《皇宫静悄悄,冷宫娘娘在作妖》 第93章 归程 当秦晚赶回风华殿时,巨大的火舌已经窜上了屋檐,梁柱被烧断,滚滚浓烟从殿内涌出,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灼灼热浪更是让人不能靠近。 姒齐和方庆带着众宫女太监开始救火,但一盆一盆的清水在燃烧的宫殿前毫无意义。 秦晚愣在大火之前,眼瞳里映着熊熊火光,大脑像宕机了般停滞。 宁亦迅速下令北戎军将士协助救火,一时间风华殿外乱做一团。 “没用了……”秦晚看着漫漫大火,静静的说道,“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外面烧成这样,里面早就什么都没了……” 她转身靠入宁亦的怀中,整个人抖地像风中的风铃,随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秦晚再醒来时,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床边,她挣扎地坐起来,屋内空无一人。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梦,长到她差点醒不过来。 她下床走到桌边,想倒一杯水给自己喝,却看见桌上那支金簪。 秦晚坐了下来,伏在桌上,狠狠咬着下唇,眼泪崩溃而出。她在痛哭,却哭得无声无息,可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在撕裂她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当哭声开始哽咽,她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可还是忍不住,于是就回到床上,把脸埋在软枕里,强行让哭声淹没在夜色里…… 待宁亦端着药推门进来时,秦晚已经恢复好了状态,坐在床上对他微笑。 她笑着看向宁亦,接过他手中的药,拿起小汤匙,轻轻将药搅一搅,然后平静地问:“风华殿的火灭了吗?” 宁亦在她床边坐下,点头道:“你晕倒后,天忽然下了阵暴雨,火就灭了。” 秦晚将药一饮而尽,苦笑一下:“这雨来的可真及时,火势蔓延了可就不得了了。” “嗯。”宁亦拿走她手中的碗,又抬手帮她擦除嘴边的药渍。 秦晚往宁亦的方向挪了挪,张开双手:“宁亦,你抱抱我……” 宁亦将秦晚抱到自己怀里,任由她赖在他胸口。 她不敢问元沉的尸体找到了吗,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有时候逃避是治愈伤痛最好的法子,她不说不问不想,只是贴紧宁亦,把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听他坚强有力的心跳,汲取他怀中的温暖,镇定她的心神。 宁亦派人调查了风华殿起火的原因,也录了烈馐方庆等人的口供。 人证物证一致,调查结果没有什么争议:梁帝元沉用蜡烛点燃了殿内的帷幔,然后自己坐在了软塌边,看着火势一点点地烧灼起来…… 此时宁亦抱着秦晚,他看到了秦晚红肿的眼睛,也听出了她沙哑的嗓音,更是能感觉到她强行压抑着情绪,勉强给他以微笑。 楚馆送到应阳城的情报,每一个他都读了不止百遍,透过那些字,他看到她的隐忍、思虑、布局、权谋,可见到她时,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这半年她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她为什么哭,为什么晕倒,为什么什么都不解释…… 宁亦什么都不问。 就这样抱着她。 若她想说,自然会说,若她不说,这样就好。 “宁亦,我想回应阳城,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秦晚抱着宁亦,呢喃问道。 宁亦刚刚打下玉衡,还有很多军务政务等着他要做,可秦晚这么问,他毫不犹豫道:“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回应阳。” “太好了,这江南我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秦晚道。 宁亦没有说谎,他把玉衡所有事交给了魏航,带着秦晚走水路北行。 长河之上,宁亦忙于公务,在的另一端书房里和手下们开着会。而秦晚恹恹欲睡,她看着江水,看着两岸青山,看着天,看着云,看着偶尔到来的风雨,想着之前就是看着景色而来,此时又是看着这样的景色离去。 她将烈馐带在身边,又向宁亦举荐了姒齐和方庆。 姒齐的能力有目共睹,方庆的游刃有余也让人惊叹,他们二人帮着魏航处理江南事务,给魏航减轻了不少负担。 元沉的骨灰装在一个精致的白玉骨灰坛中,包着金黄色锦缎,秦晚只看了一眼,就让烈馐放好收了起来。 宁亦同意以国葬之礼将他埋于大梁皇陵。 秦晚觉得这样不好,却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知道宁亦要做给天下人看,表现他对敌人的尊敬和他的大度,这无可厚非。 宁亦的决定,她向来都是支持的,没什么好说。 “烈馐?”秦晚叫着烈馐的名字,将她唤到身旁,“你还记得之前在这江上我问你‘元沉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烈馐坐在她身边,给她披上一件薄衫:“娘娘,烈馐依旧不能妄议陛下。” 秦晚笑了笑:“我都忘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呢?你说奇不奇怪,我已经忘了他的长相,忘了他的声音,忘了他的所有,就像一场突然苏醒的梦境,梦里的人和事都开始慢慢变得模糊,今天些许还有印象,明天可能连他的名字都忘了……烈馐,其实你从没带我来过江南对不对,这都是一场梦,我在长河上睡去,又在长河上醒来,迷途知返一般。” “娘娘……你只是太累了……”烈馐拿起一旁的梳子帮她把乱蓬蓬的头发梳顺了。 …… 盛夏的应阳城,蝉鸣在高高的梧桐树上,即便是冬日里尽显荒凉的寒微所,也有了绿意盎然的花园。流萤为了迎接秦晚回来,让内官搬来满园地花草,小鸡小鸭们生了不少,叽叽嘎嘎地满地跑,数量增多了可是不少。 院内的枯树还是干枯着,不过流萤给它的树枝上挂满了吊兰,还有各种秦晚叫不出名字的爬藤植物,白花兰花,枝繁叶茂。 “流萤,我的酱油怎么样了?”秦晚见到流萤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她的酱油。 流萤抹着眼泪道:“娘娘放心,都已经做好了。” “流萤,你真是功劳一大件,我得让宁亦好好赏你。”秦晚挽起袖子去检查她的酱油,好像她离开后最挂心的就是它们似的。 “哇哦,太棒了,今天晚上我们吃红烧肉!”秦晚开心地手舞足蹈,说着就奔进了小厨房,开始忙活。 流萤看到烈馐,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流萤尚仪,娘娘在江南经常提到你。”烈馐道。 流萤笑笑:“看娘娘精神状态还不错,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娘娘了。” 烈馐摇头:“娘娘这是强打精神,其实心里一直不好受,尚仪还是要多加关注。” 流萤疑惑:“娘娘在江南过得不好吗?” 烈馐点了点头。 第94章 多愁善感 回到应阳城,一连多日秦晚都没有见到宁亦。 据小白来说,宁亦忙得不可开交,基本上是白天黑夜连轴转,完全抽不出时间来冷宫看她。 秦晚理解,她有些心疼,于是用新制的酱油美美地做了一大份酱牛肉,笑盈盈地装在食盒里,顶着大太阳向庆云殿走去。她早就计划好要亲手做这道爷爷教她的拿手菜给宁亦尝尝。 冷宫和庆云殿隔得太远,秦晚额上带着汗,终于走到了庆云殿大门口。 刚想进去,就听见两个小宫女在一边打扫一边聊着天。 “哎,你说为什么那位娘娘回来还住在冷宫啊?”一个小宫女问道。 另一个小宫女压低了声音道:“嗨,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位娘娘去了江南半年时间,据说她被梁帝封为贵妃宠得不得了,南梁就是因为她红颜祸水才亡的。你想想啊,咱们宁王殿下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要别的男人碰过的女子,所以把她安排的远远的,让她住在冷宫里。” “那为什么殿下还要将她从江南接回来啊?” “还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沛国的万安公主,”那小宫女耸耸肩道,“嗨,不过是政治原因。这事儿整个应阳城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不说开了罢了。宁王殿下只把那娘娘当个摆设养着,绝对不会招幸的,不信你瞧着吧。” 若换作原来,秦晚定时会大大方方地迈入庆云殿。 可此时她却犹豫了。 她靠在宫墙上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提着食盒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半年时光,宁亦会怎么想她呢? 秦晚不知道。 难道她要告诉宁亦,她没有委身于元沉,她为了他守身如玉,她绝对不会精神和身体都出轨? 如果他相信她不会,又何须她多做解释。如果他有了怀疑,她又有什么必要去解释。 若他因此而疏离她,委曲求全不是她对感情的态度,她就只当这段感情喂了狗了。 心里做了这样的打算,秦晚伸了个懒腰,回到了冷宫。 流萤看她原封不动地带回了食盒,疑惑地问道:“娘娘,怎么没送过去?” “没什么,”秦晚勉强笑笑,“宁亦估计这会儿在忙,我去了可能会打断他的公事,想想还是算了。” “可是这牛肉是娘娘你废了半天功夫做的,多可惜啊。”流萤惋惜不已。 秦晚摆摆手:“嗨,有什么可惜的,不过是一块牛肉罢了,人生遗憾那么多,还怕多一个它。要不你给小白大人送过去吧,别浪费了。” 流萤点头,提着食盒去找小白了。 此时,冷宫里就剩秦晚一个人。 她站在枯树下望着蓝天和白云。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喜欢的一本书中写道:当一个人抬头去看着云和天空的时候,也就是她感到蚀骨孤独的时候。 想到这句话,她猛然收回目光。 为什么离开了江南回到了这里,她却感觉心里如此无依无靠。 这冷宫里明明百花盛开艳阳高照,为什么感觉更冷了些。 秦晚坐在廊下,听着蝉鸣,兀自思考。以前她没有期待,所以没有伤感,现在她的要求变多了,她想要宁亦在她身旁,陪着她,和她说说话,抱抱她,她想要宁亦能够了解她的心情,分享她的苦乐。 可是这一路归来,宁亦什么都没有问她。 甚至没有问她在江南怎么度过的这一百八十多天,都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要跟宁亦说,可他总是很忙,即便偶尔见面,他也闭口不问她关于任何南梁之事。 就像他根本就不关心一般。 难道就像那个小宫女说的一样,宁亦打下了整个梁国,而她的政治价值已经耗尽。冷静理智的北戎宁王,怎么会在一个没有价值的女子身上耗费时间。 秦晚不敢去想她脑海里数不尽的问题,那些个“为什么”除了让她难过,什么都做不了。 她好希望宁亦可以陪在她身边度过这段时间,陪她驱赶那些像深海一般的难过。可是她又害怕说出来后,宁亦会误会太多。 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死死地压在心底,不让它们露出痕迹。 明明在离开应阳之前,宁亦也是这样,每天都很忙,很少来找她,偶尔叫她去庆云殿吃个饭,并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现在和当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她在江南大半年,习惯了每日都有个人在她身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她只是百无聊赖的喂鱼,也有双眼睛时刻追随着她的身影。 人最怕对比,一有了对比,就有了心伤。 人就是这样,总是过于贪婪,得到了一点,就像要得到更多,如果对方不给,就好像是对方的过错。 秦晚甩了甩头,抬头将眼泪倒流回眼眶。 “快忘了,快忘了,回到应阳,我还是快乐的小姑娘。”秦晚吸了吸鼻子,从墙边拿起笤帚,扫起了院子。 待流萤回来时,整个冷宫被秦晚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浇了花,喂了小鸡小鸭,还将厨房灶台擦了得光亮如新。 流萤开始明白烈馐话中的意思。 娘娘她心里不好受,她非常非常不好受。她变了,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起来,少了原来那般轻松无畏,也少了那时的朝气蓬勃。 “娘娘,刚刚内官传话说,宁王殿下晚上过来用晚膳。”流萤道,她以为听到这句话,秦晚会开心一些。 可秦晚的笑容却眼见着不见了,歪着头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来?” 流萤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晚苦笑:“他愿意来就来吧,流萤你去做点他爱吃的,我去睡一会儿,干了这么多家务,我现在有点累了。” 等秦晚醒来时,她惊讶地发现枕边全都是眼泪。 她擦了擦眼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为什么又哭了。以前明明很少哭的,可能是江南的饭吃多了,自己也像江南女子那般多愁善感起来了。 “你醒了?”宁亦的声音响起。 他依旧那么英俊,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神情中带着些许疲惫和温存。 秦晚对他客气地笑笑:“你忙完了?” 宁亦点头:“忽然想起好几天都没陪你吃饭了,快起来吧,流萤把饭菜都做好了。” 第95章 心里别扭 这顿饭吃得十分安静。 安静的让秦晚想起多年前在大学拥挤的食堂里,她和一个不认识的外系帅哥不小心拼了个桌。 帅哥很帅,吃相很好看,手指修长,拿筷子的姿势也特别完美。 可是他们之间没有话语,安静地自顾自吃着眼前的食物。 那时的秦晚鼓足了十次勇气想要问帅哥的名字,可十次都是话道嘴边泄了气。直到帅哥吃完饭送回了餐盘离开了食堂,她都没有勇气说出一个字来。当然,她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帅哥,错过了人生一次难得的机会。 秦晚有些意外,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些。 那些过去的记忆,明明都恍如隔世,甚至让她开始觉得前二十六年的人生才是一场幻觉。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秦晚默默回忆了一下代数口诀,确定了自己还是那个穿越的现代人。 “什么?”宁亦听到她低头呢喃,疑惑地问道。 秦晚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呵呵。” “再过几天,南梁的事就能忙完,到时候抽出空来,我带你出去走一走。”宁亦道。 秦晚摇头:“不用了,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宁亦看着她低着头专心吃饭的样子,不由地蹙紧了眉头,“应阳城里新来了戏班,我让下面安排,让他们入宫来唱几天戏。” 秦晚夹了个鸡翅膀给自己,边啃边说:“我不喜欢听戏,还是不用了吧。” “那你最近有什么想吃想玩的,让袁英带你去买。”宁亦又道。 秦晚想了想:“最近没什么胃口,可能是因为夏天的原因。” “……” 宁亦静静地看着她。 流萤这几日来报,说秦晚总是莫名地在流眼泪,有时候连秦晚自己都没有察觉,就已经泪流满面。 还说今天秦晚明明兴高采烈地煮了牛肉送去了庆云殿,可却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流萤不知道该怎么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跑到庆云殿求见,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宁亦。 宁亦听后就慌了,他匆匆开完会,撂下没有处理的公务,火急火燎地来到冷宫。 可一到冷宫,流萤却说秦晚已经睡了。 整个下午,宁亦陪在秦晚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即使睡着却皱着眉,不断翻身像是被梦魇住了。接着她在梦里哭,眼泪想泉水般涓涓而流,打湿了软枕被褥,却还是不醒。 宁亦手足无措地坐在她旁边,连帮她擦去眼泪的勇气都没了。 她到底是怎么了? 从江南回来的一路上,她话少得可怜,见他时也是恹恹的,似乎和他多说一句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一般。 好不容易等她醒了,却依旧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语气里甚至还有着疏离的客气。 原来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趣事,拿食不言寝不语压根不当回事。 可她现在却常常是一言不发安静吃饭。 杀伐果断的宁王从没有如此犹豫地说出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害怕惹得她不开心。 可即便他拼尽全力思索出让她开心的话题,可她除了拒绝就是反对,没有任何兴致,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时,流萤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在门边问道:“殿下,您今晚要在娘娘这里留宿吗?” “啪嗒!”秦晚的筷子不知道为什么掉到了地上,她慌忙低下身子去捡了起来。 宁亦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微微吸气道:“不了,庆云殿那边还有军务没有处理,我吃完饭就走了。” 秦晚捡起筷子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宁亦你快点吃吧,军务要紧……以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不用非要来陪我吃饭了……” “……”宁亦默默攥了攥拳,点头道,“好,那我先走了。” 宁亦站起身,刚想抬手摸摸秦晚的脸颊,手却停在半空,犹豫了一瞬间,又收了回去,转身离开了。 看到宁亦离开,秦晚闭上了眼睛,死死咬着嘴唇。 流萤不懂地问道:“娘娘,您为什么不开口把殿下留下来呢?明明您是希望殿下在的啊?” 秦晚将碗推到一边,摇头道:“他人在这,心在庆云殿,我要他这个人做什么……以后这种尴尬又例行公事的陪吃饭还是能省则省吧。” “娘娘……”流萤心疼又不解。 “流萤,你以后也别提让他在这里留宿什么的了,”秦晚望着流萤苦笑,“一个男人若是想留下,他自己会开口的,如果他不想留下,你强留也是没有用的。再说我也没那份侍寝的心情,他若真的留下,我也会很难堪。” “可是娘娘,我怎么感觉您和殿下的关系越来越远了呢?”流萤担心地说。 “看,连你都感觉到了,那就肯定是这样没错了。”秦晚扁了扁嘴,无奈道,“我俩从认识到现在还不过一年呢,没什么感情基础,又有大半年没怎么见过面。好感这种东西说来就来,说没了就没了,更何况他肯定很介意我当了元沉半年的妃子这件事,想想我也能理解。算了,就当是我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一份感情错付了。要怪就怪自己非得三观跟着五官跑,意志不够坚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娘娘,您在江南,真的和梁帝……” “好了流萤,别问了,”秦晚打断了流萤的话,“就这样吧。给我准备些笔墨,我要练字。” “娘娘为什么忽然要练字?”流萤惊讶不已。 秦晚想想:“也不是忽然,在江南的时候每天实在无聊,就开始练字打发时间。养成习惯了,不练好像就有点手痒痒。” 流萤听令,给秦晚准备了笔墨纸砚。 可秦晚刚写了几个字就扔了笔,靠在窗棱前发起了呆。 流萤看她的样子,心里发了毛。 按照她对秦晚的了解,一声不吭肯定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大妖呢。 她匆匆收拾了碗筷后,看着盯着满月动也不动的秦晚,她心一横牙一咬跑出了冷宫,径直向庆云殿跑去了。 宁亦正在批阅奏章,见到流萤着实意外。 流萤着急地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在宁亦面前:“宁王殿下,奴婢来替娘娘问殿下一句,殿下可否心里还有娘娘?如果您心里还有娘娘,就什么都不要管了,娘娘现在的状态很不对,非常不对,您再不抓住她,怕是她又折腾出什么大事来。” 第96章 一往情深 应阳城的夏夜是暖烘烘的,下午睡多了,秦晚来了精神。她换了身简洁的衣装,拿出包裹给里面装上钱和换洗的衣服。忽然她看到柜子里的那件大梁宫装——水蓝绣纹金翅鸟立肩剪领长裙,就是常连君来献舞时她穿的那一件。 流萤曾说这是珍藏在应阳皇后后宫的一件宫装,不知道是为谁而做的。秦晚摸了摸那件裙子,嘴角笑了一声,关上了柜子。 她又翻箱倒柜找到那个漏水又被修好了的小水壶,装上水往身上一挎,翻过墙头就往庆云殿后方的储年殿溜去。 元沉跟她讲过,储年殿内有个朱雀机关,打开那个机关就可以进入应阳皇宫地下密道。他们本是无聊说起,秦晚却突然想起并好奇起来,她想试试那个连宁亦都不知道的密道。 应阳皇宫的储年殿,可以说就是一座仓库,里面装着各种书画珍宝,元沉小时候经常偷跑到这里来玩,他说储年殿西侧从北数第三个窗户坏了,用小刀插入窗缝可以轻易打开窗子。 秦晚没有小刀,就把天天戴在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插到窗缝里,果然非常顺畅地打开了窗子。 秦晚跳入储年殿,明亮的满月照在殿内,却不显得太黑。 她摸索着找到一处烛台,随手又找到了旁边放着的火折子,点了一根蜡烛来照亮。 “哇哦,都是宝贝呢。”秦晚被琳琅满目的宝贝晃了眼,耳边全是呵顷呵顷的金币声。 缀满珠玉的宫灯,成卷的文人画作,还有大玉如意和珠光宝气的大金蟾。 除了这些,还有些细软物品,秦晚凑近看看,里面闪闪发光的是一件红黑相间的锦袍,上面绣着龙纹。旁边还有一顶带着珠帘的皇冠,珠子上蒙了尘,少了光泽。 秦晚心里“咯噔”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那些珠子,让它们恢复些亮度后,转身去找那些朱雀开关。 可是转了一大圈,她也没找到任何像朱雀的东西,气呼呼地只能坐在一张大木桌旁,垂头丧气地唉声叹气。 “大骗子,哪有什么机关。”秦晚吐着槽,索性将烛台全都点燃,准备仔细在这储年殿里找找好玩的东西。 烛光一点燃,整个储年殿就亮堂起来了。 刚刚隐藏在黑暗里的各种宝贝也都展露了真颜。 秦晚开始左转转右转转,翻看着各种藏品。忽而看到一卷金黄锦缎画轴,她拆开一看,不禁笑了起来:“画得这么难看,还好意思裱起来。” 接着她又研究了研究雕花玉枕头:“这玩意儿睡着不硌得慌吗?” 然后是些折扇,和刻字的小蛐蛐罐儿,还有落了灰的古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套棋盘上,她拿袖子擦了擦棋盘表面,又把棋子盒找了出来,嘴角有了笑意:“哈哈,竟然被我找到了这个。哎呦呦,都是墨玉和白玉做的棋子,每一颗可都是价值连城。” 秦晚拿着黑子往棋盘上下了一子,又拿起白子下了一子,下着下着就入了迷,忘了时间,也忘了到这里来的目的。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的乐趣中时,突然整张棋盘连带棋子被人猛地掀翻了。 “啊——!” 秦晚吓了一大跳,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棋盘啪地落在地上,黑白色的棋子噼里啪啦地落满了地。 秦晚恍然抬头,却看见宁亦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直冲天灵盖。 “宁亦!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震得储年殿的房梁都震了三震。 宁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几乎使劲了全身力气将她拉入怀中,低下头霸道地封住她的口唇,带着凛冽的恨意和满腔怒火吸取她身体里的空气。 秦晚瞪大了眼睛,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身上的骨头被像钢铁一般的手臂禁锢着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他铺天盖地而来的吻,让她脑袋缺氧发懵。 过了很久,在秦晚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之前,宁亦终于松开了她。 她怔怔地看着宁亦,明明是他强吻了她,怎么看着像是她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宁亦,你干什么……”秦晚又问了一遍。 宁亦眉峰倒立,深邃的眼眸里是难以压抑的愤怒,厉声道:“到底他哪里好,让你大半夜跑到这里来悼念!如果你真的觉得他好,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如果你真的变了心,为什么还要帮我夺了他的国家,再用这个样子来折磨我!晚儿,是我要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晚懵了。 “宁亦,你在说什么?” 宁亦直接将她推到在后面的软塌上,睚眦剧烈地吼道:“我受够了看你哭,我也受够了你心里有了别人,我要让他的这些旧物都清清楚楚地看着,你是我的,一开始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永远只属于我!” 说罢,宁亦的吻再次落在了秦晚的唇上,让秦晚再次失去了呼吸的权力。 这样的霸道的吻,终于让秦晚明白过来,宁亦到底在说什么。 她想解释,想推开宁亦。 可她越是想推,宁亦的吻越是狠厉。 她推不动,只能泄了气,任由他贪婪地吻着。 过了许久,宁亦感觉秦晚整个人都软了,才慢慢放开了她。 她的呼吸绵而软,悠长而轻柔。 他以为秦晚哭了,瞬间恢复了理智。 刚刚他听到内官说秦晚偷偷跑到了储年殿,他就焦急地冲了过来。一入储年殿大门,却看见灯火阑珊的储年殿里,秦晚正映着摇曳的烛光在自顾自的下棋。 她嘴角带着笑意,下得格外专心。而她的周围全都是这应阳皇宫内的旧物,每一件都像在关注着她,用一种温暖的光泽将她包围在其中,隔离了世间的一切。 北戎宁王殿下第一次感受到了妒火中烧。 就像流萤所说,他必须赶紧抓紧她,不然她真的要离他越来越远了。 可带着暴力和伤害的力道强吻了秦晚后,宁亦后悔了。 她这次从江南回来,整个人看起来那么脆弱,他怎么能伤害她呢。明明他已经忍了那么多天,又何必在这时爆发。 想到这些,宁亦缓缓地直起身体,离开了秦晚的身边,痛苦地低着头,拉着她的手认错:“晚儿……对不起……” 秦晚从软塌上坐起来,唇边的热度不减,眼前的男人却像换了个人,不再如刚刚般疾风暴雨般地袭来,而是惶恐地等着她的责骂一般,默不作声。 秦晚伸开双臂,搂着宁亦的脖子,在他耳畔不确定地问:“宁亦,你误会我了,从始至终,我心里面都只有你一个人,我喜欢的只有你,爱的只有你,怎么可能有了别人?” 第97章 一夜独处 秦晚捧着宁亦的脸,露出一个笑容,不假思索地回吻上他的唇,然后搂紧他的脖颈,竭尽所能地回应着他刚刚的冲动,用流水般的温柔浇熄他心中的妒火。 宁亦扶上她的后背,托住她的后脑,所有的不安终于平静下来。 一吻结束,秦晚小心地问宁亦:“宁亦,你愿不愿意听听我在江南的事……” “好。”宁亦的眸光无限温柔,已经准备好,听完她所讲的每一件事。 秦晚以为她忘了,但是她都记得很清楚,她在江南的每一天,每一件事,她只是以为自己忘了,却记得深刻。 她讲了一整夜,小水壶里的水都被她喝完了。她讲到有趣的地方会笑,比如她总是喂鱼,所以小池里的鱼见到她就疯了般往水面上蹦;她讲到难过的时候会掉眼泪,比如元沉病得特别厉害时,她整夜都不敢合眼…… 她跟宁亦讲每一件事,每一个心情,有她搅和的南梁朝堂一塌糊涂的得意,也有对元沉的亏欠和不忍心。当然她也讲元沉对她的好,还有她的绝情。 她什么都讲了出来,讲到元沉死的时候就又哭得稀里哗啦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当然她也讲自己见到宁亦时候有多开心,就像紫霞仙子看到至尊宝穿着金甲圣衣踩着七彩祥云来接她一般。 她讲她为什么回来一直有些难过,她害怕表现出来难过导致宁亦胡思乱想。但显然她掩饰的不够成功,所以宁亦还是胡思乱想了。 她讲了那么多,宁亦就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会因为她的笑而跟着笑,也会在她哭的时候抱抱拍拍她,还会偶尔轻轻吻她的脸颊,向她证明他的喜欢和思念。 就这样,他们一直聊到了太阳东升,储年殿里的蜡烛都燃尽了,秦晚还不停地再说着。 “啊,天都亮了……”秦晚看着窗外的逐渐明亮的天色,伸了个懒腰,“你竟然没有被讲睡着了。” 宁亦将她拉在自己怀里:“怎么会,我喜欢听你讲。” “好了,我已经我在江南发生的所有事都跟你说完了,该你跟我讲讲你听完后的感想了。”秦晚说道。 宁亦宠溺吻了吻她的额顶:“我感觉我真的是很幸运。” “还有呢?”秦晚问。 宁亦又想了想,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别再离开我身边,我不想再让你经历一丝风雨,也再也不想看到你流泪。” 秦晚回抱着宁亦,自江南归来后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终于如此时喷薄而出的朝阳一般获得了新生。 “晚儿,等梁国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我想带你回寒城。”宁亦轻声说道,“我想带你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见见我的朋友和亲人。” 秦晚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宁王殿下是孤家寡人,没什么亲戚朋友呢。” 宁亦挠了挠她的腰,痒得她哈哈大笑。 “去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少朋友了。”宁亦捏上她的下巴,又低头吻了她的嘴唇。仿佛那凉凉薄薄的红唇像是五月成熟的樱桃,带着甜蜜的芬香让人留连忘返。 之后,整个应阳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宁王殿下和秦妃娘娘在储年殿里独处了一整夜,而且两位主子从储年殿里出来后,又搬到庆云殿里昏睡了一整天。 各级官员在庆云殿外都等疯了,直到太阳西沉也没见宁王殿下出来。 小白化作人型让官员们都散了别等了。 他的原话是宁王殿下和秦妃娘娘小别胜新婚,别打扰了他们的雅兴。 官员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各回各家。 实际上,秦晚只是连续说了一晚上的话太累太困,和宁亦回庆云殿吃早饭后直接靠着椅子就睡着了。 宁亦将她抱上床,也陪着她一直睡了一整天。 他们打开心结,两个人都睡的格外香甜,等宁亦醒来的时候,秦晚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胳膊也抱在他胸口,一点防备都没有。 看她睡得流着口水打着小呼,宁亦苦笑着给她盖好被子。 他本想起来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可回头看向秦晚,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面对着她又躺好,像是永远也看不烦般看着她的样子。 说实话,他心底有一丝庆幸。 梁帝元沉没有对秦晚做出任何卑鄙之事。 他不是没有纠结,在看到楚馆寄来的奏报时,他已经预想过秦晚面对的所有处境。她一名女子在那样的环境下能够自保就已经非常难得,他还能要求她什么呢。每每想到此事,他心里是自责和心疼,他痛恨自己没有直接将她绑回应阳,哪怕要和南梁二十万大军死磕,他也不该让她返回梁帝身边。 当他发现秦晚会为梁帝的死郁郁寡欢甚至默默流泪时,他才知道妒忌真的是这个世界最毒辣的毒药。一个活人是很难跟死人一争高下的,他害怕自己虽然在战争上赢了梁帝,却在感情上输得彻底。 还好,他还是赢了。 原来赢得一个女子的心,比赢了天下更让人庆幸,更让人欣喜若狂。 这样想着,宁亦轻抚上她的脸颊,软软的透着红光,看着就让人欢喜。 秦晚感到宁亦的触碰,又向他的方向挤了挤,把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宁亦稍稍犹豫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晚儿,你贴得太紧了……” 秦晚也不睁眼,带着笑问道:“你能怎么办……我就要贴贴……” 宁亦无奈地勾起嘴角,手轻轻抬起来放在她的衣领下,停了停,又收回手把薄毯子给她盖好。 秦晚撅起了嘴,睁开眼睛瞪着宁亦:“宁王殿下,我都这么开放地贴着你了,你再坐怀不乱,我都开始怀疑我的女性魅力是不是负值了。勾引你一次不成功,两次还不成功的话,作为一名正常的女性,我是真的觉得有点耻辱。” 宁亦笑着坐起了身,笑着对秦晚道:“等我们回到寒城,本王去请一道陛下的圣旨,正式为你我二人赐婚。到时候本王还要为晚儿你准备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将你风风光光地娶回王府,做本王最尊贵的王妃。到时候,本王会给你一个让你终生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秦晚抱着胳膊又气又无奈:“宁王殿下,你这该死的仪式感,真的是让我……唉……” 番外篇 1 姒齐和田辰 十年前,梁国一百一十二年四月,应阳城。 秦不平将军过寿,各级官员带着家眷来到将军府祝寿。 姒齐跟着母亲还有三个姐姐第一次抵达秦将军府,她穿着桔梗色的春裙,头发挽着双螺髻,绑着蓝色的缎带,漂亮得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可她不像姐姐们那样规规矩矩地坐在宴席上听夫人们聊着家常,而是悄悄跑出了宴会大厅,像个小猴子般在将军府里到处乱转。 “姒齐?你怎么在这?”忽然一个男孩子出现在她面前,一下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男孩子穿着青色的锦缎劲装,在梧桐树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高挑英俊,眉目间英气十足, “田辰,你挡着我做什么?”姒齐不服气道。 田辰黑着脸:“你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所有女孩都该待在秦夫人的院里,你怎么能乱窜呢?” 姒齐不服气道:“你不是也没有在前厅吗?凭什么说我?” “我是男孩子,自然和你们女子不一样。”田辰道。 “得了吧。”姒齐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说着就要走,根本不理会他。 田辰见姒齐这幅态度,怒道:“姒齐!像你这样目中无人毫不知书达理的女子,我是绝对不会娶进家门的!” 姒齐停住脚步,瞪向田辰:“咱们的婚约是我爹和你爹擅自做主的,你以为我就想嫁给你吗?我巴不得你家退了婚呢。到时候整个大梁的公子哥儿,我喜欢谁就嫁给谁,才不要在你这棵榆木上吊死!” “你真的这样想?!”田辰生气地问道。 姒齐双手叉着腰,非常大声地说道:“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才不要嫁给你,永远都不要!” “哼,你才是我死都不会娶的女人!”田辰怒目圆瞪,气呼呼地大声嚷道。 姒齐咬着牙,浑身都颤抖起来,眼圈也跟着红了,抬腿猛地撞过田辰的肩膀,哭着跑走了。 乱跑了一通,待姒齐抬眼四周望时,却发现自己在将军府里迷路了。 她正着急,却看见不远处有一大片海棠花树,东风过,海棠翠枝摇摆,粉白色的花瓣洒落天地,一时间落英缤纷如梦似幻。 看到这幅场景,姒齐当即愣住了,沉醉在这漫天花语之中。 接着有一个风铃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是谁?” 姒齐倏然回头,花语中,一个穿着海棠刺绣翠鸟纹襦裙的女孩正疑惑地看着她。那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圆圆的脸蛋,带着春风一般的笑意。 “小女名为姒齐,太史令姒知行家四女。”姒齐回答道。 “姒家四女?”女孩想了想,好像想起了什么,“你是姒知礼姑姑的侄女?” “嗯?你认识我姑姑?”姒齐意外道。 “姒姑姑是我的老师,教我读书。”女孩走到她身边,抬手帮她擦干眼泪,“你怎么哭了?” 姒齐吸吸鼻涕,坚强道:“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犹豫了一下,笑着回答道:“你可以叫我晚晚……” 十年过去,姒齐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个在秦不平将军府上和她玩了一下午的女孩,那是她们唯一一次见面。她甚至不知道那女孩到底叫“婉婉”还是“绾绾”,亦或是“婠婠”……后来她连这个名字也忘了。 十年后,江南玉衡大狱。 姒齐站在牢门前,看着牢狱中被锁链锁住的田辰,目光冷得像冰,开口道:“田辰,大梁亡了,北戎已经彻底占领了这里……我也已经宣誓效忠北戎宁王。” 田辰斜眼看向姒齐,带着血污的嘴角勾起轻蔑的冷笑:“恭喜啊姒尚宫,大梁虽灭,可你还可以加官进爵,真是厉害。你这是来向我耀武扬威,还是来劝我归降北戎?我劝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我不仅不会屈服于你,也不会背叛大梁!” “田辰!”姒齐吼道,“宁王殿下有令,但凡梁臣如若归降则可免死罪!陛下已经薨了,大梁也亡了,你还有什么可坚持?!” “哈哈哈哈……”田辰带着满腔恨意看向姒齐,“姒齐!大梁为什么亡了!你自己说!大梁为什么会亡了?!” 姒齐靠在大狱的栏杆上,眼泪滴落在泥泞潮湿的地上,泣不成声:“……田辰……所有人都降了……你也放弃吧……至少那样你还可以活着……” “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不忠不义吗?!身为大梁将领,只有死,没有降!” 田辰像看仇人一般看着姒齐,她抱着自己的肩膀,慢慢地顺着栏杆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胳膊中,悲凉的哭声在空荡的牢房内回荡:“田辰……我知道我错了……” “呵呵,错了?”田辰讽刺地笑笑,“姒尚宫还知道错,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从来听不进别人说什么,自傲又自负,你怎么可能还知道错?” 姒齐抬起头,看向田辰的眼睛,斥责道:“还不是因为你!是你说我没有规矩,说我不知书达理,说我是你打死也不会娶进门的女子!所以我恨你啊,我想让你后悔,我想告诉你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有的是追求者,有能力站得比你高,我要让你在我手上输得一败涂地!” “!”田辰愣住,一时没有反应上来她在说什么? “田辰,你知不知道,从我四岁时,我就知道你是我未来的夫君,”姒齐大哭着喊道,“我是那么喜欢你,那么那么喜欢你,从四岁起我的心里眼里都是你。可你从来不正眼看我一眼,你总是在指责我这不好那不好……我就是这样啊,我就是不喜欢规矩,我就是不会像姐姐们那样做个乖乖的大家闺秀……可人人都说我漂亮,我聪明,我最懂察言观色,我最能言善辩,我有我的骄傲,就连我爹说我若是个男孩儿就好了……可是我的优点你从来都看不见,每一次见到我你都那么嫌弃,那么讨厌……我就是想让你多看看我……可你从来都不要!甚至最后,你还真的退了婚!我好恨你,好恨好恨你!我要赢过你,我要让你一败涂地,我要让你后悔你不爱我不要我!” “姒齐……”田辰惊讶地看着她哭,哭得地动山摇,哭得惊涛拍岸,哭得就连门口的守卫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说的,他从来都不知道。 “田辰,都是你的错,但凡你对我好一点点,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田辰沉默,不知该如何应对姒齐已经崩溃的情绪。 说着,姒齐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她双手抓着剑柄,对准田辰的心口,冷声道:“田辰,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向北戎投降,你可以做回你的将军,继续带你的兵,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二是让我现在就杀了你。” “……姒齐,如果你恨我,你就杀了我吧……”田辰没有了刚刚的怒意,像是在劝她般软了语气。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动手!”姒齐眼底尽是血丝和泪水,坚定而悲壮地喊出了声。 “死在你手上,其实我也不亏,”田辰笑笑,“姒齐,我终于明白了,是我错怪你了,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 姒齐的短剑抵住了田辰的胸口,剑尖已有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动手吧,姒齐,如果这是你的愿望,至少此生我还能为你做一件事。”田辰默默闭上眼睛。 “哐当——” 短剑掉在了地上,姒齐猛然抱住了田辰的脖子,紧紧地搂着他,哭得全身都在战栗。 “田辰,你是个笨蛋!你是个大笨蛋!我要你娶我啊,你听没听懂,我要你娶我,这才是我要的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啊!” “……”田辰闻道她身上淡淡的桔梗花的味道,听到她崩溃的哭声,恍然大悟。 …… 一个月后,姒家四女,尚宫姒齐,穿着凤冠霞帔从太史府上低调出嫁。 田府大门上张贴着喜字,宾客极少,却礼数周全。 至此,北戎多了一名骁勇善战的田将军,和他的夫人一起成为了北戎宁王麾下最狠厉的一对双刀。 第98章 军情急报 “殿下,寒城急报!” 应阳皇宫演武场上,秦晚正饶有兴趣地边嗑瓜子边看宁亦练剑,一名侍卫急匆匆地送来一份军报。 宁亦帅气地收了剑,抽出军报来看,渐渐变了脸色。 “怎么了?”秦晚问。 “没什么,”宁亦对侍卫道,“立即召集二品以上军将来庆云殿。” 那侍卫得令离开,秦晚预感不详,拉住宁亦的胳膊:“看你脸色就知道很严重,不能告诉我吗?” 宁亦抬手安慰般地摸了摸秦晚的头:“西狄突袭边境,刺杀潼门关将领,导致潼门关驻兵折损一万余人,现在西狄大军还在往寒城方向进军……晚儿,我得带兵回戎国。” 听宁亦说完,秦晚双手掩面揉了揉脸,将发丝拨拉到耳后,整肃地说:“你快去庆云殿吧,我自己回冷宫里去。” “嗯。”宁亦尽量不显得过分焦急,但他离开的速度已经让秦晚看出事态有多么紧急。 这时烈馐走到她身边:“娘娘,田辰已经被姒齐劝降,姒齐来信问下一步该如何处置。” 秦晚咬了咬牙道:“让姒齐嫁给田辰,再告诉她死死地把田辰抓牢了……这个时候,他们两个必须保证整个江南不能再乱。” “是,娘娘。”烈馐领命离开。 秦晚揉着眉心一路深呼吸地回到冷宫,流萤见她一脸沉重地回来,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我说了不想再管宁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政事,可是还是忍不住担心,流萤,你说我是不是自己坑自己,”秦晚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抬手撑着脑袋,丧气地说道,“要不我还是跟宁亦分手吧,天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谁受得了。” 流萤一听,赶紧去捂秦晚的嘴:“哎呦喂我的娘娘啊,这话您怎么能乱说,要是被殿下听见了又得生气。您可要知道,宁王殿下一动怒,我们这帮子下人可就没好日子过了,所以您就算替我们想想,也别惹殿下不开心,好不好。” 看流萤一副紧张的样子,秦晚无奈地点点头。 实际上,就算嘴上如何吐槽,秦晚还是担心起了刚刚那份军报。 西狄…… 秦晚没有听宁亦说过,她去储年殿找管事内官要了一份九州地图,管事太监见到秦晚,办事效率极其高涨,三下五除二就找出了一份最新最全的地图出来。 西狄国土位于梁国西北,北戎以西,如果按照现代地图来讲,就是在包括银川、甘肃在内的西北的大部分地区,和现在所说的西域位置基本上重合,而这里也正是溧阳金家正在开拓香料商路之处。 苗堇和秦晚闲聊时说道,她不在应阳的这半年时间里,金家出口到西域各国的香料受到当地百姓的追捧,尤其是西域富商们开始大量采购,整个金家从香料口上赚取的金钱已经远超他们传统茶桑生意。 “流萤,你帮我去问问苗蓬,让他尽快给我一个和西域贸易往来的资金总数。”秦晚看着地图对流萤说道。 很快流萤就带着一张详细写有西域各国进出口贸易总额的详单回到冷宫。 秦晚看了看,苗蓬特意用阿拉伯数字给她写得清楚明白,单单看到金额,秦晚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大的贸易顺差,确实远超秦晚的想象。 挣了大钱是好事,可是挣得太过分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大量金银流入中原地区,且有着越演越烈之势,再加上南梁从经济上被制裁到军事上败北,估计是给西狄当权者敲响了警钟,他们怕自己再不干点什么,就要步上南梁的后尘。 秦晚托着下巴仔细看着地图,除了西北方的西狄,还有东北方的夷族,隔海而望的东赢,西南方的巴国…… “啊……好想吃火锅啊!”秦晚心想,“凡穿越,必火锅”,可惜这里没有四川的火锅底料,只能吃铜锅涮羊肉。铜锅好吃归好吃,但是不辣不过瘾。 “娘娘想吃什么?”流萤没听说过火锅,不明所以地问向秦晚。 “流萤,我给你画个图,你帮我找人造个锅。” 说罢秦晚就拿出纸来画了个重庆九宫格火锅图给流萤,让流萤找人去做。 她本想着等流萤找人做好锅,就叫着宁亦一起尝尝,可锅还没做好,就收到宁亦的通知,他要带三十万大军返回北戎,迎击西狄大军,留下五万军由袁英统帅驻守应阳。 这个决定做的十分果断,北戎军军纪严明效率极高,宁亦披上铠甲前往军营整编队伍开拔,多日未回应阳皇宫。秦晚再见到他时,已经是他要出征的当日。 应阳城初秋,虽是九月却烈日炎炎,秦晚站在城门之上,远远眺望着大军最前方的宁亦,看着他号令三军准备出发。 秦晚有点郁闷,还有些生气,宁亦这就要上沙场,却连回应阳皇宫跟她道别一声都没有。 可她还是跑到城头上来给他送行,心里把天上各路神仙求了个遍,希望他们保佑宁亦旗开得胜。 流萤替秦晚抱不平:“殿下也真是,收到军报上马就走,连句话都不给娘娘留下,实在是有些过分。” 秦晚撇了撇嘴,无奈地摇摇头:“估计是北边军情紧急,他一秒都耽误不得吧。” 虽然她嘴上帮宁亦找着理由,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宁亦突然策马穿过大军,向应阳城头奔来。 秦晚一看,赶紧爬上城垛之间,探着头看向城下的宁亦。 宁亦勒马在城墙下,当着大军的面,对秦晚笑着大声道:“晚儿,等着本王回来!” 秦晚愣住,有些社死又有些激动,朗声回应道:“嗯,我等着你们凯旋!” 接着,宁亦调转马头,重新回到大军之前,抬手示意全军出发。 秦晚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无奈。 她忽然想起什么,然后爬上墙头,双手放在口边,对着出征的大军高声诵道: “九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 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九月,既成我服! 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吾王!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 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秦晚此时还不知道,在后来许多年许多代,九州各国开始流行皇妃送征,并成为一项严格地传统。 每当国家危难之事,后宫最尊贵的女子,就会穿上盛装登于城门之上,代表国中所有支持丈夫儿子兄弟出征的女性,为战士们诵歌祈福。 宁亦骑在马上,听着背后秦晚的镇定而嘹亮的声音,唇边勾起微笑。 伴随着秦晚的声音,大军紧密有序地开始行动,朝向北方而去。 ------题外话------ 释义: 八月出兵奔不歇,兵车修整准备齐。四匹雄马肥又壮,人人穿起出征衣。 玁狁来势特凶猛,我方边境已告急。大王命我去征讨,保卫国家莫推辞。 四匹黑马选配好,马技娴熟守规章。正值盛夏八月天,披挂整齐上战场。 披挂整齐上战场,行军卅里赴边疆。大王命我去出征,辅佐吾王保家邦。 四匹公马体高长,宽头大耳气势昂。猛烈出击讨玁狁,建立功勋威名扬。 将帅严谨兵纪强,同心协力报边防。同心协力报边防,安定国家民安康。 玁狁:(xian yun)古族名。中国古代的一个民族,即狄(秦汉时的匈奴),活动于今陕、甘一带,猃、岐之间。 相传远古时曾遭黄帝驱逐。殷周之际游牧于今陕西、甘肃北境及宁夏、内蒙西部。西周初其势渐强,成为周王朝一大威胁。周宣王曾多次出兵抵御,并在朔方建筑城堡。 第99章 大敌当前 秦晚在应阳城里等军报等地快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要个手机!”她在冷宫院子里对着天咆哮,可是天上除了流云溜过,啥也没有。 宁亦大军离开应阳城已经一月有余,所有的消息都是靠传令兵三日才来一封的军报传递,而且这军报为了不泄露行军秘密,写得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并且全部出自斥候之手,连一封宁亦的亲笔信都没有。 秦晚气哼哼地吐槽,想起原来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那些能边打仗边给女主写情书的男主,她心里真是羡慕嫉妒恨到绝望。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秦晚嘟嘟囔囔地唱起了歌,惆怅地继续看着从北往南漂浮的云。 “娘娘,您又乱唱歌了。”自从亲吻从江南回来,流萤就给自己立了旗,立誓要守卫秦妃娘娘和宁王殿下发展良好友善互信的交往关系。因为一旦他们两人崩了盘,牵连受罪者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这个冷宫尚仪。在流萤看来,她未来职业生涯能否一帆风顺,就在于秦妃娘娘能不能顺利侍寝生娃登上人生巅峰,所以及时打消秦妃娘娘对待感情问题的消极想法,成了她每天的头等要务。 “这首歌挺好听的,为什么不能唱?”秦晚悻悻地耸了耸肩道。 “娘娘在城头上咏唱的那首诗就很好,在整个应阳城都流传开了,气势磅礴又大气,非常振奋人心。”流萤笑着道,“就连苗老先生听了娘娘的诗都赞不绝口,专门誊写在纸上教给私学里的学生们呢。” “娘娘我别的文化没有,当年被语文老师逼着背古诗词,还是挺受用的。”秦晚慨叹了一句,想着当年高中班主任的脸,不由得领悟到授业恩师教诲之重要。哪个学生能预料自己将来真的会穿越?但若是真是穿越后才明白“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个道理时,就来不及了。 这时,来自北方的军报终于送到了冷宫。 秦晚拆开来看,皱了眉头。 流萤担心地问:“娘娘怎么了?” 秦晚努了努嘴道:“上面说当时西狄入侵时,潼门关为了引起戎国朝中重视虚报了敌军数量,原本说敌军有三十万,但宁亦抵达潼门关时,敌军实际只有十万人。” 秦晚想到,当年姒老师上课的时候曾讲过,中国古代战争中兵力夸张是一大特点,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就是消息的来源的虚假,即古代的军情探报中普遍存在夸大敌人兵力的现象。 流萤呼了一口气:“那就是好消息啊,宁王殿下带了三十万大军去了,敌弱我强,势必大胜。” 秦晚撇了撇嘴:“不是的,宁亦本不需要多带这么多兵北上,带多了其实是过度消耗,就和杀鸡焉用牛刀的道理一样。” 流萤放松地说:“不管怎么样,形势大好,殿下能赢就行。” 正说着,烈馐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娘娘!最新军报,一支西狄大军突袭萧关,正朝向应阳城而来。” “!!!”秦晚愣了一秒,脸色刷得就白了。 她一步冲到地图前,看着上面“萧关”二字,震惊加恐惧瞬间让她打起了哆嗦:“烈馐,攻打萧关的敌军多少人?” “据探报,大约二十余万。”烈馐道。 秦晚狠狠咬了下嘴唇,西狄这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真的是让人想不到。现在看来,西狄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北方的寒城,而是应阳,也可能是应阳以东的溧阳,也就是香料贸易之路的始发点。 秦晚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不好了:“袁英和溧阳白子仙那边知道了吗?” “袁少将军和白军师已经接到军报。”烈馐答。 “速速让白子仙回应阳来,再八百里加急告诉姒齐,让田辰做好随时调兵北上的准备,但也叮嘱姒齐,防止田辰借此机会通敌谋逆。”秦晚命令道。 待烈馐去紧急传令,秦晚抱着脑袋看着地图,一个头两个大。 应阳守军五万,溧阳守军五万,就算俩军拼一起才十万。现在急调江南田辰的部队二十万根本就来不及,更何况江南刚刚被北戎接管,还有一堆事儿没有办结,大军不在根本镇不住,东南沿海的倭寇还在捣乱,也不能说真的把田辰给调到应阳来防守西狄。而且田辰怎么说也是梁国旧部,忠诚度不高,要不是姒齐压着他,说不定他会来个临阵倒戈,和西狄大军联手两面夹击应阳,那就更要凉凉了。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非常时期,秦晚不敢冒险。 “娘娘,快发军报让殿下从北戎撤回来吧。”流萤道。 秦晚指着地图给流萤看:“北边这里是潼门关,现在宁亦在这里,就算他现在不打了直接回来,路上也得二十多天,更何况他还在前线指挥着,想要脱身南下可能性太低了。而你看萧关,离应阳城这么近,西狄打过来要不了十天,我们根本等不及宁亦回来。不仅如此,怕就怕宁亦根本就回不来,他现在背后就是戎国国都寒城,他走了西狄就有可能长驱直入攻打寒城,那就是捅了戎国的心脏,可了不得。” 流萤听得似懂非,却明确了一件事:“娘娘,您的意思是,宁王殿下现在要么南下救应阳城,要么留在北方救寒城?” “流萤你不用说的这么婉转,”秦晚呼了一口气道,“他现在的问题是,要么回来救我,要么救他的北戎国都……” “娘娘,殿下一定会回来救您的。”流萤肯定道,“我们只要撑到殿下回来就好。” 秦晚看着地图,眉头锁紧,摇头道:“两害取其轻,他不会回来的。” “娘娘……”流萤有时觉得秦晚理智得可怕。 秦晚盯着地图上潼门关的位置,牙齿咬在了下唇上,不自觉地留下了深深的齿痕。 宁亦此时应该已经收到应阳告急的军报,他会怎么想,怎么做,秦晚猜不到。可秦晚站在宁亦的角度来想,和寒城的重要性相比,应阳根本不值一提。 寒城除了是戎国的国都外,还是宁亦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亲口跟她说过,那里有他的亲人朋友,是他的故乡。 秦晚唯一的指望,就是守住应阳城,等着宁亦彻底打败潼门关的西狄军队,立即折返回来救她。 五万军将,守一座应阳城……秦晚双手掩口,却难掩心中恐惧和焦虑。 她脑海里全部是姒老师教过的守城史实,哪一个不是死伤无数,哪一个不是悲壮凄惨…… 第100章 兵临城下 西狄二十万大军顺利攻破萧关,东进的脚步越来越快。 白子仙从溧阳回到应阳皇宫,和秦晚的想法不谋而合,就是让应阳百姓开始东迁去溧阳,只在应阳城内留下全部守军。 秦晚将昔宝交给苗堇,嘱咐她一定确保昔宝的安全。如果应阳失守,就第一时间带着昔宝去江南玉衡找魏航。她亲自送苗堇苗蓬姐弟和苗老爷子出城,临走时昔宝抱了抱秦晚,随后乖巧地跟着苗堇坐上了东去的马车。 送走苗堇,小白化作人型架着一辆马车而来:“白家小子让我带着你和流萤一起去溧阳。” 秦晚摇头,拉过流萤交给小白:“你带着流萤走,她在这里一点用没有。我得留下。” 流萤愣住:“娘娘,您说什么呢?您怎么能留在应阳城,要是被宁王殿下知道我们走了留下您,妃得把我们剥了皮不可。” 秦晚叹气:“就像你说的,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宁亦不会放过你们这些人。这样的道理对应阳城守军来说也是一样,而且我在证明宁王没有放弃应阳城,他们也就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我必须留在应阳皇宫里,哪也不能去。” 流萤死命摇着头反对:“不行娘娘,别的我都听您的,可是唯独这个不行。” 小白拉住流萤,面色沉重地说:“她说的对,她如果离开应阳城,会严重打击守军将士的士气。” 流萤瞪了小白一眼:“小白大人,娘娘糊涂,您怎么也糊涂!” “好了流萤,这事没得商量,你快点上车去溧阳。”秦晚冷面命令道。 “不,娘娘不走,我也不走!”流萤坚持道。 看着流萤的模样,秦晚忽然想起在那个梦里,流萤帮她挡下曹煎雪一剑的样子,虽然那只是个梦,却始终让秦晚难以忘怀。她抬手抱了抱流萤:“你决定好了,守城战可不是开玩笑的,有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艰苦一百倍。” “有娘娘在,流萤不怕。”流萤坚定地说道。 就这样,秦晚让文官们带着百姓一路迁往溧阳,由鹿子义带领的水军守护。而溧阳两万陆军紧急调往应阳,和应阳守军一起准备迎击西狄大军。 天蒙蒙亮,应阳城墙上,秦晚眺望着西方。 她看到蜿蜒反射着朝阳的曲江,也看到终年覆盖着白雪的晴岭,看到应阳城外八百里平川,也看到那平川之上西狄营地的炊烟。 应阳城下则是严阵以待的将士。袁英和白子仙以及许多秦晚还没记住名字的北戎将领带队开始挖城墙外的护城壕,围着应阳城整整一圈。同时白子仙还下令将士加固了城墙,整修应阳城四座城门及箭楼,加强城防。 此时烈馐也磨砺了她的匕首,准备迎战。 这时,流萤提着裙摆上了城头:“娘娘,您看谁从溧阳回来了。” 秦晚回头,心中大喜。 鹿陵背着一把长弓登上城楼,笑着望着她。 “鹿陵?你不是在溧阳和鹿将军在一起吗?怎么会到应阳城来?”秦晚看到鹿陵,感觉守城的胜算一下子大了一些。 鹿陵温柔地笑笑:“我跟着水路抵达玉衡时,你已经跟着宁王殿下回了应阳。本来以为应阳告急你会去溧阳,却没想到你竟然选择留下,所以我来了,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你鹿陵,你能来我真的是觉得安心许多。”秦晚真诚实意地说道。 梁国一百廿二年十月一日,西狄大军兵临应阳城下,列阵于西门之前。 让秦晚没有想到的是,带领西狄大兵而来的将领竟然是一名身着红色戎装的少女。 她手执一把弯刀,对着城墙上的秦晚喊道:“你就是梁国襄贵妃秦晚?” 秦晚已经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少女这么称呼她的意思,意在提醒守城兵将他们守护的是梁国的贵妃,动摇秦晚在兵将中的价值。 秦晚不卑不亢地回答:“是,本宫是梁国的襄贵妃,你此时踏上的梁国的土地,即便梁国已亡,本宫也不许你这西狄贼子践踏应阳城半步!” “呵,”少女笑了笑道,“你的这些兵都是北戎军吧,他们干嘛要保护你这个梁国贵妃?” 秦晚道:“梁国已归降于北戎,如今已是北戎的一部分。作为北戎战士,守护北戎国境内的每一寸领土,这是身为北戎军将的责任和荣耀。他们保护的不是本宫,而是整个戎国的尊严。” “哎呀,襄贵妃果然如传言所闻很有尊荣气质,说的话也滴水不漏”少女眼如新月,嘴角笑得更加灿烂,“我已经答应苏瀚王兄要将你捉回去送给他,襄贵妃娘娘你现在赶紧打包好细软在城里等着吧。” “……”秦晚冷目看着那少女,没有再与她多费口舌。 烈馐告诉秦晚,这位西狄带兵的少女名叫苏容,是西狄的三十三公主,而她口中的苏瀚王兄,则是西狄储君,西狄王汗第八个王子。 据说这位西狄公主苏容母妃早亡,自小跟着哥哥苏瀚在军营长大,一把弯刀使得出神入化。不仅如此,她十二岁就显示了天才般的带兵能力。她带着西狄天狼营用了一年时间就吞并了周边十三小国,也因她的支持,苏瀚在近五十位皇子中被西狄王汗选为了储君。 秦晚强迫自己冷静,她只需要撑到宁亦回来就好。 只要撑着二十天,或者十五天,说不定十天后宁亦的先头部队就能回到应阳。 苏容抬起手中的刀,一声令下,西狄大军开始攻城。 秦晚走下城头,换下宫装,把头发盘在脑后,和军医队伍站在了一起。 …… 城外喊杀声震天,箭矢横飞,砖石碎裂。 不断有伤员被从城墙上抬下,又有新的士兵顶替而上。 秦晚的双手满是鲜血,她用针线和烈酒为伤者缝合伤口。一开始流萤熬制的麻药还够用,可渐渐的麻药根本来不及使用,伤者越来越多,秦晚从一开始下针还手打哆嗦,到后面哪怕伤兵因疼痛辗转挣扎,她也能麻利地缝合伤口,不带任何犹豫。 西狄大军的投石车在开战后的第五日抵达了应阳城下,坚固的应阳城门箭楼瞬间脆成了豆腐,被巨石砸成的满是孔洞。 城里每个角落都能听到巨大的撞击声,伴随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阵阵巨响每一声都像砸在城内众人的心脏之上。 鹿陵虽能以一敌百,可面对二十万西狄大军,连续鏖战也让他疲惫不堪。 白子仙、袁英都已经连续几夜没有合眼,北方的军报已经彻底被截断,应阳城像是一片孤舟,等待着自生自灭。 身处战争,才知它的残酷,它不是靠一人英雄即可改变战局的游戏,而是真正在人数上的搏杀。 在西狄进攻的间歇,秦晚不顾流萤阻拦,趁着月色爬上了城墙。 城墙之上,碎石瓦砾遍地都是,短箭残铁随处可见,她双手伏在地上,让身体贴近地面,慢慢爬向一处还剩半个墙垛的垛墙下,透过缝隙看向城外。 这一看,眼前场景足以让刻在秦晚之后每夜的噩梦中。城下战壕边,难以计数的士兵尸体堆积如山,断臂残肢随处可见,还有长枪上的没有瞑目的头颅,正朝着北方凝望。 秦晚强忍着恐惧回到军医帐边,穿过熟睡的伤兵之间时,有一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少年叫住她:“娘娘……宁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秦晚双手掩口,蹲下身靠近少年,拍拍他的肩,轻声安慰道:“快了,宁王殿下已经在回来应阳的路上了……” 秦晚帮少年拉好毯子,转身离开时,眼泪已经忍不住挂在了眼眶旁边。她看向北方,心里默默念着:“宁亦,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101章 应阳城破 守城第二十五天,城里粮仓里的军粮已经快要见底。 清晨时分,敌军喊杀声再次滔天袭来,守城的士兵们并无言语,各个勉力支撑起身体,拖拽着武器对向城墙之外。 就算秦晚再没怎么经历过战争,此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单凭城内残余的这些守军,想要抵挡城外山洪一般的军队,用螳臂当车来形容都是轻的。 被打得破破烂烂的城墙,很明显已经不足以保护任何人,西狄的军队不出三日便会攻入应阳城。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秦晚真的觉得她要撑不住了。 她满脑子只有宁亦。 她每日每夜想的都只有“宁亦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一个问题。 而将士们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询问,渐渐的,在队伍里传出宁王殿下已经抛下应阳城的流言。 刚开始秦晚还厉声指责那些说着丧气话的士兵,可后来连她也开始怀疑。 在弹尽粮绝近乎绝望的时候,哨兵忽然传来消息,从西北方向来了一支大军,正在快速向应阳城方向赶来。 秦晚先是一愣,接着眼中终于有了希望般,不顾一切地爬上破败不堪的城墙向西北眺望。 听到这一消息,守城的将士们也各个兴奋起来。 “宁王殿下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援军来了!” …… 站在城墙之上,猎猎北风呼啸而过,秦晚的发丝和衣摆随着风摇摆。 她满怀希望地,想着要用怎样的一个笑容来迎接宁亦,得意的?欢欣的?或者是微微带着埋怨和怒意的…… 可当那大军临近,秦晚整个人愣在了墙头上。 巨大的黑色军旗之上,一个“苏”字,让秦晚所有的希望瞬间瓦解。 她眼中的光变成死寂一片,整个人几乎要被这北风吹散了一般。 城池之内,人们还在欢呼援军的到来。 可那援军不是宁亦,而是西狄储君,八王子苏瀚。 “宁亦……你什么时候回来……”秦晚的声音在风里破碎地不成调子。 …… 守城第三十天,应阳城破。 敌军破城之时还在急救伤员的秦晚,在城破后大军涌入的一刹那消失不见了。 鹿陵和小白找遍了整个应阳城,可压根没有见到秦晚的影子,她就像凭空消失了般从混乱的人群中彻底不见踪影。 大军像潮水般涌入应阳城,不顾流萤的哭喊和鹿陵的坚持,小白以最后的法力带着他们二人逃出了城。 梁国一百廿二年十一月一日,应阳失守。 北戎守军七万人,死伤六万有余,剩余者全部被俘,除主要将领外,苏瀚下令将俘虏全部坑杀。随即西狄军如匪盗一般进入应阳皇宫,抢夺了一切可以抢夺的物品后,苏容一把大火将整个应阳城烧得一干二净。 应阳皇宫以及秦晚的冷宫也在大火中被付之一炬。 此战的消息传遍九州。 所有人都说,北戎宁王为了保护寒城而放弃了应阳。 有人说,应阳虽是梁国国都,可在宁王眼中,不过是他随手打下的几十座城池中的一座,舍了就舍了。 也有人说,西狄不过是为了破坏中原香料贸易这条路子,并没有想要真的要应阳这片土地。宁王殿下知道西狄的心思,所以才不着急营救,待西狄撤军,他再回去重修城池就好。 可不管怎么说,西狄这次出兵,北方潼门关那边虽没什么战绩,但是应阳一仗大获全胜,已经足够压制北戎扩张的气焰,也给北戎宁王一个小小的教训,毕竟北戎宁王还从未丢过哪座城池。 再后来,北戎西狄两国以交还战俘的方式,将俘虏的将领送还给双方。 白子仙和袁英等人重新回到北戎军中。 接着,北戎军安抚了所有阵亡兵将的家属,也在之后三个月内,确定了最后阵亡将士的姓名和人数。 唯有秦晚的名字被列在了失踪名单之上。 …… 西狄七十八年十一月,大雪覆盖了整个兀苏尔沙漠,流入兀苏海子的内陆河结了冰,冰凌在河面上漂浮,又冷又萧瑟。 那日应阳城破,秦晚被一颗碎石砸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她眼睛被蒙着黑布,嘴被布条勒着,手脚全部被捆着麻绳,勒得她生疼。 她感觉自己在马车上,可以听见车角上挂着某种铃铛,像是驼铃亦或者别的什么。她又小心翼翼伸出双手去试着摸摸周围的东西。毛毡的车厢壁,捆扎的绳索应该是牛皮绳子,有个大约是羊皮水壶的东西靠边放着,秦晚摇了摇里面有水,她谨慎地打开壶盖,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味,便举起来咣咣地喝了下去。 她不怕壶里有毒或者药,因为抓住她的人不管是欲行不轨还是杀了她,都根本不需要等她醒来。 脑后被石头砸过的伤口还有点疼,她靠在马车壁上,绝望地叹口气。 她等了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等来宁亦,却等来了西狄的援兵,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宁亦在保护寒城和保护她之前做了选择,这足以证明她关于男人都是冷血理智的论断是正确的。虽然有的时候男人也会意气用事,但关键时候他们通常还是会按照合理的方式处理问题。 所以秦晚觉得,如果过度的苛责宁亦没有回应阳城救自己,不过是给自己找气受,秦晚心凉了,也就没什么可怨怼的了。 至于宁亦会不会来救自己,秦晚没有下定论,第一,她不知道宁亦是否知道她还活着;第二,她不知道宁亦是否还在乎她是否活着;第三,就算宁亦在乎她是否活着,但他是否还有能力和精力出兵来西狄救她也不一定;第四,就算宁亦出兵来救她,能否真的救成功也是另说;第五,如果宁亦想要来救她,那当时为什么他不直接回援应阳,毕竟那时她还在北戎境内,而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秦晚在心里给自己清晰明了地列了五条关于宁亦的猜测,然后她就觉得宁亦是指望不上了。 人活在世上,能靠住的还是自己。 接着她抿着嘴,开始猜测自己要被带到哪儿去。 这车这水壶的触感,很明显带着西域风情。 秦晚喜欢大西北,她去过银川、甘肃、青海等西北各省,看过祁连山的壮阔,长城边关的雄浑,见识过鸣沙山月牙泉,参观了九色鹿和飞天。葡萄很香蜜瓜很甜,烤羊肉简直不能再好吃,骑骆驼也是了不得的人生体验。 不就是被抓去西狄嘛,如果真的是为了让她一帆风顺地在应阳城冷宫里过一辈子,秦晚觉得老天爷也不会费这么大劲给她来个时空穿越。 她叹了口气,又喝了两口水。 车子一晃一晃地行进着,终于在她睡了两觉之后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股冷风呼地吹进车厢,秦晚冻得缩了缩,竖起了耳朵。 苏容清亮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襄贵妃娘娘,我们到了,欢迎来到西狄国都——方圆城。” 第102章 扭断胳膊 西狄方圆城,是一座既不方又不圆的城池,它在兀苏海子旁沿着岂南山的山势而建。 岂南山,西起荡金山口,东端至长河谷地与晴岭相连。山顶白雪消融形成一条条河流,流入兀苏海子,山区冷湿气候,有利于牧草生长,在山谷内形成了一片丰茂的草原,山体内蕴藏着种类繁多、品质优良的矿藏,石棉、黄铁、铬铁矿及铜、铅、锌等等。以畜牧为主的西狄百姓奉这座可以给他们提供巨大资源的山为神山,山顶的神庙常年有人祭拜。 秦晚被摘了眼罩,除掉嘴上的布条,解了手脚上的绳子,下了马车。 她冷静地看着四周,土黄色砖石肋垒筑的城市,金银与琉璃妆点其中,映照着朝阳的光芒。城市内,官署、民居、店铺、驿站、寺院以及各种作坊布满了城区,商旅们牵着骆驼和马,驮着彩色麻布包裹的商品往来于城门内外。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还有当街烤胡饼的商人正揉着面,他的伙计从炉子里取出刚烤好胡饼,单单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苏容看秦晚一副赞叹的神情,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采:“怎么样?我们西狄国都是不是很不错?” “嗯,”秦晚点点头,“很有异域风情。” “是不是比你那应阳城好许多?”苏容笑得灿烂,漫不经心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把应阳城全烧了,烧的一干二净啥也不剩。” 秦晚的脸色瞬间凝滞,不敢相信地看向苏容:“你说什么?!你把应阳城烧了?!” 苏容斜扬着嘴角,毫不在意地说:“对啊,我们抢光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就烧了,不然还留着给北戎养羊啊?” “应阳皇宫呢?”秦晚手指握拳,每一个骨节都在响。 苏容骄傲道:“当然也都烧了啊,不都告诉你了吗,是整个应阳城连渣都不剩……” 秦晚怒气攻心,什么也不管了,抬拳就像苏容攻了过去。 苏容闪身一躲,直接擒住秦晚的胳膊,反手一扭。 只听秦晚小臂的骨头“咔嚓”一声,巨大的疼痛瞬间袭来。 “啊——!” 秦晚痛地直接跪倒在地上,她的小臂就这么轻松地被苏容折断了。 苏容冷哼道:“就这点本事还敢袭击本公主,信不信我扭碎你全身的骨头!” 秦晚左手托着右臂,疼得脸色煞白,满头虚汗,她绝望且愤恨地抬头看向苏容,几乎要把牙咬碎般怒道:“你竟敢烧了应阳城,你怎么敢烧了应阳城!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呵呵,就凭你?”苏容斜眼看向秦晚,“你的命现在都在我手里,还敢说这样的大话,真是愚蠢至极。来人,把她带回八王子府上,洗干净后再把断了的胳膊捆一捆。今天晚上,我要把她送给王兄。” “!”秦晚怒火中烧,却无能为力。 几个腰间配有刀兵的侍女毫不客气地给秦晚又戴上眼罩,完全不顾及她骨折的小臂,拖拽着她进入一座大宅。 等再次被取下眼罩时,秦晚已经被按压在一座石砌浴池中。四名侍女强行脱下她的衣服,生硬且鲁莽地将她按在水里。 秦晚不顾右臂巨大的疼痛,单靠左手开始拼死反抗。 没有什么比烧了应阳城更让她愤怒的,她恨不得现在就将苏容撕得粉碎,还要将她挫骨扬灰。 “放开!”秦晚竭力挣扎道,“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活!” 水池里的水到处飞溅,四名侍女全力控制秦晚,可秦晚却像疯了般抗拒。 “啪”的一计手刀,秦晚感到脖后猛然钝痛,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苏容站在水池边撅了撅嘴:“嗨,早知道不告诉她我烧了应阳城了。” 接着她对侍女们道:“看她一身脏得恶心,王兄见了指定嫌弃,快把她洗干净了,在涂抹点白玫瑰油,趁着晚宴前都弄利索了。” 四名侍女点头称“诺”。 苏容背着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浴池。 秦晚在脑后和手臂剧痛中苏醒过来时,她已经换了一件西狄宫装,靠在一张贵妃椅上,右臂被夹板固定起来,身后的侍女们正在给她的头发编着辫子。 眼前的琉璃镜子里,秦晚几乎要认不出自己,浓重的西域妆容,鲜艳夺目的玫瑰印花胡裙,头上是丁零当啷的金银珠宝的首饰,完全和她这张中原汉族大圆脸不搭。 她虽然心中有恨,可此时也不得不平静下来。 苏容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儿,能动手绝不掰扯,这让战斗力几乎为零的秦晚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与她对抗。 冷静。 冷静。 冷静…… 秦晚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冷静,然后深吸一口气,决定见机行事。 四名侍女看秦晚醒了也十分乖顺,全都松了口气。 秦晚看着镜中的自己,对她们说道:“你们不觉得我穿你们的民族服饰很难看吗?” 四名侍女面面相觑,其中领头的一位开口:“我们西狄的王妃公主们都是如此打扮的。” “……随便吧,丑有丑的好处。”秦晚闭上眼,任由侍女们给她编了满头的辫子。 她暗暗下了决心,苏瀚苏容兄妹烧了应阳城,她也一定要烧了这方圆城以作报答。 收拾妥当后,秦晚穿上西狄白羊皮小靴,踩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地毯,跟随侍女向宴会厅走去。 她仔细观察着这座八王子府,长廊两边的花园让她叹为观止。 这里根本不能称得上是花园,说是动物园还差不多。 虽是隆冬,但院内温暖,各色各样的鸟儿停在树枝廊椽上,左边还有豺、豹、狐狸……老虎!这边有蛇、蜥蜴、陆龟……鳄鱼! 秦晚眯起眼睛看着这些个动物,心想着八皇子真是继承了畜牧民族的基因,爱好竟是饲养动物,真有一套。 来到宴会厅外的前厅时,一只绚丽的孔雀站在走廊中央,正用一边的眼睛盯着秦晚。 那孔雀每一根尾羽都反射着绚丽的光泽,脖子上翡翠色和克莱因蓝的羽毛高贵得让人不禁想去摸一摸,它的眼睛好似黑曜石般映衬着漫天星河,头顶的冠翎像一顶璀璨的皇冠。 “哇哦,好漂亮的孔雀!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孔雀呢。”秦晚霎时惊叹,不由地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去捋了捋孔雀胸口的羽毛,孔雀没反应过来,猛然后退。 秦晚顿时露出了惊叹之色:“天哪,好柔软,好光滑,这触感也太赞了吧。” 瞬间,孔雀眉眼嗔怒,周身霎时延误升腾,彩光四射。 秦晚见过这场面,小白大人每次变化人性就是这般状态。 紧接着,烟雾中出现一名高傲的男子,正用一副嫌恶的眼神恨恨地盯着秦晚。 第103章 王子苏瀚 还好有小白大人的变身打底,秦晚再见到动物变成人倒是没有那么震惊。不过她一想起刚才伸手摸对方胸口的羽毛,这感觉就有些怪异了。 秦晚撇了撇嘴,这个男人若真是一个孔雀,她倒是可以给他三分善意,但他是西狄人,秦晚对他的态度就只有厌恶和憎恨。 他们烧了她的应阳城,她要他们每个人血债血偿。 秦晚攥了攥券头,冷光瞟了孔雀男一眼,绕开他直接向宴会厅里走去。 孔雀男在秦晚身后,侧目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与中原宴会秩序井然不同,西狄的宴会可谓是乱作一团。豪饮的宾客在大声唱歌,跳舞的舞娘全身铃铛乱响,苏容正和某个五大三粗的武将扳着腕子,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武将的胳膊压到在桌上,周围人一片叫好,吵闹声让秦晚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踏着步子,郑重地走入那宴会中央,身上的金铃跟着她的步伐一步一叮铃,让她心中有些烦躁。 她听见周围人大声诉说着他们战争的胜利,炫耀着他们抢到了多少应阳皇宫里的金银宝物,还大声嘲笑着北戎军的废物,北戎宁王的愚蠢,以及戎国皇帝的昏庸…… 在场西狄众人在庆祝应阳之战大捷,而她秦晚则是应阳的俘虏,出席在这种场合,除了悲愤就只有耻辱。 人群的中有人看到了秦晚,饶有兴趣地吹了口哨。 听到口哨声,宴会上的宾客开始纷纷将目光转向秦晚。 冷静, 你要冷静, 必须冷静…… 秦晚在心中默念着,压抑着如熔岩般炙烤着五脏六腑的愤怒。 宾客们看她淡定而来,讥笑着给她让开了一条通往宴会前方高台主座的路。 主座上,一名棕发蓝瞳的异域男子正眯着眼侧头打量着秦晚,旁边打扮艳丽的狄族女子正给他剥着葡萄,一颗一颗的喂着他,紫色的汁水顺着女子纤长柔软的手指流到小臂上,让秦晚觉得轻浮且恶心。 秦晚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男人湖蓝色的眼睛,正是这个男人,在应阳守城第三十天时,带了十万援军抵达,给了应阳城致命一击。 “苏瀚……!” 秦晚冷冷地走到苏瀚面前,眼中冰冷且带着杀气。 “哎呦,我刚刚还想这是谁呢,”苏瀚讥诮道,“这不是北戎宁王最喜欢的小小鸟儿吗?穿上我们西狄的裙子还真是好看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嘲弄的反调,让整个宴会大厅里想起一片嘲笑。 每个人都对秦晚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语,尽可能地耻辱于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晚死死攥着拳,她恨不得自己眼神是刀,现场就把苏瀚刮成肉片。 “哎呦,小小鸟儿用这么凶的眼神看着本王子,看来这性子还没被宁王殿下驯化好,”苏瀚从座位上站起身,背着手一步一摇地走到秦晚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邪笑道,“没关系,这世上还没有本王子驯服不了的野兽,更别说一只中原的小鸟儿了。” 说罢他抬手掐住秦晚的下巴,用极其轻浮的目光看着她。 说时迟那时快,秦晚左手猛得抓起一把葡萄酒壶,毫不犹豫抬到苏瀚头顶,“哗”的一下,紫红色的葡萄酒顺着苏瀚的脸颊流了下来,将他雪白的锦袍染上了浓重的酒渍。 “啪!” 苏瀚甩手一巴掌直接将秦晚打翻在地。 秦晚没有准备好,右手本能扶向地面,“咔嚓”一声,她刚刚被西狄御医正骨的小臂,再次折断,她甚至能感受到小臂内的骨头粉碎的状态。巨大的疼痛瞬间袭来,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可她硬生生地撑住身体,怒瞪着苏瀚。 而一旁的苏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刀架在了秦晚的脸旁边。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苏瀚抖了抖身上的酒,拍了拍苏容的肩膀,示意她收起刀。 苏容冷冷地瞪了秦晚一眼,这才将刀收了回去。 苏瀚走到秦晚身边,弯下身脸上挂着邪狞的笑容:“本王子说了,这世上再烈再野的动物,在本王手里都被驯的服服帖帖。小小鸟儿,你最好早点醒悟。” “做梦!”秦晚怒啐。 就算忍字是心头一把刀,她也要把刀从心头拔出来,反手插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哈哈,看来你不信,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王子的本事。来人,将这不听话的小小鸟关到静室里,先饿上个三天三夜,待她饿透了,自己就知道好歹了!”苏瀚站直身体,睨视着地上的秦晚,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几名佩刀侍女走入宴会场,将她拖拽出大厅,扔到了一处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光的房间,随后重重地锁上了大门。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来自墙面地面的阴冷,都让秦晚不寒而栗。 她用左手小心地摸着自己的右臂,轻轻一碰就痛得钻心,整个右臂此时已经比左臂粗了一圈,皮肤发烫,钝痛感让秦晚心神不宁。 “如果不得治疗,怕是这条胳膊要废了……”秦晚自言自语。 看看啥也看不见的小黑屋内,秦晚为自己的冲动后了悔。 刚刚要是忍忍,也不至于被关到这里。 可是一想到应阳城下死难的将士,想到断壁残垣的城墙,想到被付之一炬的应阳皇宫,秦晚的怒气根本连摁都摁不下去。 西狄剽悍,绝不像江南那帮人般优柔寡断,她必须想出更好的策略与他们周旋。 秦晚抱着自己蜷缩在小黑屋的一角,尽可能地平稳呼吸,不浪费体力。 胳膊上的疼痛让她无法睡去,她将耳朵贴紧墙壁,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不辩白日黑夜,时间的漫长让她如坠永夜。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小黑屋的门居然被打开了。 外面明亮的光打在来人的后背上,逆光让秦晚看不清来人的长相。 她费力地坐直身子,看向对面的人,半晌才看出他就是那只在宴会厅门口看到的孔雀。 孔雀男也不说话,他双手轻轻在空中一挥,一道光芒从孔雀男的手指流出,蓝盈盈如一道星河,缠绕上了秦晚的小臂。 “你在帮我治伤口?”秦晚不解。 孔雀男什么都没说,再帮秦晚治好伤口后,转身就走出小黑屋,“啪”的一下又关上了门。 第104章 转危为安 又不知过了多久,虽然小臂已经完全康复,可饥饿和口渴让秦晚完全没了力气,胃部巨大的痛楚让她蜷缩在地上,嘴唇干裂如柴,让她的精神也开始逐渐涣散。 她贴着墙壁,从一开始的愤怒和怨恨,渐渐绝望。 “宁亦……你为什么不救我……” “宁亦,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死了……” “宁亦……我恨你……”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小黑屋的门被打开。 苏容翘着嘴角对侍女说了几句,秦晚精神恍惚,没有听到。 随后,侍女给了她一壶水,秦晚救命般地狂饮,水流滑过她的喉咙,让她如烈火灼烧的嗓子终于有了一丝舒缓。 接着她被侍女们再次摁在浴池里清洗一番,她三日没有进食,根本无力反抗,就连最后被带到苏瀚的寝殿,也是被抬着去的。 苏瀚坐在纱幔笼罩的软床上,指尖是一颗晶莹的葡萄,对秦晚道:“想吃吗?过来,到我身边来,我就给你吃。” “苏瀚,我不是一只动物。”秦晚没什么力气,但她并不想接受这份耻辱。 “小小鸟儿,你还想回到黑屋子里去吗?”苏瀚威胁道。 “苏瀚,你知不知道在中原有一只叫麻雀的鸟?”秦晚平静地看着苏瀚,说道,“这种鸟儿在城市里到处可见,却因气性太大绝不能家养,一旦圈养必死无疑。” “呵,我听说过,愚蠢的小鸟,明明只要低头就有食物,却非要自寻死路。”苏瀚笑道。 秦晚抬起下巴看着他:“比起低头,死反而更容易些。” “哈哈哈,说得好,”苏瀚放下葡萄给秦晚拍了拍手,“本王子欣赏你这性格,就收了你在我的鸟园里吧。不过,全天下都认为你已经死在了应阳,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得给你改个名字……你既然说你是一只麻雀,那本王子就叫你只只好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凭什么给我换名字?!”秦晚抗议道。 苏瀚笑着说:“难道你不知道,宠物到了新主人手里就必须要换个新名字,不然万一旧主人知道了他的小鸟还活着,跑到西狄来找,本王子可就麻烦了。” 秦晚眯起双眼,看向苏瀚,她不想再和他讨论没有意义的对话,于是说道:“你为什么要同时攻打寒城和应阳?挑起和戎国的对立,对你没有好处。” 苏瀚伸出食指摆了摆:“本王子并没有想和戎国对立,只不过本王子的国师说,谁得到你这只小鸟,就能坐拥九州,苏容那丫头听到后就动了想要把你抓回来的想法。如果真如国师所说,有了你就能一统天下,那本王子可决不能错失了你这个宝贝。” “这种迷信思想你也能信?!”秦晚冷笑,“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被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欺骗!” 苏瀚上下打量着秦晚,像是非要在她身上找出什么特别一般,眉梢微微上挑,湖蓝色的目光傲慢无比:“国师说的话本王子当然会信。而且据我所知,连你们中原茂山丹修子那老道也发现了你身上这个秘密。你帮北戎宁王殿下拿下了整个梁国,这就足以证明这件事是真的。” “呵呵,”秦晚冷笑,“那你就不怕西狄成为下一个梁国?” 苏瀚站起身,拿起金盘子里的一颗葡萄,走到秦晚面前,抬手捏紧她的下巴,直接将葡萄赛到她口中,然后靠在她耳边,用带着热气的呼吸说:“梁帝蠢才会被你玩弄于鼓掌,而本王子才不会让你干涉西狄的政治,你就乖乖当本王子的小小鸟吧,只只。” “只你妹的只!……啊!你干什么?!”秦晚厉声反抗,却忽然被苏瀚直接扛了起来。 秦晚大骇,拼尽全力想要反抗,奈何她三天没有吃饭,身上的力气根本不足以与苏瀚对抗,她的挣扎就像是被猎豹逮住的鸟儿,即便振翅也飞不出他的利爪。 苏瀚将秦晚扔在他巨大而柔软的圆床之上,秦晚撑着身体步步后退,咒骂道:“苏瀚,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绝对会让你和整个西狄都从地图上消失!” “苏容说你爱说大话,看来真的是这样,”苏瀚单膝靠在床边,解开锦袍的绑带,“你现在连这张床都逃不下去,还说什么让西狄消失的鬼话,只只,本王子不喜欢虚张声势的女人,你最好闭上嘴,别做多余的反抗。” 秦晚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强迫自己冷静,不然越是反抗可能越会遭受伤害:“苏瀚,你到底看上我什么?我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怎么样,你睡我有什么意义呢?我看你身边那么多美女,就连侍女都比我美一百倍,你总不能看我是中原女子,所以图个新鲜吧?就算你看腻了西域女子的风情,喜欢中原女子的小清新,那比我好看的多了去。你现在对我见色起意的样子,让我实在怀疑你对女人的鉴赏水平。” “哈哈哈,有意思,”苏瀚单膝跪在床边,“我也觉得你这长相和身材乏善可陈,但是我又好奇梁帝和宁亦到底痴迷你什么。只只,你绝对有过人之处,不如今晚你就把所有本事拿出来让本王子瞧瞧,好满足一下本王子的好奇心。” “肤浅!”秦晚嫌弃地瞥向苏瀚,“元沉和宁亦才不像你这般龌龊!你就是个看女人只看表面的渣男,上半身是木头,脑子长在下面,就凭这一点你还想跟元沉和宁亦相提并论!” “哦?是吗?天下男人看女人,不就只分想睡的和不想睡的两种,还能有别的什么想法。”苏瀚停止了靠近秦晚的行动,似乎对她的话产生了兴趣,“不过说句实话,凭你的长相和身材,能让梁帝和宁王都想睡,本王子是不信。” 秦晚感觉自己找到了自救的缺口,接着说道:“对啊,他们俩对睡我毫无兴趣,有时候他们找我都只是和我聊天而已。你要知道,世上陪睡的女人千千万,但是陪聊且能聊得深、聊得开心的少。我最难得是陪聊,苏瀚,你要不要试试?” 苏瀚一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了床上:“是吗?这个说法倒是新鲜。那么只只,如果你今晚能让本王聊地尽兴,本王就放你一马。” 秦晚想了想,挑着眉毛问:“苏瀚,你有没有听过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故事?” 第105章 判若两人 整整一夜,秦晚抱着盘子一边吃着各种糕点水果,一边喝着葡萄汁,口若悬河地给苏瀚从霍去病大战匈奴讲到张骞出使西域,后又讲班固北征匈奴,再讲玄奘西行求取真经,再讲丝绸之路种种。 不管是否记得清晰,也不顾时间顺序是否正确,秦晚将她脑海里所有关于西域的历史全部假说成杜撰的故事讲给了苏瀚。 苏瀚开始还是一副轻慢的样子,可听到后面,脸色越来越严肃,比学霸听课还要认真,就差找纸笔来记笔记了。 秦晚则是从紧张到休闲,边吃边喝边讲,甚至在吃喝间歇还会被苏瀚催促。 待到天亮时,秦晚吃的肚子饱饱,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不行了,我真的是太困了。不过这位客官,你对这一整晚的陪聊服务可还满意?” 苏瀚的表情严肃到让秦晚觉得他和之前判若两人。 “你这些故事都给北戎宁王讲过?” “没有,”秦晚真诚地摇头,“我们很少谈及西域的故事,大部分聊的都是怎么挣钱,比如从溧阳卖香料给你们西狄,就是我和宁亦讨论的结果。” “……”苏瀚冷肃地盯着秦晚的眼睛,他意识道秦晚没有撒谎,她说她没有给宁亦讲过这些就的确没有。 此时苏瀚有些后怕,秦晚没有危言耸听,她之所以敢说西狄会从地图上消失,就是根据这些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故事。这些故事如果被北戎宁王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故事?”苏瀚问道。 秦晚无奈,像当时给白子仙解释那般又给苏瀚解释了一遍:“我的历史老师姒老师。” “梁国太史令姒知行?”苏瀚第一时间反应道。 秦晚摇头:“不,是姒家的一位女老师。” “……”苏瀚大骇,姒知行现如今已经投靠北戎,这些故事迟早会被宁亦听到,“只只,你还能将每个故事讲得更详细吗?” “哦?还想听一遍?”秦晚点头,“你只要保证我有吃有喝在这里过的好,且你别打睡我的主意,我就把每一个故事给你掰扯地干干净净讲得完完全全,如何?” 苏瀚眯着眼看向秦晚。 秦晚的故事乍一听像是抛开历史的故事,可每一段都和西狄的国情所重合。 苏瀚不相信这只是一些杜撰的故事,南梁姒家是世家史官,他们讲出了的故事绝对带有预言之力。而且秦晚向北戎宁王提出的贩卖香料的政策,确实让大量西狄金银流入中原,造成西狄巨大的贸易逆差,使得他不得不起兵发难。这就足以证明秦晚绝不是靠美色得到宁王和梁帝赏识的女子,正如她所说,她的脑子里装着不可多得的东西。 苏欢忽然想起,秦晚是当年叱咤风云镇守梁国的大将军秦不平的养女,秦不平用十五年时间栽培他这个养女,必然不是让她当个宠妃那般简单。 苏瀚相信,只要认真分析秦晚口中的每个故事,找到姒家撰写这些故事背后的原因,必定会对整个西狄的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 他此时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接受秦晚的条件。 “好,本王子答应你。”苏瀚干脆地说道,不仅他不会再伤害她分毫,还必须加紧人手将她看护起来。一旦她再回到北戎宁王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秦晚呼了一口气,她在心里把历史老师姒老师使劲地谢了三百遍,又感激所有拍了西域历史的电视剧的导演,这些残存在她脑海里的故事真的是救她于水火。 之后的日子里,苏瀚对秦晚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不仅给秦晚安排了八王子府上最美的白玫瑰园居住,还每天抽出半日时间跟秦晚“聊天”。 秦晚无奈,她就像那位给皇帝将一千零一夜故事的女子一般,把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开始有删有减地讲给苏瀚听。 苏瀚就像得到了一个活着的有声读书app,以至于他必须要在秦晚的讲话声中才能睡着。 秦晚每日感慨,幸好自己国家的历史有五千年,其中故事多如牛毛,万一出生在那种建国只有一两百年的国家,估计能讲的历史也就不够支持她活过每一天。 当然,除了苏瀚外知道秦晚只是每天陪他聊天,八王子府外方圆城里的传言可完全不同。 整个方圆城的人现在都知道,向来沾花捻草换女人如换衣服的王储苏瀚殿下,竟然连续半个月都只招幸一名来自中原的女人。 人们都说这名叫只只的女人身上带着来自中原魅惑男人的香料,每天加入苏瀚的饮食中,让苏瀚对她不可自拔。 苏容从军营里回到八王子府,本想和苏瀚一起用午膳,却被苏瀚一口拒绝。 她眼见着苏瀚满脸兴奋地走向秦晚居住的白玫瑰园,眼里的怒火几乎可以燎原。 这时一只孔雀来到苏容面前,摇身化作男子。 “孔箐!是你说这梁帝襄贵妃是个可以助王兄夺得天下的女子,可我现在看,她就是个妖媚惑主的妖女!王兄已经被她迷得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日日赖在白玫瑰园,几乎恨不得把所有事都放在她那里处理!不行,我要杀了那个女人,让王兄清醒过来!” 说着,苏容的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孔箐摇了摇头:“她和那些女子不同,她没有魅惑王储殿下,你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如同岂南山冰川的融水,只需一瓢就足以浇熄苏容的怒火。 苏容不服气道:“可是王兄现在连吃饭都只跟她在一起,我都很久没有和王兄吃过一顿饭了。而且平时就算遇到,王兄和我没说两句就敷衍着把我打发了,我现在太后悔把这个女人抓回来献给王兄,真不知道他们天天腻在一起不烦吗!” 孔箐淡淡地说道:“公主放心,王储殿下只是和她在聊天罢了。” 苏容听了又气又纳闷:“聊天?王兄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跟她聊,他们不是刚认识吗?如果是聊天的话,我也可以跟王兄聊啊,为什么非得找她聊?不行,我得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说罢,苏容就向白玫瑰园走去。 孔箐没有拦她,只是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气。 苏容走进白玫瑰园,两旁的侍女见到也不敢阻拦,就让她进去了。 还没看到苏瀚和秦晚人影,就已经听到两人“哈哈哈”的笑声。 秦晚刚刚给苏瀚讲了个关于“执着”的笑话,笑得苏瀚前仰后合,半天没喘过气来。 苏容看到两人和谐融洽的状态,刚刚被孔箐劝熄的怒火,再次攀上心肺,她抽出佩刀,决心一定要让秦晚立刻归西。 ------题外话------ 笑话《执着》: 一家铁匠铺里来了一只小白兔,它问老板:“请问你这有胡萝卜吗?” 老板说:“我这是铁匠铺,没有胡萝卜!” 第二天,小白兔又来到了这家铁匠铺,问老板:“请问你这有胡萝卜吗?” 老板很生气:“这里是铁匠铺,怎么可能有胡萝卜?” 第三天,小白兔又来到铁匠铺,问老板:“请问你这有胡萝卜吗?” 老板很不耐烦:“你是笨蛋吗?我这里是铁匠铺,没有胡萝卜!” 第四天,小白兔又来到铁匠铺,问老板:“请问你这有胡萝卜吗?” 老板非常愤怒:“滚蛋!我们不卖胡萝卜!” 第五天,小白兔又来到铁匠铺,问老板:“请问你这有胡萝卜吗?” 老板急了眼,大吼道:“没有!快滚!” 就这样,小白兔每天都来铁匠铺问有没有胡萝卜。 老板都用非常厌烦地态度将它赶走。 到了第九天,小白兔又来到铁匠铺,问老板:“请问你这有胡萝卜吗?” 老板怒急攻心:“你要是再来捣乱,我就拿钳子把你的牙给拔下来!” 第十天,小白兔再次来到这家铁匠铺。 老板刚要赶走他,他却问:“老板你好!请问你这有铁钳子卖吗?” 老板愣了一下,非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今天店里没有铁钳子了!” 小白兔又问老板:“那你这有胡萝卜卖吗? 第106章 以牙还牙 就在秦晚准备暂停一下去找点蜜瓜来吃的时候,忽然身后闪过一阵凉意,接下来就听见刀兵掉在地上的铿锵声,吓得她猛然回身。 只见苏瀚压制着苏容,迫使她半跪在地上,而她的刀就在她的脚旁,还在那里微微晃动。 秦晚愣了一下,惊讶道:“你要杀我?” 苏容瞪了眼秦晚,又转头看向苏瀚:“王兄,这个女人妖媚惑主,你已经完全被她蛊惑了,我今天必须杀了她。” 苏瀚一听,脸色立即冷了下来:“苏容,你在干什么什么?!” 他松开苏容,让她好好说话, 苏容死死瞪着秦晚:“王兄,自从这个女人来到方圆城,你就夜夜宠幸,日日让她随侍,她不是妖女是什么?我不能再看你被她魅惑,留着她在绝不是什么好事!” “够了!谁让你擅闯玫瑰园的,赶紧给我出去?!”苏瀚刚刚听了笑话的好心情全部被苏容的到来打断,脾气瞬间就上头,“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召唤,你不得再入白玫瑰园!” “王兄!你怎么能护着她?!”苏容眼神里有着委屈,可语气却十分刚硬。 “出去!”苏瀚冷声责骂,毫不给苏容面子。 秦晚一听,心里有了笑意,没想到这个苏容还是个有恋兄情结的花痴少女,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她在心里翻了翻有印象的绿茶语录,微微清了清嗓子,柔柔弱弱地对苏瀚道:“苏瀚,公主其实是好意,她只是误会了我们而已,你不要对她这么凶啊?” 接着秦晚就看到了苏容像吃了生猪肝一般的脸色,又反胃又吐不出来。 秦晚看到有效果,立即有了心计。当时苏容扭断她胳膊的仇,她要一刀一刀剜回来:“苏瀚,你别跟公主闹别扭啦,她就是比较任性嘛,公主都是有点小脾气的,要不我给你讲个‘豌豆公主’的故事?” “任性”“小脾气”这两个词,整个方圆城也没有人敢这么形容天狼营将军苏容。 她当即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攻向秦晚,秦晚顺势向苏瀚身后一躲。 果不其然,苏瀚直接一掌推开了苏容,足够的力道直接让她重重地撞到了后墙。 秦晚佯装吃惊地单手捂住嘴巴,惊讶且大声地说:“哎呀,苏瀚,你不能为了我打公主殿下啊。” 苏容这么一听,委屈和气愤彻底爆发:“王兄,你竟然为一个中原女子跟我动手!看我今天非得杀了她不可!” 苏瀚知道苏容的脾气,一旦上头就很难控制,他正色怒斥:“苏容!立刻给我退下!” “我不!”苏容直直盯着苏瀚身后的秦晚,揉了揉被撞伤的肩膀,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秦晚“大惊失色”道:“好了好了,公主,我再也不和苏瀚见面了不行吗?你也不至于要杀我啊……女孩子这般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哪里有个公主的样子……” “你还敢教育我怎么当公主!” 秦晚的几句话已经让苏容发了疯,她此时已觉自己引狼入室,当时在应阳城,她就不该让秦晚活着。 她看向秦晚的眼睛,知道她每一句话都带着恶毒的心思,可是苏瀚不仅完全听不出。 秦晚又向苏瀚身后躲了躲,委屈巴巴道:“苏瀚,苏容公主好像非常针对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苏容!你若再这么胡闹下去,别怪我军法处置!”苏瀚大喝,“来人,给我把公主带下去!” 玫瑰园外的侍卫听到苏瀚的命令,全都冲了进来。 秦晚整个人完全躲在了苏瀚身后,但她看向苏容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苏容本就又气又恼,一时间根本想不出如何回怼秦晚“茶里茶气”的话语,憋得脸色通红却毫无办法。 她打不过苏瀚,秦晚又完全被他护在身后。 看到这一幕,苏容几乎要原地爆炸。 侍卫们准备将她带走,她大声骂到:“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她拾起地上的弯刀,转身向玫瑰园外走去。 临走还啐了一句:“咱们走着瞧!” 秦晚见苏容还没走远,赶紧对苏瀚道:“苏瀚,我看公主真的是误会了,你别管我了,快去跟她解释解释吧。” 苏瀚转过身,仔细看了看秦晚,发现她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我跟她解释什么,黄毛丫头一个,倒是你差点被杀还替她说话。” 秦晚在肚子里快要笑破了肠子,她非常确定苏容在玫瑰园门口听到了苏瀚这一句,哈哈,要是她真的有恋兄情结,那非得被气得经脉逆行不可。 正如秦晚所猜的一样,见过大风大浪的苏容,却没见过深黯绿茶理论的秦晚。 秦晚虽然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是周围被绿茶害得不浅的姐妹可不少,从上大学起她就是性格大大咧咧的舍友的情绪垃圾桶,听到了太多舍友和他男友被绿茶小三坑的事儿。如今用在挑拨苏瀚苏容兄妹身上,竟然非常适合,着实让秦晚有些意外。 “苏瀚,其实我还挺羡慕苏容公主的,你看她武功高强,什么也不用顾及,直来直去,真好。”秦晚笑笑道,眼神里全是“真诚”。 苏瀚凝眉:“你羡慕她做什么,在军营里练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 “我看她很喜欢你啊。”秦晚倒了两杯葡萄汁,一杯递给苏瀚,一杯自己抿了一口。 苏瀚愣了愣:“我只把她当妹妹,你别多想。” “当妹妹?她不是你的亲妹妹?”秦晚吃了颗葡萄,好奇地问道。 “不是,她的母妃生下她就被父王处死了,将她扔在了野外。我见她可怜,就将她带到了军营,后来她长大后屡立奇功,我就向父王给她要了个公主的封号。”苏瀚向秦晚解释道。 “她的母妃为什么被你父王处死?”秦晚接着问。 “因为她母妃和侍卫私通,而她就是那私生子。”苏瀚道。 秦晚被苏瀚的坦诚惊到:“那也就是说,你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了?” 苏瀚点了点头:“这件事方圆城里的人都知道,我没必要隐瞒。” “哦。”秦晚喝了一口葡萄汁,挑了挑眉,眼珠子转了一圈,豁然就亮了起来。 第107章 雪莲皓月 第二日西狄朝堂之上,王汗嘉奖了参与此次潼门关应阳作战的将士,其中苏容凭借战功显著,被封为“镇国公主”,而她的天狼营也获得了巨额奖赏。苏容跪在地上接受封号,虽然她昨日被苏瀚训斥,但一觉过后她觉得自己真没必要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原女子较劲。她觉得苏瀚只是新鲜,过了这个劲儿可能就好了。 她偷偷斜眼瞄向苏瀚,发现他并没有像原来她受封领奖时给她投来赞许的目光,而是眉头紧锁地思考着什么。 苏容感到失落。 王兄从未如此不关注她的荣誉时刻,受封的喜悦瞬间变得寡淡无味。没有王兄的注目,她要这些虚妄的封号奖赏又有何用? 正当苏容这么想着,忽然苏瀚走到王汗面前,恭敬地行礼道:“父王,儿臣有一事禀报。” 西狄王汗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儿子,笑着问道:“八王子难得这般郑重有礼,定是有大事要说,寡人记得上次你这么正式,还是为苏容求公主的身份,今日这又是怎么了?” 苏瀚单膝跪地,以最恭敬的姿态对王汗说:“之前王汗和各位大臣催促儿臣立妃,那时儿臣推脱,说还未有合适的人选。今日儿臣已寻得心上之人,想要许她王妃之位。” 苏容愣了愣,心脏开始狂跳。 西狄王族向来不太看中伦理纲常,何况她也并非王汗的亲生女儿,整个西狄的人都知道她迟早都会嫁给苏瀚,同时猜测苏瀚一直没有立妃,就是在等苏容被王室正式认可能够胜任王储王妃的一天。 苏容在这次战役中功勋卓著,受封镇国公主,已经彰显了她的能力,在尚武的西狄,这等身份足以和苏瀚相配。 苏容看向苏瀚,心中猜想或许苏瀚刚刚是在思考如何跟王汗提出立她为王妃的事情,她嘴角露出笑意,也不再为刚刚苏瀚的一时失神生气。 王汗笑眯眯地瞅了一眼苏容,问向苏瀚:“哦,那你选定的这位王妃是谁啊?” 整个朝堂上所有文武百官不约而同的看向苏容。感受到这些目光的苏容,脸微微发红,眼中尽是笑意。 “儿臣想要将府上的一名叫做只只的中原女子立为王妃。”苏瀚朗声回答道。 此言一出,刚刚准备好祝贺苏容的满场官员,瞬间全都愣住。 “什么?一个中原女子?” “就是那个将殿下迷得不得了的中原妖女?” “天哪,我还以为会是镇国公主,怎么会是中原女子?” “这怎么行,西狄王室血统可不能混入中原血脉……” …… 一时间整个朝堂议论纷纷,几乎所有大臣都在声声反对,无一人赞同。 可苏瀚目光坚定,脸上神色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完全明白为何梁帝和北戎宁王对这个女人争抢不休,甚至梁帝为此身死破国,他和她们一样看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价值。不仅如此,这个女子虽不聪慧,但她那一双墨玉色的眼睛,总是带着灵动的光泽,苏瀚简直不能想象,如果那双眼睛不是注视着自己,他将会多么不甘。可她的性子太过狡猾刚烈,就像一只麻雀,任何暴力占有她的手段,结果定会是鱼死网破,他必须拿出更多的诚意,才能独占她。 如果他真的能够得到秦晚,他就赢了戎国和梁国最强大的两个帝王,这件事他志在必得。 在经过一系列思考后,苏瀚决定立秦晚为王妃,纵然所有人都反对,他也会力排众议坚持到底。 而听到这一决定的苏容,不敢相信地看向苏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弄臣,被恶意地戏耍,成为了今日朝堂上的一个笑话! 她付出了那么多年的努力,为他披挂上阵,为他攻城略地,为他不顾生死,想要给他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权力也好、金钱也罢,哪怕是女人,只要苏瀚喜欢,她都会亲手送到他面前。这些付出和努力,只为得到他的认可和爱意,苏容不能理解,她怎么会输给一个敌国的妃子,一个中原女子,一个除了会卖弄风骚的贱货! 王汗的面色变得严肃:“苏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个卑微的中原女子,怎么可能成为我西狄王储的王妃?” 苏瀚解释道:“她并不是什么卑微的中原女子,她是梁国大将军秦不平的养女,沛国的公主,梁帝的贵妃,北戎宁王的宠妃,但这些都不重要,她是儿臣此生中唯一觉得特别的女子,她就像岂南山顶最洁白的雪莲,星河之上的一轮皓月,是神赐予儿臣的礼物。” 此话一处,满堂哗然。 向来风流的八王子,从出生起就没有正眼瞧过女人,除了苏容,在他的人生里根本就没有哪个女人能有一席之地,更别说要将哪个女人立为王妃。 王汗有了怒色,他用警告的语气对苏瀚道:“你可要想清楚,苏瀚,你是西狄的王储,也就是下一任西狄的王汗。王室血脉绝不允许混入中原女子的血。你若真喜欢这个女子,封她个妾嫔什么的即可,完全没必要让她当你的正妃。” “父王,除了本王的正妃之位能与她相称,别的位置都只是折辱她的尊贵。”苏瀚的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尊贵?”苏容冷哼,“她不过是北戎宁王和梁帝玩剩下的女人,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当王妃,王兄你可要想清楚了。” 苏瀚听到苏容侮辱秦晚,目光立即黯了下来:“她不配,难道你觉得你配吗?!” “……!”苏容震怒,这句话如万箭穿心,比她在战场上受过的所有伤加在一起还要疼痛百倍。 试问在秦晚出现之前,整个西狄还有哪个女子敢说自己能配当苏瀚的王妃,她也是一刀一刀砍杀出今天‘镇国公主’这一地位。 可苏瀚说她不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她苏容不配! 苏容心头之火已经燎原,她要将秦晚千刀万剐,将她的一片片碎肉,喂给豺狼秃鹫,将她的骨头磨成粉,做她满园玫瑰的肥料。 西狄王汗看到苏容的怒意,和朝廷众臣的反对之意,对苏瀚道:“苏瀚,如果你要坚持立一个中原女子为妃,那你王储的地位,父王就要再另行考虑了。这件事的分量,父王希望你能掂量清楚,别得了芝麻,丢了西瓜。” 谁也没有想到,王汗竟然会用王储之位威胁苏瀚。 同在朝堂上的其他王子瞬间同时抬头看向王汗,他们的脸上开始有了别样的神色。 苏容虽沉浸在愤怒中,但王汗此话一处,她也震惊不已。 她抬头看向苏瀚,暗暗摇头。 苏瀚的王储之位,是他们共同拼杀多年,排除万难得来的,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可没想到,苏瀚微微一笑:“为了只只,儿臣自愿放弃王储之位。” …… 另一边,八王子的花园里,秦晚正拿着肉碎喂老虎。 这小老虎没了尖牙和利爪,早就如大猫般温顺。秦晚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可时间长了每日坚持来饲喂,老虎也渐渐和她亲近起来。 这时,一只孔雀展翅而来,落在秦晚身边,化作人型。 “孔箐国师,你找我?”秦晚将手中的肉丢给老虎,站直身子向孔箐笑着打招呼。 孔箐开门见山道:“刚刚在朝堂上,八王子不惜以废除王储之位为条件向王汗提出立您为正妃的要求。” “哦?”秦晚看似惊讶,却又不怎么惊讶道,“没想到他这个人这么激进,我有什么好,让他连王位都不要。” 孔箐面色骄傲而冰冷:“在下想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秦晚一挑眉眼:“孔箐国师,我觉得我们俩得好好聊一聊了。” 第108章 同仇敌忾 白玫瑰园里,秦晚给孔箐倒了红茶,自己则倒了杯葡萄汁。 她屏退所有侍女,靠在软椅子上问孔箐:“孔箐国师,我能来到西狄,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如今这般局面,可达到了你的预期?” 孔箐黑曜石般的眼睛轻闭了一下:“您的表现,比在下预期的还要好。” “哦?”秦晚抿了一口葡萄汁,亮了眼睛问孔箐,“比预期的还要好?这话听得有趣。孔箐国师,看来我们两个应该是某种合作的关系,不如你今天就把话说白了,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让我来西狄到底是什么目的,看看我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合作的空间如何?” 听到孔箐说苏瀚想要放弃王储之位,着实让秦晚有些惊讶。 按理说,孔箐若是支持苏瀚,这会儿应该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但看孔箐的神色,他似乎并不关心苏瀚当不当王储,反而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这就有些奇怪。 孔箐优雅地喝了口杯中的红茶,缓缓道:“今天,我也来给您讲一个故事。” 二十多年前,九州西南的巴国有一位小公主,她无意间救助了一只因争斗而受伤的孔雀,并将它好生饲养在巴国皇宫。后来这个公主远嫁西狄,与西狄王汗和亲,而那只孔雀就成了公主的陪嫁,一同来到了西狄。 后来孔雀因千年修行终成正果,飞回巴国南部的碧罗雪山仙境,飞升进入仙籍。他去天上不过十几日,人间已过十五年。孔雀化作人型再回到西狄时,那位巴国的小公主竟因为与侍卫私通被西狄王汗处死。孔雀一怒之下想要杀掉西狄王汗,却发现巴国公主生下了一个女孩,而西狄王汗竟饶了她的性命,还让她非常依赖的王兄将她养在军中。看到小女孩的笑,孔雀放弃了复仇,从此之后,他陪着小女孩一起留在了西狄,成了西狄的国师,而那个小女孩就是苏容。 “你喜欢苏容的母亲,那位巴国的公主?”秦晚打断孔箐的故事,问道。 孔箐摇头:“她是我的恩人,而不是爱人。” 秦晚思考了一下,提出了大胆的怀疑:“你喜欢苏容,对不对?” 孔箐赞许地看了看秦晚,泯然一笑:“你果然聪慧过人。” “……”秦晚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琢磨孔箐的故事和目的,“你想让苏容放弃苏瀚,所以才想到了我?这也太牵强,太可笑了,国师大人。” 孔箐摇头:“在下身为国师,凭借的除了术法,再就是能窥探一些天机。而现在看来,在下的语言没有失误,你仅靠自己就可以完全吸引苏瀚的全部注意力,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自救的本事。” 秦晚不想再跟孔箐绕圈子,直言问道:“孔箐国师,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要苏容,”孔箐的眸光变得凛冽,“我要苏容彻底看清苏瀚,看清整个西狄,他们不值得她付诸感情。我要让苏容从对苏瀚,对西狄的感情中脱离出来,成为我一人之物!” 秦晚一惊,她没想到一直以来姿态高傲且始终自持的孔箐,内心却如此霸道狠厉。 原来他根本不在乎西狄死活,甚至盼望着为苏容的母亲复仇。 可他又不能当着苏容的面对抗西狄,唯有找到盟友,借刀杀人。 “孔箐国师,苏容毁了我的应阳城,杀了我七万将士,你觉得我会放过她?!”秦晚放下杯子,声音中充满恨意。 孔箐轻轻一笑:“以一个应阳换得整个西狄,秦妃娘娘还是赚了。” “我要西狄做什么?”秦晚翻了个白眼。 “北戎宁王殿下想要的就是您想要的。”孔箐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他不提宁亦还好,一提秦晚满肚子都是火。 天知道宁亦在什么地方,或许他以为她早死在了应阳城。可就算是这样,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也得派人找找她的尸首吧?难道宁亦以为她已经和整个应阳城一起烧没了……秦晚越想越气,脸色也变得难看。 孔箐猜出她的心思,也不再多说,而是转移了话题:“秦妃娘娘,就算不是苏容攻打应阳城,以当时的局势,也会有别的将领出征。您想想,如果没有西狄王汗的允许,单凭我的一句话,就能让苏容出兵吗?真正的军权在西狄王汗手中,而不是在苏容手中,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并且看清你的仇人到底是谁。” 秦晚愣了愣,醍醐灌顶。 孔箐说的没错,真正西狄的掌权者是西狄王汗,是他下令让苏容和苏瀚同时出兵的。 “多谢孔箐国师提点,不然我差点找错了仇人。”秦晚举起杯子敬了孔箐一杯,“既然我们的仇人一致,不如说说我们该如何结盟把,国师大人……” …… 秦晚特地亲手做了顿饭,在白玫瑰园等着苏瀚回来。 见到一桌梁国菜肴,苏瀚有些受宠若惊:“只只,你怎么今天亲自下厨啦?” 秦晚笑笑:“我听说你在朝堂上力排众议要立我为正妃,虽然我不接受,但是亲自给你做顿饭表示感谢还是可以的。” 苏瀚正准备下手去拿秦晚烤的烧饼,听到她的话,手停在半空:“只只?你不接受?” “当然,”秦晚拿了一个烧饼,掰扯两半,一半放在苏瀚手中,一半自己啃了一口,“你和苏容带兵杀了我七万军将,还烧了我的应阳城和应阳皇宫,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怎么可能嫁给你。” “你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啊,”苏瀚吃着烧饼,感觉比之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还要鲜甜,“不就是一座城池嘛,只只你看看西狄的地图,喜欢哪座城池,我就把哪座送给你,要一个要两个你要几个都行。” “我不稀罕你的城池,也不要做你的王妃。”秦晚边说边给他夹了一块清蒸鱼。 苏瀚皱眉,委屈巴巴地说道:“只只,你可知整个西狄有多少女人想要做本王子的正妃?” 秦晚给他抿嘴一笑:“大哥,你仔细想想,梁帝元沉都许诺给我封后,北戎宁王也许我他的正妃之位,你不过是个西狄的王子,今天还跟王汗说要为了放弃王储的身份,呵呵,你觉得像我这种见过大场面的女人,怎么会和那些西狄女子一般,当你的王妃就欣喜若狂?” 苏瀚一听,脸色沉了沉。秦晚说的没错,身份地位她想要的话早都有了,还怎么会在乎一个西狄王妃之位。 秦晚又给苏瀚夹了个炸鸡翅:“好啦,我也不当你什么王妃,你呢也好好当你的王储,好意我心领了。快吃,这可是我早上废了好大功夫又腌又炸的香酥鸡翅,尝尝吧。” “只只,你其实喜欢上我了,对不对?”苏瀚咬了口鸡翅说道。 “开什么玩笑,你大白天做梦呢?”秦晚翻了个白眼。 “那你为什么给我做饭吃,还给我夹菜?”苏瀚委屈地看向秦晚。 秦晚耸耸肩:“你想多了苏瀚,我真的只是单纯表示感谢而已。” “那如果我让你做西狄的王后呢?”苏瀚压低声音说道。 秦晚瞪了他一眼,嗔骂道:“嘘!说什么呢!大逆不道的话也张口就来,鸡翅膀还堵不上你的嘴了!” 第109章 触景伤情 戎国国都,寒城,摄政王府。 “西狄八王子苏瀚欲迎娶一名中原女子为妃……”白子仙读着手中军报,不可置信地看向宁亦。 应阳城失守后,宁亦一天一条军令的速度,命人在已成废墟的城市里寻找秦晚。 然而日日回传的军报上,都没有秦晚的蛛丝马迹。 白子仙眼见着宁亦连续不眠不休,一日比一日消瘦。 除了让自己忙起来外,宁亦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秦晚。自责、内疚这些词语已经不能形容他得知应阳城破后秦晚失踪时的心情。 三个月了,所有人都说秦晚肯定已经死在了应阳城里。 宁亦不能接受秦晚已死的猜测。 如果他接受,那就是逼他相信,他最心爱的女子曾在烈火中孤独地等待死亡。她是疼,是恨,还是绝望……宁亦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只能批下一道道军令,不断催促将士们去找,去挖。 可偌大应阳城除了凋敝的墙垣,毁塌的房屋,破碎地城池,什么都不剩了。 直到今日,一纸西狄军报送到他的书桌上,他眼里才重新又有了光。 “你怀疑这上面说的中原女子是秦妃娘娘?”白子仙问向宁亦。 “不是怀疑,是确信!”宁亦攥紧手掌,他的身体因心头强烈的震颤而微微颤抖,“信报上说,这名女子是三个月前被苏瀚带到西狄方圆城的,这与晚儿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 “可也有可能是苏瀚在攻打应阳的途中从民间掳掠的女子,”白子仙提醒道,“殿下,单凭这份军报,根本不能证明秦妃娘娘就在西狄国都。” “白子仙,你仔细想想,什么样的中原女子能让苏瀚冒着皇族血统不纯的风险,坚持封她正妃?除了本王的晚儿,根本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能够做到!” 宁亦说话时,声音都在抖。 他一边庆幸终于有了秦晚的消息,又害怕自己再次错过营救她的时机。 白子仙看他这幅模样,就算他对军报内女子的身份存疑,但也不能再打击宁亦的希望。 白子仙默默祈祷这个女子真的就是秦晚,如果不是,宁亦的精神状态将会变得更差,甚至会一蹶不振。 堂堂北戎摄政王会为了一个女子变成这般颓废的样子,白子仙默默摇头。自古美人泪是将军冢,这句话说得不假。 “白子仙,派更多的探子去西狄,务必以最快速度确定晚儿的安全,”宁亦命令道,“再想办法与西狄内部我们的人联系,让他们哪怕豁出性命也要保护晚儿,不能让她受一丁点伤害。” “是。”白子仙领命。 “不不!”宁亦忽然站起身,拿起他桌边的龙鳞,“本王现在就带人去西狄,无论如何要把晚儿救回来。” 白子仙一听立即慌了,他伸开双臂挡在宁亦身前:“殿下,陛下现在病危,你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寒城。” “让开!白子仙!”宁亦眉峰倒立,龙鳞握在手上,像一只想要挣脱囚笼的困兽,下一秒就要发狂地撞开所有阻拦,奔向西狄。 白子仙双手拉住两边的门框,死死挡住大门:“殿下,如果你现在离开寒城,怎么对得起应阳死难的七万将士!怎么对得起为你苦苦守城三十日的秦妃娘娘!” “本王让她守在应阳就是此生最大的错误!如果现在还不去救她,本王根本不配为王!”宁亦大吼道。 正在白子仙快要拦不住宁亦时,一位皇庭内官匆匆而来:“宁王殿下,右贤王带着二十万兵马从东州赶来,说是要探望陛下。” 白子仙大骇,连忙对宁亦说:“殿下,你要是现在离开,就是把戎国政权拱手相让给右贤王!唯有你在,寒城才能不乱,戎国才能不乱!” …… 西狄方圆城,秦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苏瀚一早就等在她的玫瑰园,边看各路奏报边等着秦晚,完全没有看出有任何焦急的神色。 秦晚梳洗停当走出房间,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没去上朝吗?” “没去,”苏瀚见她出来,立马站起身,“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去了肯定会很开心。” “什么地方?”秦晚懒懒地说道。 苏瀚讳莫如深地勾起嘴角,带着秦晚走到八王子府东北的一处庭院。 看到那庭院时,秦晚整个人都惊呆了。 白墙黑瓦的中原建筑,雕栏画栋的梁国工艺,满园玉兰腊梅,还有连翘山茶,小桥流水入清池,鱼游浅水抚柳枝。让秦晚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完全梁国风格的庭院竟出现在她眼前。 “走,我带你进去看看。”苏瀚见秦晚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的样子,非常满意地笑着道。 他带着秦晚步入庭院,打开中间的大门,里面的装潢陈设也都是梁国的风格,而那些装饰陈设,秦晚觉得再眼熟不过。 “这些东西都是……”秦晚用手摸过宫灯,花瓶,烛台,铜镜,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苏瀚背着手对她解释道:“虽然应阳皇宫被苏容烧了,但里面大多数宝物我都让人放在了这里。只只,我没法赔给你一整个应阳皇宫,但是这些东西我都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不得不说,苏瀚足够用心。 这里几乎是一个应阳皇宫的缩小版,就连帷幔的布料都是从中原而来的丝绸,装饰的画作也都是应阳皇宫里的卷轴。 秦晚在书架旁看到了那副金黄色锦缎装裱的画作,又看到了大玉如意和珠光宝气的大金蟾,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副棋盘上面,看着两盒黑白子,双手捂口,瞬间红了眼圈。 这是储年殿的那副围棋,墨玉和白玉做成的棋子,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啪嗒——” 秦晚的眼泪掉在了棋盘之上,打断了苏瀚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只……?”苏瀚见秦晚哭了,快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哇……!”秦晚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她想起在应阳皇宫储年殿的那个夜晚,宁亦在她身边,他的吻,他的心,他的认错,他的温存,都依旧历历在目。 苏瀚极了,赶紧也跟着蹲下:“怎么这么伤心,你为什么哭?” 秦晚大声地哭道:“苏瀚,我想回家……我的应阳城没了……但是我想宁亦了……这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宁亦!” 苏瀚整个脸色都暗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劲心力为她打造一座梁国庭院,又将当时所有从应阳皇宫搜集的战利品全都放还了这里,没有换来她的欢心,却让她触景伤情,竟哭着向他要北戎宁王! 苏瀚勃然大怒,双手抓住秦晚的肩膀:“只只,本王子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还想着那个抛弃你的人?!” “宁亦才没有抛弃我!”秦晚大声反驳,“他说过他喜欢我,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 苏瀚震怒不已,厉声问道:“那你想不想知道,北戎宁王为什么没有去应阳城救你?!” 秦晚被他这一句问愣住了,瞪大眼睛盯着苏瀚湖蓝色的眸子,瞳孔里都是疑问。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缠绕良久,一直没有解答。 为什么宁亦没有救援应阳,就连苏瀚都能带着部队从潼门关南下,为什么宁亦的北戎军却迟迟未来。 “北戎宁王在赢了潼门关之战后,就返回了寒城,是他主动放弃了支援应阳!”苏瀚说。 “什么?!”秦晚大脑嗡嗡作响,“不可能!” 苏瀚没有丝毫隐瞒和夸张地对秦晚解释道:“当时,我带领大军在北戎潼门关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宁亦的北戎军太强,我们无法攻破潼门关,转而南下支持苏容的天狼营攻打应阳。但是宁亦在明知道我们南下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回防寒城。刚开始我也以为他会立即挥师南下在应阳与我们决战,但后来得探报才知,当时潼门关打战时,戎国的那个小皇帝突然病危。后来双方都开始撤军,宁亦怕小皇帝死后戎国皇权落入其他几位皇子手中,就将全部兵力带回寒城,驻扎在皇宫内外,就等着小皇帝死了他好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 “你骗人!”秦晚不信,挣脱苏瀚的手,摇着头连连后退。 “只只,你清醒一点!”苏瀚再次握住她的肩膀,“我现在就让人给你拿来所有关于北戎回防寒城的军报,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第110章 陪葬 秦晚看着苏瀚给她的军报,全身颤抖,完全不敢相信里面的内容。 秦晚知道,苏瀚没有必要在军报上故意作假。就像苏瀚说的,他和宁亦如果同时从潼门关南下到应阳,苏瀚走西路,宁亦走北戎官道,那么按道理来说,北戎军的速度至少要比西狄大军抵达应阳的速度快一个整天。 而军报中也十分清楚地写着,西狄斥候探查到北戎军撤回寒城,完全没有南下的意思,这才让苏瀚没有后顾之忧地直接攻打应阳,并还有时间在攻下应阳后掠夺物资,坑杀战俘,烧毁城池…… 宁亦,确实放弃了应阳城。 无论秦晚再怎么一遍遍地翻看那些军报,想要找出一条与这个结论相悖的信息,都是徒劳无功。 秦晚呆坐在桌案前,双头撑着头,大脑一片空白。 苏瀚看她伤心又失望的样子,心中心疼,赶紧让下人给她端上一杯热奶茶:“喝点暖和的……” 秦晚接过奶茶,杯壁的温度传入掌心,让她稍稍感觉好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向苏瀚,问:“你要是宁亦,是不是会跟他一样?” 苏瀚立即正色,并伸出三根手指:“不会!绝对不会!若我是宁王,肯定第一时间啥也不顾地来救你。” “骗子!”秦晚生气道,“你们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大骗子!鬼才信你们的话!” 秦晚撂下杯子,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 苏瀚一看赶紧上前拉住她:“宁王是大骗子,可我绝对不是!我对你的心明月可鉴。” “得了吧,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说过这么句话?”秦晚甩开她的手,踏出了庭院的门,径直往玫瑰园走去。 “只只你去哪儿?”苏瀚在后面追她。 秦晚头也不回地大声道:“这里面的东西我都不要了,这院子我也不要了!从此以后我秦晚和他北戎宁王再无半点关系!” 苏瀚一听这话,立即勾起了嘴角,赶紧紧走两步来到秦晚身边,笑嘻嘻地问她:“只只,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啊?馕包肉?大盘鸡?牛肉面?” “什么都不吃!心里堵得慌!”秦晚两手叉腰大步走着。 苏瀚哄她:“别啊只只,你别因为生宁王的气,朝我发火啊。” “我就冲你发火!就冲你发火!你别惹我啊!再惹我我不仅骂你,我还揍你呢!”秦晚握紧拳头,直接向苏瀚身上砸去。 苏瀚也不躲,硬生生受着:“行行行,你只要能消气,怎么打我都行。” 秦晚一听,又狠狠地砸了两拳:“这是报你在宴会上扇我那巴掌的仇!这是报你当时把我关在小黑屋三天没吃没喝的仇!” 这两拳秦晚用了全部力气,苏瀚连真气都没用,就让她实打实地砸在了胸口。 “打完了还生气吗?”苏瀚问。 “还生!”秦晚不给他面子,继续往前走。 “怎么样才不生气了?”苏瀚又问。 秦晚想了想:“我要你把白玫瑰园的玫瑰全砍了,改种我最喜欢的海棠,然后把玫瑰园的名字改成海棠园!” 苏瀚愣了愣,随后开心地点头:“只要只只能不生气,让我把整个方圆城的玫瑰砍了都行……” 他们二人这样打打闹闹地往前走着,而这一切被树丛后的苏容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她脸色阴沉,恨意丛生:“她竟然要砍掉我的玫瑰!她凭什么砍我的玫瑰!” 孔箐站在苏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左手掐着自己的右手,几乎要把指甲深深扣到虎口的肉里。 苏容咬着牙对孔箐道:“我绝对不能让她继续活着,这次我一定要杀了她!” …… 苏瀚果然信守承诺,将玫瑰园里的玫瑰藤全都砍了,有些都已经在这开春发了芽,却完全没有被怜惜,被园丁毫不留情地拔出泥土,扔在了一边。 秦晚看着自己也有点心疼,不过孔箐告诉她,苏容最喜欢的就是这些玫瑰时,她就知道,想要彻底惹怒苏容,这些玫瑰留不得。 秦晚躺在房间里,桌上床上摊的都是她向苏瀚要来的西狄博物志。她每日没事就看看,有不认识的字就圈起来等苏瀚回来问他,这样的日子过的百无聊赖,却也没什么不好。 正当秦晚准备将这些博物志收拾收拾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她趴在窗户边从窗缝里往外看。竟是苏容不顾阻拦带着一队天狼营的士兵冲进了玫瑰园,咔嚓锁住了秦晚房间的大门,并把所有大捆大捆的刚刚被砍下来的玫瑰枝子架到了房间外面。 只见苏容点燃一根火把,充满杀气地站在屋外,对秦晚大喊:“你敢砍我的玫瑰!我现在就让你给我的玫瑰陪葬!” 说着她朝秦晚的门前扔下火把,直接点燃了一捆捆的玫瑰花枝。 秦晚看到她这么做,立即从窗口后退两步,并迅速找了一块毛巾用茶壶里的水打湿,然后放凉上易燃的帷幔全都撕扯下来,放到离门口最远的地方。然后她淡定地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火势愈演愈烈。 孔箐不会让她死。 他们已经结盟,如果她现在死了,他们二人的计划就全白瞎了。 在大火快要烧到门板时,一股淡蓝色的仙气流入秦晚的屋内,瞬间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保护层。 就算是浓烟滚滚,她在保护层内也毫无被呛的感觉。 闲杂她只需要静坐等苏瀚下朝回来即可。 果然不出所料,有人赶到宫里告诉苏瀚,镇国公主正在八王子府内纵火。 苏瀚马不停蹄地赶回府上,就看见苏容站在玫瑰园内平静地看着秦晚房间外的熊熊大火。 “所有人!救火!”苏瀚大惊失色,高声命令道。 而他自己眼见着就要往火里去冲。 苏容上一步拦住苏瀚:“王兄,我不会让你进去的,如果你想救她,除非你杀了我!” 苏瀚满腔怒火,哪有时间跟她啰嗦。他直接凝气聚力,直接掐住苏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然后重重地摔倒一边,随后拔出腰间佩刀抵住了她的脖子,怒喝道:“来人,把镇国公主给本王子抓起来,关入死牢!” “王兄!你要关我!”苏容不敢置信地咆哮。 苏瀚冷声道:“如果只只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仅是关你,还要你下地狱!” 说罢,他全身聚气,双手抬起园中一块巨石,猛然向秦晚的屋门砸去。 只听一声巨像,秦晚的屋门被砸的稀碎。 在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孔箐默默收回了法力。 秦晚整个人恍然暴露在了浓烟和热浪之中。 她捂住口鼻,竭力喊出声:“苏瀚!苏瀚!救我……” 苏瀚顺着声音找到她,二话没说就将她扛在肩上,几部就逃到了屋外。 秦晚整个人瑟瑟发抖地崩溃大哭。 苏瀚将她搂在怀中,拳头攥紧,青筋暴跳:“只只,放心,敢伤害你的人,我必让她付出代价!” 听到这句话,秦晚在苏瀚怀中露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察觉的微笑。 第111章 自知之明 秦晚并没有在这场大火中受到任何伤害,如果非说有,她也就是被烟呛了两嗓子。 然而整个西狄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部被苏瀚叫到了八王子府给秦晚看病。 秦晚骂他小题大做,但苏瀚却不以为然,非要让他们给秦晚会诊不可。 最后太医院院首大人用脑袋给苏瀚保证,秦晚真的是啥事没有,苏瀚才将他们放出八王子府。 “我就跟你说没事了,你非得折腾那么多大夫干什么?”秦晚嫌弃地从软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苏瀚看着她确实没事,舒了口气后,眉头又锁在了一起。 秦晚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考虑如何处置苏容。 苏容毕竟是他从小看大的妹妹,处置轻重难以把握。 秦晚看他愁眉不展,开口道:“她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这么做,我又没受伤,你不用太苛责她了。” 苏瀚没想到秦晚如此大度:“只只,她想杀了你……” “她不是想杀我,而是想独占你,”秦晚一语道破,“你信不信你把我扔到大马路上去,然后把她娶进门,她肯定就不杀我了。” 苏瀚:“……” 秦晚笑笑:“你要么娶了她,要么把她另嫁他人,只有这两个办法能让她打消杀我的念头。不然今天放火明天下毒,我这小命也不知道能撑得了几时。” “我是不会娶她的。”苏瀚坚定道。 秦晚莞尔:“那就把她嫁给一个会一生一世对她好,还非常能容忍她公主脾气的人。让她知道在你身上下功夫是徒劳无功,她可能慢慢地放弃喜欢你这件事了。不过你可别后悔,毕竟人这一辈子有一个要死要活爱自己的人可不容易。” 苏瀚没有犹豫:“她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是该嫁人了。不过以她的身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真不容易。” “不是有个现成的嘛,”秦晚话赶话顺水推舟道,“孔箐大人这么大尊神仙在这里摆着,娶她一个公主为妻再合适不过了。你可以去征求一下孔箐大人的意见,如果他愿意岂不正好。” 苏瀚恍然大悟,孔箐为地仙,又是国师,外貌身高举止各方面都很优秀,且为人淡定自律,性子与苏容极为互补。而且苏容跟了他,说不定能双休飞升,绝对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唯一的关键就是心高气傲的孔箐愿不愿意娶一名凡人女子了。 看到苏瀚还在发愁,秦晚转移了话题:“别想这个事儿了,今天你上朝去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跟我分享啊?” 苏瀚顺着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还真有个事要跟你说说,今日有大臣提出,应阳一战截断了我们和中原的商路,虽然暂时阻止了大量饮钱流入中原,但也给西狄百姓带来诸多不便,也断了西狄商贾的财路。现在谁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秦晚思考一下:“你们不要那么死板,光想着和中原买卖什么的,当中间商赚差价啊。以较低的价格从中原进货,再以高价往更西边卖,当个二道贩子多开心。这样既不用自己生产,还可以赚大钱,而去你们自己的百姓也可以以较低的价格获得中原的资源,这样你们不就不用担心贸易逆差过大的问题。不过唯一的一点就是,你们必须要和北戎进行谈判,重启商路,签订贸易协议,协定关税什么的。” 此言一出,苏瀚整个世界脑袋都通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秦晚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只只,我觉得你一人的聪慧足以抵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少拍马屁,”秦晚白了他一眼,“还有,不许再像叫一只鸟一样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王妃?爱妃?或者像你们中原一样叫你夫人或者美人?”苏瀚向她进了一步,将她逼着退到了窗边,整个人靠在了窗棱上。他湖蓝色的眼睛带着三分赞赏,三分轻浮,以及怜爱和试探,凝视着秦晚。 秦晚猛地一蹲,从他胳膊下穿过,反身退后五步,和苏瀚保持距离道:“苏瀚,咱们之前说好的,精神交流可以,肉体交流还是免了。” 苏瀚叹了口气:“你还要我怎样做,才愿意接受我?” 秦晚摆了摆手:“等你哪天继承西狄王位,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苏瀚沉默,湖蓝的烟波里渗过一阵涟漪。 秦晚又问道:“说道贸易,苏瀚我问你,北戎那个小皇帝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苏瀚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话题,但也没有犹疑什么直接回答道:“据说是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估计他再不醒,北戎宁王就会登基称帝,我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甚至我都怀疑北戎小皇帝的病就和他宁王有莫大的关系。” “不可能,宁亦不会这么做。”秦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苏瀚看她脸色认真且严肃,立刻也有了怒气:“你到现在还维护他?” 听到苏瀚反问,秦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掩口,随即又无奈地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条件反射,我不是有意识的。可能我的潜意识里还没有接受自己被甩了的事实……” “唉……”苏瀚也是无奈,揉了揉太阳穴道,“想要把他从你脑子里驱逐出去真是太难了。” “言归正传,”秦晚道,“和中原重启贸易,你们刚和宁亦打过仗,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可能了。不如联系一下其他北戎皇位的争夺者,说不定他们会愿意在北戎政权不稳的节骨眼,选择跟你们西狄当盟友,联合起来恶心一下宁亦也不错。” 苏瀚眼睛一亮:“你这是要报复宁王吗?” 秦晚笑笑:“我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宁亦负我,我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苏瀚整张脸像是见到太阳一般,轻浮地笑道:“那是不是说明,爱妃是要正式开始接受本王子的爱意了?” 秦晚怒瞪了苏瀚一眼:“苏瀚,你正常一点!别天天白日做梦,我和你永远也不可能。” 苏瀚并没有在秦晚的房间里多待,他急切地去寻贸易大臣和西狄军务大臣商议秦晚给的提议。 秦晚见他离开,眼神变得凝重。 她生宁亦的气不假,但生气归生气,她早在应阳守城时就跟流萤说过,宁亦若是遇到了比她更重要的事,肯定是不会回来救她的。没想到一语成谶,他果然舍了她。秦晚有自知之明,若说没有怨怼那不符合她的性子,但若说真的要报复,秦晚觉得还不至于。 她与宁亦的矛盾,按照政治老师教的,那应该属于内部矛盾。 而她和西狄的矛盾,才是国仇家恨。 秦晚还分得清哪个重,哪个轻。 之所以她会对苏瀚那么说,只是想打消他的疑虑罢了。 因为秦晚猜测,宁亦想要除掉那些觊觎北戎王位的人,应该会缺少某种契机。她现在就要送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给那些人,也算是再帮宁亦一把。她要给宁亦一个机会,让宁亦尽快处理完寒城种种事端。待他们二人再见面的时候,她再好好地跟他掰扯掰扯他们之间的内部矛盾。 第112章 清明祭拜 苏瀚不愧是当选王储的人,他让苏容在嫁到北戎和亲和嫁给孔箐中做选择,苏容只能选择嫁给孔箐这个选项。 秦晚问苏瀚为什么他确定苏容不会两个都不选,苏瀚回答是因为他从不会给人第三种选项,如果她自己不做选择,苏瀚就会帮她选择她更不愿意接受的那个选项。 秦晚觉得这是个办法绝妙,算是她向苏瀚学了一招,为此她列了一张中原百姓最喜欢的西域十大特产清单给苏瀚,包括葡萄干、大杏仁、葵花籽什么的,苏瀚看后满心欢喜地交给了外务和商贸大臣,并请秦晚吃了一顿烤全羊。 当秦晚切了半只羊腿给苏瀚的同时,她问苏瀚是否找到了北戎的其他皇位争夺者时,苏瀚提到了北戎右贤王宁景成。宁景成答应西狄,只要他一登上王位,就立即打开边境,重启商路,并同意和西狄签订转口贸易协定。 “如果这个右贤王跟宁亦开战,你会派兵支援他吗?”秦晚给自己切了一小块羊排,蘸着酱料吃了起来。 对于这个问题,苏瀚与大臣们已经商讨过,意见自然分成两派,争吵半日终无定论。他看向秦晚,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想要听的答案,可是她眼里只有烤羊排。 “你觉得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苏瀚把这个问题交还给了秦晚。 秦晚啃着羊排想了想:“如果这个右贤王可靠,你可以派兵相助。如果他不怎么可靠,甚至还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主儿,你就口头支援一下就好。大不了就用岂南山里埋藏的铁矿,帮那右贤王造点兵器啥的,再多养些马,趁着他要打仗,高价卖给他,这也算物质支持了。当然你也可以偷着两边都卖,赚两份钱。” 看着秦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给打仗双方卖兵器良马,苏瀚已经不自觉地忘记了他刚见到秦晚时决心不让她接触西狄政治的事情。 …… 苏容的大婚典礼,秦晚没有参加。她遥祝了一下孔箐,并送去了一份不贵不贱的贺礼,算作是他帮她两次的报答。 秦晚本来担心苏容会在大婚上闹事不嫁,却没想到整个方圆城风平浪静,苏瀚喝得醉醺醺地回府就睡,直到第二天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秦晚觉得苏容这性子能这么顺服,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人们常说闷声不响作大妖,秦晚多多少少有些忐忑,可转念一想有孔箐看着她估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大半个月。 上巳节又到了。 西狄的春天没有中原那么早,虽然日子已经到了三月初三,可仍旧是一片萧瑟。 秦晚使唤苏瀚去给他买些中原的纸钱香烛,随后他们一起登上了岂年山的日月峰顶,来到了一座西狄祭坛旁边。 秦晚一身白色西狄裘袄,胸口别着一支自己做的小白绢花,在山顶猎猎的寒风中,跪在祭坛前,面向东南,支起火盆,点燃了纸钱,又磕了三个头。 苏瀚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地陪着,没有多言。他看着秦晚哭了一会儿,又看到她抹了眼泪,有点心疼还有点嫉妒。 “如果我死了,你会年年祭典我吗?”苏瀚问道。 “呸呸呸,乱说什么。”秦晚瞪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合十对着日月峰的祭坛祈祷。 苏瀚笑了笑,跟她一起合十,真诚地向祭坛拜了拜。 秦晚许完愿,睁开眼睛,放松地抻了抻胳膊:“走吧,咱们回去吧。” 苏瀚没有立即走,而是轻轻拉住秦晚的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件东西放在了她手心:“听说他们在应阳城发现你时,你被石块砸晕了手里还死死护着这个簪子。我心里别扭所以一直没有给你。但是……嗨……我留在手里更别扭,想想还是还给你吧。” 秦晚低头,看到手中那支她早以为丢在应阳城废墟的朱雀金簪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瀚,”秦晚双手握着簪子贴近胸口,“如果没有发生应阳城一战,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苏瀚挠了挠头,在春日的阳光下明媚一笑:“说实话我也有点后悔了,如果早点认识你,可能我就会用点别的什么计策将你从应阳偷出来,而不会让你像现在一样耿耿于怀。可是天下没有后悔药,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补偿你,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消气接受我的好。” “……”秦晚没有接话,她将簪子重新簪在了发髻上,起身向山下走去。 苏瀚追上她,换了个话题说道:“对了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过几日我会假扮成巴国人前往北戎洛城,和北戎右贤王见一面,我想带你一起去。” 秦晚停滞脚步,吃惊地看向苏瀚:“为什么非得你亲自去?随便派个人去不行吗?” 苏瀚摇头:“那北戎右贤王说了,我不去他不相信西狄的诚意。”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去?”秦晚奇怪道,“你就不怕我到了北戎境内就跑了?” “我怕啊,但是我更怕这来回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你。”苏瀚傻咧咧地冲秦晚笑了笑。 “你小心我真逃跑给你看哈。”秦晚挑衅道。 苏瀚笑笑:“你不会的,我知道你已经不会了。” “盲目自信。”秦晚翻了个白眼,看向下山的路,“要不咱俩比赛,看谁先到山下,如果你赢了,我就跟你去北戎不逃跑。” “好啊!”苏瀚点头答应。 他们俩你追我赶地下了山,到达山底,秦晚大口喘着粗气。从小到大在跑步这件事上,她还没有胜绩。 …… 戎国国都,寒城。 “最新探宝,右贤王和西狄使者要在洛城会面。”白子仙向宁亦汇报着最新得到的消息。 宁亦怒喝:“右贤王这是要通敌?!他这是为了谋取皇位无所不用其极,连联合西狄这种方式都能想的出来!” 白子仙问道:“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宁亦果决地命令道:“立即查明他们在洛城碰头的地点,并秘密调集部队暗中埋伏,一旦发现西狄与右贤王会面,现场无论是西狄还是右贤王的人直接斩杀,一个不留!” 第113章 第二次重生三个时辰前 秦晚跟着苏瀚来到了北戎洛城。 洛城没有寒城那么靠北,按照现代城市划分,它也就算是个五六线小城市,比起那些繁华的大城市,洛城相对要冷清一些,人口也并不算很多。北戎右贤王将他与苏瀚的会面地点定在这里,估计是人少安保好做,也足够隐秘。 三月半的时节里,这里已是草长莺飞,绿意盎然。 他们一行人打扮成巴人商旅模样,下榻在一座沿河而建的客栈。杨柳依依,秦晚拿着钓竿学老人家在钓鱼。鱼儿不上钩,她也并不在意,索性在河岸两棵柳树间绑了个吊床,找了个薄毯子,就在这舒适的阳光中睡了一觉。 朦朦胧胧中,苏瀚来到她身边,轻轻在她耳畔唤道:“宁景成快来了,走,我们一起去茶厅。” 秦晚揉揉眼睛坐起身,看看天色,伸个懒腰:“苏瀚,我睡了多久了?” “两个时辰不到,”苏瀚扶着她从吊床上下来,“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秦晚摇摇头:“不了,现在还不饿,等见完宁景成再吃东西吧。” 苏瀚点点头,但还是送袖子里取出一袋炸红薯条递给秦晚:“我刚刚在门口小摊儿上买的,先吃两口。” 秦晚看到红薯干,眼都亮了,拍拍手就抽出一根:“好甜啊,好久没吃过了。” 苏瀚笑笑,自己也抽了一条放在嘴里,伸出右手在秦晚面前:“走吧。” 秦晚躲开了他的手,蹦跳着向客栈内走去。 客栈二楼的茶厅里,宁景成看到秦晚时有些讶异,他没想到这种秘密会谈的时候,苏瀚竟会带着一个女子。看来传言西狄八王子风流成性这件事果然不是谣传。 苏瀚和宁景成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就开始聊起了正式,不过他俩驴唇不对马嘴,各有各的心思。秦晚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宁景成只想让苏瀚助他打败宁亦登基上位,而苏瀚只同意出售良马刀兵,并且要求宁景成打开关隘,允许西狄货物以低关税进入中原各地销售。 会谈进行了半天没有什么进展,秦晚斜眼看着宁景成,就他这智商和急功近利的脾气,估计真跟宁亦干起来,死一百次都不够。 正当秦晚翻着白眼走着神,窗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紧接着是士兵裂阵的脚步声出现从客栈周围。 秦晚猛然站起身,神情紧张地跑向阳台,低头看向客栈院内,一队北戎军身着铠已经保卫了整个客栈。 她迅速跑回屋内,对苏瀚道:“外面全都是北戎军!” 苏瀚愣住,冷声斥骂道:“右贤王?这就是你的诚意?!” 宁景成慌了,惊恐不已道:“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北戎军?!我明明提前调查过,这里十分安全的啊?” 苏瀚冷声怒骂:“这个问题你问我们?!” “苏瀚,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秦安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她心有些乱。 她如果放弃苏瀚,自己面对北戎军,只要她说明身份,应该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但是苏瀚一旦被捕,宁亦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性命。 秦晚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还要利用苏瀚杀掉西狄王汗,为在应阳一战中埋骨的七万将士报仇,所以他现在不能让苏瀚死在宁亦手里。 正当秦晚犹豫时,喊杀声冲入客栈,宁景成的守卫根本就不是训练有素的北戎军轻甲兵的对手,一个个还没挥上两刀,就被对方一刀毙命。 苏瀚第一反应就是保护秦晚尽快逃离客栈,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刚刚站起身,忽觉膝盖一软直接又跌回在地上。 他恼怒地看了眼宁景成,没想到宁景成也和他一样几乎站不住脚,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立。 秦晚见苏瀚状态异常,赶紧上去扶起他:“怎么回事?!” “茶里……有毒!”苏瀚头晕目眩,双腿麻痹,连呼吸也开始吃力。 秦晚大骇,赶紧架起苏瀚就往茶厅外逃。 苏瀚比秦晚高出整整一尺,他整个人的体重压在秦晚的肩上,让秦晚每走一步都艰难。 这时几名北戎轻甲兵冲上了二楼,他们三下五除二地斩杀了宁景成,随后就将秦晚和苏瀚包围起来。 眼见着那几名轻甲兵手执带血的尖刀步步逼近,可苏瀚的身体却麻痹的更加厉害,秦晚知道逃不出去了,当即朗声道:“住手!你们别过来!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敢杀我你们都得没命!” 那轻甲兵领队冷笑一声:“宁王殿下有令,在这间客栈里的人,全部杀无赦!” “什么?!我是梁国贵妃秦晚!宁亦是不会杀我的!”秦晚大声说道。 “什么梁国贵妃?受死吧!” 只见几名轻甲兵同时袭来,秦晚瞪大了眼睛,只觉周身瞬间受到多处重击,低头一看,数把长刀已经贯穿她和苏瀚的身体。接着这些士兵毫不犹豫地拔刀,剧痛如同滔天洪水般袭来,秦晚再支撑不了苏瀚的身体,整个人向下跌到下去。 就在她倒地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登上客栈二楼。冷峻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熟悉的眼眉和棱角,秦晚完全不敢相信,再次见到宁亦,竟会出这样的场面! “宁……”秦晚倒在血泊里看向宁亦。 她看到宁亦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得犹如深渊。 秦晚的视线开始殷红一片,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她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了,整个人跌入茫茫虚无的黑暗之中。 …… “啊……!”秦晚猛得从吊床上坐起。 她出了满满一身虚汗,豆大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疯狂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液,什么都还好好的。 又是一场梦……秦晚回忆起刚刚真实的感觉,还有宁亦最后望她的那一眼,整个人脊背发凉,全身都颤抖起来。 就在她惊魂未定时,苏瀚笑嘻嘻地朝她走来,袖子鼓鼓囊囊地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他看到秦晚醒了,大声招呼道:“宁景成快来了,走,我们一起去茶厅。” 秦晚一怔,这句话如此熟悉,刚刚在梦里……他也是这么说的!、 秦晚猛得跳下吊床,指着苏瀚的袖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苏瀚……你袖子里是不是藏着炸红薯条……?” 苏瀚愣了愣,笑容像太阳般明亮:“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在门口小摊儿上买的,你肚子饿不饿,先吃上两口吧?” 第114章 避险 “苏瀚!我们必须走!宁亦已经将这里包围了!”秦晚拉住苏瀚的胳膊,焦急地说道。 苏瀚显然没反应上来秦晚说的什么,原地懵圈地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秦晚拽着他就往马厩走:“我们快逃,宁亦已经包围了这里,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什么?”苏瀚惊诧地看着秦晚,“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晚咬了下嘴唇:“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我们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说着秦晚已经拽着苏瀚来到马厩,解开缰绳,踩着马镫直接上了马。 苏瀚见她如此急迫,便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接过她手中的缰绳,驾马奔出客栈。 就在他们逃上洛城大街开始向城门狂奔时,从西面八方涌出无数追兵。他们身着北戎军轻甲,手执长刀,与秦晚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秦晚死死咬住下唇,全身都在颤抖。 她已经非常肯定,宁亦就在洛城,并且,宁亦要杀了她和苏瀚! 为什么?! 秦晚不明白。 苏瀚驾着马,回头看了眼追兵,他不知道秦晚是如何得知这周围有了埋伏,但他非常肯定的是,如果不是秦晚,他们一旦和宁景成碰面,就一定会中了埋伏,到时再想逃脱怕是比登天还难。 正在这时,大街两旁的楼阁上出现许多弓箭手,他们迅速瞄准正在街上驾马狂奔的苏瀚和秦晚,毫不手软地射出手中的羽箭。 苏瀚一边躲避羽箭,一边用全身保护着秦晚。 而秦晚此时死死盯着前方,终于看到了正在关闭的洛城城门。 宁亦为了杀他们真是做足了准备,秦晚的心又恨又痛,大声对苏瀚喊道:“再快点苏瀚!城门就要关了!逃不出去,我们两个就死定了!” 秦晚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她的语气无比坚定。 秦晚开始意识到刚刚被杀的一幕可能并不是带有预言的梦境,或许她真的死后重生,就像玩《古墓丽影》之类的动作类冒险游戏一般,如果她意外死掉,就会自动读取之前某个存盘点的进度,复活来更正错误。 等不及她细想,苏瀚已经驾马冲到了城门前,他猛地拍打马匹,马儿吃痛一跃而起,跨过守城士兵还没完全设好的障碍物,从城门缝中惊险地挤了过去。 出了城,苏瀚不敢降低速度,他们向山区一路逃命,在一个岔路口处,苏瀚翻身下马,再把秦晚抱了下来,再将猛地抽打马儿,让它继续沿大路狂奔出去。而他们两人则悄悄走进密林,向更深处躲藏。 待他们抵达一座半山破庙时,秦晚这才发现苏瀚背上插着一根羽箭,鲜血已经洇红了他的锦袍。 苏瀚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汗珠挂在他额上。 秦晚倒吸一口凉气,对苏瀚道:“你受伤了!为什么路上不说?!” 苏瀚忍着痛对秦晚笑笑:“怕你担心。没关系,战场上受的伤多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秦晚没理他说的,直接伸手去他腰上找匕首。 “爱妃,就算本王子英雄救美,你也不需要在这个时候以身相许。”苏瀚开着玩笑道。 秦晚抽出苏瀚腰间的匕首,明晃晃地亮在他眼前,撇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先阉了你,再给你拔箭!” “别别,爱妃饶命!”苏瀚笑着转过身去。 秦晚在应阳战场上跟着军医学了三十天,她毫不犹豫地破开苏瀚背后的衣裳,对准那伤口处干净利落地下刀。 苏瀚吃痛地本能一躲,秦晚看准时机一秒就将羽箭拔了出来,接着她从随身带的小包里取出针线,完全不顾及苏瀚痛不痛,直接下手开始给他缝合伤口。 苏瀚疼到浑身冒汗,可他能感觉到秦晚动作的果决,为了不在她面前丢脸,他一个痛字都没有说,强忍到秦晚咬断缝线,结束缝合。 “估计你这伤口很快就会感染,我们必须赶紧找个地方给你医治,不然你会有生命危险。”秦晚道。 “让我先歇一会儿。”苏瀚侧靠在秦晚身上,头枕着她的肩膀。 秦晚忍了忍没有躲。 苏瀚问:“你怎么会随身带着针线?而且还会治伤?” “应阳守城的时候养成的习惯。那一个月,我缝了太多北戎士兵的伤口,没想到练出来的本领竟会用到你身上。”秦晚瞪了苏瀚一眼,收起了针线。 苏瀚无奈,他知道应阳城在秦晚心里是个死结,于是问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逃走,明明这是你回到宁王身边的一个机会。” 苏瀚不提还好,提起来秦晚就想起宁亦冰冷杀伐的眼神。 “宁亦要杀我……”秦晚眸子暗了下来。 苏瀚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秦晚不想跟苏瀚说得太明白:“我就是知道,而且你也必须相信我。如果刚刚我们没有走,你我都会死在宁亦的手里……虽然我不知道他杀我的原因,但是我还不想就那么死在他的手里。” 秦晚心有余悸地思索着那个“梦境”,或者说可以给那种死亡体验起个更贴切的名字,比如说没有系统提示“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的“死亡存档”。 北戎轻甲兵的长刀以及宁亦最后看她的冰冷眼神,都让她不寒而栗。 苏瀚看她失神,有些心疼:“爱妃莫要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还是考虑考虑我?” “滚蛋!”秦晚又狠狠地瞪了苏瀚一眼,“言归正传,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找个可以医治你伤口的地方。如果再耽误下去,你若是发烧昏迷,我可背不动你。” 苏瀚看她认真焦急的样子,也严肃起来:“现在所有通往西狄的路应该都被封了,想要回西狄应该是不可能了。” 秦晚点头,她抱着胳膊想了想:“我知道咱们该去哪里了,那里不仅离这里很近,而且北戎军也无法强行搜查,还可以给你治伤。” 苏瀚疑惑问:“你说的是哪里?” 秦晚自信地笑笑:“沛郡。” 第115章 姓万名安 就在秦晚与苏瀚在半山躲藏之时,宁亦已经将洛城北戎军的将领骂了十八遍狗血淋头,就差直接拿龙鳞砍了他们的脑袋。 几名洛城将领跪在地上,脑门顶地谁也不敢抬起来。 白子仙在宁亦身边想劝不敢劝,想管不敢管,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些将领被骂。 “混账!你们连苏瀚带的女子的身份都没有查出,就敢向她射箭!谁给你们的胆子!”宁亦将桌上的茶壶狠狠砸碎在那北洛将领的身上,他现在恨不得拿龙鳞在他们身上戳几个窟窿,“她若是有一点损伤,我要让你们各个提头来见!” 这几人虽然跪在地上打着哆嗦,可心中委屈不已。明明是宁王殿下亲自下令,客栈内所有人员尽数斩杀一个不留,怎么这会儿又为突然出现在客栈里的一名女子发如此大脾气?而且明明都说了全杀一个不留,也没说让先核查身份什么的。他们接到命令执行就是了,谁还管核查那客栈里的人的身份呢?宁王殿下这火发的莫名其妙,他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就算再委屈,这几人也不敢说出口。宁王殿下如此盛怒,他们面临的不是丢掉官职的问题,而是性命能否保住得了。 “你们几个也真的是……抓人不行,杀人不行,找人还不行!北戎军里怎么会有你们这么一帮废物!”白子仙也被这几个笨蛋气得够呛,“现在人都出城快半天了,他们两人一匹马,其中一个还受了伤,怎么就找不到?!” 地上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壮着胆子回答道:“白军师,不是小的们不想找,实在是洛城周围全是山地,密林丛生的,他们若是进了林子,可真就不好找了……” “啪!”宁亦将桌上全部东西一抱而起,直接砸到了那将领头上,其中还包括一大块砚台,砸得那将领头上鲜血汩汩外流,头昏眼花。 “废物!你们现在派出所有人都给本王去找!如果找不到她,你们就做好被灭九族的准备!滚!”宁亦嘶吼着,整个人如地狱炎魔般暴戾。 那几个将领吓得屁滚尿流,爬在地上倒退着出了宁亦的营帐。 宁亦越想越气,恨不得将整个洛城守军全部撕碎。 白子仙看他气得七窍生烟,又急得魂不守舍,硬着头皮劝道:“殿下,如果苏瀚带着的女子真是秦妃娘娘,以娘娘之能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刚刚他们也都说了,守城侍卫确定逃脱的两人中那名女子没有受伤,所以你放心……” “不,这不是她有没有受伤的问题。”宁亦紧紧蹙眉,“我当时没有回援应阳已经让她失去了信任。今日死局般的设伏击杀,以她的性子,怕是很难让她不联想到我为了除掉苏瀚,连她的性命也不顾。如此误会,若再不当面给她解释,怕是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白子仙无奈地摇摇头,他心里也十分明白,秦妃娘娘的性子淡漠疏离,戒备心极重,很难对谁敞开心扉。别说几句花言巧语,就连给她送上性命都不一定能让她接受什么感情。可是她向宁王殿下打开了心门,当下却伤了心,别说补救,怕是她连再见的机会都不会再给殿下了。 宁亦咬牙沉思,继而对白子仙下令:“传本王诏令,封锁北戎全境前往西狄的关卡,所有试图过关的人全部严查,一个人都不要放过!势必要把晚儿给本王找回来!” …… 另一边,待苏瀚恢复些体力,秦晚就搀扶着他向洛城南方的沛郡郡府颍城出发。 颍城位于沛郡的最北部,与洛城一山之隔,直线距离不足三十里。但由于其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山道狭长难行,秦晚他们走了一天一夜才最终抵达颍城大门下。 “还好,沛郡这里查得不严。”秦晚看了看城门守卫小小松了口气。 她小心地摸了摸苏瀚的额头,微热的温度让她又皱了眉头:“苏瀚,你已经开始发烧了,我们得快点进城。” 苏瀚虽然疲累不堪,身体也渐渐变得虚弱,但他还是对秦晚乐观地笑了笑:“没事,为夫我撑得住。” “这种时候你还开玩笑!”秦晚也不忍心再骂他,她抬眼看向城门口茶楼,随即有了进城计策。 她用手镯跟老板娘换了两件沛国民服,和苏瀚换上之后,让他闭上眼睛遮盖湖蓝色的眸子装成瞎子进城。 城门口的守卫中的一人看到秦晚他们二人,觉得有些古怪:这个男子高大强壮居然一头棕色的头发却是个瞎子,女子虽然瘦小脸上皮肤白皙不像普通妇人,两人穿着破烂与他们的长相明显不符。 于是心有疑问的守卫带着审视的目光上前询问秦晚道:“喂,你们是哪儿的人?” 秦晚心中一惊,怕露出马脚,赶紧说道:“小女和夫君是应阳城人,一路逃难来到沛郡,想要投靠这里的亲戚。” 那守卫不信,又问道:“你们可有身份文书?” 秦晚心里起了毛,她的脑子飞快旋转,拼命想着如何应对。 可是,就算她能说上两句应阳方言,苏瀚绝对是一句也不会,而是一口标准的西北腔调,一张口肯定要露馅。 正当秦晚有些心急时,一位守城老兵走了过来,操着一口标准的沛国方言问道:“王二,这俩人有么问题?” 秦晚一听他说话,口音与鹿子义鹿老将军如出一辙,立刻判定这个老兵肯定是老沛国人。 盘问他们的守卫对老兵道:“师父,属下觉得这两个人身份有问题,她说他们是应阳城来的人,来颍城投靠亲戚。” 那老兵看了看秦晚,又看了看苏瀚,问道:“你们的名字,籍贯,来颍城来做什么?” 她心下一横,决定赌上一赌,于是对老兵客气地笑了笑说:“官爷您好,小女子姓万,名安,是沛国人,不过自小被带到应阳城长大。如今应阳城破,小女和夫君无家可归,千里跋涉来到颍城,是来投靠一位姓鹿的伯父的。” 老兵听后脸色一惊,反问道:“你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万、安。”秦晚低声在老兵耳边说道。 那老兵忍住惊异看向秦晚,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强忍着心惊对那守卫道:“这里交给我,你去看着那边。” 那守卫有些纳闷,却也没多想,遵命离开了。 秦晚看那守卫离开,转过背对老兵,迅速撩开颈后的头发,“万安”两个沛国古体字在她后颈上清晰明显。 “公……”老兵惊讶地刚想叫出声,秦晚听到赶紧用手比划了个“嘘”。 看着秦晚的模样,那老兵整个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三个月前,万安公主战死于应阳城的消息传到了沛郡,整个沛郡陷入了一片悲鸣。颍城百姓自觉挂上白布哀悼,甚至连过年都是一片素白,春联全部变成挽联,红灯笼换成白灯,就连城中要办喜事的家族都将婚宴推迟……所有沛国旧人因秦晚的离世而悲痛,人们在城内烧纸祭拜了七天七夜,这期间哭声不曾断绝。 此时,老兵竟然欣喜地看到秦晚活着出现,激动的心情难以控制。 可他知道秦晚这般低调模样出现,定是遭遇了不得了的祸事。他竭力保持平静,低声问向秦晚:“夫人,您可是要去城南鹿家,老夫愿意亲自护送您过去。” 秦晚一听,立即感激地点点头:“嗯,多谢您了。” 第116章 情报商人 老兵带着秦晚苏瀚来到位于颍城东南的鹿宅。 秦晚谢过老兵,轻轻敲门。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鹿陵。他看到秦晚时,十分震惊。 “鹿陵,一会儿我在和你解释。”秦晚指指苏瀚,“他受了箭伤,估计伤口已经感染,请你快救救他!” 秦晚没有时间寒暄,她感觉苏瀚的体温越来越高,精神也越来越差。 鹿陵见状没再多问什么,先帮秦晚架起苏瀚,将他带入内堂,迅速开始帮他治疗伤口。 秦晚在鹿陵旁边帮他打着下手,烧水,抓药,熬药……她做的干净利索,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也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精力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咳咳……”秦晚无意识的轻咳了两声。 鹿陵此时已经帮苏瀚重新包扎好伤口,让他吃点东西后就服药睡下了。 鹿陵走到秦晚身边,关心地问道:“怎么咳嗽了?” 秦晚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能是累着了,没什么要紧的。鹿老将军呢,我来了还没跟他打招呼。” “父亲在溧阳训练水军,并未随我回到沛郡。”鹿陵解释道,“你先去后堂沐浴,再好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好。”秦晚点头。 鹿陵唤来一名叫萱草的侍女,让她带着秦晚去沐浴更衣。 秦晚泡在温水里,整个人才舒缓下来。 她闭着眼睛回想他们在洛城的经历,思考着为何宁亦会要设伏杀他的问题。 秦晚想不通,唯一的解释就是,宁亦的目标是杀掉宁景成和苏瀚,而她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想到这里,好像一切又都说的通了。 她清清爽爽地洗干净头发和身子,换上萱草送来的海棠色沛郡女裙,照镜子时觉得这才是适合她这张脸的衣服。 “咳咳……”秦晚又咳嗽了两声。 萱草赶紧给她送上一杯药茶,让她除除来得路上沾染的湿气。 她吃了些东西,睡在了鹿宅的客房里,枕头是带着淡淡香气的药枕,被子里是晒过阳光的味道,褥子非常柔软,她感觉自己像是睡在棉花上面,秦晚感到许久未体会过的轻松,慢慢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她起身就去看望苏瀚。 苏瀚此时已经醒了,鹿陵正在帮他换药。 秦晚没有顾及地走到房间内,看到苏瀚没有穿上衣趴在床上,她直接走过去问鹿陵:“他怎么样了?” 鹿陵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只是点点头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康复还需要时间。” 苏瀚听到秦晚的声音,回头给了她个微笑:“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鬼才担心你。”秦晚白了苏瀚一眼,“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在这里可给我老老实实的。” 苏瀚咧嘴一笑,点头答应。 鹿陵给苏瀚换完药来到院子里,秦晚跟着他出来。 鹿陵问:“他是西狄人?” 秦晚点头,她不准备瞒着鹿陵:“他就是西狄八王子苏瀚。” 接着,秦晚将她如何前往西狄,又在西狄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又是怎样从洛城辗转来到沛郡的过程挑重点地讲给了鹿陵。 鹿陵听完,心情复杂地看着秦晚:“你说宁王殿下在洛城伏击你和苏瀚……估计就像你说的,他可能并不想伤你,但在那种情况下,他还是要以抓捕苏瀚为先。” “鹿陵,我知道苏瀚这样的身份等同于通缉犯了,将他带到你这里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等到他伤好后,我就会带他离开,绝不给你添麻烦。”秦晚道。 鹿陵并不在乎苏瀚是不是宁王的通缉犯,他在乎的是别的事情:“难道你对他……” 秦晚一听,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跟他之间啥也没有……按理说,我应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救他,但是我还要利用他做些别的大事,所以必须让他活着……咳咳……” 秦晚话没有说完,接着又是几声咳嗽。 鹿陵抬起她的手腕,直接为她诊脉:“肺气不宣,应是着了风寒,我一会儿开个方子让萱草给你煎药,你要按时喝,千万别再严重了。” “嗯嗯。”秦晚乖巧点头。 无论何时,只要有鹿陵在,她都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鹿陵,你知道怎么能获得西狄的情报吗?”秦晚问向鹿陵,她现在非常需要知道西狄的动向,一是苏瀚绝对会想发设法回到西狄;二是她想知道她和孔箐的计划进展如何。 鹿陵思考了一下:“沛郡有专门倒卖各国情报的暗渠,不过价格十分昂贵……但是公主你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去暗渠试一试,或许可以以低廉的价格买到这些消息。” 秦晚一听鹿陵这么说,简直要开心到飞起,看来她万安公主的身份可以在整个沛郡横行无忌。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她不能太过高调,万一宁亦知道她带着苏瀚在这里,肯定会派兵来抓,那就会破坏孔箐和她的计划,所以她必须保持低调,不能让过多的人知道她本人就在沛郡。 当夜,秦晚跟着鹿陵来到暗渠,见到了情报商人,在亮出颈后刺青后,那情报商人直接跪在地上给秦晚磕了个响头,说万安公主建立沛郡,让他的家人在这里有了活路,所以他愿意免费向万安提供各路情报,且分文不取,只需要秦晚保密即可。 秦晚答应了情报商人的要求,并对他表示了感谢。 而情报商人给秦晚提供的第一个情报就是跟宁亦有关: “北戎宁王关闭了所有通往西狄的关卡,现在任何人想前往西狄,都必须通过严格的检查。” 秦晚问:“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情报商人答道:“据可靠线报,宁王殿下发现北戎右贤王通敌西狄,与西狄王子苏瀚在洛城会面,于是带兵去现场抓人。没想到那右贤王虽然当场被斩杀,可苏瀚提前发觉带着自己的宠妃就逃跑了。不过虽然西狄王子跑了,但宁王借此将右贤王的势力从北戎朝堂上连根拔除,可谓是场大胜仗。” “……” 怂恿苏瀚接触北戎右贤王的她,但差点因此丧命的也是她,秦晚咬了咬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暗渠,秦晚跟着鹿陵回到鹿宅,她走到苏瀚床边,对他道:“苏瀚,刚刚我们去见了情报商人,得知宁亦已经封了北戎到西狄的所有关卡,现在就算你插上翅膀也飞不回西狄了。” 苏瀚坐直身体,湖蓝色的眸光望着秦晚:“暂时回不去也没事,能多些和你相处的时光,我也觉得挺好。你是沛国的公主,这里就是你的家乡对吗?能在你的家乡生活一段时光,我还真是求之不得。” 秦晚抿嘴轻笑:“那就好,我还害怕你着急回西狄。我想着宁亦不可能一直关闭边境,估计在你背伤恢复之后,关卡就会打开,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去西狄。” 苏瀚愣了一下,然后大喜道:“你的意思是,你还愿意跟我回西狄?!” 秦晚违心地点点头:“宁亦要杀我,我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我当然要跟你前往西狄了。” 苏瀚听她这样说,湖蓝色的眸子反射着烛光,温存而美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开始渐渐喜欢上我了?” 秦晚说:“苏瀚,你太自恋了……咳咳。” 第117章 心病成伤 在鹿陵的治疗下,苏瀚的伤好的很快。 秦晚拿着药和绷带坐在他身后帮他包扎,纤凉的手指沾取药膏轻轻涂抹到伤口上,再用手扇一扇,晾晾后再帮他绑上绷带。 “爱妃对本王子越来越温柔了。”苏瀚转过身对秦晚说。 秦晚将药收拾好,难得没有否认:“我给你下了鸡汤小馄饨,你尝尝。” 她站起时端起桌上的馄饨给苏瀚,苏瀚接碗的时候,故意碰了碰她的手,可她并没有骂他,而是抽回手单单瞪了苏瀚一眼。 看着苏瀚一口一个的吃着小馄饨,秦晚想起了情报商人给她带来的最新消息——宁亦在西狄散播苏瀚已死的消息,整个西狄朝堂上下震惊不已,而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镇国公主苏容,她在朝堂上发了疯,坚持要求西狄王汗发兵北戎,却被王汗一口拒绝。而且在没有确定苏瀚是否死亡的情况下,王汗已经准备重选王储。西狄王汗剩余的儿子们开始蠢蠢欲动,暗自较劲。 苏瀚的一帮兄弟姐妹,只有苏容从始至终地想要来北戎找到苏瀚,哪怕是尸体,其他人则不论苏瀚死活,也不想让他再回到西狄,哪怕是尸体…… 听到这个消息后,秦晚在回来的路上买了鸡、肉、紫菜、虾皮……然后就成了这碗苏瀚手中的小馄饨。 她什么都不能告诉苏瀚,这些消息就只能藏在心里。 “太好吃了,”苏瀚喝干净了最后一口汤,将干净如同舔过了一样的小碗还给秦晚,“爱妃手艺真是太好了。” 秦晚没有像原来那般骂他嘴贱,而是问道:“伤好的差不多了,我们今天出门走走如何?” 苏瀚一听就来了精神:“好啊。” 秦晚背上准备好的钓竿钓篓,带着苏瀚去颍城旁的小河里钓鱼。 东风送暖,春和景明。他们钓着鱼,聊着天,讲着笑话和故事。苏瀚给秦晚讲起了他小时候的趣事,军营中的糗事,还有和苏容一起南征北战的辉煌战绩。 “你的故事里,很多都有苏容。”秦晚对他道。 苏瀚被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他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昂头看着天空和白云:“你不说我都没发现,那丫头跟着我的时候还是个小婴儿呢,一晃十五年过去了,她都已经嫁人了。” 秦晚低着头,看着手边的一朵白色的小野花,说道:“她其实……挺苦的……” 苏瀚点头道:“嗯,是啊,从小摔摔打打在军营里和一帮将士生活在一起,不过还好,孔箐是真的很宠她,她能嫁给孔箐我觉得很替她高兴。” “是么……咳咳……咳咳咳……”秦晚摘掉那朵小野花,将它直接扔到了小河里,荡漾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苏瀚关心地蹙眉问秦晚:“怎么感觉你的风寒越来越严重了呢?” 秦晚捂着胸口,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住在沛郡。” …… 七八日后,情报商人送来新的消息:西狄镇国公主带领天狼营并联合八王子麾下旧部起兵谋反,在国师孔箐的协助下,血洗西狄皇宫,弑君杀父,自立为女王,强行接掌了西狄政权。 秦晚手里拿着手绢,掩面咳嗽得更加厉害。 她好不容易平息了呼吸,带上面纱,买了些沛郡最有名的红颜醉回到鹿宅。 鹿陵这几日忙着为她找药,一副一副地配着,萱草每日的工作也变成不停地抓药煎药。 好在秦晚配合,努力地喝掉每一碗苦药,没有任何怨言。 她悄悄将西狄的消息分享给了鹿陵,鹿陵摇着头吸着气:“公主,你不能再操心这些事了……你的病……” 秦晚微微一笑:“我知道,心有郁结,不可自消,积气于肺,肺气不宣……我和元沉得了同样的病……这个病有多年的潜伏期,若身体强壮则不会有病征甚至能够自愈,但像我这样折腾的,怕是扛不住多久的……咳咳……” 秦晚大概猜到了,她被元沉传染了肺结核,这在古代近乎绝症。 鹿陵的脸色变得沉重:“所以说你应该放宽心,什么都不要管了。” 秦晚摇头:“我不管,怎么对得起在应阳城里拼死保护我的七万将士……鹿陵,我只求你一件事……咳咳……让我的命再拖得久一些……” 鹿陵无奈,只能又去翻阅药典,研究药方。 秦晚提着红颜醉去见苏瀚,他正在院子里拿一根竹竿当刀进行恢复性训练。他一招一势都颇为好看,大开大合,英姿飒爽,让秦晚又是欣赏又是佩服。 秦晚靠在廊柱上专心地欣赏,面纱下,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墨玉色的眼睛却带着悠悠的苦味。 苏瀚听到秦晚在廊柱旁再次咳嗽起来,赶紧收了刀一个健步跑到她旁边:“怎么天天喝药还咳得这样厉害,鹿大夫给我治伤治得那么快,你的咳症怎么还没有好?” “你壮的跟头牛一样,吃点药就能好,我可是精贵的小公主,身如弱风扶柳,哪有那么容易好。”秦晚笑着敷衍过去,“看你刚刚的状态,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我听说颍城皇宫里废墟里有座七星台,晚上的时候可以看到漫天繁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瀚有些惊讶,随着日子的相处,秦晚对他的态度已经越来越好了,今天甚至破天荒地请他去看星星!今晚绝对是他们之间关系发展的一个里程碑,这种邀请怎能不去:“好!不过,你得穿暖和一点,本来就生病,再吹了晚风就不好了。” “我们也不看通宵,夜凉了就回来。”秦晚摇了摇手中的红颜醉,“看,我还准备了酒呢。” “你病着不能喝酒。”苏瀚严肃道。 “没关系,这酒度数低得可以忽略不计,我专门问过酒肆老板,这个是他那里最清淡的酒了。” 傍晚的沛国皇宫七星台上,秦晚眺望着渐渐西下的太阳,一队大雁由南往北飞过天际,整个颍城尽收眼底。 苏瀚站在她旁边,看她侧颜如画,心里纠结要不要抬起胳膊搂住她的肩膀,几次抬起又放下,心里暗骂自己搂过的西域女子无数,偏偏此时怂了心,不敢对身边这个愈加瘦弱的中原女子多一点点鲁莽。 秦晚后悔目光,斜眼看向苏瀚:“收起你的小心思,你的猪蹄子敢碰我肩膀一下,我就跟你没完!” 苏瀚被她说中,打着哈哈伸了伸胳膊,指着天上第一颗升起的星星兴奋道:“看,长庚星亮了。” 秦晚拿起手中的红颜醉,举在半空中,苏瀚看到,也拿起酒壶和她的碰了碰:“美景美人,此时此刻,我觉得此生值了。” 秦晚苦笑,没有多说,直接喝了一大口酒,接着就咳嗽地不能自已。 苏瀚大骇,赶紧扶着她,帮她捋着背。 他看秦晚的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了,抓起酒壶猛地喝了一口,然后瞬间大怒:“这叫最清淡的酒!这酒烈得堪比西狄的马奶酒了!晚晚!你这是要干什么!” 秦晚忍住咳嗽,扶着栏杆直起身子,因咳嗽红了的眼眶全是水汽氤氲,她笑笑:“苏瀚,我还没跟你一起喝过酒呢,而且我这病估计再不喝,也就真的没机会再喝了。” 苏瀚一把将两瓶红颜醉扔到了一边:“晚晚,你真是疯了。” 秦晚严肃道:“苏瀚,你不能用晚晚这个名字叫我……” “为什么?”苏瀚疑惑。 秦晚笑:“有人说我这个名字不吉利,我不喜欢,如果你非要给我起个小名,那就还是像叫小鸟那么叫吧。” “只只?”苏瀚惊讶,“你不是不喜欢这个称……” “哎。”秦晚答应了。 ------题外话------ 肺结核: 结核病是由结核分枝杆菌引起的慢性传染病,可侵及许多脏器,以肺部结核感染最为常见。排菌者为其重要的传染源。人体感染结核菌后不一定发病,当抵抗力降低或细胞介导的变态反应增高时,才可能引起临床发病。若能及时诊断,并予合理治疗,大多可获临床痊愈。 第118章 杀人诛心 秦晚收到情报:苏容成为西狄女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调集全部的西戎军队,准备攻打北戎。 此举引得反对者群情激昂,百姓人心惶惶、 朝堂之上,不断有人提出反对,苏容大怒,将反对出兵的大臣将领杀得精光。可西狄人与中原不同,强权越是压制,他们越是反抗,不少兵将举起反对苏容的大旗,带领兵众与苏容的天狼营血战不休。 于此,西狄内乱,战火纷飞。 而北戎宁王趁势起兵四十万,从潼门关出关,向西狄方圆城方向开始进攻。 …… 沛郡颍城鹿宅里,秦晚跟萱草学着刺绣,她认真地绣着一件湖蓝色的锦袍,每个针脚都尽可能绵密。苏瀚练剑时她在绣,苏瀚休息时她还在绣,即使入也夜,她继续映着烛火对着针线,仿佛在赶着什么。 苏瀚看不下去,一把拿走她装针线的小筐子:“别绣了,你还病着,再这么废寝忘食地绣这个,眼睛要不好了。” 秦晚夺回她的小筐子:“这是我最新的兴趣爱好,难得跟萱草学了点女红,你休想拦着我。” “你到底在绣什么?”苏瀚问。 秦晚将半成品的锦袍拿起来,贴到苏瀚身上比了比:“我在给你绣件新衣裳,虽然比不上别人家会女红的女子绣的好,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以凑合穿穿。” “!”苏瀚愣住,低头看那件与他眼瞳相同颜色的锦袍,一时感动地声音都有些抖了,“只只,你给我做了件衣服?!” “嗯,”秦晚收回衣服,坐回椅子上,又拿起针线,低着头开始继续绣着,“鹿陵说,北戎边境打开了,我委托他从暗渠买来假身份和通关文件,这样你就可以回西狄了。好赖你也是西狄王储,回去总不能穿的破破烂烂的,多没面子。” “……”苏瀚眼中又惊又喜,“我们可以回西狄了?” 秦晚点头,微笑着问道:“对啊,开心吗?” 苏瀚眼中的狂喜难掩,兴奋地在快要手舞足蹈。他找出他的竹竿,又是一顿比划操练。秦晚继续绣着锦袍,她不敢看苏瀚,只能加快手下的针脚。 终于,锦袍在出发前做好了。 秦晚小心地将它放在包裹里,又取下头上那根朱雀金钗一起放了进去。 马车悠悠,鹿陵陪着他们,从颍城出发,向着萧关前进。 苏瀚兴奋的心情难掩,而令他最开心的是,秦晚答应和他一起回西狄。 一路无话,在沛郡暗渠情报商人地竭力相助全盘打点下,他们顺利抵达了萧关。 马车停在了边关门外,秦晚掀起车帘出了马车,苏瀚疑惑也跟着她下了马车。 萧关位于晴岭山间,箭楼已经重建,还可以看到工匠没有撤走的脚手架。旁边的山石上还有战争留下的痕迹,当时苏容就是从这里侵入中原,攻打应阳。 秦晚抬头望着晴岭萧关,望着青山绿树,心中怅然。 随即心血上涌,又是一阵痛苦的咳嗽。 鹿陵赶紧从怀中取出止咳的药丸放在秦晚手里,秦晚掀开面纱吞了下去,气息才稍有平顺。 苏瀚担心道:“只只,你的药带够了吗?” 秦晚点了点头:“肯定是够的。” “那我们走吧。”苏瀚有些焦急,但猜秦晚是要想鹿陵告别,所以没有催促。 可秦晚却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什么。 这时,一个人牵着一匹马来到他们面前,向秦晚拱手行礼:“公主,马已备好。” 显然,这个牵马之人也是沛郡暗渠的人。 苏瀚的表情变了,他看向秦晚,疑惑问道:“我们要骑马回去?” 秦晚将准备好的包袱递给苏瀚:“不是我们,是你。” “什么?!”苏瀚不明白。 秦晚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温柔变得冷静,然后从淡淡地对苏瀚道:“苏瀚,我骗了你!” “只只,你说什么?”苏瀚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秦晚接着道:“苏容杀了西狄王汗登基称王,引发了西狄内乱,宁亦抓住机会带兵入侵西狄,现北戎的大军应该快要抵达方圆城了。苏瀚,你若现在再不回去,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什么?!”苏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开什么玩笑!” 秦晚从袖子里掏出一沓情报,上面详细地写着来自西狄的消息,简单几句的背后是触目惊心的战况。 苏瀚大骇,一张一张地看着秦晚给他的情报,脸色越来越冷,眸光渐渐失去光泽,如深海沉冰,他的手开始颤抖,仿佛置身巨大的幻觉之中。 秦晚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她筹谋了那么久,就为了此时此刻。 苏瀚猛地将所有情报扔在地上,怒火在他身体中沸腾,他几乎要将秦晚撕碎般地冲到她面前,却被鹿陵以一把竹笛挡住。 秦晚抬起下巴,凝视着苏瀚的眼睛,声音冷静地如晴岭峰顶的白雪:“鹿陵在这里,你杀不了我,你不如赶紧回方圆城,看看你能不能在最后一刻救下你的国家,你的城池,你的人民,还有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你的女人!” “秦晚!!!!”苏瀚青筋暴起,他无论也不相信,这个瘦弱到让他心疼的女子,却为他布下了如此绝望的死局。 看到苏瀚的模样,秦晚扬起了嘴角:“苏瀚,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你不知道我的睚眦必报,你不知道我的心肠歹毒,你不知道我每日每夜都能梦到应阳城垣之下的枯骨成山,你不知道我在应阳守城的一个月里每天每夜的绝望!” “所以你一开始就决定要报复我!”苏瀚死死握拳,眼中已尽是杀气,“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鹿陵护着秦晚,不会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 秦晚冷笑,大颗的泪珠从秦晚的眼眶中涌出,如奔腾决堤的长河,如沸腾的三千瀑布,她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到了可以爆发出来:“苏瀚!你们怎么敢毁我的应阳!你们怎么敢!我不仅要报复你!我还要报复苏容!我也要她尝尝收着一座城池,苦等爱人来救的心情,我要她尝尝失去最珍惜的一切的心情!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予我刀兵还以刀兵!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我要让你们西狄从地图上灭亡,我要让你们以整个西狄来赔我的应阳!” 秦晚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肺部血气上涌,接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剧痛从胸腔迸发,一股血腥气涌出气管和喉咙,鲜血夺口而出。 “公主!”鹿陵大惊,却因拦着苏瀚,无法去扶她。 秦晚竭力自持,抬起袖子擦干唇边的血渍,凄然地笑了笑:“苏瀚,你赶紧上马回去吧。你看,我还是个心软的人,在方圆城破城之前放你回去……呵呵……苏容比我幸福,她还能看到你回去救她……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也不用琢磨着杀我,你看我这幅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吗?” “秦晚……!!”苏瀚睚眦剧烈地看着秦晚,恨不得像野兽般饮尽她身体内每一滴血液,一口一口地啃食她的肌骨。 秦晚挥了挥手:“苏瀚,其实我对你并没有多么重要,你快回去找苏容,她要是被宁亦杀了,你才要追悔莫及。” 苏瀚此时已经明白,秦晚杀人诛心,他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 “秦晚!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苏瀚翻身上马,最后狠狠瞪了秦晚一眼。 “我无所谓了苏瀚,我都要死了,还会有什么怕的。”秦晚不在意地微笑着。 苏瀚咬牙,抓紧缰绳,策马调头,向萧关外飞驰而去。 望着苏瀚离去的背影,秦晚的身体晃了晃。 鹿陵赶紧扶住她:“公主,你大可不比如此。” 秦晚笑笑:“我就是这么个性子,改是改不了了。” 第119章 斜风细雨不须归 苏瀚穿过萧关,一路策马狂奔,向方圆城方向前行。 路上经过之处,早已是战火燎原,一片荒凉。 不过短短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西狄战事升级之快震惊九州,曾经朝堂之上的暗潮汹涌变成了如今的相互搏杀,各方势力在西狄王汗死后开始互相敌对,谁都想在这内乱中拔得头筹,成为西狄新的当权者。 西狄王室原本的四十万大军分崩离析,境内处处可为战场,百姓民不聊生。每一场战争死伤者少则一千,多则上万,整体兵力内耗到不足原有的一半,而且他们之间还在各自为政,互相厮杀。 北戎宁王带着四十万大军直捣黄龙般侵入西狄境内,势如破竹,不费吹灰之力就抵达了方圆城外。 兀苏河水被血染成红色,岂南山上下起大雪,整个方圆城在春日大雪中岌岌可危,苏容和守城官兵真实地体会到了当时秦晚的绝望。 孔箐陪在日夜鏖战的苏容身边,轻声说:“阿容,弃城吧,苏瀚不会回来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仙境,远离这凡尘俗事。” 苏容用刀撑着地,扶着墙勉力站起来:“不,孔箐,我要守在这里等他回来!” “阿容,就算他回来又能怎么样?你起兵谋反,杀了王汗,他是不会原谅你的!难道你还幻想他会为你守着这座方圆城而感激你吗?!”孔箐向来平静淡然的脸上有了恼怒的神色。 苏容抬起刀对准孔箐,神情萧杀凛冽:“孔箐,到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该告诉我真相了!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孔箐默默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眸有了恨意:“没错!阿容!西狄王汗杀了你母亲,她是我最大的恩人,是我的小公主!我要杀了西狄王汗,可你却认他做父,阿容,你让我怎么办,你母亲在天上看到你这样,该多么寒心!所以我要让你看清他的嘴脸,看清他的残暴,看清他的冷血!我要你亲手为你的母亲报仇!西狄不是你家园,是你的仇人!” 苏容身体颤抖,对着孔箐喊道:“不!西狄是你的仇人!不是我的!你要报仇是你的事!为什么要怂恿我!为什么要把这份仇恨强加给我!我只想要王兄,我心里只有王兄!你利用我对他的心,完成你的复仇!孔箐!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孔箐深吸一口气:“阿容,你怎么能爱上苏瀚呢?你从生下来就该是我的!是我一直在你身边,是我时时刻刻都在守护着你!你为他一次次地不惜牺牲性命,哪一次受伤不是因为他?!阿容,你看看,现在你在这里,而他人呢?他远在北戎沛郡,和那梁国王妃游山玩水,他早就忘了你!” “你骗人!”苏容不能接受地嘶吼着,“孔箐,你是个大骗子!我不会相信你,我绝对不会相信你!” 孔箐挥袖,轻松挡开苏容手里的刀,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拖拽到城垛之上,指着城外一片颓败的战场,以及远处猎猎风中昂扬的北戎军旗:“你睁开眼睛看看!北戎军就在那里,可苏瀚他在哪儿?!你的王兄他在哪儿?!” 苏容望着北戎大军的黑色的战甲布满整个兀苏河谷,她彻底崩溃了。 她慢慢跪了下来,掩面而泣,哭声在这死寂的方圆城城头,显得凄凉且绝望。 这时,北戎的战鼓响起,黑压压的北戎大军开始了最后的攻城。 城内不足千人的守城军已经疲惫地提不起刀,他们望着苏容,等待着她弃城投降的命令。 苏容哭着对孔箐点了点头:“孔箐,升降旗吧……我输了……彻底输了……” 方圆城头,降旗升起。 北戎大军欢呼声震耳欲聋,戎国宁王宁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灭了一个国家,扩大了戎国的版图。此战大捷,被戎国史学家们在史册上狠狠的记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歌颂宁王的威武与智慧,却不知这场大战之后,有一个远在沛郡的柔弱女子,她终日泣血般的殚精竭虑。 苏瀚骑着马,终于在宁亦入方圆城前抵达。 他遥望城头上的降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晚!!!!!”他咬着牙,狠狠恨着她的名字。 她根本就不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而是一道堕天而来的猛雷,震碎了他的人生。 苏瀚记得秦晚的声音,她墨玉色的眼睛和流水般的声音:“你就不怕西狄成为下一个梁国?” 那时候他是多么自负,认为他比愚蠢的梁帝元沉要高明的多,怎么可能会步上他的后尘。 可是到头来,秦晚又赢了。 她赢得彻彻底底。 苏瀚冷静下来,打开了秦晚给他准备的包裹,看到那件崭新的湖蓝色锦袍,以及她放在锦袍中的那支朱雀金簪。 苏瀚拿起那金钗,立即明白了秦晚的用意: 秦晚给苏瀚留了一线生机。 秦晚清楚地知道宁亦认为她还在苏瀚手里。如果宁亦还顾及她的性命,只要苏瀚拿出这支金簪,宁亦便不会立即杀了他。这样,苏瀚就可以用秦晚的行踪为条件来换自己的性命。 看着这金簪,苏瀚不屑的苦笑。 他换上秦晚亲手绣的锦袍,将金簪放入怀中,策马从高岗俯冲,向北戎大军的方向奔去。 北戎军看到苏瀚时正要围攻,却被宁亦一声令下制止了。 宁亦牵着栗狐,从军队中穿过,和苏瀚一西一东地驾马立于战场两侧。 “西狄八王子苏瀚?没想到你还能回来。”宁亦冷峻而高傲地睨视着苏瀚,眸中怒意难平,恨意丛生。 苏瀚勾起嘴角,笑道:“宁王殿下,咱们二人还没有正式对决,这仗可不能就这么打完了。” 宁亦冷声道:“八王子,你只有一人,而本王有四十万大军,你觉得这胜负还有改变的可能吗?” 苏瀚从怀中拿出那支朱雀金簪,展示在宁亦面前:“宁王,看到这个,你还觉得我们之间真的胜负已分吗?” “!”宁亦眉峰道理,眼中怒火犹如雷鸣,他抽出龙鳞,指向苏瀚,冷声问,“她在哪儿?!” 苏瀚抽出来时路上从战场上捡的一把铁刀,哈哈大笑道:“宁王殿下,你要是能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 北戎,沛郡,鹿宅。 窗外是绵绵细雨,翠绿繁茂的槐树上,槐花在雨中显得白而娇嫩。 秦晚喝着今日的第三碗药,恹恹地靠在窗楞上。 她身旁的梳妆台上,是情报商人送来的最新西狄战报: 西狄八王子赶在北戎宁王入城前赶到,提出与宁王一对一决战,随后身死,殉国。 …… 秦晚放下药碗,换上一身白衣白裙,提上装有纸钱和线香烛火的小竹筐,撑着白色的油纸伞,来到他们之前一起钓鱼的河边。 斜风细雨,杨柳依依,她站在雨里,轻声咳喘着,默默等着,直到雨停。 然后她蹲下,点燃纸钱,挥洒入颍河之中,看着它们燃尽熄灭,随水流而逝。 “苏瀚,你不是问过我,如果你死了,我会不会祭拜你吗?”脸颊上,一滴眼泪落下,秦晚笑着对河面上的清风说,“你看,这么快,我们就知道答案了吧……” 第120章 宁亦来了 因为秦晚病了,情报商人专程抵达鹿宅为她送来消息:北戎宁王正前来沛郡。 秦晚客气地谢了谢那商人,说暂时不用再送情报过来了,并且告诉他,她已经写了封举荐信给沛郡郡守,希望郡守可以破格给他一个官职。情报商人感恩戴德地跪在地上拜了三拜后,笑着离开。 鹿陵端着药过来,问秦晚:“宁王就要抵达沛郡,公主你……是否要跟他离开。” 秦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阴绵绵的天空问:“鹿陵,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为了什么吗?” 鹿陵用汤匙将药稍微搅凉放在她纤瘦得骨节分明的手上:“我记得,是相亲。” “鹿陵,你能再帮我个忙吗?”秦晚卸下三层面纱,将药一饮而尽,然后立刻戴上面纱,将碗放回鹿陵手中。 “什么忙?”鹿陵问。 “娶我……”秦晚答。 “好。”鹿陵没有拒绝,甚至没有犹豫。 他知道秦晚在想什么,如果她嫁入鹿家,就有了不跟宁王离开的理由。 “需要通知鹿将军吗?”秦晚问。 “我会写信让父亲回来为我们主婚。”鹿陵道,“所有婚事准备你都不用操心,我会按照沛国的传统筹办。” 秦晚点头:“别请太多人,也别太多仪式,我怕我的身体撑不下来。” “我明白。”鹿陵点点头。 秦晚感激地看向鹿陵:“谢谢你。” 鹿陵笑笑:“不用。” …… 就如鹿陵所说,他将婚礼筹备的井井有条。 鹿将军收到他的信,匆忙地赶回沛郡,当他看到形销骨立的秦晚时,老泪纵横,心痛不已。 秦晚向他道了歉,也说了她嫁给鹿陵的原因是不想跟宁亦去北戎。 鹿子义擦干眼泪点头:“只要公主需要,我们鹿家肝脑涂地。” “等我嫁给鹿陵,您就是我的公公,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秦晚笑着道,“待我离世,就让鹿陵再娶,没有关系。” “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陵儿那孩子的医术老夫还是知道的,他定会医治好公主。”鹿子义道。 秦晚微笑着点头。 大婚当日,鹿宅挂满了红色的绸幔,秦晚一身红色的沛国婚服,点了红唇,涂了胭脂,脸上才稍稍有了血色。 婚礼前,她一连喝下五碗药,只为能坚持下整个礼程。 鹿陵默默看她如此,黯然心疼。 “鹿陵。”秦晚叫住准备去门口迎客的鹿陵。 鹿陵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秦晚向他恭恭敬敬地行礼作揖:“谢谢。” 鹿陵轻轻笑笑:“公主客气了。”说罢,他就离开内堂,去了前门。 鹿陵因秦晚是沛国公主而帮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无论谁是沛国公主,他都会无私地提供帮助,并不是因为她是秦晚,这让秦晚感觉心上颇为轻松。 吉时到了,鹿陵的兄嫂齐齐回到鹿家,周围的亲戚邻居相熟的也来庆贺,鹿老将军坐在高堂之上,满脸欢喜却眼带泪花。他逢人就说,鹿陵能迎娶秦晚,是鹿家无上的荣耀,祖坟上都冒了青烟。 沛郡郡守也被鹿陵请来为他们证婚,婚礼虽低调,但酒菜都是沛郡最好酒楼的大厨专门来做的,婚服虽然素简,确实沛郡第一绣娘的作品。 这样的婚礼,让鹿家的几位嫂嫂对比她们自己的婚礼,各个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开玩笑说鹿老将军偏袒小儿子和儿媳。 可当她们知道秦晚的身份时,各个都惊得不敢多说一言,不仅对这位弟媳敬畏有加,甚至争先恐后地送来各种礼品补品。 秦晚觉得,如果她身体健康,能嫁到鹿家真的是一种福气。 丝竹声响起,秦晚在萱草地搀扶下来到大厅,鹿陵笑着迎她,站到了她身边。 司仪开始主持婚礼,一番开场白说得她和鹿陵郎才女貌琴瑟和鸣。 秦晚没有听清司仪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紧紧攥拳,尽量平稳住呼吸,强忍着不让自己咳嗽出一声,实在忍不住时,她将指甲死死嵌入手心,竭力将咳嗽强压下去。 就在将要一拜天地时,忽而鹿宅外传来阵阵马蹄。 所有人都被那马蹄声吸引,纷纷转头看向大门外。 秦晚的身体微颤,对司仪道:“司仪大人,请继续……” 司仪愣了愣,接着朗声道:“一拜天地!” 秦晚和鹿陵慢慢转身,面对厅外,将要弯下腰去。 突然,一个带着冲天怒意的冷峻声音在鹿家大门口响起:“不许拜!”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只见北戎宁王一身玄铠出现在大门外。 看到来人,鹿老将军和沛郡郡守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就要前去迎接。 秦晚突然伸出手,挡住了鹿将军和郡守:“公公,郡守,今日无论谁来,请务必将这婚礼进行下去!” 她朗声对司仪道:“司仪大人!继续!” 司仪茫然地看看鹿老将军和郡守,手足无措。 “我看谁还敢继续!”宁亦大步走如鹿宅。 他面色冷得可怕,气场威压整个婚礼现场,让在场宾朋本能地感到窒息。 听到宁亦的声音,秦晚感到肺里血气上涌,身体也开始有些撑不住了。 “鹿陵!我们继续……咳咳……”她挽起鹿陵的胳膊,将身体倚在他胳膊上,勉力保持站姿。然后拉着他就要躬身去拜天地。 “晚儿!本王命令你停下!”宁亦一步跨到秦晚身边,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瞬,宁亦愣了一下,她的手腕怎么变得如此纤细,几乎是骨连着皮。 鹿陵伸手挡住宁亦:“宁王殿下,今日是草民大婚,请您自重!” 宁亦怒目瞪着鹿陵,厉声道:“鹿陵!你好大胆子!” 秦晚被宁亦握住手腕,根本没有力气挣脱,她在喜怕下强忍着肺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冷声道:“宁王殿下,我欠您一个应阳,还您一个西狄,该还的我都还了!您有了您的城邦,我也回到了我的故乡,值此我们再无相欠。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请您不要太过分了……” 宁亦听她如寒霜般清冷的声音,心中气怒又于心不忍:“晚儿,所有的错本王都认,你让本王好好跟你解释。” “殿下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我读过书,懂事理,懂大道,懂两害相权取其轻……殿下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只求殿下放过我,让我今日安安稳稳地出嫁,平平静静地过完此生……” 秦晚深深吸气,嗓中已涌出血腥气,又被她咽了回去。 “晚儿,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决不允许你另嫁他人。”宁亦冷声道。 鹿陵在一旁也变了脸色:“宁王殿下,晚晚的话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请您尽快离开。草民尊您是王,却也不怕和您一搏。” “就凭你!”宁亦浑身散发着杀气,狠厉地望向鹿陵。 鹿陵也不示弱,两人随时都可能出手,且一定会不死不休。 就在两人要动手时,秦晚想开口阻止时,却一口血气涌上了喉咙,她实在坚持不住了,胸口剧痛如海啸般袭来,一股又一股的血液连番上涌,狂冽的咳嗽再也不受控制。 她左手被宁亦死死握着,只能用右手快速捂住口,血液从指缝中喷薄涌出,身体也跟着颤抖摇晃。 “晚晚!”鹿陵见状,连忙去扶。 可下一秒,秦晚就失去意识,径直倒在了宁亦的怀里。 宁亦抱住秦晚,看到她嘴边鲜血,当即大骇着喊着她:“晚儿!!!你怎么了!” 鹿陵反应及时:“快!抱她去后堂!” 第121章 愚蠢至极 这般情况,婚礼办不下去了。 秦晚被宁亦抱到鹿宅后堂的屋内,一碗碗的苦药灌下又吐出,再灌再吐,整整折腾了一日一夜,她的病情才稍稍稳定下来。 “滚!你给我滚出去!……咳咳咳……” 她稍微恢复意识后,看到宁亦,情绪瞬间崩了。 “晚儿……”宁亦在一旁看着鹿陵和萱草各种给她喂药,慌张不已却帮不上忙,眼中又悔又痛。 “宁亦!滚出我的房间……咳咳……”秦晚扶着床边,目光充满恨意,“如果你再站在这里,我就一口药都不喝,我让你看着我死!滚出去!……咳咳咳……” 鹿陵端着药,他了脸上已然怒不自制,他愤然转向宁亦道:“宁王殿下,请您出去,晚晚她必须立刻吃药,情绪也不能激动。” “滚!!!”秦晚声嘶力竭,她感觉她的喉咙和整个胸腔像是置身于火海之中,烧灼得她快要彻底崩溃。 宁亦无可奈何,看到秦晚如此,他不得不退回到她屋外。 秦晚指着屋门,喘着气命令道:“萱草!关门!不允许他再踏进来一步!让他走!让他离开沛郡!我一眼也不想再看见他!……咳咳咳……” “啪!”萱草关上了秦晚房间的门。 宁亦皱眉怔忡地站在院中。 鹿陵告诉她,秦晚得了严重的肺症,因是被梁帝元沉传染,此病在她体内潜伏大半年时间,因是这段时间殚精竭虑又各处奔波,加上心有郁结,这才发病,且此病凶险难控……药石无灵…… 他望着秦晚的房间,听着里面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咳嗽,脑中一片空白。 房间内,秦晚喝下药,乏力地靠在床头。 她不能让宁亦进来,鹿陵和萱草在得知她得病后一直服药避免被传染,但宁亦这个白痴突然到来,她太害怕把病也传给他。 可以宁亦的性子,一般方法去劝定是没戏,她唯有这般歇斯底里,才能唬住他,将他隔离在门外。 秦晚自嘲苦笑,到了今天,她的潜意识还如此保护宁亦,真是可悲又愚蠢。 她想起哪本书里说的来着;既然要舍弃就不要招惹,既然招惹了就不要放手,既然放手了就不要再来打扰…… 秦晚觉得这话就该写成横幅挂在她的门口,让宁亦好好看看清楚。 “鹿陵,萱草,你们都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而且,我也很怕把这个病传染给你们……”秦晚有气无力地说道。 萱草摇摇头:“少夫人放心,萱草是草,不怕此病。” 秦晚愣了,疑惑地看向萱草。 萱草笑了笑,拿着空药碗,离开了房间。 鹿陵坐在秦晚床边,解释道:“萱草是草妖,但她为了在人类间生存所以一直隐藏着身份,今日她同你说了,你不要告诉别人。” 秦晚有些惊讶,却也很快接受下来。 她望向窗户,外面的天空有些阴霾:“宁亦走了吗?” 鹿陵说:“宁王殿下在门外院内。” “……”秦晚叹了口气,“随他吧。” …… 随后一连三日三夜,宁亦不眠不休地站在秦晚的窗外。 秦晚肺痛难忍,无法入睡,只能让萱草彻夜点着灯,困了就稍稍小憩,再在咳嗽和疼痛中醒过来,循环往复,让人心疼。 可无论宁亦如何执着,她还是不让宁亦进门,任凭他站在门外。 待到第四日,天空开始下起小雨,宁亦站在雨里,还是没有离开。 秦晚苦笑,这套路真的是从古至今再无断绝,所有的故事里,只要男女一闹别扭,男的就往女方窗户外面一站,然后天空必下雨,女人必心软……呵呵。 想想之前那些电视剧和小说的剧情,某龙族太子这么站过,某c大法学系才子也站过,她粉的很多男主角都这么站过。当时看到这种情节,她都会催促女主快出门去啊,一个抱抱一个亲亲,赶紧和好,皆大欢喜。可这事儿终于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的脑海里只有“好烦”,“怎么还不走”,“赶紧走啊”等等这类的想法。 到了第五天,流萤和烈馐抵达沛郡。 秦晚再不见宁亦,可流萤和烈馐来了,她还是非常想见见她们并和她们说说话的。 可想到自己的病,她直接将自己的房门反锁,除了萱草谁都不再让进,甚至包括鹿陵。 流萤哭着跪在秦晚门口敲门,声声求秦晚让她进去。 烈馐整个人叩拜在地上,说秦晚不开门她就不起来。 秦晚看她们俩如此,心中又把宁亦骂了八百遍。宁王果然是宁王,还知道请辅助来助攻,真的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她不心疼宁亦,却心疼流萤和烈馐。可是,她的每一声咳嗽都在提醒她绝对不能给她们开门。 到了第六天,天公老爷非常给力且极其偏袒宁亦,从半夜就开始下起了暴雨。 流萤和烈馐还是没有离开,秦晚在屋里咳的每一声都听在她们耳中,萱草送来的每一碗药也看在她们眼中。 萱草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流萤和烈馐面前,对她们说道:“少夫人不给你们开门,是因为她这个病会传染,她害怕你们也得上这个病。” 萱草不说还好,说了流萤哭得更大声,敲门也敲得更响了:“娘娘,流萤不怕得病,流萤要陪着娘娘……求娘娘放流萤进去伺候您……” 流萤这么大的声音,秦晚捂着耳朵埋在枕头下面也听得清。 “流萤这丫头真是……”秦晚无奈,这下可好,宁亦肯定会以为她是怕传染给他才不让他进的,那不就会让他误以为她还是喜欢他关心他为他着想的? “罢了罢了,我都快病死了,随他吧。” 外面的的雨越下越大。 听着哗啦啦地的雨声和风声,知道流萤烈馐还跪在外面,秦晚铁打的心也扛不住了。 她走到窗边,隔着窗户,对外面的流萤和烈馐道:“好了,这么大雨,你们就别在这了。咱们本就是萍水相逢,我没为你们做过什么,你们也不必这般待我,人生嘛,好聚好散,我呢只想安安稳稳的再活几天,也经不起什么折腾了。你们真的没必要为了我这个将死的人赔上性命,乖,都回去吧。” 正说着,屋门晃动了一下,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秦晚的屋门踹开。 “哐!”秦晚的屋门门板直接掉到了地上,吓得她一个激灵。 只见宁亦全身湿透,眉目间全是怒火,他冲到秦晚面前,没等秦晚反应,就将她逼靠在墙上。 “宁亦!你干什么……”秦晚愣住。 宁亦没有答话,低下头毫不客气地吻上了她的双唇,像是要把她体内所有的病症吸入自己肺里一般,蛮横且霸道地吻着。 秦晚大惊,满脑子都是她这个病会传染,可身上却没有任何力气推开宁亦,只能任由他自杀般继续着的这般愚蠢行为。 许久,宁亦都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所以她的眼泪如决堤一般,带着满心委屈哭了出来。 第122章 又再沦陷 “以为痛过几回,多了些修炼,路过人间,就懂得防卫,说来惭愧,人只要有机会,就又沦陷……” 秦晚哼着郁可唯的《路过人间》,坐在前往北戎白山门的马车上,自我嘲笑起来。 她觉得写歌的人都是怪物,怎么就能把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写得这般明白。 宁亦以白石道人来信,说茂山药谷长老正在白山门做客为由,坚持要带秦晚去白山门就医。这个理由极其充分,鹿陵没办法阻拦,只能答应他带走秦晚。 秦晚觉得自己生病,再有骨气也得找大夫去治,再加上宁亦如此霸道,她只能服软地跟着他离开沛郡。 “唉……丢人……”秦晚抱着膝盖坐在堆满了软被锦枕毛绒绒貂皮毯子的马车里,皱眉叹气。 萱草被鹿陵嘱托一路陪着秦晚,所以秦晚仍旧将流萤和烈馐隔离在她的马车外,不允许除了萱草外的任何人进入她的马车。 流萤为此哭了许久又求了许久,秦晚还是一副我心已决的样子,坚决不许她靠近。 可宁亦不管这一套,他白日里陪秦晚坐在马车上,晚上在客栈等处,搂着她陪她熬过一个个不眠之夜。 “你真的是不怕死。”秦晚冷着脸对宁亦道。 宁亦拉过秦晚,轻轻将她以舒服的姿势抱在怀中:“放心,本王不会有事。我问过鹿陵,身体强健之人是不会轻易被传染的。” “万一呢?”秦晚瞪他。 宁亦深深吸气,又紧了紧胳膊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没有万一。” 秦晚无奈,她沉思了一会儿,问向宁亦:“你知不知道,在洛城,你杀了我一次……” “什么?”宁亦不解。 秦晚将在洛城的事详详细细地跟宁亦讲了一遍。 “……不管那是梦还是真实,我确实在那一刻临死前看到你了。” “所以你才提前知道我在洛城设有埋伏,”宁亦恍然大悟,“我一直在北戎军中查找走漏风声的细作,始终一无所获,原来是因为你提前预知了。” 秦晚生气:“当时你果然是要杀我的对不对?你为了杀右贤王和苏瀚,连我的性命也不顾了对不对?!” 宁亦凝望着秦晚的眼睛,低声道:“情报出了差错,我当时不知道你去了洛城……但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晚儿,你受的苦,都是我的错……” 秦晚咬了咬嘴唇,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宁亦,你为什么没有回应阳来救我?” 这是秦晚的心结,她想听他当面解释。 “戎帝突然病重,右贤王宁景成觊觎皇位,我当时必须回去镇守寒城,防止宁景成谋逆篡位,当时情报被西狄阻断,我一直不知道应阳的实际情况……”宁亦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现在再解释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晚儿,对不起……”宁亦垂下眼眉,将侧脸贴在秦晚的额顶,心疼不已。 “那假如你知道当时应阳被围困,你会放弃寒城来救我吗?”秦晚追问。 “……”宁亦沉默,随后说道,“如果我能预知这后面发生的一切,我绝对会将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咳咳……宁亦,我真的恨你……”秦晚苦笑,翻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释然道,“反正事已至此,你骗骗我不行吗?” 宁亦:“晚儿……” “别说了,”秦晚撇撇嘴,“我反正是不会原谅你的,但是我也不想再为这些事纠结。宁亦,我的命剩下没多少了,既然你还愿意这么陪着我,我应该知足了,谁叫我非要喜欢上你了。” 宁亦听出她话里的绝望,一时语塞,半天才说出一句:“晚儿,我爱你。” 秦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到安心而满足。就像歌里唱的那样,面对喜欢的人,无论多伤多痛,再遇上就又会沦陷。 这时,秦晚忽而有点明白,当时在雨林山寺时,灵泉主持说的经文的意思了。 “回到白山门,见到药谷,你的病就能好了。”宁亦安慰道。 “嗯……希望如此……咳咳……”秦晚缓缓闭上眼睛,趁着没有发病的时候赶紧睡上一小会儿。 白山门位于北戎寒城以东三十里的白石山上,其上有一百多座高低错落、相对独立的山峰,内部均为白云质大理石,因而得名。据宁亦介绍,白山门上有“三顶、六台、九谷、八十一峰”,其中主峰观云台海拔六百余丈,相当于现在的两千多米。 站在白石山下,秦晚抬头眺望,一座座高耸的白石山峰直立于天谷之间,白云像一圈衣摆绕在石峰周围,又从中缓缓穿过,白鹤展翅成双飞翔,雾烟间若隐若现。 秦晚彻底被这里的青山翠岭,云雾缥缈,恍若仙境的景致彻底震撼到了,长大嘴巴对宁亦道:“这是你的师门?也太美了吧!” 宁亦微微有些得意:“这才在山底,山上更美。” 这时两架轿辇被抬到他们面前,秦晚坐上轿辇,呼吸着山谷内清凉湿润的空气,她感觉自己的病也好了一些,连咳嗽都变得少了些。 走在山间石阶上,两边除了茂盛的草木森林,还有许多蓝色的球型花朵长在向阳的山峰侧壁上,看起来特别又可爱。 秦晚就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儿,充分享受着大自然给她治愈之感,她甚至在想,这里这么美如果自己能死在这里,真的是很值得了。 见到白石道人,宁亦恭敬行礼,并郑重向他介绍了秦晚。 秦晚原本以为宁亦的师父,也就是白子仙的爷爷,会是个冷峻的老道士,没想到他一脸和蔼慈祥,说话时还带着笑颜,让人倍感亲切。 几句寒暄后,秦晚向他问了个问题:“掌门,您之前有没有帮我算过气运并且告诉给宁王殿下?” “嗯?”白石道人奇怪地看着秦晚,“小丫头,你看老夫像是个会没事找事给不认识的小姑娘看气运的怪爷爷吗?” “哦,知道了。”秦晚心中的一颗石头,终于放下了。 宁亦无奈,抬手掐了掐她的脸:“我告诉过你,认识你之前我真的不知道你身上的气运之事。” 白石道人捋了捋胡子大量着秦晚道:“不过既然说起气运,老夫此时仔细这么一看,小丫头你身上吸取的梁沛西狄三国之气运可真是够多的,若是真能将这些气运转给亦儿,那必然对他成就大业有天大的助益。” “我不需要。”宁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秦晚瞪了他一眼,又问向白石道人:“那要通过什么方法转给他呢?” 白石道人哈哈笑笑道:“你嫁给亦儿就可以了。” 秦晚一听,立刻尴尬地红了脸,低下头不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第123章 疼痛 拜见过白石道人,秦晚被安排在白石山观云峰旁的敬慈斋住下,这里海拔较高,空气干净清冷,能让她的呼吸更为顺畅。 茂山长老药谷果然正在这里云游小住,再次见到秦晚,他没有什么表情,简单地看诊后,也毫不留情地当着她的面摇了摇头。 在场所有人看到药谷这幅表情,全都绷紧了神经,唯有秦晚像是看开了一般笑笑:“药谷长老,我是不是确实没救了?” 药谷思考了一下,对她到:“药物和金针之法,能帮你延长性命,不会死那么快。” 宁亦恭敬地向药谷一拜:“药谷长老,请您再想想其他办法,救救晚儿。” 药谷瞥了宁亦一眼,神色冷肃地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她这个病,唯有昆仑山天机阁凌真老祖留下的五颗灵丹可治,但也不是哪颗都行。西狄皇室的那颗火灵丹,可以压制她的病症,让她在一年之内不再犯病,但是因为那个火灵丹不对症,所以一年后她该死还是会死。真正对症的是水灵丹,它现在东海流丘国首里城王宫。流丘国视之为国宝,宁王殿下怕是不出兵去抢,肯定是得不到的。” 药谷的话里带着些许讽刺和笑意,不过这确实是救下秦晚命的唯一办法。 “西狄……”秦晚咬了咬嘴唇。 她自治自己的呼吸一日比一日困难,所以根治不根治她不在乎,只要有药能压制住她的症状,让她能够好好地睡一觉,她就满足了。此时西狄已经在宁亦的掌控下,她或许只要再等几日,就能从无尽的病征中解脱出来。 想到这些,秦晚的眼里又有了光,她望向宁亦,脸上有了希望。 宁亦看着她,脸上神情严肃。他当即下令,让斥候传信给身在西狄的袁英,让她找到火灵丹,并即刻送到北戎。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晚又开始无穷无尽地治疗中度过。 药谷不仅给她喝最苦的药,还让她泡最热的药浴,还要每天扎无数针灸,活脱脱扎成了一只刺猬。不过药谷的方法十分有效,她的咳症确实要轻了一些,也没有再继续咳血。 宁亦这几日开始筹划如何前往流丘国进行谈判,并愿意以任何代价向流丘国国王换来水灵丹。他告诉秦晚,他要暂时回寒城,准备向流丘国递交国书,待事情办妥他就回来。 就这样,秦晚充满希望地等了十多天。 她胳膊上、头上、脖子、锁骨、后背上扎满了金针,忍着疼问向药谷:“药谷长老,是不是吃了那火灵丹,我就不用天天扎针泡药喝药了。” 药谷点头:“是这样没错。” 秦晚轻轻呼气:“太好了,估计袁英就快把火灵丹从西狄送来了。” “不会。”药谷突然说道。 “什么?”秦晚纳闷问道,“药谷长老,你说什么不会?” 药谷将一根差不多有手掌那么长的金针毫不温柔地刺入秦晚的锁骨,疼得秦晚猛得哆嗦,到处乱躲。 “别动做好,”药谷的声音语调都淡淡的,没有情绪,语速很快,不带感情,“宁王殿下已经拿着火灵丹去寒城皇宫救重病的戎帝了。那火灵丹对戎帝的病很是对症,估计现在他已经醒过来了。” 接着,药谷又取出一根更长的金针刺入秦晚的颈窝。 可这一次,他却发现,秦晚别说出声,连躲都没有躲。 看到秦晚突然这般配合,不再像之前每次扎针都恨不得躲到房梁上去的模样,药谷施针的手速越来越快,好像他扎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木偶。 过了半晌,药谷终于又将秦晚扎成了一只刺猬,他收拾好金针小包,轻声道:“好了,还像之前一样,忍两个世辰。” 每次他这样说,秦晚都会怨声载道哭哭戚戚地说疼。 可今天真是反常,她没有说话,神情有些呆滞。 药谷皱了皱眉,又检查了一下他下针的位置,没有问题,他没把针扎到她的神经穴位上,于是问道:“丫头,你怎么了?平时都咋咋呼呼的,怎么不动不说话了?” 秦晚忍着脖子上长针的刺痛,转向药谷,缓缓开口问道:“药谷长老,你说宁亦拿着火灵丹去救戎帝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药谷说:“我本来就是宁王殿下请来寒城给戎帝看病的,也可以说是被他胁迫来的……嗨,不说这,之前我就告诉他了,唯有西狄皇城的火灵丹可以救戎帝。他这不是领兵去攻打西狄了吗,就是奔着那火灵丹去的。我还真没想到宁王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对了,他前几日问我,如果你不服用火灵丹,能撑多久,我说照现在这个状态来看,撑上一年肯定是没有问题。不过前提是,你得乖乖吃药,并且每天扎针。” 秦晚的声音有些哆嗦:“……药谷长老,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再吃一整年的药,再扎一整年的针……?” 药谷点头:“对啊,没有火灵丹就只能这样,而且你每天还是得泡两个时辰的药浴。对了,白山门这里的空气好,适合你疗养,在服下水灵丹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秦晚整个人都有些微颤,她又问了句:“如果一年后宁亦没有得到水灵丹呢?” 药谷想了想道:“那时候除了天上的神仙,怕是没人再救得了你。不过我可以给你开一剂毒药,让你没有什么痛苦地离世。” “……”秦晚忍耐下胸口涌上的情绪,憋回了眼眶中的眼泪,接着问,“那能不能现在就给我一幅毒药……” 药谷想了想:“小丫头,你这不还有的救嘛,做人别这么悲观,而且我不会给还有希望的人毒药。” 秦晚此时拳头握紧,身体抖到不行,半晌,她又问:“那有没有能让我看起来不这么病恹恹的药呢……” 药谷挠了挠头:“有一种药,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你的痛苦,让你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再咳血,但是这种药本身也是一种毒,只能完全压制症状和痛苦,并不治病,吃多了还会死。” 秦晚立即明白过来,祈求般地看向药谷:“……是那种非常厉害止疼药吗?” “算是吧。”药谷道。 “给我一些那种止疼药吧,药谷长老,”秦晚将双手放在胸口,死死按住心脏的位置,说道,“我真的是太疼太疼了,一秒钟也坚持不下去……” 第125章 鸩毒 秦晚她所有的裙子从包裹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摊开放在床上,选来选去,终于还是选了她最喜欢的海棠色。 她洗了个清水澡,全力将一身的药味全部洗掉。 再拿出那件海棠色裙子来到镜子前,忍着满身针眼带来的痛痒,一丝不苟地把它妥帖地穿上。 看着镜中的自己,秦晚无奈地耸耸肩,她现在太瘦,裙子都快撑不起来了,缎带系到最紧也晃晃荡荡的。 随后她找出所有的胭脂水粉,用尽毕生所学的化妆方法,画出了一个完美的桃花妆。然后她又叫来萱草,帮她梳了个好看的发髻,戴上自己最喜欢的钗环,终于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漂亮。 她从山上采了些蓝色星球花,将它们插在花瓶里,又嘱咐萱草帮她换了床单被褥枕头甚至是桌布和帷幔,还熏了花香,尽力掩盖满屋的药味。 今天是宁亦从寒城回来的日子,秦晚此时满心欢欣,亲手做了一大桌饭菜,还管白石道人要来了宁亦最喜欢的酒,待一切妥当后,坐在屋里等他。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终于在入夜前,秦晚听到宁亦的脚步声,随后她立即跑到门背后。待宁亦一进门,她直扑到他背上,搂着他咯咯地笑。 “哈,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一整天了。” 宁亦有些懵,他转过身,看向秦晚。她今天不再一脸病容,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鲜少见她打扮得这般好看,让他有些意外。 “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这么好看吗?”秦晚俏皮地问道。 宁亦不由地看着她的笑颜也露出了笑容,他坐在桌边,将她拉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问:“你这是想我了,知道我今天回来,所以打扮地这么好看?” “对啊,”秦晚大方地说道,“你一走这么多天,我真得很想你啊。” “身体怎么样?”宁亦搂着秦晚的腰,感觉她瘦到让他心惊。 秦晚嘻嘻笑着:“药谷长老的药很管用,你看我不咳嗽了,胸口也不疼了。而且这白石山的空气新鲜干净,呼吸起来非常舒服。” 宁亦听她这样说,心里也稍稍放松下来。 “看,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秦晚把筷子放到宁亦手上,笑眯眯给他倒了酒,“快尝尝吧。” 宁亦眯了眯眼睛,挑着眉看着秦晚,笑问道:“无事献殷勤,你又要干什么?” “哪有,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你又回来了,春光灿烂,大好时光,不能蹉跎了。”秦晚眼若新月,弯弯亮亮,充满笑意。 “晚儿,你有心事?”宁亦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宁亦,我给你讲讲我在西狄的事儿吧,让你听听我多么厉害地把西狄皇室搞得一团糟的,好不好?”秦晚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我发现我现在真的是在做坏事上游刃有余,这绝对是天赋。看来我就适合当个反派什么的,不适合当个正面人物。” 宁亦摸了摸她的头,宠溺道:“好,让我听听,你在西狄都做了什么。” 秦晚边吃边喝边跟宁亦讲着他们分开后的每一件事,她略掉了所有痛苦和悲伤的环节,专挑她得意的地方来讲。 她没有说西狄皇室给她的羞辱,没说苏容扭断了她的胳膊,没说苏瀚当众扇了他一巴掌并将她关在小黑屋里三天三夜自生自灭…… 她更没说她差点被苏瀚强暴,没说她差点被苏容连人带屋子差点烧死,最后也没说她扛着受伤的苏瀚,穿越洛城和沛郡之间的山野林地走了一天一夜…… 她只说她如何聪明,如何厉害,如何棋高一着地布下死局,让西狄血债血偿。 最后她弯着眉眼问宁亦:“你最后杀了苏瀚,对不对?” 宁亦默默听完他讲得一切,最后点了点头:“他与我对了百招,力竭而亡。” “哦,”秦晚点点头,“可惜不知苏容去了哪里,估计是跟着孔箐去了仙界,真是便宜她了。” 宁亦抬手摸了摸秦晚的脸颊,窗外已是漫天星河璀璨,屋内是盈盈柔光,他凝视着秦晚的眼睛,爱怜,心疼,愧疚,各种感情交杂在一起,最后化作他探身留在她唇边的一吻。 这时,萱草在门外轻轻敲门:“少夫人,该喝药了。” “进来吧。”秦晚答应道。 秦晚接过萱草手里黑色的药剂,想都没想就喝了下去,轻松地像是喝了一碗白水。 她将碗还给萱草,笑着挥手让她退下。 萱草低头看了看手中一干二净的空药碗,深深锁了眉头,却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这堪比鸩毒的药,少夫人今日已经喝下去两碗了。 秦晚喝了药,用丝帕擦了擦嘴,神色显然轻松了许多,整个人也舒服了不少。 宁亦问:“她怎么还那么叫你?” 秦晚接过萱草端来的药:“她是鹿陵的侍女,不这么叫怎么叫啊,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嫁到鹿家,过上了美美的少夫人生活,哼,你就是看不得鹿陵比你帅,比你温柔,比你武功高,还比你对我好,对不对?” “你说什么?”宁亦脸色刷地黑了下来。 秦晚看他吃醋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可是不管怎么样,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呀。你看我就是一根筋,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鹿陵?”宁亦酸着口气说。 秦晚说:“还不是为了气你。” “……”宁亦无语。 秦晚走到宁亦身旁,搂着他的脖子:“宁王殿下,你觉得这房间我今天布置得好不好看?” 宁亦说:“好看。” 秦晚又问:“那你觉得我今天够不够漂亮?” 宁亦点头:“漂亮。” 秦晚嘻嘻笑着:“那你觉得今天够不够天时地利人和,让你想对我一亲芳泽?” 宁亦蹙眉:“晚儿,别闹。” 秦晚撅起了嘴,看上去确实有些恼了:“宁亦!在江南楚馆的时候,你说时机不对,在应阳城储年殿里你说地点不对,可现在我们是在你的地盘上了,我可是听说,你住在这里的时间比寒城还要长,这里基本上可以说是你的家了吧。如果你今天再找借口拒绝我,我真的要怀疑宁王殿下你的个人能力问题了。” 宁亦叹气:“你还病着,等你好了,我们再讨论这件事好不好?” “不要!”秦晚站起身,气势很大地拉住宁亦的胳膊,将他连拖带拽地按到床边坐下,“我辛辛苦苦地洗了澡,化了妆,做了头发,还熏了香,就等你回来,今天说什么你也得给我把事儿办了!听到没有!” 她掐着腰,气势很盛,带着些刁蛮和倔强,撑着一幅“你今天休想出这个门”的架势,逼视着宁亦,强迫他就范。 宁亦看她红扑扑的脸,一时没了脾气,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直接将她拉进了怀里。 星河漫天,云山雾绕,敬慈斋里熄了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地,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第126章 问心无愧 第二日清晨,秦晚腰酸背痛地从宁亦的臂弯里醒过来。 清晨地阳光照进屋子,落在床榻上,秦晚悄悄翻身,用两只手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盯着宁亦使劲看。 看他的睫毛,看他的眼角,看他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线,还有他肩膀上在战场留下的伤疤,秦晚觉得他的什么都很好看。 秦晚小心意义地朝他爬过去,偷偷地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感觉不大够,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像宁亦这样的男人,本不该是她觊觎的对象,更不该是她可沾染的高岭之花,何况他们俩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止步于此,没有遗憾。 宁亦感到秦晚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她正盯着,不由地勾起嘴角。 “怎么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宁亦问。 秦晚抬手搂上他的脖子,将身体紧紧贴在宁亦的怀里:“想你了。” “我就在这里,”宁亦搂过她的背,让她更舒服地躺着然后温柔地问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秦晚摇摇头:“没有,感觉很好。” 宁亦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想到昨夜温存,今日便更加不舍。但他还要更重要的事要回寒城,于是紧了紧胳膊,将秦晚搂得更紧些,对她说道:“晚儿,我一会儿起来就要回寒城,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 秦晚愣了愣,一下子挣脱宁亦的怀抱,拿被子遮着身体,生气地骂道:“你这就要走?!渣男!大渣男!” 她挥起拳头就向宁亦砸了下去,却被宁亦捉住手腕拽回怀里:“我去去就回,你好好吃药,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就去跟流萤和烈馐说。” 秦晚挣了挣,怨愤道:“宁亦,我只需要你,你别走,好不好?” 宁亦亲了亲她的额头,缓缓地坐起身,从地上捡起凌乱的衣衫穿上,随后转身又亲了亲秦晚的脸颊,安慰她道:“我很快就回来,顶多只需要三天。” 秦晚咬了咬嘴唇,宁亦要走的时候,她是留不住的,于是秦晚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好……” 她侧身躺下,背过身去,没让宁亦看到她眼角有了泪光。 宁亦走后,秦晚洗了个澡,绾起头发,又在柜子里找了件合体的裙子穿上。 萱草走进屋内问:“少夫人,您今日喝哪一种药?” 秦晚摆摆手:“今天我不想喝药了。” 萱草蹙眉:“那您的身体……” 秦晚笑笑:“不重要了,萱草帮我收拾一下房间,我要去趟掌门那里。” 萱草点点头。 秦晚来到白山门主殿外,白石道人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秦晚,他呵呵笑道:“早啊,小丫头,我听说宁亦那臭小子刚刚一大早又回寒城了?” 秦晚脸红了红:“掌门您还真是消息灵通。” “我可是这白山门的掌门,也是宁亦那小子的师父,这山门里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啊。丫头,宁亦这孩子从小在感情上就不怎么开窍,有时候有些任性,也不知道关心人,你可得多包容他。”白石道人眼里慈爱,能看出他是真心疼爱宁亦。 “嗯,我知道了。”秦晚点点头,又在白石道人面前转了一圈:“掌门,您再帮我看看,我身上现在还有什么国之气运吗?” 白石道人眯起眼睛,捋着胡子佯装生气道:“你们现在这些孩子,真是,这么着急……嗨,我老了,不管了。” 接着他打量秦晚一番,吹了吹胡子说:“没啦,都没啦,宁亦这小子好福气啊。放心,掌门爷爷给你做主,一定要那小子对你负责任,不会辜负你这个好姑娘的。” “谢谢掌门,”秦晚感觉一身轻松,“掌门,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名门闺秀,什么负责不负责的,好啦,不跟您说了,我回去了。” 掌门点头:“回去吧,好好调理身子,早日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秦晚回头,灿然一笑:“好!” 秦晚回到敬慈斋,萱草已经将房间打扫干净,花瓶里也插上了新的蓝星球花。 她走到桌前,研墨,铺纸,执笔,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写了一封信,随后翻来翻去找到一个信封,将信装了进去,封好,再放在了桌上,拿镇纸压好。 随后她把头发散了下来,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白石山干净的空气。 萱草走上前:“少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去?” 秦晚没有回答萱草的问题,而是笑着求道:“萱草,你能去山下的小村里帮我买点黄米糕吗?谢谢啦。” 萱草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从屋里拿了个竹筐就下山去了。 秦晚看着她的背影里开,转身便去了白山门最高峰——观云台。 巍巍群山,纤云缥缈,白鹤纷飞,清泉,银瀑,山花,绿树,从观云台这个位置看下去,几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此处的美景。 秦晚站在台边上,往下看了看,两千米的垂直高度,让她腿有点发软。 她小心地蹲下,把腿荡在台边,吹着风,看着景,惬意盎然。 秦晚想,但凡书中美人,总得找个地方跳下去。比如青丘的某位上神,卫国的某位公主等等,无论是跳高台还是跳城墙,她们都跳得又决绝又美好,但要论最让秦晚记忆深刻的,是小时候看的某部奥斯卡获奖电影,华山之上,侠女身着素衣愤然一跳,让她小小的心灵即震惊又羡慕,震惊她不畏生死,羡慕她勇敢洒脱。 她秦晚虽不是什么美人,但眼下这个情况,也该有点穿越者自觉,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高崖合适地跳下去。 跳崖的原因很简单,她实在不想再忍受没日没夜地吃药、泡药、扎针了,也不想再忍看到宁亦放开她的手去追求他的家国大义。 对于宁亦把火灵丹这件事,她可以理解,却实在是太伤心了。 秦晚想不明白的是,她已经不管不顾地爱上宁亦了,对宁亦,她从没有做错,也没有亏欠,就像她最喜欢的某本小说里写的那样:她对她自己都不曾这样问心无愧,可为什么走到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 或许是因为她爱错了人? 但像她这样的性格,是不能承认自己爱错了人的。 因为爱错了人,太丢人,太失败,不该是单身二十多年的新时代女性该干的事儿。 所以秦晚打死也不会承认她爱错了。 可既然不承认爱错,为什么还会感觉到一身伤痛,一心悲痛呢?而且又委屈、又遗憾、又可笑、又无奈…… “罢了罢了,别啰嗦了。幸好这是在山里,不是在城市高楼的楼顶上,想了这么半天闲篇子,围观的人都该急着问‘你到底跳还是不跳啊’“要跳你倒是快点跳啊”之类的了。” 秦晚笑着轻声自嘲。 她站起身,伸了伸胳膊,看了一眼脚下六百丈的悬崖,又回头望了一眼来到观云台的小路。 她苦笑一声,暗自调侃:“看来小说和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不是每个跳崖的女人,都能在她爱的人面前来一段潇洒的信仰之跃,算了,我还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说罢,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乘着风般,纵身跳下了观云台。 …… 此时宁亦骑着栗狐刚刚抵达寒城城门,白子仙在门口等他。 刚要进寒城城门时,宁亦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急速地心悸,像是什么东西突然从他心口逝去了。 白子仙见他脸色苍白,问了句:“殿下,怎么了?” 宁亦摇摇头:“可能是最近有些疲惫了,没事。对了白子仙,陛下服下袁英带回的火灵丹后,恢复的如何?” 白子仙道:“陛下已经完全康复了,现在正在朝中等着殿下您呢。” “走,我们进宫。”宁亦道。 第127章 巴国小公主 三日后,宁亦回到白山门时,秦晚的尸体刚刚被白山门弟子在观云台下的溪流岸边找到。他们将她抬上担架,盖上白布,带出密林,来到宁亦面前。 白石道人自责地对宁亦说着什么,他好像一句都没听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敬慈斋,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整齐的床褥,衣架上还挂着她最喜欢的海棠色裙子,宁亦觉得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书桌上的镇纸下,宁亦看到了秦晚的信。 信封上还是用简体写的“宁亦”二字。 宁亦拆开信封,里面的内容很短,她写道: “睡了北戎宁王,我这辈子值了!” 然后就是一个三笔而成的笑脸。 看到这里,宁亦从怀里取出他刚刚从戎帝那里求来的赐婚圣旨,和她的信,放在了一起。 …… 九州东南,巴国国都,江城。 “我嘞个去,这什么情况!” 秦晚一个猛子从床上惊坐起,她左右看了看,不熟悉的床,不熟悉的家具,不熟悉的装潢…… “不能吧……”她心里预感不详,翻身下床跑到镜子前。 看到镜子那一刻,她呼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是我。” 一样的脸,一样的长发,一样的…… “唉?不对,我的眼睛……”秦晚把整张脸怼在了镜子前,“颜色……怎么变成普通的棕色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抬头又看自己的五官:“样子没变,怎么感觉不大一样呢?” 随后她又翻过身,用快要扭断脖子的姿势看自己的后颈,上面光光滑滑,什么都没有,“万安”两个字不见了痕迹。 “不能吧?本姑奶奶这是又魂穿了?”秦晚抱着脑袋,深呼吸三十下,然后默念了一百遍冷静, 老话怎么说嘞,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秦晚觉得这句话得改改:阎王让你五更死就算自杀也不行。 这时,门口有人推门进屋来。 来人是个年纪也就十二岁的小姑娘,看到秦晚坐在镜前,“啊”地大叫一声,就冲出房门去了。 “陛下!娘娘!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秦晚拖着腮帮子,歪着头,撇着嘴,瞪着窗外天,骂骂咧咧道:“老天爷,你套路我!这剧情也太俗了吧。” 老天爷在天上洒下点明媚的阳关,又飘过一片白云,啥话也没说。 天底下的事儿,都是一回生二回熟。 穿越也是一样。 她翻了翻柜子,里面全是深紫、淡紫、葡萄紫、藤萝紫的裙子,终于找到一件绣球色的裙子,颜色介于粉和紫之间的颜色。她把裙子穿好,又梳了梳头,准备给自己绾个发髻,却发现这本尊连个簪子都没有…… 秦晚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古人女子十五及笄,这本尊不会还没到十五吧!” 她抱着镜子看了又看,怪不得觉得自己的五官哪里不对,问题出在年龄:“我的天哪,人家都是越活越老,我这越活越年轻!” 秦晚跑到窗前,给老天爷点了个赞,又比了个心,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这时,门外匆匆来了一队人。 带头的是锦衣华服的两夫妇,后面是刚刚那个小丫头,再后面是一大堆太医模样的人。 接下来就是套路的检查,询问,最后确诊结果就是,她没什么事儿,身体健康的像一只小牛,就是从树上掉下来摔了头失忆了。 失忆个鬼啊,秦晚翻了个白眼。 “晚晚啊,晚晚,你可吓死父王了,”中年男人胖胖肥肥,又是掉泪又是笑,“你以后再想掏鸟蛋,让下面人去,你可再不能爬那么高了啊。” 旁边同样雍容华贵的妇女拉着她的手道,大哭道:“晚晚啊,你可是咱们巴国唯一的公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母后可不能活了啊……” 秦晚看着二人,问:“这里是巴国?九州东南的巴国?” 巴国国王使劲地点头,又抹了抹眼泪道:“哎呦,我家晚晚真的是失忆了啊……呜呜……” “父王母后,能不能给我一副地图?”秦晚很快进入角色,对巴国国王要求道。 国王和王后有点纳闷,异口同声道:“晚晚,你要地图做什么?” “我就要。”秦晚道。 “好好好,来人,给公主拿地图来!”国王下令。 小太监匆匆抱着地图而来,唰地展开,挂在了墙上。 秦晚走到地图前,皱着眉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熟悉的九州地图,然后从书桌上随便找了个毛笔,对巴国国王和王后道:“请您两位坐一下,因为我失忆了嘛,所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两位。” 国王王后非常听话的并排坐到了地图前:“好好好,晚晚,你问。” 秦晚清了清嗓子,用毛笔指着地图道:“我现在在这里?巴国。” 巴国国王:“对对对,具体说是江城,咱的国都。” 秦晚又指了指地图北部:“这里是北戎?” 巴国国王:“是是是。” 秦晚:“北戎现在的统治者是谁?” 巴国国王:“皇帝是戎帝宁允,但是当权的是摄政王宁亦。” 秦晚陷入沉思,然后又指了指西狄方圆城,问国王:“西狄什么时候灭亡的?” 国王很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问这个,但是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没多久之前吧,今天是四月初五,北戎宁王是什么时候攻下西狄方圆城来着……嗯……有一个月差不多……嗯嗯,差不多一个多月。” 秦晚算了算,然后了然的点点头,看来她这次魂穿是无缝链接,那边她刚跳崖,这边就接穿到巴国这位小公主身上来了。 秦晚琢磨了一下,又问:“对了,我今年多大?还有你们叫我晚晚,我的大名是什么?” 王后终于有了一个自己会回答的问题,按着国王抢答道:“晚晚,你大名叫秦晚晚,今年刚十四。” “……”秦晚了然。 不仅长相相同,名字还一模一样,这样的穿越设定,秦晚表示她还是挺满意的。 接下来的日子,秦晚简直就是来到了天堂,巴国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饭菜真的是美味到了极致。 十四岁,呵呵,秦晚几乎开心到飞起,这大好青春再来一次,简直不要再美好了。 第128章 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 巴国很穷,而且兵力极弱,因为依靠地形险峻,又临绳江天堑,这才在九州各国分裂之势中苟延残喘。 秦晚用了半天就把巴国的皇宫逛完了,其面积还不足应阳皇宫的十分之一大,着实有些小的可怜。不过好在这里气候宜人花树茂盛,再加上巴国国王天生的园林艺术造诣,整个皇宫布置的宛如一座大型植物园,各个角落曲径通幽,别具一格。 可能也是因为王室财力有限,巴王对娶妃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有一位老婆,也就是巴国王后姜氏,并且他们二人也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秦晚现在的身份——巴国公主秦晚晚。 巴王没有儿子,国力又日渐衰微,满朝文武加起来也就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愁得了不得,再不想想办法,可真就走投无路了。 夜里,巴王和王后两人躺在床上聊天。 耙耳朵的巴王开口道:“王后,我有个想法想问问你的意思,当然你可别生气,就是个想法哈。” 王后斜眼看着他:“你又打什么注意?” 巴王笑嘻嘻地说:“你说我们晚晚这么可爱,如果将她嫁给北戎宁王,咱们巴国是不是就能抱上戎国的大腿,以后就不怕蜀国老欺负咱啦。” 王后一听,琢磨了琢磨:“唉,陛下,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我听说那北戎宁王英俊威武尚未娶亲,要是他能看中咱们家晚晚,那咱们在蜀国面前也能挺直了腰杆啦。而且我还听说,那宁王非常有钱,到时候多给咱们些聘礼,咱们国库的亏空说不定就能补上了呢。” 巴王努力点头道:“就是,不过北戎离咱们这么远,咱总不能把晚晚送过去,万一宁王没看上咱们晚晚,再给退回来可就不好了。” 王后想想巴王分析地很有道理,琢磨了一下:“要不咱先请画师给晚晚画幅肖像给北戎送去,再附上国书,说咱们想把女儿嫁给宁王为妃,你觉得如何?如果宁王殿下看了画像没相中咱们闺女,那也无所谓,如果相中了,那就皆大欢喜。” 巴王说:“哎呀王后,还是你聪明,你想想,若是我能当上北戎宁王的岳丈,我可得好好地在蜀王面前好好嘚瑟嘚瑟,看他还敢不敢瞧不起咱们巴国。” 在巴王和王后商量着如何“卖女儿”的时候。 秦晚正开心地坐在绳江边的小吃店里,吃着抄手看着江上明月。 “哎呀,轻松又惬意,这才叫生活啊。”秦晚喝掉碗里最后一口鸡汤,看着绳江水涓涓而流,心中诗意大发,“李白的那首《峨眉山月歌》怎么背来着?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这里真的自古就是一个浪漫的地方啊。” 说完,秦晚给老板放下钱,笑着要走。 “公主殿下,您吃碗抄手还给钱,真是见外啦。”老板笑嘻嘻地将钱放回秦晚手中。 秦晚意外道:“吃饭不给钱,这不大好吧。” 老板笑道:“哎呦,那又什么不好,您想吃随时来就行。” 秦晚向来不喜欢欠人情,于是她取下老板挂在前台顶上写着“鸡汤抄手”的菜品牌,又从老板的记账台上拿了根毛笔,在牌子写了“晚晚推荐”四个字,然后又将牌子挂了回去。 老板一看,哎呦呦可是乐得不得了:“哎呦,公主您这办法好,以后咱江州谁来咱小店吃饭,我都能跟他们说这可是您的的亲笔。” 说着老板又笑呵呵地拿了两块糍粑包好塞到秦晚手中。 接过老板给的糍粑,秦晚蹦跳地接着瞎逛,她东瞧瞧西买买,吃了一肚子小吃后,提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才开始往王宫走。 “巴国的治安也太好了吧,”秦晚感慨道,“大半夜的,这夜市上还这么热闹,我一个公主出门都不用带侍卫,真是再自由不过了。” 走在四季常青且茂盛高大的黄桷树下,秦晚呼吸着来自江上的清风,胡乱哼着歌儿,步伐轻松又愉悦。 可突然前面一阵喧闹,秦晚本能地抬头去看,前方巷口一名黑衣蒙面少年正被三条野狗狂追,并向着她的方向而来。 听到三只猎犬狂吠,秦晚整个人惊得动都不敢动。 那蒙面少年跑到秦晚面前,没等她反应,突然就抓住了她的手,大声道:“发什么呆!快跑啊!” 接着,秦晚就莫名其妙地被蒙面少年拉着一路狂奔,躲避身后的三只野狗,直到他们跑到一颗巨大的黄桷树下,少年拉着秦晚直接爬上了树,那三只狗在树下吠叫了半天也不见他们二人下来,才喘着气走了。 秦晚一脸懵逼地看着蒙面少年:“这位好汉,你被狗追,抓我干什么?” 那少年用莹亮的眸子看向秦晚,“唰”地拉下面罩,露出了个璀璨的笑容:“五六年没见,你不会把我忘了吧?公主殿下。” 秦晚愣了,疑惑地摇摇头。 少年有些失望:“我是季言,想起来了吗?” 秦晚实话实说:“我之前从树上掉下来摔了头,把以前所有事都忘了。” “啊?怎么会这样?”季言眼中流过一丝失望,不过那失望一闪而过,随即又变成爽朗的笑颜,“没关系,你忘了我们就从新认识。现在你记住我的名字就行,我叫季言,季节的季,言语的言。” “哦。”秦晚怔忡地点了点头。 “这么晚了,公主你怎么还在宫外,我送你回去。”季言看那些狗走远了,先跳下黄桷树,然后转身伸开双臂,“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秦晚蹙了蹙眉:“不用,我自己能下来。” 季言没在意秦晚的拒绝,让到一边道:“那你自己下来小心点,我在旁边护着你。” 秦晚跳下树,问向季言:“你为什么被狗追?” “我刚刚去李员外家偷东西,没想到他家竟然养了三只狗,这不,就被追出来了。”季言满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你是小偷?”秦晚大惊。 季言摇头,掐着腰挺着胸骄傲道:“小偷太低级,我现在可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侠盗。” 秦晚不解,侠盗怎么说也是小偷吧,这人脸皮有多厚,竟然用“堂堂正正”来形容自己。 “走,晚上不安全,让本大侠来护送公主回宫。”季言接过秦晚手里提的一包包吃的,帮她提着。他颠了颠那些小吃包裹,笑话她道,“哈,狗追你你都不扔这些吃的,这些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呵呵,是么……”秦晚回应道。 于是江上明月下,华懋桷树前,秦晚跟着季言在回宫路上走着,一路季言都在自来熟地和她聊着天。 秦晚打量着这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一头利落帅气的短发,眸子莹亮如星,笑起来时会露出左右两颗虎牙,看起来与“侠盗”的气质实在不搭,反而更像是哪里落跑出来的贵公子,自带易于亲近的气质。 虽然秦晚没觉得这巴国江州的夜晚有什么危险,不过有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当护卫,她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第129章 画像 第二日,贴身侍女苜蓿给秦晚梳着头发时说:“公主,李公公一早来传话,说今天有画师入宫给您画肖像,您说我给您梳个什么样的发型呢?” “画肖像?”秦晚回头看向苜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给我画肖像?” 苜蓿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秦晚还没有被人画过像,觉得新奇有趣就没有多想。 秦晚让苜蓿随便给她绾了个巴国普通女孩的发髻,除了缎带外没有其他首饰。因为衣柜里全都是紫色的裙子,所以她便挑了件舒服的穿上,脸上的妆容清淡简单,没有遮盖她原本真实的模样。 等秦晚收拾妥当来到院子里时,画师已经早早等着了。 秦晚觉得既然要画像,自然要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于是她让内官将软塌搬到了庭院里紫阳花开得最繁盛的地方。 她坐在软榻上,手里拿了本从藏书阁找到的《仙霞剑法》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头顶是树荫下斑驳的阳光,耳边是温暖的清风。 画师开始作画,秦晚翻着书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看看画师画的如何。 可刚看一眼她就生气了:“哎呀,我哪有那么尖的脸,那么大的眼睛,怎么一点都不像呢。师傅你不用自带美颜功能,我长什么样就画什么样不行吗?” 画师为难:“可是公主,王后娘娘有令,让微臣将您画得更漂亮些。” “不行不行,你这样画得就根本不是我了。”秦晚皱着眉道,仔细看了看那画师的手下的半成品,妥妥的大众美女脸,漂亮倒是漂亮,却像是千篇一律的复制粘贴,“苜蓿,帮我多找几个画师来,我要挑一个画的最好的出来。” 一个时辰后,整个江城里但凡带点名气的画师都被叫到了宫里,秦晚数了数,差不多有二十人。 “苜蓿,我让你多找几个,你也找来太多了吧。”秦晚有些尴尬,她此时觉得自己像是美术学院里的模特一样,完全没有了被画像的尊贵感。 苜蓿挠了挠头:“公主,我只是传话给了内务府李公公,都是他找来的。” 秦晚无奈叹气:“好吧好吧,就让他们画吧,看看谁画的好。” 于是,秦晚坐回软塌,自自然然地坐着,一会儿吃点水果,一会儿转一转活动一下。 画师们则开始调色动笔,每个人都在猜测秦晚的心思,也都拿出自己的最高水平,希望自己能够画出一副让公主最满意的作品。 半日后,所有的画师都开始收笔停工。 秦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一副一副地看过去。 大部分的画师将她画的正襟危坐,姿态端庄。可秦晚认为,她刚刚的姿态明明休闲到不能再休闲,根本一刻都没有像他们画的这样正坐过,这般不够写实的画作,被她一口气全否了。 剩下的大部分画作,都将她美化了不少,她也全都否了。 最后还有一部分倒是画的写实,可也画得太丑,她又否了。 唯有一名身着布衣的少年,在所有画师都停手后还在仔细画作。 秦晚走到他身后,他也没有发觉。 布衣少年的这幅图,主体基本上已经完成,此时他正在勾勒画花朵的细节。 秦晚惊喜地发现,画中的秦晚,无论是发色还是瞳色,脸型还是五官,都与她真人别无二致,细微之处也画得极其精致,虽不够惊艳,却让人一看就能认出是她本人真实的样子。 待整幅画画完,布衣少年收起笔一抬头,院子里之前的二十几位画师现在只剩下他一人。 他一回头,看到他背后站着的秦晚,赶紧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秦晚笑笑:“你画的最仔细最好,我喜欢你这一副。你叫什么名字?” 布衣少年回答道:“草民名叫齐嵩。” “除了会画人像,你还会画别的吗?”秦晚问。 齐嵩点头道:“山水、花鸟设么的基本上都会画。” 秦晚问:“那你会画地图、布防图、军阵图吗?” 齐嵩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秦晚,然后点了点头:“会。” 秦晚满意地说道:“太棒了,你现在领了赏钱就回家去,然后尽快画一幅江城的地图给我,如果画得好,我会举荐你为宫廷画师。” “多谢公主。”齐嵩高兴地躬身行礼,留下他为秦晚绘制的画像,退了下去。 这时,巴国王后来到院子里。 “晚晚啊,画像画得怎么样了?”王后问道。 秦晚指着齐嵩的画作道:“已经完成了。” “哎呀,像倒是挺像,可是不够漂亮啊。”王后不是很满意道。 秦晚不以为然:“既然是画像,那得画得像才好。” 王后拗不过她,只能有些担心地让侍女收了画像。 秦晚问:“母后,这画像要做什么?” 王后笑笑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用的。等你长大了,母后就可以凭这些画像想起你小时候啊。” 秦晚觉得有理,于是伸了个懒腰,告退后休息去了。 …… 十日之后,戎国,寒城,宁王府。 “殿下,巴国送来国书,欲与我戎国和亲。”掌管外交事务的大行令张成河双手举着国书和一副画卷,哆哆嗦嗦地站在宁亦的书桌前,紧张地汇报着。 宁亦冷着脸,没有表情,也没有应答。 旁边的白子仙走上前接过大行令手中的国书和画卷,看都没看就问道:“我记得巴国的国王只有一个独生女,年纪不大,他们怎么舍得将她送来北戎和亲?” 张成河道:“近年来巴国国力日渐衰微,怕是想要投靠咱们,以求自保。” 白子仙点点头:“他们要将那巴国小公主嫁给陛下为妃?” 张成河偷偷瞄了一眼书桌后的宁亦,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道:“巴国……巴国国书上写的是……想将巴国公主嫁予……宁王殿下……” 宁亦一听,整个脸都变了色,他目光如弯刀般落在张成河身上,直接把张成河吓得跪在了地上。 “微臣……微臣也觉得小小巴国,痴心妄想……微臣这就回书拒绝此事。”说着,张成河磕头行礼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白子仙看向宁亦,他也不敢多说一句。 自从宁亦从白山门回到寒城,白子仙还没见他回寝殿睡过觉。 他将自己埋在无数的奏章和军报中,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秦晚的一点一滴。 可秦晚的样子就像是水或空气,无孔不入地进入到宁亦的思想当中,甚至是奏章中的一个“晚”字,都会让他陷入无尽的悔恨之中。 整个王府,甚至整个朝堂,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神经,每个人都怕在他面前说错一个字,或是在奏章上写错一句话。这段时间,单单因为小错而被惩罚大臣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个了,各个挨了板子差点丢掉半条命去。 这个时候敢送国书来求和亲,还指定和亲对象是宁王殿下,白子仙觉得这个巴国国王简直是在亡国的边缘疯狂试探。 白子仙将那国书和画卷准备当废品直接扔了,可就要扔的时候,他看着那画卷,突然有了好奇。 巴国唯一的公主,到底是多么倾国倾城,才让那巴国国王这么有自信送画卷过来? 白子仙将国书放在一边,双手缓缓展开那画卷。 画中淡紫色紫阳花相称之下,一名不算艳丽的少女就这样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白子仙的眼前。 看到那画像,白子仙整个人都呆滞了,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下一秒,他拿着画卷冲到宁亦面前:“殿下!这个巴国公主的画像,您必须要看一看!” 第130章 差别 宁亦紧紧皱起眉,低着头边看着奏章边道:“白子仙,你觉得我现在是有多闲?” 白子仙直接将秦晚的画像怼在宁亦眼前:“你仔细看看,这画里的人是谁?” “够了,我管她是……”宁亦恼怒地一挥胳膊,正想把白子仙手中的画毁掉,可一瞬间,他的手停在了画前。 白子仙看他愣住,赶紧把画摊开,放在他的书桌上,然后翻开那国书,找到介绍秦晚的那一页,激动不已地读到:“巴国公主,秦氏,闺名晚晚,年芳十四……殿下……这!” 宁亦盯着画,慢慢从座位上站起,两只手左右撑在画像两边,眸中全是画中紫色衣摆淡淡笑颜的少女,目光再也无法挪向其他任何地方。 “殿下,你看这名女子,怎么会……怎么会和秦妃娘娘这么像……而且她们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白子仙不敢相信地又把国书上的内容看了一遍,“难道秦妃娘娘她去了巴国,可是秦妃娘娘她明明已经被葬在了后陵……不可能啊?” 宁亦回答不了白子仙的问题,他只是盯着那副画看,这画画得非常细致,几乎把秦晚脸上最细小的细节都画了出来。 “她不是晚儿……”宁亦颓然地坐回椅子,刚刚那一瞬的欣喜,此时已经完全破碎。 “不是?完全一模一样啊?怎么会不是?!”白子仙不明白,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我怎么觉得就是照着娘娘画的呢,您看画中女子的表情,还有神态都和娘娘如出一辙。” “她的眼睛是墨玉色,五官也更成熟,这画中女孩不过十五岁,不可能是她……”宁亦单手揉着左右太阳穴,扶着椅臂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声音中带着落寞和疲惫。 白子仙按照宁亦说的又看了一遍,这才发现画中女子的瞳色是淡淡的棕色,与秦晚墨玉色的眸子确实不同:“会不会是画这幅画的画师用错了颜色?” “呵……”宁亦冷笑,“这幅画连花蕊都画得如此精细,怎么可能将双眸的颜色弄错。白子仙,你与我一起葬的她,就连我都已经接受她走了,你又在这里幻象什么……” “可是殿下……”白子仙还是有所怀疑。 宁亦挥了挥手:“应是那巴国国王偶然发现他这么个女儿和她有些相似,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妄想给朕送来这么一个冒牌货。传本王的指令,派人前往巴国,处死巴王阖族,包括这画上的女子……” “那这副画怎么办?”白子仙拿起那副画卷,又看了看,觉得除了眼瞳的颜色不同,真的非常非常像秦晚。 “烧了!不要让它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说罢,宁亦向内殿走去。 他心头太累,刚刚又大喜大悲,实在撑不住了。 白子仙拿起那副画像,又仔细端详了几眼,默默地将它卷了起来,秘密地收藏了下来。 …… 秦晚向巴王要了一把宝剑,拿着那本《仙霞剑法》开始边比划边练。 经过一场大病,她开始正视体育锻炼的重要性。之后万安公主的身子天生体弱,后又饮食不良,又备受虐待,体质差到了家,因此大风大浪才会顶不住。可她现在可是壮呼呼如小牛的巴国小公主,必须赶紧操练起来,把身子骨锻炼得健健康康,才能抵挡未来变幻莫测的大风大浪。 可是她比划来比划去,根本就学不会,气呼呼地坐在地上,撑着脑袋灰心不已。 这时,巴王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晚晚啊?怎么不练了?” “学不会,太难了。”秦晚收了剑和剑谱,嘟着嘴说道。 巴王蹲坐在她身边,试探着问道:“晚晚,如果你真的想学剑法,要不父王带你去仙霞派拜师如何?” “啊?真的?”秦晚惊喜万分,“我能去门派学武?是真的吗?” “嗯,你是父王的小公主,想要什么得不到,而且女孩子学点武艺防身挺好的,以后若是嫁了人,父王母后保护不了你,你还得都靠自己……”说着,巴王胖乎乎的脸上又落下泪来。 秦晚赶紧递给他手帕,安慰道:“父王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我要一直留在您和母后身边,一直帮你们守着巴国。” 听到这话,巴王老泪纵横。 秦晚自幼没有父母,由爷爷带大,她看着巴王,觉得亲切,思索着也许自己有父亲,会不会像他这般疼她。秦晚有些愧疚,她没办法告诉她们真相,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当他们的女儿,算是帮这具身体的本尊尽一点孝心。 巴王说到做到,没过几日,就带着秦晚前往仙霞派拜师。 仙霞派位于江城外绳江之上的巫山神女峰,相传这里是巫山神女瑶姬的道场,此地山高谷深,群峰叠翠、壑谷曲折、峭壁千丈,两岸森林夏绿秋红,郁郁苍苍,溪中波光潋滟,清流碧潭,汇聚天地灵气,有诗云“君不见巫山神女作行云,霏红沓翠晓氛氲”说的便是这里。 因男子不得进入仙霞派,巴王只能将秦晚送到山下。 几名穿着青白两色的仙霞派弟子服的师姐站在山门前迎着秦晚,她们一个比一个漂亮有仙气,让秦晚羡慕不已。 领队的师姐自我介绍叫做莫云,她微笑着一边引领着秦晚上山,一边微笑地向她介绍各项门规,她说仙霞派所收徒弟皆为女子,禁止弟子与任何男子之间有牵扯。 秦晚觉得这规定极好,极其符合她现在的心境。 心伤过一次,心死过一次,若再不封心断情,那就是脑子养了金鱼。 聊着聊着,他们就到了仙霞派大门。这里的建筑青石素瓦,简朴淡雅,门口几棵槭树随风轻摇,叶小而密翠,与这里的建筑相得益彰,格外柔美。 秦晚跟着莫云走入门派大门。 女弟子们正列队在院中练剑。 一招一式,英姿飒爽,干净纯粹,看得秦晚心痒无比。 她恨不得现在就跟着她们一起练习,待一身武功成就,她也能所向披靡,再也无所畏惧。 ------题外话------ 今日入v上架,临12点加更一章,爱你们哦。 第131章 北戎来人了 在莫云的带领下,秦晚见到了仙霞派掌门华玉师太。 虽说被称为师太,可秦晚觉得这位气质超凡容貌端宜的掌门看起来也就不过三十岁。 可能因为秦晚是公主的关系,华玉师太并没有让她参加入门考试,而是破格收她为弟子,还让她与大师姐莫云同住一屋,这让秦晚觉得自己格外幸运。 华玉师太嘱咐莫云从入门剑法开始,由浅入深地教秦晚练剑。幸好秦晚还有点拳脚功夫做底,学习最基础的剑招颇为顺利。 秦晚觉得能够拜师学武的机会实在难得,还被收在掌门门下,更应该多加练习。 于是晨昏定省,她每日早起,将前日所学独自练习一个时辰,随后再参加早课,下午跟随莫云在门派里干些杂货,晚饭后继续练习,直到深夜。 莫云有些奇怪,她本以为秦晚会是那种受了三天苦就打道回府的娇柔公主,却没想到无论是练功还是干活,秦晚都拿出十分精神十分勤奋,再苦再累也没听她一声抱怨。 秦晚不是不知苦累,她每日也是腰酸背痛躺在床上到头就睡。按照她的说法,这般辛苦是为了强身健体,早日出师。可当她在练功间歇,站在神女峰上,看着明月高山,涛涛江水,有时还会忽然愣神。当她猛然回神后,又会暗骂自己丢脸,接着就会变本加厉地刻苦练剑,后来她想了一个好办法,如果再出神想些不该想的旧事,就自我惩罚将当日所学剑招再练十遍。 这招果然好用,渐渐地,她从每日自罚近百遍,到再也不胡思乱想,也就用了不过三天。 这时她还不知道,奉命杀她的人,已从北戎出发,向巴国江城而来。 经过十多日刻苦练习,秦晚的入门剑法学得有模有样,在早课时被华玉师太在众新入门弟子前点名表扬。 秦晚并没有沾沾自喜,只是对自己的毅力颇为满意,不自觉露出了笑颜。 早课结束,秦晚还在琢磨着今日新学的剑招,忽而听到身后几人叽叽喳喳起来。 新入门弟子中有一位蜀国兵部尚书之女,名字好像是成娇,她抱着胳膊对旁边的几名同是新入门的女弟子道:“哼,有些人为了搏掌门和大师姐青眼,天天在这里假装刻苦,虚伪做作,真是难看……” 秦晚听进耳里,没心思去理,一帮小丫头,和她的实际年龄差了快有一轮,实在没必要和她们较劲。 秦晚收剑就要走,又听见那成娇挑衅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公主做派,这般目中无人,根本不把我们这帮同入门的人看在眼里,公主有什么了不起?放着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来门派学武,嘁……要是我是她,还不如待在宫里吃吃喝喝,跑山上了装什么装?” 秦晚听后有些生气,她转过身去,冷冷瞪着成娇:“你问我公主有什么了不起?” 成娇没想到她会回头,在众人之前也不能丢了面子,于是抱臂走上前:“对啊,别以为你是巴国的公主,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那我就告诉你公主到底那里了不起!”秦晚逼近成娇一步,朗声道,“像你这样的富家女,一生最大的事情莫过是嫁人生子,你来仙霞派不过是让自己的价值看起来高一些,好在以后地相亲市场上多点资本罢了,我总不能相信你是为了匡扶世间正义,为了天下太平?!” “你说什么?”成娇被她说的一懵,接下里有些恼了。 秦晚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我身为一国公主,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的身份要我将一国之责任扛于肩上!现在九州各国战争不断,就连西狄南梁这样的大国也说亡就亡,你觉得像是我的巴国还有你的蜀国这种小国家真的能偏安一隅万年太平?!我练武,就是等到某一天,当大军兵临城下之时,我不是那个躲在男人身后瑟瑟发抖无能为力的弱鸡,而是可以提刀上战场,站在军阵的最前方,和将士们一起拼杀的女将军!我要保护我的国家!我的城池!而你呢,你可曾想过大军压境之时你在什么地方?你是否想过如今的努力,就是为了在战场上献出自己的性命?!如果没有,就别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公主有什么了不起!” 此言一出,整个练武坪上一片鸦雀无声。 秦晚站在练武坪中央,气场威压全场,眸子里带着嫌恶瞪着成娇,冷笑道:“成娇,没有这般觉悟,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不配,还好意思在我背后叽叽歪歪!我告诉你,下次再让我听到一句,我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 成娇被秦晚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丢脸地站在众人眼前,手足无措社死到不行。 秦晚看自己镇住了成娇,心里得意,转身准备来个又美又飒地离场。 可她刚一回头,就看一个熟悉声影跟在莫云师姐身旁,正怔忡地看着自己。 袁英…… 秦晚立定在原地,无比惊讶地看着袁英。 “袁英怎么会来巴国?坏了,袁英肯定听见刚刚我慷慨激昂的话了!”秦晚暗自后悔,脑子飞快旋转,想怎么找补。 这么想着,秦晚脸上露出尴尬,慢慢转过身背对着袁英,冲着成娇露出一个无比虚假的笑容道:“当然,在天下太平的现在,作为一个小国家的小公主,确实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够了,呵呵……呵呵呵……” 看着成娇等人一脸懵地看着她,秦晚此时就想赶紧遛了,千万别让袁英发现自己。 可她刚想遛,就听见莫云师姐在身后叫自己:“公主殿下,这位是北戎来的袁英袁少将军,她是专门来探望你的,你快过来。” “!”秦晚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她心里十万个想不明白,袁英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这里可是离北戎有十万八千里,他们到底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公主?怎么了?”莫云师姐又催了一遍。 秦晚缓缓转过身,没了刚才义愤填膺的架势,低着头走向袁英。 当她正想开口喊袁英的名字时。 却看到袁英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在下北戎中领军袁英,参见巴国公主殿下。” 第132章 生者如斯 秦晚听袁英这般客气,心里松了口气,原来袁英没有认出她来。 但她必须谨小慎微,毕竟自己的长相没有什么改变。看现在袁英的表情,应该也是十分震惊她和原来的秦妃长得特别像。所以只要她打死不承认,谁也没办法硬说她就是原来的秦妃娘娘。 秦晚客气地对袁英点了点头,一副无辜脸地道:“原来是北戎的女将军,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袁英说:“在下只是路过巴国,久仰公主之名,特来拜访,并无什么重要之事。” 秦晚琢磨了一下袁英的话,心里想着我信你个鬼。巴国这个巴掌大的地方,还地处山区,袁英去哪儿也不可能路过。至于她说的久仰大名,她一个巴国小公主,无战绩无功绩,哪来的名气,她这谎话说的也太不走心。 可袁英都已经这么说了,秦晚也不好反驳,只是笑笑:“将军客气了。” 莫云在旁道:“袁将军,您和公主先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袁英对莫云礼貌地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秦晚回头看看,刚刚练武坪上叽叽喳喳的女孩们此时全都遛了,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她和袁英两人,她连躲都没机会躲了。 罢了,秦晚想袁英都跋山涉水地来到这里了,而且看样子就是冲着她来了,也许袁英是听说了“秦晚晚”这个名字好奇才来的,也许是别的原因,但既然袁英已经到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接。 说实话,许久没有见到袁英,秦晚心里有了些酸楚。 异国他乡,故人相见,难免感伤。 秦晚将袁英引领到一处建在崖壁上的小亭里,这里可以远眺群山,可以鸟瞰江水,风景美不胜收,绿树亭亭如盖,亭边花草芬芳。 秦晚站在亭下,面对着眼前的群山大江,背对着袁英,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自然地将本是扎了马尾的头发撩起来,在脑后轻松地绾了个丸子头。 袁英的目光非常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秦晚知道,当初是袁英第一个发现她脖颈后的“万安”二字,如今她故意把头发撩起,就是想在第一时间让袁英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沛国万安公主。 袁英沉默,似是在出神。 秦晚回眸道:“袁将军为何会来仙霞派见我?” 袁英听到她这一句,回神怅然道:“公主……非常像我的一位故人……” 秦晚一听,心里立刻就绷不住了,她赶紧转头再次看向江水,笑笑道:“哦,是吗?” 虽然她不想与袁英相认,但是她还是有些好奇自己跳崖后又发生了什么,于是问道:“袁将军,你说的那位故人是谁?与我长得很像吗?您说的我都好奇了,有机会真想见一见她。” 袁英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看向远方,声音隐忍而悲伤:“我那位故人,已经去世了。” 秦晚握紧了拳头,指甲慢慢嵌入手心,竭力自持道:“是吗……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如这江水,东流归海,还请将军节哀。” 袁英没有说话。 她接白子仙的命令,前来巴国。 白子仙的意思是,巴国国王可能不知从哪里得知了秦妃娘娘的样貌,发现其独女与秦妃有些相似,就打起了将她这位公主献给宁王殿下的主意,故意让画师将她的容貌画得与秦妃娘娘极其相似,以求博得宁王殿下的注意。 于是白子仙让袁英先来见一见这位巴国小公主,如果相貌不同,就立即以欺君罔上之罪处死巴国王室全族,将巴国直接暴力并入北戎版图。 袁英反问白子仙,如果巴国公主真的与娘娘长相相似怎么办。 白子仙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让她见机行事。 在接到这个命令时,白子仙给袁英看了秦晚的那副紫阳花画像。袁英当时就愣住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所以她笃定一定是画师故意为之。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在见到巴国公主时直接将她逮捕。 可此时此刻真的见到这位公主本人,袁英觉得比起看那副画,眼前的真人甚至更像一点。 不仅仅是容貌,而是她的表情、神态、动作都几乎和秦妃娘娘完全一样,尤其是刚刚她在练武坪上听她对那些入门弟子的责骂,让袁英在那一瞬间甚至几乎已经认定眼前的女子就是秦妃娘娘。 袁英现在有些无措,不懂白子仙口中的“见机行事”到底要怎么行事。 秦晚看到袁英沉默,自觉自己亮脖子是个聪明的办法,于是笑着说道:“既然将军远道而来,我怎么也得尽地主之谊,你等我跟掌门告假,我带你下山去吃好吃的去。” 说着秦晚蹦蹦跳跳地去请了假,带着袁英就下了山。 “袁将军,我跟你说,我们巴国山高水长风景优美不说,这吃的东西可是最棒,”秦晚带着袁英来到街市上,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买小吃,遇到能试吃的,她直接那一块赛到袁英嘴里,问她好不好吃。 虽然物是人非,但人的潜意识和习惯很难改变。 袁英此时脑袋有些蒙,她虽然理智知道眼前的不是秦妃娘娘,可潜意识里还是本能地陪她逛起了街,并向原来一样一路买一路吃,还帮她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 “我跟你说,这里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抄手店,我带你去吃啊,”秦晚提着裙摆笑着往前走,边走边给她介绍,“抄手就是中原那边说的馄饨,不过这里做的味道更好,快来。” 袁英习惯性地点头,顺从地跟着秦晚,进了她口中那家卖鸡汤抄手的小店。 此时正值饭点,小店里满满的都是人,食客们都只能自己找地方坐。 “人这么多啊,看来得拼桌了。”秦晚有些无奈,不过角落上一个眼熟的人影很快被她发现,而且他那里正好有两个空位,于是秦晚抬高手臂唤道,“季言?季言!” 季言正埋头吃着抄手,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立即抬头。 看到秦晚,他笑着招手:“你怎么来了?” “你那里是不是还有空座位?”秦晚问。 季言赶紧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杂物,点头道:“快过来,坐我这边来。” 第133章 袁英生疑 袁英略微不太适应和两个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坐在一起吃饭。 可这名少女与秦妃娘娘太像,让她又不舍拒绝。 秦晚简单的给二人做了介绍,又聊了些闲话。 这时鸡汤抄手被店小二送来了,秦晚伸手去端,却在刚碰到碗时烫了手,她“啊”了一声,立即把手缩了回来。 季言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抓住秦晚的手,摊开掌心,对着就是一阵吹风,边吹还边说:“你急什么?又不是有人抢你吃的。” 袁英下意识地抬手直接打开了季言的手,目光冷涩地瞪着他:“她的手,也是你能碰的?” 此话一出,秦晚和季言都愣住了。 店小二放下抄手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留下一桌三人面露尴尬。 秦晚搓了搓手道:“嗨嗨,我没事,就是烫了一下,赶紧吃吧。” 季言感到手背上被袁英打的那一下生疼,暗自也有了脾气,越不让他于是语气温柔且带着关心的调调,对秦晚说道:“刚刚你手上怎么多了那么多茧子啊?最近你在做什么?” “我最近在练剑。”秦晚如实说道。 “为什么?”季言问。 “强身健体啊。”秦晚说。 季言笑:“你看起来挺健康的,怎么想起要强身健体?” “因为我怕生病啊……”此话一出,秦晚就觉得不对,怎么这么不小心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她抬头看看袁英,幸好袁英在吃抄手,估计没有听见,这才松了口气。 袁英手中的勺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吃了起来。 “袁将军,好吃吗?是不是比中原的做法好吃?”秦晚笑问。 袁英默默地点点头。 秦晚眉眼弯弯的笑笑,分别许久,又能和故人一起吃顿饭,虽不能相认,却也足够治愈了。 季言觉得她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自己看不懂,也猜不出来,也就没有多问。 吃完抄手,秦晚和季言告了别,带着袁英就回了巴国王宫。 袁英本是作为北戎使者抵达,夜里应该住在客栈。但秦晚不同意,说客栈睡的不好,非要让王后同意袁英住在她的公主内苑。王后拗不过她,只能同意。 在公主苑内,秦晚一花一木地跟袁英介绍自己的花园。 袁英看着这院内陈设布置,觉得这里虽比不上应阳皇宫大气繁华,却景色宜人,尤其是看到那满园的紫阳花,与白子仙给她看的那副画像上的一模一样,顿时觉得有些心安。 可袁英转念一想,为何她会有“心安”这种感受,真是奇怪。好像她冥冥中已经将眼前的巴国小公主当成了秦妃娘娘,看小公主笑靥如花地向她讲着这花园有多美多好,仿佛像是看到秦妃娘娘在阳光下雀跃地给她介绍着自己的新宅。 那感觉好像在说:秦妃娘娘在这里过的很好,所以她才会心安。 到了夜里,秦晚抱着枕头就去了袁英住下的偏殿,她以做了噩梦为由,躺到了袁英身边,非要和她一起睡。 袁英觉得奇怪,但她奇怪不是这小公主非要跟自己一起睡的行为,而是她自己竟然没有拒绝,就这样和这小公主盖上了同一床被子睡下了。半夜她甚至还帮她把蹬了的被子重新盖好,袁英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随后的几日,秦晚带着袁英四处游玩,几乎是要把整个巴国的美景都一股脑地送到她面前。 袁英觉得这小公主对自己的热情和优待已经超过了她可以承载的极限,可秦晚并没有收手,她就是想把她现在所有能对袁英的好全都拿出来。 因为袁英一旦离开,她们说不定很久就没有机会再见。 巴国国王和王后十分欣喜,原本袁英的到来让他们胆战心惊。在他们的猜测里,袁英是宁王殿下派来考察自家女儿的使者,幸好秦晚如此热情接待,没用几天就和这位北戎女将军成了闺中好友,让巴王夫妇的悬着的心落了地,直夸自己公主懂事聪明,又有外交天赋,是他们巴国王室的骄傲。 几日之后,袁英没有找出巴国国王图谋不轨欺君罔上的证据,她准备告辞返回北戎。 临走时,秦晚让苜蓿大包小包地给袁英装满了各种零食小吃,让袁英路上吃。 然后带着巴王王后,一路相送袁英到了十里长亭。 袁英告辞时,秦晚一把将袁英保住,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哭,越哭越要露馅,可是她已经忍了好多天,此时分别,她真的是忍不住了。 她紧紧抱着袁英,哭得肝肠寸断,依依惜别之情让周围人都为之动容。 袁英向来不太会表达情感,却不知为何也红了眼圈,只能反手拍了拍秦晚的后背。 她这一拍不要紧,秦晚哭得更加厉害了。她心里真的是舍不得袁英离开,崇山峻岭相隔,相见一面太过困难。她在这个世界可以信赖的人就那么几个,可她们不能相认,不能畅谈,只能把所有想说的话藏在心里,除了哭她也没办法再找到出口来缓解这份心情。 秦晚哭了好久,袁英就一直帮她捋着背。 终于等秦晚收住呜咽,才慢慢对袁英说道:“袁将军,巴国是个非常小也非常穷的国家,你来这里应该也看到了。我的父王和母后,十分的老实醇厚,尤其是我父王,老实巴交的,治理个国家已经让他挺费劲的了,更不会有什么歪心思和坏主意。请您回去禀报……宁,不是……请您回去禀报戎帝陛下……就说我们巴国非常非常听话和顺从,苟延于九州乱世,只想自给自足固守家园。但是,我们真的是很穷,所以也请……请戎帝陛下能够网开一面,减少一些我国的贡税。当然如果这个要求让袁将军难做,也可以不说。” 秦晚刻意回避了宁亦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时,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袁英回去肯定是要跟宁亦汇报调查结果,所以不得不在最后嘱咐两句,希望袁英看在这些天她的笑脸相迎和热情招待的面子上,为巴国在宁亦面前说上两句好话,让巴国躲过被北戎灭国的命运。 袁英听明白了秦晚的话,点头答应下来,嘱咐道:“公主放心,我回去会如实汇报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也会替您在陛下和宁王殿下美言几句。” “多谢袁将军。”秦晚向袁英行礼,然后又拉着她忍不住流出眼泪道,“袁将军回北戎,记得要给我写信,我也会常给你写信的。还有就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总能抽空路过巴国,顺便来看看我……我很珍惜袁将军你这个朋友。” 袁英向秦晚躬身行礼:“好,在下答应公主,一回到北戎就会给公主写信。” 看到此情此景,听到袁英许诺,巴国国王和王后两人互相搀扶,心里大石头可算落了地。虽然暂时还不能说巴国已经抱上北戎大腿,但就目前来看,至少袁英对公主印象很好,他们巴国的印象颇好,巴国暂时安全了。 秦晚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确实是有些失态,可人都是感情动物,有些东西但凡存在在记忆里就不会轻易忘却,尤其是她和袁英这般曾经携手并战过命般的交情。 看着袁英上马带着随行的北戎兵离开,秦晚又哭成了泪人,她抬高双臂使劲地在半空中挥着手,直到看不见袁英的背影为止。 第134章 迟来的懊悔 袁英回到北戎,低头站在宁亦桌前,向他汇报此行情况。 “巴国民风淳朴,巴王胆小懦弱,朝中官员不足二十人,军队兵力严重不足,国库亏空,整个国家都处在勉力维持的状态……”袁英如实说道。 宁亦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什么兴致。 待袁英汇报完,白子仙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可见到那位巴国公主了?如何?” 袁英想了想:“微臣……不知道……” 白子仙满脸讶色,袁英向来有一说一,有就是有,没就是没,从来不会模棱两可,可今日她竟然说她“不知道”?! 白子仙问:“什么叫做不知道。” 袁英低下头:“那巴国公主确实与娘娘非常像,像到微臣几乎……无法分辨。” 听到袁英这么说,宁亦抬起头,锁着眉看向她。 白子仙脸色更加惊讶,袁英说话从不夸张,如果她说她自己无法分辨,那么真的可以认为这巴国小公主一定是非常像秦妃了。 袁英接着说道:“虽然非常相似,但是微臣亲自向巴王和王后取得证实,巴国公主确实只有十四岁,到今年九月初七才满十五周岁,而且微臣确认过,她颈后绝无秦妃娘娘的刺青,眸色也与娘娘不同。所以仅能说是相似,但绝不是同一个人。” “既然明显不是同一人,你怎么还会说出无法分辨这样的话?”宁亦觉得听他们在说这个,纯属浪费时间,于是没有好脸色地训斥道。 袁英回答:“属下……就是这样觉得。” “够了!”宁亦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这种无聊的话题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们都闲着没事做了吗?!” 说罢,宁亦站起身一甩袖子,直接走出书房,从马厩牵出栗狐,策马除了王府。 初夏的后陵,巨大的海棠树下,一座白玉墓碑默然寂寂地立着。宁亦将栗狐拴在海棠树上,自己一人取了酒,蹲坐在墓碑前,自斟自饮。 南风微微,葳蕤的海棠树随风摇摆,宁亦盯着墓碑上秦晚的名字,默然神伤。 “晚儿,他们找到了一个女子,说是与你很像,”宁亦饮下满满一口酒,苦笑道,“像又怎样,像又不是你,再像又能如何?” 南风习习,无人回答。 宁亦后来才从萱草处得知,原来他以为的喝药针灸,与她所承受的喝药针灸根本就是两回事。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每日要忍受多少痛苦,他还以为她的病真的有了好转,真的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等到他出兵流丘之国为她夺来水灵丹。 当然,他也没有给过她机会去说。 当萱草告诉他,那一夜温存是秦晚用两碗剧毒的鸩汤换来的,宁亦几乎已是万箭穿心。 萱草说少夫人让她整整准备了三日的药量,因为少夫人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让宁王殿下能看在她主动献身的份儿上多陪陪她。 可宁王殿下在第二日一早就离开了。 两晚鸩汤只换来一夜陪伴,萱草说她作为一只少有人类情感的草妖,都觉得不值,何况是已经被病痛折磨到了绝望的少夫人。 “可少夫人什么抱怨都没有,还让我下山去给她买了黄米糕,谁能想到,我倒是买到了黄米糕,可少夫人却没能等我回来……” 萱草平静不带情绪的话在宁亦耳畔回响,像一把刀子插在他心上。他扶着墓碑,闭上眼睛轻声问道:“晚儿,你想要的不是黄米糕,对不对?你想要的是我在你身边对不对?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记得那日黎明时秦晚的挽留,也记得她眼中的不舍。秦晚那时明明已经知道他把火灵丹给了戎帝,却整整一夜只字未提。 她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定,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多留他在身边两日,可他连这点愿望都没有满足,就那么抛下她走了。 他以为等他获得赐婚的圣旨,给她一个惊喜,就能解开她的心结,获得她的原谅,让她开心。 可殊不知,她早就绝望了。 这时,宁亦忽然感觉身后有人,他转身去看,竟是流萤。 流萤提着食盒,见到宁亦并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走到墓碑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贡品拿出,摆好。 自从秦晚跳崖,流萤对宁亦的态度完全变了,她不再对他毕恭毕敬,而是怨恨和冷漠。她自愿留在后陵守墓,不愿再入宫当职,宁亦答应了她,也不对她大不敬的态度有任何计较。 “殿下来这里有什么用呢……”流萤看着墓碑上的刻字,冷冷地说道,“娘娘曾说女人要为自己而活,别为了男人给的仨瓜俩枣就以身相许,不离不弃,赔钱倒贴。娘娘还说她自己是个完完整整的人,根本不需要为一个男人牺牲自己,哪怕是宁王殿下,也不配。现在想想,娘娘说的这些话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她还不是为了您,该付出的都付出了,该牺牲的都牺牲了,到最后就剩一具埋在这里的枯骨,多可笑,又多么可怜。” “……”宁亦无法反驳流萤,只能如锥心般痛苦的听着。 流萤跪在墓碑前,接着说道:“我听说在巴国有位和娘娘非常相似的女子,呵,我真是好奇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会存在两个完全一样的人。您说,要是娘娘泉下有知,知道这世上会有这么一个女子存在,以她的性子,她会怎么想,怎么说?” “……怎么说?”宁亦问道。 流萤笑笑:“以娘娘的性子肯定会说:‘这不是很好吗,有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替我继续去喜欢宁亦,也挺不错的,至少每天睁开眼看到的还是我的脸,不是吗?’” 宁亦怔忡,不知该如何回答。 流萤站起身,转向宁亦,声音里充满恨意和挑衅:“殿下,与其将来您渐渐把娘娘忘了另娶她人,不如您就把那位巴国公主娶回来封为王妃,然后日日夜夜看着她那张和娘娘一模一样的脸,让娘娘的死每时每刻都刻在您心上,折磨您的这的心,如何啊?除非,您不敢面对娘娘的脸,不敢面对您的薄情寡义,更不敢面对是您亲手害死了娘娘的事实,那就算了。可是殿下,要赎罪就拿出点赎罪的样子来,单单喝点酒连诚意都不算。” 第135章 隔世重见 袁英离开江城后,秦晚又回到仙霞派继续日复一日的练剑生活。经过之前她对成娇的一顿训斥,新入门弟子虽然将她孤立,却也没人再敢惹她。秦晚并不在乎那些小女孩们的排挤,甚至她宁愿保持现状,以求安安心心地专注于练剑。 时间进入七月,莫云大师姐宣布,八月十五中秋节时,仙霞派要排练一场剑舞,和山下百姓共情佳节,而剑舞的首席领舞会在所有弟子中选取跳得最好的一名担任。 秦晚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多想法,她没学过舞蹈,不懂韵律,参加也只是因为这是新入门弟子必修任务,她不能不参与。 于是秦晚每天的练习内容除了剑招又加上剑舞,天天拿剑的右手已经磨破了又长好,长好又磨破了好几轮,可她始终对自己练习的效果不甚满意。 “你自己这么练,再苦也没提高。” 秦晚正在琢磨剑招,突然听到季言的声音出现在旁边。 她吓了一跳,看着从院墙上翻身下来的季言,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你疯了!仙霞派不让男子进入,你怎么敢进来?!” “你一连这么多天都不下山,我就来看看你。”季言笑起来比头顶的明月还要明亮,“练剑不能像你这样自己练自己的,得有人和你一起练,互相指出问题才能进步。不然你这样只能事倍功半。” 秦晚撅了撅嘴道:“我知道啊,可是我和那帮小丫头处不来,师姐又太忙,我不好意思去打扰她。” 季言一听拍拍胸脯道:“哎呀,你找我啊,我陪你练。” “你?”秦晚斜眼看他,一副你行不行的神情。 “走走走,我带你去个练剑的好地方,那里又宽敞又没人。”说着季言就去拉秦晚的手。 可是他刚碰到秦晚的右手心,秦晚就吃痛地抽了回来。 “怎么了?”季言看她倒吸着凉气,关心地问道。 秦晚将手心摊开放在他面前,手掌上的茧子破了,有点往外渗血。 “把手给我。”季言小心地托起秦晚的右手掌,从怀里取出一瓶药粉,用牙咬掉瓶盖,小心地将药粉均匀地洒在秦晚手上,然后用嘴把盖子盖回去,问道,“有丝帕吗?” “有。”秦晚取出自己的丝帕递给季言。 季言轻轻地帮她把右手包扎好,叹了口气道:“虽然练剑磨茧子是必经的过程,但是像你这么拼命的我还真没见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欲速则不达,你还是要找到练剑的窍门和方法。” “我也想找窍门啊,但是我这刚入门,能有门就不错,还窍门呢。”秦晚撅了撅嘴道。 “跟我走,我带你去找窍门。”季言笑着说道。 季言带着秦晚走下山,来到一处僻静且宽阔的江边平地,草木不多,碎石铺成的河摊,江水哗哗拍打着江岸,明月高悬,明亮平坦,确实是练剑的好地方。 季言从草丛里找出一节树枝,开始一招一招地指点秦晚剑法。 “你怎么会仙霞派的剑法啊?”秦晚不明道。 “看得多了就会了。”季言回答。 “你经常跑到仙霞派偷看女孩子练剑?”秦晚狐疑地看向季言。 季言连忙摆手道:“才没有才没有。好啦,你到底要不要继续跟我学?” “学学学,当然学。”秦晚笑道。 就这样,秦晚每夜在季言的指导下练习。 江水滔滔,虫鸣蛙叫,江滩上的碎石留不下他们二人练习的痕迹,但无论是剑招还是剑舞,秦晚全都有了明显且迅速地提高。 一个月后,秦晚甚至可以和季言对上几招,她脸上也有了小有所成的喜色。 坐在江水边的石头上,秦晚问季言:“你说咱们五六年前就认识,但是咱们那时是怎么认识的呢?” 季言看向秦晚,笑着道:“你还没有想起来啊?” 秦晚摇头。 季言说:“大概是六年前,那是我第一次跑到江城来,偷了几个包子被包子铺老板打,你当时刚好路过,给了那老板钱,把我救了下来。” “这么简单?”秦晚问。 “不然你以为呢?”季言答。 “所以说我是你的恩人了?”秦晚扬了眉毛。 季言笑笑:“嗯,算是吧。” 秦晚说:“那你教我练剑算报恩喽?” 季言说:“嗯,差不多。” 秦晚伸了个懒腰,抻了抻胳膊:“本来我还想着怎么感谢你教我练剑,但你既然是报恩,那我也不用专门给你准备谢礼了。” “啊,晚晚你真是狡猾,我可是辛辛苦苦教你了一个多月,你不能一点报答都没有吧?”季言抱怨道。 “你别那样叫我。”秦晚忽而收起了笑容。 “为什么?”季言看她刚刚还好好的表情,突然没了笑意,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你叫我大名就行。”秦晚说。 季言:“秦晚晚?” “秦晚。” 季言点头:“好,以后我就直接叫你秦晚。” …… 不出所料,秦晚在莫云组织的剑舞小考中拔得头筹,获得了领舞的资格。 成娇在一旁气得捶胸顿足,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看着秦晚。 华玉师太知道这个消息后对秦晚十分满意。她亲自考察了秦晚的剑法,发现秦晚不仅剑舞练得极佳,剑法也一点都没落下,顿时对秦晚赞赏有加。 练剑练舞的日子过得飞快,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终于到了。 江城在城内广场上搭起了台子,所有的戏班、舞坊、乐队全都派出最优秀的队伍参加这次中秋表演,虽说是没有竞争性质的纯公益演出,但各家都在暗自较劲,纷纷拿出绝活,比拼谁家的节目更加出彩。 秦晚这时才知道,这中秋表演几乎能吸引全城的百姓来看,当然江城很小,全城加起来也没多少人,但是当她在后台看到微服出巡的巴王和王后时,不禁露出了笑颜。 她提着裙摆从后台跑到巴王王后面前,低声问:“您二位怎么也来了?带没带侍卫啊?” 巴王和王后穿着贫民老百姓的衣服,笑着对秦晚道:“没事,我俩这个样子谁看得出来。今天是咱们宝贝女儿晚晚第一次登台跳舞,还是领舞,咱们可不能不来给女儿捧场啊。” “是啊,晚晚啊,一会儿上去别紧张,母后在这给你助威,你一定可以艳压四方的。”王后亲切地鼓励道。 秦晚没有父母,被巴王和王后这么一宠,当即有些破防了:“谢谢父王母后,我会努力的。” 表演开始,秦晚手执长剑,带领一众仙霞弟子上台,一个多月的练习终于到了展示成果的时候。 丝竹响起,弦乐缥缈,只见她起舞奏技,回旋宛转,花影下游龙自跃,锦裀上跄凤来仪,轶态横生,瑰姿谲起,袖翻紫电以连轩,手握长虹而的皪,其容其态,四坐腾欢,全场惊叹。 一舞罢,满堂喝彩,巴王夫妇带头鼓掌叫好,气氛瞬间热烈。 秦晚带着笑意准备谢幕,忽而人群里有一双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秦晚本能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人穿着一件玄色长衫,非常显眼地立于人群之中,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遥遥望着自己。 秦晚猛得心悸,呼吸跟着凝滞,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名字悬浮于心:“宁亦……?” ------题外话------ 的皪[ de li]:光亮﹑鲜明貌。 第136章 被发现了 宁亦站在舞台之下,他比之前瘦了许多,脸颊更加尖削,眼窝也更加深陷立体。他的嘴唇依旧透漏着凉薄,可就在那一丝凉薄中,秦晚偏偏记得它的温热。 明明是灯火阑珊,明明是月影星垂,为何宁亦能那么耀眼,看到他时,周围所有的人都不再存在。 秦晚死死掐了自己的掌心,逼自己低下头,快速地逃下台去。 仙霞派弟子们都已经前去舞台前方看下面的表演,秦晚却独自待在舞台后面。她的心脏此时已经要跳出喉咙,脸色也变得煞白,此时所有人都在欢庆佳节,唯有她想要逃避掉这一切。 她开始大口的呼吸,却好似吸入不了任何的氧气。 肺里开始疼痛,嗓子也涌出血腥的气息。 秦晚不解,她不是已经换了一个身体,可看到宁亦时,为何身体还会出现原来的病症? 或许这种痛苦成了刻在灵魂中的本能,并非是身体的疾病,而是心理的照影。 就在这时,一个如清泉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秦晚?”季言突然及时地出现在她面前。 季言皱着眉,眼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刚刚看你脸色不对地下了台,怎么了?不舒服?” 季言的声音仿佛是一把破开梦魇的匕首,将秦晚从回忆的无尽伸冤中猛地拉了出来。 秦晚抬起头,看到季言卷翘睫毛下清澈如水般的眼睛,像是在黑暗中发现了光般,顷刻间所有的疼痛都不见了。 “季言……”秦晚刚想解释,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猛然发现,在他们两人不远的前方,宁亦正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秦晚没时间犹豫,踮起脚尖,一下子搂住季言的脖子,将自己的整张脸藏在他的颈窝,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畔说道:“别动。” 季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彻底吓到,直接僵硬成了一块木头,惊恐又无措地低声问:“秦晚,你这是……” “我在躲一个人,”秦晚对着季言耳语着,那样子远远来看极其暧昧而亲昵,“季言,帮帮我,就这样抱着我,别松开。” 季言听秦晚这么说,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情绪的慌张,虽然他不知道秦晚在害怕什么,但还是配合地抱住秦晚的背,低声问:“你在躲什么人?” “季言,你别问也别回头,”秦晚低声请求道,“就这样抱着我,一直等他走。” “他是谁?”季言凑到她耳边问。 秦晚的胳膊又紧了紧:“一个我一直在逃避的人。” …… 在仙霞派剑舞开始之前时,宁亦就站在了人群之后。 他冷淡地看向喧闹的舞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因流萤的一句话跋山涉水抵达这座弹丸小国,还来观看这么一场庸俗不堪的民间表演。 原本他不必这么麻烦,只要同意巴国国王国书上的祈求,他们自会将这个女孩送到寒城。 可他竟鬼使神差地亲自来到这里,并隐藏身份不带一兵一卒,只扮做普通商人抵达江城。 当仙侠剑派的弟子们纷纷上台,本不屑一顾的宁亦,一下子就在一群同样衣着的少女中看到了那个身影。 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袁英所说的话。 她的笑容,她的神情,她的姿态,她的动作,她的一颦一笑……完全和他的晚儿一模一样。 原来天底下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两人。 看到这个女孩时,本能就会将她们两人的影子重叠。 宁亦眼中,秦晚手执青锋,招式之间,行止擢秀,硎新雪刃,气贯虹霓。 待整支剑舞结束,宁亦完全僵住,根本无法分辨舞台上那个领舞的女孩究竟是谁。 就在宁亦陷入怀疑时,女孩的目光居然看了过来。宁亦在与她四目相接时,瞬间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惊异、恐惧、抗拒和不可置信。 宁亦的呼吸变得生硬而急促,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这一刻,杀伐果断的北戎宁王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心脏停滞了,所有的思想混沌茫然,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慌乱之中。 当宁亦回过神来,台上众人已经匆匆下了台,秦晚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这时,流萤和小白挤过人群走到宁亦身边。 流萤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她问向宁亦:“殿下,您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连神态和表情都一模一样的人吗?” 宁亦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怔忡地立在原地。 小白则抱臂在怀,严肃地对他们说道:“我觉得她就是秦晚!不论是否合理,我对这个结论没有怀疑。” 流萤看着小白,哭着说:“小白大人,您不能胡说八道,难道这世上有什么术法,能让娘娘在这里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复活?” 小白摇摇头:“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她绝对是秦晚,你们相信我就行。” 流萤摇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小白冷静地说道:“到底是不是,抓住她当面问问不就行了。” 流萤一听,醍醐灌顶,她抬脚就要去找秦晚,却一把被小白拉住。 小白看向宁亦,皱眉问道:“宁王殿下,你还在等什么?” …… 秦晚紧紧抱着季言,用余光偷偷去看宁亦。 她这一招果然有效,宁亦停住了脚步,定然地站在远处。 秦晚呼了一口气,心里琢磨,宁亦应该是来确定她的身份的。 可秦晚不懂,他还来找她做什么?因为他对她还有眷恋,还是她还有被利用的价值?无论答案是什么,秦晚都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纠缠。 秦晚又想,绝对不能让宁亦知道她就是原来那个秦晚。哪怕宁亦百般怀疑,只要她自己咬死不承认,他也拿她没有办法。同时她可以用季言当挡箭牌,就像现在这样,让他亲眼看到她这个巴国小公主已经有了心上人,除非他不顾体面的强行将她带走,不然他休想再进入她的世界里了。 秦晚了解宁亦,他是个要脸要面子的人,此情此景足以将他劝退。 正当秦晚为自己的高招沾沾自喜时,又一个让她没有料到的声音出现。 流萤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眼中只有秦晚,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抱着秦晚的季言。 “娘娘?是你吗?”流萤的声音悲伤,试探地问道,“娘娘……” 秦晚一个头两个大,她可以扛住宁亦地各种询问,哪怕他用辣椒水老虎凳逼她承认,她也是一颗红心绝不叛变。可流萤一出现,局面就有些不可控了。 秦晚咬着嘴唇,不知她要怎样在流萤面前控制住情绪,并且做到丝毫不露馅。 不行。 看到流萤哭成这般模样。 她的眼泪也要涌出来了。 ------题外话------ 我这本书竟然进入畅销榜前一百了,哎呦喂,喜大普奔,必须加更一章,表示庆祝。 爱你们~ 擢秀:读音为高官u,意思是擢,抽,拔;秀,生长茂盛的植物。比喻人才秀出。 硎:磨刀石。象新磨的刀那样锋利。比喻刚参加工作就显露出出色的才干。 第137章 只是替身 看着流萤从远处向自己走来,秦晚松开季言:“季言,想办法带我逃走,快。” 季言一听,眉毛一耸,瞥了一眼远处的宁亦和流萤。 他牵起秦晚的手,胸有成竹道:“跟我走,别回头!” 说罢,季言直接拉着秦晚堂而皇之地在宁亦和流萤面前抬腿就走,他们二人完全不回头地快步向前,季言步子大,秦晚几乎是小跑着跟着他。他们穿过杂乱的后台道具之间,然后绕过装饰用的布帘,压低身子从舞台下方的架子间钻过去,然后侧身并排挤过隔板墙间,随后插到观众队伍中,低着头猫腰从人群间遛过,最后躲到一处暗巷,顺着墙根最终离开了此地。 流萤看到秦晚突然被带走,立即追了上去,可她才追了几步,就发现前面两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了舞台后方。她心急地四处张望,左右寻找,一直跟到了前台,台上正在演戏,台下观众一片欢呼鼓掌,人群杂乱喧嚷,根本不知秦晚去了哪里。 宁亦伫立在原地,望着秦晚消失的方向。 流萤怅然地走回道宁亦面前,用愤恨的目光看着他:“殿下?您为何不追?!” 宁亦蹙眉,没有回答。 小白这时走了过来,刚刚他站在一边,什么都看在眼里。 流萤还想继续责问宁亦,却被小白一把拉住:“流萤,那就算把她拦住,她也不会承认的!” “……”流萤不解地看向小白,“为什么?” 小白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流萤的额发:“如果她想与我们相认,那她在见到袁英的时候就完全可以这么做。但你看她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就不想见到我们。” “会不会是娘娘不记得我们了?”流萤问小白。 “你看你刚刚叫她的时候,一个正常的陌生人的反应是走过来纠正你认错人的行为,而不是直接逃走,”小白看向秦晚逃走的方向,“就算刚刚我还不能百分百确定秦晚她是重生了,但现在看来,我的判断绝对没有错。” 流萤咬着下唇,双手掩面哭了起来:“娘娘……为什么不认流萤……为什么……” 小白见流萤揽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对宁亦道:“是要放她自由,还是弥补过错将她追回来,你自己选择。” …… 季言带着秦晚一路逃到了他们练剑的江边石滩。 两人呼呼喘着粗气,全都累得不行。 “现在你能告诉我,刚刚要抓你的人是谁了吧?”季言问道。 秦晚一屁股坐到江岸上的大石头上,歪着脑袋对季言说:“这事儿说来你都不能信。” 季言靠着她坐下:“那你说说看。” 秦晚认真看了看季言,觉得整个巴国,她也就这么一个朋友,不如赌上一把告诉他真相,至少让他不糊里糊涂地被她拉下水,这样以后再有什么危机,他也能全力帮忙。于是秦晚组织了下语言说:“那个男的是北戎宁王,女的是他的侍女。” “什么?!”季言一下子从石头上蹦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大名鼎鼎的北戎摄政王宁亦?!怪不得我刚刚就瞥了他一眼,就感觉到浓烈的杀气。我的天呐,你怎么会招惹上他?他又为什么要抓你?!” 还没等秦晚回答,季言又道:“不对啊,他要真的是北戎宁王,想抓你这个巴国公主,让二十万北戎军把巴国一围不就行了,何必亲自来?不对,还是不对,他要是想要你,直接一道指令下来让你父王交人,你父王根本不敢反抗……” 秦晚深深吸气,撇着嘴无奈道:“唉……我就说我说了你也不信吧。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我长得和他的一位死了的王妃有点像,估计他是把我当做那个王妃的替身了……嗨,替身梗你不懂。” “替身?”季言皱了眉毛,嘲笑道,“听起来故剑情深,其实根本就不是深情。” “啊呀,可以啊,季言你很人间清醒嘛。”秦晚竖起大拇指给季言点了个赞,“所以说,他来找我就更说明他是个渣男。” “怪不得刚刚你要抱着我躲他,”季言明白过来,“原来你想让他知道你早已名花有主,让他知难而退……可是他是北戎宁王,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我杀了啊?” “他敢?!”秦晚脱口而出,然后惊觉自己反应有点过度,轻咳一声,“咳,他要是敢对你下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季言点头,可又转念一想:“听你这话,我怎么感觉自己凶多吉少了。” “呵呵呵,不会不会。”秦晚打着哈哈,捡了个石头块,抬手扔到了江水之中。 季言坐回她身边,担心地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秦晚揉了揉脑门,鼓着腮帮子想了想:“我看他这次来是微服出行,应该不会去找我父王母后的麻烦,我先躲在仙霞派里,至少他不会再仙霞派内胡来。不过,如果他要定了我这个替身,我肯定不能从命,到时候我无处可躲的时候,季言,你能不能帮我逃走。” 季言一听,立即展开笑颜,他的虎牙格外明显:“没问题,这两天我先做足逃跑的计划,到时候你被逼地没有退路的时候,我带你去蜀国,那里山岭环绕,地势复杂,在那里没有人会找得到你。 “好,谢谢你。”秦晚提前向他道了谢。 季言认真地开始思考他们的逃跑计划,沉默了一下后,问向秦晚:“不过,你要是走了,你父王母后怎么办?” “唉,这不就是我现在最纠结的事儿嘛,不然我现在就跟你走了。”秦晚唉声叹气,又朝江水里扔起了石头,“我最怕我一逃跑,他直接带兵南下,把巴国给踏平了。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父王母后对我又宠爱有加,我不能为了自己牺牲他们,但我又不够伟大,不想为他们直接就牺牲掉我自己。好烦啊……” 秦晚看着江水,觉得人活着不能太自私,也不能太圣母,“牺牲”这个词听起来简单,真死过几回才知道人生在世“惜命”才是真本事。 虽然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她的命不贱,能活着就要好好活着,毕竟只有活着,想说的还能说,想要的还能要,想做的还能做。 季言看她愁容满面,语气沉重,宽慰道:“放心,有我在。我陪着你,一定会找到两全的办法。” 秦晚转头看向季言,明明是个少年,虎牙还带着可爱,说起大人的话来还挺有力量的。 第138章 宁王找上门来了 秦晚躲回仙侠剑派,莫云问她剑舞结束后去了哪里,秦晚说去见了个朋友就敷衍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勤勤恳恳地练功,干活,躲在仙霞派内院里哪儿也不去。 就在她拿着笤帚扫着院子时,内院内突然一阵骚动。 只见院内的女弟子们突然开始交头接耳,三五成群地往院外跑,秦晚被她们孤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在她也不感兴趣,于是继续扫她的地。 待她将整个内院洒扫干净,准备拿剑练习的时候,莫云大师姐突然出现在门口:“小晚,掌门叫你过去。” 秦晚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放下笤帚拍了怕身上的土,跟着莫云去了主殿。 一路上,感觉所有的仙霞派弟子好像都在谈论着什么小话,这三个那五个地围在一起,气氛显然和往日很不相同。 秦晚觉得她们无趣,也便没有在意。 可到了主殿,秦晚更加吃惊,一群女孩正围在主殿外向内张望,莫云大师姐看到后立即板起了脸:“都没正事做了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女孩们被莫云一训斥,立即四散而去。 秦晚皱眉,难道主殿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等等。 不会吧。 秦晚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猛然停下脚步,问向莫云:“大师姐,是不是咱们门派今天来了贵客?” 大师姐见她停下,回头道:“是,北戎白山门一位弟子前来拜访我派,并说是你的故交好友,所以掌门让我将你叫过来。” “白山门?”秦晚倒退一步,脑海中直接闪现观云台外的立壁千仞,不由得有点腿软,“不好,大师姐,我……我好像癸水来了,肚子疼,我得先回去一趟。” “什么?”莫云惊讶地看向秦晚,“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快快快,快回去换衣服去。” “是是是,你先去主殿帮我应付一会儿哈。”说完,秦晚转身掉头就跑,一溜烟就消失在院子尽头。 秦晚跑到后山密林的清泉里面躲着。 她坐在泉边,低头看向水里自己的倒影,无奈地叹着气。 秦晚原以为仙霞派这种轻易不会让男人进来的地方,宁亦是进不来的。可是谁能想到,他竟然以白山门弟子的身份来进行南北两派交流互动。这种冠冕堂皇的言辞,华玉师太面子上肯定不会拒绝,而且白山门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又有北戎王室撑腰,比起依靠巴蜀两个小国的仙霞派可是强了不知多少,所以于公于私,华玉师太都会将宁亦作为贵宾接待。 说实话,秦晚有些生气。 就像她跟季言说的,宁亦因为一张相同的脸,就能跋山涉水地跑到这儿来,呵,他对她的感情还真是……轻贱。 替身不替身的不重要,就冲她死了还不足四个月,宁亦就要另觅新欢这个事儿,她都觉得真是哀大莫过于心死。 看来宁亦不走,她也不能回去。 一想到万一莫云师姐到处找不到她,秦晚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得好好编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她为什么突然失踪不见。 …… 另一边,宁亦坐在主殿里和华玉师太寒暄。流萤抱着猫形的小白坐在一边,焦急地望向门外,迟迟不见秦晚到来。 这时莫云面色尴尬地进入大殿,来到华玉师太耳边低声将秦晚借口来癸水然后遛了之事如实禀报。 华玉师太脸色有些难看。 秦晚向来恭谨有礼,今日有客远道而来,怎么会如此失礼。 看到华玉师太的脸色,流萤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以她家娘娘之聪明,估计还没走到这里,就猜到发生什么事。按照娘娘的行事作风,逃跑绝对是所有选择中的第一排位。 她看向宁王殿下,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想到了一起。 这时华玉师太略有愧疚地说道:“晚晚那孩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这就吩咐她们去找,两位还需稍候。” 宁亦目光微微黯了黯,她若存心要躲,他在这里等多久都没有用。 流萤并不想放弃,她控制住自己的伤心,勉强保持微笑地对华玉师太道:“素闻仙霞派座落于这巫山神女峰上,风景天下卓绝,既然公主殿下暂时不在,师太能否让人带我们参观一下呢?” 师太一听流萤的提议,立即点头:“可以,就让我这大弟子莫云带你们在派里转转,不过我这门派里多是女子,有些地方宁公子不便进入。” 流萤笑着道谢:“我们明白,多谢师太。” 于是,莫云在前面引路,宁亦和抱着小白的流萤跟在后面,离开主殿来到院内。 莫云的介绍,流萤一句话也没有听见,她将小白放在地上。小白一开始跟在他们三人身后,趁着莫云不注意,他边钻入草丛,不见了踪影。 看到宁亦从主殿里走到院内,院里的女弟子们各个眼都直了。 身高五尺八寸有余,气场二米八的宁王殿下瞬间吸引了所有仙霞派女弟子的目光,若不是门规限制,这些女孩估计已经围了上来,好好瞻仰一下他俊朗无双的容颜。 流萤目光扫过每一个女孩,却根本不见秦晚的影子,她心里着急,拉住莫云道:“师姐,您能否帮忙问一下和公主相熟的弟子,看看她们是否知道公主去了哪里?” 莫云觉得流萤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于是便带着他们走到一群女弟子前:“你们有人见到秦晚了吗?” 几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了摇头。 突然在这些女孩身后,一个尖利的声音说道:“我知道秦晚去哪儿了。” 所有人循声看过去,只见成娇一脸浓妆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流萤着急,快步走到成娇面前:“她在哪儿?” 成娇目光根本不看流萤,而是搔首弄姿地看向宁亦,声音讥诮道:“她还能去哪儿,还不是去私会山下的野小子去了。” 此话一出,仙霞派众人全都目瞪口呆,莫云厉声训斥道:“成娇!此话关乎秦晚声誉,你不可能乱说!” 第139章 有人撑腰 成娇扬起嘴角讥笑一声:“我可没乱说,昨天晚上表演结束后,我就发现她没有跟着我们一起回到观众中看下面的演出。那时候我就觉得她有鬼,于是就偷偷跑到后面去找她。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什么,我看见她跟一个野小子拉着手偷偷摸摸溜到了一处暗巷子里,呵呵,你们觉得那么黑的暗巷里面,他们孤男寡女能干什么?”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接着就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宁亦的眸中有了杀意,若不是这里是仙霞派,成娇此时估计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成娇并没有发现,而是听着众人的小声言语,更加得意忘形道:“不仅如此,其实我早都发现,秦晚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跑出山去,整夜整夜地和那野小子私会,到了天亮才回来。我也真是佩服,夜夜干见不得人的勾当,第二天还能跟着我们练剑干活,她的精力还真是实不完……” “啪!” 还没等成娇把话说完,流萤直接抬手,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三道甲痕瞬间出现在成娇的左脸颊上,鲜血直接就涌了出来。 只见流萤眉目间带着灼然怒意,指甲上残留着成娇脸皮和血的碎屑,狠厉地对成娇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公然诋毁我家娘娘声誉!信不信我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永远也不敢再说她一句?!” 仙霞派众人被流萤的声音震慑住,明明她们每个人的武功都在流萤之上,却全都心中大骇,无人敢上前一步去帮成娇。 就连莫云也呆立在人群中,不敢维护成娇半句。 成娇捂着脸,剧痛袭来,她低头去看手上的血,惊得瞪大了眼睛看向流萤,心里又气又恨,大骂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蜀国兵部尚书的女儿!你竟敢打我。我又没有乱说!信不信你们把秦晚抓来,我愿意和她当众对峙……” “啪!” 流萤毫不留情地又扇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下更狠厉,成娇一个趔趄跌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宁亦睨视着地上的成娇,抬着下巴冷声道:“一个小小的蜀国兵部尚书之女,本王王妃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你现在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本王将率三十万北戎铁骑,三个月内踏平整个蜀国,让他现在就去做好准备!” 宁亦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就连地上的成娇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敢说带着三十万北戎铁骑灭亡某个国家的人,整个九州只有一个。 霎时,整个院内无人再敢多说一句。 有几名家是北戎或南梁的女弟子,此时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双手交叠向宁亦叩拜下去。 剩下的蜀国和巴国女子,各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莫云这时立刻明白,快不得掌门会亲自接待一名白山门弟子,并奉为上宾,原来眼前此人竟是北戎宁王。 流萤弯下腰,冷眼对视着成娇,厉声逼问道:“现在你可以好好地告诉我们,我们的北戎的秦妃娘娘,到底去了哪里了吗?” 就算成娇再蠢,此时也已经反应上来,自己刚刚那番脑子被门挤了的操作得罪的是什么人。 成娇看向目光如罗刹的流萤,又看了看她身后冷颜狠绝的北戎宁王,吓得浑身打起了哆嗦,脸色煞白,不敢再乱说一个字:“我……我不知道……” 流萤直起身子,嫌恶地垂眼看着她:“既然如此,你就遵照宁王殿下的命令,现在就回去给你父亲报信吧。” 成娇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莫云和一众师姐妹,从她们每个人脸上恐惧又同情的表情来看,她真的是闯了大祸,而这个大祸很可能要给整个蜀国带来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成娇不敢犹豫,转身就往山门外跑去。 流萤拿出手帕,擦干净指甲上的血渍,冷声道:“你们之中还有没有人欺负过我家王妃娘娘的?” 所有的女弟子面面相觑,有几个平日里跟着成娇背后说过秦晚坏话的女孩,此时已是汗如雨下,几乎要昏倒过去。 “这里是你们仙霞派的地方,我家王妃现在在你们这里修行,但不代表她背后无人撑腰,任你们诋毁欺负。”流萤昂首朗声对众人道。 在场所有人听到流萤说完,各个小鸡吃米一般点头,没人敢反驳一句。 这时,小白从草丛里跳了出来,直接幻化成人型,对宁亦道:“找到她了,在后山。” 莫云一听个,赶紧壮着胆子开口阻拦:“后山为我派禁地,宁王殿下不可擅入。” 宁亦眼神如利刃望向莫云,开口道:“本王王妃身陷险境,现在本王要去救她,我看你们谁人敢拦!” 说罢,宁亦和流萤就跟着小白向仙霞派后山奔去。 莫云一看大事不好,赶紧去向华玉师太汇报。 华玉师太一听,无奈道:“他们愿意去后山就去吧,天命如此,咱们拦不住的。” “师父,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秦晚的身份?她真的是北戎王妃?”莫云惊讶地问。 华玉师太点点头:“当时北戎女将军袁英突然造访咱们仙霞派,我就知道晚晚的身份很不一般,今日再见北戎宁王,也就没有什么疑问了。晚晚那孩子身负气运天下第一,身世经历绝非凡人,所以我才将她破格收入门下,有她在我仙霞派,是我派生存于这九州乱世中的关键所在。” 莫云恍然大悟,她当时也对华玉师太手秦晚为徒十分不解,今日才知掌门为门派生存计之深远。 …… 秦晚不知前山发生了什么,她在后山小路上闲逛,无聊地摘摘花,掐掐草叶,哼着歌儿到处遛遛。 阳光正好,穿过密林树冠,斑驳地漏了下来。 忽而听到身后林间有草木响动,赶紧回头去看,只见小白大人突然从灌木之中猛然窜出,半空中化作人型,挡在了她身后的路上。 秦晚惊得差点坐到地上,差点没喊出声来。 就在这时,她更加惊讶地发现,宁亦和流萤已走过密林,来到了她的面前。 第140章 被逮住了 秦晚发现自己进退不能,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宁亦走到她面前,面色凝肃地看着她。 而流萤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一把将秦晚抱住:“娘娘……流萤可算再见到您了……” 秦晚大脑一阵光速旋转,她皱了皱眉,心里还是那句:只要她自己不承认,他们拿她就没有办法。 “呃……这位漂亮小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秦晚拍拍流萤的背,表现地茫然无措。 流萤听她这么说,“咕咚”一声就叩拜在了地上:“娘娘不认流萤不要紧,流萤就想知道娘娘现在过得好不好,还有没有病痛,有没有人欺负您,有没有在这里吃不惯睡不好,有没有……” 秦晚死死攥拳,尽可能平稳情绪,她怎么也没想到,流萤竟然根本就不给她澄清的机会,完全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原来的秦晚。 如果放在原来,秦晚一定要跟她说要相信科学,不能相信什么转世重生的封建迷信,人死了那就是死透了,用火一烧土一埋啥都没了。可是这话现在只要说出口,保准就能让流萤更加做实了她的身份。 秦晚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小姐姐,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娘娘,流萤怎么会认错?流萤认错谁也不会认错娘娘。”流萤跪在地上不起来,几乎竭力逼着秦晚承认自己的身份。 小白见流萤的情绪太过激动,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流萤,有些事你还是让宁王殿下自己解决。你这样求她,没有用的。” 流萤明白小白说的道理,她站起身,退到宁亦身旁,几乎用乞求的声音说道:“殿下,求您好好跟娘娘说话……” 接着,流萤就被小白带离了后山密林。 整个后山就剩下宁亦和秦晚两人。 明明山间有清风,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凝固的像一度沉重的空气墙。 半晌,秦晚先开了口:“这位公子,你们这是……认错了人吗?” “是,”宁亦回答,他的目光灼灼,却不紧逼,而是十分恭敬有礼地说道,“姑娘与在下的亡妻有些相似,家中侍女昨日在江城误将你认错成她,今日哭闹着非要来当面问问,我们拗不过她,所以才冲撞了姑娘,如有冒犯到姑娘,还请恕罪。” 秦晚微微松了口气:“哦,没想到公子你还挺惯着你那侍女的。” 宁亦轻轻扬起嘴角:“是亡妻平日管家太过平和,惯得下人们都没了规矩,而且亡妻执拗,带的她们也跟着一个个都是倔强的性子,发起脾气来连我这当主子的都害怕。” 宁亦的话说得轻松平和,语调里带着淡淡的忧伤,让秦晚有些意外。 秦晚说:“侍女认错了不要紧,公子不要认错才是。死者已矣,还请节哀。” 宁亦点头:“嗯,天下谁人都可能将她认错,但本王绝对不会。” 秦晚心里“咯噔”一声,她看向他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他独有的坚毅和不容置疑,让秦晚心里忽然感到有点慌了。 “既然如此,”秦晚勉强笑了一下,“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 说罢,她低下头准备从宁亦身侧走过去,可就在她与他擦肩的一瞬间,却被宁亦抓住了手腕,惊得她猛然回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干什么?”秦晚瞪这他问道。 宁亦松开她,摊开手心对秦晚道:“姑娘掉了东西。” 秦晚奇怪地低头看他手里,顷刻间就要破防。 宁亦果然是宁亦,有手段有心机,他手里是那支朱雀金簪,斑驳的阳光下它反射着璀璨的光芒,每闪耀一下都能射入秦晚的心底。 她将它给了苏瀚,希望他能用它换他的一条性命。 可簪子回到了宁亦手上,可苏瀚却死了。 苏瀚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秦晚一直都没问过宁亦,她不问不代表她不想知道,可是她怕问了又惹得内疚。因为若不是她送苏瀚回了西狄,说不定他也不会死在宁亦手里。 秦晚将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笑着对宁亦道:“这不是我的东西,公子还是问问别人吧。” “是吗……”宁亦淡然道,“我还以为是姑娘你掉落的。这把簪子如此精致,丢了它的女子应该很焦急……既然这簪子是我在这仙霞派找到的,姑娘又是仙霞派的弟子,不如就将这簪子留在姑娘这里,请你帮我找到这簪子的失主,并将它物归原主。” 说罢,宁亦就将簪子放在了秦晚的手心里。 还没等秦晚开口拒绝,宁亦转身就向山林外走去。下山路上,他没有回头看怔忡在原地的秦晚,却默默攥紧了拳。 “物归原主……呵……开什么玩笑。”秦晚低头看向那簪子,眸光暗了下去。 她带着簪子走出后山密林,走过两山之间的白玉长桥,走过前山各殿,等到她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时,那簪子已经不在她的手上了。 “看看哪个好命的姑娘能捡到它吧。”秦晚淡然呢喃,眼里不带任何留恋。 …… 流萤见宁亦一人走出仙霞派山门,立刻知道他没有说通秦晚。 小白拍拍她的肩膀:“流萤,秦晚有她自己的想法,如果她觉得在这里很好,你也不用强求……” “才不是!娘娘在这里根本就不好!”流萤厉声反驳道,“娘娘想要的你们根本就不懂,她心里是有殿下的,她想要的至始自终都是殿下,她只是被伤怕了!你们根本就不懂娘娘。” 流萤冲到宁亦面前,咬着牙恨道:“殿下,你要走了吗?你就要这么放下娘娘吗?你真的不在乎她吗?” “流萤!”宁亦蹙眉训斥道,“够了!本王命令你现在就回寒城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不得再来这里!”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娘娘,我哪里也不去!”流萤反抗道。 “白大人,送她回去!”宁亦的命令斩钉截铁,没有回旋的余地。 小白拉住流萤,对宁亦点点头。 流萤还想挣扎,被小白轻轻点了下额头,直接昏迷了过去。小白将流萤扛起,对宁亦道:“虽然流萤有些偏激,但她说的没错。” 看着小白带走了流萤,宁亦回头望了望仙霞派的山门,闭目锁眉。 …… 秦晚走在院子里,周围的气氛变得十分奇怪,原本不待见她的那些女弟子,现在离她更远了。 就连莫云也用古怪的表情看她,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师姐,你,还有她们怎么都这样看我?”秦晚问向莫云。 莫云将她拉倒一边,低声问道:“晚晚,你真的是北戎宁王的王妃?” “谁说的?!怎么可能?!”秦晚大惊,一脸不敢相信。 莫云把刚刚宁亦和流萤将成娇教训一顿的事儿完完整整地跟秦晚讲了一遍。 听完,秦晚双手掩面,蹲在地上揉起了脸,悲催地叹道:“天哪,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第141章 愚蠢的猎物 夜里,季言在江岸石滩上等着秦晚。 秦晚比平时来的要稍晚一些,她心情不好,一路踢着石子,见到季言也没个笑颜。 季言温柔地关心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不开心。” 秦晚噘着嘴拔了根狗尾巴草,将狗尾巴草编成一个圈型的毛绒戒指套在手指上,然后将宁亦到仙霞派来找她的事儿掐头去尾地跟季言讲了一遍。 季言听后很是惊讶:“他这还是想让你去给他当替身王妃啊?秦晚,你可想清楚,绝对不能妥协。” “我也知道啊,可你说我现在还能怎么办?他现在倒是不来硬的,可我就怕他哪日没了耐性,直接把我敲晕了带走可怎么办?”秦晚实打实地说道。 季言想了想:“要不你跟我走吧。” “去哪儿?”秦晚问。 “蜀国啊,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你可记得?”季言笑着道。 “蜀国……”秦晚思考了下,宁亦敢拿朱雀簪子试探她,怕是他已经十拿九稳了她重生了这件事,而且他人就在江城,如果她再不跑,真的可能就没机会了,“行啊,我感觉他应该不会跟我撕破脸拿父王母后威胁我,我跟你去蜀国,先逃了再说。” 季言灿然一笑,满眼写着开心:“好,你想什么时候走?” 秦晚问:“什么时候能走?” 季言胸有成竹道:“随时,我都准备好了,这一路上都是我道上的兄弟,保证从巴国到蜀国畅行无阻。” 秦晚没想到季言如此可靠,心情立即好了起来:“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天亮的时候咱们在这里汇合。” “好,一言为定,明天一早我在这里等你。”季言爽快地答应下来。 秦晚觉得,能认识季言,真是太好了,爽朗体贴,热情可靠,长得也又帅气又可爱,让人放心且信任。记得大学舍友层说过,少年自有少年好,弟弟不比哥哥差,单纯可爱又无害,都是滴滴青春的蒸馏水,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第二日一早,一辆简单的马车已经在路边停好,车夫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你父王母后那边如何交代?”季言问道。 秦晚说:“我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宫里去了。” “好,那我们出发。”清晨地阳光照在季言的脸上,他的笑容就和那朝阳一般灿烂。 果然如季言所说,他们一路极为顺利。 秦晚看着道路两边的蜀地风景,群山环绕,不辨东西。 原来的身子不好,一上马车就犯困,可如今身体好了,兴致也高了,竟然会睡不着,于是就拉着季言聊天。 季言给她讲着蜀国的小吃和风俗,讲风景和特产,还有蜀国的小故事和笑话,甚至还有蜀国山里的特有的动物和植物。 他讲得极好,如数家珍。 一路上这么聊天,秦晚也不觉得无聊和疲累,反而心情大好。 车子进入蜀国境内,季言明显也放松下来,路过一些小村子时,他还会给秦晚买些糍粑之类的小吃。 秦晚吃着听得看着,津津有味,她许久没有如此轻松愉悦的旅行过。 讲完蜀国的风土人情,季言又开始给秦晚将蜀国的王室。 他说蜀国国王和王后有三个儿子,每个都昏庸无能且狂妄自大,而国王却身体不好,终年靠药物维持性命。但是他始终都不立王储,因此三个儿子争斗不休。 接着他就开始给秦晚将蜀王三个儿子之间各种愚蠢地争宠行为,比如围猎是看谁能打到最大的白貔,结果被白貔追得漫山遍野跑,二王子还别白貔呼了一巴掌,直接没了半边耳朵。 秦晚起初没明白白貔是什么,但听季言说白貔是一种黑白色的熊,她立刻就反应了上来。 季言又给秦晚讲了不少三位王子之间的趣事,一开始秦晚跟着他一起大笑,可越听秦晚就察觉出有些不大对劲来。 “季言,为什么你会对蜀国王室的事了解的这么清楚,尤其是这三位王子的事,我怎么感觉这些故事就好像你亲眼所见一般?”秦晚问。 季言没有立刻回答秦晚的问题,而是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马上就到蜀国的国都锦城了。” “季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秦晚又问了一遍。 季言收回看向车窗外的视线,缓缓转过头,单手撑着半边侧脸,勾起一边的嘴角,斜眼看着秦晚道,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反问道:“你觉得呢?” 秦晚当时就愣了。 眼前的季言还是季言,他的容貌、声音、以及他的虎牙都没有改变,可就在刚刚的一瞬间,车窗外的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原本澄澈的眸子变得危险,笑容也跟着让人感到不安。 坏了。 秦晚霎时全身紧张起来。 季言侧靠在车壁上,用得意且邪狞的眼神看着秦晚,伸了个懒腰道:“终于到家了,再也不用在你面前装了。” “你什么意思?”秦晚的脸色变得严肃,身体也逐渐紧绷。 “哈哈,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秦妃娘娘能有多聪明,”季言托着腮,审视着秦晚,“不过再聪明的猎物,也比不上高超的猎手。就像现在这样,我不会让你在被我抓捕前感受到任何异样。” “猎物?”秦晚瞪着季言,“你说我是你的猎物?” 季言突然贴近秦晚,一手将她的手腕扣在车壁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贴近她的鼻尖狞笑道:“你不仅是猎物,还是一只愚蠢的猎物。我本以为将你捉来蜀国会非常困难,再加上北戎宁王的到来,让我一时有些难办。可没想到的是,你竟然这么相信我,让我单枪匹马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逮到了,哈哈,秦妃娘娘,你知道吗,你还是一个非常诱人的猎物,在你这般年轻、健康、稚嫩的外表下,装的却是一个成熟女人的灵魂,还是让北戎宁王都魂牵梦萦的女人的灵魂,父王肯定会非常喜欢我送他的这份寿礼……” “我才不是什么秦妃!”秦晚大声否认道。 “嘘……”季言伸出食指放在她的唇边,“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巧合的出现在你面前,又为什么这么帮你,对你百般千般的好……秦妃娘娘,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记挂着六年前那巴国小公主的恩情。呵呵,你也太过单纯了些吧。” “什么?!”秦晚大骇,完全不能相信,一直以来阳光爽朗的季言,现在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别那么惊讶,有些事在发生之前,已经有人预料到了,而我只是等在那个巷子口,让那三条狗来追我就够了。” “……!”秦晚回忆起她第一次遇见季言的那天,这才意识到他出现地那么突兀,可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被三只狗一追,逃命的时候,人是不会有什么思考的时间的。”季言猜出了她的心思,或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等着此刻回答她的疑惑。 “原来你一开始就准备好了陷阱!”秦晚怒道。 “对啊,不过你现在知道,就已经太晚了,秦妃娘娘。” 说着季言单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还是同样的姿势,他用牙咬开瓶盖,再猛地捏开秦晚的嘴,暴力地将里面的药丸倒入她的口中,强迫她吞咽下去。 秦晚想要反抗,却发现此时的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别白费力气了,一路上吃了我给你的那么多东西,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里面被我下了药吗?” “你!”秦晚心中惊骇不已,厉声问道,“你现在给我吃的是什么?” “当然是控制你的毒药啊,”季言放开秦晚,靠回到车边,“聪明的秦妃娘娘,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听了我那么多故事,你应该知道我抓你的目的了。” 秦晚沉默,她开始回想自己如何遇到季言,如何跟着他一步一步进入圈套。 所有过程中不合理的地方都可以被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为什么会在相遇的那一刻拉住她一起逃跑,为什么会在后面不断无条件地帮她,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药粉帮她治疗伤口,又为什么鼓励她逃离巴国……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平常的举动,早都在他的计划内。 只不过因为她的心思都放在了北戎众人的身上,所有的防御机制也都朝着他们,却没有发现季言才是真正危险的存在。 马车外的蜀国国都锦城近在眼前,而秦晚却对自己之后的遭遇一概不知。 就像季言所说,她真的是一只愚蠢的猎物。 ------题外话------ 季言切黑了,大家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其实季言的出场其实是非常刻意和突兀的。 大家在读第128章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很奇怪呢? 哈哈,今天正式揭露真相啦! 这也是为什么第128章的章节名叫做《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的原因。 爱你们~ 第142章 触目惊心的伤疤 自知掉入陷阱的秦晚没有反抗,她安静地坐在马车里,斜视着季言,冷静地问道:“你刚刚给我吃的药有什么作用?” “猜猜看,王妃娘娘。”季言当着秦晚的面脱下一身劲装,又换上一件白月梨蜀锦暗纹长衫,抖了抖头发,放下刘海遮挡住额头,仅仅几个动作,他就从阳光爽朗的少年,变成了相反的阴郁病态的模样。 季言换衣服时,秦晚并没有像少女那般羞涩地避开眼神,而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地盯着他看完了全过程。季言也不避讳她,反而很享受她的目光,甚至特意转过身去,向她展示了满满一后背触目惊心的疤痕。 鞭伤…… 并且新伤叠旧伤…… 秦晚看着那些伤疤,惊讶之余又感到好奇。 她暂时没时间去研究季言一身的伤从何而来,而是思考起他刚刚到底给她喂了什么毒药。 “我猜不出来,你公布答案吧。”秦晚道。 突然,季言拿出一把匕首,一下子插在秦晚的左小腿上,血哗地一下流了出来。 秦晚淡定地盯着那出血的伤口,但让她震惊的是,自己的腿竟然对这么严重的伤口毫无知觉。 “麻药……?”秦晚因为感觉不到痛,十分镇定地回答道。 “猜对了一部分,再猜。”季言一下子拔出匕首,又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另一瓶药,走到秦晚面前。 秦晚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左右两条腿,毫无知觉,估计现在就算季言拿把砍刀来砍断她的一双腿,她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还有一部分是镇静剂。”秦晚回答道。 “镇静剂……好名字,”季言咧开嘴角,“我刚刚制成这种药,还没有相好名字,秦晚,你还是挺聪明的。” “用麻药控制我的行动,用镇静剂控制我的情绪,季言,你有一点怕我,对吗?”秦晚也勾起嘴角。 “怕?怎么会,我只是那你试试我的这些新药罢了。”季言蹲坐下来,拿起秦晚毫无知觉的左小腿,掀开她的裙子,将伤口裸露出来,血液还在往外流着,他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一般。 秦晚自己也盯着那伤口,不仅不痛还不害怕,心如止水般平静,甚至她自我感觉不错,看来季言这药效果良好。 不多出于对自己的关心,秦晚还是多余问了一句:“你不该先帮我缝合吗?” “缝合?根本不用。试试我这个药,保证几日后,你这里连疤都不会有。”季言得意地说着,打开药盒,将里面的药膏仔细地涂抹到秦晚的伤口上。 “果然立竿见影,血这么快就止住了。季言,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了得。”秦晚夸了夸他。 “别试图讨好我秦妃娘娘,我不需要你的夸赞。”季言收起药,眼神带着妖异。 “是吗?但我怎么觉得,听到我的表扬你打心眼里开心呢。”秦晚回敬他一个笑。 “我有吗?”季言反问。 秦晚说:“有,而且非常明显。” “呵。”季言不屑地瞥了秦晚一眼。 “你能告诉我现在我们要去哪儿吗?”秦晚抬手掀开车帘,看向窗外黄昏的夕阳。 “接着猜,秦妃娘娘。” “你好像越来越喜欢玩猜谜游戏了,季言。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猜猜看,”秦晚说:“你药废了我的腿,是不是说明今天晚上我会睡在一个相对不错的房间里,既不用锁门,也没有栅栏,说不定还有舒服的被子和枕头。我不喜欢硬枕头,请务必帮我准备一个软枕。” 季言躬下身贴近她,直视她的眼睛:“看来我这药果然奏效,你不仅不害怕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秦晚对视着他的眼睛,甚至眼神比季言的更加锐利,就像一把弯刀要从他的眼里剜出他心底所有的秘密一般:“季言,镇静剂绝对是个好东西,你多造一点给我。我曾经得过一场大病,真可惜没早点认识你,不然我也不用受那么大罪。” “哼,想得美。”季言觉得秦晚的反应十分无趣,向后退了退,和她拉开了距离。 日光一点点减弱,马车并没有向锦城内驶去,而是在一条山边小径上转了弯,接着进入了一片森林之中。 秦晚看到路边有几个石雕的佛龛,她思索了一下,问向季言:“我们难道要去一座寺庙?” 季言露出讶色:“这么快就猜出来了,真是不错呢。” “如果我没猜错,跟你说我就是秦妃的人应该就是这座寺庙的主人。”秦晚笃定地说道。 “这你都能猜得到,看来我刚刚说你愚蠢真是有失偏颇。”季言说。 “现在我还真是好奇,这个世界里还真有未卜先知且可以遥算出诸人命运的能人,真的是很想见见。”秦晚说。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终于停到了一处寺庙前,与雨林山寺那样的中原砖墙所见的寺庙不同,这间寺庙大部分为木质结构,里面分为东西两院,西院有僧侣居住的伽蓝、金堂、五重塔,东院有文殊殿等四十多座佛殿。 车夫掀开门帘,季言将秦晚打横抱起,跳下马车,寺庙里的僧人已经准备好轮椅等候在门前。 秦晚看了一眼那轮椅,吐槽道:“太硬了,也没个垫子什么的。” 季言抱着她笑道:“你腿上又没有感觉,有垫子没垫子有什么不同。” “从现在这个形势来看,今天开始,我就要日日与轮椅相伴了。季言,如果你不怕我长期坐硬木头血液循环不畅最后死掉,那我也无所谓有没有个垫子。”秦晚道。 “来人,给轮椅上放一个最舒服的垫子来。”季言冷声对那些僧人命令道。 很快轮椅上就被放上了软垫,而秦晚也乖顺地坐在了上面。 她抬头看了看寺庙的匾额:“川空寺,真是个好名字。不过你带我一个女子来到这寺庙,不会破坏人家这里的僧人修行吗?” 季言掩口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双手扶着轮椅两臂,靠近秦晚的脸说:“秦妃娘娘,你的魅力还没有那么大。” 秦晚眯起眼笑着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那可不一定……季言,你别忘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两个男人因我而死,我希望你会成为下一个。” 第143章 互相折磨 巴国、江城。 喧闹的江城街市,宁亦独自一人走着。他来到袁英汇报过的那家鸡汤抄手店,看到那个写着“晚晚推荐”的菜牌,不禁扬起嘴角。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晚晚,会把“薦”写成“荐”。 正当他准备尝一尝这家抄手的味道时,忽然一名身着仙霞派弟子服的女子从他身旁走过。 他猛然间发现,那女子头上竟然戴着那支朱雀金簪。 宁亦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发现那女子走到一家首饰摊位前,将金簪拿下,问老板:“请问你们这里收簪子吗?”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那簪子:“这是中原女子的簪子,太贵重了,我收了也卖不掉。” 宁亦上前一把抓住那名仙霞派弟子的胳膊,怒道:“这簪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那女子吓了一跳,她本就心虚,看到眼中尽是杀气的宁亦,直接吓得腿都软了:“我……我……我在山路上捡的……” 宁亦从她手中一把拿过簪子,预感不妙,转身就像仙霞派方向奔去。 …… 蜀国,锦城,空川寺。 每个国家每个地域,总有不同植物,北方的峥嵘,南方的娇丽,都有各自的美。秦晚喜欢观察不同地方的植物,这让她能够联想到这里的天气、温度、季节更替…… 比如说空川寺庙里到处都是竹子,虽说竹子并非属地独有,但这一片片的竹海确实震撼人心。 秦晚一夜没睡,带着浓重的黑眼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欣赏着空川寺的竹海。 因为没有侍女梳头,而她又行动不便,索性就让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着,好在季言愿意帮她梳头,才没有像疯子一般乱糟糟的。 季言在给她梳头时不知沾了什么药水,头发此时又顺又美,还带着阵阵芙蓉花的香气,让她觉得心旷神怡。 人们说竹子的一声只开一次花,秦晚一边玩儿着她的头发,一边在想,这么一大片的竹林若是全都开了花,那该有多好看。当年武则天下令整个洛阳的花一夜绽放,唯有牡丹不听话。秦晚觉得武媚娘还是不够厉害,有本事她让这竹海一夜开了花,那才叫真霸气。 想到这儿,秦晚勾起嘴角,怪不得医生说人不能乱吃药,吃错了药精神好像都有些不大正常了。 而偏偏季言喜欢让她吃药,各种各样的药丸药汤和饭一起送来,有的饭前吃,有的饭后吃,他安排地明明白白,秦晚对这些药来着不拒。 从空川寺的僧侣的话中听到,那位可以遥算天机的住持正在闭关,大约十日才能出来。 于是她不得不无聊地在这寺庙里等上十日。 季言无时无刻不在摆弄着他的药草和药瓶,秦晚闲的实在没事做,就管他要来小石臼帮他磨药。看到石臼里的药材被磨成细粉,秦晚拿手指蘸了蘸就要往嘴里送,却被季言一下子抓住了手。 “秦晚,你怎么什么都敢吃。” 秦晚靠近他的脸,勾起嘴角:“做饭的时候我总尝尝味道,这磨药不也是一个道理?” 季言一听,将她怀中的小石臼直接拿走,放到了她够不到的位置。 “季言,我太无聊了,给我准备纸笔,我要练字。”秦晚命令道。 “秦晚,你是我的俘虏,不是我的主子,我不会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季言道。 秦晚一听,转身推着轮椅到了一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切药的小刀,在裙子上擦了擦后,用左手拿着,然后摊开自己的右手心,开始用刀子一点一点地切下手心里的茧子,鲜血瞬间就流出掌心,她却毫不在意。 “你干什么?!”季言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惊讶地看向秦晚。 “我无聊啊,看着手里的茧子不好看,就想全切了它们,反正你有药,再给我擦药就好了,就像你教我练剑的时候,帮我擦药那般。”秦晚说着,就还要冲自己下手。 季言夺下她手里的刀,一甩就扔到了草丛里,转身就去拿止血的药盒和干净的纱布,然后开始帮她处理手心里的伤口。 看着季言,秦晚勾起嘴角:“季言,我要纸笔,我要练字……” 季言蹙眉,恨恨地盯着秦晚的眼睛。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给她吃的某种药产生了某种特殊的作用,让秦晚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奇怪。于是他暗自琢磨,必须要给她调整一下药量。 看着季言帮自己铺纸,拿笔,秦晚歪着头满意地笑了笑:“季言,帮我磨墨。” “秦晚,”季言走到秦晚面前,单手绕过她耳畔扶着轮椅背道,靠在她的耳畔道,“不要得寸进尺。” “好啊,你说的!”秦晚抬起手臂拿起桌边装着毛笔的平焰瓷笔筒,毫无顾忌地直接砸到了墙上,毛笔和笔筒“刷拉拉”地碎了一地。 季言被她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他逼视秦晚:“你要干什么?!” 秦晚耸了耸肩膀:“你不给我磨墨,我就不写了。” 季言怒极:“你……!” 秦晚则耸肩笑笑:“季言,快点给我磨墨,不然一会儿你就会看见这里不会再有什么完好的东西。” “你信不信我将你绑起来?!”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你要是敢绑我,我就咬掉自己的舌头给你看!”秦晚眼神里带着威胁,“我就一个小小的要求,磨墨而已,季言,你帮我我就乖乖的。反正你不能让我死了对不对,我在你的计划里十分重要,而且你不是还要把我送给蜀王当礼物?那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别让我有个三长两短的。” 季言看向秦晚一脸无辜且得意的表情,无奈地露出笑容。他此时有些分辨不清,到底是药物让秦晚变得不太正常,还是她本来就是这般模样。 季言重新帮秦晚准备好纸笔,又帮她将墨磨好,再推着她坐到桌边,随后又打扫了刚刚被她砸碎的笔筒。 秦晚用刚刚包扎好右手捏起毛笔,幸好伤口在掌心不在指尖,倒是不耽误她练字。 “季言……”她又唤道。 季言深吸一口气看向秦晚:“又怎么了?” 秦晚:“教我写字。” 季言:“……” 秦晚抬头看向他,挑着眉毛命令道:“我要你教我写字,就像你那时教我练剑一样。” 季言无奈,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背,低声问道:“你想写什么?” “不如就写‘既来之,则安之’如何啊?”秦晚笑道。 季言低头看向秦晚:“这是你现在的心态吗?” “不,”秦晚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这应该是你此时的心态。季言,昨晚我想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主意来打发这几日无聊的时光,你有兴趣听听吗?” “什么?”季言问。 秦晚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将发丝别在耳后,缓缓说道:“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看看最后谁先崩溃,如何?” “……”季言看到秦晚认真的表情,觉得她的提议确实有趣,“好啊,咱们就试试看。” 第144章 生刮她的脸皮 字写好了,秦晚双手举起纸,对着门外的阳光,看着“既来之,则安之”六个大字,笑得格外开心。 “季言,原来你教人写字和教人练剑一样厉害,”秦晚逆光回头看向季言,她眼角上挑,眼神真诚,发自内心地赞扬道,“你不该当一名药剂师,而应该去当一名老师,一名专门教女学生的老师。” “秦晚,我说了你对我阿谀奉承没有什么意义。”季言冷声道。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秦晚道,“你知道吗,宁亦就从没教过我习字和练剑,不仅这些,他其实什么都没教过我,连陪我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季言:“所以你才要躲着他?即便重生了也不相认。” “季言,我是自杀的。一个自杀的人早就绝望了,我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又活过来。”秦晚道。 “你怎么想不重要,只要你做饵,他上钩,这对我就足够了。”季言说,“而且我已经得到情报,宁王已经单枪匹马在来蜀国找你的路上了。” 秦晚一脸淡然地说:“季言,宁亦你要杀要剐跟我没关系,我只求你一件事,别让他找到我,更别让我被他带走。我和之前跟你说的一样,你要帮我躲他躲得远远的。只要你答应,我愿意配合你的所有计划。” 季言:“真的?” 秦晚笑了笑:“这件事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不是来救我的英雄,他是我一直要躲的人。与其被他折磨,我宁愿待在这里。” “那我就真的杀了他,到时候你可别心疼。”季言说。 “求之不得。” 季言走到秦晚面前,将重新调整药量的药丸放在她手里:“秦晚,从我认识你就觉得你很特别,现在看来,你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危险?在我手里,你可知你未来会遇到什么吗?” 秦晚一口吞下那粒药:“不知道,但我已经想开了。其实我就是个魂魄,这幅身体死了,或许还能附身到另外一具新的身体上。季言,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和我较量,你得拿出不要命的觉悟,不然你会输得一败涂地。” “秦晚,你就是个疯子。”季言道。 秦晚笑笑:“季言,你已经开始欣赏我了吗?” 季言:“……” 这时,寺庙里的小和尚走了过来,单掌向他行礼:“三殿下,兵部尚书成兢业求见,说是其女容貌受伤,希望殿下能够帮忙医治。” 秦晚一听来了精神。她听莫云说了成娇因为诋毁她而被流萤扇毁了容貌之事,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冤家路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季言想了想,就让那小和尚将成兢业和成娇带来。 而秦晚则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成兢业和成娇被小和尚引领到了这里,成娇戴着面纱,早就没了在仙霞派时的骄傲,而是规矩地跟在成兢业身后。 成兢业恭敬地向季言行礼,成娇也跟着欠身。 还没等季言说话,秦晚先跟成娇打了个招呼:“成娇,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见。” 成娇一听,猛地抬头,看到了正冲她微笑的秦晚。 “你怎么会在这里?!”成娇惊讶道。 秦晚歪着头看她:“哦,你不是在仙霞派当众揭发我跟个野小子跑了吗,没错,那个野小子就是他。”秦晚抬起手指,指向季言。 “你勾引的竟然是三殿下!秦晚,你真是不知廉耻!”成娇想起自己容貌被毁成为众人笑柄的耻辱,顿时眼中冒火,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秦晚,而她身旁的成兢业成尚书一脸懵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成娇对成兢业道:“父亲,她就是北戎宁王的王妃,孩儿就是因为她,才被毁了容貌的。” 成兢业听成娇这么一说,转头去看秦晚,吓得脸色煞白:“娇儿,你说什么?这位姑娘是北戎宁王妃?!” “没错,那日宁王在仙霞派里要找的人就是她!” 成兢业此时胆子都要被吓破了,看着自己无知无畏的女儿,整个人都要崩溃。 当他知道成娇闯了大货得罪了北戎宁王后,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因为他清楚,单单以蜀国的十万兵力,根本就不是北戎大军的对手。不管北戎是否真的要攻打蜀地,最要紧的事是不能让成娇惹得祸事被蜀王知道。因为这件事一旦暴露,怕是他们成家一门都要被灭九族。 为此,成兢业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快恢复成娇的容貌,将她敬献给喜欢少女的蜀王,只要成娇获得蜀王的宠爱,或许他们成家还有生路。 而且说不定北戎宁王只是随口说说,等他找到了宁王妃消了气,也就不再提攻打蜀国的事了。 可让成兢业万万没想到的是,成娇口中宁王正在寻找的王妃竟然就在蜀国,还在三殿下的住处。她就好比是一颗放置在蜀国的炸弹,随时可以成为宁王派兵南下的借口。 此时成兢业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成家一族能否活着的问题,而是整个蜀国的存灭问题了。 “三……三殿下……您怎么能讲北戎王妃拐……拐到咱们这儿来……?!”成兢业冷汗直流,说话都哆嗦起来,他本就胆小怕事,当个兵部尚书日日就怕开战,就想着赶紧混到退休的年份告老还乡。 “成兢业,如果你还想治你女儿的脸,就不要多管闲事,出去也不要多嘴多舌。北戎宁王妃在我这里做客,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季言冷声道。 “可是殿下……您就不怕北戎大军来打咱们吗?”成兢业哆嗦地问道。 季言走到成兢业面前,拍了拍他道:“成尚书把心放回肚子里,北戎宁王要来,我自会让他有来无回。” “可是殿下……”成兢业还想说什么,却被季言拦住。 “你来是为了给她看病,不是来跟我讨论政事。还是说你女儿的脸不治了?”季言冷声说着。 “治治治。”成堰拉过成娇,让她把面纱摘下来。 秦晚好奇地看着她的脸,这目光让成娇始终不愿摘掉面纱。 “让她出去!她在这里我就不治了。”成娇大声抗议道。 秦晚笑笑:“好,我这就出去。” 随后秦晚就自己转着轮椅,离开屋内,到院子里接着去看竹海。 而身后的房间里开始传来成娇杀猪般的嚎叫。 “哈,季言这是在生刮她的脸皮吗?他有那么多麻药不给她用,真是小气……”听着成娇的叫声,秦晚自在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她联想起来的路上季言跟她讲的三个蜀国王子争宠的故事,在心里大概猜到些季言的计划:季言要用她作为诱饵,将宁亦引至蜀国,并对他设伏。按照刚刚成兢业的表现,蜀国应该非常害怕北戎军。那么季言如果能杀了宁亦,便可解除这个对蜀国来说最大的威胁,借此他就能向蜀王邀功,甚至还能超越他的两个王兄,获得蜀王的认可和称赞,甚至有可能被立为王储。 秦晚勾起嘴角,少年就是少年,心思还是单纯。 就算宁亦死了,北戎军中还有的是良将,只要白子仙一煽动,这帮跟了宁亦多年的将兵们还是会分分钟踏平整个蜀地,说不定蜀国还会因此灭亡得会更快。 秦晚觉得自己大可不必蹚这趟浑水,可是她转念一想,北戎攻打蜀国,必然要经过巴国。 以北戎向来的军事作风,肯定是会一股脑将巴国也收了。 而且北戎和蜀国打起仗来,战火一定会在巴国这个地方引燃,到时候巴国老百姓的日子就要水深火热了。而巴王和王后估计也不再能像现在这般佛系混日子了。 “唉……怎么办呢?”想到和蔼可亲的巴王和王后,秦晚叹气,“管还是不管……管能管到什么程度……都未知啊。烦死了!” 秦晚伸了伸懒腰,抻了抻胳膊。 “看来今天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第145章 手段 秦晚想的十分清楚,如果一直让自己处在弱势,季言对她的虐待一定会变本加厉,她必须想办法将强弱关系调转过来。 之后的几日里,秦晚开始要求季言教她练字,他的字写得极好,漂亮的章草,结字灵动而变化,笔画的纵横交错间,常有奇趣。 渐渐的,秦晚对季言的要求越来越多,她开始逃避坐轮椅,而是伸开双臂让他抱着她行动。一会儿要他抱她到花园,一会儿要他抱她到书房,一会儿又要去廊下,一会儿又要去池塘。 如果季言统统照办,秦晚会毫不吝啬地夸赞季言。她夸季言的字,夸他的药,后来夸他容貌俊秀,夸他的手指纤长。季言始终不接受她的夸赞,她的赞美越多,季言觉得她背后里的心机越深。可秦晚总是一副真诚纯粹的模样在好不脸红地说着他的各种优点,甚至包括他研的墨,洗的笔,盛的汤。 但如果季言拒绝了她的要求,秦晚总能想办法逼他就范,比如将砚台打翻,推倒花瓶,拿剪刀他辛勤培育的药草等等。季言要是因为她的这些行为生气,她就会更加变本加厉,打翻所有的食物,睡觉的时候拼命敲墙,将屋内的纸门戳地全是窟窿……直到季言对她百依百顺,她才会停止各种破坏行为。 然后她会说:“季言还记得我们在比赛吗?谁的情绪先崩溃谁就输了。” 季言渐渐开始理解她口中的“互相折磨”是什么意思。 他将秦晚囚禁于此,还给她不断地试药。 她从不想着不逃跑,反而有一百种办法挑战他的底线。 每每季言要发怒,秦晚就会露出的得意样子,像是在期待一般等着他暴跳如雷。 季言不能让她称心如意,他会改变她的药方,让她呕吐、麻痹、眩晕、耳鸣、甚至产生幻觉。偶尔他会停了她的麻药,让她忍受戒断反应的痛苦。 可秦晚从不生气,更别说精神崩溃,她能始终带着笑容淡然地和他聊天。 午膳过后喝茶时,秦晚突然开口问道:“季言,你后背上为什么那么多伤?” 季言回头看向秦晚,此时她穿着一件素白齐胸襦裙,轻纱褙子可以隐约看到她的肩膀,头发光滑而垂顺地散着,不知何时她找到一条红色的缎带,轻巧地打成一个花结系在左耳上方的发间。她右手拿着茶杯,将左肘放在轮椅的椅臂上,单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用好奇地目光等着他回答。 季言知道她一定会问,扬着嘴角走到她面前坐下:“我的父王每次在我犯错时就会拿鞭子抽打我,还记得我给你讲我与两位王兄去打猎时被白貔追赶的那件事吗?父王因为二王兄受伤而迁怒于我,那次他下手最重。” “后来你就被驱逐出皇宫了吗?”秦晚看了看四周。 “是,我被赶出皇宫,拖着半条命差点死了,幸好被这里的住持所救,才捡回命来。” 季言说这些话时脸色仍是笑意,像是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你的母妃呢?”秦晚问。 “她疯了,”季言笑笑,“据说是受不了父王的虐待导致的。不过宫里这样的女人太多,又不仅仅她一个,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哦。”秦晚淡淡一笑,转而像是失去兴趣般看向窗外,“要下雨了。” 季言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面墙般难受,明明是秦晚先问的问题,他如实回答后,她却回避了对这个问题的共情,这样的做法就像是将真实情绪抛了出去直接掉进了沟里,还被嗤之以鼻。 季言这时才知道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她就是要将他的情绪调动起来,然后再躲闪开,让他感到被忽视,甚至是被蔑视。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秦晚每天都信手拈来。 季言感受到了她的故意为之,心中有了怒意。 为了报复,他又调了一碗苦药,放在秦晚面前:“喝了它,秦晚。” 秦晚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表面上的残忍并不能代表你已经是个心机深沉的大人,也不能将真正的你掩藏得很好。” “你说什么?”季言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说懵了。 “季言,其实你我初见时的时候的你,才是你真实的样子吧。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残忍的事,让我喝多少毒药,在我眼里,你和我初见你时的模样,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季言本以为她故意冷漠,却又突然被她的敏锐戳中了内心。 秦晚接着说:“季言,只有小孩子才会用残忍来掩饰脆弱的内心,并在别人表扬时开心,在别人生气时积极改正自己的行为。你看我一夸奖你,你就开心,我一不满意,你就顺从我的心意,而当我一旦不接受你的情绪和情感,你又会恼怒不已,然后反过来报复我。呵呵,怎么看,你的内心都是个缺乏安全感,需要从别人那里得到肯定的小孩子,我说的对吗?” 秦晚充满挑衅的话让季言恼羞成怒。明明秦晚才是被囚禁的俘虏,她甚至连走路都没法走,却已经从操控他的行为,慢慢开始拿捏他的情绪,他想不明白,秦晚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季言,承认吧,你就是个小孩子。”秦晚讥笑道,“要不,你以后叫我姐姐吧,我很乐意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季言直接将秦晚从轮椅上一下子抱起,然后狠厉地扔在了床上,他双手撑在她左右两边,低头靠近她道:“秦晚,你太小看我了。” “你这个样子要做什么?用这种男女之事来证明你是个大人?这么想要纠正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还说你不是小孩子,”秦晚昂着头看着季言的眼睛,轻轻笑道,“季言,你真的觉得现在我躺在这里手无缚鸡之力就会怕了你?要知道,姐姐我睡过的男人比你睡过的女人都多,呵呵,你真是幼稚。” “你!”季言恼怒地看着秦晚的眼睛。 “就算你现在强行与我发生关系,我也不会把你当一个成熟的男人看待。”秦晚伸出手指,指在季言的胸口,“这里面住了个可怜的小孩子,已经被我发现了。你信不信,我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他。有他在你心底,季言,你赢不了我的。” 看到季言的表情,秦晚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已经逐渐成为操控他们之间关系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主动权,从被动的状态下挣脱出来。 “秦晚,你是我的猎物,别忘了你的身份。”季言怒道。 秦晚不屑:“那不一定。”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和尚来到门外,看到他们二人暧昧的姿势,赶紧转身看向外面:“三殿下,住持出关了,请您过去。” 季言深吸一口气,将秦晚从床上重新抱起,平稳地放在轮椅上,然后推着她向空川寺的伽蓝殿走去。 天空阴沉,似将有大雨倾盆,蜻蜓在院内低飞,水池里的金鱼游在莲叶之间。 寺庙里的钟声被敲响,幽幽回荡在带有线香味道的空气里。 抵达伽蓝殿后,秦晚双手合十向着佛像虔诚敬拜。 空川寺掌门云枯,秦晚本以为他会是一个老头子,没想到竟然是位容貌俊朗的男子。不过在见识过药谷长老、华玉师太后,这位云枯大师也这么年轻,秦晚倒觉得也不用大惊小怪了。 云枯让季言在门外等待,他要跟秦晚单独聊聊。 季言看来十分尊敬云枯,没有什么二话就去了殿外。 “秦妃娘娘。”云枯向秦晚单掌行礼。 秦晚回礼道:“听季言说,是您遥算我魂穿至巴国公主身上,专门让他去江城将我带回来的?” “正是贫僧。” “为什么您要让他这么做?” “贫僧一日在树下打坐小憩,入梦后得佛祖点化:蜀国若想避过被北戎所灭之大劫,关键就是秦妃娘娘您。” 秦晚呵呵一笑:“云枯大师,你算错了吧,我好像更擅长把一个国家搞灭亡了,而不是帮你们保住一个国家。” “贫僧深信此预言不假。” 秦晚指了指自己的腿和轮椅:“你们蜀国人就是这么求人帮忙的吗?” “娘娘与三殿下之间的缘分,贫僧无法改变也改变不了,冥冥中已有天定。贫僧只是将佛祖梦中所说之事转达给三殿下,至于之后之事,贫僧也不会插手。” 秦晚挑高眉眼,笑着问:“就算最后我害死了他,你也不管?” 云枯淡然答道:“娘娘不会。” 秦晚:“那可不一定,他现在对我做的这些事,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娘娘随意。”云枯说话不紧不慢,似乎对秦晚的威胁压根就不担心。 秦晚问:“云枯大师,对于你,季言算什么?” 云枯:“与他人并无差别。” “但我感觉他对你很是感激,或许他把你当做恩人和师父,或者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他的人。”秦晚说。 “贫僧是出家人,对世人一视同仁,贫僧只是恰好收留了三殿下,让他暂居在空川寺,也偶然得佛祖指点,传话于他,并没有对三殿下有所偏颇。”云枯道。 “云枯大师,您还真是凉薄。”秦晚冷笑。 秦晚觉得她都能魂穿两次,这云枯大师的话再玄乎估计也有八成是真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是帮如云枯梦中预见到的她要去帮季言保护蜀国,还是跟命运对着干,帮宁亦灭了蜀国,这是个选择题。 介于她不想再与宁亦有任何牵扯,她决定听天由命。 ------题外话------ 戒断反应:指停止使用药物或减少使用剂量或使用拮抗剂占据受体后所出现的特殊的心理症候群,其机制是由于长期用药后,突然停药引起的适应性反跳,不同药物所致的戒断症状因其药理特性不同而不同,一般表现为与所使用的药物作用相反的症状。 第146章 宁王殿下快来救人 和云枯大师聊完天,秦晚心下有了决定。 晚饭后,秦晚让季言将她抱到廊下。 季言虽然顺了她的意思,却没有说话。 实际上,自从白日秦晚惹他一场后,季言就拒绝再和秦晚说话,赌气一般无论秦晚做什么他都只行动,不交流。 “季言,按照你之前说宁亦已经在来锦城的路上了,那你准备了多少伏兵来杀他?”秦晚问。 季言坐在一边磨他的药,什么也不回答。 秦晚见他不理,就自己说自己的:“以我对宁亦的武学水平的了解,你要是安排几个草包去,那简直就是给他白送人头。你派多少人,就给他送多少人头,到头来你自己损兵折将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宁亦反杀了,信不信。” “……”季言还是不说话。 秦晚斜着头看他:“那天看那个兵部尚书成兢业那么怂,估计你们蜀国的兵将也不是很扛打。就算你用大军围捕宁亦,他也会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 “……”季言转向秦晚,目光落在她的笑容上。 秦晚说:“小孩子的计划总是漏洞百出,在我看来你要做的事对宁亦毫无威胁。要不姐姐我给你出一招抓宁亦的好办法?” “你要帮我?”季言眯着眼睛看着秦晚。 秦晚看着自己的指甲,点头道:“如果云枯大师说的都是真的,冥冥中我必须帮你,那我何乐而不为。不过整个过程你都必须听我的命令,我保证能让你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 “秦晚,你休想控制我。” “我不是要控制你,我是作为成年人给你这个少年一点指导加帮助。”秦晚说,“如果你听我的,一切都好办,但是如果你拒绝,我不知道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折磨你。季言,你最好听我的话,听我的你听不了吃亏也听不了上当。” “说来听听,秦晚。”季言坐到了秦晚的身边。 …… 第二日,秦晚正在练字,忽然空川寺外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突然闯入季言的宅邸,将季言和秦晚包围起来。 领头的是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男人,秦晚猜想他就是季言口中的二王兄季鼎。他身后跟着畏畏缩缩的兵部尚书成兢业,看来这个成兢业忘了答应季言的话,出门多嘴多舌,将秦晚就是北戎王妃的事说了出去。 季言厉色质问:“二皇兄,你带这么多人来我的府邸做什么?!” 季鼎走到秦晚面前,指着她,问向成兢业道:“她就是北戎王妃?” 成兢业头点的跟鸡吃米一般:“对对对,她与微臣家小女同在仙霞派门下,绝对不会有错。” “来人!带走!”季鼎朗声下令。 季言上前阻拦:“二王兄,你不能带她走!” 季鼎抽出长剑架在季言脖颈上:“三弟,谁给你的胆子敢违抗二哥?你忘了父王对你这种行为是怎么看待的了吗?你还想受父王的鞭笞吗?!” 季言握紧拳头,挡在秦晚面前:“二王兄!就算你告到父王那里,我也不会让你带走她的。她是我要先给父王的礼物,我绝对不能让给你!” “北戎王妃,三弟你小子还真聪明,对父王的喜好相当了解嘛。不过你这个礼物就不麻烦你亲自给父王送去,我和大王兄会帮你献上这份孝心的。来人,带走!” “住手!”季言还想再拦,却被季鼎狠狠拍了一掌在胸前,当即唇边流出鲜血,“三弟,就凭你那疯了的母妃教的两招仙霞剑法,也想在我面前出手?!滚开!” “你!”季言捂着胸口,无力与季鼎抗争。 秦晚被季鼎带走时,回头看着季言,露出了一个笑意。 …… 锦城,大王子季翔府上,秦晚拿着一把木剑在台上表演着仙霞剑舞,惹得一众宾客吹哨的吹哨,叫好的叫好。 终于离开季言的控制,所有的药物也已经代谢的差不多,重新能自由走路的感觉让秦晚觉得很是舒适。虽然麻药和镇静剂的戒断反应还在作用,但也算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一舞罢,满堂喝彩。 坐在主座的季翔邪佞自大地对参加晚宴的众宾客道:“谁能想到,北戎宁王的女人现在竟然在给我们跳舞,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十分痛快啊!” 季鼎也跟着道:“没想到老三自小不成器,竟能将北戎王妃给弄到手,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秦晚收了剑,大方地端起酒壶,走到季翔的桌边为他倒酒,随后就像个侍女一般坐在了一旁。 这时有人问向季翔:“大王子,这北戎王妃您是要自己享用呢?还是要献给陛下?微臣看这王妃年龄不大,却自带成熟女子之风韵,不正符合陛下的口味吗?” 季翔向那官员竖起大拇指:“没错,老三自小就会猜父王心思,每年我们给父王送贺礼都是抢他的,哪次不是一送父王就高兴。他这精心准备的北戎王妃,我们当然也要抢,而且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地给父王送过去。说不定父王一高兴,就把王储的位置立了,也不让本王天天再这么着急。” “是是是,大王子英明。”说罢,那官员敬了季翔一杯酒。 秦晚看他们喝完,又给季翔斟满一杯。 这时季鼎看着秦晚说道:“北戎王妃,仙霞派剑舞在我们这儿不算什么新奇的表演,你再给我们来个中原或是北戎的表演让我们开开眼。” 秦晚不卑不亢道:“宁王殿下向来喜欢听臣妾唱戏,不如我给大王子、二王子和各位嘉宾唱段戏如何?” “好!”在场宾客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 秦晚走到宴会厅的中心,轻了轻嗓子高声唱道: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这时,一股巨大的杀气涌入大厅,只见宁亦一人一剑杀入大厅,还未等在坐的宾客反应,他已经尽数将他们斩杀殆尽。 秦晚和宁亦对视一眼,她勾起笑容,从一名已死的武将身上抽出利剑,和宁亦一起开始屠杀这场宴会上的所有参与者。 她知道宁亦已经抵达锦城,正在城内四处打探她的消息,于是她让季言故意引来季翔和季鼎,将她带到大王子府上,然后再传出消息,让宁亦知道她在这里。 接下来,她就只要乖乖在这里待着就好。 至于刚刚那首歌,宁亦听她在应阳皇宫中唱过一次,她此时这么一唱,就像是一个暴露她位置的信号,让宁亦可以准确地来到这里,接着就等宁亦来大杀四方了。 秦晚觉得不管怎么说,她和宁亦怎么说也是一夜夫妻,这点默契还是应该有的。 看到宁亦,季翔和季鼎大骇,正要拔剑,可他们哪里是宁亦的对手,剑还没出鞘,两人就一命呜呼了。 秦晚也不闲看着,剑术虽然是刚刚入门,但是奈何脑子里还有残留着乱七八糟药物的作用,让她十足的兴奋。她举着剑,和那些冲上来的侍卫们拼杀,不仅不露怯,反而越杀越凶。 秦晚觉得季言真是个好老师,教她的都是这仙霞剑法的精妙窍门之处,临阵杀敌还是非常好用。 宁亦回头去看秦晚,看她面带笑意地杀红了眼,不禁微微蹙了眉头。 她还是她,可有些不一样了。 第147章 杀了宁王殿下 杀光了季翔府上众人,秦晚站在一堆尸体中央,感觉有些得意。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感觉还不错,没有感觉到恐惧,也没有什么不忍,状态极佳还带着一股很爽的感觉。 “晚儿……”宁亦收了龙鳞,站在她身后唤道。 秦晚缓慢装过身,走到宁亦面前,与他相隔一米的距离,歪着头,对他笑了笑:“宁王殿下,好久不见啊。” 她的笑容仿佛八月天空中最美的阳光,干净而纯粹。宁亦好久没有看到秦晚的笑,一时之间恍惚出神。 可就在下一秒,秦晚抬起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直接刺入宁亦的小腹,鲜血渗出,让宁亦整个人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晚。 趁着宁亦愣住这一瞬,秦晚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将尖利的一头迅速扎在宁亦持剑的右臂上,然后他笑着对他道:“这簪子上有上好的麻药,你很快就会全身麻痹,失去知觉。嘻嘻,这招还是宁王殿下您教我的,没想到会有一天用到殿下您自己身上。” 宁亦的视线开始眩晕,但仍竭力保持清醒,他不解地看向秦晚,问道:“为什么,晚儿?” “这本身就是我帮季言设计的圈套,就等着宁王殿下您往里跳呢。没想到您还真不辜负我的期望,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原来百战百胜的宁王殿下,也会有栽跟头的时候呢。当然你肯定没想到我会有伤害你的一天吧。”秦晚眼如新月,带着得意的神色,“不过自从应阳城失守之后,我就给我自己立了旗,对所有人的态度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而今天,宁王殿下就以命抵命吧,为你死了一次,你也为我死一次,看,我们这就扯平了,也两清了。” “……”宁亦紧紧蹙眉,曾经的秦晚纤弱的像一枝海棠,春风不染,花瓣自凋零。可此时此刻的她,再不是那个只想守着一座冷宫卖卖酱菜的女子。 秦晚接着说道:“宁王殿下,我很纳闷,你为什么总来招惹我呢?如果你不管我,我可以活得很好。我的人生都重来一遭了,你为什么还非得跑到这西南小国来搅合我原本悠闲惬意的生活。如今你要死在我手上了,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晚儿……”宁亦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涣散,他竭力望向秦晚,用最后的力气说了具,“跟我回家……” 接着,宁亦终于失去意识,倒在了秦晚的脚边。 秦晚蹲在地上,扔掉手里的剑,抱着膝盖愣了一小会,然后看着宁亦说:“傻瓜,这九州之大,哪里有我的家,真可笑。” 这时,季言带着锦城府尹和一众兵甲冲入季翔府上,快步来到宴会厅。 他一进大门,就看到秦晚将刺中宁亦的剑从他的腹部抽了出来,然后转头对他得意的一笑:“季言,我就说你服还是不服?” 季言走到秦晚身边,从怀中掏出药剂,蹲下身塞入宁亦的口中,然后再检查他腹部的伤口,随即拿出药粉撒在上面并进行包扎。 锦城府尹看到整个大王子府上一个活人都没有,吓得腿都软了,侍卫们找到季翔和季鼎的尸体,赶紧将府尹叫了过去,府尹大骇,一时无措,只能来问季言。 秦晚对着府尹笑道:“府尹大人,北戎宁王潜入锦城刺杀王子,意欲破坏蜀国立储之大计。你等捉补宁王有功,还不赶紧去向陛下汇报?” 府尹听秦晚说的有理,却不知她是谁,不敢轻易执行。 季言厉声:“何大人,就按她说的去做。” “是,三王子殿下。”府尹听季言开口,心里有了主心骨,立即领命并匆匆开始组织侍卫开始处理地上乱七八糟的尸体。 秦晚侧着头问季言:“他怎么样了?” “你那一剑刺得极浅,没有伤到内脏,不过他对你没有防备,全身也没有真气护体,所以也算是吃了大亏。现在我的药起效,他应该还要昏迷一段时间。”季言道。 秦晚松了口气:“好啦,人我帮你捉到了,你这俩傻逼哥哥我也帮你杀了,现在整个蜀国唯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就是你啦。快带着他去找你父王邀功吧。对了,你不是要把我送给蜀王当礼物吗?一起吧。” 季言蹙眉,不解地看向秦晚:“到了这种时候,我是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 “怎么季言,你舍不得姐姐我了?”秦晚挑眉。 “秦晚,我没想到你会帮我到这步。”季言说。 秦晚勾起嘴角:“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可是要知道,北戎如果知道你抓了宁亦,单单凭白子仙和袁英两人带兵而来,你们蜀国被灭都是分分钟的事儿。抓到宁亦是第一步,怎么跟北戎谈判才是后面紧要的事儿。不过还好,只要宁亦活着,白子仙就不敢真动手,要我看他们大概会派兵进驻巴国,站在边境上提出和谈。” “和谈要谈什么?”季言不自觉地向秦晚问出问题。 秦晚眼睛一亮,不慌不忙地说:“那个不急,先把宁亦关起来,再把我送入宫见你的父王,然后我们再聊。” 季言抓住秦晚的胳膊,摇头说:“不行,我是不会让你进宫的,你不知道我的父王是……是……” “是个喜欢童女的变态对吗?”秦晚说出他想说的话,然后等待他确认。 秦晚说:“要是我没猜错,你母亲应该也是仙霞派弟子,不过年级很小就被你父王玷污,还怀了你。就你对江城和仙霞派的熟悉程度,我觉得你小时候曾经应该在仙霞派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季言沉默。 秦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现在也不是讲这些旧事的时候,我们抓紧进行下一步。” “可是……”季言还是不愿意将秦晚送入宫中,他太清楚秦晚入宫后会面临多么糟糕的境地。 “小少年,在踩着别人的尸骨上往上爬的这一点上,你倒是该学学宁亦。别看他好像挺在意我的,一遇到“家国大义”的时候,我连个鸿毛都比不上,说被他舍了就舍了。所以小情小爱不出枭雄,你要登基称王,还是得拿出点真正的残忍和手段来。” “……。”季言看着秦晚,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晚抬手拍了拍季言的后背,给了他个安慰的表情:“放心,把我送进宫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说着秦晚捡起地上的龙鳞,将它插入剑鞘,佩在了腰间。 第148章 下地狱 蜀国,锦城、蜀王宫。 秦晚采办了一些胭脂水粉,在入宫前涂涂抹抹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她走出院子时,季言的眼睛立刻挪不动了。 还没有完全长开的五官,涂抹了最浓艳的妆容,裙子选的越是妖艳,越是衬托出她原本的清纯。 “怎么样季言,你父王是不是就喜欢这样的风格?”秦晚在季言面前转了个圈,笑靥如花。 “……”季言咬了咬嘴唇,拉起她的手就往屋内走。 一进门,季言就将大门锁上,然后背抵着门扣,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得离开这里半步。” 秦晚眼角上翘,笑意更浓:“看来我今日打扮得很成功,小季言,看到姐姐我这么漂亮,是不是也让你欲罢不能了呢?” “秦晚!”季言靠近她,带着危险的气息道,“我警告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 “看见美女要坐怀不乱才能不忘初心,小季言,以后等你成了国王,勾引你的女人多了去了,糖衣炮弹扛不住,只会醉卧美人香成了别人的下酒菜。”秦晚语重心长地说道。 秦晚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让秦晚猝不及防。 季言的身上带着浓烈的药香,秦晚回过神来,反手抱了抱他。她的拥抱没有任何情欲,而是带着安慰和鼓励。 “别在不该爱人的时候去爱上任何人,”秦晚叹着气命令道,“所以季言,放开我吧。” “我不要,”季言摇头,将她抱地更加紧了些,“我现在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可我就是不想把你送到父王面前。晚晚,你为什么非得要去呢?你入宫到底要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顺利成为蜀国的国王啊。”秦晚笃定地回答。 “你为什么要帮我?”季言不明白。 秦晚说:“因为我在江城的时候,你确实帮我了不少。还记得我说的吗?我一直认为那个时候的你才是最真实最无拘无束的你,而回到蜀国的你换上面具、带着枷锁,让人看着好累。季言,我还记得你在绳江边上教我剑术的那一个月,是你陪着我度过了重生后最孤单困难的一段日子,我感激你,可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所以我帮你,算是把那时的情分还了。” 季言:“……” 秦晚松开季言:“走吧,还有好多事等着呢。” 入宫的马车行驶在蜀国的官道上,天空阴沉的可怕,感觉暴雨即将到来。 秦晚喜欢大雨,它能把一切洗干净,比如不堪回首的旧事,肮脏的行为,愚蠢的做派,以及错误的感情。 蜀国王宫内,雕刻百花挂满帷幔的月楼里,蜀王愤怒地坐在王座上,他手边的架子上放着一把带着倒刺染着血的九尾鞭,不知道上面留有多少人的血液和皮肤的碎屑。 “你说你抓捕了北戎宁王?!”蜀王怒目对着季言,像是看垃圾一般充满鄙夷,“既然你知道北戎宁王去了你王兄的府邸,为什么不提前出击!而是要等到你两个王兄和所有大臣都死了再进去抓人?!老三,别以为你这点龌龊心思我不知道,你跟你娘一样卑贱!就算你的王兄都死了,我也不会立你这么个贱种为王储,你死了这条心吧!” 季言深吸着一口气,低头道:“父王,儿臣知道,您失去两位皇兄十分悲伤,是儿臣没有及时救下王兄们,为了弥补过错,儿臣愿意献上一美人给父王。” “美人,什么美人?带上来瞧瞧。” 秦晚昂着头走入大殿,她背上背着龙鳞,唇边带着笑意,眉眼尽是风情。 蜀王一看到她,立即就瞪大了眼睛,目光里露出肮脏的欲望,让人恶心。 秦晚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龙鳞,对蜀王道:“民女晚晚参见陛下,这是北戎宁王的佩剑龙鳞,晚晚特来献给陛下。” “龙鳞?”蜀王非常走下王座,笑嘻嘻地来到秦晚面前,伸手故意摸过她的手背,然后再握紧剑柄。 秦晚低头笑笑,然后屏住呼吸,脚步清点地面向后一退,龙鳞出鞘,瞬间剑桥内的强烈麻药毁散而出,全都落在了蜀王的脸上。 季言跟着愣了,他没有想到秦晚竟会在龙鳞里下毒。 他此生总是在讨好蜀王,从未想过忤逆,此时看到秦晚眼神果决,也坚定了反抗的心。 保护蜀王的侍卫们纷纷冲出来护驾,季言在一旁高声道:“你们要是想活命,就别碰那些药粉!” 所有人都知季言是用药高手,所以这些侍卫并不敢第一时间上前。 蜀王指着季言,怒骂:“你!你要弑君?!” 说罢,他就要回身去抓那根九尾鞭,可等他去拿时,却被秦晚抢先一步。 只见她挥起鞭子直接一下甩在蜀王脸上,霎时他的脸上就多出数条血痕。 蜀王尖叫着“救驾”,可所有侍卫内官都还拍他身上的毒粉,全都袖手旁观不再上前。 秦晚又是一挥,又打在蜀王脸上,接着之后的每一下都辛辣狠绝,让包括季言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蜀王的药效发作起来,他开始全身麻痹,失去支撑住身体的力量,甚至连口舌都再说不出话来,秦晚直接将九节鞭勒在他的脖子上,让后死死地拽紧,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这时禁军冲了进来,他们拿着武器准备救驾,却被秦晚大喝一声止住:“我看看谁敢过来救这个昏庸暴**淫好色禽兽不如的老东西!你们要救下他,他下一个玷污的就是谁家的女儿!你们可都想清楚了,是想在这么个玩意儿手下继续送儿献女任由他玩弄虐待,还是拥立一位新帝,你们自己看着办!” 老家伙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他瞪大着眼睛看向季言,这个他最瞧不上的儿子,此时正冷着眼站立在一旁,毫无要救他的意思。 秦晚越勒越紧,然后笑道:“老家伙,下地狱去吧你!” 待蜀王彻底断气,秦晚终于松了手,她看向季言,又看向众人,大声宣布道:“蜀王季群之,酗酒纵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薨逝!如今蜀国可继承王位者,仅剩三王子季言,你们这些人快点跪拜,恭迎新帝登基称王!” 在场众内官先跪在了地上,然后是侍卫和禁军,他们想季言叩拜,拥立他为新帝。 看到如此景象,秦晚冲着季言呵呵一笑:“季言,你母亲的大仇已报,现在没有什么是你的枷锁了,你可以重新做会你该有的模样。” …… 季言接管蜀国朝堂的过程异常顺利,一是秦晚一计杀尽了季翔季鼎极其手下党羽,二是文武百官早都对蜀王不满,如今蜀王死了,他们也都松了口气。 空川寺主持云枯不知从哪里找出一份佛经预言,在蜀国内部宣讲季言是上天钦点的蜀王什么的,一时间在百姓之中也获得了认可和支持。 而季言也终于时隔六年,终于搬回了蜀国王宫,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拆毁了月楼,将里面的女孩子妥善安置。 秦晚笑着看他御书房里忙得不可开交,自己则悠闲地在一旁擦着龙鳞。 龙鳞被她擦得锃亮,锋利的气息映着她的目光,格外相称。 第149章 失去理智 蜀国天牢,守卫领着秦晚走到最后一间。 隔着栏杆,秦晚看到宁亦稳坐在草席之上,似在运功疗伤。守卫的钥匙开门时发出声响,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迈入牢门的秦晚。 “我想我们也没什么需要寒暄的。”秦晚走到宁亦面前,守卫搬了张椅子进来,她端坐下,挥挥手让守卫锁上牢门离开。 “你为什么没有真的下手杀了我?”宁亦问。 秦晚拉了拉衣袖,冷静地说:“因为杀了你,白子仙他们定不会放过巴蜀两国。蜀国也就罢了,但是巴国有我的父王母后,他们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这段时间对我极好,基本上有求必应,我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还有巴国的老百姓,我也不想让他们陷入战火。所以你的命我得留着,而且还要跟你好好谈谈。” “好。”宁亦正襟危坐,准备听秦晚接下来要说的。 秦晚:“巴国有意投靠北戎,所以像沛郡一样自治也好,成为附属国也好,或者北戎直接接管,都请尊重我父王母后的意见。” 宁亦:“好。” 秦晚:“蜀国则不同,它这边要求政权独立,可与北戎结盟,但地位上要保持平等。两国关系始终要坚持互不干涉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宁亦:“好。” 秦晚:“之前你说过有一个到了出嫁年龄的北戎公主,我希望你将她嫁给季言,促成戎蜀两国和亲和邦交。” 宁亦:“你说的是北戎十七公主宁非,可以,我会安排。” 秦晚脑子里就想到这三条,也没什么别的要说的:“一会儿我会让你给你准备笔墨,你写信给白子仙,说你同意了这些条件。等你参加完季言和十七公主大婚,这边就放你离开。” 宁亦说:“晚儿,你只说了你巴蜀两国的和谈条件,可我还没有说北戎的。” 秦晚摇头:“宁王殿下,您现在是蜀国的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宁亦说:“就凭你刚刚说的,你不敢杀我。” 秦晚咬咬舌头,心想这种政治谈判她还是弱鸡,就不该回答宁亦的任何问题,直接开门见山三条说完走人:“好,你说吧,我听听你要谈什么条件。” 宁亦望着她的眼睛:“晚儿,我只要你跟我回北戎。” “想都别想。”秦晚冷了目光,语气坚决。 宁亦说:“这条你不答应,你刚刚说的那三条,我们都免谈。而且我不会阻止白子仙进军蜀国,你们不敢杀我,因为两国交战,蜀国一旦处于劣势,蜀国一定会以我的性命请求停战。可战争一旦开始,蜀国丢掉半条性命不说,巴国估计已经全然难保。晚儿,审时度势,不答应我的条件,你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秦晚深吸一口气,宁亦说的句句在理,让她着实有些生气:“可是宁亦,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就是从人道主义出发替巴蜀两国跟你谈判,但实际上我也不一定有多么在乎这两个国家。所以你用巴蜀两国的安危威胁我,没用。” 宁亦:“你一直都在怨我。” 秦晚心头更气:“我在跟你谈正事,你别拉扯咱俩之间的那些旧事儿行吗?” 宁亦:“我只要你跟我走,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秦晚正要厉声拒绝,门口传来了季言的声音:“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了!” 季言走入大牢,直接拉住秦晚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宁亦看到季言这番举动,目光变冷:“放开她的手!你不配碰她!” 季言睨视着宁亦,冷哼一声:“宁王殿下,蜀国不怕你们北戎军,你要打便打,但是晚晚我说什么也不会让给你。我与你不同,我可负天下人,但决不会负晚晚。” 说着,季言紧了紧牵着秦晚的手。 季言这句话听在耳里,秦晚有点破防了。 她返握住季言的手,说道:“走吧。” 说完,秦晚就拉着季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宁亦的牢门。 宁亦看着秦晚离开,眉头紧蹙在了一起,他本不想用任何威胁的方法对她,可似乎除了威胁,他在她面前已别无他法。 …… 秦晚拉着季言快步走出天牢,在出门的一刻,她放开了手,对季言说道:“宁亦现在吃准了我们不敢把他怎么样,看到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就来气。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季言看秦晚心急又无奈,什么都没说,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别再见他了。你现在只需要待在宫里,陪在我身边就好。” “可是季言,我担心北戎军那边……” 季言抱紧秦晚道:“别去管那些事,我也不会娶什么北戎公主。你什么都不用做,有我在,都交给我。” 秦晚愣了愣,然后慢慢推开季言,深吸一口气道:“季言,我们得好好谈谈。” “不,我什么都不想跟你谈,”季言摇头,“你想说的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可以继续让我做这做那,做任何事,也可以各种发脾气胡闹任意妄为,无论你做什么都好,但是我不想要你理智,更不需要你清醒。” “季言……”秦晚有些吃惊地看着季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戎宁王可以威胁你,我也可以,”季言盯着秦晚的眼睛,目光变得霸道,“如果你有任何想要离开我的想法,晚晚,我不介意让你重新坐回轮椅,并继续让你喝药。” 秦晚心头猛然一凛,她从季言的眸光里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们两人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季言继续说道,“既然我们两个人中总有一人会先崩溃,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唯一能让我崩溃的事就是你妄图离开我。为了不输,我可以不择手段,晚晚。” 秦晚:“……” …… 之后几日,秦晚被季言彻底软禁在了蜀国王宫内,并断绝了她与外界一切的消息来源,就连侍奉她的宫女太监都被季言毒哑,各个口不能言。 第150章 从一地狱历一地狱 秦晚百无聊赖,除了练字和练剑外,她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可做。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命运搞怕了,现在终于可以理解匈牙利诗人裴多菲为什么会写出“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样的诗句了。人民群众的经验和智慧永远都可以相信,世人将这四句奉为经典,必然是有他深刻的理由。 为了防止秦晚逃跑,季言在她住的宫殿周围安排了一圈又一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守,秦晚抱怨了很多次,季言便让她在喝药坐轮椅和被监视守卫两个里面选一个。 秦晚觉得只要不是脑子被驴踢了,都不会选择再坐轮椅。 但最终,秦晚还是逃避不到每日喝药。 季言让侍女每日送来两幅药,一副是用来涤清她体内的余毒,一副是用来调理身子。 秦晚问了季言好多次,第二幅到底给她调理什么身子,季言永远都是避而不答,后来秦晚每次都把第二碗药砸得稀碎,季言才最终告诉她第二幅是益母草,气得秦晚差点背过气去。 秦晚觉得,自己再想不出办法,就真的要被季言逼着给他生孩子了。 秦晚忽然想起一个人,或许能给她指点一下迷津。 在秦晚的软磨硬泡下,季言终于同意带她去空川寺见云枯大师。 空川寺依旧没变样,海洋一般的竹林,木结构的庙宇,空灵的钟声,还有线香味的空气。 秦晚想跟云枯单独聊聊,季言没有反对,并在前院等她。 云枯邀请秦晚在寺里的观鱼塘边小坐,并为她亲自烹了茶表示感谢。 “云枯大师,最近可有入梦,有没有什么神仙佛祖给我指示?”秦晚焦虑地说道。 云枯摇了摇头,给秦晚倒茶,请她先饮了一口平缓心绪,然后说道:“秦妃娘娘这是有了迷惘?” 秦晚点点头:“嗯,我按照你之前说的帮了季言,他现在已经继承王位,我觉得我能为蜀国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云枯问:“娘娘要去哪儿?” 秦晚叹了口气,耸了耸肩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离开,却没有归宿,甚至连一个可以完全信赖和依靠的人都没有。最难过的时候我死过一次,可是我又活了,我的生命就像关不掉的机器,每日被强制运转,不管我经历了什么,它都像拿着小皮鞭在后面驱策着我往前走。” 云枯说:“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 秦晚认真地思量了一下云枯的话道:“大师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因为妄想太多了。可我没觉得我妄想什么了,我挺佛系的啊?” 云枯笑笑:“娘娘可以想想,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秦晚立刻回答道:“自由啊。” 云枯摇头:“那娘娘自由后想要什么?” “自由后啊,”秦晚抬头看着云,“想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让我有个可以放松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混吃等死的地方。” 云枯说:“那样的地方,不也是一个囚笼,甚至比这里更加孤寂,更加难以挣脱……贫僧不觉得,那是娘娘真正想要的。” 秦晚被云枯点透了心思,恍然大悟:“是啊,这里至少还有人跟我说说话,如果真的一个人隐居了,那么就更孤独了。我……好像不是个能够完全离群索居享受寂寞的人。” “娘娘可再想想,您到底想要什么。”云枯接着问道。 秦晚这回仔细琢磨了琢磨,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云枯笑笑:“若不以心生心,则心心入空,念念归静,从一佛国至一佛国。若以心生心,则心心不静,念念归动,从一地狱历一地狱。娘娘若是觉得自己从一地狱历一地狱,只是心念不静而已。” “那我要怎么办才好呢,云枯大师?”秦晚问。 云枯大师单掌向她行礼道:“娘娘,若想不出,不如先自窥本心,找到始源,说不定可找到答案。” 见过云枯大师,本来就迷惘的秦晚,此刻觉得是更加迷惘不说,还被大师玄之又玄的经文讲得糊里糊涂,晕头转向。 怪不得人们说“悟”性非常重要,悟不到经文之奥义,啥也不是。 …… 回到蜀国王宫,秦晚和季言两人沉默地吃了晚饭。 季言没有问秦晚她和云枯大师都聊了什么,而是在静静吃完饭后,放下碗筷,起身便要离开。 “季言,你等一下。”秦晚叫住他。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季言没有想要留下的意思,他害怕秦晚提出她要离开的想法。 秦晚有些生气,她站起来,皱着眉看向季言:“季言,逃避问题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能不能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就算你瞒着我我也知道,北戎大军算算日子差不多已经到巴国了对不对,你这蜀国军队十几万且真正都能打仗的几乎没有,你要怎么跟北戎对战。你和梁帝不一样,北戎对南梁的政策是志在必地,而对是否攻占巴蜀两国的态度模棱两可。” “那你要我怎么办,也学梁帝那样把你拱手相让?秦晚,你也说我不是梁帝,我会杀了所有想要夺走你的任何人,像我父王囚禁我母妃一样囚禁你一生一世,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让你是我一个人的!” “你母妃……?”秦晚不解,她一直以为蜀王对季言的母妃是始乱终弃和暴力强占,可现在听季言的语气并非如此。 季言靠在墙上,看着秦晚,默默苦笑:“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秦晚,我是我父王的儿子,我只会做和他一样的事。” “季言,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秦晚不解地问道。 季言眼神中渗出痛苦,深吸一口气对秦晚讲到: “当年我父王路过仙霞派见到了母妃,就此深陷对母妃的爱恋中不可自拔,甚至不惜强行掳走母妃,将她占为己有。母妃以死相逼,她威胁父王,只要他靠近她三丈之内,她就立即自尽。后来母妃得知自己怀孕,不得不离开师门,独居在巫山密林之中,父王每半年会来探望我们,却只能在那块你我一起练剑的江岸上远远相望。就这样一共过了九年。待我九岁时,父王染病,因缺少子嗣,掌印内侍来到我母妃面前,求她看在我的面子上来到蜀国为父王医治,病医好了,但父王便将母妃强行扣下,不允许她再回巴国。母妃因失去自由又终日惶恐抑郁成疾,不久精神就出了问题,她什么都忘了,想不起父王,也想不起我。” 秦晚看着季言,这个故事原来和她想的不一样:“可你父王为什么对你下手那么狠,把你打得如此严重?” 季言回忆着说道:“有一次父王检查我的课业,因为完成的不好,父王气怒,当着母妃的面扇了我一巴掌,就在那一刻,母妃神志恢复了正常,挡在父王面前哭求他不要打我。从那以后,父王发现,只有在他对我暴力以待时,母亲才会记起他是谁……所以……” “所以他就开始变本加厉的辱骂你,虐待你……但你却因为他是为了唤醒你母妃,所以才不反抗?” “……是。”季言慢慢呼了一口气,“后来父王也疯了,开始收集和母妃相像童女,辱骂鞭笞每一个不顺他心意的人,变得狂躁、暴力、难以容忍任何地反抗……他周围的所有人只有巴结讨好他,才能免于被惩罚。” “但你母妃是不是就算是失去常人的意识,失去对他的记忆,也仍旧拒绝他?”秦晚问。 季言看向秦晚,肯定地点了点头。 “……”秦晚咬了咬嘴唇,原来有些故事,真的不能断章取义地去听,“我杀了你父王,你是不是恨我?” 季言摇摇头:“他或许也在等待一个人来终结他这一生吧……毕竟他也从未幸福过。” 秦晚走到季言面前,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一股脑将心底的话和盘托出的少年。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故意不与他共情,从而用来伤害他的手段,此时心里有些愧疚,也着实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季言,我应该早点问问你这个故事。对不起,是我妄做判断了。我还以为你父王对你母亲……” “没什么,所有不知内情的人都像你一样认为是父亲一直在囚禁折磨着母妃。”季言宽慰地对秦晚笑笑。 “实际上你父王和母妃之间,才是真正的互相折磨……他们这场角逐里,没有谁赢到了最后。”秦晚恍然大悟。 “是。秦晚,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母亲那般依恋和喜爱,母亲总是冷漠而高傲的拒绝,甚至有一段时间,我故意和母妃作对,来发泄对她的不满。在遇见你之前,我都在怨恨她,如果她能早早接受父王,我的生活也许也会过得非常幸福,至少不会因为为了唤醒母妃的记忆而遭受毒打……” 季言苦笑着,他看向秦晚,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但我现在知道,是父王一开始就错了,即便是因为喜爱和深情,也不应该在我母亲拒绝的时候做出那样的事……自从认识你以后,我才明白母妃一生骄傲,面对父王,她从没有接受,也不曾屈服,她就是那么倔强,即使赔上了自己的一生,也不认命。我母妃那般高傲,是父王他的自私毁了她,他死有余辜。” 秦晚替他难过,伸出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问道:“那你母妃现在人呢?她现在还好吗?” 季言吸了一口气:“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季言领着秦晚,穿过蜀国的王宫,走过一片一人多高的紫阳花夹道的小径,来到一处僻静清幽的院子。 季言遥遥指向蓝紫色花海中的一位女子,她的容貌与季言有着七分相似,皮肤白皙如雪,眼睛像洋娃娃一样美丽,若不是季言说她是他的母妃,秦晚甚至认为那里坐着的就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 此时她坐在精致的石椅上,气质高贵端庄,静静地仰着头看向天空,唇边带着笑意,眼中没有恨,只有天上的流云。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秦晚忽然领悟了云枯大师的话,什么叫做:若不以心生心,则心心入空,念念归静。 季言拉着秦晚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母妃,儿子来看看您。” 季言的母亲像是没有听见般,依旧看着云。 秦晚想了想,对她说:“雪妃娘娘,陛下薨逝了……” 此时雪妃的神情凝滞了一瞬,望着天空的眼眸逐渐湿润,然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轻轻地落了下来。 ------题外话------ 紫阳花花语:骄傲及冷淡 这一章我写的好难,写了删,删了写的。 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把想表达的故事内容和情感全都传达给大家。 好纠结啊~呜呜。 如果各位哪里没有看懂,请留言,我好进行修改,谢谢。爱你们,么么哒。 第151章 天塌地陷 秦晚见过季言的母妃雪妃娘娘后,抱着膝盖郁郁地坐在窗边许久。 她在想,季言的父亲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给她一个“雪”字作为封号呢?纯白的、脆弱的、高洁的、落入凡尘的……所以季言的父亲也是深情的,只不过他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 秦晚叹气,原来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或许是爱,或许是恨,无论哪种,都会越缠越紧,很难断绝。 所以智者才会推崇君子之交淡如水,情感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够太过浓烈。 秦晚记得有位作家说过:爱一个人,应该是一件简单的事,好像用杯子装满一杯水,清清凉凉地喝下去,你的身体需要它,因此感觉自己健康和愉悦。 所以但凡感到沉重的感情,甚至感到痛苦的感觉,那一定是用错了方式,或者找错了爱的对象。 可秦晚转念一想,我们可以自由控制意识去选择性的爱上某个人吗? 当然不能,爱情是体内激素的结果,爱上说有时并不取决于意识。那是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们爱错的人,只是我们选择错了相处的方式。 她越想越深,有些费脑子,秦晚决定不去想了。 不过她答应季言会找一个让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她此时毫无思绪,只觉得像一团乱码,斩不断理还乱。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她和季言的这种奇怪的关系,比起感情、爱情之类不甚准确的词汇,秦晚想到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国家的一个词汇“羁绊”。 他们本就是因云枯大师的一个梦而纠结在一起的两个人。 秦晚走到院子里,双手合十,对着天空道:“如果有神仙佛祖可以听见我说话,那么请问,我完成了你们给我的任务,现在我该如何交卷呢?” 天上依旧是云,是光,什么答案也没有。 秦晚努了努嘴,叉着腰道吐槽道:“别人家穿越好赖有个系统啥的帮个忙,为何只有我这么惨……” 她安静地听了听四周,除了虫鸣蛙叫,鸟语风吹,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指着天大声问:“就真的没有个系统提示音,给我来个剧情下一步指导教学吗?” 当然,依旧是安安静静,什么奇迹也没有发生。 秦晚无奈,丧气地回到屋内,一头栽倒在床上,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 夜半,秦晚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忽然感觉头嗡嗡作响,整个脑子都眩晕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下床,揉着眼睛,想要走到桌边去那一杯水,忽然感觉自己怎么像是行走在船上,身体摇摇晃晃。 难道又是季言给的药的副作用? 秦晚怀疑道。 可下一秒她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帷幔在摇摆,窗帘在摇摆,桌子在摇、镜子在摇、花瓶倒了下来啪地摔在了地上,然后是更加强烈的头晕目眩,以及充斥双耳的轰鸣。 秦晚忽然惊恐的意识到: 地震了! 接着整个木质结构的宫殿开始剧烈地摇晃,秦晚竭力控制平衡,本能地抓起书桌边的龙鳞,向屋外跑去。 蜀地自古多地震,没想到被她遇上。 她跑到院子的一刹那,背后宫殿的大梁就在巨大的震动中咔嚓一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接着瓦片屋脊开始纷纷掉落。 守夜的宫女们跑了出来,可还有很多人还在睡着,秦晚大惊,看着宫殿群开始坍塌,她想也没想,将龙鳞背在背上,转身就向殿外跑去。 她跑的飞快,穿过所有正在倒塌的宫苑,直直向一个人狂奔而去。 砖块瓦砾,木梁碎石从她身旁落下,桥梁开始断裂,地面开始不规则地塌陷。 秦晚一个不注意直接摔到在地上,她完全没有在意,站起来重新起跑,呼吸开始疼痛,心也越揪越紧。 地动山摇,整个锦城开始像积木一般塌陷,接着天上一道闪电炸裂,紧接着是雷声滚滚而来,轰鸣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秦晚的额上身上,雨幕如一道屏障,挡在她面前,遮挡住她的视线,阻挡了她的步伐。 “啪!” 秦晚脚下一滑,又整个人跌在泥水里,可她根本来不及去想什么,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着,周围的一切喧闹惨叫她完全视而不见,每一声惊雷对她都是一声枪响般地催促。 等她终于跑到关押宁亦的天牢外。 石制的囹圄在毁灭性的地震中脆弱地不堪一击,秦晚看到时已经塌了一半。瓢泼大雨冲刷着漆黑的墙壁,不断有石块从牢顶掉落下来。 “宁亦!!!!”秦晚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冲到牢门前,守门的侍卫早都不知道逃到那里去了。 牢门被巨大的锁链锁着,秦晚直接抽出龙鳞,两手握着剑柄,在大雨和惊雷中拼尽全力一下又一下地砍向锁链。 龙鳞与铁链的碰撞,直接震裂开她的虎口,雨水冲刷着伤口涌出的血液顺着她的小臂滴落在地上。 可她哪里还顾得上疼痛,除了拼命地一下又一下地砍下龙鳞,急切地想要斩断锁链外,她脑海里只有宁亦的名字。 宁亦! ……龙鳞砸向锁链…… 宁亦你不要有事! ……锁链终于有了豁口…… 宁亦你撑住! ……锁链的豁口更大了…… 宁亦我来救你了!! ……“啪!”……锁链终于断开了…… 秦晚咬着牙,将龙鳞收回剑鞘,带血的双手抓紧牢门,用尽所有力气向外拉开一道她可与穿过的缝隙,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入漆黑的牢房。 这时余震袭来,大快大块的房梁木头和砖瓦开始掉落,带着尘土和外面漏入的雨水,砸向秦晚。 秦晚大脑眩晕,身子也几乎无法站立,她不得不扶着墙,在漆黑的大牢中高声喊着宁亦的名字。 “宁亦!” “宁亦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余震猛烈,更多的房梁开始下落,秦晚靠在墙上,努力四处摸索,终于让她摸到一块守卫的盾牌,她将盾牌举起扛在头上,顶着不断砸下的木梁瓦砾,冲入大牢身处。 漆黑一片的情况下,她只能凭借上次来到这里的记忆一边摸索,一边大喊着宁亦的名字。 她只知道,如果宁亦有什么是事,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宁亦死了,她绝对会活不下去…… “宁亦!你在哪儿,宁亦?!” “你究竟在哪儿?!宁亦!!!!” “回答我!宁亦!!!你究竟在哪儿?!!!!” 第152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道家有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什么是至柔,是水还是空气?秦晚看来,或许是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感情,她可以在某个瞬间爆发,撼动天地,无畏荆棘,死亦不惧。 坍塌中的牢狱内,秦晚终于找到了关押宁亦的牢门,谢天谢地,它还完好无损。 秦晚抽出龙鳞,拼尽全力砸向那门锁。 “咔”的一声,门锁应声断裂,秦晚收回龙鳞,撞开牢门。 牢内漆黑一片,秦晚什么都看不见。 她跪在地上,伸开双手向前摸索,一边找一边喊着宁亦的名字。 “晚儿……?”宁亦的声音从前方的角落里传来,虚弱的几乎只是气声。 “宁亦!”秦晚循声快速地摸索道宁亦的身边,问道:“宁亦,你有没有受伤?” 宁亦回答道:“没有,只是身体麻痹,没有力气。”他的气息微微有些乱,听得出他在竭力保持平静。 秦晚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然后绕道自己的颈后,架起他来:“宁亦,我撑着你,咱们得趁下波余震前离开这里。” “好……”宁亦答应。牢房内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秦晚用全力将宁亦支撑着站起来,一手摸索着墙壁,一手扶住他的身体,然后顺着墙边一步步挪着走出牢门,再贴着边走过甬道。她的脚踝传来阵阵剧痛,应是刚刚奔跑时撞到了什么硬物。秦晚心想幸好不是扭伤,只要咬咬牙就能挺过去。 终于,他们两人赶在下一波余震前离开了大牢。 疾风暴雨,外面的世界已如末世。 锦城大半的房屋已经坍塌,无论是官家还是百姓,天灾面前,一视同仁。 秦晚继续撑着宁亦往前走,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 终于老天不负有心人,让她找到了一处草屋。 她带着宁亦进入草屋,扶着他靠墙坐好,再去屋里东找找西找找,还真让她找到一捆干柴和几块打火石。 秦晚将干柴放在没有漏雨的地方,然后用打火石在上面敲来敲去。 可无论用多大力气,火星乱溅,可是就是打不着火。 宁亦看到她无可奈何的样子,眼中带着宠溺的勾起嘴角,然后从身旁捡起一撮干稻草,又从秦晚手里拿走打火石。 只见他将两颗石头在稻草上方轻敲了几下,稻草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轻易地就被点燃。接着他又多拿了一些草,将火势加大,最后放在了柴堆上,此时,整个草屋终于有了温暖和光亮。 秦晚坐在离宁亦一臂远的距离,抱着膝盖,盯着毕毕剥剥火焰,也不说话,只是发呆。 外面雷声隆隆,大雨哗哗,可草屋里除了火苗的声音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秦晚忽然了悟了云枯大师的话:如果说心生虚妄即是地狱,那自窥内心后,秦晚发现,她一切虚妄的本源即是宁亦,只要宁亦在,她便生如地狱。可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是逃避世间苦厄,那就无法只是内心,更无法真的做到心心入空,念念归静了。 当然,这都是秦晚坐在火苗前的胡思乱想。 她总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让她能够解释和美化自己丢脸且没骨气的“美救渣男”的行为。所以她不得不引用了云枯大师玄妙深奥的佛理,把救下宁亦的行为看做是救众生于苦厄的高尚的英雄主义行为,这样就让这事儿看起来更合理些。 如果宁亦问起她为什么来救他,她可以很有骨气地说,作为一名舍己为人的良好市民,救助危难人士是她的责任。 可秦晚转念一想,如果宁亦问,那么多受灾群众,为何她只救他一人,显然这个道理就说不通了。 想了半天,秦晚决定还是不要理他,一切问题都不回答,也就不会讲出什么丢人现眼的话。 “晚儿……” 听到宁亦叫她,秦晚立即绷紧了神经,决定要拿出点硬气来,绝对不能露怯。 “我想喝水。” 秦晚一懵:喝水?这位大哥半天不说一句话,第一件事就是使唤她?真是醉了…… 秦晚撇了撇嘴,站起身,又开始在草屋里东找西找,看看有什么能盛水的地方。她心里吐槽一百万遍,为啥别人家穿越都能带着超市和空间,自己屁都没有,真的是要了亲命了。 她心里骂骂咧咧,整个草屋里都翻遍了,一个能盛水的碗都没找到。 无奈,秦晚走到门口,用裙摆将手上的泥水和血污擦干净,然后卷起其实已经湿透了的袖子,双手成捧,接到满满一捧雨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草屋里,递到宁亦面前:“喝吧,没有找到盛水的碗,只能这样了。” 宁亦看到她手上的虎口,一下子拉过她的手,手中的水哗啦洒了一地。 “宁亦你……!”秦晚一下子火了,开口就要骂。却见宁亦撕下秦晚的裙摆上的一条,开始给她包扎起虎口的伤口来。 “你要撕撕你的,撕我的裙子做什么?”秦晚气得眉毛倒立,嗔怒道。 “我的是裤子,不好撕。”宁亦帮她把手包扎好,淡然的说道。 这理由有凭有据,确实如此,秦晚无法反驳。 “冷吗?”宁亦将她被雨水淋的冰凉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心,然后轻轻哈气,随后给她搓了搓。一股温暖顺着指尖缓缓到了手掌,让她整个人都感到微微暖了起来。 “不冷。”秦晚抽回自己的手,别过脸去看火柴堆,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十分好看。 “如此大的灾难,明日整个蜀国都会陷入大乱……”宁亦抬头看向屋外的雨,他抬手摸了摸秦晚的头,“你放心,我会让北戎军入境,帮助蜀国维稳,并帮助他们救人和重建。” 秦晚愣了一下,转过脸看向一边,低声道:“蜀国人要杀你,你却要帮他们。” 宁亦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不会白帮他们。” “嗯?”秦晚转头看向他,“你要跟蜀国谈什么条件?” 宁亦一把将秦晚拉入自己的怀中,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我说过,我的要求就只一个,就是带你走。” 第153章 甘拜下风 正如宁亦说的那样,第二天,暴雨停歇,整个锦城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官府工作停摆,一切又凄凉又糟乱,抢劫和掠夺频发,秩序开始逐渐崩溃。 宁亦的身上的药物药效已过,恢复了体力,秦晚将龙鳞还给他。 “我要回蜀国王宫去找季言,你得自己去找白子仙汇合。”秦晚嘱咐道,“路上小心。” 宁亦点头,反将龙鳞放回到她手里:“我不在,让它保护你。” “……”秦晚心头一悸,默默点了点头,又重新将龙鳞背在背上。 两人分道离开,秦晚赶往王宫,她心里有些担心季言,希望他没有受伤。 回到蜀国王宫,如她所想已经彻底乱了套。 众多宫女内官死的死,伤的伤,秦晚心里更急了,一路小跑着向季言所在的内殿奔去。 见到季言时,他正陪在雪妃身边。秦晚松了一口气,他们母子二人看起来都无大碍。 “秦晚!”季言看到秦晚出现,立即起身向她跑过来,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看到她一身泥污,手上还包扎的伤口,心疼地问道,“你的手伤着了?” 秦晚没有回答,而是问季言:“你和雪妃娘娘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和母妃都没事。”季言看秦晚精神状态还好,松了一口气。 “现在受灾情况如何?估计得加派兵力在城内救援和维护秩序,还要组织医疗队,和安置团队,还必须分发食物和水,这些都需要立即行动起来。” “我已经紧急调动了禁军和城防军在市内救人,空川寺那边已经腾出大批空间收留遇难百姓,但现在就连官员各自家中都有死伤者,人手实在不够。”季言心急如焚,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秦晚咬了咬嘴唇道:“宁亦答应他会带北戎军进入蜀地帮忙救灾……” 季言愣住,凝眉看向秦晚,再看她身上的污泥血渍,他心中震动,已能猜到她昨晚地震发生后去了哪里。 一个人的心会在灾难面前暴露无遗。 秦晚心虚回避了他的眼神。 半晌,季言才轻轻叹气:“……我明白了,我会打开边境大门,允许北戎军进入蜀地。” “季言,你相信我,北戎不是来趁火打劫,他们真的是来帮……” “没关系,我相信你。”季言对秦晚微微一笑。 昨日秦晚离开后,季言折返返回到雪妃身边,陪着她聊了一夜。他向雪妃道歉,忏悔自己的不孝和不理解,他拉着雪妃的手诉说着小时候记忆中的种种旧事,也渐渐地在这种回忆的讲述中自我救赎。其实他一直不缺少爱,只是很多时候他忽视了,遗忘了,记住的大多是恨意和误解。 季言跟雪妃讲了秦晚,从他们相识到现在发生的种种事情,包括他们被狗追上树,一起吃抄手,一起练剑,一起逃离巴国,他也讲他对她的伤害,她对他的折磨……他说秦晚任性、倔强、骄傲……看起来理智,实际上任性妄为,看上去拒人以千里之外,却又总是能在关键时伸出援手。 雪妃在他叙述的整个过程中都怔怔望着远方,偶尔没来由地嗤笑,偶尔突然安静,但她没有厌烦,就这样一人讲一人听直到深夜。也幸亏如此,地震来临时,季言很快察觉,第一时间将雪妃抱出殿外。 季言觉得,若是冥冥中没有秦晚的出现,这场灾难来临时,他或许仍在空川寺居住,可能都没机会再见雪妃一眼。 所以当他知晓秦晚去救了宁亦时,他已经释然。 季言很快公布王令,允许北戎大军进入蜀国境内参与救灾。 白子仙带着先头部队进入锦城,迅速与锦城府尹建立合作,先控制局势,维稳物价,救援灾民,袁英抵达后,协助蜀国禁军,打击城内打杂抢事件,稳定城内治安。而宁亦则与巴国国王签订救灾物资特殊供应渠道,并从相邻的绥阳、达州、万州等地紧急调配粮食,快速运抵蜀国,赈济灾民。 巴国只有与蜀国交界的几座村庄受灾,可这段时间成了巴王这辈子最忙碌的日子,他帮着宁亦忙前忙后,又是帮他运送物资,又是协调巴国百姓前往蜀国进行支援,还开放了边境安置部分灾民…… 这些工作繁忙也就罢了,让巴王最没有想到的事,人称北戎宁阎王的宁王殿下竟然对他十分尊敬,事事都会询问他的意见,甚至在很多时候会非常理性地采纳他因地制宜提出的方案,简直亲切地不能再亲切,这让巴王觉得这段时间简直是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日日烧高香感谢祖宗庇佑。 身在锦城的秦晚忙着抢救伤员同样忙得不可开交,她跑到空山寺,让小和尚们把季言制造的所有药物全都拿了出来免费分发给全城的大夫,并教给他们用法用量,这些往日让她吃苦受罪的药全部变成了治伤救人的良药,极大的减少了伤者的痛苦。 而季言则在朝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整个蜀国的自建自救,灾况在蜀国军民的努力,以及北戎军和巴国的协助下很快稳定下来,整个锦城也开始紧锣密鼓地重建。 两个月后,锦城焕然一新,而北戎大军也完成了使命,退回到北戎境内。 蜀国王宫也重新整修,倒塌的建筑得以重建。 季言命人将王宫内东北角上倒塌半边的三层小楼重建,起名“望晚楼”,站在上面可以眺望东北方的群山,天气好时甚至可以看到晴岭的雪线。 秦晚好好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双脚朝外坐在望晚楼的栏杆上,伸个懒腰抻抻胳膊:“你给这个楼取得名字实在太尴尬了,不对,是又难听又尴尬,别人会说你这个国王没品味的。” “望断碧云空日出,晚檐山色为谁多,不正是这里风景的写照?“望晚楼”名字哪里难听,又何处尴尬了?”季言笑着道。 “你有文化,我甘拜下风。”秦晚夸张地抱拳一揖,晃了晃表示佩服。 “秦晚,我听说巴王已经正式将王印交给了宁王,从此巴国改为巴州,由北戎统一管辖。”季言说。 秦晚点点头:“嗯,父王来信跟我说,他这段时间和宁亦相处的不错,对他很是信任。父王没有儿子,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他早就有意将巴国的王权交出去,自己当个种花养鸟的闲散老头,现在他终于可以轻轻松松地自在逍遥,再也不用为国事烦忧了。” 秦晚也是在巴王的信中才知道她的那副画像被送去北戎的事儿,她心中关于宁亦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巴国的未解之谜也算是解开了。 巴王觉得自家女儿一副画像就能将大名鼎鼎的宁王亲自请到西南小国来,绝对是他和王后生得好,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他现在日日就盼着秦晚能嫁给宁王殿下,这样他就从九州最怂的国王一跃成为北戎宁王的老岳丈,那腰杆硬的几乎赶得上一整面城墙。 对于这位实力坑女儿的父王,秦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季言接着说道:“我也仔细想过,九州统一乃是大势所趋,蜀国归附北戎利国利民。所以我决定让蜀国正式成为北戎的附属国,并接受戎帝的册封。” 秦晚惊讶地看向季言,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想得开,她伸出一个大拇指给他比了个赞:“季言,你长大了,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季言苦笑:“我只是希望让我的整个国家都能离你近一点。” 秦晚笑笑,她从栏杆上跳下来,给了季言一个拥抱:“你会是一个好国王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谢谢你,秦晚。”季言也抱了抱她,然后松开了手。 ------题外话------ 巴国和蜀国部分终于结束了。 看着季言找到一条正确成长之路,我心里好安慰啊。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秦晚也改变了很多, 她开始学着用残忍、折磨、威胁、杀戮、制衡、挟制……等等更加果决的方法和手段,去达到一个相对和平、安稳的结果。 当然,晚晚的成长之路还要继续。 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怎能修成正果,所以各位亲不用担心晚晚受虐哈。还是偶尔有糖吃哒。 我也会努力更新,谢谢大家追读。 么么哒~ 第154章 如履薄冰 水一旦流深,便会发不出声音,人的感情一旦深厚,也就会显得淡薄。 秦晚忘了这句话是从哪里看到的,却算得上她心目中排名第二的名言名句。当然,第一名当属“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排名第一的总是根深蒂固,第二名总是随意更换。比如此时此刻,她坐在北行的马车上,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想找一个适合心境的经典名句,显然“玲珑骰子”不合适,翻来覆去就只找到了这句,于是它就成了第二名,这道理说得通。 秦晚胡思乱想,看得出她有多么无聊。 离开巴蜀,她有些舍不得,先不说巴王和王后哭得有多么伤心多么不舍,单单是江城绳江边上的鸡汤抄手的味道,都让她不想道别。 可这些心思她没表现在脸上,只是淡淡微笑着和这里的一切告别。 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或许永远都不会,谁知道呢。 马车行进的速度慢到她崩溃,从江城到寒城,行进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路上她对宁亦的态度淡淡的,刻意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也不多说什么,保持着平静的隔离。 她对宁亦说,他们两人应该退回到各自的世界,冷静地思考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毕竟一切轰轰烈烈要死要活死皮赖脸的感情,总是要归于安宁。 秦晚觉得她需要适度的自省,然后再反观他们的感情,寻找合适的相处方式。 宁亦没有反对,他接受了秦晚的提议。 秦晚觉得舒适,当一个男人到了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全然褪去了他身上的少年感,肉眼可见他的成熟和冷静。还好她不真的是一个还没有及笄的少女,她喜欢他们现在这样的相处。 秦晚知道,念旧和专一其实是个非常危险的习惯,它让人无法去选择另一个人,去开启另一段亲密的关系。这是种病,无药可医,也不得救赎。 所以她此时撩开车帘,探出头去,看向前方策马而行的宁亦,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 视线的前方,寒城的大门终于出现,白杨树临风而立,树叶在风中呼啦啦地响着,让人的心都跟着肃穆起来了。 寒城,一如它的名字,坐落在九州北方的城市,灰黑色是它的主色调,但城楼上的种确实映衬明媚阳光的金黄,让压抑中终于找到了一点光。 入城后,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整齐黑色铠甲的守卫军,队伍整齐严谨,二十四人一队,巡过街市。商贩和行人对他们见怪不怪,安然地讨价还价,做着自己的买卖。 秦晚好奇地看着这座城市,猜想着这里会有什么好吃的小吃或者特色菜,她想去尝一尝。可琢磨了一下,她又选择了放弃。 她不想再去要求宁亦什么,甚至包括请她吃顿饭。 秦晚悻悻的将视线收回到马车里,靠在车壁上咬了咬嘴唇,轻轻叹了口气。 白子仙、袁英、流萤、烈馐四人早早就等在了摄政王府门口。 流萤抱着小白大人,焦急地垫着脚尖探头望着,恨不得骑上一匹快马直接去城门处迎接。 “娘娘和宁王的感情刚刚开始修复,估计稍微有点什么变故,可能一碰就又断了,所以请你们几位控制情绪,不要给娘娘太大的压力。”白子仙提醒道。 流萤点点头,下定决心道:“我会努力帮娘娘和殿下重修旧好的!” 小白无奈地舔了舔前爪上的毛,他觉得流萤根本就没有懂他说的什么。 袁英叹气,她有些懊悔自己在巴国的时候没有完全认出秦晚,想到当时秦晚各种热情的招待,她也不由的红了眼眶。 那个时候的秦妃娘娘,应是非常非常想和她相认的,才会对她发了疯般的好,奈何她当时没有发现,后来得知真相后一直愧疚不已。 烈馐是最后才知道秦晚重生的消息,她当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然后觉得流萤他们都疯了才会相信有重生这种事。可当她得知巴蜀两国相继并入北戎后,她彻底相信了这件事。因为她在南梁时就深谙秦晚的手段,一下子吞并两国,这是她的贵妃娘娘做的出来的事情。 终于,宁王殿下以及他身后的车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小白从流萤的怀里跳出来,直接幻化成人形,揽住流萤因强忍哭声而抖动的肩膀,又帮她擦了擦眼泪。 宁亦驻马,翻身而下,走到后面的马车前:“晚儿,我们到了。” 众人围了上来,每个人都紧盯着马车的车帘。 车厢内,秦晚捋了捋刘海,将额边的发丝别在耳后,让自己看着不要太过与之前不同,深吸一口气后,整理好情绪,这才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在看到熟悉的众人时,她的感情像是翻涌的深海突然有了一个切口,海水拥挤的、咆哮着,像海啸一般席卷上岸,将她推向迎接着她的人们。 秦晚跳下马车,和一看到她就冲过来的流萤,哭着抱在了一起。 “娘娘,你可算回来了……流萤好想你……”流萤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袁英和烈馐也红了眼圈,见到秦晚,她们也总算是放下心来。 宁亦站在秦晚身后,默默注视着她与他们重聚,嘴角有了不让人察觉的笑意。他知道秦晚表面上将感情看得平淡,心里却最是重情。有些人对她好过一次,她就会记在心里,说是不想欠人人情,其实是会毫无保留地报答,不顾牺牲,不计代价。 这样的人太容易被辜负,每次被辜负又会被伤得彻底。 宁亦知道自己做错了一次,想要将她再找回来,怕是比他这一生打过的仗攻过的城加在一起还要难。 对待秦晚,宁亦此时只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众人在流萤的指挥下,下人们将秦晚的行李从车上一包一包卸下,里面只有少部分衣物用品,大部分是她从巴蜀带的特产,每一包都沉重地要提不动。 流萤挽着秦晚进入王府,并指挥着下人们将行礼送到主屋里去。 秦晚觉得不大对劲,问流萤:“你这是让他们将我的东西送哪里?” “宁王殿下的寝殿啊?”流萤忽闪着眼睛说道。 “为什么要送到他的房里去?”秦晚拉住流萤,疑惑地问道。 “没有别的房间了啊,整个王府就只有一个寝殿。”流萤郑重说道。 “怎么可能,这个王府怎么看也有半个应阳皇宫一样大,不可能只有一个寝殿吧?”秦晚不信。 “娘娘若是不信,您自己去看啊,反正主子能住的就只有殿下住的那一个。”流萤抱臂在怀得意且笃定的说道。 秦晚一听,心想不妙,拎着裙摆带着流萤在王府内自己挑院子。 可谁成想,偌大的北戎摄政王府,十来个偏院要么是空空荡荡一件家具都没有,要么就是堆满了杂物根本插不进一只脚去,而且秦晚找了半天,竟再没有找到一张床。 流萤歪着脑袋弯着眉眼笑道:“娘娘别找了,得知您要回来,我已经把王府里所有院子的床都卖了,连客房都已经腾空。您又不能跟我们这些下人挤着睡,那就只能凑合着跟宁王殿下挤挤啦。” 秦晚眉毛挤在了一起,愁眉苦脸地对流萤真心实意地说道:“流萤,你看看现在的我,还不到十五岁,都还没及笄,应该还算幼女吧?和宁亦那么一个成年男性同睡,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北戎女子十四即可成亲。反正我都已经把王府里的其他床都卖了,娘娘您要是有钱就自己买张新床,没钱我也没办法。”说着流萤拍拍手对王府的侍女们命令道,“来人,把娘娘的东西全都放到殿下的房里去,妥妥当当地都给收拾好了。” 秦晚怒气冲冲地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一副“不关我事”模样的宁亦,无奈地叹了一大口气。 第155章 对女人的喜好 宁亦回到房内,换了一身朝服,从屋内走出时,秦晚正在书桌边写着什么。 宁亦走到她身旁,看她握笔的姿势和手下隽秀的西蜀草章字体,眸光不由得暗了下来。 她在什么时候练了这么一笔好字,无论是力度还是结构,都是一副清雅之风,显然是经过高人一笔一画指点过的。 宁亦的心里有些酸,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她:“在写什么?” “我答应了季言,一到寒城就给他写信报平安。”秦晚的注意力在信上,语气里带着些许敷衍,“放心,我可没写什么北戎的军机要密,你若是担心,等我写完了交给你审查后,再寄出去。” 宁亦听她这么说,心头别狠狠攥了一下:“没事,你写完直接交给烈馐,让她帮你寄出去就行。” “嗯。”秦晚没有抬头,写完一张纸,又拿出一张铺好接着写。 宁亦看她已经密密麻麻写完了一页还要再写一页,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他不敢提出异议更不敢反对,只是攥了攥拳然后松开,对秦晚说:“我得去宫里一趟,没法陪你用午膳了。” 秦晚听到后,轻轻点了下头。 宁亦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既没有要停笔,也没有相送的意思,只能无奈地离开了书房,叫上白子仙向府外走去。 秦晚写完信,小心地将墨迹吹干,然后叠好放入信封,交到了烈馐手里。 随后她四周看了看,发现书房这里还是留有一个软塌的,她终于找到了今晚可睡的位置,稍稍安了心。 她走出书房,天高气爽,风轻云淡,阳光明媚而灿烂,有鹞鹰展翅翱翔于天际,看起来轻松自在。 寒城地里位置靠北,入秋比南方要早许多,院内的银杏和白杨的叶子都有了金边,凉爽干燥的空气让秦晚觉得十分舒服。 她让流萤将午膳摆在院内,和她像在应阳皇宫里一样在天地之间一起吃饭。 “娘娘,您和殿下……和好了吗?”流萤没有忍住,还是问了秦晚心里话。 秦晚想了想,本想点头,可琢磨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至少还没有回到原来那种好的程度。” “那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如初呢?”流萤问。 秦晚给流萤夹了一块小羊排:“你就别操心我俩了。我和宁亦可能也就这样下去,分手又复合什么的还不是得过且过罢了。” “娘娘……”流萤担忧地看着她,“其实,娘娘你突然……离开后,宁王殿下是非常愧疚的,流萤也看得出殿下是真的很思念娘娘的。所以,娘娘您再试着相信殿下一次,好不好。” 秦晚点点头:“好啦,我知道了。你看我既然已经都不顾脸面地跟他回来了,肯定还是想积极面对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是能继续还是彻底走不下去,总得试试看再说。当然,也说不定某日我们两个都再遇到更合适的人,分手反而对彼此更好。” “我才不要殿下和娘娘分手。”流萤撅起了嘴。 秦晚抬手捏捏她的脸:“好啦,不说我了。你和小白大人是怎么回事?” 流萤一听,脸唰的红了:“哪有……我和小白大人哪有什么事……” 秦晚笑笑:“小白大人挺好的,他会珍惜你的,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流萤摇头:“娘娘,流萤幸不幸福不要紧,你幸福才重要。” “傻瓜,快吃饭吧。”秦晚笑着给流萤夹菜。 幸不幸福什么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秦晚觉得她还活着,宁亦还活着,世界还存在着,这就足以让她感觉到幸福了。 吃完饭,秦晚靠在软塌上小憩,醒来后又练了会儿剑,练了会儿字,翻看了几本宁亦的书。 其中有一本诗集,里面有一枝海棠花笺,秦晚翻开插有花笺的那一页,里面是一首六言诗: 不知今夕何夕,琴音偷诵春寒。 啼鸟一声知晚,落花满地无归。 秦晚放回花笺,合上书,将它放回书架,再没有多看一眼。 夕阳西下,明月高悬的时候,宁亦回到府上。 下人向他汇报,说秦晚和流萤出门逛街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宁亦点点头,进了府。 他见过戎帝,向他汇报了西南之事,又着急地处理了部分军务和公务,急匆匆地回来,却发现府内只点了几盏灯,她不在,所以显得格外冷清。 宁亦走到屋内,侍女们这才把灯都点燃。 他没有什么心情吃饭,脱掉外套放在衣架上,准备继续处理没有看完的奏报。 可刚走到书房就看见桌上摆着一盘有些粗糙的红枣糕,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看上面的流言: 宁亦,我和流萤去逛街了,如果你没吃饭,可以尝尝我做的枣糕。 结尾她依旧没忘了画个笑脸。 宁亦不知道心里是气还是甜,他拿了一块枣糕放在嘴里,顿时被齁住了。 “这里面到底放了多少糖?!”宁亦蹙眉气愤道,“她绝对是故意的。”。 宁亦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看那枣糕。 虽然面带怒色,可他还是命人倒了杯苦茶,一边看着奏报,一边将整盘的枣糕全都吃掉了。 明月高悬时,秦晚才和流萤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她们买了太多的东西,还有一些是店家直接派车送到了王府来。 当她们买东西时告诉店家送货地址时,那些商铺小二几乎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赶紧叫自家掌柜的亲自来接待。 就这样,仅仅一个晚上,几乎整个寒城的商铺都知道宁王殿下从巴蜀带回来了一位小夫人,看起来只有十来岁,模样还没长开,出手却格外阔绰,一路买买买,还把所有账都记在摄政王府,花起宁王殿下的钱来连眼都不带眨的。 在此之前,寒城人人都听说过宁王殿下盛宠南梁秦妃。传说那秦妃不仅容貌倾城、才华横溢,心机智谋更是九州翘楚,不过身子弱不禁风,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因此,南梁秦妃成了寒城世家官家培养女儿的模板,除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还要她们读书学史,甚至还要学算学兵法。不仅如此,寒城的世家小姐还讲究起走路盈盈弱弱,同时保持体态端庄,谈吐要智慧成熟,最好还带着些病容羸弱。 可这位巴蜀而来的小夫人,完全颠覆了大家想象的样子。 这件事在寒城内炸了锅,宁王殿下对女人的喜好变化如此之大,真的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第156章 分屋睡 宁亦听到大门口的声响,知道秦晚回来了,他放下手中正在读的奏章,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她笑盈盈地回来。 流萤很有眼色的让下人们放下她们买的东西就全撤了,整个主殿院内就只剩下宁亦和秦晚两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晚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先开口道。 “有一会儿了。”宁亦望着她,唇边带着笑意,“买了些什么?” 秦晚想了想回答说:“吃的用的都买了些,还有些以前没见过地新奇玩意儿。” “我已经让下面人叫绣坊和首饰坊的人明日过来,给你做几件新衣和头面。”宁亦说。 秦晚看了看自己身上素雅的裙装,撇嘴道:“你这是嫌弃我穿戴的太普通,在寒城丢了你摄政王的脸面?” 宁亦背着手走到她面前,望着她的眼睛,轻叹道:“晚儿,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秦晚怔了一下,抬头问道:“枣糕吃了吗?” “都吃了。”宁亦回答。 “那么甜你都吃了?”秦晚有些不可思议。 “嗯,确实太甜了。”宁亦道。 秦晚笑笑:“你吃了,就算是对我好了。” 宁亦点头:“嗯,我知道了。” 回到屋内,秦晚看着流萤唯一给王府内留下的床,还有上面展新的锦被软枕,着实有些尴尬。 她问宁亦:“你现在都这么惯着流萤了吗?她把你的王府都卖空了,你连管也不管。” 宁亦说:“流萤是你的婢女,我不敢管也管不了。你不在的时候,她把我骂了不知道多少遍,我现在对她多少是有些怕了。” “你怕流萤?”秦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宁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秦晚道:“去休息吧,我还有很多奏章没有处理完。” 说着他转身出了主屋的门,向书房走去。 秦晚走到床边,有些回忆涌入脑海浮现在眼前,让她勾起了嘴角。 她抱起一床被子和一个软枕,转身前往书房。 宁亦看她抱着被子过来,又见她把被子和枕头放在软塌上,然后转过身来对他说:“宁亦,流萤不许我买一张新床,所以从今天开始就只能委屈你住书房了。” “好。”宁亦点头。 秦晚想想也没别的事:“你忙吧,我回去了。” “晚儿,三日后郎中令司徒星河大婚,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席。”宁亦叫住她说道。 “为什么要我去?”秦晚脸上瞬间挂满了拒绝。 宁亦道:“司徒星河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想介绍他给你认识。” “那他长得帅吗?个子高吗?年方几何?家里有没有钱?名下可有房产?”秦晚眨着眼睛道。 宁亦皱眉:“晚儿,我们是去参加他与九公主的大婚。” “哦,大婚啊,那我没机会了。”说罢她满脸失望地耸了耸肩膀,“既然是你的朋友结婚,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你去吧。唉……我还得打扮得漂亮点,不能给你丢脸是吧。” 说罢,她丢下宁亦,回主屋卧室去睡了。 宁亦看着她的背影,对她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打一巴掌给个枣”的态度真的是又气又无奈。 自己喜欢的女人,甜的苦的,只要是她给的,不还是都得自己受着。 宁亦也没什么好抱怨,瞥了眼床上的锦被枕头,摇摇头,重新坐回书桌前,埋头处理起公务来了。 不一会儿,他侧头看向秦晚所在的主屋,她熄了灯,应是睡下了。 宁亦走到门边,遥望着她的窗棱,听着初秋夜晚的虫鸣,心中许久未曾有过如此安然。 秦晚在屋内,虽然熄了灯,可她没有去床上,而是坐在窗边,悄悄将窗户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偷偷去看书房还亮着的光。 “他去了一趟巴蜀,估计又攒了不少公务要处理。”秦晚歪着脑袋撑着头,“总是那么忙,就算想对我好也没办法……” 男人的忙分真假,假忙的不可原谅,可确实有少数真忙的。 秦晚在想,自己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女性了,不该再向小女孩那般去要求什么。给钱花,给买衣服首饰,还能把她做的点心吃了,甚至愿意将她介绍给自己的发小朋友,或许对宁亦来说,这就是他能在百忙之中给她所有的好了。 这王府里如此安静,除了虫鸣鸟叫,就只有穿过银杏白杨枝杈间风的声音。 没有随时要弄死她的正妻小妾,没有看她各种不顺眼的家婆姑子,更没有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白莲花小绿茶,她已经该知足了。 “还要啥自行车……赶紧睡觉吧。”秦晚自嘲地笑笑,离开窗边,躺在宁亦的大床上,盖着舒服温暖的被子,枕着软硬适中的枕头,闻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慢慢睡着了。 …… 三日后,寒城里最重要的事就是戎帝的双胞胎姐姐——九公主宁惜出嫁。驸马是管理宫廷禁卫的郎中令司徒星河。 秦晚在打扮的成熟,还是符合年龄中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挑选了一件淡蓝紫色的裙子。好不容易选好裙子,在编头发时她又发了愁,到底是该绾成发髻,还是该像个少女一样把头发放下来,始终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流萤想出了折中的法子,上半部的头发编成辫子盘成蝴蝶髻,下面的头发则自然的披在脑后,看起来半熟未熟,蒙混过关。 可头发盘好了,首饰又是个问题,到底该繁华一点,还是简洁一点,愁得她皱起了眉头。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想太过锋芒出众,就选了两三件从巴蜀带来的稍有西南风情的首饰,一方面不那么张扬,另一方面她还是想以巴国公主的身份出席这样的场合,而不是宁亦的什么宠妾之类的。 司徒郎中令府离摄政王府不远,基本上可以说是在一条街上。 满目红绸高挂,宾朋迎门,十分热闹。 秦晚露出笑容,她也曾风风光光地大婚过,却被身边这个一身群青色锦袍的男人给破坏了。 “果然是公主出嫁,这十里红妆,真让人羡慕。”秦晚不自觉地说出心里话。 宁亦听到,心中暗自决定,等他们大婚时,一定要让整个寒城铺满红妆。 ------题外话------ 群青:最古老的蓝色颜料 第157章 与君初见 秦晚跟随宁亦进入司徒府,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传闻中靠一纸画像就捕获了宁王殿下心的巴国小公主,终于正式出现在朝中众人面前。虽然还谈不上万众瞩目,但绝对是寒城今日“爆款热搜”,成为了全城官家百姓茶余饭后的第一谈资。 秦晚此时已经体会到了总裁文中,身世普通其貌不扬的女主被霸总带到酒会上的震撼感。 看到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明明是司徒家的婚礼,她却无意成了焦点,这让秦晚着实有些无奈。 秦晚拼命回忆着自己脑海里为数不多的总裁文剧情,一般这种情况下,肯定会出现某个战力指数较高的世家女或者宁亦的什么海归小青梅来当众羞辱加挑衅。所以她做好一切准备等待出战。 可是除了众人悉悉索索地讨论外,还真没有什么大美女来跟她叫板,这剧情走向让秦晚感觉有点失望,还有点无聊。所以她趁着新娘入门转移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跑到司徒府的花园里透透气。 司徒府的花园很大,种了不少奇花异草,亭台楼阁也修地十分精妙,怎么看都比摄政王府一板一眼的样子好看多了。 宁亦果然是个只会工作毫无情趣的男人,从府苑的设计装潢上就可以完全确定了一点。 秦晚走过清池小桥,绕过湖石廊台,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一幕神奇而温馨的景象: 前去的小路上,在一片忍冬花丛前,有一身着缃黄色锦袍的少年正坐在路旁地石凳上喂鸟。他摊开手心,手掌内是一小撮谷粒,不知哪里飞来的小山雀和野鸽子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胳膊上、手上,甚至还有腿上,秦晚大眼数一数,至少有十来只,它们小心翼翼地围着他,从他手里吃着谷粒。 小鸟儿们灵动活泼,少年宠溺地看着它们微笑着,他虽然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单薄,皮肤却白到几乎透明,那笑容更是如四月天里的阳光,如佛塔前的莲池,如天山上的白雪,如皎洁的明月。若非要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少年给她的感觉,秦晚觉得用“神仙”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秦晚几乎是看呆了,如果单看那少年的容貌就足以惊为天人,再加上满身地鸟儿和身后成片的忍冬花海,这场景怕是只有最牛的古风插画师才能画得出来。 “给我一个手机吧……!”秦晚恨不得扬天长啸,“照相机也行啊!要是能把这绝世美颜和美景都拍下来该多好啊!” 可她的“长啸”是在心里,她是绝对不敢赞叹出一丝声音。 不是怕吓跑了鸟儿们,而是怕惊扰到了那少年。 可她的出现还是让少年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向秦晚,随后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妨碍到你了。” 秦晚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对他说道:“啊,这应该是我说的话才对吧。” “你是要从这里过去吗?我这就给你让开路。”少年说着就要起身让路。 秦晚赶紧摆手:“不不不,你不用给我让路,我不过去……你喂你的鸟就行,我在旁边看看。” 少年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 秦晚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谦虚有礼的人呢,况且长得如此漂亮,她忍不住搭讪道:“你真厉害啊,小鸟都不害怕你呢。” 少年听到秦晚的夸赞,竟然有些脸红:“没什么厉害的,你也可以的。” 秦晚感觉自己遇到了个大宝贝,怎么会有男孩子说话可以这么干净澄澈,又像棉花糖一般绵软香甜。 听到少年的鼓励,秦晚跃跃欲试:“你确定我也可以吗?我过去它们是不是都飞跑了?” 少年温柔地说:“你慢点过来,我给你些谷子,你像我一样放在手里,它们自然会亲近你的。” “好,那我过来了。”秦晚按捺住紧张还有点激动的小心情,轻手轻脚地走到少年旁边,缓缓地捋了捋裙子,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 少年拿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谷粒倒在秦晚手中:“来,试着摊开手心。” 秦晚按照他说得模样,还真有胆大的小鸟飞到她手上来叼谷粒吃,惹得秦晚欢喜又兴奋。 “你也是从婚礼宴会上逃出来躲清净的吗?”秦晚抱着不跟这盛世美颜又脾气超好的小哥哥多说两句话就一定会后悔终生的心情,没话找话道。 少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吧。” 秦晚还没想好下一句话该说什么,灌木丛里突然跳出几只小兔子,他们围在少年的脚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谷粒吃。 秦晚惊讶不已:“兔子这种胆小的小动物都敢亲近你……你难道是天使吗?” 少年被她说懵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秦晚想扇自己的嘴,看到如此盛颜的弟弟就乱说话,一下子忘了自己身处何年何月何时空里。 “……可能是我这个人没什么攻击性,性格软弱了些,和它们这些小东西有点像,所以它们才会多亲近我一些。”少年自嘲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秦晚的一颗姐姐心都要融化了。 “咳,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秦晚,秦州的秦,夜晚的晚。你呢?”秦晚觉得有些机会该把握还是得把握,当不了情侣夫妻,收了他当个弟弟绝对没有问题。 “啊?”少年见她这么主动,脸又红了红,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叫……宁弦,安宁的宁,琴弦的弦。” “宁弦……”秦晚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不过也没有在意,而是问道,“你也姓宁啊,那你和宁亦是亲戚喽?” 宁弦有些怔住,然后弯了眉眼:“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直呼宁王名讳的人。” “啊……哈哈哈哈……习惯了习惯了……呵呵。”秦晚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啊呀,小鸟飞走了。” 宁弦笑着肯定道:“嗯,我和宁王的关系,在民间应该是可以被称作亲戚的。” “那你们同姓的话,是堂兄弟喽?”秦晚又问。 宁弦想了想,摇头说:“嗯……准确来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啊?那你岂不是戎国的皇子?”秦晚好惊讶地看着宁弦,不过既然宁亦都出席了这位司徒郎中令的大婚,再有几个皇子参加也没什么奇怪的。 宁弦又想了想,说:“以前算是皇子,现在……应该不算了吧。” “不算了?为什么啊?”秦晚有些吃惊地问道。 还没等宁弦回答,有人从道路那边走了过来,小鸟和小兔们听到脚步声,一下子全都逃跑了。 秦晚有些生气地回头去看是哪个没眼色的人打搅她和漂亮弟弟聊天喂鸟,却没想到来人竟是宁亦。 宁亦看到她时,眼神里透露出惊讶。 他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眼秦晚,然后拱手向一旁的宁弦郑重地抱拳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第158章 释然和认错 秦晚一听,瞬间从石凳上站起身,赶紧向宁弦郑重地行了一个巴国宫廷女子的大礼。 “臣女见过陛下。”秦晚心想现在巴王是北戎的属臣,她自称“臣女”应该没什么问题,“臣女刚刚不识陛下,实在失礼,请陛下恕罪。” 宁弦温柔一笑,并不在意:“是朕对你有所隐瞒,错在朕,不在你。” 他的话春风送雨,明明是九州最强大的戎国的皇帝,竟然向她认错,这让秦晚彻底破防了。 再想起刚刚他们坐在一起轻松聊天喂鸟,秦晚对宁弦的好感已经到了临界值,几乎马上就要爆棚。 宁亦恭敬问向宁弦:“陛下,您怎会在此?而且怎么没有侍卫内官跟着?” 宁弦抱歉地低下了头:“今天是姐姐出嫁,朕想来送送,就说服了司徒星河,让他带朕出来。这里是司徒星河的府上,他说很安全,所以我就没让其他人跟着。” 秦晚惊讶,宁弦明明是皇帝,竟然在老老实实地跟宁亦解释。 宁亦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司徒星河,身为郎中令,竟然私自带陛下您出来。他今日大婚,哪有时间保护您,真是胡来!” 秦晚完全没有在意宁亦和宁弦说的什么。 她一心想的是,可可爱爱的小皇帝竟然微服出巡就为送姐姐出嫁,这也太贴心了吧。 世间的所有美好凝聚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事儿,秦晚原来不信。可见到宁弦后,她已经妥妥看到了老天爷的偏心,也完完全全相信真的有人配的上“完美”二字。要权力有权力,要美貌有美貌,性格又这么好,善良又谦逊,他真是要萌化了秦晚这颗奔三少女的心。 “谁说我大婚顾不上陛下,宁王殿下你也太小瞧我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今天的新郎官,司徒府的主人,司徒星河。 秦晚转头看向司徒星河,他剑眉星目,面容英俊,个子和宁亦差不多高,整个人看上去帅气精神,就是大红的吉服与他不太相称。 司徒星河向宁弦行了一礼,然后看向秦晚道:“这位就是你从巴国带回来的小公主?” 秦晚向司徒星河微微侧身:“见过郎中令大人。” 司徒星河慌张摆手:“公主殿下不用跟在下行礼,您是宁王殿下的红颜知己,在下当向您行礼才是。”说着,司徒星河对秦晚拱手一揖。 宁亦正色道:“好了,本王先送陛下回宫,等你结完婚,本王再找你算账。” 司徒星河道:“陛下难得出宫一趟,你就让他再玩儿会儿,何必这么着急。” 宁亦面色严肃:“不行,今日这里人多纷乱,陛下在这里太危险了。晚儿,你一会儿自行回府,我先把陛下送到宫里就立即回去。” 宁弦有些愧疚地对秦晚笑笑,听话地跟着宁亦就向司徒府后门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司徒星河对秦晚道:“公主殿下别介意,宁王向来将陛下看得最重,这段时间,就请公主暂时出借一下宁王殿下,待会儿我会派专人将您送回摄政王府上。” “没事的,我一会儿自己坐王府的马车回去就好。”秦晚摆手谦让道。 秦晚回头望着宁弦离去的背影,瞬间什么都释然了:为了这样的戎帝,别说是让出一颗药,就是现在要她让出一条命来,她也会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 晚上,秦晚焦急地站在门口等宁亦回来。 一见到宁亦,她就迎了上去,不等宁亦下马,她就着急地问:“你把陛下安全送回宫了吗?” 宁亦看到她在门口迎着,本是有些开心,确怎么也没想到,秦晚关心的重点根本就不是他。 宁亦点点头,将马给了一旁的守卫。 秦晚急切地问:“我死也想不到,你们戎国的皇帝陛下竟然是这么谦逊的一个人,他跟我说话好温柔,而且明明是我打扰了他,他竟然会先跟我道歉,我当时都惊了。” “……”宁亦蹙眉,没有回应。 秦晚完全没有在乎他的情绪,而是继续说道:“宁亦,我跟你说,您当时要是让我认识了戎帝陛下,根本不用你去西狄,我都能亲自去方圆城把火灵丹给他抢回来!你说,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谦逊这么温柔的人呢,你知道吗,连小兔子和小鸟都亲近他。” “……”宁亦抬步向王府内走。 秦晚追上他,接着说道:“宁亦,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对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儿既往不咎了。因为我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当时我是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让你自己去守应阳城,你的死活我才不会管呢,只要陛下安全就好。而且我也会想都不想就把救你命的药给他送去,还会亲自给他服下,天天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恢复健康。易地而处,将心比心,我对你的以前的行为表示深刻的理解和赞同,并对我之前冲动的不负责任的个人行为,和对你的误解向你进行诚恳的道歉:宁王殿下,我错了。” 秦晚等了宁亦半天,憋了一下午的心里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而此时宁亦还没迈进王府的大门。 “……”听到秦晚这么说,宁亦不仅没有任何的释然,反而脸色彻底冷了。 可秦晚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而是嘴角带着姨母笑,对宁亦说:“宁亦同志,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位非常好非常有责任感的摄政王大人,原来你一直在保护这么一朵可爱的温室里的小黄花。同志,长久以来,辛苦了。从今天开始,我向你保证绝对不再胡闹,我要和你齐手并肩,共同维护北戎山河,一起努力吧!加油!” 宁亦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了。 秦晚笑嘻嘻地拉着他进大门:“我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你快来吃,然后边吃边跟我讲讲陛下他什么时候过生辰啊,喜欢什么东西啊?他是你弟弟,你肯定都知道的。快点全都告诉我,我要给他准备一个礼物,感谢他今天教我喂小动物。” 宁亦深吸了一口气,翻身将秦晚直接压在了门板上:“晚儿,本王刚刚回来,还没有进府,你就这么着急向本王打听另一个男人的喜好?!” 周围的守卫和侍女们看他们这样,赶紧都背过身去看天看地。 秦晚靠在大门门板上,直视着宁亦的眼睛,嘻嘻笑道:“我又没有什么猥琐的想法,就是单纯觉得他人特别好,而且真的是……绝世美颜啊……你们明明都是一个爹生的,长得差距也太大了吧……” 说着,秦晚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嫌弃”。 “秦晚……!”宁亦已经快要醋到爆炸了,他眼里冒着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秦晚吃了。 秦晚才不怕他:“放心啦,陛下比我年龄小那么多,我不会对他有什么坏心思的。而且就算是有,你也不能同意,不是吗?” 第159章 人间不配 一连几日,秦晚脑子里最重要的事就是买了许多花木来妆点整个摄政王府。红枫给院墙添点颜色,桂树让满园飘香,还有松柏、木芙蓉、以及蔚为壮观的忍冬花墙。 宁亦从书房里走出来,看着院内多出来的众多苗木和一地的土渣,微微蹙眉:“马上入冬,你却要种树?” 秦晚瞪了他一眼:“这院里太空旷了,一点都不好看,你看人家司徒府全都是花花草草,我也要一样的。我知道秋天种树可能会死,所以我才买的多啊。这些总不能都死了吧,好赖能活下一两棵。” “……”宁亦摇头,任由她折腾。 这时烈馐拿着一个精致漂亮的请柬来到院内,她向宁亦行礼后,对秦晚说道:“娘娘,司徒府送来的请柬,说是惜公主殿下请寒城的夫人和小姐们去赏菊。” “赏菊?”秦晚低头闻了闻那请柬,上面有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在仔细看看,信笺上确实画有一支白菊。 看着这漂亮的信笺,确实让人非常心动,可是她对于这种夫人小姐们的社交活动实在是不感兴趣。 “我不去。”秦晚将信笺随手放在一旁的冬青树丛上。 宁亦走过去拿起请柬,打开看了看,对秦晚说道:“惜公主常年住在宫中,如今嫁出宫来,自然是要结交各级官员家眷。估计寒城内三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小姐都会参加这次赏菊会,你不去不合适。” “我又不是什么高官家眷,也不是什么夫人小姐,甚至都不算寒城人士,不去哪里不合适?”秦晚拿着剪子帮新种下的红枫修建枯枝,满脸无所谓道,“我还要管我这些新种的花花草草呢,没时间,不去。” 宁亦合上请柬,走到她面前,把请柬递到秦晚面前:“惜公主和陛下是双生子,他们长得几乎一样……” 秦晚一听,丢下见到,直接把请柬从宁亦手里抢过来,抱在怀里,然后转身对着院内大喊:“流萤!快走!我们去上街去买新裙子和首饰!” 看着秦晚像风一般拉着一脸懵的流萤就出了府门,宁亦苦笑,转身回书房去了。 …… 赏菊会与秦晚料想的一样无聊,她不喜欢菊花,没觉得它们美在哪里,而且也不够香,几乎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所以秦晚既不去赏花,也不和夫人小姐们攀谈,自顾自地端着一盘点心坐在廊下,一边吃一边将碎屑扔给池子里的鱼,然后再撑着脑袋遥望人群中像仙子一样漂亮的北戎九公主宁惜。 宁惜今日穿了一件芽黄色的裙子,看起来端庄温柔,头上刻意配合今日的宴会的主题带了一朵金菊小钗,看起来十分可爱。 秦晚叹气,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宁弦就是上天给人间最大的恩典了,再加上一个宁惜,这种双倍的恩赐,肮脏丑陋的凡尘俗世怎么配得上呢? 司徒星河真的是好命到家了,能娶到这小仙女一般的美人,就连秦晚也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可惜她是宁亦的妹妹,不然我真想让宁亦娶了她入府,那样我就能天天看到她了。”秦晚胡思乱想着,“看一眼就能治愈人心,又漂亮又可爱又萌……好像捏捏她的脸啊……怎么感觉自己好变态啊……” 就在秦晚自言自语自嘲的时候,远处的小公主忽然将目光转到了这边,正好与秦晚的痴汉眼神相撞,让秦晚惊讶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最完美的微笑。 让秦晚没想到的是,惜公主竟然向她这边走了过来,而且是带着整个菊花园内所有夫人小姐的目光向她走来。 秦晚一愣,赶紧擦擦嘴边的糕点碎屑,端正地站起来,尴尬地享受这被瞩目的感觉。 宁惜来到秦晚面前,对她客气地行礼。 秦晚赶紧回了一礼,心里开心到飞起,这宁惜公主真的是和她弟弟一样谦逊。 秦晚觉得她这巴国公主的身份在巴国变成巴州后就站不住脚了,根本不配受惜公主的礼。就算不论身份,秦晚觉得自己这等俗人怎么能受小仙女的礼呢,所以她的回礼十分谦卑,侧身时几乎半蹲到了地上。 “请问您就是那位来自巴国的公主吗?”宁惜的声音甜甜的,温柔的像一只金黄色的小雀,语气客客气气,温温柔柔,让人如沐春风。 可宁惜这话一说出口,院子里其他夫人小姐不淡定了,她们虽然知道秦晚会出席这场宴会,但秦晚打扮的十分低调,还一直躲着人群,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可此时,大概来参加此次赏菊会的夫人小姐们这下全都记住她了。 “臣女秦晚见过惜公主,”秦晚用平生所有的善意和温柔笑着回答道,“巴国已为巴州,臣女也不再是公主了,惜公主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宁惜眉眼弯弯,眸子像星河一样璀璨:“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晚晚吧。” “嗯。”秦晚点头,她心里所有的阴霾都被她的这声“晚晚”吹散了。 “晚晚能陪我单独走走吗?司徒府后院准备了茶点,我们一起去休息一下吧。”宁惜轻轻拉起秦晚的手,充满诚意的邀请道。 秦晚微微怔住,欣喜瞬间挂在了脸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宁惜屏退了身后的侍女,唯有她们两人一起走向司徒府后花园,这里红枫银杏绿竹丹桂秋色满园美不胜收。 待到后院小花厅,那里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茶点小吃,秦晚立即明白,宁惜的邀约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准备。 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安然地同宁惜一起坐下,心想小仙女无论同她说什么,她都知无不言,言无不信。 “晚晚,你其实是生魂俯身于巴国公主的躯体之上的吧?” “!”秦晚打死也想不到,这宁惜小公主开口这么第一句就如此晴天霹雳,炸得她差点裂开。 秦晚心想:惜公主殿下您开口好赖有点寒暄和缓冲吧,怎么说也得让人有点心里准备,真不用这么开门见山,不对,是开门见雷啊。 宁惜看秦晚错愕的表情,淡淡一笑道:“晚晚不用担心,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有些好奇罢了。” 第160章 可见生魂 “咳咳,”秦晚清了清嗓子,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本想敷衍过去,可看着宁惜钻石一般的眸子,实在是不想有所欺骗,于是点了点头道,“是,惜公主猜的没有错。” 宁惜见秦晚坦诚,送给她一个微笑作为奖励。 “公主是怎么知道的呢?”秦晚好奇地问道。 摄政王府上上下下知道她转生的事只有流萤他们几个,且各个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外传。秦晚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和她初次相识的宁惜公主竟然知道了这个秘密。 宁惜说:“晚晚可能还不知道,我和陛下的生母并非凡人,而是来自仙界的女子。不瞒晚晚,我因是半仙之体,可以看到人的生魂,所以自然就看出晚晚与众不同了。” 秦晚惊讶无比,怪不得这惜公主和陛下都漂亮地难以解释,原来他们的母妃是真的仙子。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宁惜所说的“看见生魂”。 这是何等异能,秦晚不解。 “公主能看到活人的生魂?那我的生魂是什么样的呢?”秦晚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起来。 “常人的生魂与本人在样貌上并无不同,只不过人有表情,可以掩盖内心,但生魂却只会表达出真实的情绪。”宁惜解释道,“但是晚晚的生魂却不同,虽然长得很像,但年龄要大许多。所以我猜晚晚并不是这巴国小公主原本的魂魄。” “啊?真的能看出来,好厉害。”秦晚惊讶无比。 “而且晚晚的生魂并没有像你此时表现出来的这般开心,她看起来是有些哀伤的表情。”宁惜道。 秦晚愣住,脸上的笑容渐渐失去颜色:“公主这个能力真的是直穿人心,甚至让我觉得有点可怕了。” 宁惜掩口笑笑:“表情总会骗人,所以人人皆是表里不一。我虽看的见每个人真实的情绪,却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其实也没什么用,谈不上什么厉害。” 秦晚觉得惜公主已经谦虚过了头,她都基本上可以成为一个行走的测谎仪了,这还不厉害。 “就像我现在虽然看到晚晚你哀伤,却不知你为何哀伤,所以并不能感同身受,也帮不了你,是不是很没用。”宁惜无奈道。 “不会啊,娘娘能看到我真实的情绪,就已经让我很安慰了。”秦晚道,“有的时候人遇到一些事情,并不需要有人帮忙解决,而只需要有人能够理解就好,快乐能有人分享,悲伤能有人分担,就足够了。” “晚晚在哀伤什么呢?是和宁王哥哥相处的不愉快吗?”宁惜的洞察力真的是让秦晚心生佩服,“想想也是呢,宁王哥哥一看也不是那么会照顾人的人,和他在一起很辛苦吧?”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秦晚道。 “晚晚,你其实就是南梁的秦妃,对吗?”宁惜直言问道。 秦晚苦笑,这小公主看上去绵软可爱,说话真的是又直又爽,而且不给人任何说谎哄骗打哈哈的机会,她只能点点头:“我是。” 宁惜见她诚实,再次奖励她一个笑容:“宁王哥哥是我的兄长,我十分清楚他的性子,原本那位秦妃娘娘入葬不久,他就移情别恋另选她人,这事我本就不相信,看到你后就恍然大悟了。不过宁王哥哥确实是一块大铁板,让他去懂女孩子的心思,这辈子怕是不能了。晚晚,如果你觉得实在辛苦,不妨跟我说说,我年纪虽比你小,但好在我也已经嫁人,多少能理解你。” 秦晚觉得宁惜真的是善解人意,但她却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公主,陛下与您有同样的能力吗?” 宁惜摇头:“陛下要比我厉害多了,在他面前,我这点能力连皮毛都不算呢。” 秦晚震惊地合不拢嘴:“那陛下的能力是什么?读心术吗?” 宁惜眉眼笑得更弯了:“倒不是什么读心术,不过具体是什么不能由我告诉你,等下次你再与他见面时,自己问问他就好。” “公主您太会吊人胃口了,明明知道还不说,我真是太想知道了,”秦晚叹口气道,“可是,我哪有什么机会见到陛下啊。” “没关系啊,我虽出嫁,每五日会回宫一趟。陛下他还没有后妃,姐姐们也都嫁出宫外,所以宫里大小事务无人接手打点,还是需要我回去处理。你若是不嫌辛苦,可以陪我同去,有些宫中杂事我忙不过来的,你帮我一起处理一下。” “我这个身份出入宫闱是不是不大合适啊,公主殿下?”秦晚思考了一下,虽然心里是非常愿意的,但想想还是不太合适,推脱地说道。 宁惜笑笑:“晚晚,我看得见你的生魂,它现在已经笑得眉飞色舞了,你还要表面上拒绝我吗?” “……”秦晚双手捂脸,她忘了宁惜可以看到她真实情绪的事儿了。 估计在宁惜眼里,她的生魂已经开心到天上去了吧。 她实在太像看宁惜和宁亦这一对儿盛颜姐弟同框的画面了! 于是秦晚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挡主发自内心的姨母笑,点头说:“我去,当然去,能帮到公主和陛下,真的是我莫大的荣幸。” 听秦晚这样说,宁惜十分满意:“那我们今日就说好了,以后每月逢五逢十,我会乘马车去摄政王府接上你,咱们俩一起入宫。每月二十日是宫里发月例的日子,那天事情最多也最忙。平日主要是关心一下陛下的起居,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安排一下,比如现在已经入秋,得看看陛下的暖和的衣物被褥有没有更换,饮食安排上有没有不合理……你在后宫生活过,应该对这些琐碎事很清楚,可能不需要我多说。” 秦晚此时恍然大悟,今日所谓的赏菊会,完全是宁惜公主为她量身打造的宫廷女官面试。 可究竟宁惜看上她什么呢? 秦晚琢磨了琢磨。 秦晚想,如果她是宁惜,想找一个协助自己工作的女助手,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应该会选心理年龄成熟,外貌年纪偏小,拥有丰富的后宫工作经验,而且家庭背景单纯,政治背景可靠,且真心实意喜欢他们姐弟二人的人吧。 这么一想,她这个心里年龄奔三,外貌年龄十四,梁国后宫当过妃子,甚至在南梁当过贵妃,且没有父兄在朝为官,政治身份经过宁王殿下亲自审核,并且还是他们姐弟二人的姐姐粉的人,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晚晚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你会按照一品尚宫的品阶领取俸禄。”宁惜看她犹豫,又补充道。 秦晚一听,两眼冒了金光,对她来说,谈什么不如谈钱。 虽然她不愁吃喝,花的钱都是宁亦给的,没什么紧迫。但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秦晚觉得也不能完全依靠宁亦给钱活着才是。若她真是有份体面又趁手的工作,还能挣一份高工资,何乐而不为呢。 “多谢公主。”秦晚站起身向宁惜行礼谢恩。 宁惜说:“你先别着急谢我,我这边是真心希望你能来帮忙,但是宁王哥哥那边可能并不一定会同意,所以他那里还得晚晚你自己回去同他好好说说。如果宁王哥哥同意,你给我来个消息,如果他不同意,那我只能再物色她人。” 秦晚一听立即急了:“别别别,这活儿我接了,宁亦他不敢不同意。” 宁惜听她这样说,笑意更浓了。 第161章 皇室秘密 在秦晚的软磨硬泡下,宁亦终于同意了她接受宁惜的工作邀请。 秦晚一早梳洗打扮,让自己看着干练利索,随后登上了宁惜公主的马车。 马车上,宁惜详细为她介绍着宫中事务,秦晚认真听着,很快她们就抵达了北戎皇宫。 九州之上,唯有北戎南梁两国的国君可称皇帝,南梁国灭,应阳皇宫被毁,如今天下也就只剩下这里能被称为“皇宫”。 看着森严的宫门、高墙厚瓦、数不尽的石阶,秦晚暗暗在想,如此宏大庄严的宫殿群,与它的主人真的不配呢,像宁弦那样的少年,住在这里不会觉得空荡和压抑吗? “晚晚,你也觉得这皇宫太过肃穆了是吗?”宁惜看着秦晚,微微笑道,“和你想的一样,自从父皇离世,宫里的哥哥小惜们都各自离开,这里就变得空空荡荡,十分无趣。” 秦晚暗叹,和一个能看见他人内心情绪的小仙女在一起,可真是藏不住什么秘密。 “如今我也离开这里了,”宁惜垂下眼睫说道,“留陛下一人在这宫中,说实话,我心里其实很内疚。” 秦晚看她有些落寞,于是问出心底话:“公主不过刚刚十四岁,为何要如此早的嫁人呢?” 宁惜冲秦晚微微一笑,解释道:“因为我也想早点逃离这里啊。” 秦晚先是一怔,或许能看出人们心口不一的人,厌倦了隐藏和说谎,才会变得凡事是什么说什么吧。 秦晚看着宁惜,忽而有点心疼。可宁惜还可以嫁人后离开这深宫,而宁弦却永远也逃不开,就更让人有点心痛了。 “晚晚,其实陛下并不想当这个皇帝,”宁惜又猜中了秦晚的心思,“他也有很多无可奈何。” 秦晚吓了一下,尴尬笑笑道:“公主殿下,这个话您确定是可以这么直接地跟我说吗?” 她觉得自己好赖是摄政王府的人,公主真不怕她告诉宁亦,宁亦一听直接谋反登基了吗? 但看宁惜的表情,她确实不怕。 “对你,我不需要藏着掖着什么的,”宁惜笑盈盈地说道,“这世上的人就是不懂,人和人的心本来就相隔甚远了,还偏偏将语言设计的那么复杂。实际上,若是把心里想说的话完完整整简简单单地传达给对方,这世上就会少太多的误解了。所有人活着都很不容易了,如果还要猜测彼此的心思,多么累啊。” 秦晚怔了怔,然后认同地点头:“公主殿下英明。” 她们一路走着,靠近戎帝居住的重华殿时,宁惜又看出了秦晚的紧张,宽慰她道:“晚晚,你一会儿见到陛下,不用紧张,他人又善良又温柔,也从来不发脾气,你和他说话保持平常的样子就好。” 秦晚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既兴奋又紧张的心情,跟着宁惜进入了重华殿。 与应阳皇宫的繁琐华丽不同,重华殿修建的大气端肃,八根厚重的黑漆柱子顶起暗沉的房顶,整个大殿显得异常空旷,除了几架金制的灯盏,多余的装饰几乎没有。 穿过大殿,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亭台楼阁尽是北方园林的磅礴大气。 此时宁弦正坐在殿内自己跟自己下着棋,看到宁惜和秦晚走进来,他立即放下棋子,坐直身体,向她们笑了笑。 宁惜和秦晚按规矩向宁弦行了礼后,三人移步到会客厅。 “小惜出嫁了,还要回来帮朕处理宫里的事,真的是辛苦了。”宁弦对宁惜道。 宁惜笑笑:“我也不想回来,谁叫你到现在还不娶妃。若是哪日你能娶到一位可以将后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务打点妥当的后妃,我保证不这么辛苦了。” “小惜又在说笑了,朕现在还没有封妃的想法。”宁亦脸稍稍泛红着说道。 秦晚心想自古皇帝为了早有子嗣,都是很早就结婚的,戎帝如今也已十四岁,按照古代皇帝结婚的年龄来看,也不是不可以。可不管怎么说,看着宁弦清秀的童颜,怎么也不会将他和结婚联想到一起的。这样完美的小少年,还是一辈子单身比较好,怕是这世上没有哪家姑娘能配得上他了吧。 他们姐弟又寒暄了几句,大致是关于饮食和起居。 秦晚没有注意在听,只是默默地欣赏着他们姐弟同框的画面。没有手机相机,也总有办法把这份美景留下,秦晚暗暗决定,回去就写信给父王,让他把画师齐嵩送到北戎来,让他专门给宁惜宁弦姐弟好好画几幅肖像。 就这样聊了一会儿,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公主殿下,有一些后宫账目需要您过目。” 宁惜一听点头道:“陛下,晚晚,我先跟她们去处理事情,你们先单独聊一会儿。” 说完,宁惜头也不会地就跟那宫女离开了重华殿。 留下一脸懵的秦晚。她看看宁弦,心想宁惜不会是让她来宫里陪宁弦聊天的吧,这就有点尴尬了。 秦晚此时就有点像姐姐粉见到爱豆,虽然心情激动,但是却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傻笑着。 宁弦像是看出她的局促,开口道:“朕记得你也喜欢小动物,宫里养了些,要去看看吗?” 秦晚一听就来了精神,赶紧点头说好。 宁弦站起身,领着秦晚来到御花园中,一片草地之上,远远就看到一只雌鹿带着一只小路正在吃草。 它们看到宁弦,立即就走了过来,尤其是那小鹿,蹦蹦跳跳就朝它们而来。 那小鹿靠近宁弦,用头蹭他的手心,母鹿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警觉,反而是慈爱的看着他们俩,像是看着两个孩子一般。 宁弦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点心,看起来像玉米面的小饼子,他将小饼一掰两半,一半给小鹿,一半递给了鹿妈妈。 秦晚觉得,此时自己肯定是一副母爱泛滥的表情,她忽然有点想昔宝了,自己重生后好久都没有去看望昔宝,主要是担心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重生这件事,所以总有些迟疑。可今日看到这番景象,秦晚觉得还是要鼓足勇气去看看那孩子。 宁弦这时又拿出一块玉米小饼递给秦晚:“你要试着喂喂它们吗?” 秦晚接过宁弦递过来的小饼,学着他的样子将小饼掰成两半,分别喂给鹿妈妈和小鹿。 吃完秦晚手里的玉米饼子,小鹿伸过头来,顶了顶秦晚的手。 宁弦笑道:“它想让你摸摸它。” 秦晚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鹿的头,短短软软的毛在手心传来舒服的温度,她的心整个都软了。 “公主告诉臣女,您和公主都有异能,”秦晚壮着胆子问道,“公主说让臣女自己来问陛下,您的异能是什么啊?” 宁弦明显有些意外她的问题,面露讶色地说道:“这件事知道的人甚少,整个九州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小惜也绝对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起,没想到她居然告诉了你……” “啊?”秦晚才是更意外的那个。 宁惜在跟她说这件事完全不像是从不跟人说的样子,甚至没有叮嘱她不可外传,可现在听宁弦这么一说,秦晚着实有些懵了。 “小惜能看见别人的生魂,所以对人向来比较防备,不过她好像特别信任你。”宁弦看向秦晚,露出暖阳一般的笑意。 “臣女惶恐。”秦晚实话实话,能得到这对姐弟信任,这世上估计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了。 秦晚看到那小鹿又去蹭蹭宁弦,看来它还想要小玉米饼。 见到这一幕,秦晚问道:“那我猜猜,陛下的异能是跟小动物交流,或者吸引小动物吗?” 宁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看向秦晚:“不是的,你猜错了。” 第162章 您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秦晚以为自己猜对了,可没想到错了,她有些失望地叹气道:“臣女曾有一个朋友,他也很喜欢动物呢。” “哦?是什么样的朋友?”宁弦问道。 “嗯……怎么形容他呢?”秦晚想了想,“他有一座特别大的花园,我把那座花园称为动物园,里面养着老虎、豹子、蛇、鳄鱼……我觉得他已经把珍奇异兽都收集齐了。他的院子里到处飞的都是鸟,还有一只特别漂亮的孔雀……他特别厉害,给每只动物都取了名字,而且他都能分得清它们谁是谁……我在想,一个对动物都那么好的人,应该本质不是什么坏人吧……可是……可是……” 秦晚说着说着,突然就流出眼泪来了。 明明这记忆被埋藏了那么久,居然在这时难以控制地翻涌出来,一时间内疚占满了她的心,搅得她心痛到不能呼吸。 宁弦看她哭了,情深问:“你的那位朋友……是离世了吗?” 他的声音像一条穿过山林的清泉,一下子打开了秦晚所有的记忆,她慢慢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法自控的大哭了起来。 “是我害死了他……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害死了他……”秦晚咬着唇,缓缓说道,“原本我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去选择,可是我选择了复仇。复仇这种东西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明明复仇之后应该是爽快的啊,可是为什么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对于苏瀚的死,秦晚一直压抑在心里,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她不知道怎么去说,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宁亦不行,所有和她经历过应阳城一战的人不行。 宁弦看她哭了,问道:“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讲讲到底怎么了?有些心事,说出来会舒服一点。” “陛下你愿意听吗?”秦晚问。 “当然,我愿意听。”宁亦真诚地看着秦晚,点头道。 “陛下您知道吗……应阳城是梁帝元沉留下来最后的东西了,那里全都是元沉的东西,苏瀚他凭什么毁了!元沉病的最重的时候,为了不让我太难过,他一直给我讲他小时候在应阳皇宫里的趣事。他告诉我怎么偷偷打开储年殿的窗户,怎么走是到达庆云殿最近的路,他给我讲了好多好多关于应阳皇宫,应阳城的事……可是苏瀚他毁了元沉的家、他的记忆,我不能原谅他!我要他的西狄来偿还,我要他赔给我,用方圆城来赔,用整个西狄来赔。可是方圆城没了,西狄也没了,可是应阳城也没有回来啊,应阳皇宫还是没有了……” 宁弦听她哭着说着,元沉和苏瀚的名字他再清楚不过。宁亦所有的战报他都读过,他知道所有战事的来龙去脉,却不知在这之中会有一个女孩如此伤心。 秦晚接着说道:“陛下,我真的没有人可以说说这些事,我不能跟宁亦说。我怎么跟他说呢?如果我告诉他应阳城没了,我最难过的原因不是他没回来救我,而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元沉,没有帮他守好他的家。宁亦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开心的吧。我也不能跟他说苏瀚死了我很难过,是因为苏瀚是死在宁亦手上的啊。可是,可是我就是很难过啊……这些话我从来没有个跟人和人说过,但是憋在心里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这件事她无人可说。 没有人可以理解她的愧疚和痛苦。 没有人和她分担过这份情绪。 所以她只能一直一直将他深深压抑在最深最深的心里,认为只要不去想,就不会再伤情。 宁弦慢慢蹲下,抬起手轻轻放在秦晚的头上。 秦晚抬起头看他,却发现宁弦竟然流下了眼泪,他就在她面前,好像完全感到了她的心情,眼泪不自觉地一直流着,慢慢滴落在了泥土里。 “陛下……?”秦晚诧异,“您怎么跟着我哭了?” “元沉和苏瀚都很喜欢你吧?”宁弦问。 秦晚愣了愣,眼泪涓涓流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对他们呢?”宁弦问。 秦晚摇了摇头:“我利用了他们的倾慕,将他们的国家送给宁亦来讨好宁亦。陛下,我真的很卑鄙,很自私,我真的非常非常的坏呢……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宁亦啊……” 这句话她沉在心里好久,终于提起勇气说了出来。 她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讨好宁亦,毋庸置疑。 所以在得不到宁亦感情上的回馈时,她真的好气,并不是一颗火灵丹的问题,而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违背良心的事,而你却选择了你的大义”。 良心上的自我谴责,又得不到相等回报的绝望,这才是秦晚真正选择了结自己的性命的原因。 可上天给她开了个玩笑,让她又重生了一次。 “所以在巴蜀梁国的问题上,你用了更温柔的方式,对吗?”宁弦说。 秦晚愣了,看向宁弦,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宁弦接着说道:“在蜀国,你本可以趁着地震时,和宁王直接回到北戎军内,再让北戎军直接攻占锦城。这样的方法快捷简便,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夺取整个蜀国。但你却说服宁王让他帮助蜀国重建,最后让蜀国自愿成为戎国的属国。你看,你已经学会了用更好的方式去达到目的,这就已经很好了。” 秦晚的眼泪停了下来,望着眼前的这位少年帝王,第一次觉得她终于听到了她想听到的表扬和肯定。 宁弦拍拍秦晚的头:“你没有做错什么,复仇本身也好,复仇后的内疚也好,都是真实的想法,哪样都没有做错。你和苏瀚立场不同,人们出于自己的立场去做一些事并不是错误,他的选择虽然不一定是对的,但一定是遵从了他的心,而你的选择,也是站在自己的位置出于你的本心。世间难有双全之法,不是我们每次都能选择到最正确的那条路。但是,苏瀚若知道你为他的离世而哭成这个模样,是绝不会后悔与你相识一场的……而且你已经在处理蜀国的问题上,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所以,你要原谅自己,好吗?” “我没有做错吗?”秦晚凝望着宁弦的眼睛,真心想从他澄澈的眸子里找到答案。 宁弦温柔的安慰道:“当然没有。在那个时候,你一定竭尽所能地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一切,这就已经够了。” 听到宁弦笃定的答案,秦晚忽然感觉所有的痛都释然了。 现在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宁弦温柔地感受到了她的心伤,分担了她的心伤,又治愈了她。 “陛下,您能活着真是太好了……”秦晚望着宁弦,满心都是感激。 第163章 一国之君 宁弦轻轻扶着秦晚从地上站起来,微微笑道:“火灵丹的事,朕其实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还要谢谢你。” “这个事您也知道?”秦晚惊讶道。 “别小看朕这个一国之君,”宁弦挑了挑眉梢,轻笑着说,“其实当时宁王从白山门回来,是为了向朕要一份赐婚的圣旨,将你封为他的正妃。朕当时已经把圣旨给了他,却在后来听到了你去世的消息,为此朕也很是愧疚。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陛下不用愧疚,您那时昏迷不醒,这些事你肯定都不知道。而且我现在一点都不为这个事儿生气了。”秦晚伸出两只手努力地摆着,“我这不是又重生了嘛,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能吃能睡的。” 宁弦也释然了些,望着秦晚,轻轻笑了笑:“不过从你的话中听出,你对宁王真的是用情至深,看来小惜心里的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公主心里的算盘?”秦晚一开始没听懂,但是看到宁弦的表情,立即领悟过来,“公主不会是想我和陛下您……” “嗯,就像你想的那样。”宁弦无奈地摇摇头,“小惜就是爱乱操心,你不要介意,有机会朕会好好跟她谈谈的。” “哦……”秦晚想想宁惜一路上给她各种交代宁弦喜好的样子,真的是觉得自己真不能被这对儿姐弟的外表给骗了。 看似纯良无害、无辜可爱,其实一个洞悉人心,一个洞悉天下,哪个都不是吃素的主儿。 “不过陛下,公主的想法也确实有些道理,”秦晚望了望这偌大的北戎皇宫道,“您真该考虑一下娶妃之事了,一个人住在这里每个陪伴的人,很孤单吧?” 宁弦说:“朕并不孤单。” 秦晚想想又说:“那就算您不怕孤单,也总得有后嗣吧,您可是真的有皇位需要有人继承呢。” 宁弦看向秦晚,眼神里带着些许笑意:“朕可以将这皇位传给侄子,反正只要姓宁,谁来继承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晚皱了皱眉,再看着宁弦的神情,啪得就红了脸:“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讲,让人听到得惹出多少不轨的心思的。” “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朕和你两人,无妨的。”宁弦道。 他们两人在御花园里又一起逛了逛,秦晚给宁弦讲了许多巴蜀两国的风土人情,还讲了南梁和西域。 秦晚了解了一见如故的意思,宁弦如宁惜所说,不仅没什么脾气架子,还善于聆听,明明年纪那么小,却仿佛知道天下所有大事,说话老成稳重,对秦晚的各种讲述偶有点评,也是句句充满智慧和对天下的怜悯。 当他们转回重华殿时,宁惜正好回来了,她看了看秦晚,露出满意的笑容:“果然如我所料,你的生魂现在终于轻松了呢,不再像来的时候那么沉重。和陛下聊聊天挺好的是不是,以后你就应该常来宫里,多和他聊聊,他懂得又多又有智慧,就算不聊天,单单看着他你也会觉得很舒服,对不对?” 秦晚本来想举双手赞成宁惜的话,但是一想到这位小仙女想把她和宁弦凑成一对儿,秦晚就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小惜,你再这么说,怕是她就再也不敢来宫里了。”宁弦倒了一杯茶,放在宁惜面前。 宁惜接过茶:“都说了倒茶这种事让侍女们去做,您可是皇帝啊。” “习惯了而已,而且朕是倒茶给自己的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宁弦这时又倒了一杯给秦晚,吓得秦晚赶紧双手去接。 “对了,今天咱们三个出宫去用晚膳吧?”宁惜突然提议道,“晚晚,你有没有吃过西市牌坊后面那家小巷子里的烤串,特别好吃,一起去吧?” 宁弦一听,立即喜上眉梢:“好啊,等朕换一套衣服,咱们就出发。” 说着宁弦转身就走进了后面的寝殿。 “吃烤串?”秦晚懵了,“公主殿下,仙子仙女现在都是这么接地气的吗?我以为您和陛下应该只会吃吃佛前的莲花,喝些莲叶上的露水什么的。” 宁惜蹙眉:“你说的那些怎么能吃?你放心跟我们去,那家的味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晚觉得自己肯定是对仙子不食人间烟火这件事有什么误解。 宁惜又看出了她的想法:“晚晚,你可别忘了,陛下和我的父王可是妥妥的凡人。” “那您的母妃呢?”秦晚觉得在宁惜面前没什么好隐藏,就问了想问的。 宁惜叹了口气说:“据说当年母妃是为了来凡间找一个什么人,后来没找到却偶遇了父王,但是她又不能在凡界久住,所以剩下我们就回去了。” “那您和陛下可以去仙界吗?”秦晚又问。 宁惜想了想:“我的仙力很有限,可能是女儿随父亲的原因,我身体里凡人的部分更多些,所以是无法去往仙界的。不过陛下继承了母妃很强的仙力,他要是想去仙界应该是没什么困难的,所以要不要去仙界全凭他自己想不想,倒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哇哦,”秦晚三观震惊了,“那之前陛下为什么会重病呢?” “嗯……但凡修行常有劫数,那次也就是他的一个劫。” “原来如此,那像我们这些凡人也会有劫数吗?” “万物修行必有劫,凡人活着的时候,分有意识的修行和无意识的修行,所以劫数常有,而能度之人不常有。”宁惜向秦晚解释道。 正说着,宁弦已经换了一身便装出来,青绿与白色相辅相成,看起来整个人清爽干净,格外好看。 不过还没等秦晚欣赏完,宁弦和宁惜很自然的一人带上面罩,一人围上面纱。 宁惜解释说:“我们俩这面相出门真的是太麻烦了,随随便便就能被认出来,所以得做好保密措施。”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绝世美人的苦恼吗?”秦晚羡慕道。 宁惜笑笑:“你回去千万不要把我带着陛下偷跑出宫的事告诉宁王,不然我俩都要被他训斥了。” 秦晚皱眉:“就这么出去吗?不带侍卫什么的吗?” 宁惜指指宁弦:“要侍卫有什么用?” “啊?总得有大内高手当然保护陛下的啊?”秦晚不解。 宁惜笑道:“皇城守卫那帮家伙三脚猫的功夫,真遇到匪徒,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走啦走啦,一会儿人多就没位置了。” 说着秦晚就“被迫”着跟宁惜宁弦姐弟俩逃出宫外,去吃烤串儿去了。 第164章 不祥预感 新月当空,可见银河,马车将秦晚送回王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有些莫名的心虚,来到宁亦的书房前,看到流萤正要送茶进去。 “怎么这么晚还给他送茶,换杯热牛乳来吧。”秦晚对流萤道。 流萤点头正转身要走,秦晚却拉住她:“算了,我去拿吧,你去歇着就行。” 秦晚到小厨房,拿出一个瓷杯子,倒入牛奶,隔水热到适口,端到了宁亦的书房。 宁亦看到她回来,又看到她放在桌上的牛奶,微笑着说:“喝了这个,今天的奏章怕是又要拖到明日了。” “拖到明日就明日,又不是每样都急着处理,能拖一拖的就拖,”秦晚把牛奶递给宁亦,“喝了,早点睡觉。” 宁亦没办法拒绝,在秦晚的凝视下乖乖把一整杯都喝了下去。 宁亦将杯子放到一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秦晚收了杯子,点点头就准备离开。 宁亦则低下了头,继续看他的奏章。 秦晚深呼吸了一口,将杯子放在桌上,转到宁亦的椅背后,从后面搂住了宁亦,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 宁亦有些意外,放下奏章,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今天入宫去不开心吗?” 秦晚摇头:“没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了。” 说着,秦晚松开宁亦,重新站直身体:“好了,我去洗漱睡觉了,你也一定要早睡。” “好。”宁亦答应道。 …… 寒城,司徒府。 宁惜提着裙摆迈入府门,司徒星河正站在门前迎接她。 “欢迎回来,小惜,你用过晚膳了吗?”司徒星河温柔地询问道。 宁惜点点头:“用过了,星河你呢?” 司徒星河摇摇头:“我一直在等你,所以还没有。” “那我再陪你一起吃点吧。”宁惜走到司徒星河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到桌前。 他们两人面对面坐好,司徒星河拉着宁惜的手道:“今天过得怎么样?顺利吗?” “嗯,我看秦晚和小弦聊得挺好的,说不定有戏。”宁惜笑道,“小弦很少对人使用他的仙力,但是他今天直接把秦晚弄哭了,看他的样子又心疼又内疚的,我觉得他们有戏。” “秦晚发现了吗?”司徒星河问。 宁惜想了想:“应该没有,我没有告诉秦晚小弦可以引导和控制别人的情绪,所以她应该没有意识到。不过小弦今天用力过猛,直接让秦晚情绪失控了,这真是我没想到。他可能是想尽快帮她打开心结吧,因为小弦是那种不想让别人因为他受伤害的那种人。秦晚之前的自尽,让他心里一直觉得亏欠。” 司徒星河笑笑:“小惜,你明知道宁王对秦晚用情至深,为什么还想撮合陛下和秦晚?” 宁惜无奈地说道:“宁王哥哥有没有秦晚,其实对他影响不大,而且秦晚和他在一起既不幸福也不快乐。相爱这种事,就算没有对错也至少能感觉到愉快吧,可我在秦晚身上一点都没看出来。所以还不如让宁王哥哥把秦晚让给小弦。” “你觉得秦晚很特别?”司徒星河问。 宁惜点头:“嗯,非常特别。星河,你知道的,小弦他太像母妃,单纯又善良,不懂情爱,不懂恨和痛,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和死,你看他从来都不生气也不会难过,不是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好人,是因为他没有作为人的私欲。一个没有私欲的人,也就不会自私,不懂保护自己的心,会善良地忘掉自我,甚至委曲求全。但秦晚就不一样……” 宁惜喝了一口茶继续说:“秦晚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私又自我的人,伤害别人和自己的事她都能信手拈来。你看宁王哥哥就是个好例子,她让宁王哥哥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人了,让他有了作为人的感情。如果秦晚和小弦在一起,也一定能改变他的,唤醒他内心作为人的情感,引导他去爱一个人,并且是很自私地去爱人,而不是所谓的大爱。” 司徒星河抬手拍了拍宁惜的头,目光温柔如水:“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从西蜀这件事上就能看出,秦晚真的成了宁王的软肋。保护整个戎国的宁王殿下,有了软肋,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让宁王放弃秦晚,真的很难。” 宁惜低头想了想:“是啊,明明秦晚和他在一起不幸福,他还不放手,真是太过分了。” “宁王不放手,那就让秦晚主动离开宁王。”司徒星河挑起嘴角道。 宁惜:“星河,你有办法?” 司徒星河将宁亦揽入怀中:“这个办法,还需要小惜你来帮忙……” …… 日子过得很快,宁惜公主渐渐将宫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秦晚,本来说好的五日一进宫,慢慢变成了上班日常。 秦晚感觉自己被宁惜公主坑了,还是那种爬不出来的深坑。宫里杂事太多,她只能开始和宁亦一起“上下班”,天没亮就起来,天黑的时候再和宁亦一起回府。宁惜公主却在有了秦晚这个助手后各种躲清闲,到宫里也只是陪宁弦聊聊天下下棋,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基本上都撒手不管了。 秦晚没有官职,宫里的侍女内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不知道谁先开始称她为秦小夫人,于是所有人都开始这么叫她,着实让她觉得有点怪。但是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又过了没多久,司徒府上传来消息,宁惜公主怀孕了。 这下可好,宫里的事宁惜彻底放手,并交给秦晚了一个大活儿。 北戎皇宫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将会在每年的十月十五日举行。往年都是由宁惜公主和太常卿及其属下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六令丞共同筹办。可今年宁惜以保胎为由,将这个活儿直接扔给了秦晚。 秦晚于是开启了无敌风火轮般的工作状态,每天忙得甚至都需要宁亦在宫外等她。 “宁亦,我觉得陛下和公主真的双胞胎,他们俩是合着把自己的活儿全砸咱俩身上了。一个悠闲皇帝,一个养胎公主,真的是……醉了!”秦晚被繁琐的祭祀大典的筹备工作折磨地要疯了。 “如果太累了,就让下面的人去做。”宁亦看着她的黑眼圈,有些心疼道。 “我已经把能交代给太常卿他们的活儿都交代给他们了,可是他们特别喜欢来问我的意见。我哪有什么意见,就让他们循旧例就行,可他们非说今年祭祀与往年不同,因为陛下马上要过十五岁生辰,行束发之礼,所以要在这次祭祀大典上行卜日礼。又是搭祭台,又是架架子的,还有一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占卜仪式,真的是要了命了。而且我觉得我这什么身份啊,主持这么大的活动,合适吗?”秦晚焦躁地抱怨道。 “卜日礼确实繁琐,到时候太卜令会占卜未来国运,是件十分严肃的事。我这几日会抽出空来,先帮你把这次大典办好,再处理其他事。”宁亦说。 “太好了,有你帮忙我就放心多了。”秦晚见宁亦愿意帮忙,一下子轻松许多。 看着秦晚神情终于放松了许多,宁亦脸色却变得凝重。他看向天外阴霾的天色,总感觉今年的大典有些不太对。 第165章 大凶之兆 在宁亦的帮助下,祭祀大殿的筹备工作顺利完成。 祭典如期举行,秦晚紧张地站在后殿阁楼上远远看着大典的进行,生怕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好在一切顺遂,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宁弦一身黑色祭祀礼服,郑重严肃地向天地祖先叩拜,身后包括宁亦在内的文武百官也都随他行叩拜大礼,其场面之壮观,让秦晚震撼不已。 祭祀之后,宁弦和众人退回观礼席。 太卜令登上祭坛,面对天地,开始一系列占卜操作,又是唱又是跳,最后还搬出一个刻满字的大乌龟壳放在火上烧。 秦晚离得远,看不大清,觉得无聊,便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望着阴沉到发黑的天,祈求老天爷给个面子,千万不要在今天下雨。 秦晚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就在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求好天气时,上空猛然一道巨大的紫电穿过云层,瞬间在寒城上空炸裂。接着巨大了雷鸣声震耳欲聋,吓得秦晚赶紧捂上了耳朵。 与此同时,参加大典的文武百官全都开始不淡定了,人们纷纷仰头上看,就只见一道道闪电连锁而来,雷鸣声不绝于耳。 宁弦此时也看了看天空,却没有在意,示意占卜继续。 只见雷电交加之下,那太卜双膝跪在祭台之上,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火盆里的大乌龟壳。待火势由盛转衰的一瞬间,他从旁拿起一盆清水,直接浇在了乌龟壳上。只听声声脆响,那乌龟壳慢慢开始出现裂痕。 这时候,天空闪电和响雷更加猛烈,直接把占卜仪式的气氛完全拉满。 秦晚抬头看着那些蔚为壮观的闪电,心里担忧:“一会儿的宴会还是改到室内内进行吧,不然真下起雨来,这帮来参会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变成落汤鸡了。” 秦晚稍微有些庆幸,因为这几日天气一直阴沉,她提前做好了下雨的应急预案。她匆匆跑下阁楼,去通知内侍局将宴会改在重华殿正殿内举行。 而在这时,祭台上的太卜令拿起纸笔,开始记录龟甲上裂纹下的卜辞。 他前后翻看着龟甲,甲上裂纹一共有四道,其纹下字曰:“南”“女”“业”“凶”。 太卜令面色大骇,拿着卜辞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惊恐。 一旁的太常卿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冒出冷汗。他走到太卜令旁,看了那卜辞上的字,脸色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太卜令大人,您确定没有出错?!”太常卿低声问道。 太卜令摇摇头:“龟甲就在这里,老臣怎敢胡言?” “可是……这卜辞之意是为大凶,”太常卿回头看了一眼祭台下正在等待占卜结果的文武百官,脸色越发难看,于是问向太卜令,“太卜令大人,这卜辞我要怎么给陛下解释?” 太卜令道:“南方有女,其业为凶。” “南女……”太常卿皱起了眉头,他垂目思考,心中唯一出现的形象正式这段时间与他共同筹办此次大殿的巴国公主秦晚,“不就是摄政王府的秦小夫人……?” 太卜令点了点头:“太常大人与老臣想到了一处。” 宁弦凝眉望着祭台上,脸色暗了下俩,他微微转头,用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淡定而立的司徒星河,然后又重新看向祭台。他轻声对一旁的掌印太监道:“去告诉他们俩,无论结果如何,即刻宣布。” 张印太监低头领命,匆匆跑上祭台,向太常卿传达圣喻。 台下百官此时都已预感不妙,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太常卿手中的那张卜辞。 只见太常卿还是没有直接朗声宣布卜辞结果,而是将卜辞折起,跑下祭台,直接呈到了宁弦面前:“请陛下过目。” 内官接过卜辞,送到宁弦手中。 宁弦展开一看,目光黯了黯,转向宁亦:“宁王,给你看看。”说着将卜辞递向宁亦的方向。 宁亦蹙眉上前,双手接过卜辞,看了一眼后,立刻明白了宁弦的意思。他神色凝重,手中紧紧攥拳,直接跪在了宁弦面前,忍声道:“陛下明鉴,不会是她……!” 宁弦抬头看了看天,对众人道:“即已出结果,朕看这天色是要下雨,进殿内再说吧。” …… 重华殿内,气氛压抑。 百官整整齐齐地站着,每个人都不明所以,更不知为何宁亦看到卜辞后会一直跪着,但他们全都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等待结果。白子仙远远看向前方跪在地上的宁亦,知道这卜辞一定大凶,心中暗叫不好。 见无人说话,司徒星河出列问道:“陛下,这卜辞的内容无论是什么,还请太常卿公布才是,即便不佳,也有预警之能。” 宁弦看了宁亦一眼道:“太常卿,你就来给大家公布占卜的结果吧。” 太常卿领命,将卜辞展开,宣读道:“今祗祀于天地,求卜社稷之吉凶,假其太龟之甲,得卜辞曰……‘南女业凶’,尚飨。” 卜辞一出,满座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宁亦身上。 整个寒城,谁人不知,摄政王宁亦从南方巴蜀带回一女子,不仅极为宠之,那女子还是戎帝和九公主宁惜眼前最大的红人。年仅十五岁几乎掌管了内宫各项事务,不仅从未出错还面面俱到,就连一品九卿在内的太常卿和内侍局首座都要事事请教她的意见。可今日风云大作,大典之上占卜的结果,竟是说这位南方而来的女子将会给北戎社稷带来大凶之业,论谁也不可能想的到。 宁亦拱手向宁弦行礼:“陛下,此卜辞只说南女,指的不一定是秦晚,请您明察。” 宁弦点头,问向太卜令:“有没有办法确定这卜辞上所说的南女到底是谁?” 太卜令答:“只需取那女子的血液与龟甲上这四字同时焚烧,若得青烟,则不是;若得黑烟则是。” 宁弦道:“既然如此,太卜令就去准备。来人,去后面把人带过来吧,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此时秦晚还一无所知地在后殿准备晚宴,突然间内官跑了过来,神色有些慌张地对她说:“秦小夫人,不好了,陛下召您去前殿。” 秦晚愣住,惊讶地问向那内官:“不好了?怎么不好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大雨倾盆而下,像天河之水漏了一般浇在了整个寒城之上。 第166章 人为刀俎 当秦晚被带到重华殿正殿中央时,她一眼就看到宁亦跪在殿前,正用一种看世界末日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就知道出了大事。 再看宁弦,他的目光里竟是歉意和无奈,秦晚心脏刷地到了嗓子眼,估计不仅出了大事还是极大的坏事。 秦晚想宁弦行了大礼,强迫自己冷静道:“臣女参见陛下。” 宁弦没有说什么,而是抬手让她先起身。 这时太卜令已经端着火盆来到秦晚身边,他手中拿着从龟甲上取下的“南”“女”二字。而一旁的内侍也端上来一把小刀,和一块白布。 秦晚看了看凝眉不语的宁亦,又看了看台上的宁弦,疑惑道:“陛下这是要臣女干什么?” 太卜令向她解释:“请秦小夫人自取无名指上八滴鲜血于臣手中龟甲之上。” 秦晚一脸懵,这是要滴血认亲吗?怎么还得割手指取血? 可看到朝堂上一片讶异,并且宁亦并没有过来阻止,所以只好认命。 她拿起内侍手中木托盘里的小刀,咬着牙忍着疼在左手无名指上割了一道小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把刀放回托盘,立即将流出的血滴在那两块小龟甲上。这时她已经看清上面的字,心中猜了个大概。 当时鹿子义将军说起她的身世时就提到沛国国君曾占卜过她与国运,最后得一个“晚”字,接着沛国就亡了。后来茂山掌门的丹修子观星观出来她有什么国之气运,直接对她动了杀心,后来她没死,梁国亡了。再后来孔箐对苏瀚说他占卜得知她非常人,非得将她弄去西狄,然后西狄就亡了。接着就是云枯大师有仙人入梦,指点他让季言将她带到蜀国,蜀国虽然没亡,但是来了场大地震结果山河破碎直接成了北戎的附属国…… 所以秦晚觉得,这戎国的祭祀大殿能把她卜出来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并且也见怪不怪了。 她本来就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难免和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这种玄之又玄的占卜之事,碰到她这个异空间到来之人,有所感兆也是说得通的。 秦晚正想着,只见太卜令重新点燃火盆,将那染血的龟甲扔到火里。 整个重华殿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火上。 虽说自己本就是魂穿人士,但秦晚还是觉得占卜这事儿真的是伪科学,奈何历朝历代的封建皇权者偏偏特别信这个,她也无可厚非,而且她自己以前也干过用扑克牌算命的事儿。 她拿起白布将手指抱起来止血,然后看向那火盆里的龟甲。 被烧灼的龟甲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接着黑烟升起,带着焦糊的古怪气味。 看到这黑烟滚滚,殿上众人一片哗然。 秦晚不懂地四下望望,理解不了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全都是奇奇怪怪地表情。 她看向宁亦,发现他脸色黑的可怕,上次见他脸色这么黑还是他去搅合她和鹿陵婚礼的那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晚一脸懵圈。 看了一圈不会有人给她答案后,她把目光转向高台上的宁弦,用眼神问他:“发生什么事了,陛下?” 宁弦看到她求助的目光,轻叹一声道:“太卜令,你把卜辞给她看看。” 太卜令听命,将那卜辞送到了秦晚手里。 秦晚低头一看,脸瞬间白了,她此刻已经完全明白宁亦为什么脸黑成这样。 她再次抬头看向宁弦,这次她的目光不是求助,而是求救。 如果占卜结果是她要给整个北戎带来大凶的国运,那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果——死。 而决定她生死的人,就是高台之上宁弦的一句话。 这时,一位文官突然出列,拱手对宁弦道:“陛下,既然今日占卜结果已出,且卜辞所指如此明显,就请陛下早做定夺,为国除去隐患。” 什么?秦晚转身看向那文官,心想她与他无冤无仇,何苦要这么着急置他于死地? 可让秦晚没想到的是,又有多名官员出列,一口一个“臣附议”,直接让秦晚有了被当众处刑的感觉。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就凭借一个占卜结果就要让她去死,她不理解也不接受。 “谁敢动她!”宁亦突然站起身,眸光如刀般落在那些“直言敢谏”的官员身上。 白子仙也出列阻拦道:“各位大人,所有大凶之兆,皆有温和的化解之法,请各位稍安勿躁,兹事体大,还请陛下酌情定夺。” 这时一位白胡子老臣开口:“怎么,宁王殿下带回来的妖女,都快要危及戎国的江山社稷了,您还不舍得吗?还是宁王殿下早知此妖女有祸国之能,故意将她带回?” “你说什么?!”宁亦瞪向那人,眉目间全是怒意。 那说话之人冷哼一声:“据老臣所知,您在南梁时宠幸一名梁帝嫔妃,其名正是秦晚,而这位巴国公主的名字与那南梁嫔妃一模一样,老臣不得不猜想,您只是给她换了个身份带回梁国,为的是隐瞒她曾服侍梁帝的事实。在老臣看来,这卜辞上‘南女’二字指的不是南方的女子,而是‘南梁’女子的意思。” “常国公!请您莫要信口雌黄!”白子仙怒道。 秦晚一听,忽然觉得“常国公”这个称呼有点熟悉,她突然恍然大悟,难道这个人是常连君的父亲?! 记得宁亦说过,他将常连君送回了北戎,也就是说她早先树下的敌人,今天这是冤家路窄了。看这常国公的样子,定是要借此机会给他家闺女报仇了。 那常国公瞥了一眼白子仙,然后拱手对宁弦道:“小女常连君曾前往梁国应阳城,与那梁帝秦妃有一面之缘,陛下若是允许,可以传召她来殿上指认此女。” 秦晚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现在模样没有变,常连君要是咬死她就是梁帝秦妃,她根本就无法抗辩。常国公这是逼迫宁亦承认他隐瞒她的身份,给宁亦扣上一顶“欺君罔上”的罪名,到时候单凭这一项他都无法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她呢。幸好宁弦早就知道她魂穿一事,不然麻烦可就太大了。 宁弦平静地对常国公道:“那梁帝秦妃的年纪怎么也近二十岁了,而她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应不是同一个人。” 秦晚心里把宁弦谢了一百遍,有他这一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常国公不甘心又道:“说不定她是吃了什么药,或是用了什么驻颜的邪术。” 第167章 置之死地 秦晚紧紧攥拳,恶狠狠地瞪着常国公,可她心里此时知道,无论她如何辩解,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这老头儿肯定会死死拿住这件事,不会松手。 这时,司徒星河突然走了出来,拱手对众人道:“陛下,其实证明秦小夫人是不是南梁秦妃的方法很简单。” 宁弦眯起双眼看向司徒星河,没有接他的话。 倒是一旁的常国公先问道:“什么方法?” 司徒星河轻笑一声:“只需检验这位秦小夫人是否还是完璧即可。” “什么?!” “完璧?” “她不是宁王殿下的宠妾吗?怎么可能还是完璧?” “不知道啊,难道她没有和殿下同过房?” “不会是宁王殿下有什么隐疾……” 一时间,整个朝堂全都是叽叽喳喳的议论之声。 秦晚听后真的是想撕了司徒星河的心都有了,虽然听起来是在帮她,可这话说了以后让宁亦的脸往哪儿搁?她偷偷转向宁亦,只见他冷着脸盯着司徒星河,不知道在想什么。 常国公此时惊讶道:“怎么?难道这妖女跟在宁王殿下身边这么久,都没有近身侍奉过吗?” 司徒星河笑笑:“因为九公主与秦小夫人私下交好,得知宁王殿下怜惜小夫人年少不经世事,且他们二人未有大婚,所以一直未有召其侍奉,故仍是完璧。而常国公您说的那位南梁秦妃可是侍奉过梁帝多年,单凭这一点是不可能造假的。” 这时殿下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司徒星河的话,可秦晚肺都要气炸了。她这辈子还没听说过用女孩子是不是处女来判定这个人的身份的,真是荒谬至极,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了,”宁弦坐在皇位上道,“朕觉得她的身份没有在此争论的必要,常国公,这件事就此打住,莫要再提。” 常国公见宁弦这么说,只能冷哼一声,低头称是。 司徒星河则勾起嘴角,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秦晚咬着牙,心想虽然宁弦没有去跟常国公掰扯她的身份,将常国公给宁亦扣死罪帽子的想法摁了回去。但是她这个“南女业凶”可要怎么办? 她偷偷看向宁亦,见他眉头紧锁,一定也在想办法。 秦晚冷静下来分析,现在能救她的办法就是,宁弦说他不信这一套,大事化疗小事化无。要么就是宁亦以一人之力将她保护下来,谁敢提要杀她,他跟谁死磕。 可这祭祀大殿的占卜是戎国多少年传承,还没有哪个皇帝会说这卜辞不算数。而且秦晚她自己都自我怀疑,按照之前的套路来说,说不定她真的能把戎国也给整崩了,这占卜还真不一定不准。 而且宁亦如果要保护她,这性质基本上就是跟整个戎国未来的国运在对抗,那还不得被扣上一个谋逆大罪,比什么欺君罔上还要严重得多的多。 以秦晚对宁亦的了解,什么谋反谋逆之类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 这番分析下来,秦晚觉得自己真的是死路一条。 宁弦看向太卜令道:“太卜令,这等大凶之兆可有更好的化解之法?” 太卜令回答:“回禀陛下,此等大凶出于一人之身,不仅要将她的肉身出去,还要防止她转世轮回,则需毁其三魂七魄,使得形神俱灭,才能保我戎国安康。” 秦晚一听,直接腿都吓软了,太卜令这不仅是让她死,还要把她魂穿的路子给断了,形神俱灭,她不明白她到底是犯了多大的罪要如此判刑! 秦晚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太卜令骂道:“老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害我,良心过的去吗?!” 太卜令对秦晚回应道:“你与我虽无冤无仇,但你是我北戎国势之大劫,若不将你除去,若我北戎社稷不稳,谁来担责?” “够了!”宁亦突然走到秦晚面前,将她拉在身后,冷面对着那太卜令,沉声道:“你若再敢说一个字,别怪本王先让你尝尝什么叫形神俱灭!” 太卜令看到宁亦发怒,立即闭上了嘴,不敢再说。 可那常国公却一脸“正色”道:“宁王殿下这是要为一个女人,枉顾江山社稷吗?!” 宁亦看向常国公,眼眸里杀意尽显。 “好了,”宁弦从皇位上站起身,对众人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朕需谨慎考虑,待朕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这时常国公不愿意道:“陛下,您不能就这么放了这妖女,万一她出宫后在宁王殿下的帮助下逃离寒城,想要再抓回来就难了。不如就此下狱,严加看管起来。” 秦晚现在好想把这常国公给掐死,“下狱”这个词亏他能想得出来。 宁弦摇摇头道:“暂时将她关在宫内重华塔下吧。太常卿、太卜令,朕命令你们尽快找到更好的化解凶兆的办法。现在朕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常国公还想说什么,宁弦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直接带着身边的太监离开了大殿。 这时几名内侍走到秦晚身边:“请您随小的前往重华塔。” 宁亦拦在秦晚身前,并没有打算让开一步。 而此时整个大殿内的文武百官全都看着他们。 那内侍作难道:“宁王殿下,陛下有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白子仙这时也走了过来,和宁亦一起把秦晚挡在身后。 这时司徒星河走了过来,开口道:“宁王殿下,陛下没有直接判小夫人死刑,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您还是稍安勿躁,免得被说是抗旨不尊,到时候就算您不仅仅救不了小夫人,说不定自己也会身陷囹圄。而且那重华塔也不是深牢大狱,不过是一座石塔,在那里并不会有性命之虞。” 司徒星河表面是在劝,可就像刚才一样,秦晚听他的语气更像是话里有话,不怀好意。 秦晚不明白,司徒星河不是宁亦的发小吗,而且他还是宁惜公主的丈夫,按理说他应当全全帮助宁亦,可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战队不清,着实奇怪。 宁亦冷目睨视着司徒星河:“司徒星河,虽然本王不知你做了什么,但如果让本王查出你动了什么手脚,本王绝对不会饶了你!” 司徒星河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宁王殿下,占卜用的一切物品都是秦小夫人亲自监督准备的,我怎么会动手脚。再说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做什么不都是为了你好。” 秦晚看着宁亦几乎已经要动手,赶紧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宁亦,以退为进,从长计议。” 司徒星河看向秦晚,眯去了双眼:“还是秦小夫人识大体,懂大局。宁王殿下若是不放心,不如就亲自送小夫人进重华塔吧。” 秦晚气不过咬了咬牙:“走,不就是个塔嘛,我这就去。” 说罢,她直接当众拉起宁亦的手,拽着他离开大殿,向重华塔走去。 第168章 祸起萧墙 重华塔位于北戎皇宫后山半山之处,总高有七层,内有藏书三千卷,还有一些珍贵的书画碑拓。 此时暴雨已经转小,宁亦撑着伞和秦晚一起站在塔下,他抬头眺望塔顶,看它金顶黑瓦格外庄严,不自觉得皱起了眉头。 负责看守重华塔的内官打开塔门,对秦晚道:“秦小夫人,请入塔吧。” 秦晚知道,她一旦进去那个门,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她向那内官笑笑:“我还想和宁王殿下说两句话,可以吗?” 那内官看了看宁亦,非常给面子的走开了一些距离。 秦晚伸出手,环住宁亦的腰,将头靠在他胸膛里:“宁亦,我总感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司徒星河也好常国公也好,还有那些官员们,我觉得他们刚才的表现太过激了。就算我和常国公因为常连君有些过节,可我从未招惹过那些官员,他们竟然联合起来要置我于死地,这也太奇怪了。” “他们是想看我反罢了。”宁亦眉峰倒立,沉声道。 “看你谋反?”秦晚不解,“为什么?你反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宁亦抬手轻抚秦晚的脸颊:“无非是有人看中了我手中的权力,可我没想到他们会利用你。” 秦晚说:“只要这些人认为你看重我,那迟早他们会这么做。你若真心狠不管我,他们其实也拿你没辙。” 听秦晚这样说,宁亦立刻冷了脸:“我不会。” 秦晚笑笑:“我知道了。” 她松开宁亦,冲他摆摆手:“我等你来救我。” 宁亦凝望着她的眼睛,并给她承诺:“好。” 秦晚走进重华塔内,回头看着宁亦,直到大门被内官关闭,锁上重重的锁链。 …… 当夜,司徒星河回到司徒府。 宁惜坐在厅里冷着脸色等他。 “这么晚了,小惜为什么还不睡?”司徒星河笑着坐到她身边。 宁惜:“你骗了我,司徒星河!” 司徒星河抬手握住宁惜的手:“我说了让宁亦和秦晚分开,我做到了,没有骗你。” 宁惜抽回了自己的手:“可你没说是这样的分开,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会用如此歹毒的方法。” 司徒星河冷笑着摇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像常国公透露了一下秦晚的身份而已。” 宁惜恨道:“你的生魂竟然和你一样毫无愧疚之色,司徒星河,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徒星河:“我只是为了帮宁亦除掉她的软肋,让我们北戎的摄政王能够变得更强。” 宁惜道:“你休想再骗我。你这样做,只给了宁亦两种选择,一种是起兵来救秦晚,另一种是交出兵权,带着秦晚永远离开北戎。无论哪一项,他都将永远失去他的权力和地位,这就是你想达到的结果?” 司徒星河摇头:“小惜,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这么想。” 宁惜盯着司徒星河的生魂,他的生魂诚恳而平静,并没有因为被说中心中所想而愧疚或掩饰。 宁惜不解:“司徒星河,我发现我完全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司徒星河再次拉过宁惜的手握在手里道:“小惜,别生气了,你现在怀着孕,生气对孩子不好。放心,我不会做对你和陛下不好的事,所以你要相信我。” 宁惜无奈叹气,却被司徒星河搂入怀里:“小惜只要在家里乖乖休息就好,我发誓一定会保护好你还有陛下,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的,好吗?” 宁惜:“……” …… 而此时在宫外的国公府上,常国公一脸怒气,看着眼前的太仆令,斥责道:“今日这卜辞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写‘宁王必反’吗,怎么会变成什么‘南女业凶’?!害的老夫除掉宁王的计划变得如此复杂,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仆令胆颤心惊地回答道:“小人确实在制作龟甲的时候,就已经在‘宁王必反’四个字上刻下裂痕,按道理来说只要被火炙烤,肯定会断裂开。微臣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常国公咬了咬牙:“罢了,幸好你机智,说南女就是宁亦的那个宠妾,至少老夫的计划还能继续进行。你现在就要一口咬死那秦晚危害社稷江山,然后老夫再助你将她送上断魂台。若是宁亦起兵来救,老夫就会以谋逆之罪起兵讨伐,若宁亦看着那秦晚去死,那我也算是为连君报了一箭之仇。” 太卜令担忧道:“可是国公大人,宁亦手下有三十五万北戎军,而您只有二十万人。如果他真的起兵,咱们能不能胜?” 常国公得意的笑笑:“单独老夫的军队自然与宁亦的三十五万北戎军抗衡,但是别忘了,这寒城里真正的驻军可不是他宁亦的人。” 太卜令试探着问:“您说的难道是掌管二十万禁军的郎中令司徒星河大人?” 常国公点了点头。 太卜令不解道:“可是微臣听说,那司徒大人和宁下是自幼一起玩大的发小,你看今日在大殿上,司徒大人还一再为宁王殿下说话。他真的会帮咱们对付宁王吗?” 常国公冷笑一声:“怕是这世界上最想让宁王死的人,就是他司徒星河了。” “啊?怎么会?”太卜令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常国公:“宁亦和司徒星河一同长大,他们年少时不分伯仲,但你看看这几年,宁亦打下南梁西狄,又收了巴蜀梁国,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边境州郡也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不仅如此,他还从西狄给陛下带回来那个什么丹,救了陛下一名。如今陛下将所有朝政都交给宁亦,哼,说他功高盖主都有些说小了。你觉得司徒星河天天手握那么多禁军,干的却是保护寒城的守卫军的活儿,像他那样自是不凡的人,怎么能看宁亦一天一天的盖过他的风头去?” 太卜令恍然大悟:“微臣明白了。可到时候除了宁王殿下,那司徒大人不会对您有所忌惮?” 常国公伸手拍了拍太卜令的肩:“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除掉宁亦,我就把连君许配给司徒星河,到时候都是一家人,他领他的兵,我挣我的钱,井水不犯河水,多么和谐。” 太卜令又问:“那陛下那里……” 常国公皱起了眉头:“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陛下那个毛孩子懂什么?他只要乖乖养在宫里就是了,不用管他。” 第169章 毁其形魂,以避祸端 第二日,秦晚从朦胧中醒来,伸着懒腰从软塌上走下,伸着懒腰抻着胳膊。她觉得自己最近估计是太累了,即便昨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竟然能睡得着,而且睡得还不错,真是越发的没心没肺了。 宫中的侍女为她送来热水和早餐,还有素雅的宫装。 秦晚觉得自己虽然被囚禁,但过得确实不错,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正当她香喷喷地吃着早点时,重华塔来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宁弦身着一身草绿色的锦衣,带着淡淡的微笑,走入塔中。 秦晚看到宁弦,赶紧吐了嘴里叼着的包子,向他跪拜行礼:“臣女见过陛下。” “平身吧。”宁弦坐到秦晚吃早餐的桌边,“朕没想到会打扰到你用早膳,真是抱歉。” 秦晚匆忙摆手:“没有没有,臣女是因为起的太晚,早膳吃得太晚了,跟陛下没有关系。” 宁弦对一旁的侍女道:“给朕也添一双碗筷吧,朕陪她吃一些。” 侍女听后赶紧给宁弦送上碗筷。 秦晚有些感动,她知道宁弦只是怕她一个人不敢在他面前吃饭,所以才故意要了碗筷。 “快坐下继续吃吧。”宁弦道。 秦晚坐回自己的位置,问向宁弦:“陛下,您为什么会过来?” 宁弦挥挥手,屏退了侍女们。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宁弦说:“没什么,知道你昨日受了委屈,还不得不住在这里,所以朕来看望一下你。” “谢谢陛下。”秦晚真诚道。 “你可知今日早朝,常国公等人又在要求朕即刻将你处以极刑。”宁弦声音平静地不像再说一件残忍的事。 秦晚:“您没答应对吗?不然我现在应该在刑场,而不是在这里跟您一起吃早点。” 宁弦点头:“朕虽不在乎那卜辞,可朕也不能不考虑朝中众人的意思。” “我懂陛下的难处,您现在已经是在保护我了。”秦晚语气里带着感激。 宁弦看向她:“我以为你会求我救你出去。” 秦晚:“但凡公主住在塔里,自然会有荆棘和恶龙,我在等那个为我披荆斩棘,勇斗恶龙的骑士,而不是陛下您。” 宁弦愣了愣,眼波中流过一丝怅然,又有一些失神,随后唇边带着轻笑:“你觉得住在高塔里的公主,真的能等到那个骑士吗?” 秦晚想想说:“曾经有个公主,她睡了一百年才等来那个骑士,还有一个公主,头发长的都可以编一座云梯了,她们的骑士才来救她们。所以公主都要给骑士时间,不能着急。” 宁弦听她这么说,垂下长长的睫毛,嘴角的笑意温暖而甜美。 望着这么一位美少年吃饭,秦晚不争气的眼珠子都快要跑出眼眶来了。 “晚晚,你真的很有趣。”宁弦问秦晚:“那如果公主的塔外不是荆棘和恶龙,而是一些无辜的守卫呢?他们看守这公主,却也保护着公主,骑士想要救走公主,就必须与他们血战,无论谁赢谁输,都是性命。” 秦晚想了想,反问宁弦:“那陛下认为公主该怎么办?” 宁弦没想到秦晚会反问他,愣了一下后,他笑笑道:“如果我是那公主,是不是该阻止骑士继续靠近,至少这样,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秦晚怔住,心里捉摸着宁弦的话: 难道陛下是让我放弃继续等待宁亦的救援? 那怎么行。 秦晚心里有些惶恐,试探着问宁弦:“陛下,那如果公主不让骑士来救她,那她该如何自救呢?” 宁弦回答道:“塔里不缺吃穿,就一生在此就好,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可是会很寂寞,很孤独啊,我不想承受永远被囚禁的日子,”秦晚郑重地说道,“如果我是公主,我不仅会等待我的骑士,我也会竭尽所能自救。” 宁弦有些惊讶,然后问她:“你要如何自救呢?” 秦晚想想说:“或许我会把头发留到足够长,然后剪下来,编织一个云梯,自己爬下去。” 听到秦晚有些开玩笑的说法,宁弦没有再说话,而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秦晚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秦晚看到一些犹豫和一些光辉在流转。 宁弦忽而抬头看向她:“晚晚,你的意思是,骑士在与那些守卫决斗时,你也会奋起反抗,杀出一条血路向他而去,对吗?” 秦晚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点头道:“对啊,这应该就叫做‘双向奔赴’吧。” “双向奔赴?”宁亦不懂地看着秦晚。 秦晚解释道:“意思就是,他朝你而来,你不要躲,也要勇于的朝他而去,你们两个为了在一起,彼此都在努力,谁都不会停下脚步。” “即便伤害到他人也没关系吗?”宁弦问。 秦晚想想说:“你指的是那些守卫吗?” 宁弦:“那些阻止你们在一起的人。” 秦晚琢磨了琢磨:“……不知道,一个人身上会有责任,有大义,有很多很多的负累和牵绊。可是如果太在乎这些,而过于委屈自己,那也大可不必。陛下你想啊,那些被歌颂的,被赞美的人,都是被剥削,被压榨的最狠的人,他们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换来了无数的荣誉和光辉,可这些东西都光华散尽的时候,这种人通常都在自舔伤口。但是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呢,虽然被唾骂,被憎恨,但是他们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活的自我,活的潇洒快乐。人啊,没有良心的时候是最快乐的时候,一旦有了良心就会自我折磨。在我看来,太自私也不想,太无私也不行,无论是哪个方向,不超越底线就好。比如我因为喜欢宁亦,伤害了许多人,我会难过会内疚,但是我不会后悔。在恋爱这方面,反正我都是自私自利的,我就想把宁亦捆绑得紧紧的,不许别人动,不许别人碰!他就算不爱我,我也不允许他爱上别人。” 宁弦听着秦晚的“歪理邪说”,陷入沉思。 半晌,宁弦像是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样,冲着秦晚笑笑道:“晚晚,谢谢你,我懂了。” “嗯?”秦晚歪着头对宁弦,“陛下懂什么了?” 宁弦站起身,走到门外,朗声道:“传朕的旨意,承天启示,巴国之女秦晚晚为我戎国社稷之凶劫,朕乃戎国皇帝,有责为国祚除此灾患。来人!将秦晚晚带上断魂台,请太朴令,求天雷处刑,毁其形魂,以避祸端!” “陛下?!你在说笑吗?!”秦晚直接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忡地看向宁弦。 宁弦回首冲她淡淡一笑,明眸皓齿,绚烂的日光之下,宛若天使:“晚晚,是你告诉朕,要去做想做的事,不要怕伤害任何人的。谢谢你,朕现在都明白了。” 第170章 两难抉择 当秦晚从懵圈的状态苏醒过来时,她已经被带上了位于北戎皇宫北山顶上的一座高崖的祭台之上。 这祭台不大,位置却极高,祭台左右两边各有一只青铜夔兽,它们头上的引雷针看得秦晚毛骨悚然。 秦晚的左右手腕被锁链捆绑,锁链的另一端被直接连在那两只青铜夔兽上,整个人像个“丁”字一样被挂起了起来。 秦晚感觉自己的两个胳膊都要被拽断了,她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宁弦,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陛下?您真的要杀了我吗?” 宁弦没有回答,而是问向一旁的太卜令:“何事能有天雷?” 太卜令答:“据微臣观测,三日内必有雷鸣。” 宁弦点头:“那就不急,让她在这里挂着吧。” “陛下!为什么?”秦晚不解,大声地质问宁弦。 宁弦用一尘不染的眸子看向秦晚:“因为常规处刑,不能消灭你的魂魄,而这断魂台上夔兽则可引天雷而来,直击凡人生魂,以达到魂飞魄散的效果。”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而和缓,根本不像再说可怕的刑罚。 “我问的是您为什么要杀我?您明明对我那么好,究竟是我哪句话说错了?”秦晚望着宁弦的眼睛,想要从这个少年的眼瞳里找到他突然要杀自己的原因。 宁弦没有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后,就缓缓走下断魂台去了。 秦晚左右看看那两只面目狰狞的夔兽,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在这里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没有什么闪电打雷,单单在这山崖上挂着,吹着寒风,没水没粮不出三四天也能丢了命去。 那太卜令好像猜出了秦晚的心思,对她道:“秦小夫人放心,在天雷劈到您身上之前,微臣是不会让您死的。毕竟您一死,这生魂变成亡魂,我们可没地儿捉去。” 秦晚听他这一说,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脑中在想,刚刚宁弦下圣旨时,已经把话说得非常彻底,完全没留后路和回旋的余地。如此一来,给宁亦的选择真的就只有起兵强行救她,和彻底放弃她两个。 如果宁亦起兵,那就是抗旨和谋反。 如果宁亦不起兵,那她就必死无疑。 天知道宁亦会怎么选。 如果宁亦选择她,那就成了乱臣贼子,失掉了他的忠义,失掉了他的国家,他所守护的北戎都会背他而去。 如果宁亦选择了北戎,那她……呵呵……这或许是宁亦最好的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秦晚看了看天,心想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跟宁弦说什么自救,现在可好,死路一条了。 她看着老天道,反正都是要死,你现在给我一闪电,来个痛快的,何必再让我受苦三日。 天上的白云稀松地飘过,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根本就不像有任何风雨的样子。 而此时,宁弦的圣旨已经传达到各处。 宁惜不顾司徒星河阻拦,上了马车,直奔北戎皇宫。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宁弦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待到了北戎皇宫,宁惜不坐轿辇,也不顾自己有孕在身,直接冲到了重华殿,见到了宁弦。 “陛下?!你为什么要下旨处死秦晚?那卜辞说的模棱两可,您怎么能就这么草率地就下旨!而且如果这样下旨,宁王哥哥那边若是起兵来救怎么办?到时候真的要让北戎军和禁军在皇城内大战一场吗?”宁惜直接站在宁弦面前,怼着他的脸质问道。 面对宁惜的怒气,宁弦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别气坏了身子。” “小弦!”宁惜发怒道,“你现在快点收回圣旨,也许还来得及!” “朕不会收回圣旨的,”宁弦说,“朕想看看,宁亦哥哥是不是真的会来救晚晚。” “会的,肯定会的!这还用试吗?”宁惜拉着宁弦的胳膊道。 宁弦笑笑:“姐姐,我们来打个赌吧,朕赌宁亦哥哥不会来救她,他一定会为了北戎放弃他喜欢的人。” 宁惜双手掩面:“为什么你会猜他这样?” “因为换做是朕,朕就不会来救人。”宁弦道,“一旦起兵,整个寒城必将血流成河,死伤无数,为了一个女子这么做,有何值得。宁亦哥哥和朕是一类人,他肯定不会的。” “如果宁王哥哥真的起兵了呢?”宁惜急地眼泪都快出来了。 宁弦却一幅平静模样,他微微一笑:“那姐姐,你就陪朕在宫里等等看吧。” “赌注是什么?”宁惜看执拗不过宁弦,叹着气问道。 宁弦想了想:“如果朕赢了,姐姐就答应朕将这戎帝之位禅让给宁亦。这高台高塔,朕一刻也不想再坐下去了。” 宁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小弦……” 宁弦接着道:“如果朕输了……朕就继续待在这偌大的囚笼里,一生都不再想着逃离。” 看着宁弦眼中的坚决,宁惜心疼地问:“小弦,如果你不想当这个皇帝了,大可以直接让给宁亦就是了。这样的赌注有什么意义呢?” 宁弦道:“一个原因是因为,作为帝王不可感情用事,若宁亦哥哥比朕更重大义而舍小情,这江山本就该他来坐。” 宁惜问:“还有一个原因呢?” 宁弦笑笑,阳光照在他干净白皙的脸颊上,将他的皮肤照得透明:“朕在等一个人向朕奔赴而来。” “什么?”宁惜不解。 宁弦只是保持微笑着看向窗外,眺望着宫门的方向,默默等待着。 …… 寒城,摄政王府。 白子仙焦急地看向宁亦:“殿下,陛下真的要处死娘娘?!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将娘娘保护起来了吗?” 宁亦闭着眼双手攥拳,全身的血液几乎已在逆流。 流萤此时已经跪在了地上,向宁亦不断磕着头:“宁王殿下,您一定要去救娘娘。奴婢知道那断魂台是什么地方,娘娘可是会魂飞魄散的啊!一旦被那天雷击中,可就连转世都不能了啊!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啊?!” 袁英拉住流萤,沉声道:“流萤,这不是这么简单的起兵还是不起兵的问题,殿下一旦举起北戎军大旗进攻皇宫,那就是兵变,你可知这后果有多么严重?!” 流萤甩开袁英,怒道:“我才不管那些什么后果,我只知道,如果殿下不去救娘娘,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娘娘了!殿下!您失去娘娘一次,这次还要再重蹈覆辙吗?” 烈馐此时从门外进来,她的匕首已经出鞘,冷静地单膝跪地道:“烈馐愿意追随殿下,去救秦妃娘娘!” 宁亦此时睁开眼睛,他目光中已有坚定之色,他拿起剑架上的龙鳞,对众人道:“白子仙和袁英,本王命你二人率领北戎军,撤出寒城三十里!即刻出发!无本王的命令,不得进入寒城半步!” “什么?”白子仙愣住。 “殿下,您说的是带兵撤出寒城三十里?!”袁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宁亦抽出龙鳞,看着剑刃上面凛然的寒光,沉声道:“在场所有人听令!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北戎皇宫!晚儿,由本王一人去救!” ------题外话------ 今天加更一篇吧。 爱你们。 第171章 他一定是疯了! 断魂台上,秦晚可以俯瞰整个北戎皇宫。她看到禁军开始向整个皇城内外快速布放,并在这断魂台所在的皇宫北山下大量涌来。 “陛下已经准备举兵准备和宁亦的北戎军对抗了……” 难道说宁亦真的要为了她与陛下对立? 不要…… 不可以! 她不想死,但也不想看到宁亦与宁弦对立,甚至决裂,无论谁输谁赢,结果都只是两败俱伤。 为什么会这样……? 旁边的太卜令走到秦晚身边,望着皇宫内集结的禁军,对她说道:“看来国公大人和司徒大人要动手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秦晚瞪向太卜令。 太卜令捋着胡子嘿嘿笑道:“宁王功高盖主,藐视皇权,国公大人和郎中令司徒大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日便要借此机会除掉宁王,为我大戎以绝后患。” 秦晚听到这话,恨道:“你是常国公的人?!那卜甲被你动了手脚?” 太卜令摇摇手指:“微臣动了手脚不错,虽然出了些小岔子,但是结果反正都一样。” 秦晚沉下眸子问:“杀宁亦,可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不不不,”太卜令嘲讽地笑道,“陛下个奶娃娃懂个啥。逼反宁王,当然是郎中令和国公大人共同的意思。咱们陛下最听司徒大人的话,早朝上司徒大人说了两句,娘娘这不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司徒星河……”秦晚极目远眺,终于在重华殿的位置,看到了已经骑在马上手执长枪的司徒星河。 秦晚静静看向皇宫外的寒城,从她的位置,若是北戎大军入城,她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可等到所有禁军布防到位,远处城外仍未看到北戎军的人影,甚至连一片“宁”字旗都没有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晌午时分,并未传来北戎军攻击皇城的任何消息。 秦晚的手腕已经被铁链勒得通红,肩膀也开始麻木,她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 “原来我就像是一个明知道答案的证明题,一次一次地用不同的方法和步骤来证明已知的结果,有意思吗?有意义吗……” 这时,一位小太监匆匆上了断魂台,低声对太卜令说了几句。 “什么?北戎军撤出寒城京畿三十里?!”太卜令惊讶地大叫,“宁王竟然让北戎军远离寒城……哈哈,太好了!” 太卜令走到秦晚旁边对她说道:“秦小夫人,微臣本来还担心,虽然城外有国公庶卫军二十万和禁军十五万再防着北戎军攻入寒城,但北戎军三十五万人也不是吃素的。万一这宁王北戎军打入皇城,禁军和国公大人的庶卫营不一定打得过。可现在看来,宁王殿下识时务,根本就没准备开战。小夫人,别多想了,宁王殿下已经不管你了。人啊,就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别惦记了,咱们就一起等着天雷,您归西,微臣交差,就完事儿了。” 秦晚没有理他,而是远远看着摄政王府的位置,死死咬着嘴唇,竭力忍住恐惧和心痛。 北戎军撤退三十里。 撤退…… 三十里…… 北戎大军撤出京畿,也就表明,就算袁英和白子仙有心救她,都已经是不能的了……宁亦不仅不救她,也阻断了其他人想要救她的路。 秦晚想着想着,一个没忍住,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宁亦,你够狠,真的够狠……你对你的国家,对陛下够忠心!我秦晚认输了……” 秦晚低下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秦晚想:神仙的想法和凡人总是不同,皇帝的想法肯定也和普通人不一样。也许换作是她,她也会即刻处决一个预言中的祸乱,以安抚天下民心。 帝王这样抉择,没有错。 宁亦选择支持他,没有错。 他们不能上了司徒星河的当,不能中了常国公的奸计。只要她秦晚死了,这场闹剧也就终了了。 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多合适,没有逻辑矛盾,没有违背伦理。 多好,就该这样…… 秦晚吸吸鼻子,觉得在哭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不就是天雷嘛,劈就劈,又不是没死过,死一次死两次,死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重不重生有什么关系,转不转世又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生亦何忧,死亦何惧! 呵呵! 就在濒秦晚临绝望之时,宫门外的禁军却传来一阵熙攘。 秦晚猛地抬头去看。 霎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亦! 宁亦一个人骑着栗狐! 宁亦竟然一个人骑着栗狐来到了寒城皇宫宫门前! 宁亦要一人一马,去对抗皇宫内外司徒星河率领的五万禁军精兵! 他是疯了吗?! 他一定是疯了!!! 秦晚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地缓缓摇头。 他一身玄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龙鳞,冷刃出鞘,带着杀气和果决,随时准备饮血。 秦晚顷刻间就懂了,宁亦要一个人来救她,这样他就不是起兵谋反! 这真是个聪明的选择! 他这么做,就不会有两军对垒,不会有血染寒城,他没有背叛他的国家,没有失去他的忠义,没有忘掉他的责任和坚守。他只是违抗皇令来劫个刑场罢了,这里只有他一人的孤勇,一人的执着,一人的痴心……为了一个女人罢了。 这时太卜令和几个内官也看到了宫门处的景象。 “不会吧?宁王殿下要一个人单挑五万禁军,哈哈,不愧是宁王殿下。可就算他武学造诣再强,一人对抗五万人,他也不可能有体力抵达这里。”太卜令讥笑道。 秦晚双手攥拳,想要挣脱捆绑她的锁链。铁链哗哗作声,很快就将秦晚的手腕勒出血痕。 太卜令看了秦晚一眼:“秦小夫人莫要挣扎了,您的手腕怎么能跟铁链抗衡呢?” 秦晚狠狠瞪了太卜令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极目看过去,此时宁亦已经提剑驾马,开始向皇宫大门方向发起冲锋。守卫的禁军士兵也开始竖起长枪,立起坚盾,准备防守围杀。 “不要!” 秦晚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对着宁亦的方向大喊道:“不要!宁亦!不要来!不要来!” 第172章 何为孤勇 北戎皇宫前,宁亦眸光萧肃,冷意凝结,站在禁军精兵之前,冷声喊道:“退开!今日谁敢阻挡本王,杀无赦!” 禁军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宁王殿下素来是他们心中的战神,是他们戎国军人崇拜的偶像,他们谁也没想过会有对抗宁王殿下的一天。 可军令在前,禁军保卫皇城为责,退不可退,让更不可让。士兵们将长戟对向宁亦,全心准备迎接宁亦的攻击。 宁亦冷哼:“就凭你们?!” 说着,他凝力聚气,转了转手腕,举起龙鳞,加紧马腹,大声令道:“驾!” 只见栗狐扬踢,宁亦手中剑气刺穿眼前军阵,栗狐看到缺口纵身一越,愤而跃起,宁亦此时劈开士兵的长戟和坚盾,为栗狐开辟前行的缺口。 栗狐忠勇,面对无数尖戟奋力向前冲着,宁亦在马背上左右砍杀。一人一个,冲入禁军夹击的皇宫甬道,毫无畏惧。 此时阵后的司徒星河得到了宁亦孤身而来的消息。 “哈,宁王殿下比我们想得还要愚蠢,竟然想着凭他一人之力闯我禁军五万军阵!”司徒星河冷笑道,“来人,让弓箭手准备,远距离击杀!” “是!”弓箭营领命。 禁军弓箭手准备完毕,每个人长弓搭于臂上,羽箭利锐对准宁亦前来的方向。 宁亦冲过第一波防阵,已快速奔入宫内驰道。 这时,携风而来的一支箭羽从他耳畔呼啸而过。 宁亦一个闪身躲开,却抬头看到了驰道两边楼阁上的弓箭手,接着,箭矢像暴雨袭来。 宁亦调动体内真气,形成一道气障阻挡住利箭,栗狐嘶鸣,踩踏这地上的断箭而行,丝毫不减慢速度。 司徒星河登上重华殿外楼,眯眼看向杀阵中的宁亦,对副官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常年战场磨砺出来的战马,它清楚知晓作战的方向和目标,且不顾危险奋力直冲,因为知道宁亦会帮它抵挡所有攻击,这就是它对宁亦完全信任的表现。李副官,学着点,咱们的骑兵若是能和自己的马训练出这样的默契,那咱们的骑兵队伍将所向披靡。” “是!”李副官在一旁肃整地答道。 “好好看着,”司徒星河扬起嘴角,“一个军人到底该是什么样,宁王殿下就是最好的例子。” “属下明白!”李副官答道。 司徒星河负手而立,注目着宁亦,眼中的光也逐渐变冷。 他从小就知道他和宁亦会有这样的一天,这仿佛是他的一个心愿,一个期盼,今天终于到了可以实现的时候了。 而此时,断魂台上,秦晚因为挣扎,手腕开始磨出了血痕,鲜血顺着小臂开始涓涓流出。 太卜令皱眉:“秦小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呢?别说您挣脱不开这铁链,就算能,您也冲不出这山下的禁军守卫,和苦白费力气又自己遭罪呢?” 秦晚才管不了那么多,她今天就算是把两条胳膊都扯断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宁亦单枪匹马而来。 她后悔自己没有什么真气护体,没有什么绝世武学,电视剧里一着急就能爆发的小宇宙为什么偏偏她就是没有。 她不服,她不服自己就只能这么看着,宁亦正在朝她而来,面前是千军万马,她怎么忍心就这么看着。 宁亦面对的每一支利箭,再射向他的同时,也深深扎入秦晚的心口,令她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不要……宁亦……不要再往前走了……!” 如果刚刚他没有来,她只是失望。 那现在看到他来了,她更是绝望! 宁亦! 你个白痴! 不要!不要再往前了! 羽箭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宁亦竭力抵挡。宫楼上的弓箭营队长看无法冲破宁亦的气障,立即下令,让一名弓箭手从侧后方靠近,射向栗狐。 那士兵趁着宁亦的注意力全部在对抗前方箭羽之时,悄声从后方射中一箭,直接刺穿了栗狐的小腿。 栗狐吃痛,嘶鸣一声踉跄止步。宁亦发觉,立即跳下马背。栗狐见宁亦平稳落下,这才向一旁倒了下去,鲜血从栗狐的后腿汩汩流出,它无法再前进,只能用抱歉的眼神看向宁亦。 宁亦右手用龙鳞凝聚真气挡住箭矢,左手摸了摸栗狐的头。 接着他左手抬气,聚气一掌,直接将那偷袭栗狐的弓箭手拍到后方的宫墙上,那人当即肋骨尽碎,没了气息。 司徒星河看到,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告诉弓箭手停止放箭,他们这点本事,伤不了宁王殿下。” 李副官快速传令,弓箭营得令,收起了弓箭。 宁亦提着龙鳞,留下栗狐,孤身向前。 宣政殿旁待命的两千禁军此时得令截杀宁亦。他们带着刀兵从左右两边涌入驰道,将宁亦包围起来。 宁亦昂着头,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里杀气涌现,气势威慑眼前众人。 “杀!”司徒星河一声令下,禁军士兵举起刀兵,冲向宁亦。 宁亦剑剑杀招,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花哨,每一剑必取眼前人之性命,毫不啰嗦。 刀兵相撞之声,穿铠刺甲之声,血溅肉穿之声交叠而来。 禁军士兵看到前方倒下地数百将士,自知不是宁亦敌手,开始向后撤退。 宁亦一身血腥,眼神坚毅,迈过地上士兵地尸体,步步向着断魂台的方向走去。 …… 而此时,重华殿内,内官已向宁弦宁惜禀报了宁亦单枪匹马而来的事。 宁惜震撼不已,惊叹道:“宁王哥哥一个人来救秦晚?!天……他竟然为了不做叛臣,让北戎军全部置身事外,自己一个人来闯星河的五万禁军?!我的天!这……这真的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她转身去求宁弦,哀求道:“小弦,你快去叫停他们,你现在知道宁王哥哥会来了,你也知道他不会背叛北戎了,他不过是想要秦晚,你还给他就是了,何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呢?适可而止,好不好,把秦晚还给他,事情就结束了!” 宁弦站在床边,听着重华殿外的刀兵之声,像是在沉思着什么,没有理会宁惜。 宁惜见他没有反应,一咬牙一跺脚道:“小弦!你若不管,我现在就去放了秦晚!” 说罢,宁惜就要冲出重华殿去,却忽然被一阵强大念力控制住,迈不出步子去。 她缓缓转头看向宁弦,又惊有气:“小弦!你为什么拦着我?” “姐姐,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放心,不会有事的。”宁弦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淡淡地笑道。 第173章 都是一群笨蛋啊! 宣政殿后的祈年殿外广场,越来越多的禁军将宁亦团团包围了内外三层,不留一丝缝隙。 宁亦此时已经开始气喘,体力也消耗大半,右手紧紧握着龙鳞,目光掠过眼前众人,又望了一眼此时的天空。 此时风起,天空中的云层开始聚集,遮住了原有的日光。 断魂台上,太卜令哈哈大笑起来:“哎呀,看来老夫预测的不准,这天色现在来看,是要大变大,秦小夫人,估计宁王殿下还没杀到这里,天雷就已经落下,您啊,等不了了。” 秦晚抬起头看向四周,强风忽起,刮过北山山林,树木在风中摇摆,树叶哗哗作响。再向上空看,秦晚冷笑,怕是老天爷知道宁亦就要来了般,突然聚云成海,加急要对她处刑。 秦晚深吸一口气,对着皇宫方向喊道:“宁亦!来不及了!不要再过来了!” 可她的声音被狂风吹散,根本传不到皇宫内的宁亦身边。 宁亦运转体内真气,脚踏青砖,冲入禁军军阵。 他的动作因体力下降而变得沉重,但威力并没有减少稍许。 禁军士兵们虽然知道宁王殿下英勇无比,且武学精深,可今时今日他们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只怪兽。 他仿佛不知疲倦地竭力砍杀,目光如炬,灼灼燃烧,满身血污,如同地狱而来的阎王,随时可取人性命,决绝无情。 可若说宁亦无情,他确实为情如此。 宁亦又砍倒数十人后,抬手看了看天空,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够了,如果再不抓紧抵达断魂台,一但云海聚集成片,天雷落下,什么都晚了。 就在这时,一队三千人组成的禁卫军精卫重甲队赶了过来,他们身着重甲,手执钢刃,沉重地挡住宁亦继续前进的步伐。 宁亦咬了咬牙,他知道想要通过这些防御到牙齿的重甲兵,需要体力和时间,可到了这里,前往断魂台的路才走了一半,他的体力和时间却都不够了。 宁亦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抬起剑,重新聚气,决定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冲入几人身影。 白子仙手中长扇一挥,灵力运行周身,一股强大的火焰从他扇尖涌出,化作一头火焰犀牛,直冲重甲兵阵。 袁英一身轻甲,手执双剑,快速掠过后方准备伏击的士兵,一路斩杀,寸甲不留。 烈馐从一处宫楼下跃下,不声不响踏过弓箭手背后,所过之处,弓箭手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个个就已经断喉而亡,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是谁杀了自己。 而小白大人化作一只巨型穷奇,载着流萤直接跳入重甲兵阵,直接踩倒了十几名重甲兵,引得整个兵阵一阵骚乱。 白子仙站到宁亦身边,笑道:“殿下!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 袁英双剑摆出进攻的姿势,朗声道:“殿下!这里有我们,你快去断魂台救娘娘!” 烈馐环顾四周,冷笑道:“好久没杀人了,今日姐姐我可得开开荤!” 小白:“吃人的才叫大猫!” 流萤坐在小白身上,昂起下巴,对着众人道:“今日,我们势要救出秦妃娘娘!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秦晚在断魂台上,远远地看到了他们,眼泪一下子就又奔涌而出。 她秦晚何德何能,要他们豁出性命来救?! 不值得啊! 没必要啊! “都走啊!你们都走啊!看到你们我就够了!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里不是一个人……就够了!”秦晚声嘶力竭地喊着,天空远处已有疏远的闷雷声。 可哭着、喊着,秦晚渐渐发现,明明她心里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牺牲,可此时为何心里又有了希望? 她听着远方的阵阵闷雷声,知道天雷就在来的路上,却忽然不想认同这命运了。 还有人为她拼杀着,她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她怎么能服输呢? 明明还有机会,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她不可以就这么放弃了! 她得活着…… 她要活着! 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 秦晚嘴角露出笑容,心里骂着,大颗的泪水落下:“都是一群笨蛋啊!” …… 宁亦看到白子仙他们到了,心态立刻有了倚傍,他站直身体,昂起下巴,抬起龙鳞,睨视前方。 “殿下,去吧!这里有我们!”白子仙扇面一指,一股火焰为宁亦冲开一条路。 “殿下,去救娘娘!”袁英高声喊着。她和烈馐两人并肩冲入重甲军阵,凭借两人轻巧的身手,阻挡重甲兵阵的缝隙再次汇合。 小白利爪撕咬着冲向它的重甲兵,流萤在它背上当他后方的眼睛,告诉它敌人来袭的方位。 宁亦嘴角露出笑容,提着龙鳞冲过重甲兵阵间的通路,一向断魂崖狂奔而去。 远处的司徒星河面容露出冷色:“真没想到,宁王傻,宁王的手下也傻,看来,得我亲自出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握紧手边凤翎长枪,迈步走向战场。 …… 重华殿内,宁惜泪流满面,摇着头问宁弦:“小弦,你还有让他们打多久?打到什么时候才够?!” 宁弦不说话,只是像雕塑一样站在廊边,目光还是平静得像一池清泉,连一丝涟漪也不曾泛起。 “到底是为什啊?小弦……你明明可以阻止他们这么做,为什么要冷眼旁观?这样厮杀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宁惜流着泪逼问道。 宁弦转身看向宁惜,微微笑道:“姐姐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多一些人类的感情吗?以前我不懂人类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是爱?神也有爱,仙也有,佛祖也有,这不是人类特有的。我也有爱,可姐姐是你说我的爱是大爱,不是人类的爱。所以我去问了秦晚,她告诉我,人类的爱其实是自私的,不择手段的,充满占有欲且不惜牺牲他人的。既然朕现在明白了,总得要试试看。” “小弦……你在说什么?”宁惜不懂,她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在她眼里,宁弦的生魂从来都是和他的表象重合,没有一丝差别,可今日她看出了他的生魂在笑着,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欣喜,是一个正常人的笑容,是带着些许坏意的小心思和无伤大雅的恶意的那种最普通的笑容。 第174章 致死之伤 宁亦一路拼杀,终于抵达了断魂台所在的北山之下的空地上。 他将龙鳞拄在地上,支撑着濒临力竭的身体,大口的喘着气。 司徒星河挥了挥手,让禁军让开一条路。他走到宁亦面前,嘴角上扬,称赞道:“宁王殿下不愧身经百战,我的五万禁军,到此竟然被你削去了一半,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恐怕折损的人越来越多,对我来说就不划算了。罢了,咱们两人终是要有一场对决,就现在吧。” 宁亦撑起身体,冷目看向司徒星河,沉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司徒星河道,“这还不好想吗?战功累累的北戎宁王,功高盖主的北戎宁王,以收服四海一统九州为目标的北戎宁王,你已经不是北戎的英雄,而是北戎皇权的一个巨大的威胁!” 宁亦道:“我从未想过威胁陛下。” 司徒星河冷笑道:“你是有一股子大义,说什么不会逼陛下退位,自己也不会登基。可你有没有想过,陛下就像你的一个傀儡,你说东他就只能往东,你说往西,他就乖乖往西。你把持着朝政不说,还限制着他的自由,你真的以为陛下应该天天像一个玩偶一样被你囚禁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面吗?!” 宁亦:“……” 司徒星河接着说道:“他从九岁登基到现在,五年时光里,我眼见着他从一个满心满眼都是笑意的小男孩,变成现在隐忍、孤独,将一起沉浸入心的少年。你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戎国,到处东征西战,获得累累战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陛下日日在做什么?为你的功绩鼓掌,给你的战果嘉奖?不!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去做你让他做的事,帮你用皇权看着这个国家,在你掌控机械地活着罢了!他没办法选择任何想做的事,甚至没办法去选择想要爱的人,他坚信你说的家国大义,坚信你说的帝王仁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个孩子?!” 宁亦愣住,无言反驳。 司徒星河道:“是我日日陪着他成长,是我一直在他身旁!只有我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可是因为你的存在,你根本不给他机会享受一日的自由,也不允许别人将他带出你搭建的牢笼!” “……” 司徒星河:“我就想让我的陛下看看,你一个口口声声大义的宁王殿下,其实在感情面前也是自私的,为了一个女人,你也会抗旨不遵,你也会背叛忠义,你也会背叛他!你不值得他向往和学习,更不值得当他崇拜的偶像。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怎么配让他觉得你值得依靠!不过很让我意外啊,宁王殿下你真是让我意外啊!谁能想到你会将北戎军撤出三十里,宁死不背这兵变的罪名。看来你是想和上面那位等待天雷的女人一起死在这里了,那好,就让我成全你!” 说着,司徒星河拿起他的凤翎长枪,向宁亦猛然刺了过来。 宁亦举起龙鳞格挡,瞬间电光火石,巨大的真气对抗之力,轰然震彻四宇,整个北戎皇宫都能感受到强大的气波轰鸣。 司徒星河的武学境界与宁亦不相伯仲,而此时宁亦已疲惫不堪,在接过司徒星河的几招后,明显力有不敌,后退几步用龙鳞勉强撑着身体。 司徒星河扬起嘴角:“宁亦,你是赢不了我的。看在你马上就要死了,我就跟你说说我下一步的计划。” 宁亦目光冷凝地看向司徒星河,手紧紧握着龙鳞,强行周转着体内的真气。 司徒星河不紧不慢地说道:“等你死了,这北戎马上就不姓宁,而要改姓司徒。等到我登基称帝,陛下就彻底从这牢笼里解脱出来,到时候我要带着他四处游览,到处玩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让他再也没有朝政要看,再也没有军情要管,真正地活成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 宁亦咬牙道:“真正想要谋反的人,是你!” 司徒星河解释道:“不,这不是谋反,我只是想要获得九州之上最大的权力。难道你没觉得吗,没有权力,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可你若是皇帝,秦晚就不会被绑在那高台之上等待死亡。我不能像你这么傻,靠一腔孤勇就要去救人。因为我从很早就知道,想要保护陛下,我就必须拥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所以我要把这社稷的重任一肩而扛下,偏偏你宁王殿下,你就是我实现这一梦想最大的阻碍,所以我今天必须杀了你。受死吧,宁王殿下!” 只见司徒星河召唤群风,凝于他的枪尖,以迅雷之势向宁亦袭来。 宁亦勉力抵抗,却仍被重创至胸口,后退百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崖壁上。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肋骨不知断了几条。肩臂此时应该已经断裂,剧痛袭来,握着龙鳞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司徒星河见他基本已无力抵抗,露出得意的笑意,他提起枪,对准宁亦:“去死吧,宁王殿下!” 说着他使出杀招,直向宁亦的心口刺来。 “星河!不要!” 一个身着黄色宫裙的身影突然冲入杀阵,张开双手,直接挡在了宁亦身前。 司徒星河大惊,猛然收力,可他的枪势太猛,只能改变枪的行进方向,却无法收回攻击。 只见那枪直接刺穿那黄色的宫裙,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宁惜低头看着那熟悉的凤翎长枪,流着眼泪抬着头看向司徒星河:“星河……你不可以杀宁王哥哥……” “小惜!!!”司徒星河愣住,看到宁惜胸口的伤,他整个人都懵了。 宁惜向下倒去,宁亦见状,立刻伸手将她扶住:“宁惜!宁惜!” 宁惜望向司徒星河,眼泪全都是眼泪,轻轻一咳,嘴边就流出血来:“星河……” “小惜!你怎么会来?!”司徒星河微颤地问道。 宁惜喘着气道:“我不能冷眼旁观,更不能坐视不管……收手吧,星河……” 司徒星河看着宁惜的眼睛,摇着头道:“小惜,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宁惜忍着胸口剧痛,竭力说道:“你忘了我是仙子了吗?……我可是能看到生魂的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天天都能看到你见到小弦的时候生魂欣喜的样子呢……咳咳……” 司徒星河微微一怔,后退两步,然后抬手将凤翎长枪猛地从宁惜的胸口抽出,冷笑道:“小惜,就算你这样也阻止不了我,我还是要杀了宁亦!” 司徒星河再次抬起枪,对准宁亦再次刺去。 看到司徒星河再次攻来,宁亦此时顾不上那么多,翻身直接挡在了宁惜身前,司徒星河的长枪直接从他的后背贯穿至他的前胸,鲜血顺着枪尖缓缓滴落。 第175章 天劫 司徒星河猛地抽出长枪,嘴边露出笑意:“宁亦,你输了!你彻底输了!哈哈,哈哈哈……额……” 宁亦迅速凝聚真气,全力护住胸口的经脉,以至于不会瞬间失血过多而亡。 可他此时维持性命已经竭力,再无战力可以和司徒星河对抗。 司徒星河举着长枪,冷笑道:“白山门的护心之法还真是厉害,不过这也是你最后的一招了吧。下一枪,就是你的死期!” 正当司徒星河就要释放最后的杀招时,突然感到眼前闪现一个人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贯穿他的胸口。 宁亦定睛一看,竟是宁弦! 宁弦站在司徒星河面前,右手成刀,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随后,宁弦泪流满面地说:“星河,可以了……” 司徒星河震惊无比地望着宁弦干净透明的眼眸,身体一点点脱力向下。 宁弦从司徒星河的身体里抽出染满鲜血的手,双臂撑起他的身体,将他抱在怀里,眼泪顺着他漂亮的脸颊流下:“星河,朕是北戎之君,怎能容你有如此谋逆之想法。所以,朕有责任……阻止你……” “陛下……”司徒星河愣住,可望着宁弦的眼睛和眼泪,他的不解渐渐变成了怜惜。 司徒星河缓缓抬起手,抚上宁弦的脸颊,轻声问道:“陛下既然要杀我……可为什么又哭了……” 宁弦抬起右手,一把将头顶的王冠摘了下来,扔到一边,长发瞬间散落,随风飘散。他抱紧司徒星河,流着眼泪微笑道:“因为现在我不想当皇帝了……我想我可以回应你的心意了……” 司徒星河瞳孔震颤,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话。可当他去看宁弦的眼睛时,却看到了他眸子中的肯定。 宁弦跪在地上,搂着司徒星河:“星河,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全都听到了……人的感情真是自私呢:自私地喜欢上一个人,自私地为一个人去伤害其他人,自私的想要把一个人的全部都占据……人类的感情原来是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司徒星河被宁弦抱着,缓声问向宁弦:“陛下今日是在检验我的心意吗?” 宁弦哭着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一直知道你想要杀了宁亦哥哥,也知道你想要成为北戎的皇帝,更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总是在躲,在逃避,因为我觉得作为一个帝王这是错的。可是我跟秦晚学会了感情本就该自私,即便我明知道一件事它是错的,可如果那是你的愿望,我就应该你实现,即是它会伤害很多很多人,只要是你的心愿,我就应该不遗余力地去帮你……星河,是我在检验自己的心意,是我在学着怎么喜欢一个人……” 司徒星河笑了笑:“那你……学会了吗?” 宁弦的眼泪像珍珠一样落了下来,打在星河的脸上:“没有,完全没有,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除了感情,我还有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所以我必须要阻止你了,我不能让你杀了宁亦哥哥,我不能让你成为北戎的国君……对不起,星河,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傻瓜,”司徒星河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你是个小仙子啊……善良的、无私的、从不为自己着想,怎么可能学会人类的自私呢……” 宁弦忍着哭泣,露出一个笑容,对他道:“星河,虽然我不能让你成为北戎的皇帝,但是我可以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什么都不管了好不好?这高塔,我待够了,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星河,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撇下这里的一切,一起走?” “好……当然好……我早就想这样了……小弦……”说罢,司徒星河最后的一点力气散尽,手落了下去。 听到司徒星河这样说,宁弦像是一下子放松了,他看向宁亦,眸子渐渐变成了漂亮的金色,周身也闪耀起微光:“宁亦哥哥,抱歉不能再帮你守着这戎国了,这戎国的皇帝我还给你了,当这个皇帝,真的是太苦了……” 说着,一只金龙突然从云界而来,在众人的惊诧中顺从地停在了宁弦身边。 宁弦抱着司徒星河坐上了金龙身上,他低头对宁亦道:“宁亦哥哥,天雷将至,你快去救你喜欢的人吧……还有小惜……再见了……” 只见那金龙腾空而起,瞬间飞入云层,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宁惜捂着伤口,看着宁弦和司徒星河离开,眼泪滚滚而落,她催促宁亦道:“宁王哥哥,小弦说的没错,你快去救秦晚吧,我自有仙力护体,这伤奈何不了我……但是这天雷已经积聚,再不去,就晚了。” 宁亦点头用龙鳞撑起身体,捂着胸口淌血的伤口,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北山断魂台上走去。 …… 断魂台上,秦晚听到了一切,却怎么也想不到宁弦和司徒星河…… 她现在真的是后悔自己非要教宁弦这些有的没的,什么“双向奔赴”,什么“自私自利”,这孩子真的是活学活用,就连“为了喜欢的人的心愿要不择手段地帮他实现”都学得有模有样,真是让人又气又心疼。 可现在她已经想不了这些了,看到司徒星河被宁弦带走,太卜令那帮人直接都吓疯了,一哄而散,此时根本不知道跑到去了。 而天空中的闪电和雷声已经越来越近,她远远望着那空中的紫电,全身因恐惧而颤抖。 她知道宁亦就在上山的路上。 可是闪电的能量也在云层中汇聚。 …… 宁亦右手撑着龙鳞,左手紧紧捂着伤口,鲜血洇湿了他整张后背,并从前胸流出,顺着他的左手,沿着小臂流到地面。 他脸色苍白,每呼吸一口都带着血腥和剧痛。 但这都不要紧,他看着眼前的石阶,一步步向上攀爬着。 雷声已经很近了,他没有时间了。 一步一痛, 一步一踉跄, 一步一慌, 一步一成殇…… …… …… 秦晚此时已经不再关注天上的天雷,她只关注宁亦的脚步声。 “宁亦!” “宁亦!” “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你马上就能看到我了!” “宁亦,你马上就到了!” …… 秦晚大声地哭着给宁亦打着气,希望他能听见她的声音。 可宁亦在走到最后一层石阶时,却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摔倒下去。 “宁亦!!!!!!” 秦晚听到他摔倒的声响,恨不得立即折断自己的胳膊,奈何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痛哭着喊着宁亦的名字。 天雷在云层中凝聚,似乎随时就要落入人间。 宁亦咬着牙,扔下龙鳞,一层又一层地向断魂台上爬行。 他不再去管胸口的伤口,任由鲜血汩汩而流。 一步一难, 一步一孑然, 一步一劫, 一步一艰险…… …… …… 当宁亦最终爬到断魂台时,他看到了秦晚,她哭得眼睛红肿,眼泪挂满了她的整张脸,她大声喊着“宁亦”,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慢慢看不清她的脸,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宁亦!” “宁亦!!!” 秦晚看着宁亦昏死过去,又看到他背上的大片地血渍,和身后的血,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宁亦!!!!!!!!” 秦晚疯狂挣扎着,拼尽全身的力气向宁亦的方向伸手过去。 可是铁链紧紧地拽着她,根本不允许她向宁亦的方向再多挪动一步。 就在这时,天雷汇聚成型,不留丝毫情面地直直劈向断魂台上的两只夔兽。 霎时,电光四射。 接着又是一道, 两道, 三道, …… 台下所有人都别这巨大的闪电吸引了目光,宁惜、白子仙、袁英、烈馐、小白、流萤……以及所有禁军和皇宫内侍女和内官,全都抬头看向断魂台。 十道, 十一道, 十二道, …… 北戎皇宫外,巨大的雷声引得整个寒城百姓也竞相争看,所有人都看见那紫色的闪电带着天罚般毫无感情地砸向皇宫北山山巅。苗堇抱着昔宝从书院里走出来,昔宝抱着她的脖子,指着那闪电,懵懂地问道:“堇娘,那闪电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在劈那座山?” …… 十六道, 十七道, 十八道。 即便是城外三十里外的北戎军营里,每位将兵也都昂起头,注目那天象奇观。 白石山的白石道人、茂山的丹修子和药谷、甚至是蜀国的云枯大师,也都抬头注视寒城的方向。 …… 而此时,北戎皇宫内的太常卿看着那闪电,手中拿着“南女业凶”的卜辞,轻轻叹了口气。 第176章 劫后余生 被天雷劈一下是什么感觉?先凌迟,然后割断每根筋,最后再敲断每节骨头,最后把身体所有细胞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大概就这么疼。 而这样的疼,她连受了十八下。 好就好在,这十八下的速度非常快,大约三秒一下,不到一分钟。 也许是因为秦晚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宁亦身上,所以这一分钟虽如粉身碎骨,却不及心中疼痛分毫。 等天雷消失时,两臂上的锁链已经碎成了粉末,秦晚却奇迹般的完好无损。 可秦晚根本顾不上其他,失去束缚后她第一反应是冲到宁亦身旁:“宁亦!你别吓我!你醒醒宁亦!你醒醒啊!” 秦晚去探他的鼻息,又俯身去听他的心跳。 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宁亦!”秦晚想给宁亦做心肺复苏,可是他胸口的伤,稍稍一按血就涌了出来。 “不!不要死!宁亦!”秦晚手足无措,她举目四望,焦急和心慌几乎让她崩溃,“谁能来救救他!有没有人可以来帮我救救他!宁亦!别死,千万别死啊!” 秦晚觉得像她这样被雷劈都死不了的人总得有点什么运气,她双手合十,诚心祈祷,她愿意以她所有的运气来交换这个男人活着,或是让她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这时,她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秦晚,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跟我回天界,二是用你的道行换他复生。” 秦晚左顾右看,却不见人影。 可她来不及多想,立刻道:“我换,别说什么道行,让我用命换都行!” 那声音在她脑海想起:“他不过是昊天神君留在人间的一抹残念,为他,值得吗?” 秦晚头嗡的一声,她不去想这声音在说什么,只是求道:“我只要他活着!” “既然你决议如此,便就随了你的心愿……” …… …… 三日后,寒城百姓还在讨论着各种版本的戎帝宁弦骑金龙飞升和巴国公主历十八道天雷劫的消息。 其内容已经被添油加醋地不能再添油加醋了,说什么戎帝本是天女之子,秦晚是什么修真上仙之类种种,传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 秦晚才不管外界对他有何传言,她只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守在宁亦身边。 据秦晚所知,当日流萤他们赶上断魂台时,她已经和宁亦倒在一起昏迷过去了。众人都以为是宁亦在天雷劈下的关头救下了她,但秦晚自己知道,自己实实在在地挨了那十八下天雷,那份疼已经刻在她骨子里,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但是基于她不知道如何跟众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还有宁亦的伤到底是怎么好的,所以她一概按照套路说自己当时晕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亦虽然伤势已经好了,却一直昏睡着。 百里令说他是在与禁军拼杀时消耗过大导致精神有损,需要多睡些时日。 可秦晚却知应该不仅仅是疲累过度,怕是与那脑海的声音和她施展的法术有关。 但不管怎么说,宁亦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安全,这才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流萤告诉秦晚,宁惜公主伤势已经得到控制。秦晚担心宁惜腹中孩子,流萤说幸好当时司徒星河收回力道,且改变了枪的方向,那枪虽刺入公主胸口,却斜向上穿过锁骨,未能致命。秦晚心中感激上苍,如果公主和腹中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心里绝对会过意不去。因为说到底还是她无意识地教给宁弦陛下那些歪理邪说导致了后面这一系列事。 秦晚撑着脑袋看着宁亦,抬起手指去摸他的眉毛,心里不断回想起当日那脑海中的声音。 “昊天神君的一抹残念……”秦晚撇了撇嘴,“昊天神君是谁?听起来就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宁亦竟然是某个天界大神的一道念想,那是不是就和某电视剧里的某位神官是某位帝君的影子,某位公主是某位青丘女君的影子差不多?不管怎么说,我被雷劈了十八次都没死,怕是这个时空真没什么不可能的了。说不定,正是因为那位昊天神君很厉害,所以宁亦才这么厉害,也有可能啊。” 她瞎琢磨一阵,又摸摸宁亦的鼻梁,对着他说道:“宁亦,我可是放弃了当神仙以及和神仙谈恋爱的机会把你救活的,你醒过来可得对我好好的。不过看你单枪匹马来救我的份儿上,损失道行什么的我其实也不在意。但是有一点我有些想不通,那个声音跟我说,我要救你就损失了三百年道行,这就有点奇怪了,就我的记忆来看,所有人生经历加起来也就差不多三十年,怎么也不可能是三百年。除非我这个人很厉害,修行一年顶别人十年,但是想想也不可能的嘛……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丢失了很多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的记忆。难道就像雨林山寺的灵空主持讲得一样:情之所牵,不舍尘世,化作魂息,轮回罔替?” 秦晚兀自唠叨了半天,宁亦还是没有醒。 她站起身,想要活动一下身体,突然脑袋一阵眩晕,让她险些没有站住。 “哎呀,可能有些低血糖……”她敲敲自己的脑壳,又甩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恍然间头痛的愈发厉害,她不得不坐在桌边,闭着眼睛开始自己给自己揉太阳穴,忽然间脑海中出现一片密林,林间有一座小木屋。 秦晚猛然睁开眼,然后觉得奇怪,那小木屋的形象清晰明了,就好像她自己在那里居住过一般。 秦晚找来纸笔,想要把小木屋的样子画下来,可她画画的水平太次,完全画不出来脑中木屋的样子。 “不行,看来我还是得赶紧把齐嵩从江城调到寒城来。”秦晚琢磨到。 既然画画不成,她决定先把脑海里的印象记录下来。 她找到一本新册子,翻开后写到:“戎国九十三年十月二十日,眩晕,记忆中出现一密林小屋,感觉就好像我住过一样……” 第177章 值还是不值 秦晚正记着自己脑海了景象,突然听到宁亦的轻咳声。 秦晚直接将手中的笔扔了,快步冲到床边:“宁亦?” 宁亦慢慢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秦晚见状赶紧将他扶起来,用软枕垫在他身后,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面前:“宁亦,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宁亦没有接她手中的水,而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搂在怀中:“晚儿……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秦晚憋着嘴,忍着眼泪,扔了水杯,反抱着上宁亦的后背:“没有,你救下我了,你看我好好的,你最后救到我了……” “是么……太好了。”宁亦像拥着无价之宝一样,深深吸着秦晚身上的气息。 秦晚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事实到底是怎样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宁亦醒了,这就够了。他那么努力地来救她,她觉得这就够了。 另一边,白子仙迅速控制禁军兵权,并逮捕了太卜令以及司徒星河手下众人,以谋逆叛国之罪全部处刑,毫不手软。 宁惜拿出宁弦留给她的诏书,宣布容国帝位已被宁弦传给了宁亦,整个朝堂鸦雀无声,加上禁军众人大部分都目睹了宁弦骑龙飞升时的一幕,无人敢有任何异议。 烈馐进入国公府,将常国公的头颅挂在了寒城城门上,阖府上下男子抄斩,女子贬入贱籍。 袁英则带兵包围常国公庶卫军,直接杀了三名常国公的亲信将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服整个军队。 而流萤骑着小白大人,将整个北戎皇宫的内官宫女全部集中在大殿内,一顿威慑加安抚后,宫内众人全部俯首帖耳,安安顺顺地继续各司其职,无人恐慌亦无人敢造次。 就这样,即便在宁亦昏迷的时间里,在摄政王府众人的通力合作下,整个戎国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事件发生动乱,而是非常平稳地度过了这段时间。 九州各处得此消息,无不惊讶,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战功累累的北戎宁王宁亦,将要登基称帝,在每个人眼里似乎是一种必然一般,无人不服,也不可不服。 接下来,宫里最终要的事就是筹备宁亦的登基大典。 在宁亦身体好转一些后,秦晚专门去了一趟司徒府看望宁惜。 秦晚见到宁惜时,她正坐在她们第一次见面聊天的花厅里,静静地看着满园的忍冬花。 “参见公主……”秦晚走到她身边。 宁惜收回视线,笑着对她道:“晚晚,你看,这院子里忍冬花开得这样好呢,这是小弦最喜欢的花,所以星河种了这么多,都成了花海了……” 秦晚坐到宁惜身边:“公主,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嫁给司徒星河呢?” 宁惜细嗅微风中忍冬的花香,然后笑着歪着头看向秦晚:“因为我从小就喜欢星河啊……” 秦晚看着宁惜,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向那满园的金银两色的花朵。 宁惜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缓缓地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帮他实现愿望,星河的愿望里只有小弦,所以我就在想,如果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我总能做点什么吧。可想来想去,我除了这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个女孩子的身体外,还真没有别的什么用处了呢。” 秦晚一听,鼻子当即就酸了:“公主,值得吗?” 宁惜挑眉看向秦晚:“晚晚,你觉得我牺牲了自己吗?并不是表面上你看到的那样。事实上,因为小弦知道我喜欢星河,他才会压抑着自己的心,从不接受星河的心意,并且将我强行赐婚给了星河,逼着星河娶了我……你知道吗,大婚那夜,星河抱着我的时候,他哭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三人之中,我才是那个最可恨最自私的那一个。我明明知道星河爱的不是我,可我还是要凭着这张脸嫁给了他,做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我强求他给了我一个孩子。所以晚晚,我得到过本不属于我的幸福,这就够了。” 秦晚有些吃惊,但也慢慢接受了宁惜的角度:“公主,我不觉得您自私,反而觉得您完全是在自我安慰。陛下和司徒星河他们两人现在可好了,说是什么骑龙飞升,明明就是搞了一场漂亮的私奔嘛,却把您一个人留下,还怀着孩子,想想有些气人。” 宁惜笑笑:“哈哈,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女人爱一个男人到最深就是想为他生一个孩子。我有这个孩子,余生也有了意义和期盼。话说回来,晚晚准备什么时候为宁王哥哥生一个孩子呢?” 秦晚愣了一下。 宁惜看着秦晚,露出笑容:“晚晚年纪虽比我年长许多,却没想过此事吗?” 秦晚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是啊,我还没有想过这件事。” 宁惜道:“晚晚,宁王哥哥马上就要称帝了,子嗣是帝王家的大事,没有子嗣的女人即便拥有万千宠爱,也是没办法在宫中长久的生存下去的。而且你不仅要接受自己要生孩子的这件事,还要做好这后宫不再是你一人的心理准备。” 秦晚看着宁惜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晚晚,宁王哥哥在做摄政王时尚不能随心所欲,当他真的称帝后,就会有更多的顾忌和枷锁。你如果不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所有的伤痛,怕是都要你自己一人承担。” 宁惜不愧是这戎国的公主,她以她的身份出于好意地提醒着秦晚,让秦晚只觉醍醐灌顶。 半晌,秦晚才反应过来,苦笑道:“陛下还真是任性了一次呢,他走了,坑死我了。” 宁惜说:“小弦每做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对了,我一直想问,那天雷确实是没有伤你分毫吗?” 秦晚知道自己不能在宁惜面前说谎,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十八道天雷,我一下也没少挨,现在想起来当时的疼,还会寒毛倒立,骨头都在打颤。” 宁惜点点头:“小弦应是想助你飞升才会故意这么做,也知道你肯定能挺的过去。不过你明明扛过了天劫,怎么还会好好地坐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宁王哥哥?” 秦晚微微一笑道:“公主才是什么都知道。” 宁惜说:“现在我要反过来问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宁王哥哥独宠的女子,你还会觉得此时的决定是值得吗?” 第178章 宁王当了父亲,会是什么样 秦晚耸了耸肩:“公主,咱们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知不知道。” 宁惜:“说罢,什么问题?” 秦晚:“公主,昊天神君您有没有听说过?” 宁惜:“怎么忽然想起来问我这个?” 秦晚:“就是忽然听说了这个名字,觉得好奇罢了。” 宁惜想了想摇头道:“要是小弦在,你还可以问问他,我是完全不知道。” 秦晚有些失望。 “不过你可以去重华塔去找找小弦的那些书,估计里面会有答案。”宁惜说。 秦晚眼睛一下子亮了:“多谢公主指点。” …… 离开司徒府,秦晚马不停蹄地前往重华塔。 秦晚在重华塔内挨个书架开始找书,谁能想到她还会进到这个之前囚禁她的地方,并且一待就待到了黑天。 宁亦处理完公务时,本想和秦晚一起用晚膳,和流萤一打听才知她去了重华塔一下午都没有出来。 此时秦晚正站在梯子上找书,宁弦的藏书太多,可她翻了一下午依旧一无所获。 “你在找什么?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用晚膳。”宁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塔内。 秦晚转头去看,发现他正锁着眉看着自己。 秦晚有点心虚,赶紧从梯子上下来:“没找什么,就是之前被关在这里,发现这里有好多的书,所以好奇来找找有没有可以平日里打发时间的闲书,结果一本都没找到。” 宁亦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桌边坐下,内官们很快端上来了一桌子菜。 “你竟然让他们把饭菜送到这来了,太好了!”秦晚看到这些吃的才意识到饿,又看出这些都是她爱吃的,找不到书的灰心丧气瞬间就被饭菜的香气吹没了。 宁亦给她夹了菜,随口道:“你若是想看些闲书,可以让他们去外面给你买,这里没有。” “为什么?陛下都不看闲书的吗?”秦晚问。 宁亦目光暗了些:“嗯,我一直不允许陛下看那些没有意义的书……现在想想我对他的管教确实严了些。我一直想辅佐他成为一名明君,却忘了他还是个孩子,忽略了他的心情。” “宁亦,你不用太自责,其实司徒星河和公主两个人也没少带着陛下背着你干些坏事,他们其实经常偷跑出宫去玩,你只是不知道罢了。”秦晚安慰道。 宁亦听她这话,冷了脸色:“竟有此事?!而且你为什么知道?” 秦晚连忙捂嘴:“哎呀,说漏嘴了……” 宁亦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也参与了?” 秦晚嘿嘿笑道:“每次都是公主非拉着我跟他们出宫去玩,不是我真心想去的。” 宁亦凝眉:“怪不得你每日都说自己忙得又累又困,看来不是宫中事务繁琐,而是玩得太累了吧。” 秦晚腆着脸笑道:“也不是天天都在玩,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工作。” 宁亦叹了口气,揉揉她的头发:“你啊……” “宁亦,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陛下估计早就有了将皇位给你的想法了吧。他可是能骑着金龙上天的神仙,怎么可能贪恋皇位这种俗物。更何况他当的也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在这个皇位上一坐就坐五年。” 宁亦看着她:“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想出答案了。” 秦晚点头:“如果是普通人,我会以为他贪恋皇权。可这一点放在陛下身上根本不存在。所以我就在想,当年你父皇病重急于立储,明明你才是那个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可你父皇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年纪最小,性格最软的陛下。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陛下讨你父皇欢心,因为是个人看到他的容貌都不会有不喜欢吧。可是我又想,你父皇能将戎国经营成九州第一强国,必然在大是大非之上很有理性,所以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特殊的目的。” 宁亦有些微怔,他从未想过这件事,因为在宁亦心目中,相比他这个自幼就被扔到白山门的皇子,先皇对宁弦的宠爱有目共睹,最后将皇位传给宁弦也是毋庸置疑。而他本身的想法只是辅弼宁弦,在他尚未长大之前,帮他代管朝政稳定政权。 可秦晚突然这么一说,让他也对这件事有了疑问——就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司徒星河都认为他是宁弦皇权的威胁,父皇当时怎能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晚接着说道:“或许陛下是真的在帮你当这个皇帝呢……” 宁亦:“为什么这么说?” 秦晚道:“宁亦,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皇帝和他的皇后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天,皇帝和皇后在讨论立谁为太子。皇后说,大皇子虽然温和仁义沉稳豁达,但持重有余而果敢不足,二皇子却总有出敌制胜的胆略,又骁勇善战果敢豪气,更有帝王地气度。而皇帝却说,三皇子心性单纯大智若愚,若娶个精明的妻子,说不定也能当好帝王,但是四皇子淡泊名利不争不抢则确实是最不适合的。宁亦你猜,最后这四位皇子谁当上了皇帝?” 宁亦想了想,回答道:“虽然二皇子更得皇后喜爱,但听你话里的意思,并不是他。那么就应该是大皇子?” 秦晚摇头:“大皇子虽被立为太子,结果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皇后赐死了那个人,而大皇子也跟着抑郁而终;二皇子因此顺利当了太子,却急功近利意图谋反,最后被贬为庶人;三皇子是当上了皇帝,但他单纯又昏庸,却最终被自己的精明而狠毒的妻女谋杀;而四皇子即将登基继位时竟被五公主的义子毒杀,因为那义子想让五公主成为女帝……” 宁亦听完这个故事,问向秦晚:“晚晚想说什么?” 秦晚道:“我想说,你父皇当年一定是想地十分通透,那时你的性子怕是还不适合登上戎国的帝位,我可是记得咱们俩刚见面的时候,你那一脸凶相看起来能吓死人。也许在他看来,你那时无论从战功的累积还是性格的磨砺上都还没有到登上皇位的时机。贸然将你推上皇位,很有可能就像故事里的这四位皇子一般,那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宁亦点点头。 “宁亦,你父皇肯定是知道陛下仙法战力之强,所以根本不担心你会对陛下的性命产生威胁。而且据公主所说,陛下之前之所以昏迷不醒并不是他身染重病,是因为他是在渡劫,劫数一过,他那时就已经不是凡人之资了。所以说,宁弦陛下是你父皇故意安排在这皇位上,却不贪恋皇位,也不惧怕你谋反的人。宁弦陛下肯定是受你父皇嘱托一直在等你成长为真的可以胜任帝位的时候,再将整个戎国交给你的人。宁亦,你想想看哈,这些年来,你的自由,你的驰骋天下、你的赫赫战功,你的震压九州,都是因为被捆绑在皇位上的人是他不是你,所以你才有机会成为今天的人人敬畏的北戎宁王。” 宁亦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秦晚说的没错,这一切或许都是父皇安排好的。那位鲜少见面的父皇,宁亦此时甚至不太能记得他的模样,宁亦只记得他对自己格外严厉,对宁弦他们却十分慈祥。所以他将自己一直定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却从未想过还有别的什么深意。此时听她这么一说,这才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秦晚看宁亦陷入深思,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于是她挽起宁亦的胳膊:“你猜我是怎么想到这个事儿的?” “怎么想到的?”宁亦将她拉入怀中说道。 “今天我和公主聊起孩子,忽然就想如果你当了父亲,会是什么样的?慈爱的还是严厉的……想来想去,估计你会是个对孩子非常严厉的父亲吧,不苟言笑、要求颇高,这样的父亲很容易被孩子误解呢……接着我就突然想到这些事了。宁亦,我猜你父亲其实是非常非常信任并疼爱的呢。” 宁亦轻轻吻了吻秦晚的额头,轻笑道:“被你这么一提起,我忽然想起好久没有去皇陵看望父皇和母妃了,改日我带你一起去见见他们,好吗?” 秦晚点点头:“好。” 第179章 玉成我心 这段时间,宁亦的登基大殿成为了整个戎国最重要的事。 因为宁亦的后宫空荡荡没有人,再加上流萤的能干,秦晚反而能在所有人都忙得晕头转向时偷得清闲。 秦晚几乎把重华塔内所有关于天界的书都翻了一遍,仍旧无功而返。索性她也就不再把这件事当回事,随他去吧。 可就在她从书架梯子上下来时,忽然脑海中又是一阵眩晕,让她不得不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这时一股景象再次涌入她的脑海里: 蛮荒的戈壁,她坐在一处关隘的箭楼顶上,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陶埙,正吹着一个悠扬的调子。忽而有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唤他:“晚晚,要不要吃烤兔子……?” 秦晚想回头去看那人是谁,可当她转头时,一下子撞到了书架上,头顶的书哗啦啦地掉落,噼里啪啦全都砸在了她的头上身上,直接就把她砸醒了。 “痛痛痛……”秦晚揉着脑袋,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她一边把地上的书捡回书架,一边回忆着刚刚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片段。 那个叫她吃烤兔子的男人是谁?为什么听到那声音,她会觉得有些难过。 秦晚不解为什么这样的影像会突然闯入她的脑海,让她有了一瞬间跌入梦境的感觉,可这梦境又太短,短到只是一个片段。 秦晚从书案上找出纸笔,把这个短暂的影像记录下来。 她冥冥中觉得,这些信息格外重要,重要到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穿越时空,为什么会不断重生,为什么经受天雷可以不死不灭…… 秦晚觉得她还没有心大到可以放弃追求真相,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快步走出重华塔。 …… 戎国天牢。 秦晚下了马车,来到天牢守卫面前,亮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前太卜令是不是关在这里。” 那守卫一看那玉牌,立即躬身行礼:“卑职见过秦夫人,前太卜令确实关押在此,请随我来。” 秦晚进入天牢,跟着守卫来到一见肮脏恶臭的牢房门前。 守卫打开牢门,秦晚钻进去,只见那太卜令一身囚衣,萎缩在角落。 当他转过头看到来人竟是秦晚时,立即惊诧地立即跪在她面前不住叩头:“秦夫人饶命!秦夫人饶命啊!都是常国公让我做的!都是常国公想要害夫人您啊!” 秦晚冷眼看着他,沉声道:“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你只要好好回答我的话,我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太卜令一听立刻回答道:“夫人尽管问,小的一定老老实实回答,不敢扯谎一句。” “我记得你那日说过,在祭祀大典上占卜的时候出了岔子,到底是什么岔子?!”秦晚问道。 太卜令想了一下又在地上叩头道:“夫人,都是常国公让小的做的!夫人饶命啊!” “别求了!老老实实交代!”秦晚厉声道。 “那日常国公让我在龟甲上做了手脚,按理来说那龟甲碎裂的地方应该是‘宁王必反’四个字,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南女业凶’……”太卜令如是道。 秦晚大惊:“你说什么?那个关于我的卜辞不是你们设计的?” “不是不是,那卜辞是真的,而且也用您的血烧过了……为此,常国公还将小的骂了一顿。”太卜令委屈道。 秦晚思考了一下,问太卜令:“这四个字的解释,除了我是容国的灾祸外,还有没有别的。” 太卜令想了想确定地回答道:“这四个字还可以解释成:夫人与容国的缘分危险了。” “什么意思?”秦晚面露讶色。 太卜令道:“‘业’也有缘分之意,而“凶”除了灾祸之意,还有危险的意思。所以这句话也可以解释为,来自南方的您与我戎国之间的缘分存在着危机,示意当权者要重视这个危机,尽快修补。” “你这是故意瞎解释给我听的吧?!”秦晚冷声道。 太卜令连忙摆手:“娘娘若是不信,可以随便去问任何懂得卜辞之人,也可自行翻阅卜书求证。” 秦晚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又问道:“那为什么会说我与容国的缘分会出现危机呢?” 太卜令摇头:“所谓缘分,即是两者之连系,若说缘分之危机,自然是夫人将会离开戎国之意。” …… 询问完太卜令,秦晚坐上回宫的马车。 看到宫门时,秦晚心中有了隐隐的不安,她有一种预感,很快她就会离开戎国,离开宁亦,离开这里刚刚熟悉的一切,可她却不知道原因。 秦晚来到重华殿,宁亦正在殿中等她。 自从取得宁弦的退位诏书,他们就从摄政王府搬入北戎皇宫居住。秦晚本想找个僻静的宫殿住下,可宁亦以陈年失修为由,让她留在重华殿里陪他。 看到宁亦,秦晚鼻子有点酸酸的,她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离开眼前这个男人。 宁亦看到她,微笑道:“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去了趟天牢,见了见那个太卜令,他已经承认了他在龟甲上动了手脚,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卜辞。”秦晚三分真七分假地说道。 宁亦叹气:“这种事交给白子仙他们就好,你又何必到那种地方去?” 秦晚挽过他的胳膊道:“我就是有些气不过,非要自己找他问个清楚罢了。” 宁亦抽出胳膊将秦晚搂在怀里,笑着对她道:“既然你回来了,刚好我也有时间,正是该谈谈正事的时候了。” “什么正事?”秦晚看宁亦神色严肃,于是问道。 宁亦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到重华殿偏厅的小软塌上,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这里是整个重华殿观景最美的地方,外面是一大片湖面和花园。园内挂着宫灯,此时全部被点亮,荧荧烁烁,有些梦幻。 而偏厅里的烛火微微,灯芯摇曳,香炉里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道,暖炉里的炭哔哔啵啵地燃着,一切看起来温暖又舒心。 秦晚坐好后,歪着头问宁亦:“说吧,什么正事?” 宁亦望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晚儿,我想娶你。” 他的话没有一丝玩笑,他的眼睛如星、如海、如宇宙洪荒、如时空之长河。他的声音也十分好听,沉沉的,好比静水流深,好比花树下的陈酿,每一个字都说在她心上,让她不自觉地扬了嘴角,弯了眉梢。 接着,宁亦抬起秦晚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轻轻亲吻她的掌心:“不知晚儿是否愿意玉成我心,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这时,窗外飘下了一片雪花,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寒城此时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于空中,缓缓落在宫墙上、柳树上、小池边、木桥上…… 秦晚觉得此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那就“做我的妻子”…… 第180章 不解风情 “好啊。”秦晚红了脸,她看到宁亦眼中的笑意缱绻,映着烛火格外好看,让她忍不住伸手扑到他怀里。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一阵心悸,脑海再次眩晕起来,明明她在宁亦怀里,却觉得自己跌入一片梦境。 那里有无穷无尽的草海,草海之间是湛蓝如绸缎的小河,还有澄澈如镜的小塘。天空是一片如夜似幻的深蓝色,有无数莹绿色的流光穿过。秦晚站在草海之间,听见风从耳边吹过,她虽从未到过此地,却本能般念出这里的名字: “蒿里……” 忽然,在风中,有一个声音说:“唯有让她不可轮回,亦不可往生,才能将她真正的留下,神君,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秦晚刚想去追那声音,却猛然睁开眼,看到宁亦正一脸惊慌地看着她:“晚儿?晚儿……你怎么了?” 秦晚揉了揉太阳穴,问宁亦:“我是又晕了吗?怎么会又晕了……” 宁亦蹙眉看着她:“又?!你最近经常这样?” 秦晚点点头:“嗯,最近晕了几次,不过都很快恢复过来。” “来人!立即传百里令入宫!”宁亦高声命令道。 看着宫人匆匆去找太医百里令,秦晚摇摇头:“我没事,不用请百里大夫来。” “你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你在我身边还好,如果是你一个人的时候多么危险。”宁亦焦急地说道。 秦晚坐直身体,安慰地笑着说:“好好,一会儿让太医过来给我看看。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可能是饿的了,吃点饭就好。” 宁亦自然不会被她敷衍过去,他想了想不仅叫了百里令,还将整个太医院的大夫叫入宫里来会诊。 可太医们一致的结论是,秦晚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突然眩晕失去意识,所有太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她近日可能是换了环境居住,稍有不适应罢了。他们给她开了一大堆安神的药,秦晚看着头都大了。 待太医们都走了,天色已经不早,宁亦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重华殿寝殿的大床上,又帮她脱了鞋袜,拉过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今天就睡在这儿,我守着你。”宁亦说。 “只帮我脱鞋子和袜子也太敷衍了,裙子不给帮忙脱掉吗?”秦晚挑着眉问道。 宁亦抬手捏捏秦晚的脸颊:“你又在想什么?” 秦晚抬手将衣裙上的绑带放在宁亦手上,歪着头道:“你说呢?” 宁亦皱了眉:“别胡闹。” 秦晚抽回自己的带子:“别后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宁亦看着秦晚挑衅的样子,叹了口气后,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腕,猛地拉到自己怀里,然后低头吻上她的双唇。 许久,他才带着轻柔的呼吸松开她,然后笑道:“今天就到此为止,等我们大婚后,就不会这么轻饶了你。” 秦晚哼地一笑:“到时候还不知道谁饶不了谁呢?” 宁亦眯起眼睛,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要挑战本王?” 秦晚迎着她的眼睛:“嗯,到时候我们看看,谁先求饶!” 宁亦看她这般模样,一阵火上了心,又被他死死按了下去,“好了,别再闹了。我出去了,你自己脱了衣服快点睡。” 秦晚不再惹他,乖乖地看着他离开。 这时流萤见宁亦离开,才走了进来,坐到秦晚床边帮她脱掉繁琐的宫裙。 “娘娘,咱们家殿下真是够不解风情的。”流萤噘着嘴道。 秦晚点头:“他心里的条条框框太多,比女人还麻烦。” 流萤笑道:“不过这也能看出殿下在乎娘娘您啊。后日就是陛下的登基大典,估计接下来就要忙着您和殿下的大婚事宜了。” 秦晚拉着流萤的手道:“辛苦了流萤。” 流萤:“为了娘娘,流萤才不觉得辛苦。” 秦晚问:“那你和小白大人的好事,什么时候办呢?” 流萤一听立马脸红起来:“娘娘说什么呢,我和小白大人能有什么好事,好啦,不跟您说了,您快点睡吧。” 待流萤帮秦晚盖好被子离开后,本已躺下的秦晚,从床上起来走到桌边,然后记下了刚刚眩晕时的景象,和那时听到的那句话。 “蒿里……”秦晚咬着笔杆,心里琢磨着,“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地方?那不是人死后未能投胎转世之人的魂魄徘徊的地方吗?” 秦晚又想起在那里听到的人声:“不可轮回,亦不可往生……” 秦晚觉得这句话大概就是她不断重生的原因,到底是谁造成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疑问萦绕在她心头。虽然说不断重生和穿越十分开挂,但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 秦晚咬咬嘴唇,她忽然有些期待下一次自己再晕倒会看到什么。 写完这些,她回到床上,躺倒被子里,忽而又想到刚刚宁亦的话,还有他的吻,不仅唇边勾起了笑容。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求婚的话更好听的呢? 宁亦很少说情话,偶尔说一次还真是让人满心欢喜。 秦晚在想如果他平时能多说一点,那人生就太完美了。 大婚…… 秦晚有些期待,不知道宁亦为她准备的大婚会是什么样,是浪漫的,还是庄重的,按照宁亦的性格,怕是很严肃的那种吧……秦晚想着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 …… 待秦晚醒来时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为何站在一片密林之中。 天空湛蓝如洗,远眺可见皑皑雪山,周围是桦木成林。 “这是什么地方?”秦晚左右看看,不辨东西,只能向前继续走。 穿过金黄色的桦木林后,她看到一片林间平湖,而湖边就是她之前脑海里出现过的那座临水而建的木屋。 比起之前的一瞥,此时站在这里仔细看,原来这木屋修建地十分精致,梁木椽子精雕细刻,瓦片格栅也做的精益求精。廊柱上还刷了木漆,窗棱上也雕了镂空的图案,看起来格外雅致。 木屋旁临水的廊檐下是木排做的水台,旁边芦苇和菖蒲丛生,扬花撒撒,想雪一样被吹到空中,又缓缓落在湖面。远处,几只白鹭正飞掠过湖面,看样子抓到了鲜活地鱼儿,正啼叫着飞向对岸的林间。 秦晚惊诧又赞叹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 “在这发什么呆呢?” 秦晚猛然回头,看到那声音的主人,不由地愣了:“宁亦?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181章 清醒梦境 “宁亦”温柔地看着她,有些疑惑地开口:“晚晚,你叫我什么?” 秦晚愣了一下,仔细看看是宁亦没错,她疑惑地问:“宁亦,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宁亦”也同样奇怪地看着秦晚,抬手还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睡糊涂了吗?” 秦晚猛然后退,心里预感不好,然后问向面前的男人:“你不是宁亦,那你是谁?” “别胡闹。”说着,那男人转身走入小屋,拿出一个掉篓和一根钓竿,“走,陪我钓鱼去。” 秦晚此时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身灰白色的长衫,头发没有干净利落地高高束冠,而是松松散散地披着,整个人的神情也看着闲适舒服,眉目间还有些懒散。 秦晚立即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宁亦。 “你是谁?”秦晚问。 那男人察觉出异样,脸上闲散的神情变得凝重。 “你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秦晚郑重的问题了一次。 男人于是放下竹篓和鱼竿走回到她面前,抬起食指,点在她的额间,嘴边轻轻念了些身后。 秦晚想躲开,想了想又硬着头皮没有躲。 男人摇摇头,奇怪道:“没有什么问题,可你怎么会突然忘了我是谁。” “告诉我你的名字。”秦晚抬手推开他的手。 “昊天,”男人的声音温暖且亲切,“我的名字是昊天。” 秦晚大骇,惊讶道:“你就是昊天神君?!” “是有人这么叫我,不过我还是喜欢人们直接叫我昊天。”他笑着对秦晚道,“真奇怪,你能记得昊天神君这个名讳,却不记得我。” 秦晚控制了一下自己动荡的心脏,继续问道:“如果你真的是昊天神君,那我是谁?” “看来你真的是失忆了。”昊天道,“是我的天极星海中的一名道行低微且脑子不怎么聪明的小仙女,名字叫做秦晚,因为贪玩掉到玄墟无垢海里被我所救,现在正打着报恩的旗号在我这里混吃混喝。而这里则是天极星海中的天极盛境,也是我的私地。” 秦晚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她的大脑飞快地转着,努力捋清面前这个男人说的内容。接着她意识到,此时最重要的是要弄清一件事,她到底是又穿越了,还是跌入了什么幻境之中。 “昊天神君,”秦晚恭敬地问,“我现在想知道,我此时是在梦境中,还是又穿越了时空?” 昊天似乎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然后轻轻一笑。 …… 秦晚猛地睁开眼睛,她举目四望,看向周围的景色,原来她还在重华殿的寝殿内,并没有穿越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而刚刚的梦境也太过真实,让她几乎分辨不出来那是一个梦。 她想起上大学时的心理学选修课上,老师曾讲过一个关于“清醒梦”的专题,课上讲到人是会做清醒梦的。在清醒梦的状态下,做梦者可以在梦中拥有清醒时候的思考和记忆能力,它是大脑对某些事物拥有执念时,将把梦境由无意识混沌状态接管为半意识状态。 而她刚刚,应该就是做了这样的一个梦。 想到这里,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快速来到桌边,拿起笔开始记录梦中的信息:天极星海、天极盛境、玄墟无垢海。 秦晚觉得,梦境是现实和潜意识的反应,它不会创造这些复杂的名词,所以这些名字都是在她脑海里原本就有的,也就是说它们确实是本身就存在在她记忆里的地名。 秦晚看向窗外,此时天刚刚亮。她快速穿好衣服,随便扎了下头发,拿着刚刚记录下的那张纸,打开门就像重华塔跑去。 这举动把守夜的宫女下了一跳,赶紧去向流萤汇报。 秦晚来到重华塔,开始翻阅书架上的各种典籍。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一本《天官书》中找到了一点线索:天极星之众星自成,乃天极星海也。 随后她又在一本《天问通故》中找到:玄墟无垢海,天极星海之北海,其水可涤荡魂魄,不可多饮。 秦晚看着这两条词条,呢喃道:“还真有这么个地方。” 正当秦晚陷入沉思的时候,宁亦得知她突然感到重华塔来,也跟着追了过来。 “你怎么了?怎么又跑到这里来找书?”宁亦不解地走到秦晚身边,看向她手里的书,“你最近好像对天界格外感兴趣。” 秦晚尴尬一笑,仔仔细细地看着宁亦说:“我问你几个问题。” 宁亦说:“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天极星海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天极盛境,还有一个玄墟无垢海?”秦晚问道。 宁亦回答:“没有,我从未听过这几个地方。你翻书就是要找这些地方?” 秦晚点头:“我觉得之所以我能重生,和这些地方很有关系。” “可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地方的?”宁亦问。 “梦里。”秦晚老实回答。 宁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书从她的手中抽走,放回到书架上,然后轻轻将她抱入怀中:“既然已经如此,何必去管什么原因,你在这里就很好。” 秦晚靠在宁亦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神思却仍旧不安。 现在她脑中的幻景已经从一个个片段,变成了连续的梦境,这绝对不是一个良性的现象。 她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宁亦,可想想还是算了,他这几日正在为登基之事忙碌,每日睡眠时间不足两个时辰。若是再让宁亦分心担忧她的事,秦晚觉得大可不必。 秦晚觉得,这件事还是得靠她自己先找到些眉目,等宁亦登基大典完毕,再找个机会告诉他。 “怎么又在愣神,你还在想那些事?”宁亦问道。 秦晚摇摇头,冲着宁亦微笑道:“好了,我不胡思乱想了,快到早朝的时间了,我先陪你吃早饭。” 说着,秦晚踮起脚尖亲了一口宁亦的脸颊,而她的手却伸向书架,将刚刚那两本书偷偷拿了下来,夹杂胳膊下面,然后若无其事地挽着宁亦走出了重华塔。 第182章 现在就离开 登基大典还有一日就要举行,各方嘉宾也陆续抵达寒城。 巴州州牧和夫人,也就是曾经的巴国国王和王后,受到宁亦的特别邀约,抵达了寒城,并受到了最隆重的接待。 袁英亲自带北戎军骑兵开路,白子仙带一众大臣夹道相迎,每个迎接队伍中的人都心知肚明,别看这位巴州州牧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州牧,那可是未来的国丈,谁都不敢怠慢,各个笑脸相迎。 马车里,巴州州牧看着那声势浩大的欢迎队伍,伸出大拇指对夫人道:“夫人,我当了一辈子国王,可从来都没这么牛气过,你看看你看看,咱们女儿多么争气,夫人您当时决定把女儿送到北戎来,简直是宇宙第一聪明!” 夫人叹了口气,又是欢喜又是掉泪:“咱们女儿争气,可就是离家太远了……” 州牧握着夫人的手道:“夫人莫要伤心,这次我会向陛下申请辞去州牧一职,然后带着夫人就住在北戎,离咱们闺女近近的。” “真的?”夫人止住眼泪欣喜道。 “必须是真的,”州牧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夫人,你想咱们以后可是陛下的岳父岳母,那地位你想想,哈哈哈,以后再没有人敢小看我啦……” 秦晚一身盛装站在宫门口,后面带了一百内官和宫女,笑盈盈地迎接这对夫妇。当看到巴州州牧越发圆润的脸和肚子,又看到一脸喜气的夫人,立即迎了上去。 正当他们一家三口暖融融说话之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宁亦竟然带着一众内官来到宫门前亲自迎接巴州州牧和夫人。 在场众人包括秦晚都大吃一惊。 州牧更是惊得快掉了下巴,赶紧带着夫人向宁亦行君臣之礼,宁亦却彬彬有礼毫无架子地与他们寒暄几句,并嘱咐内侍局总管太监亲自负责这两位在寒城的一切事宜。这等礼遇给足了秦晚面子,让她十分感动。要不是宫门口人多眼杂,她甚至想冲上去抱着宁亦好好亲他一口。 安顿好巴州州牧和夫人,烈馐来通报,蜀国的车队抵达了北戎皇宫了。 秦晚提着裙摆就跑到宣政殿偏厅,等着季言入宫。 等了许久,流萤才将拜见完宁亦的季言引了过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云枯大师。 秦晚见他们二人进入偏厅,立即站起来:“季言、云枯大师,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来。” 季言笑笑:“陛下的登基大典,我等蜀国自当来贺。” 他虽这样说着,眼里却全是秦晚。 秦晚问:“你和七公主相处得还好吗?” 季言点点头:“非儿一抵达寒城,就立即去了清风庵见她的母妃去了,估计明日才会入宫。” 秦晚也是事后才知道,在她从蜀国来到寒城不久时,宁亦就请旨将七公主宁非嫁给了季言。这件事秦晚还是无意间听宁惜公主说的,整个摄政王府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对她守口如瓶。 秦晚知道宁亦什么心思,没有跟他计较。秦晚觉得将七公主宁非嫁到蜀国,她本就是赞成的,宁亦大可不必瞒着她,有些人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可宁亦有宁亦的想法,她也不必要歇斯底里地问个为什么。 季言还要会见其他大臣,和秦晚打了个照面,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秦晚则邀请云枯大师一起走走,她心里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走在仍有积雪的御花园小路上,秦晚问道:“云枯大师,您能给我讲讲什么是残念吗?” 云枯大师向她解释道:“所谓残念,就是遗留在凡间未尽的心愿,更似一种执念,一种强大精神的游丝。” 秦晚又说道:“我曾从书中所闻,意识的游丝凝聚成一种叫魅的生物,他们先是产生精神,然后与人类个体精神力极微弱婴孩相融,以这样的方式存活于人世。这个世界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云枯点点头:“千年之前,魅族在九州大陆上的数量是现如今的数百甚至数千倍,但魅没有自己的社会,他们凝聚的原因之一就是想溶入并体验其他形式的生命。据经书记载,千年前神魔曾有一战,自那之后,不知是何原因,凡人精神的游丝再难凝聚成魅,唯有灵力极强的精神之力,或许还可以做到。但世间再少有足够凝聚成魅的精神力,所以魅族几乎已经消失在九州大陆上了。” “云枯大师,如果人的精神游丝做不到,但神的精神游丝呢?”秦晚问。 云枯大师思考了一下:“神佛本身就是依靠修行练就强大精神力的存在,他们的精神游丝若凝聚成魅的可能性自然比凡人更多。” 秦晚恭敬地向云枯大师行礼:“多谢大师,我明白了。” 和云枯大师聊完天,秦晚大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如果要在她所看过读过的所有故事中找到相类似的例子,某一舞动天下卿家长女,某位陈国世子的母亲,还有某端朝的末代皇帝之妻子…… 她一边想着这些,一边避开前朝乱哄哄的各方宾客,自己躲到了后宫一处清净的道观内。据说这里曾是戎国某位皇后为了供奉三霄娘娘专门修建的小观,虽平日有人打扫,却因少有人来,变得有些荒凉。 秦晚走入观内,看着三霄娘娘的塑像,心中敬畏,于是跪在地上抱拳行礼。 可还没等秦晚站起身,身后的院子里忽然风动,秦晚回头去看,当即吓了一大跳。天上不知哪里来的一位小仙女腾云驾雾地出现,下降时一个没落稳,直接摔在了外面的院子中央,还坐了一屁股的雪,哎呦哎呦地冲着秦晚喊叫:“晚晚,你快来拉我一把啊!” 秦晚心想这又是什么情况,不过见识过宁弦宁惜之后,又被雷劈过后,她也大概能见怪不怪了。 “晚晚,你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帮我。”那小仙女扎着两个丸子头,眉心一点红色朱砂,眼睛水汪汪地冲她抱怨道 她赶紧走到院子里把小仙女拉起来。 “疼死了我,晚晚,都怪你。”小仙女一边拍着屁股上的雪一边说道。 秦晚皱眉:“呃……这位小仙女娘娘,您刚刚是自己降落没落稳,怎么能怪我呢?” 那小仙女气哼哼地叉起了腰:“怎么不怪你,土司空姐姐说你度了天劫还不肯回天界,我这才专程来找你,走走走,快跟我回去。” 眼见小仙女就要抓她,秦晚赶紧拒绝道:“小仙女,你得把话说明白了,我这没头没脑地不能就这么跟你走啊?还有就是,虽然你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先得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 那小仙女一听,歪了嘴:“麻烦!雷劈你还没把你劈醒了啊?算了算了,看你一脸懵圈,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我的名字是阿策,天极星海奎宿星君麾下的星官,现在你明白了吧?” 秦晚摇摇头:“没有,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懵了……” 第183章 “不要等我……” 阿策抱着胳膊“嫌弃”地看着秦晚:“晚晚,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昊天神君大人马上就要羽化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跟我回天界,只有你才能阻止神君羽化,知道吗?” 秦晚死死皱着眉看向阿策:“昊天神君羽化?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是个凡人,就算什么神仙羽化,叫我去帮忙我也啥也不会啊。小仙女,我没文化,你可别忽悠我。” 阿策气得跺脚:“谁教你把道行全都给了别人,白帝大人辛辛苦苦给你开的后门,只让你扛过十八道天雷就能回仙界,你可倒好,白白给浪费了。” 秦晚歪着头问:“我真是天上的仙女啊,这么牛的吗?” “好了,你别废话了,快跟我走,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我可不跟土司空姐姐那般惯着你,快走!”说着,阿策就要去拉秦晚的胳膊。 “唉唉唉,小仙女,虽然当仙女一直以来是我的梦想,但是我不能就这么跟你走啊。再过几天我就要成亲了,大好的姻缘等着我,我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秦晚坚定地拒绝道。 阿策嘴张的跟个馒头一样大:“成亲?!成什么亲?” 秦晚昂起下巴得意道:“成亲就是嫁人啊。今日是他的登基大殿,再过几日就是我们俩大婚的日子。” 阿策抱着胳膊认真严肃地对秦晚道:“晚晚,那个人他就是神君的一个残念,一条精神游丝。你想想,如果神君自己都羽化了,他的一缕精神还能继续保留在这世上吗?肯定是要一起没了的啊!” “什么?!!”秦晚大惊,“你在跟我开玩笑!” “这种事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呢?!”阿策绷着脸道,“你若是还想让那个人活着,就必须回天界!” 秦晚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不敢置信地摇摇头:“你的意思是我去见了那个神君,他就能不羽化了?” 阿策使劲点头道:“奎宿星官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也是他专门派我来找你的。你知道神仙下个凡有多难吗?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 秦晚咬着嘴唇凝眉思考着,如果这个名叫阿策的小仙女说的是真的,她就真的不得不跟着她离开。秦晚叹了口气,果然如那太卜令所说,她或许真的必须要离开这里了。可是…… 秦晚对阿策说:“不行,我不能立即就跟你走。如果我现在消失,就怕宁亦为了找我根本没办法完成登基大殿。” 阿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行行行,你现在是凡人,凡人总是难脱凡尘,俗世太多。罢了罢了,那我就再等你一日,明日那人的登基大殿一结束,我就来带你走。” 秦晚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哈!不能变卦知道吗?!”说着,那阿策腾着云瞬间就消失在云层之中了。 看着阿策离开,秦晚的头依旧是懵的。 当秦晚揉着太阳穴回到重华殿时,看到来往宫殿间的官员和宾客,她整个人感觉糟糕透了。 她要怎么跟宁亦解释这件事? 她就算说了宁亦会不会相信? 如果宁亦相信了,他会不会让她走? 如果她不相信那小仙女的话,宁亦是不是真的会因为那位神君的羽化而一同消失…… 带着这一系列的问题,秦晚整个下午什么呆坐在重华殿的软塌旁,失神地望着远处。 直到侍女们点亮重华殿里的灯火,直到月升于中天,她都没有想清楚答案。 “怎么还没有去睡?”宁亦从宣政殿回来已是深夜,他走到秦晚身边,靠着她坐下。 还没等他坐稳,秦晚就伸开手抱住了他的腰,将整个人靠在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宁亦看她表情中带着愁容,温柔地询问道。 秦晚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没什么事,一整天没有看到你罢了,有点想你。我听流萤刚刚来说,这次来参加登基大典的各地官员,还有各国使节中,有不少带着自家公主小姐的,一个个都盼着被你相中纳入后宫,其中不乏各地的大美女大才女……” 秦晚话还没说完,就被宁亦封住了嘴唇,直到她被吻得有些头晕目眩,宁亦才松开她,扬着嘴角坏笑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秦晚别过头说:“才不是……” 宁亦将她满满地抱在怀中:“放心,我只有你一人即可。” 秦晚抬手搂上宁亦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看出他眼中的真挚和专情:“宁亦,我相信你将会是九州最明智的君主,有最广阔的疆土,你的百姓会因为你而过上好日子,你的敌人听到你的名字就会闻风丧胆。” 宁亦听她这么说,目光中是欢喜和宠溺,他吻了吻秦晚的额头:“仅仅当一个好的皇帝还不够,我还想成为一个好的丈夫和父亲,晚晚,这个心愿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秦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 这时,宁亦从怀中取出那支朱雀金簪放到秦晚手里。 看到簪子,秦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将这簪子丢在了仙霞派的山路上,怎么又会重新出现在宁亦手里。 “你丢了的,我给你找回来了。”宁亦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轻轻笑着,“答应我,以后再也别丢了它,好吗?” 秦晚眼泪哗啦一下就落了下来,她抬手紧紧搂住宁亦,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出来。 她此时根本不想去什么天界,她只想和宁亦一起长相厮守。 为什么明明可以相守,却仍有那么多不得已要将他们分开。 秦晚觉得,如果要灰飞烟灭的是她,她死也要死在宁亦的怀里,绝对不会再去跟命运掰扯寿命的长短。 可她舍不得让宁亦离开这个世界。 他就要当上戎国的皇帝,未来他还会一统九州,成为九州的帝皇,他会有开天辟地的成就,寿命不应该成为他才华和能力的束缚。 更重要的是,宁亦是她唯一喜欢的人,她想让他活着。 宁亦拍着秦晚的后背,轻轻安抚道:“不就是一个簪子而已,你怎么哭成这样?好了,别哭了,快去睡吧。明日一早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那么早起来,晚上的宴会你是否参加也全随你的心意,好吗?” 秦晚拉着宁亦的手:“明天是你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天,我会早点起床的。虽然我不能在大典上陪你,但我会一直在一个你看不见我的地方默默看着你,并为你祈祷明日一切顺利。” 宁亦抬手摸了摸秦晚的头:“好。” 夜里,秦晚怎么也睡不着,她靠在窗边,裹着白狐裘裳,手里攥着那支朱雀金簪,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面前的桌子上的,是她这次好好地写给宁亦的一封信。告诉他,她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尽快地回来。 在写到最后时,秦晚本来想写“等我回来”。 可想到山高水长,天上地下,她最后写的是:“不要等我……” 整整一夜,秦晚都没有睡。 第二日一早,她穿上了为了宁亦登基而新制的一套宫裙,将头发绾成皇后该有的样子,戴上那朱雀金簪,画上最美的妆。 在天微微亮时,她站上重华塔最高一层,静静伫立在栏杆旁,看着朝阳东升,看着早霞如火,看着蓝天如湛,看着碧空远影。 这时,远山报国寺的一声钟响,叫醒了整个寒城。 登基大殿在朝阳的霞光中开始。 秦晚的目光注视着宣政殿方向,眺望着一身玄色龙袍的宁亦带着文武百官祭祀天地,迎接八方朝拜、万国来贺。 滔天而来的山呼万岁在整个北戎皇宫上空回荡,震耳欲聋。 秦晚嘴边带着笑意,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升入空中,流云飘过,启明星的光辉渐渐消失在了云际…… 第184章 唯晚晚能入我心 天界,天极星海。 云端之上,金光之下,偌大的金殿气势磅礴,令秦晚叹为观止。 阿策根本不给秦晚留什么参观的时间,带着她一路像风一般来到天极殿参旗宫外。 宫门旁是三位身着星河纹样羽衣的仙人,两男一女,正在等着她门。 “土司空姐姐,奎宿星君、毕宿星君,我把晚晚从凡界带回来了!”阿策一脸得意地向三人炫耀道。 秦晚尴尬地向那三人笑了笑。 土司空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你不是不回来吗?怎么,改主意了?” 秦晚一听这个声音,不就是那日在断魂台上听到的声音吗。 秦晚抬眼仔细打量这位被阿策乘坐土司空的女仙,只见她漂亮是漂亮,就是冷面高傲,眼神里带着不屑,还抱着胳膊睨视着自己。 若换作以前,秦晚肯定是要怼回去的。 但在这天界,她怎么也都是初来乍到,这气就先受着,以后再找机会找补回来。 旁边的宙蓝色长衫的仙君打着圆场:“秦晚刚回来,肯定还有很多不适应,看她这样子,怕是连记忆都没恢复,小空你先别这么气盛。” 土司空冷冷地瞪了那仙君一眼:“毕宿星君,你说我气盛!是她秦晚当年一甩三六五,什么也不管就去了下界,为了一个魔族连命都不要,还害得昊天神君一千年来都没有苏醒,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清楚,凭什么让我给她好脸色!” 说着,那位土司空狠狠瞥了秦晚一眼,甩头就走了。 秦晚歪着头,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位毕宿星君无奈的耸耸肩,目送着土司空离开。 另外一位身着灰白色羽衣长衫,气质清冷的男仙道:“不管怎么样,回来了就好。” 阿策在一旁说道:“奎宿老大,神君现在怎么样了?” 奎宿摇摇头:“咱们先带着秦晚去神君那里再说。” 就这样,秦晚被阿策拉着,跟着奎宿和毕宿两位星君一路腾云驾雾地来到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湖边儿上。 湖边水草丰茂,绿树成荫,数百种奇花争相开放,可出奇的是,这湖中的水干净透明,里面没有水草,更没有鱼,甚至连石头都没有。天光直接从湖面射入湖底,可见湖底砂岩上反射出的星星点点的光芒。 而在这湖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金顶白墙的宫殿,宫殿四座由四只巨大的白玉龟顶着,四角上各落着一只玄鸟。那四只原本有的发呆,有的清理着羽毛,但此时似乎感觉到了来人,全部用右边的眼睛看向秦晚的方向,然后兴奋地高声啼叫起来。而那四只巨大的乌龟也慢慢转过头来看向秦晚。 秦晚被四只鸟和四只乌龟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小声问向阿策:“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还真是啥也不记得。”阿策吐了句槽道,“这里是玄墟无垢海,里面那个宫宇是玄墟殿,神君大人就在那里。一会儿咱们过去的时候,晚晚可别又掉下去哈,这次可没有神君大人来救你。” “我会游泳。”秦晚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阿策用手拍脑门道:“看来你还是啥也没想起来。这无垢海里看似都是水,但这些水是没有浮力的,就算是一粒尘埃掉进去,也能直接沉下去。而且它看着浅,实则有千万丈深,你眼里那个湖底只是假象罢了。” 这时,奎宿星君轻轻翻手一抬,无垢海里突然升起一座链接玄墟殿和岸边的白玉石桥。 秦晚心里觉得震惊不已,表面却一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竭力保持淡定地跟着他们沿着石桥向湖中心的宫殿走去。 殿前身着铠甲的侍卫见他们到来,立即打开殿门。 奎宿、毕宿和阿策进门时十分顺利,可当秦晚准备进去时,那侍者却伸手阻拦。 秦晚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阿策先发现秦晚没有跟上,转过身看到她被拦在门外,立即对那侍卫说道:“您二位再仔细看看她是谁,看清楚了再拦也不迟。” 那侍卫一听,赶紧仔细打量了秦晚上下,随后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不仅收了手,还毕恭毕敬地向秦晚抱拳行礼:“属下见过仙君。” 秦晚疑惑,她本以为自己顶多撑死是个仙女,但这两个侍卫竟然叫她“仙君”,这就有些意外了。 秦晚迈过玄墟殿高过她膝盖的门槛,快走两步跟上前面三人。 穿过空档又华丽地前厅和种满奇珍异草的中庭小院,登上足有百级的石阶,终于来到了玄墟殿的主殿。 一进殿内,秦晚着实愣住。 只见殿内中央是一座一人多高的八卦祭台,祭台四周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金像。 秦晚抬头看向那祭台之上,只见那上面有一人正闭目而坐。当她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不自觉地前进两步:“宁亦……” 旁边的阿策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压低声音在她身边更正道:“晚晚,你真的是满脑子都是那个凡人,这可是昊天神君。” 这时毕宿和奎宿两人双膝跪地,抱拳向祭坛行跪礼,而阿策也跟着跪了下去。 秦晚直挺挺地站着,看着他们三人叩拜。 说实话,看着这位神君和宁亦一模一样的脸,她是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的。不过,看到这位神君的面庞,秦晚心里有些酸了。她在心里算算,如果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就是天上一个小时是地面上就是十五天,她从抵达天界到现在怎么也得过了有四十分钟了,也就是说在宁亦看来她应该已经消失了十天了…… 也不知道宁亦会急成什么样…… 待奎宿等人重新站起来,秦晚抓紧时间问道:“你们要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奎宿转过身向她解释道:“神君因封印魔族而沉睡千年,神识一直十分稳定。可我最近发现,神君的神识开始逐渐削弱,几乎已经到了羽化的边缘。于是我想要进入神君的神识中,却发现神君的神识被强大的术法封闭,天下只有一人可以进入。” 奎宿说着看向秦晚:“就是你。” 秦晚不解:“为什么是我?” “因为神君当年走到哪儿嘴边都挂着一句‘普天之下,唯晚晚能入我心’,所以除了你还能有谁?”阿策在一旁抢答道。 秦晚觉得这句话着实尴尬,可她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就直接地问道:“假如我真的能进到他的神识之中去,那我在里面需要做什么?” “唤醒他。”毕宿在一旁说道,“就像是将一个人从梦中叫醒那般。” 第185章 沉湎于虚幻 看着秦晚一脸疑惑,奎宿接着解释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神君的神识里是什么样的,你进入之后需要在里面找到他,并将他带出意识的世界。假如他不想离开,你必须想办法说服他。如果说服不了,那么你需要找到他的心结,解开心结,然后再试着将他带出来。当然,你自己也必须要小心,不要也耽入其中。否则一旦神君神识崩塌,仙体羽化,你自己的精神意识也会有危险。” 秦晚大概明白了奎宿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进入到他的梦里告诉他这是梦,再不走你的命就没了,然后他醒了,我也醒了,任务完成,这样我就可以回凡间嫁人了,对吧?简单,送我进入他的意识吧。” 阿策皱了皱眉:“晚晚,你别掉以轻心,没人知道神君的意识里面有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个梦境嘛,梦里的东西有啥可怕。快点快点,我赶时间!”秦晚催促道。 奎宿见她胸有成竹,也没有再废话解释:“那你在这里盘膝坐直,闭上眼睛。” 秦晚利索地按照他说的去做。 只见奎宿向毕宿点了点头,他们二人一起催动术法。 秦晚感觉自己慢慢跌入一片黑暗,随后又进入一片茫茫之境,接着她落到了一片湖面。 那湖里的水干净地不然尘埃,湖底是反射着阳光的砂岩…… 不对! 秦晚大骇! 这是无垢海! 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她砰地一下就跌入那水中,果然如阿策之前所说,这水如无物一般,没有任何浮力,她屏住呼吸想要游起来,可就算努力游动四肢依旧越沉越深。 她肺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马上就要憋不住气。 这时一人猛然冲入湖中揽住她的腰,然后转身以仙法向上腾气,刹那间越出水面,跳落岸边。 秦晚被那人放在岸上,她立即翻过身剧烈地咳嗽,半晌才将呛入气管和进入胃里的水全部咳了出来。 接着她感觉全身上下一阵麻痹,有一种从发丝道脚趾包括所有内脏都被剥了一层表皮的剧痛,疼得她直接伏到地上蜷缩在了一起。 “啊呀,喝了无垢海的水,可不得难受嘛。”救下秦晚的男人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放在她头上,然后嘴里默念口诀。 秦晚感到一股轻柔的暖意从头顶天灵一直蔓延至全身,痛楚也跟着逐渐减轻,就连身上的水渍也慢慢干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这次她不会再认错,而是认认真真地问道:“你就是昊天神君?” 昊天愣了一下:“你眼力不错,我就是昊天。” 秦晚一听立即坐直了身体,拉住他的胳膊道:“神君,这里是个梦境,你快醒醒!” 昊天微微一笑:“你说什么?” 秦晚急了:“神君,这里是梦境!奎宿星君说你的神识越来越弱,再不离开这里,你的神识就会有危险,甚至还可能会羽化,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没想到昊天摇了摇头,站起身道:“你看这里风景优美,环境宜人,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所以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待着。”说着,他就要离开。 “不行!”秦晚追上昊天,拉住他的胳膊,“你说什么都要跟我离开这里,而且还得快。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还要返回凡界。如果再耽误,凡界就过去太久了!” 昊天摆摆手道:“你怎么说都没用,我是不会走的。你要是真的闲着没事儿,就去帮我捡捡柴火,要是再无聊给我做顿饭也行。” “你吃饱了就能走吗?”秦晚问。 昊天想了想说:“看你做的好不好吃喽。” 秦晚看着他的样子,真的是恨不得想上去扇他一把掌把他扇醒了。 可想扇归想扇,但一想到昊天刚才从无垢海里救了自己的样子,秦晚知道自己个凡人根本没法跟人家大神仙比,还是算了吧。 于是只能压抑着怒气道:“这里哪有做饭的地方?” 昊天听她这么一说,立即眉开眼笑:“走,跟我去我的天极胜境,那里有做饭的地方。” 说着,他迈开步子就往无垢海旁边的林子里走。 秦晚没辙,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白桦树林里走着,秦晚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才能把眼前的这位大爷弄出这梦境之中。看他这副悠闲自得的模样,根本就是很享受这里的状态。 秦晚看看周围蓝天碧树,又看了看脚下落叶堆成的松软地面,心想若是所有的梦都这般美好,是会让人不想离开。 昊天在前面走着,忽然回头看向秦晚:“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秦晚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回答道:“我叫秦晚。秦州的秦,夜晚的晚。” “秦晚……真是个不怎么样的名字。”昊天笑着评论道。 秦晚眯起眼睛有点生气:“你的名字也又俗又难听,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名字不好?” “我可没觉得自己名字不好。”昊天笑笑道,“不如我给你改个名字?” “改你妹!”秦晚气道,“我实话告诉你,我真的得回凡间去,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消磨时间。” “你不用这么着急,”昊天说,“你没听说过世上只半日,梦境已十年的说法吗?你在这里待上十年,外面的世界才过半日,凡间也不过只有半年。” 秦晚听他这么一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她转念一想,不对,立即厉声问道:“你知道这是梦境对不对?!” 昊天没有说话。 看他的表情,秦晚就知道了答案:“既然你明知道这里是梦境,为什么不离开?” 昊天转过身看向秦晚:“若你所求的,梦中有,而世间无,那么你会怎么选择呢,晚晚?” 秦晚反驳道:“那它也不是真实的,你不该沉湎于虚幻之中。” 昊天摇摇头:“这有什么不好?” 秦晚说:“可是这样的话,奎宿说你会羽化的,你难道不怕死吗?” 昊天抬头看看澄澈的天空,叹气道:“晚晚,我已经活了太久了,你觉得一个活得足够久的人会怕死吗?” 秦晚听后,气呼呼地走到昊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不行,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死!” 昊天一愣,看向秦晚的眼睛,挑着眉梢道:“小姑娘家,这么凶巴巴的,小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要你管!”秦晚甩开他的领子,气哼哼地向前走去。 昊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向上,露出了一个暖似秋阳的微笑。 第186章 冥顽不灵 走出白桦林,一片完全不同于无垢海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水草繁盛内有游鱼,远远就能看到湖畔那个小木屋,与秦晚之前在晕眩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眺望着这番景象,不由得觉得神奇。 “走吧,那里就是我住的地方。”昊天指着小木屋对秦晚道,“里面有米有面有肉有菜,想做什么都行。” 说着,昊天就沿着湖边向小木屋走去。 秦晚无奈地撇撇嘴,只能跟着他去了。 她气呼呼地走进小木屋的厨房,然后更加气呼呼地走了出来。这时昊天正拿着钓竿和鱼篓从屋内出来。 昊天问她:“怎么了?” 秦晚冷着面道:“没柴!没火!没水!” 昊天:“那你去拾柴火和打水啊,傻瓜。我去钓鱼了。” 秦晚气得天灵盖都嗡嗡作响,直接从昊天手里把鱼竿和鱼篓一把拿走,然后昂着头命令道:“你现在立刻给我拾柴和打水!听到没有!” “我可是神君……”昊天抱怨道。 “神君你个大头鬼,快去!”秦晚撸起袖子,握紧拳头就要揍他。 昊天吸吸鼻子,瞪了她一眼:“世间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秦晚挥了挥拳头:“再不去,我真揍你!” 昊天见她真要发火,悻悻地去林地里拾柴火了。 秦晚见他离开,推开屋门一看,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这里那是什么天极胜境,完全就是“天极垃圾堆”,整个房间邋里邋遢,乱七八糟,让秦晚完全看不下去了。 相比于宁亦房间里头日日一尘不染规规矩矩的样子,这屋子简直就不能住人了。 秦晚想,说什么宁亦是昊天的残念,可拉倒吧,他俩除了长得像,再没半点相似点。 秦晚一边在心里吐着槽,一边将两只袖子挽上胳膊肘,开始给彻底地大扫除。 待昊天捡了两大堆柴火,并将三个水缸都装满水后,秦晚终于将小木屋打扫出来。 她拍着手擦着汗走到屋外,看着满满的水缸和高高的柴火堆,气才稍稍消了下去。 烧火做饭又炒了两个素菜后,她叫着昊天过来吃饭。 昊天喜滋滋地坐到桌边,结果看到都是素菜后,立即不愿意道:“怎么都是素的?” “废话少说,我打扫卫生都累死了,能给你炒两个素菜就了不得了,还给你做肉菜?想得美!”秦晚将饭盛到碗里放在他面前,然后自己也盛了一小碗,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昊天被她骂得也没法反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嘴里,嚼了两下就说:“太淡了。” 秦晚气得要原地爆炸:“淡了自己做去,要么就别吃!” 昊天努努嘴道:“做的不好吃还不让人说……” 秦晚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真的是……吃不吃?不是拉到!” “这是我的米,我的菜……我当然要吃。”昊天干吃了两口米饭,哼哼唧唧道。 “……”秦晚恨得牙痒痒,低头吃饭不理他。 等吃完了饭,昊天把筷子放桌上:“吃完啦,我去钓鱼了。” “钓什么鱼,去洗碗!”秦晚瞪着他说。 昊天:“啊……!为什么我洗碗?” 秦晚:“我做的饭,所以你洗碗。” 昊天不愿意:“这是什么道理?男人远庖厨你没听说过吗?” 秦晚:“你洗不洗?” 昊天:“不洗……” 秦晚攥紧拳头:“洗不洗?!” 昊天委屈:“……洗……” 待昊天乖乖的洗完碗,秦晚站在屋门边问他:“这里有卖东西的地方吗?” “有啊,天街上什么都有卖的。”昊天回答。 “那你有钱吗?”秦晚抱着胳膊问道。 昊天警惕地看着她,捂了捂腰间的荷包。 秦晚上前一把给他抢了过来,颠了颠里面的钱还不少:“走,陪我去买东西。” “买什么?”昊天哭丧着脸看着秦晚手里的自己的荷包。 “我刚看了,你这里的被褥什么的只有一套,”秦晚无奈道,“介于我看你冥顽不灵,估计一时之间劝你离开这里是不大可能,而且这里的时间流速慢,我就不怕跟你耗着,我决定跟你打一场持久战,非把你折磨地在这梦境里待不下去,逼着你非离开不可。所以我还要再置办一些生活用品。” 昊天皱眉:“要不要这么狠?” 秦晚眯眼得意一笑:“论折磨人,我可是很有经验的,你等着瞧吧。” 昊天一听,翻了个白眼:“自古都是磨人的小妖精,还没听过磨人的小仙女,瞧瞧就瞧瞧,我就不离开这里,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废话少说,走,带我去买东西。”秦晚命令道。 昊天无奈,只能对着林间打了一个口哨。 秦晚正纳闷时,一只高大英俊的雄鹿从林间奔来,长长的鹿角上长着漂亮的叶子,眼睛明亮的像宝石,毛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秦晚看着它,不禁赞叹,这是她见过得最漂亮的鹿了,而且不知为何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看着它的眼睛,觉得好像似曾相识一般,这种熟悉感让她抬手就想去摸摸它的皮毛。 昊天在一旁提醒道:“唉,你胆子真大,神鹿哪是你说摸就能摸的?” 秦晚白了昊天一眼,理都没理就将手放在了神鹿的脸颊旁,只见那鹿慢慢低下头,贴着秦晚的手掌,微微向她俯首,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秦晚一看这鹿不怕她,于是就伸出两只手又是摸鹿的脑袋,又是挠鹿的下巴,最后还跟那鹿抱了抱。 没想到这一抱不要紧,那鹿角上突然长出花苞,瞬间开出了数十朵白色的梅花。秦晚惊喜地看到那些梅花,一下子治愈了一整天的不开心。 昊天一看这番景象,立刻皱了眉气道:“好你个见色忘义的家伙,见到仙女就送花,忘了我是不是?” 神鹿瞥了一眼昊天,转过身子,用尾巴对着他,然后慢慢卧倒在地上,用鹿角指了指自己的背,示意秦晚坐上去。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坐上去?”秦晚欣喜道。 神鹿点点头,鹿角上的梅花又多开了几朵。 秦晚开心地坐到了它的背上,轻轻握住它颈后的鬃毛。 神鹿像是怕她摔着一般,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待秦晚完全坐稳后,它才没好气地看了昊天一眼。 昊天无奈,只能自己翻身上到鹿背上,接着他手中幻化出一根缰绳,揽着秦晚,并对她说道:“抓好了,咱们要起飞了。” “什么?飞?”秦晚大惊。 还没等秦晚反应过来,昊天一抓缰绳,神鹿腾空,踏着青云迎着风,几步就攀上到了高空,向天街方向飞去。 第187章 哪容得你置喙? 白鹿凌空奔驰,长空之上,星宿之间,风过耳畔而不寒,虹掠身侧亦不染,目之所及是无垢海的苍茫烟波,前方是浩渺的云蒸雾霭,抬起头上空是银河蜿蜒和群星璀璨。 越过峰峦叠翠,踏过茂林树海,一路飞驰,绕过一座座仙境殿宇,路过一架架长桥卧波,美轮美奂的天界盛景尽收眼底。 秦晚睁大眼睛看着这一路上的风景,听着耳边的风声,她觉得最美的梦也就不过如此了。 白鹿似乎知道她的欢喜,故而时高时低地飞着,像是故意逗她开心。 昊天低头看向秦晚,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眼波中尽是宠溺和温柔,似要把她此时的表情全部印刻在心里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在看。 “好想让宁亦也看看这番景象啊……太美了……”秦晚自言自语道。 昊天蹙眉问道:“宁亦是谁?” 秦晚没想到他会问,也没想着掩饰:“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倏而天空开始聚集起云雾来,原本响晴的天被云层渐渐遮盖,远处似有闷雷声。 “咦?怎么变天了?”秦晚看着远处的云层奇怪道。 昊天指了指不下方远处的一条长街:“没关系,我们已经到了。” 天街建在一条河谷的岸边江滩之畔,天界的居民在这里开铺做买卖,与人间的集市并无太多的不同。 白鹿落地,秦晚从鹿背上跳下来,拎着钱袋准备去买东西。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周围仙界居民看到他们,纷纷低头向昊天行礼,每个人一口一个“见过神君”。 秦晚斜眼看向昊天,问:“你在天界是很大的仙官吗?” “你是不是傻瓜?我都被叫神君了,那我自然是神,怎么会是仙?”昊天翻了个白眼道。 秦晚努努嘴不以为然道:“我不是很能分得清,感觉都差不多。再说了看你这模样也不像个神仙该有的样子。” “神仙应该什么样?”昊天问。 秦晚想了想道:“那必然是气质超然,仙气缭绕,品貌高冷,不苟言笑,你看你,虽谈不上邋遢,但是也太过接地气了些,一点都没有超然的感觉。” 昊天道:“全是谬误,他们那些仙所谓的超然,全是辟谷饿得了,这才笑不出来还飘飘忽忽地走路,哪像本神君这般凝聚天地灵气的神胎降世,自然随心所欲,不用像他们那样非得忍饥挨饿地修……” 昊天还没说完,秦晚早都不听他啰嗦,跑到前面买家常日用的东西去了。 他看着秦晚和老板讨价还价,深深吸气无奈一笑,快步跟到了她的旁边。 “看上什么了?”昊天问。 秦晚指指摊位上的一把菜刀:“你的那把菜刀我用的不顺手,这个大小刚好,但是我觉得太贵了。” “我看看,”昊天拿起那菜刀仔细瞅了瞅,评论道,“嗯,锻得是不错,小巧不乏精致,硬度也刚刚好,韧利中带柔,好刀。” “买菜刀哪有你那么评价的,拎起来试试手感不就知道了,哪那么多道道。”秦晚嫌弃地从昊天手里把菜刀拿过来,握了握试试,“老板,便宜点我就要了,行不?” 那卖菜刀的老板一看来人竟是昊天神君,又看了看秦晚,刚刚还不想给秦晚便宜三文,立即就改了口白送给她。 秦晚想反正这里只是幻境,白送不花钱自然是更好,便笑盈盈地收了东西,又快活地去了下一家。 于是就这样,秦晚基本上以免费和成本价的价格买了一大堆生活日用品后,又买了些仙界零食,这才满意地和昊天一起骑着白鹿返回了天极胜境。 可刚一落地,秦晚就看到一名女子正蹙眉站在院中。 仔细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午在参旗宫外见过的土司空。 土司空见神鹿落地,立刻笑脸迎了上来,却没想到刚好看到昊天伸开手接着秦晚从鹿背上下来,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 “属下参见神君,”土司空行礼道,“神君,这位仙女是何人,为何会在天极胜境?” 秦晚看看土司空的样子,心下大概明白了些,原来这土司空星官是对昊天神君有意思啊。于是她笑笑道:“昊天,看来你有客人啊,那我先进去了,你一会儿把买的那些锅碗瓢盆给我拿到屋里来哈,我拿不动。” 说着她抽出一包零食,瞅了一眼土司空,抬着下巴大步走进木屋里去了。 昊天看吐司空脸色不佳,对她说道:“她叫秦晚,是白虎宫毕宿宫里的负责天园洒扫的小丫头。” 土司空道:“既然是天园的侍女,擅离职守可是重罪。” “什么重罪不重罪的,我这里本就缺个侍女,她在这里挺好的。大不了我改日去找毕宿走个正式的程序把她调到天极胜境来就是了。”昊天笑着说道。 “神君,您这样不合规矩。”土司空不乐意地说道。 昊天目光冷了冷:“你是不是忘了,这天界的规矩本就是本神君所定,还需要你来告诉我规矩是什么吗?” 土司空一听立马跪了下来:“属下不敢。” 昊天冷声道:“既然秦晚在这里,没有我的召见,你以后不得再擅入这里。” 土司空一听,心中又妒嫉又委屈:“可是神君,是我一直负责您起居日常,她一个天园的丫头怎么能了解您平日的各种习惯呢?” 昊天斜眼看向她:“什么习惯不习惯,她在这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容得你置喙?!土司空,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质疑本神君的任何决定,你只管照做就是!” 土司空从未被昊天这般责骂过,眼圈瞬间红了,她伏倒在地上叩拜:“属下谨记,请神君息怒。” 昊天没有再理土司空,而是深吸一口气,将严厉冷峻的神色变得闲适温存,将白鹿身上的大包小包扛在肩上,屁颠屁颠地向木屋内走去。 土司空回头看着昊天的背影,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块,将它踢飞到湖里,接着一个腾云离开了天极胜境。 第188章 偏爱 昊天回到木屋内,秦晚正坐在椅子上吃着零食笑着等他。 “那土司空喜欢你。”秦晚说。 昊天将秦晚买的东西放到桌上,自觉地开始分类摆放,边干活边说道:“这天界喜欢我的神女仙女太多了,有何稀奇?” 秦晚:“怪不得你赖在这里不出去,反正是自己的梦,想要多少美女就要多少美女。唉……想想也是,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在自己梦里随心所欲,那我得每天让彭老师陪我吃饭,罗老师陪我游玩,肖老师陪我练剑……” 说着说着,秦晚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里都开始冒光。 昊天沉了脸色:“你说的都是何人?” 秦晚抿着嘴笑得“猥琐”:“都是凡界顶流美男子。” 昊天的目光接着暗了下来,嘲讽道:“你那不是造梦,你那是白日做梦。” “有什么区别,你不能马克思主义对别人,自由主义对自己啊,凭什么你可以编个梦不醒,还可以招惹天界所有女仙,凭什么我就不能?”秦晚不服气道。 昊天放下手里正在收拾的东西,走到秦晚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晚晚,我从未喜欢过其她女子。” 秦晚看他突然正经的样子有些好笑:“海王在跟每一个女孩子说话时都会用这句,谁信?” “什么是海王?”昊天依旧没有挪开视线,沉声问道。 秦晚想了想:“海王就是喜欢和很多女孩子同时保持暧昧关系的男的。” 昊天:“我不是。” 秦晚耸耸肩:“你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昊天的脸色彻底冷了,他凝视秦晚了半晌,转身开门离开了木屋,还顺手“啪”得关上了屋门,震得房梁都颤了三颤。 秦晚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包好没吃完的零食,拍了拍手,走到桌边将新买回来的被褥和软枕放入木屋的客房空床上,铺好后坐在床边轻轻叹气。 她想了想,又站起来,将新买的菜刀和食材拿到厨房,然后隔水热了两杯牛奶,端着走到小院外。 此时昊天正在湖边,气鼓鼓地拿石头打水漂。 秦晚走过去,将其中一杯牛奶递到昊天面前:“给,喝点暖和又甜的能消气。” 昊天斜眼看了看她手里的牛奶,又收回目光不理她。 秦晚鼻子哼了一声:“不喝拉倒。”说着转身就要走。 “我喝。”昊天看她要走,立即将那杯牛奶接过来,一口气闷了,然后把杯子还给秦晚。 秦晚看着空杯子:“哪有你这么喝牛奶的,就不怕反胃再吐了?” “……”昊天没说话,接着又捡了一块石子扔向湖里。 秦晚数了数,那石子弹了十下才最终落入水里,不禁在心里暗赞昊天打水漂的技术确实可以。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要去睡觉了,”秦晚道,“神君大人,你要是闲着无聊,还是琢磨琢磨离开这里的事情,说不定你想想就想开了。” 说着秦晚就要回屋去。 “晚晚,”昊天忽然叫住她,“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呢?你会去哪儿?” 秦晚也不瞒着他:“当然是回凡界,我喜欢的那个男人还在等我回去结婚呢,所以我才这么着急。” 昊天手上扔石子的动作凝滞在半空,顿了一秒,然后又抛了出去,这次的石子没有任何弹跳,直接落入湖底。 “那个凡人是什么样的?”昊天问道。 秦晚歪着头想想回答道:“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又死板又固执,脾气也不好,无趣又无聊,既不会说情话也不会疼惜人,还不解风情的那种人。” 昊天蹙眉:“那你喜欢他什么?” 秦晚喝了一大口牛奶,无奈道:“鬼才知道……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说完,秦晚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离开了湖边。 此时,一阵晚风吹过,白桦树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啦作响,湖畔的菖蒲种子也开始随风飞旋,光滑如镜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轻声拍打着湖岸。 第二日一早,秦晚早早起了床,洗漱之后,她在小厨房里揉了面,调了馅儿,熬了鸡汤,并包起了小混沌。 待昊天起床时,鸡汤馄饨正好上桌。 汤鲜味美,馄饨晶莹可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尝尝我包的馄饨,我这次多加了一点盐,你尝尝还淡吗?”秦晚对昊天道。 昊天睡了一觉,显然心情好了不少,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两碗馄饨问:“你专门给我做的?” 秦晚往他手里递了一个汤匙:“美得你心肝肺疼,是我自己想吃于是就起来做了,想着同住一个屋檐下,就顺便给你也做了一碗。” “你现在吃的喝的住的用的可都是我的,给我做饭也是应该的吧?”昊天尝了一颗馄饨,眼中露出惊喜的表情。 秦晚也坐下来,边吃边说:“大哥,我是因为谁才被困在这里的,你管我吃喝不是应该的吗?若是不想管了,赶紧出去就是。” 昊天没有接她的话,低头吃着馄饨。 秦晚看他不搭茬,也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昊天自觉地帮秦晚收了碗,拿到厨房去洗了。 等昊天洗完碗走出厨房时,秦晚正拿着一枝树枝在湖边练剑。 秦晚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了,但是好在季言教过的要点她都没忘,所以整体看上去还算流畅。 昊天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她看得出神,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影子,表情里全然是赞许和偏爱。 秦晚一套剑招练完,她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撇着嘴看着手里手感不佳的木枝,微微叹气。 “晚晚,”昊天叫住她,“你跟我来。” 秦晚扔掉手里的树枝,抬头问他:“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吧。”昊天招招手让秦晚跟上。 秦晚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提着裙摆跟上昊天。 他们向山上走了一小段距离,秦晚就看到了一个开口挺大的溶洞。 溶洞外有一座冶炼池,还有许多铁毡锤子之类的工具,还有一个用用石头垒砌而成的小池子,里面积攒着从岩壁里渗出的山泉。 “来这里做什么?”秦晚问。 昊天扬起嘴角,对她解释道:“炼剑。” 第189章 谣言四起 昊天走到熔炼炉旁,手心作火,点燃炉膛。 秦晚看得有些惊异,原来神仙施法都是这么酷的吗? 让她更惊讶的是,昊天双手握拳并拢,与目光平齐,随后指缝间流出金银混色的光辉,接着他两拳逐渐分开,在耀眼金辉中,昊天右手掌心内慢慢生长出一支剑胚。 “呼,厉害!”秦晚不禁叹道。 之间昊天将那剑胚放入熔炉中,熔火开锻,并对秦晚道:“别闲看着,捡柴火去。” “啊……你叫我来就是让我给你干活的?”亲王不情愿地嘟囔道。 “造给你的剑,你自然要帮忙。”昊天道。 秦晚:“给我的?” 昊天点头。 “你在梦里造一把剑,又带不出去,费这个劲做什么?”秦晚抱着胳膊吐槽。 昊天看向她:“你想每天都用树枝炼剑吗?” “不想……”秦晚嘟囔。 “那还不去捡柴火。”昊天嘴角勾起笑意。 秦晚踢了踢脚边的树叶,骂骂咧咧地去林子里捡柴火去了。 待秦晚抱着柴火回来,昊天又使唤她添柴打水,甚至还让她也拿起榔头和他一起锤炼剑胚。 “既然是给你的剑,那你想用什么图案做剑柄的吞口?”昊天一边给剑淬火一边问道。 秦晚问:“一般女子用的剑都拿什么作吞口?” 昊天想了想,答道:“女仙常用自己喜爱的花卉或鸟兽,也有道修用八卦,这个全凭你自己喜爱。” 秦晚摇头:“用花花鸟鸟太矫情了,不符合我的性格。既然是剑,那当然还是要用睚眦做吞口了,这样才显得更凶更合适。” 昊天微微怔了怔,嘴角勾起笑意,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晚。 秦晚不知他盯着自己看什么,问道:“你看我做什么,用睚眦不行吗?” “当然可以,”昊天点头,“自古睚眦常为吞口,没想到你竟如此守旧。” “你怎么这么啰嗦,传统的都是经典的。”秦晚拿着榔头对昊天道,“就是睚眦,听我的。” 昊天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中了然。 于是,在之后的七八天里,秦晚没干别的,就是和昊天一起铸剑,眼见着这剑从剑胎一日一日快要成型,她心中欢喜,觉得极有成就感。 昊天如她所愿,胸有成竹般草稿都不打的就做好了剑柄,睚眦的样貌栩栩如生,仿若下一秒就要从剑柄处腾空而起,冲入云霄一般。 眼见着剑就要铸好了,秦晚问:“我听说古剑铸成皆需要人牲跳熔炉祭剑,是不是真的?” 昊天奇怪地看着她:“听谁说的?” 秦晚回忆了一下说:“传说中言古有姜国公主,为帮其兄铸剑而跳剑炉,那剑得起室女之血而自成,最后成为了一把威力无比的魔剑,而那公主就成了剑灵,万年守护着那把剑。” 昊天听后笑道:“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但是那姜国公主成功了啊?”秦晚说。 昊天摇头:“并不是那公主的室女之血有什么铸剑的功效,应是她对其兄长的那份执念过深才使她与那把未完成的剑产生某种机缘,最后凭借执念将剑铸成罢了。” “一个人的精神之力能有那么强吗?”秦晚不信,“我之前可是个唯物主义的坚定拥护者,现在我已经彻底动摇了。” 昊天哈哈笑道:“何为精神,何为物质。晚晚,你觉得这里只是一个梦境,所有一切都是虚幻,而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对吗?” 秦晚:“我只知道,这里确实是你用意识创造的世界。” 昊天:“可是你又何尝可以确定外面的世界不是意识世界?就像你昨日在天街上的那些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虚幻的时空,更不知这里由谁创造,为何进行,又去往何处。但他们会跟你为一把菜刀讨价还价,也会按照这里运行的规律继续生活。” 秦晚陷入思考:“……” 昊天接着说道:“所以不要小看精神的力量,它大到可以创造一个世界,更何况只是去铸一把剑。” 秦晚琢磨了琢磨:“虽然明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但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丝丝道理。” 正当他们二人聊着这些有的没的时,上空一朵流云飞来,云上的仙女笨手笨脚,下落的时候有些猛,差点没刹住车。 秦晚定睛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阿策。 阿策瞥了一眼秦晚,眼中有些惊讶,但又很快收敛的神色,恭恭敬敬地从袖中拿出一本请柬,双手递到昊天面前:“神君大人,天帝纳妃,在玉华宫举办大殿,请您参加。” 秦晚看她眼中对自己的陌生,确认她与昨日见到的土司空一样,只是这梦境中的人罢了,并非外头那个阿策进入到这里,瞬间就没了兴致。 昊天从阿策手中收了请帖,回应道:“去回复天帝,本神君会参加的。” 阿策有些意外,按道理来说,这种活动昊天神君向来是不会参加的,这次居然说会去,让她惊讶不已。 阿策又看看一旁正忙活着拿砂纸打磨剑柄的秦晚,觉得新奇,这天极胜境向来只有土司空可以进入,来也只是打扫神君起居住所再填补些日用而已,而她自己也只有这种传递公事的时候才有机会来这里。她还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侍女,怪不得最近土司空闷闷不乐,脾气火爆到见谁怼谁,且再没见她来过这里,原来是神君这里有了新人。 昊天看出阿策看着秦晚不知道再想什么,说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阿策听到命令立即收回了视线,行礼后腾着云离开了。 秦晚不知道,阿策这一走不要紧,接下来整个天界都知道昊天神君的天极胜境里有了一名女仙,日日与神君同吃同住,还一起铸剑修行,可谓神仙眷侣。 至此谣言一出,整个天界一片哗然。这一消息的传播度远远盖过了天帝纳妃的热度,成了所有男仙女仙茶余饭后最大的八卦。人人都在猜测这女仙生得如何貌美,又是何身份。唯有西方白虎宫毕宿星君看着快要长满杂草的天园一脸发愁,心想自家宫里管这天园的小丫头到底去了哪里。 第190章 藏思 昊天为秦晚铸的剑,终于在天帝纳妃盛典的前一天完成。 秦晚从昊天手里接过那把剑,剑鞘猩红夺目,上面用星海陨晶石粉末刻上《般若涅槃经》,唯有在灿阳下对着灼目的日光才能看到,剑口是秦晚自己要求的龙子睚眦,其目有凶光,其容狰狞,使得整把剑看起来异常凶杀。 秦晚握紧同样猩红如血的剑柄,轻轻抽出剑身,剑刃的寒光凛凛,剑身只有二尺三寸,比普通男子的三尺剑短了七寸,宽度也窄了半寸,显得精巧细致,正符合秦晚的身高和力量,不长不短,不轻不重,量身而造。 看到这把剑,秦晚试了试,当即觉得十分趁手,忍不住露出笑颜:“这么漂亮的剑,若能带出这里就好了。” 昊天见她喜欢,眸中也含有笑意:“既然是你的剑,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起名字?”秦晚凝视着这把剑,脑海里忽然不知哪里蹦出一句诗来,“藏刃韬光以待时,思君独步尽千年……藏思……” 昊天听她呢喃,眼瞳瞬间摇颤起来,他盯着秦晚的侧颜,面露痛苦之情,死死地握紧了拳。 秦晚并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只是微笑道:“就叫它藏思吧,你觉得好听吗?” 昊天点头,秦晚不知,他此时几乎要把自己手指的骨头都捏碎了。 秦晚将剑鞘放在一旁,握紧藏思,灵巧地挽着手腕,一时兴起,她在溶洞前的空地上,再次跳起她会的唯一一支剑舞。 昊天翻手变化出一支玉笛,吹起乐音,为她伴奏。 此时风起,白桦金黄色的叶子随风围绕着秦晚,随着她的剑势纷飞。苍茫茫天地之间,裙摆翻飞,衣袖阑珊,风声与笛声相合,剑气与落叶相辉,美如画卷。 昊天眼中看她回旋蹁跹,看她缱绻流连,心中激荡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记忆中,千年之前,他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剑送个眼前这个女孩,她问他这把剑叫什么,他说“就叫它藏思好了。” 令昊天怎么也没想到,千年之后,秦晚虽不记得他,却还能记得这个名字,让他怎能不心生震颤。 秦晚一舞毕,收了剑,眉眼盈盈笑意,十分满意道:“这剑真是太好了。之前宁亦说过要给我铸一把剑,那时候我不会使剑,就没有要。等我们出去,我再见到宁亦时,一定让他照着这把剑的样子再给我造一把。” 昊天感到心被紧紧攥紧,忍声问道:“他也会铸剑?” “嗯,他会,不过他造出的第一把剑给了他那个茶里茶气的同门师妹。”秦晚将藏思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喜欢得不得了。 昊天说:“我虽铸剑万把,你却是唯一一个得我铸剑的女子。” 秦晚一听,露出笑颜:“哎呀,那我是相当荣幸了,虽说不能带出这里,不过我还是非常非常喜欢的,多谢昊天神君。为了感谢你,我决定今天给你做一顿大餐。” 说着秦晚背着剑兴高采烈地回湖边木屋做饭去了。 …… 第二日,昊天带着秦晚一早便骑上白鹿,向天帝所在的玉华宫飞去。 按理说这种活动秦晚都是拒绝的,但昊天告诉她整个天宫的神仙都会参加这次盛典,且每个人都会盛装出席,且以最好的姿容状态出席,这极大地引起了秦晚的兴趣。 让秦晚意外的是,昊天今日终于将天天披散的头发竖起高冠,也不再闲散地穿着灰白色的长衫,而是换了一件精致的鹤羽轻甲,看起来精神中不乏优雅,英气中透着俊朗。 “你若是每天都这么打扮该多好,看起来很有精气神。”秦晚道。 昊天没有理她,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们抵达玉华宫时,此时众仙已经基本就坐。 侍者看到昊天,立即宣告:“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神君到!”听到这声通传,众仙全部起立,恭恭敬敬地向昊天行礼,然后又统一将目光落在秦晚的身上。 介于跟着宁亦出席重要场合总会受到如此瞩目,秦晚已经默默习惯了这种待遇。她低声问昊天:“你的名字怎么那么那么长,还真是难听。” “不长怎么体现我厉害,”昊天抿笑道,“一会儿就坐后,你就坐在我身边就好。” 秦晚摇头:“不要吧,我就是个小仙女,哪能坐那么高的位置。坐你身边绝对是十级社死,公开处刑,我才不要。” 昊天无奈:“你怕什么,你不是说这里都只是我的梦境,梦境中的人也都不是真人,你在这里想怎样就怎样,又有什么关系。” 秦晚不愿意:“虽说他们都不是真人,但是也会觉得奇怪。你去你的座位上去吧,我跟在那些宫女后面就好。” 昊天见劝不动她,只能作罢,他独自一人登上高台宾座。 而秦晚则躲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一个神仙挨着看过去,除了一些白胡子老头外,大部分真的都是姿容绝佳,看着又治愈又欣喜。 这时有侍者通传:“西方白帝皓灵皇老七炁天君到!” 秦晚愣了愣,怎么又是一个名字如此之长的神仙来了,她仰头去看,却意外惊喜不已。 那被成为白帝的少年,容貌不是别人,正是宁弦。 秦晚大喜,好想冲上去跟他打个招呼,可想想又不得不作罢,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怕是宁弦并不能认识她。这时她忽然想起,阿策曾说过,那十八道劈她的天雷是白帝大人专门为她请的,为的就是让她尽快回到天界来。 秦晚还在想阿策口中的白帝大人到底是谁,这下她可算知道了,原来白帝大人就是宁弦。想到这里,她又是一番感激,不管如何,宁弦肯定是出于一番好心,这也证实了他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想要杀她的意思,而是以一个借口让她去遭雷劈好飞升罢了。 “怪不得宁弦大人能骑金龙,原来他是白帝大人下凡,真是太牛了。”秦晚暗暗说道。 这时,宾客已经全员到齐。 接着仙乐渐起,天帝坐在主座,而他新册封的天妃在八十一位仙女地陪同下,身着一条极美的玄鸟羽制成的天宫大典至高宫裙抵达玉华宫大殿。 先不说那天妃有多漂亮,单单是她那一身宫裙,就足以让秦晚羡慕到全身都酸了。 正在秦晚满心满眼全是那条宫裙时,她忽然听到身边有小仙切切私语: “哎,你知道吗,据说这天妃是西方迦陵频伽一族的族长之女,他们这族在那次大战时为天帝身先士卒,所以天帝才会迎娶她为妃。” “当然知道了,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就是他们在那场大战中,用歌声将秦夜王族的将士引入天兵的埋伏,导致秦夜王族一族几乎被天兵一夜灭了族。” “是啊是啊,所以说迦陵频伽族立了大功,而那秦夜王族却恰恰相反,被判阖族谋反,剩余活着的人全部被天帝驱逐出天界赶往魔界……唉……想想秦夜王族以前那么强大,只因为站错了队……” “嘘……别说了,要是被人听到你同情秦夜王族,后果不堪设想。” 秦晚听着听着,忽而觉得脑海中又是一片眩晕。 又有未知的影像突然闯入她的大脑,她在恍惚中看到,有人站在一片火海中,大声朝她说着什么…… 秦晚努力去听,可周围风声太大,大火哔哔啵啵的碎裂和燃烧的声音让她心生恐惧,根本没办法听清那人的声音。 好在这景象只出现了一瞬间,她清醒过来后,再从缝隙中看向那美丽的迦陵频伽族的天妃的脸,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了阵阵恨意。 第191章 令风令雨 正当秦晚被这莫名的恨意弄得一头雾水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秦晚条件反射回头,看清拍她的人,低声道:“毕宿星君?” 毕宿星君皱着眉头,面带怒色地将她拉到一边:“好你个臭丫头,我找你这么多天,你跑哪儿去了?” “我……”秦晚懵圈。 还没等秦晚辩解,毕宿道:“你别在这给我乱凑热闹,快点回天园去,你种的那些花啊草的,再没人管全都要死了。” 秦晚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能乱走,我得跟着昊天神君。” 毕宿不耐烦道:“怎么你还没有放弃吗?就凭你再修炼个十万年也不可能靠近昊天神君,快别不自量力了,走走走,跟我回天园好好种花去。” 还没等秦晚反应过来,毕宿已经拽着她的领子,一阵腾云就来到了西方白虎宫的天园的大门口。 “你自己一会儿进去看看,里面的花全都蔫儿了,草也都不行了,亏你天天说自己多喜欢花草,竟然能将它们全都舍在这里不管。本星官命令你,今天无论如何你得把这园子给整好了,不然明天一天不许吃饭。”说罢,毕宿掉头就走了。 秦晚抬手揉揉太阳穴,心想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神仙都不听人好好说话的吗? 看着偌大的一片天园,单单看着这围墙都一眼望不到头,更别提里面有多大了,单凭她一个人,把一辈子搭上也搞不定。 秦晚左右看看,这天园在一颗孤星之上,像座岛一般独立于苍穹之中,想要离开怎么说也得会飞才行,可她又不是真的神仙,也没学过什么御剑飞行之术,想逃肯定是没戏。 唯一的希望就是昊天参加完婚礼能发现她不见了后来找她。 可是万一昊天没想着来找她,而是自己回天极胜境了怎么办? 秦晚深呼吸了一大口冷气,愁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那毕宿星君说明天让我把这园子整理好,估计他明天还会来的吧,等明天来了我再和他解释清楚好了。” 秦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登上石阶,推开天园的大门。 霎时,风起,满园的海棠花落,粉白色的花瓣满满铺了一地,这景色让秦晚愣在了原地。 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她能有一座大院子,一定要在里面栽满海棠树,待花谢时分,她要躺在花瓣海里睡一觉,做一次真真正正的海棠花下客。 如今,这梦想,竟能在这里阴差阳错的实现了。 真是……妙不可言了…… 秦晚垫着脚尖,踏着花瓣,走到海棠树下,伸开双手去接那落下来的花瓣,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这柔柔的花瓣变得柔软美好起来。 秦晚再往里面走,发现了一个工具小屋,里面有各种园艺工具,让她觉得格外熟悉。接着她拿起一把花枝剪刀,走出小屋,开始帮花花草草剪短枯枝。 秦晚开始回忆刚刚那个脑海里的片段。 那个朝她大声说话的女人是谁?看她的样子焦急又恐惧。 身旁的大火又是因何而起。 她渐渐觉得这些画面应该是她曾经的记忆,她定是因为某种原因将这些事情都忘了,如果能记起来,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清晰。 秦晚在想,如果那些画面是记忆,那么她一开始就梦见了昊天的天极胜境,是不是说明这个昊天意识里的世界,或许不是一个梦境,而是昊天的记忆,并且这段记忆是她和昊天同时都有的一段记忆。 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曾经一起在天极胜境里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秦晚撇了撇嘴。 记忆和梦境是不同的,梦境是个空间里面发生的事可能是无序的,而记忆是有时间顺序的,一件事必然跟着另一件事发生。 秦晚隐约意识到,她必须跟着昊天将这段记忆进行下去,她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奎宿也说过,如果昊天不愿意离开这里,必然是有一处心结。 她需要在这段记忆中寻找到他的心结。 秦晚叹气,看来她真的是一时半会离开不了这里。 正当她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又是一阵风来,秦晚回头看向天空,只见白鹿腾空而来,载着昊天落在了海棠花瓣之中。 他带着微微怒意问向秦晚:“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秦晚无奈道:“我被毕宿星君抓过来的,他说让我来这里打扫花园。” 昊天从白鹿背上跳下,蹙眉道:“走了,别管这些了。” 秦晚问:“你不是还在参加天帝的典礼,怎么会到这里来。” 昊天盯着秦晚的眼睛:“我突然发现你不在大典上,一想你就没干什么好事,怕你在天宫乱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所以才来寻你。” “哦,”秦晚说,“幸好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昊天叹气:“走了。” 秦晚刚想跟上昊天,忽然停下脚步:“等等,这花园里的花真的再没人管就要彻底荒废了,至少你等我把这些枯枝剪了,再给它们浇浇水。” 说着秦晚小跑到小屋内找了个浇花的水桶。 “这么大一片花园,你用那么一个小桶要浇到什么时候?”昊天蹙眉问道。 秦晚看看也是:“那怎么办,我又不是真的仙女,就是个普通人,除了自己浇还能怎么办?你看这些海棠花可是我最喜欢的了,要是它们都死了,那我得肉疼。” 昊天看她正经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只见昊天轻轻立起两指,闭上双眼,口中默念法术。 这时天园上空风云变幻,接着大片的云聚集在了一起,霎时间就开始下起了雨。 随后,昊天睁开双眼,双手掌心向上,轻轻抬起,接着从他身边开始,原本已经凋谢的海棠树重新长出了花苞,数万朵海棠就在秦晚的眼前刹那间同时开放。 不仅如此,整个天园所有的花草,也在昊天的念力之下全部重新发芽,长出枝叶,并一起开了花。天上的雨水打在满园繁花之上,每一朵花都娇嫩欲滴,每一片绿叶都翡翠锃亮。 秦晚看到这一幕,也不顾自己站在雨里,整个人愣在原地。 昊天看她惊喜的样子,勾起一边的嘴角道:“这样就行了吧?” 秦晚问昊天:“你是怎么做到的?” 昊天得意笑笑:“你还记得我那个很长的全名吗?” 秦晚摇摇头。 昊天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我可是令风令雨,支配整个自然界的神,所以你可别小看我,晚晚。” 第192章 不想再耗下去! 就在秦晚想要跟着昊天离开天园时,毕宿看到天园方向天气异样,匆匆赶来,正好碰到昊天登上白鹿背上抓起缰绳顺势将秦晚护在怀中。 看到这一幕,毕宿脸色瞬间变了,立即走过去伸开手挡住了他们。 昊天看到毕宿,面色变得肃然:“毕宿星君?” 毕宿看了眼秦晚,眉头深深锁在一起,然后抱拳向昊天行礼:“小仙见过神君。请问神君,您这是要带小仙这里掌管天园的仙娥去何处?” 昊天冷了脸色:“自然是带回天极胜境。” 毕宿的面色更沉了:“神君,她的职责是负责天园,如若擅离职守,实在是不合适。” 昊天道:“从今以后她就调任道天极胜境任职,专门负责那里的花草山石,你这里再换个人来即可。” 毕宿一听,接着拦道:“神君,这位仙娥手脚笨拙,脑子也不太聪明,做事马马虎虎,实在不能胜任。” 秦晚听到毕宿这么说,眼中立即冒了火,就算他不想让她调岗,也不该这么贬低她的个人能力吧? 可还没等秦晚反驳,就听昊天说道:“本神君就是看中她的笨手笨脚脑子不灵光和马马虎虎,至于调任的手续,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他就要驾鹿离开。 没想到毕宿直接伸开双手拦住白鹿,再次向昊天行礼道:“神君,您进入无论如何也不能带她走!” “毕宿!就凭你一个小小的星君也敢拦着本神君!谁给你的胆子!”昊天冷声质问,声音威仪,天上原本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云层猛然变幻,发出轰隆的雷鸣。 毕宿见昊天发怒,立刻单膝跪,郑重行礼道:“神君,秦晚乃小仙一位好友之女,我受他所托令其这星宫里任职,所以请神君体谅放过她吧。” 秦晚一懵,“好友之女”,什么情况? 昊天眼中怒意更胜:“毕宿,你以为本神君带她走会对她怎么样吗?本神君还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毕宿叩拜道:“请神君将秦晚留在此处。” 秦晚见他们二人剑拔弩张,怯怯地说道:“昊天神君……好像毕宿神君知道我的一些家事,我也想问问他……” 昊天没有管秦晚说什么,而是用冰冷的声音告诉毕宿:“你放心,本神君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伤害她分毫。收起你那些无用的担心,她在本神君的天极胜境,比在你这里安全得多。” 毕宿听后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晚,问道:“秦晚,是你跟神界说了自己的身份?” 秦晚懵了:“我什么身份?我自己都不知道。” 昊天冷声对毕宿道:“毕宿,本君说了,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秦晚在本神君那里很好,本神君自会善待于他。” 说罢,昊天不顾毕宿阻拦,直接拉起缰绳,驾着白鹿登上九天,向天极胜境方向飞去。 毕宿见他们离开,从地上站起身,注视着天边,脸色难看。 …… 而此时,在玉华殿上,纳妃的盛典已经结束,天帝走入内殿,看到天妃神情凝重,心情不佳,于是问道:“爱妃怎么这般表情?” 天妃严肃道:“天帝陛下,天界里是否秦夜王族的人?” 天帝听她这么一问,立即摇头道:“秦夜王族的部队已经被昊天神君带兵全部歼灭,而剩余部族也被全部驱赶至魔界。爱妃放心,整个天界中不会再有一个秦夜王族的人。” 那天妃摇摇头:“可是天帝陛下,臣妾今日在玉华殿上,闻到了秦夜王族族人的气味。” “什么?”天帝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说,天界还有秦夜王族的人,并且今日还来到了大殿之上?” 天妃点点头:“陛下,必须尽快查出此人,臣妾就怕他潜伏在天界,说不定就是为了要为其族人复仇。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天帝道:“嗯,这个朕明白,多亏爱妃发现,朕即刻派人对天界进行彻查,一定要找出此人,杀之以绝后患。” …… 秦晚坐在白鹿上回头看向昊天:“刚刚毕宿说我的身世?我什么身份啊?你能告诉我吗?” “你的身份就是我天极胜境的一个侍女,没有别的。”昊天不容置疑地说道。 秦晚不服:“昊天,为什么你不想让我弄明白这件事?” 昊天:“有些事,你不明白对你更好。” 秦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想隐瞒关于我的一些事,那你现在就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我要回凡界去找宁亦,咱们从此再无瓜葛。不然的话,我相信只要我留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会弄明白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昊天:“……” 秦晚看他一路沉默,心中无奈,逼问道:“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你哪里也不许去,只能留在这里。”昊天的语气里有着孩子般的蛮不讲理,“而且我命令你忘了那个叫宁亦的人,从此以后不许再让我听到他的名字!” 此时风声大作,雷电轰鸣,整个天界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乌云之中。 秦晚此时也来了脾气,冲着昊天大吼道:“你凭什么把我囚禁在这个世界里!你也没资格让我忘了宁亦!我本来就不是自愿来这里的!更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昊天怒道:“那你为什么要进来!你同样没资格让我苏醒!更没资格让我与你撇清关系!” 秦晚一听这话更来气了:“是奎宿说如果你死了,宁亦就会跟着你一起消失!所以我才不得不来这里!” 昊天听她这么说,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秦晚又气又委屈,厉声解释:“奎宿他们几个说,宁亦只是你留在凡间的一丝残念,我问过云枯大师,他说你的这缕残念灵力巨大凝聚成魅后在宁亦婴儿时期与他融合。如果你羽化,你的这道残念也会跟着你消失,那么宁亦就会死!” 昊天:“……” 秦晚也管不了那么多,大声对昊天说道:“奎宿说他们都没办法进入你这个意识世界里来,只有我能进来!可你为什么这么顽固!你快点离开这里,去外面好好当你的神君,我去找我的宁亦!行不行?!我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和你耗下去了!” “你说那个叫宁亦的男人……是我的一丝残念?”昊天震惊。 秦晚重重点头:“对啊!” 昊天此时突然苦笑不得:“你喜欢上了我的一缕残念……?” 秦晚咬了咬嘴唇,恨道:“就算他是你的残念,他也是他,你是你!” 昊天摇头道:“晚晚,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更不能放你离开这里!” 说着,昊天加速向天极胜境驶去。 第193章 一年之约 二人回到天极胜境。 昊天从鹿背上下来,想要反手去扶秦晚。可秦晚直接打开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向屋内走去,随手“啪”地一声关了房门。 白鹿“嫌弃”地看了一眼昊天,没有一丝安慰。 昊天看着木屋内透出窗外的烛光,嘴角露出笑意。 在这里,他关于秦晚的全部记忆在千年的时光里不断循环。从他将她从无垢海里救起,到她离世,这些与她在一起的时光,是他无法舍离的梦魇。 可这一次循环的开始,秦晚却变得有些不同。 这种不同从昊天问她的名字开始,他就有所察觉。 幻境里的她都会说:我叫秦晚,秦夜族的秦,夜晚的晚。 而且她还不断催促他离开梦境。 一开始,昊天还以为自己的意识变弱,梦境开始坍塌,意识而生的秦晚才会提醒他出梦,让他离开这个困了他千年的世界。 可从她的话中,昊天渐渐意识到,这一次的秦晚与以往每一次记忆循环里不同了。 几日试探,昊天才终于开始相信,秦晚时隔千年,终于返回了天界,并在奎宿地帮助下闯入了他的梦境。 昊天意识到,她在这里,这不是他的空欢喜,这是他流转千年的期许。 可秦晚把他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 可没有过去记忆的秦晚,让昊天有些庆幸。幸好她失去了所有记忆,说不定他还有机会挽回一些事情…… 昊天对白鹿说到:“你听到她说的了吗?她说她喜欢的那个男人是我的一丝残留在凡界的残念。” 他抬起头,一只手搭在额上,遮住双眼,笑着说道:“这是不是说明,若没有那些仇恨,她或许会爱上我?” 白鹿瞥了他一眼,实在听不下去后,难得地开口道:“别自作多情,就算她喜欢上的人和你有那么一丝关联,也就好比她喜欢上了你的兄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往往都死在自作多情上,神仙也逃不过如此。” “我不管,我觉得我还有机会。”昊天说。 白鹿瞧不起地瞥了他一眼:“如果她想起来,那时她依旧还会恨你,说不定还会因为你的隐瞒,更加恨你。” 昊天笑道:“那就让她永远不要知道,也不要记起。或者让她在记起所有事前爱上我,那不就得了。” “异想天开!”白鹿不想再理这个脑子进了千年水的人,扬踢回到林子里去了。 昊天看白鹿离开,颠颠地跑到厨房去热了两杯牛乳,走到屋门口,轻轻敲门道:“晚晚?晚晚?开门,我给你热了牛乳。” 秦晚在屋内厉声问道:“想进来,先告诉我关于我的所有事!” 昊天好脾气地对她道:“你先给我看看门,我再与你细说。” “咔”秦晚打开了木屋的大门,瞪了昊天一眼。 昊天把杯子递给她:“喝点暖和又甜的。” 秦晚接过杯子,转身坐到椅子上:“说吧。” 昊天拎着一把椅子坐在秦晚对面道:“晚晚,我不是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我不能出去。” 秦晚不解:“为什么?” 昊天解释:“千年前有一场神魔大战,魔族召唤了地渊里的众魔兽攻打天界,神魔之界的屏障受损,所以我在这里是为了集中元神之力修补天界屏障。” 秦晚皱着眉:“没听懂。” 昊天笑:“意思就是这一千年的时间里我哪儿也不能去,特别无聊。所以我就在这段记忆里活着,千年期满,我就可以出去了。” 秦晚不太相信地问道:“什么时候期满?” 昊天道:“按照这里的时间来算,应该还有一年。” 秦晚问:“加加速不行吗?” 昊天道:“欲速则不达,万一神魔屏障没有修补好,魔界再临,那时候可不是整个天界罹难,而是六界动荡,绝非儿戏。” 秦晚撇着嘴:“我读书少,你别懵我。要是我知道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昊天笑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你胡说。” 秦晚抱着胳膊,低着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昊天之前说过,这里十年,天界半日,也就是六个时辰,那么就是说这里一年,天界零点六个时辰,也就是一点二个小时。按照天上一日,地上三百六十五日来算,天上一个小时,地上十五天。 那么也就是说,在这里待满一年,宁亦那边差不多是十八天。 还行…… 秦晚心里算好,接着问道:“你保证一年后就带我离开这里?” 昊天点头。 秦晚又想了想道:“这里既然是你的一段记忆,那是不是说明我必须也要遵从这段记忆的规律,做曾经的我做过地事,保证这段记忆和原来的没有区别。” 昊天摇头:“不用,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秦晚呼了口气,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熬也就熬过去了。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和这天界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会离开这儿去了人界,还有我为什么会穿越时空并不断重生?”秦晚将心中最大的疑问问了出来。 昊天讳莫如深:“既然你要在这里待上一整年,那你注定会慢慢知道这些事。” 秦晚见他不说,心里有气,端起杯子将牛奶喝了下去,然后站起身推着昊天的后背让他离开了她的房间:“不说拉倒,反正我迟早也能自己知道,出去出去!我要睡觉了!” 昊天抵着门,回头一笑道:“晚晚,明天开始,我教你内力心法吧,如果你光会剑招,没有内力,武学没法精进。” “出去!不学!”秦晚使劲一推,将昊天整个人推了出门去,然后左右一手一扇门页直接关门。 昊天靠在门板上对她道:“这六界上下想要得到本神君心法的人能排到天之彼岸去,我可是白教你,不收钱。” 秦晚呼地吹熄了灯,理都没有理他。 昊天自说自话:“那咱么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一早开始,我教你学。还有就是明天早上我想吃面。” “滚!”秦晚在屋内吼道。 昊天扬起嘴角,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194章 她的下落 秦晚坐在床上靠在床头,心里琢磨着今天发生的事。 看来毕宿星君是确实知道她身世的人,所以她得想办法再见一次毕宿星君。可是作为一个完全没有仙术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人类,想要离开天极胜境真是太难了。这里一个地方和另一个地方之间的距离可不是陆路,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星际距离。 想到这里,秦晚忽然意识到,如果能和神鹿建立良好的关系,说不定哪日她就可以骑着神鹿去找毕宿星君。 “这是个好办法。”秦晚拳砸手心,“明天我就给神鹿大人做好吃的,巴结巴结它,让它带我飞。” 想到这里,秦晚忽然又想到今日在玉华殿看到的天妃。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妃的名字,当时她站在众仙之后躲着,好像听到了一耳朵。 “妙音……”秦晚模模糊糊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觉得她十分眼熟,而且这名字我好像也在哪儿听过。难道我认识她?” 秦晚拿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个失忆人士。 秦晚分析了一下,通常造成失忆的情况有三,第一是经过轮回转身忘了前尘旧事;其次则是出了某种事故撞坏了脑子,比如车祸什么的;第三就这些记忆主观或者客观地被封存在大脑中,要么是自己故意屏蔽掉了,要么是有人通过某种方法帮她屏蔽掉了。 好在她在伟大的社会主义的祖国接受过的九年义务教育和四年的高等教育没有忘,仍旧记得祖国的教诲,要成为四有新人,并当好社会主义接班人。只要这些记忆还在,其他的有没有都不叫事儿。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秦晚默默念了一句穿越人士的“自省咒语”,确保自己的大脑还在正常运转。 “看来,除了毕宿,那个妙音天妃也是我弄明白这些事的关键。还有昊天口中千年前的神魔大战,我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了天界,开始了穿越之旅的,看来我还得弄明白那场大战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晚点点头,大概找到了寻找真相的方向。 终于想明白这些,秦晚躺下身,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魔界,修罗国境内,潋花谷。 秦夜族之王秦河正在潋花炎瀑旁的石坪上练剑,而一旁石坪边上,修罗国三皇子储映寒正抱着胳膊看他练剑。 一位秦夜族斥候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道:“王,有公主的消息了。” 秦河猛然收剑,和储映寒对看一眼后,急切道:“快说!” 斥候道:“据派往人界的探子回报,在一处人界地域出现十八天雷奇观,探查发现该国皇帝正在全域搜寻一名与公主同名的女子!” 储映寒一听,问向秦河:“晚晚的名字极为普通,同名的人族女子应不少见,不能单凭一个名字确定她就是晚晚。” 秦河皱紧眉头,摇头说道:“不,常人飞升,通常要经五十四道天雷,可只有晚晚不同,她当年与白帝大人十分要好,曾耍赖对白帝大人说,如果她要渡劫,希望白帝大人网开一面,少劈她几道。白帝大人曾答应过她,为她减免三分之二的天劫雷罚。也就是说,若有人能只通过十八道天雷即可飞升,必是晚晚无疑!” 储映寒轻笑:“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万晚晚的作风。看来晚晚神魂已经重新凝聚,并攒够了三百年的修为,天界要把她带回去了。” 秦河握紧拳头,眼神冷滞:“没想到本王千年来搜寻她的下落,竟还是被天界抢先一步。昊天害她害得还不够?!竟然又将她掳走!” 储映寒说:“晚晚神魂凝聚而后飞升,这是她回来的必要过程,如今我们终于等到她回来了,我们再打到天界,将她抢回来就是。” 秦河凛声道:“不仅如此,我还要让天帝、昊天他们这些神族付出代价,我们秦夜王族的血债,也必须由他们血偿!” 储映寒拍拍秦河的肩膀:“放心,这一次我们魔族依旧会全力帮你一举打到天界,给那天帝老儿好看!” …… 天界,天极胜境。 秦晚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一早起来去厨房下了面条,端到了昊天面前。 虽然面条里只撒了些葱花,但香气扑鼻,让昊天看着满心满眼都是满意,立即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秦晚坐在昊天旁边,看他将一碗阳春面吃得津津有味,心里有些嫌弃。 “我做了些小蔬菜饼,想送给神鹿大人吃,”秦晚拿出一个小竹筐,里面是一块块精巧的小菜饼,“但是我不知道神鹿大人住哪里,昊天,我要怎么去找它?” 昊天瞅了一眼那些小菜饼,面露妒色:“给我吃一块,我就告诉你。” “不行,这是给神鹿大人专门做的,废了我一早上的功夫,给你吃都白瞎了。”秦晚打掉昊天偷拿的手,正色道。 “我就说你怎么一大早就进了厨房,半天出来就下了碗面给我吃,竟然是在给它做小饼!”昊天一脸怨气道。 秦晚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面,哪那么多废话。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了。” 说着,秦晚提着小竹筐就往白桦林里走。 还没走两步,就看到林间一白鹿的身影向她而来。 秦晚一看,立即喜上眉梢,刚才还不知怎么找它,没想到它自己就过来了。 她伸直胳膊招着手打招呼道:“神鹿大人,我给你做了早餐,你快来尝尝。” 神鹿听到她的声音,小跑两步向她奔来,头上的鹿角瞬间开满了桃花,惹得秦晚瞬间笑开了眉眼。 “喏,蔬菜小饼,我猜你可能喜欢。”秦晚拿出一个小饼,递到神鹿面前。 神鹿看那小饼,眼中也有了喜色,尝过之后,鹿角上的桃花又多了十几朵。 这时昊天抱着胳膊一脸不高兴地走进林子,靠在一棵树上看秦晚喂鹿:“快点,今天说好教你心法的,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没开始呢。” 秦晚不以为然:“反正我在这里要待一整年,有什么可着急?” 昊天说不过她,只能忍气道:“你喂完它,来后山冷瀑前找我,我在那里等着你。” 秦晚摆摆手:“知道了,我一会让就去。” 第195章 非礼勿视 秦晚喂神鹿吃了小饼,笑盈盈地与他挥手再见,然后背着藏思就登上了后山,沿着小路抵达了昊天所说的冷瀑。 冷瀑水声漱漱,浪花飞溅,下有青池,周围草木丰美,环境妙不可言,飞瀑旁有一木制凉亭,厅内有宽台长榻,正适合打坐冥想。 秦晚不禁暗赞,昊天真是个会找地方的人,这方怡人之处,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在这里发呆一整日,估计人都会神清气爽,心性舒展。 昊天闲散地坐在一处红枫下的石头上,看到秦晚到来,自然地勾起了嘴角。 秦晚左右看看风景,点点头道:“没想到这后山上还要这么美的地方。” 昊天得意地笑道:“那是,不是我吹牛,整个天界我这天极胜境的景致确实是头一份的。” “可我听说东海青丘和碧海苍灵才是最美之处。”秦晚试探地问道。 昊天蹙眉:“风格不同,我只觉我这里最美。” 秦晚呵呵一笑:“说吧,你要教我什么?” 昊天轻轻一挥衣袖,空气中出现一段金字:“就是这个,按照这个上面写的冥神练气。” 秦晚看了一眼:“看不懂,字认识,理解不了。” 昊天自己看了看那些文字:“这不写得听明白的?” 秦晚撇撇嘴,指着那心法道:“天道有余,己生不足,以然之法,补余自身,虚实己见,阴阳自分,自观观心,目极性玄……这写的什么鬼,完全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走了,不学了。” 昊天揉了揉眉心:“你先将它背过,然后在亭子里做好,心里慢慢念它,念多了就有感觉了。你那么聪明,悟性又高,不可能学不会的。” 秦晚勉为其难地开始背诵那拗口的心经,读了几遍后发现,刚开始她觉得这些内容生涩难懂,可此时却觉得自己好像曾经背过。 那种感觉就像突然响起一首幼儿时背诵过的古诗,长大后再次看到,虽然一开始想不起来,可读上几遍记忆就涌了上来,里面词句之意也变得不那么难懂。 “我是不是以前背过这个?”秦晚问向昊天。 昊天点头:“一千年前,也是在这里,我教过你。” 秦晚又问:“这心法叫什么?” 昊天道:“没名字,我自创的。” 秦晚深呼吸一口气:“真不知道练完了会不会变成一只蛤蟆精。” 昊天疑惑:“怎么会?为什么会变成蛤蟆精,我这心法可是……” “我懂,好多人求着你想要,你都不给,非要死皮赖脸地逼我学,这都是套路,明白明白,我学还不就是了。” 说着秦晚坐到小亭内,开始默背昊天的这套心法。 而这时,昊天抬头看了看东方,然后对秦晚道:“你自己在这里先背着,天极胜境外有人来,我要去看看。” 秦晚点点头。 昊天转身腾云而起,飞到了天极胜境的东入口处。 毕宿星君恭敬地站在那里,向昊天行大礼。 昊天蹙眉,神色严肃而威严:“毕宿,你还敢到我这里来?难道昨日本神君的话你没有听清楚?!” 毕宿拜道:“神君,微臣是有要事而来。” 昊天见他神情似有焦急之色,厉声道:“随我进来。” 进入天极胜境,昊天负手站于湖边:“什么事?” 毕宿说:“神君,天帝从昨日开始派人在各处暗中搜寻,微臣怕他们发现秦晚,所以想来提醒神君。” 昊天听后冷色道:“她在我这里,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毕宿低头接着说:“神君,您既知秦晚的身份,为何还将她留在天极胜境?” 昊天笑笑:“你觉得就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伤的本神君分毫?想要为秦夜族众向本神君复仇,她还差得远呢。好了,天帝在找她这件事本神君早就知道,也会提前做好防范,不会再次将她陷入危险之中,你回去吧。还是那句话,秦晚的事由本神君来操心,本神君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一分一毫!” 另一边,秦晚坐在小亭里一边背着那心法,一边开始恍惚间打起了瞌睡。 嘴上默默念着,可意识开始泛起了困意,不一会就躺倒在软塌上,刚好有一缕斜阳照在她身上,又伴着些许清风,她直接就睡了过去。 …… 睡梦中,秦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草之后,手边是她不知从哪里摘到的蒲公英。她正想对着她吹,却听见草丛深处有女子银铃般好听的笑声。 秦晚拔开那草丛,顺着那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她压低身体,躲在草里,偷偷去看。 只见一身着耀目金甲的男子正在草丛中与一名女子私会。 秦晚一看,赶紧捂住眼睛,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她觉得约莫是自己到了这样的年纪,男女之事经历却太少,加上她与宁亦聚少离多也就罢了,偏偏宁亦还是个不解风情的冷淡禁欲系男友,这才导致她此时梦到如此香艳之事。 “阿弥陀佛”她竭力平心静气,想着如何悄悄溜走,才能不被那对男女发现。 可就在她准备溜的时候,却听到了那对男女的对话。 “王上,您何时才能废了您的王后,迎娶我呀?”女子声音如百灵一般动听,柔媚中带着娇羞,明明说着三观不正的语句,却让人有种想听之任之的感受。 那男的笑了一声道:“妙音,再给本王一些时间。你要知道本王王后乃持国天独女,我虽为秦夜族王,却也必须效命于持国天,所以暂时还要委屈妙音你一段时间。” 秦晚一怔,“妙音”,难道这个女人就是天帝新纳的天妃?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还和这个自称为秦夜族王的男人纠缠不清? 秦晚满脑子都是问号,只能耐着性子听他们继续说下去。 妙音抬手妖媚地搂上男人的脖子:“王上,不如你甩了王后,带着你的族众投奔天帝?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持国天了呀。” 那男人在妙音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哪有你说的这般简单,天帝与持国天不睦多年,本王突然率众投靠天帝,不仅天帝会起疑,持国天更会大怒,到时候秦夜王族就危险了。” 那妙音扭捏着身子,冷笑道:“要我说就是王上不够爱我,不然也不会一拖再拖,迟迟不敢娶我。” “哦?你说本王不够爱你?那本王现在就让你试试,看看本王爱你爱得够不够深,够不够恨?” 说着两人的嬉笑声被秦晚尴尬地听进耳里,害得她红着脸赶紧捂上了耳朵。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队人闯进了草丛,将妙音与那男人团团围住。 只听那妙音一声尖叫,接下来是男子恼怒的声音:“脂玉!你干什么?!” 那女子冷声大呵道:“谁能想到,秦续,你身为秦夜王族的王,竟然和迦陵频伽族的妖女勾搭在了一起?!如果让你的孩子和族人们知道,不觉得羞耻吗?!” 秦晚听到这个声音,忽然心头一悸,立即拔开草丛去看。 那个名叫脂玉的女子,穿着一身女子的战铠,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威严地站在荒草之上,烈风之中,用凛冽的目光怒视着这对男女。秦晚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模样让她感到十分熟悉,包括她的气质,她的眼神,以及她说话的语调。 她是谁? 秦晚想从草丛中蹿出去问个清楚时,可就在她站起身地一瞬间,她却突然从梦中惊醒,恍然发现自己还在天极胜境的小亭子里。 秦晚慢慢坐直身体,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发现此时的她已经泪水满面。 再去想梦中那个叫脂玉的女人,秦晚不自觉地呢喃一声:“母亲……” 第196章 三分谎言七分真相 秦晚终于知道她对妙音天妃果决的恨意来自何处了。 她抹了眼泪,站起身,匆匆走下后山,回到木屋。 昊天正要回去找她,却看到她从后山自己回来了,刚想责问她为什么不练了,却发现她眼眶红红的,于是改了温柔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秦晚走到昊天面前,抬着头看向他的眼睛:“我母亲是不是叫做脂玉?” 昊天愣了一下,问道:“你……想起来了?” 秦晚看他的样子,认定自己猜得不错。 她此时大概明白昊天心法中“虚实己见,阴阳自分,自观观心,目极性玄”这几句的意思了。 秦晚想着,若是她再认真练练,估计真的能观自心后想起所有过去的事。 “那个叫做秦续的秦夜族王是什么人?”秦晚盯着昊天的眼睛认真地问,“他是不是我的父亲?” 昊天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是,秦续是你的父亲。你怎么会突然都想起来了?” “他们在哪儿?”秦晚焦急地问道。 她从小没有父母,自己是被爷爷一人独自抚养成人的。每当她问爷爷关于她父母之事,爷爷都会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而她想在家里连一张父母的照片都没有找到过。 所以秦晚一直认为自己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她心里对父母有种执着,认为他们一定是因为有某种特殊的原因才会舍下她离开。 而如今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这感受仿佛打开了她心上的一道枷锁,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父母现在在什么地方,她要去问清楚他们为何抛弃她离开。 昊天看秦晚情绪激动,缓缓蹙起了眉头:“你父母很早就战死了……你……在我将你从无垢海里救起来之前,他们就都已经死了。” “!”秦晚后退一步,想了想,又问道:“那我还有别的亲人吗?” 昊天微微眯了双眼,摇着头对秦晚道:“没有,天界已经没有你的组人了,他们全部在一场天界大战中战死了……” 秦晚仔细想了想当日在封妃盛典上听到那两个小仙的对话,正色问道:“我的王族叫做秦夜王族?他们是被天帝下令诛杀的,对吗?” 昊天问:“你从何处知道的?是你自己想起来的吗?” 秦晚厉声问道:“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 昊天看着她的眼睛,默然承认:“是。” 秦晚咬了咬下唇,控制住心情,沉声问道:“我的族人犯了什么罪?” “晚晚,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你没有必要再去追究。”昊天道。 秦晚瞪着昊天,问道:“你不需要劝我,我只要听答案。” 昊天看她坚决,知道自己无法隐瞒,于是说道:“当年持国天妄图登上天帝之位,秦夜王族支持持国天发动叛乱。” 秦晚紧紧锁眉,昊天说的和她在梦中听到的内容差不多可以相互佐证。再加上那日毕宿说自己是被友人所托,并担心她的安危这件事,差不多可以串起来了。 秦晚接着问道:“如果天帝发现我是秦夜王族的后裔,他是不是也要杀我?” 昊天点头。 “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逃到凡间的吗?还是我被天帝杀了,魂魄落入凡间了?”秦晚兀自推理道。 “不完全是……”昊天抬起手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好了,晚晚,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在我这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是……”秦晚不甘心道。 昊天提醒道:“晚晚,这里只是一处幻境,一个梦,你在这里什么都改变不了,就算你离开这里,事情也早已成定局,你什么都做不了了。” 秦晚抬头看向昊天:“昊天,你之前之所以不想告诉我实情,是因为害怕我想起我的父母而难过吗?还是你害怕我去找天帝复仇,所以才不说?” 被秦晚这么一问,昊天怔忡在原地,半晌,他点了点头:“……是,我怕突然告诉你这些事,你会伤心难过……” 秦晚想想,觉得他说得逻辑自洽。原则上面对已经失忆的人,不告诉他们以前经历的悲喜确实是一种保护。昊天不告诉她这件事,很有可能出于这样的目的,那么说他确实是好心。 想到这里,秦晚稍稍有些愧疚,她平静下心绪,慢慢说道:“如果真的是我父母他们发动了叛乱,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从古至今,叛乱和谋逆都是大罪,成王败寇,常是如此……而且以我的力量,想要找天帝复仇,呵呵,用螳臂当车形容那都是高看了我自己。” 昊天见她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心里觉得那心法确实不能再让她继续学了,若是再让她自观内心想起些什么,到时候就不好收场:“别不开心了,走,我带你再去天街买好吃的去。” 看到秦晚点头,昊天唤来神鹿,双手将她托上鹿背,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带着她飞上天际。 云迹之上,秦晚想着心事。 昊天低头看着身前地秦晚,也想起了往事。 一千多年前,天帝与持国天大战之后,在天界边境的天园任职的秦夜王族的小公主,偷偷从天园溜了出来,为了为她的父母和族人报仇,来到了天极胜境。 许是从未飞行过这么远的距离后感到渴了,小公主看到无垢海干净透明的水,就想去喝一口,可谁成想,无垢海水涤荡魂魄,小公主直接疼得受不了掉到了海里,幸而被正巧路过的昊天神君所救。 于是她隐瞒身份留在了天极胜境。 昊天不知她是谁,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小仙女,教她仙法,为她铸剑,却不知她就是天帝一直要找的秦夜王族余孽。 后来,她用他教的剑法,用他给她铸的藏思,在一个像这样晚霞掩映的傍晚,出其不意地在他心口,刺了一剑。 可等他醒过来时,那位小公主已经遍体鳞伤地被天帝送上诛仙台。 在这个梦境里,这段记忆被无数次重演,无论昊天做什么,对她好也罢,对她冷淡也罢,她永远都会刺出那一剑。 可昊天看着此时的秦晚,他觉得或许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她是真实的,不是任何梦境中虚幻出来的影像。 昊天心中默默期待,或许这次,她会放下她的剑,放下她心里的仇恨,也解开他心中埋藏千年的心结。 第197章 天兵截杀 待他们又抵达了天街,昊天带着她去了一家风格雅致的小酒馆。看来天上人间娱乐的方式也都差不多,喝喝酒,看看美人起舞,聊聊闲天儿。 他们本想挑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奈何那酒馆小二一看到昊天,立刻将他们引导了整个酒馆舞台正前方的天字一号雅座。 当然,秦晚又一次没有逃过被众人吃瓜一般地注目。 秦晚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些人都是幻象幻象,不要在意。 可就在她默默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的酒馆大门口响起。 “土司空姐姐,快来啊,今天有天竺的仙姬来……”阿策的声音又冒失又大,完全没有发现酒馆里因为昊天坐在正中,周围的气氛已经十分压抑,原本吃吃喝喝的仙人仙女们各个压低了音量,甚至停止了说话。 土司空先看到了昊天,她猛然拉住还在聒噪的阿策,用眼神指了指昊天和秦晚坐的方向。 阿策这才注意到昊天,立即噤声,满脸惊恐地抱拳行礼。 土司空走到昊天面前,眼神剜了秦晚一刀,然后大方有礼地向昊天侧身行礼:“土司空见过神君。” 秦晚看到土司空的脸,原本就不高的兴致一下子就更丧了。 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土司空竟然对昊天说:“神君,请问您这里是否还有空位,阿策说她想来看这里的天竺舞姬许久,能否让我们也坐在这里,和您拼一桌。” 秦晚脸拉的老长,但嘴上却没有反对。 昊天看了看秦晚,然后对旁边一座仙人道:“各位,让个座。” 旁边那桌看到昊天,就算心里有十万个不愿意,还是恭恭敬敬地让了位置出来。 昊天指着那一桌道:“好了,你们两个坐那边去。” 阿策一看眼都亮了:“多谢神君。” 说完她拉着土司空就坐到了旁边的桌上。 于是,秦晚整个晚上都感觉有一双怨恨的眼睛盯着自己,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如芒在背。 秦晚问昊天:“土司空那么漂亮,还上赶子往你身边凑。你看她那表情,真的快把我吃掉了。要不我跟她换个位置,让她陪你喝酒聊天看歌舞?” 昊天望向秦晚:“再漂亮的美女,看过数万年后,还能有什么意思?” 秦晚想想也是,就专心看起台上的舞蹈。 舞台上的天竺仙姬舞蹈又仙又充满禅意,让人看完还有一丝感动。酒馆里食物也格外有情调,没有肉食只有素斋,但吃起来格外美味。总体来说这顿饭吃的逼格极高,价格也是相当得高。 正在秦晚在想昊天有没有足够的钱付这顿晚饭时,却被老板告知免单,这让秦晚觉得昊天在这真的算是刷脸吃饭第一人。 可正当昊天和秦晚想要离开酒馆时,一队天兵突然出现,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而指引官兵的人正是刚刚那位跳舞地天竺仙姬。 秦晚忽而明白过来,这天竺仙姬恐怕是妙音天妃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仙姬是怎么认出的自己,但显然此时形势不好且难以脱身。 而这时土司空与阿策听到外面声响,走了出来,看到昊天被围,土司空想也没想拔剑就冲入兵阵,挡在了昊天身前。 阿策见状,头都大了,心中把土司空吐槽了一百遍,但也没办法的跳入军阵,和她一起护住了昊天。 秦晚皱了皱眉,这俩小星官也真是不自量力,昊天看上去哪里需要她们两名女子保护。 这时,天兵大将走到昊天面前,抱拳行礼道:“周邓见过昊天神君。” 昊天负手而立,威压四众,冷声问:“不知周功曹有何贵干,要拦本神君去路?” 周邓看了一眼秦晚,对昊天道:“启禀神君,此女是秦夜族余孽,吾等奉天帝之命进行逮捕,请您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一阵唏嘘,对着秦晚指指点点。谁能想到,最近在天界被传得风生水起的昊天神君的红颜知己,竟然是秦夜王族的人。 昊天厉声责问:“你们有何证据证明她是秦夜王族之人?” 周邓指着那仙姬道:“此天竺仙姬乃迦陵频伽一族,可以嗅到秦夜王族地气息。” 昊天看向那天竺仙姬,只见她拼命点头,指向秦晚道:“就是她没错。” 秦晚一听,眉峰就立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迦陵频伽一族是鸟,鼻子却是狗鼻子。 想到梦境里妙音天妃勾引她父亲的一幕,秦晚只觉恶心,现在看到那天竺仙姬,想着刚刚还觉得她跳舞好看,现在感觉格外窝火。 秦晚拔出身后的藏思,心想这里既然是昊天的记忆,不如杀了这鸟族妖女先解解气再说。 昊天看到秦晚拔剑,微微有些发怔。 他记忆中的秦晚,脾气是倔了些,却从未有过戾气,更未曾见过她流露出过任何杀意。 哪怕是她当年刺他一剑时,昊天也未见她眼中有任何凶光。 那时的她真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一般刺出那一剑。 可这时的秦晚却明显不同,她眸光中尽是凶光,暂且不论她武学如何,单单这份自然流露出的戾气就与一千年前截然不同。 他原本认为藏思猩红的剑鞘和睚眦的吞口不适合她,可这时再看,却觉得她与刺剑气质竟变得如此相合。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昊天猛然感到一阵心慌,像是心被挖去一个空洞,洞里被灌入了心疼和心痛。 周邓看到秦晚拔剑准备反抗,立即招手下令,所有天兵也拔出武器,对向秦晚。 昊天眯了眯眼,伸出右手摊开手掌,一把长剑从他手心而出,带着刺目的凛冽锋芒,被他握在了手中。 这时吃瓜群众全都吓呆了,调头撒腿就跑,甚至连天街上的商贩也开始四下逃离。 还有人边逃边喊:“昊天神君的恣情出鞘!快跑啊!” “恣情出鞘,神鬼不饶!快跑,被剑气碰上了一道,几百年修为就没了!都快点跑!” 秦晚看着昊天和他的剑,心想有这么夸张吗。 阿策看到昊天拔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转头去看土司空,却见土司空也已经拔剑,一副和神君共进退的模样。 阿策惊恐地问道:“土司空,神君都将恣情拿出手了,我觉得用不上咱俩在这逞能,毕竟对方是天帝的人,咱们撤吧……” 土司空目光凝肃,对阿策说道:“保护神君是我自愿,和你没关系,你可以离开。” 阿策见状,无奈叹气,只能握紧拳头,拉开架势,准备迎战。 周邓看到昊天手中的恣情,面露难色:“神君,吾等奉命逮捕秦夜族余孽,并不想与神君为敌。” 昊天眯眼看向周邓:“不想死就快滚!回去告诉天帝,她是我的人,你们休想再动她一根毫毛!” 第198章 杀心 周邓也不是傻子,他看到昊天护着秦晚,还祭出了恣情剑,自己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的。 周邓想了想,抬手让身后的天兵收了武器,仍旧谦卑有礼地对昊天道:“既然如此,末将只能回禀天帝今日围捕秦夜族人失败,请神君莫怪。” 说罢,周邓带着一众天兵就离开了。 看着天兵离开,那天竺舞姬直接傻了眼,调头就要跑。 那知秦晚手中藏思毫不犹豫地出了手,直接从那天竺仙姬的左肩胛骨穿入,贯穿心脏。 那仙姬顺势倒地,死了。 秦晚走过去,手抓住藏思剑柄,毫不犹豫地抽回了剑。接着她又看了看那剑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蹲在地上,用那仙姬的衣裙将剑擦了干净,最后将剑收回剑鞘之中,回头看向昊天,灿然一笑:“予我刀兵还以刀兵,这是我的座右铭。” 阿策在旁边愁眉苦脸道:“你也真够猛地,明知道她是妙音天妃的人,你也敢杀?” 秦晚耸肩:“那又怎么了,若不是刚才你们帮我拦着,我要是真被这些天兵带着,说不定小命就没了。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她将我的身份告诉天兵时,就应该做好被我杀了的准备。” 阿策着急道:“可是这样的话,你可就的嘴了妙音天妃……她现在正是得宠,万一她要对付你。” 秦晚想起之前的梦境,眼神变得愈加狠戾:“那就让她去死!死一千次,一万次!” “……”阿策听秦晚如是说,被她的气势惊住。 土司空收起自己的剑,看向秦晚,眼中亦有震惊之色。不过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当年秦夜族就是被昊天神君一举歼灭,甚至当时与现任天帝争夺帝位的持国天也是被昊天神君一剑斩杀,为何神君还要将这秦夜族女子留在身边,难道就不怕她伺机报仇。 虽然她心有疑惑,显然此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秦晚走到昊天身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发什么呆呢?你是看那天竺舞姬漂亮,被我杀了觉得可惜了?” 昊天看向秦晚,轻声道:“你开心就好……” “如果天帝和那鸟妖天妃要找我麻烦,昊天神君大人一定会保护我的吧?”秦晚将藏思双手握于身后,笑着问向昊天。她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根本无法面对天帝天妃,还是先认个怂抱抱昊天大腿吧。 昊天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没错,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说着,昊天唤来神鹿,将秦晚抱上鹿背,带着她离开了。 看着他们二人离开,阿策拉拉土司空的胳膊:“看到没,神君心有所属,你就别傻了。” 土司空脸色黑得不行,转身就走。 阿策:“唉,你等等我啊,咱俩惹这么大祸,是不是该去跟奎宿星君报个备啊?!” …… 路上,昊天抓着缰绳,问向秦晚:“给我讲讲你不在天界这一千年间发生的事吧?” 这个问题埋在他心中许久,一直逃避,可今日他却想问个清楚。 秦晚实话实说道:“我并没有那么久的记忆,确定有的记忆只有不到三十年。” 昊天疑惑:“为什么?” 秦晚奇怪地看向他:“为什么你会问为什么?一个人类正常的寿命也就七八十年,我怎么可能记住一千多年间的事。” 昊天沉默。 秦晚看他神情严肃,也问了一个问题:“昊天,我是不是去过蒿里?” “……”昊天没有立即回答。 秦晚看他不说话,大概都猜到了:“你沉默就表示肯定。看来我还真是去过蒿里……在我一段恢复的记忆片段里,我在蒿里草海之上,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其中一个人应该是你,对不对。” 昊天依旧沉默不语。 秦晚接着问道:“你就是那个让我不可轮回,亦不可往生的神君,对不对?昊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如果它有道理,我就接受。” 昊天沉默了半晌,说道:“……我怕你在凡界忘了我。” 秦晚叹气:“但是我还是忘了。” 昊天解释道:“这件事我得去找鬼王离境问个清楚,当初我命他不让你轮回往生,离境从此不准你的魂魄进入鬼界,并以转生咒让你的魂魄要么重生,要么在三千世界中寻找最适合你的肉身夺舍。” 秦晚冷笑:“孤魂野鬼,在三千世界中寻找新的身体,昊天,你其实对我还挺狠的。” 昊天:“你当时离世时,魂飞魄散,你不仅仅要在凡间继续聚魂,还要修满三百年道行才能获得飞升的机会,可你一旦转世,道行便要重新计算,唯有让你不断重生夺舍,才可以早日完成这三百年的修行。” 秦晚这时终于明白,当时在断魂台上为什么土司空说她有三百年道行了。 秦晚问:“你能带我去玉华宫把这个世界里的天帝天妃杀了求个爽快吗?” 昊天摇摇头:“虽然能力上没有问题,但一旦杀了天帝天妃,怕是这段记忆就发生了破坏,从而幻境崩塌,说不定又得重启一遍,新的天帝和天妃又会出现,实际上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秦晚悻悻道:“哦,那不就跟游戏里的boss刷新一样,没劲……” 昊天没听懂:“你说什么?” 秦晚笑笑:“当我没说。” “……”昊天低头看向她,“晚晚,就算离开这里,你也不能有对抗天帝的想法。” 秦晚:“我又不傻……” …… 玉华殿内,妙音气得将整个宫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地上各种器物的碎片散落一地。 她眼中冒火,胸中恨意难平。 天帝听到侍女通传,妙音在内殿里发了脾气,立即赶了过来:“爱妃,为何如此生气?” 妙音看到天帝,立即扑在他怀里大哭了起来:“陛下,那个秦夜族余孽把我的一个侍女杀了!” “什么?”天帝惊讶不已。 妙音哭着道:“我那侍女发现了那个秦夜族女子,于是就报告给了周邓大人带兵去捉,却没想到遇到昊天大人阻拦,不仅没捉到人,那女子还把报信的侍女大庭广众之下杀死了。” 天帝有些不信:“你说昊天神君维护一个秦夜族女子?” 妙音滴着泪点头。 天帝皱紧了眉头,安慰妙音道:“放心,这件事爱妃受了委屈,朕会帮你讨回公道。而那秦夜族女子也断然不可留在这世上,朕一定会让她灰飞烟灭!” ------题外话------ 求推荐票~爱你们~ 第199章 带她走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秦晚每日基本上都在做饭打扫练剑练心法和给神鹿大人做各种好吃的点心中度过,而昊天则是洗碗帮忙打扫钓鱼睡觉。 这日,阿策匆匆而来:“启禀神君,白帝帝君说明日到您这儿来下棋。” “白帝?他要找我下棋?”昊天有些意外,“这真是数十万年头一遭。行,你去回白帝帝君的话,说本神君知道了。” 秦晚本在旁边练剑,一听阿策所说,立刻收了剑。看到阿策准备要走,赶紧叫住她:“阿策星官。” 阿策疑惑地看向秦晚,她那日看到了秦晚杀那天竺仙姬的模样,加上昊天对她的偏袒,心里对秦晚多了份忌惮,于是客气道:“请问仙女有何吩咐?” 秦晚对她行礼:“那日阿策星官出手相助,秦晚当时未能道谢,今日又见到你,向你正式道谢。” 阿策一听,立即应承:“不敢不敢,协助神君是我职责所在。” 秦晚笑道:“既然如此,明日神君招待白帝帝君,天极胜境没有什么准备,能够请你去一趟西方白虎宫天园内带些忍冬花苗过来?” 阿策一听,秦晚这是明目张胆地使唤她干活,她有些不情愿,可看了眼昊天,她只能点头同意下来。 待阿策离开去天园,昊天问秦晚:“你要花苗做什么?” 秦晚淡然道:“我觉得你要招待贵客,总得布置布置。” 阿策的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为秦晚带回来两大棵忍冬花苗,金银双色的花朵香飘万里。 秦晚谢过阿策,还送给她一包亲手做的黄米糕。 接着,秦晚将花苗移栽到小木屋旁,然后叫住昊天:“神君大人,快显神通,把这里变成满园花海吧。” 昊天蹙眉,不解地看向秦晚。 秦晚道:“你上次在天园不是把所有花草一下子都焕新了吗?再来一次,我想要这里开满忍冬。快点快点,你要帮我这个忙,我晚上就给你做鸡腿吃。” 昊天看她笃定又有些兴奋的样子,也拗不过她,抬手轻轻一挥,只见那两棵忍冬苗瞬间生长出新的藤蔓和花叶,很快就成了一片花海。 “太棒了!”秦晚欣喜,“我说话算话,一会儿给你加鸡腿。” 看着秦晚露出笑颜,昊天认为她是一时兴起,笑道:“你既然喜欢花,本神君每日给你换着花种都行。这天极胜境里可以日日繁华盛开,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秦晚摆手道:“不用不用,这些就非常好了。” 说着她遍进了厨房。 第二日一早,秦晚早早起床,一番洗漱,连头发都洗了,又画了个美美的妆容,将头发绾得精致漂亮,挑了件最素雅的裙子穿上,一切完美后,她笑着走到院子里,翘首期盼起来。 昊天习惯她每日一身劲装早起练剑,今日看她如此精致打扮,甚至比之前去玉华殿还要用心,感到十分意外。 “昊天,你看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秦晚在昊天面前转了个圈,她心里叹气,这里就只有她和昊天两人,实在没人问,只能问他。 昊天点点头:“挺好的,不过你这是要干什么?” “天极胜境今日有贵客来,我怎么也得拾掇得漂亮点。”秦晚笑着道。 这时,天边一道金光出现在云迹,白帝乘金龙而来,落于天极胜境内。 秦晚看到白帝,虽知他并非真人,也没有宁弦的记忆,却仍旧以最正式的戎国宫廷跪礼向白帝叩拜:“见过帝君。” 她这一跪,一是为她自己,一是为宁亦。 白帝看到秦晚这般有礼,又看到她身后满园的忍冬花海,如沐春风的笑了笑:“本君这几日疑惑怎么最近都没有再收到天园送来的忍冬花,后来才听说你从天园调任到了天极胜境。好了,快起来吧。” 秦晚听后有些吃惊,原来白帝之前就认识她,看来她一千年前就是白帝帝君的迷妹没错了。怪不得她一见到宁弦就像见到爱豆一般,看来是刻在魂魄里的本能。 秦晚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带着迷妹笑容说:“帝君,我去给您泡茶。” 说着就眉眼带笑的去厨房备茶。 昊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皱了皱眉,抱着胳膊走到白帝面前:“我就说你怎么会来找我下棋,原来是知道她在我这里,特意过来看的?” 白帝道:“嗯,看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昊天没有说话,沉默表示肯定。 白帝接着道:“她是持国天的外孙女,秦夜王族在天界最后一人,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于情于理我都该照拂一些。” 昊天冷了脸色:“你来是怕我知道她身份后杀了她?” 白帝没有否认,但看到秦晚刚刚很有精神的样子,心中担忧稍有缓解:“我听说天帝要杀她,着实有些担心。今日我来,就是想将她带到我的西泽天海去,她在那里可以受到保护以及很好的照顾。” 昊天一听心里就来了气:“她在这里很好,不需要白帝帝君您来操心。” 白帝沉声道:“昊天神君你这里连个照顾她的侍女都没有。” 昊天:“我这是不想让其他人来打扰这里的清净。” 白帝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她总有一天什么都会知道。” 昊天:“我会保护好她。” 白帝:“我怕到最后给她伤害的人就是昊天神君你。” 这时秦晚端着茶具从厨房走出来:“昊天,你怎么让帝君站在院子里说话。帝君,我泡了茶,请进来尝尝。” 说罢,她笑着端着茶进了客厅。 昊天看着秦晚忙忙活活地模样,胸口有了怒气:“帝君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希望神君能说到做到。”白帝抬步向厅内走去。 秦晚见白帝进入客厅,赶紧请他坐下,殷勤地为他斟茶。 看到白帝饮茶后满意的表情,秦晚松了口气,看来白帝帝君和宁弦陛下喜好一样,对茶水温度的要求也一直未变。 昊天也跟着走了进来,问秦晚:“怎么只有帝君有茶,我的呢?” 秦晚不情愿地给昊天也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昊天喝了一口立即皱了眉头:“这是什么茶?” 秦晚指了指木屋外满园的忍冬花,毫不掩饰自己迷妹本质,说道:“忍冬花,是白帝帝君最喜欢的花,最喜欢的茶,对吗?” 白帝又清尝一口,挑着眉梢看了昊天一眼,笑道:“天南星归醉不移,念君清如寒冰玉,忍冬花下坐凭肩,蓬门不识金银气。这花极美,这茶泡得也极好,晚晚懂事,自小就一直记得本君的喜好。” 秦晚听白帝这么说,瞬间绽放了笑颜。 昊天:“……” 第200章 争吵 看到秦晚平安无事,白帝暂时放下心来,喝完茶就起身告辞。 秦晚完全不搭理昊天黑如锅底的脸色,亲自送白帝大人走出木屋,一直送到金龙身旁。 看都白帝要走,秦晚心中有稍许不舍,她不知哪来地勇气,对白帝道:“帝君,我能拥抱您一下吗?” 白帝显然对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也不知缘由,但看她红了眼圈的模样,就点了点头。 秦晚得到允许,抬手给白帝一个充满礼貌和尊重的拥抱,并轻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秦晚猜想自己可能此生都没有机会见到真的白帝,更没有办法当面对他表示感谢。所以即便面对的是白帝的幻影,也还是想向他表示谢意。 待她松开手,又恭恭敬敬地目送他离开,并直到白帝乘着金龙消失在云端,才慢慢收回视线。 昊天站在木屋前冷着面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怒火攻心,看着满园忍冬花藤,他沉声道:“原来你让我弄这些,就是为了讨白帝欢心?” 秦晚满不在乎道:“当然了,不然呢?” “为什么?”昊天问。 秦晚轻笑:“这有什么为什么。” 说着,秦晚蹦蹦跳跳地走回客厅,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忍冬花茶,站在桌边细细品味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突然,秦晚的手腕被猛然抓紧,她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到墙边,随后被推在墙壁上,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瞬间摔得细碎。 而眼前,昊天怒目逼视着她,隐忍着怒气道:“秦晚,你竟然当着我的面去讨好别的男人?!还让我在我的家门口种满其他男人喜欢的花?!” 秦晚被昊天巨大的威压震慑,身体无法移动,只能回看着他的眼睛:“帝君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对他再好也不为过,你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很重要的人?”昊天不知宁弦与秦晚的关系,他此时只有一腔难抑的怒意,“秦晚,你不是说你喜欢的那个人类是我的残念吗?那你心里眼里的人只能是我,怎么还会去看别的男人?!” 秦晚有些懵,瞪着昊天道:“神君你清醒点……我喜欢谁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和我就算在千年前相识,但我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再多不过是同行了一段岁月,就算我忘了关于你的所有事,我也非常清醒地知道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现在,我们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啥也不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昊天怒声道。 秦晚坚定地说道:“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不喜欢一个人也是装不出喜欢来的,就算你跟宁亦长着同一张脸,我也分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来让你离开这里,并不想跟你产生任何交集。” 昊天被她的话彻底激怒,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凝视她决绝的眼神:“不想与我有焦急,在这天极胜境里,这可不是你说的算……” 说着昊天便要低头去吻秦晚的双唇,却被秦晚扭头躲开。 秦晚沉声道:“神君大人,请自重!” 昊天手指使力将她的脸掰向自己:“自重?你刚刚面对白帝,可有想过自重?!” 秦晚理直气壮道:“我对白帝大人只是感激和敬畏,没有你想的那般龌龊!” 昊天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的感情,他更无法忍受秦晚看他时眼中的冷漠,他望着她的眼眸,低声质问:“晚晚,我想你念你了这么久,在这环境里一次又一次地沉浸在有你的回忆里,你现在回来了,却告诉我要我自重?!” 秦晚冷静地说道:“你脑子里怎么想我管不了,当然你对我做什么我也反抗不了。大不了我把你想象成宁亦,如果你不介意,随便你……” “……” “啪——!”窗外的天空突然炸裂了一道闪电,接着轰隆的雷声,暴雨倾盆而下,巨大雨声响彻整个天极胜境,就连素来平静的无垢海都掀起了潮波。 秦晚深吸了一口气,勾起嘴角冷嘲道:“虽然我讨厌替身梗,但是你若愿意这一年暂当宁亦的替身,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单凭这一句话,秦晚几乎是将昊天的自尊和骄傲踩在脚下摩擦。 九天之上的昊天神君,伏羲创世之初来自于洪荒的初始之神,在她眼里充其量当一个凡人的替身,这等羞辱若换作他人,怕是早就死在了恣情剑下烟消云散了。 “滚!”昊天大怒,恨声大吼,“别再让我看到你!” 他松开秦晚,觉得自己真是愚蠢,怎会对她动了情。 秦晚见昊天松开禁锢,面色冷然,绕开他,直接地推开房门就走进大雨里,头也不回地走入白桦林中。 大雨滂沱中,神鹿见到她满身满脸地雨水,鹿角立刻长出数片巨大的芭蕉叶给她挡雨。 “神鹿大人,带我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秦晚对它说道。 神鹿曲起前膝,让秦晚乘上,然后带着她飞出了天极胜境。 昊天听到神鹿带着秦晚离开,手中幻化出一坛烈酒,狂饮起来。 …… 神鹿带着秦晚飞跃苍穹,带她在各种美丽风景中飞行,可秦晚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情看风景。 最后神鹿带她来到天海边上,看鲲在星海之间鸣叫嬉戏,这才让秦晚因为惊喜而露出些许笑颜。 吹着海风,听着浪与鲲的声音,看着茫茫的海天一色,秦晚的心此时才有些怅然。 秦晚对神鹿道:“神鹿大人,你知道我与昊天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吗?” 神鹿点头。 秦晚问:“那我曾经喜欢过他吗?” 神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秦晚释然:“我就知道……可神鹿大人你说,宁亦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他只是受到了昊天情绪的影响,才会觉得我跟别人不同?” 神鹿没有回答。 “我真傻,你又不认识宁亦,怎么会知道答案。” 秦晚脱下鞋子,将它们放在沙滩旁,赤脚走入海中,仿佛是想让冰凉的海水让她自己保持内心的清醒与安宁。 喜欢也好,爱也好,秦晚向来无法伪装,更不懂施舍,看着远处天际中翱翔的鲲,她的心中十分坚定。 就在秦晚心情稍稍变好些时,突然云霄上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待秦晚转头去看,却见一只大网铺天而来,直接落在了神鹿之上,将它整个网住。神鹿嘶鸣,却挣脱不开那仙网,惊恐地看向秦晚。 秦晚大骇,冲上去准备帮神鹿解开仙网,却见数百位天兵从天而降,将她围住。 功曹周邓走向她,冷声道:“秦夜族王姬,跟我们走吧。” 秦晚咬着牙怒瞪着周邓,摇头后退。 这时一人执一法杖,走到神鹿旁,法杖瞬间发射电流,毫不留情地电在了神鹿身上。 神鹿的哀鸣响彻天海之间,听得秦晚瞬间崩溃。 “不!”秦晚嘶喊道,“别伤害它!” 周邓道:“王姬乖乖跟我们走,这神鹿必会安然无恙。” 秦晚看看神鹿,又看向那天兵手中的雷电之杖,凝眉道:“好,我跟你们走,你们放了它!” 这时几名天兵走到秦晚身边,为她戴上枷锁和锁链。 神鹿想要挣扎去救秦晚,却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她被周邓和一众天兵带离了天海之界。 第201章 仇恨 天牢,天市垣内,位居紫微垣之下的东南方向,又名贯索,共九星,主法律。牢口一星为门,七星围城一圈,形成七座牢狱,囚禁天界罪臣,亦有凶兽恶灵。中有一星高于其余八星,上有高崖祭台,下有万年戾气。 若秦晚没有猜错,那里应该有个名字叫做“诛仙台”。就算不是这个名字,大概作用也差不多。 可当她以为自己会被天兵押到诛仙台上时,却只是被带入天牢第四间,一直走到了最下一层的甬道。 在这里,秦晚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妙音天妃。 那妙音天妃看到秦晚,妖媚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好久不见,秦夜王姬……” 秦晚抬头看向妙音,冷嘲道:“妙音天妃,没想到你认得我。” 妙音笑笑:“王姬与王上长得如此相似,我与王上那么熟了,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秦晚眯起双眼,觉得有些恶心,于是说道:“天妃好手段,攀上我父王不说,现在还能勾搭上天帝当上天妃,真是让同样身为女子的我羡慕不已。” 妙音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笑笑:“王姬也不赖,竟能让昊天神君对你动了心思,真让人意外。你要知道就连我都不敢打昊天神君的注意,你胆子也真是太大了。” 秦晚不屑:“天妃,咱也不用在这绕圈子,有话就直说。” 妙音勾勾手指:“来,我带你见个人。” 说着,妙音向天牢甬道的最深处走去。秦晚微微蹙眉,也抬腿跟了上去。 守卫打开了最后一间牢室的大门,妙音径直走了进去,秦晚深深吸气也跟了进去。 牢室中一名男子被用锁链锁住双手,挂在墙上,他的双眼被剜去,裸露的上半身全是血污和伤口,显然是受了重刑,看起来触目惊心。 听到有人来,那男子张开嘴发完呜咽,秦晚这才看到他竟被拔了舌头,嘴里和眼眶里一样一片空洞。 秦晚问向妙音:“你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人?他是谁?” 妙音扬起嘴角一乐:“秦夜王姬,你仔细悄悄。” 那男人听到妙音的声音,立即变得情绪激动,疯狂地想要挣脱锁链。 秦晚摇摇头:“我不认识他。” 妙音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走到那那日身边:“王上,您看看您真是失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你来了,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那男人更加激动不已,冲着妙音的方向拼命挣扎,却够不到妙音分毫。 秦晚此时更是愣住,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再看那男人,他虽没了双眼,容貌却渐渐与意识里的形象重合。 秦晚此时感到天旋地转,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妙音,你说他是我的父亲?!” 妙音嬉笑地抬起手,掐住秦续的下颌,尖长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让他正面对向秦晚:“看看,你们父女长得多像啊,若是他没有被剜去眼睛,那就更像了……可惜啊,他的一双眼睛已经被我当下酒菜吃掉了……哈哈,那味道真是鲜美无比……王姬,如果有机会你也一定要尝尝男人的眼睛,真的是比什么山珍海味更加鲜美。” 听这妙音尖利的声音,秦晚感到一阵悚然:“妙音,你和我父王不是关系很‘好’吗?看样子你们这是闹掰了啊,分手分得如此心狠手辣,看来我父王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了吧?是又有了新的情人踹了你,还是搞大了你的肚子又始乱终弃?总得有个理由吧。” 妙音听秦晚这么一说,眸光中立刻有了怒气,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还不是你那讨人厌的母亲,她死抓着你王上不放,不让我们俩有机会在一起。” 秦晚道:“你不能这么说,两个人若真想在一起,那什么艰难险阻都能逾越。但从现在这般情况来看,怕是我父王睡了你又踹了你,只是跟你玩玩。我母亲估计勾了几下手指,他就回归家庭了,所以你才心生嫉恨到这般丧心病狂。” 妙音别秦晚说中了心事,面色变得狰狞难看,她手中的长甲嵌入秦续的面颊,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你说的没错,我乃迦陵频伽神族的嫡长女,委身于他却得不到应有的名分,而你的母亲,仗着她是持国天的女儿,以权力为饵逼迫王上与我断绝关系。这……我怎么能忍!” 秦晚耸耸肩:“这种事,你委屈,我母亲也是受害者,你报复我父王,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妙音笑道:“那怎么行,我有多恨,也得让你母亲尝尝,才算公平。” 秦晚眯起眼冷冷地看向妙音,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妙音冷笑:“秦夜王姬,你是真的失忆了吗?连你母亲是怎么死的都忘了?还是昊天神君怕你想起来,封印了你的记忆?” “你说什么?”秦晚警觉,“这跟昊天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哈,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妙音大笑道,“那就让我好好地帮你回忆回忆……当年你母亲得知了我和王上的情事后,竟告诉了持国天,持国天大人一怒之下找到我的父王和母后,威逼他们撤去我迦陵频伽圣女的头衔,将我驱逐出梵境。幸好我遇到了天帝陛下,他收留了我,待我万般好,于是我就告诉他,持国天和秦夜王族想要发动叛乱,夺取他天帝的位置。” “什么?你是说是你诬告了持国天和秦夜王族叛乱?”秦晚攥紧拳头,不可置信道。 妙音抬着下巴得意道:“是啊,是我说的谎话。不过天帝心里早就猜忌你外公持国天将要谋反,我只是推波助澜罢了。说到这儿,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秦晚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妙音见秦晚脸色变得难看,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她挑着眉角、眼角、嘴角,整张脸的五官都扭曲地讥笑道:“好吧,那就让我再帮你想想,秦夜王姬,你猜猜是谁只因为天帝的一声令下,就屠尽了你阖族,并亲手砍下你母亲首级的吗?哈哈,就是现在你日日贴身服侍的昊天神君大人啊……” 说着,妙音口中暗暗念出咒语,突然单指点上秦晚的眉心:“看来凭你自己想是想不起来了,就让我迦陵频伽族的秘术,帮你唤醒当时的记忆吧……” 第202章 命运的玩笑 一千三百多年前,天帝以谋逆之罪名派兵攻打东方持国天王主宰须弥山疆域,而领兵的将领便是天帝麾下第一战将昊天神君。 昊天神君带领五百万天兵抵达东方,势如破竹地给了毫无防备的持国天王及其麾下军队致命打击。 持国天王的嫡女天姬脂玉与其夫秦夜族之王秦续带兵反击,奈何准备不足,持国天与天姬脂玉被昊天神君斩于恣情剑下,秦续则被捕入狱。 不仅如此,昊天得天帝命令,屠尽秦夜族,一人不留。 东方的天火少了九九八十一日,将整个须弥山的天空烧的一片通红。 秦晚想起了她那时站在须弥山顶,望着漫天红光,不知所措地哭着。就在她要被天兵带走之时,毕宿受白帝大人指令,飞抵须弥山,将她带去了天园。 从此,秦夜族在天界消失,而她也从秦夜王族王姬变成了一名在白虎西宫边境天园里负责养花的低阶仙女。 秦晚在天园里种了大约一百年的花草。 而那场天帝与持国天的战斗也彻底平息了。 她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以给花草的名义,第一次来到了天极胜境的玄墟无垢海。从天园到天极胜境太远了,她飞得又累又渴,就想在无垢海里喝口水,却没想到就这样跌了进去。 秦晚觉得她本该就那么死了。 可偏偏昊天神君将她救了起来。 于是她就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 秦晚不知道什么天帝的阴谋,她只知道是眼前这个恣意懒散的神君杀了她的母亲和族人,所以她跟着他学剑,学心法,并等一个机会杀了他。 可还没等秦晚把剑法学会,天帝不知为何知道了天界有秦夜族人存在,于是下令让昊天带兵在整个天界进行搜捕。 秦晚知道,若她再不实施行动,一但身份暴露,昊天不会再留她的性命。 终于找到机会,她鼓起勇气刺向他一剑。 当然,凭她的力量怎么能杀得了昊天神君呢,当她看到他眼中的不解和疑惑时以及他胸口殷红的血时,只觉得自己至少是为自己的母亲和族人做了些事。 后来天兵来了,将她带上了诛仙台。 …… 一阵剧痛让秦晚从回忆中惊醒,她回神看向眼前的妙音,牙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它咬出血来。 妙音欣赏着她的表情,冷笑道:“看来我们的小王姬都想起来呢?有没有曾告诉你,你眼神里的痛苦和仇恨真是好看。” 接着妙音轻声施咒,秦晚听到她的声音,感觉全身都开始剧痛,接着她的双腿几乎不能再支撑身体,她听到小腿骨“咔嚓”碎裂的声音,接着她重重跌在了地上,剧痛让她全身震颤,她只要稍稍行动一下,就有骨头应声碎裂。 妙音笑道:“小王姬,你可千万别动,现在你中了我的咒法,你的骨头现在就像琉璃一般又轻又脆,只要稍稍用力,比如这样……” 妙音用脚踩在秦晚的右腿上,稍稍用力,一股剧痛袭来,秦晚知道自己的小腿骨已经断成了不知道多少节。 秦晚狠狠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痛出喊声。 妙音朗声笑了起来:“你觉得你的昊天神君会来救你吗?我悄悄告诉你,他就是天帝陛下的一只打猎的狗,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当然你依旧可以抱有希冀,希望你的杀母仇人来救你。不过换做是我,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承仇人的情,你说是不是?!” 说着,妙音又狠狠踩上她另一条腿,尖声道:“哭啊,喊啊,让你的父王听听,听听她的乖女儿因为他的错在受什么折磨!快点喊出来啊,小王姬!告诉你父亲你现在正被我踩在脚下!我在踩碎你的骨头!我在让你痛不欲生!快喊啊……快喊!” 秦续听到妙音的话,整个人竭力想要摆脱桎梏来救秦晚,没了舌头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怒号。 妙音享受般地看着他嬉笑:“这时候想要救你的女儿了?你在跟我睡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她啊?” 接着妙音又对地上的秦晚笑道:“可爱的小王姬,那日在草丛里偷看我和你父亲好事的就是你吧……可惜没让你看到最后你那碍事的母亲就来了……真是可惜,不然我还能教教你怎么当个女人在床上讨男人的欢心!” 秦续的嘶吼和妙音的笑声,以及周身骨头碎裂让秦晚几乎痛不欲生。 与短暂的雷击不同,妙音在一点一点享受折磨她的过程,并乐此不疲。 她唯一能够做到的反抗,就是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释放出任何声音。 妙音踩碎了秦晚两条腿的骨头,却没听到她一声惨叫,顿时觉得十分无趣:“真是无聊!没想到你还这么能忍疼……不过就算你能忍住这般疼痛,待过几日将你扔下诛仙台处刑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能忍,这么有骨气地一声不吭!” 说罢,妙音拍拍手:“来人,将秦夜王姬好好地看管起来,等待天帝陛下发落。” 秦晚被天牢看守拖着扔入一间地牢,听着牢门声重重被锁上,整个人已经疼到脱力。可她完全不敢动一下,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她现在就像是一位重度骨质疏松的病人,只要她稍稍使力,身上就又会多断一节骨头,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就这样像个死人一般地躺在天牢冰冷的地上,秦晚的眼泪默默地滑落。 她现在终于明白昊天不告诉她真相的原因。 秦晚想想就觉得讽刺,她之前怎能想到,昊天杀了她的母亲,又对她产生了感情,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她不知道就算离开了这个幻境,她又该如何面对宁亦。 记忆给她开了一个玩笑,命运给她开了更大的一个玩笑。 秦晚知道,即便宁亦在这件事上虽然无辜的,但若她要母亲和族人报仇,就要杀了昊天,那也会同时杀了宁亦。 如果她不愿看到宁亦去死,那么就无法为母亲和族人报仇,这要她如何告慰亡母,又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宁亦……我该怎么办……”秦晚默默流着眼泪,无声呢喃着,“宁亦……我好想你……” 第203章 处刑 三日后,秦晚没有等到任何来救她的人。 她全身的骨头碎得差不多了,整个人还剩半口气被带上了诛仙台。 显然这是一场隐秘的处刑,没有人送行,没有人围观,只有她和两名负责行刑的天宫刑官。 秦晚觉得可能昊天都不知道她要被处刑了。 他现在估计在睡觉。 或者在天极胜境的湖边钓鱼。 秦晚想苦笑,怪不得她不曾爱上过昊天。他不过是她的杀母仇人,就像妙音说的,谁都不可能接受一个杀母仇人的恩惠,更不会接受他的感情。 这仇恨印在了魂魄里,就算她真的灰飞烟灭,怕是也不能原谅。 也好,她已经想开:反正这里只是一处幻境,她不会真的死掉,他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就算她真的死了,她又会在三千世界中的某一处重生,又有什么关系。命运强大到她无力反抗,她不知道自己该去爱谁,也不知她该被谁所爱。忽而她理解自己为什么曾会出现在忘川蒿里,或许哪里才该是她的归宿。 行刑的时辰到了,两名刑官架起秦晚,将她带到了诛仙台旁。 秦晚闭上眼睛,无力也不想在做任何挣扎。 可就在刑官将要把她扔下诛仙台时,一道金光突然闪烁,直接将两名刑官闪晕了过去。 白帝带着毕宿抵达诛仙台。 “毕宿,速度将她身上的异族咒术驱除,再迅速帮她接骨。”白帝焦急道。 毕宿得令立即做法,为秦晚治伤。 白帝转而冷声用念力对那两名晕死过去的行刑官道:“秦夜族王姬已经服刑,你们回禀天帝即可。” 说罢,白帝打开空间隧道,对毕宿道:“将她送去魔界交给秦河。” 毕宿抱起秦晚,毫不犹豫地进入了隧道。 …… 秦晚全身疼痛醒来时,左右看了看周围,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晚晚?你怎么样?”一个男人听到她醒了,快速坐到她床边,用关心且急切的目光盯着她。 秦晚仔细看向这个男人,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开口问道:“你是谁?”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讶色:“晚晚,我是你的王兄,你认出我来了吗?” “王兄?”秦晚又认认真真地看了秦河一遍,摇头道,“我的记忆不全,记不得许多。” “没关系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事。” 秦河抬手想摸摸秦晚的额头,却被秦晚向后一躲,避开了。 这时旁边又有一名男子将手放在秦河肩上:“毕宿星君送晚晚来的时候,说妙音幺女对她施了迦陵频伽的记忆咒术。她若是失忆了,就算你时她王兄,也和陌生男人没什么两样,能说话的别动手。” 秦晚看向另外那个男人,当然也是一脸陌生:“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我叫储映寒,他是你的王兄秦河。”储映寒向她介绍道,“这里是魔界的阿修罗国的潋花谷,而我是这里的主人。你是被白帝大人所救,由毕宿星君送到这里来的。现在你很安全,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从昊天的梦境中出来了吗?”秦晚问道。 “什么梦境?”秦河和储映寒面面相觑,不知道秦晚说的什么。 秦晚犹豫了一下,重新问道:“天帝什么时候将妙音纳为天妃的?” 虽然不知道秦晚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储映寒还是如实回答道:“不超过天界历十日。” 秦晚揉了揉额头,她确定自己没有离开昊天意识的幻景。 她看向秦河,觉得他身上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觉得相信他应该不会错,便向他再次确认道:“母亲还有我们的族人真的都是被昊天杀的?” 秦河愣了一下,眼中有了仇光,点头道:“虽然背后指使的人是天帝,但确实是昊天动的手。” “……外公持国天王并没有谋反对吗?秦夜王族也没有谋反是不是?”秦晚问向秦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帝早就想夺取外公的疆域,只不过差一个理由罢了。”秦河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怒意。 “昊天没有外公谋逆的证据就下了杀手?”秦晚问。 秦河点了点头,恨道:“他就是天帝走狗!” 储映寒又拍了拍他的肩:“秦河,晚晚刚醒,你控制情绪,别影响到她。” 秦晚低下头,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丝丝的侥幸,只要持国天王或者秦夜族真的有反叛之心,她都可以放下心来。倒不是她想要原谅昊天,可她想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再去见宁亦。 可现在,连一丝丝的侥幸都没了。 “王兄,”秦晚对秦河道,“能帮我倒点水吗?” 秦河一听,立马就冲到桌边给她倒了水,又快速地回到她身边将水递上。 秦晚喝了一口水,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秦河一看就急了:“晚晚,晚晚你怎么哭了?” 储映寒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秦河,秦河拿起来就给秦晚擦起了眼泪:“晚晚,别哭,王兄在这儿呢……不哭不哭……” 可秦晚再忍不住情绪,眼泪就像她离开天极胜境时的大雨滂沱,根本无力抵抗,也无力回还。 秦河看她哭成这样,心疼不已。他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头,又想抱抱她哄哄,可储映寒说的对,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小妹妹哭得撕心裂肺。 储映寒拉了拉秦河:“秦河,让她自己哭一会儿,咱们先出去。” “可是……”秦河不舍。 储映寒走到秦晚身边,像个大哥哥般温柔地对她道:“晚晚,你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委屈和难事才会这么哭,对不对?你可以先哭一会儿,我和你王兄就在外面。如果你想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委屈,那你随时可以叫我们,好吗?” 储映寒的声音暖暖的,很难想象他是魔族的人。 秦晚哭着对他点点头。 储映寒温柔地又给秦晚了一块手帕,然后拉着秦河走出了秦晚的房间。 他们二人来到院中,秦河一拳将身旁的一块巨石打出了一个大坑:“天帝竟然要将晚晚扔下诛仙台,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储映寒摇头道:“你想要报仇的心我明白,但是你现在实力不足,只能暂时隐忍。你不能冲动,毕竟你还有晚晚,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晚晚她要怎么办?!” 秦河狠狠攥拳,骨节咔嚓作响。 储映寒回头看向秦晚的房间,叹气道:“我们得等晚晚情绪稳定下来,先向她问问天界这段时间的情况,在做打算。” 第204章 有人疼 秦晚恹恹地坐在潋花谷的箭楼顶上,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陶埙,凭感觉吹着一个悠扬的调子。她看着潋花谷外的火山,虽然没有熔岩流出,但火山顶上的烟和热气着实有些骇人。 前两日她问储映寒,魔界有没有可以帮助她恢复记忆的药,没想到储映寒真的为她找来了。 秦晚毫不犹豫地吞了那药,然后每日脑子里就开始片段式涌入断断续续的一些记忆。她想起了自己是秦夜王族的小王姬,和蔼的外公,温柔又严厉的母亲,还有十分关爱她的哥哥秦河。 她现在一片茫然。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于是彻底躺平,过一天算一天。 “晚晚,要不要吃烤兔子?” 秦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王兄,你吓死我了。兔子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子呢?” “储映寒烤的兔子可好吃了,快下来去尝尝。”秦河笑着伸出手。 秦晚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一下子就被他背在了背上,跳着下到了地面。 这时潋花谷的空地上,储映寒已经撑起烤炉,把剥了皮的兔子架在了火上,并且十分熟练地开始刷油。 “单看储哥哥个相貌,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烤兔子联系在一起。”秦晚看着那些兔子,有点于心不忍。 储映寒笑道:“让晚晚见笑了,魔界环境恶劣,能食用的东西太少,兔子比起其他魔界生物的肉来说,还是稍微好接受一些的。” 秦河也在一旁鼓励秦晚:“晚,王兄一会儿帮你把兔子肉切成小片,保证让你看不出来那是兔子。” 秦晚笑笑点头。 “王兄,”秦晚犹豫了一下,对秦河道,“你可知父王他……还活着?” 储映寒本在撒料的手停滞了一瞬,抬头看向秦河。 秦河没想到秦晚会突然提起秦夜王,脸色黯了黯:“我知道……” “王兄你不准备救父王出来,对吗?”秦晚轻声问道。 “……”秦河沉默。 储映寒轻叹:“晚晚,你王兄有他的考虑,虽然……” “没事,储哥哥,我只是想确定王兄知道这件事,但是我也并没有想要救他的意思,”秦晚解释道,“是他背叛了母亲,也是他为阖族带来了灾祸,现在他受的罪都是他咎由自取,没什么好姑息的。” “晚晚,你都知道了……”秦河抬手拍了拍秦晚的头,“我家小妹长大了。” “王兄,储哥哥,我有点事儿想跟你们说。”秦晚看向他们两个。 秦河:“说吧,王兄听着呢。” 储映寒:“好。” 秦晚将她在天界的事挑重点告诉了秦河和储映寒。 “你说昊天可能是喜欢上你了……妈的!王八蛋!”秦河怒不可遏地骂道。 储映寒将手放在下巴下面,思考了一会儿对秦晚道:“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你被天帝捉住并要被处刑了,他却没有出现?” 储映寒的话一针见血,秦晚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是啊,储哥哥说的对。” “晚晚,你不会也喜欢上昊天了吧?!”秦河问得相当直接。 秦晚赶紧摆手:“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我们的仇人,我绝对不会喜欢昊天的,王兄你想什么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在失忆的时候被他骗了,没有就好。”秦河呼着气,放下了心。 “可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跟他关系很密切的人呢?”秦晚睁着眼睛看向秦河。 “很密切?什么意思?”秦河不懂,回头看了眼储映寒。 储映寒想了一下,然后问到了点上:“晚晚,你有喜欢的人了?” 秦河这才反应过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大声吼道:“什么?!晚晚!你有喜欢的男人了?!不行!绝对不行!我是绝对绝对不能同意的!” 储映寒瞪了秦河一眼:“秦河,你让晚晚把话说完!你吓到他了。” “嗯?”秦河被瞪,立即收敛了些,看向秦晚,“晚,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听哥的,什么男人都不能喜欢,乖,听到没?” 秦晚指了指储映寒:“那储哥哥呢?” “咳……”储映寒尴尬地咳了一声。 秦河想都没想:“他不算男人,你可以直接把他忽略。” 储映寒蹙眉:“秦河!你信不信我立马把你赶出潋花谷?!” 秦河没有接储映寒的威胁,而是抬起双手扶着秦晚的左右肩膀:“晚晚,告诉哥哥,你喜欢的男人是谁,他有没有占你便宜。如果有,王兄现在就去把他砍了。” 秦晚听秦河这么一说,鼻子一酸,直接扑到他怀里:“王兄,你要是能早点找到我就好了,我受了好多委屈,都没有人管我。” 秦河一听眼眸里立刻有了火,抬手摸摸秦晚的头:“好多委屈,是哪个混账东西不要命了,能让我妹妹受委屈!” 秦晚听秦河这么说,心里的委屈有人在乎,忽而感觉有人疼真的很好。 储映寒看秦晚恢复部分记忆后想起并接受了秦河,心里很为秦河高兴。他想起刚刚秦晚没有说完的话,于是问道:“晚晚,刚刚你说你喜欢的人和昊天关系很密切?” 秦晚慢慢松开秦河,想着储映寒点点头:“因为我失忆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不知道昊天是我们的仇人,也不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和昊天的关系,甚至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和昊天的关系。” “远房亲戚?”秦河问。 秦晚想想:“差不多吧,类似于从小被分隔两地的双胞胎,关键是……他们的性命是共生的……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喜欢他,甚至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但是……我还是很想他。” 秦河本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接了储映寒投来的一道“闭嘴”的寒光。 储映寒温柔且郑重地问秦晚:“晚晚,那个人对你好吗?” 秦晚想想:“嗯,还好。” “只是还好你还想着他做什么?!”秦河气道。 “也不是不好……”秦晚的声音越说越小,没什么底气。 储映寒走到他们兄妹面前,一把拉开秦河:“去,烤兔子去,我带晚晚出去走走,顺便聊聊。” 秦河本想阻拦,却看秦晚确实有心事,也觉得自己最笨些,只能退到炉子旁烤起了兔子。 他看着储映寒带着秦晚要走出院子,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声警告道:“储映寒,你要敢对晚晚有意思,我打断你的腿!” 还没等储映寒说什么,秦晚先回头朗声道:“王兄,放你一百个心吧!” 第205章 是谁尝尽了心酸 潋花谷,其实没有什么花,也没有什么水,到处荒凉的戈壁,巨大的岩石,半死不活的戈壁梭梭、骆驼草……偶尔能看到几棵金黄色的胡杨。 储映寒带着秦晚走上城垣之上眺望远山戈壁,希望她的心情能稍微舒展。 他气质高贵,面容和善,与魔界魔国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比起秦河,他更像一位哥哥。 秦晚的记忆虽然破碎而片段,却能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储映寒,那时候外公持国天王在东天领域并没有禁止神魔两族之间接触,反而鼓励两界的贸易。那时储哥哥就被修罗王送到须弥山来和天界王子们一起读书。后来天帝下令神魔两界彻底断交,储映寒才返回魔界。 “储哥哥,我这两天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你和王兄总是逃课出去打猎,没少被外公训斥。”秦晚看着储映寒,回忆起小时候的事,会心一笑。 储映寒点头:“那时候所有人都宠着的小晚,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秦晚:“那时候真的是呢,家里对我又宠又惯,而我还是动不动就哭,一哭你和王兄都会对我百依百顺,可母亲总是严厉,不过我也不怕,我就去外公面前哭,母亲就拿我没办法了。现在想想,那时候掉的眼泪真多,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还记得我们给你起的名字吗?”储映寒笑。 秦晚扬起嘴角:“你们老叫我‘小哭包’,我好讨厌这个名字,你们一叫我就哭,越哭,你们越叫……那时候我就觉得哥哥们实在是太坏了,老是惹我哭……现在想想,还是哥哥们最好。” 储映寒说:“现在能跟我讲讲,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人,让我们的小妹妹伤心难过了?” 秦晚望着储映寒的眼睛,将所有的事事无巨细地向他讲了。 储映寒默默地听着,有些讶异,有些不可思议,可他没有打断,只是听着,听了很久很久,待秦晚全部讲完,储映寒微微笑道:“原来我们只是昊天意识里的一段记忆,这还真让我觉得意外。” “储哥哥,你相信我?”秦晚歪着头。 储映寒拍了拍秦晚的头:“这世界本就虚幻,且我们的小晚从来不会跟我说谎。” 秦晚点头:“嗯,我没说谎。” 储映寒看向远山:“虽然这里的我没办法一直照顾小晚,但等小晚离开这里,如果再遇到不开心,就去找真实世界的我,我相信每一个我都会喜欢帮小晚分担心事。” 秦晚又红了眼眶:“谢谢储哥哥,不过我不想让王兄知道这件事,以他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性子,肯定得搞出大事情来。” “我知道。”储映寒轻轻颔首,安慰地对秦晚微笑,“小晚,你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昊天的残念化形,看来不得不说,昊天是真的对你感到特别了。” “许是我和他在天极胜境相处了一年,那段时间我都尽量讨好他,希望能找到机会杀他,结果让他对我有了误解……有因就有果,我自己种的因,就得承担后果。”秦晚咬了咬嘴唇,吸了吸鼻子,“所以我决定,就算离开这幻境,也不会再去找宁亦了。” “小晚,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想。”储映寒说。 秦晚不解:“可是他是昊天的意识和残念,昊天是我们的仇人……” 储映寒摇头:“你这样想,对那个叫宁亦的人太不公平了。他一定是为了要和你在一起才出生在这世上的。你要知道,一缕意识想要幻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一千年,哪怕对神魔两族都不是一个短暂的岁月,更何况是一缕意识,他为了能遇见你,在你们分隔两地的漫长岁月里,也一定尝尽了心酸,历经了苦难。” 储映寒这么一说,秦晚发现她竟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宁亦。 他是如何经历了千年来到了她面前的…… 秦晚从没有考虑过。 储映寒看她低下了头,温柔地说道:“小晚,昊天的罪或许无法弥补,可这不代表他不能爱你,许是他也知道他没有资格爱你,所以才会有这一丝执念在三千世界里等你、找你,换另一重身份来到你面前。而小晚,你喜欢谁、爱上谁只要出于你的本心,就没有错。世间没有一个人是不能被爱的,你与那个人都经历了磨难然后遇见并相爱,这本就是得来不易了,若是最终能真的在一起,并且能走到幸福,我和你王兄都会祝福你的。” 秦晚看向储映寒:“王兄他会吗?毕竟母亲和外公是……” 储映寒:“小晚,逝者已矣,他们和我们都希望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们的小晚不该承担仇恨,你应受万千宠爱,你应像小时候一样眼里只有笑意,心里只有愉悦。哥哥们希望你不要经历风雨,不要经历伤心,所以有些事交给哥哥们去做,你只要跟着你的心去寻找幸福就好。” “谢谢你,储哥哥。”秦晚努力地点点头。 秦晚望着茫茫戈壁,看着那些三千年不死三千年不倒三千年不腐的胡杨,感觉心里很酸很酸:“储哥哥,我现在好想回去找宁亦。” 储映寒叹气:“我知道,但既然昊天说你还需要在这里待满一年,那就先留在潋花谷吧。” “嗯,好。”秦晚答应。 “走吧,跟储哥哥回去,尝尝秦河的烧烤手艺。”储映寒伸出手。 秦晚将手放在储映寒受伤,被他拉着往回走去。 拉着储映寒的手,秦晚仿佛自己回到了那个有哥哥们保护和娇惯的小时候,那时候真的是无忧无虑,像个小尾巴一样追着他们到处的玩。 秦晚在想,现实中的哥哥们到底在哪儿,还在魔界吗?他们有没有在找自己,有没有忘了她。 他们回到潋花谷间空地,秦河有些赌气道:“你们怎么聊了那么久?肉早都烤好了,我还切成了小块,你们快来尝尝。” 说着秦河就把自己的成果摆上了桌。 秦晚看到盘子里黑成炭的兔子肉,笑着吃了一大口,然后咧嘴伸出大拇指对秦河说:“王兄烤得肉三千世界第一好吃!” 第206章 她在哪儿?! 暴雨在天极胜境下了整整七日,湖水上涨,几乎快要淹到木屋了。 宿醉了七日,昊天终于从醉醺醺的状态下醒了过来,满地的酒瓶咕噜咕噜滚得到处都是。 他慵懒地从软塌上爬起来,扶着墙,挨着门框,靠着廊柱,一步一摇晃地走到屋外。 “怎么还不回来……”他挥挥手,将天上的乌云驱散开。 看着那些被水淹得几乎死透了的忍冬花藤,昊天撇撇嘴,一抬手,又用法力让它们恢复了生机。 带着露水的忍冬花向着太阳,一朵连着一朵地再次绽开,又成了一片带着馥郁芬芳的花海。 他看了看已经邋遢不已的小木屋,又一抬手,地上所有的酒瓶都消失不见,所有的物件回归原位,被子褥子堆叠整齐,就连茶具器皿都瞬间焕然一新,整个小木屋变得前所未有的整洁清新。 昊天走到镜子前,看看镜中自己胡子拉碴,头发散乱,又是一声长叹。 他去后山冷瀑里好好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衫,把头发高高束成发冠,终于变得清爽英朗。 “臭丫头,到底骑着我的鹿跑哪儿去了?”昊天抱着胳膊皱着眉头。 说着,昊天自行腾云前往天街,准备买些秦晚喜欢吃的喝的,再买点胭脂水粉首饰什么的,等她回来好好跟她道个歉。 天街依旧熙熙攘攘,昊天挑完糕点,又买了一盒水粉店老板娘极力推荐的新款胭脂拿在手里,准备返回天极胜境。 他刚踏出水粉店的大门,就听见几个人围在一起说着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秦夜族王姬被天帝抓住了。” “嗯,没想到秦夜族还有人留在天界。” “以天帝的脾气,定是要斩草除根的……那小王姬肯定活不了,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丢下诛仙台。” “啪——!”一个胭脂瓷盒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吓得几个说话的人条件反射地回头,却发现除了一地碎屑,再无人影。 …… 天市垣、天牢。 昊天手握恣情,将剑压在刑官的脖子上,睚眦剧烈地吼道:“她在哪儿?!” 那刑官吓得跪在地上,又恐又懵地问道:“神君说的是谁?” “秦夜王姬!”昊天手中恣情逼近了那刑官的喉咙。 刑官大骇,全身都哆嗦起来:“那那那……那王姬……” “快说!”昊天怒无可恕,漫天惊雷炸裂。 “那王姬已经被天帝判处……判处极刑……”刑官怕得声音抖的厉害,“已经……已经被扔下诛仙台了……” “不可能?!!!” 昊天清楚,如果秦晚在这个世界死亡,那整段记忆都会重新刷新,而现在这记忆还在继续,证明秦晚一定还活着。 但听着刑官所说,秦晚确实被天帝捉住了,或许就关在天牢某处。 想到这里,昊天一剑划破那刑官的喉咙,接着执剑闯入天牢,一间挨一间地寻找。 在贯索三星下阶,昊天看到了满身伤痕奄奄一息地白鹿,他挥剑劈开牢门,斩断捆绑白鹿的锁链:“秦晚在哪儿?” 白鹿看到昊天,勉力支撑起身体:“不知道……快去找她……” 昊天看到白鹿满身焦伤,心中大骇,愤怒几乎溢满了他周身血液。他们对一只鹿尚且如此残忍,那秦晚…… 握着恣情,昊天接着一间一间牢门寻找秦晚,可直到他找到关押秦续的牢室,也没有看到秦晚的影子。 “晚晚!晚晚!”昊天焦急地寻找着,却遍寻不着。 秦续听到昊天呼喊秦晚的声音,呜呜嚎叫。 昊天看到秦续,先是一惊,却看他痛苦地嘶嚎,空洞的眼眶里血泪直流,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昊天见状轻念咒语,那咒语让秦续重新长出一条舌头,而秦续也终于可以喊出声音:“晚晚!晚晚……!” 昊天一听,立即质问道:“秦续!你见过晚晚?!” “是妙音!妙音抓了她!对她用了迦陵频伽的空骨咒,踩碎了她的骨头!不管你是谁,求求你去救她,快点去救她!” 迦陵频伽的空骨咒! 昊天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迦陵频伽一族最恶毒的施刑咒语,妙音怎么敢用在她身上! 昊天冲出秦续的牢房,更加焦急地寻找着秦晚。 可当他将整个天牢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看到秦晚的身影。 “妙音!!!!!” 昊天的怒火爆燃,白鹿飞到他身旁,他口念咒语治好了白鹿一身伤痛,骑上它向着九重天玉华殿飞奔而去。 整个天界此时覆盖上了层层厚重的乌云,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天妃妙音正坐在玉华殿后宫内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容貌,却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震动。 她心中一惊:“来人?外面怎么这么大动静?” 她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她蹙眉站起身,又唤了一遍,还是没人回应。 妙音有些气愤地快步走到门边,正想看看怎么回事,却见昊天满身血污的提剑而来,正用杀意凶光凝视着她。 “昊天……昊天神君……你?!”妙音后退两步,挺着一口气怒道,“昊天!这里是天帝后宫,你好大的胆子,敢私闯这里!” 昊天不跟她废话,伸手一把掐住了妙音的脖子,巨大的威慑力直接让妙音失去了一切反抗的能力。 “说!秦晚在哪儿?!” 妙音眼瞳震颤,虽身体不能动,但还是一挑眉眼,冷笑一声:“看来,那丫头还挺厉害,能让一向冷心冷性的昊天神君动了真情!” “别废话!她在哪儿?!” 妙音呵呵笑道:“昊天神君不一直是忠于天帝陛下的吗?怎么你要为了一个秦夜叛族的女人忤逆天帝吗?!谋害天妃,昊天神君可知你这么做的结果?!” 昊天的手劲又加了一道,几乎要捏碎妙音的喉咙:“我再问你一次,她到底在哪儿?!” 妙音几乎窒息,可还是看着他露出狰狞的笑意:“她……天帝下令,她已经被丢下……诛仙台……尸骨无存……!” 咔嚓! 昊天怒极,直接捏碎了妙音的脖子,再一抬手将她狠狠扔到了地上。 接着,昊天握紧恣情,大步迈出玉华殿后宫的宫门,目露杀机,准备向玉华殿正殿而去。 可就在这时,一条金龙飞驰而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第207章 信任崩碎 白帝从金龙背上下来,走到昊天面前,向来和善的目光中少有的带着怒气。 “你不用去找天帝!秦晚现在安全了!”白帝冷声责问道,“真是可笑,你现在才想起来找她?!” “她在你哪里?!”昊天听白帝所言,心里刚刚稍稍安心,却又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内疚吞噬。 白帝面露嗔色:“你知不知道,本君找到她时,她全身的骨头都已经全都碎了,像尸体一样被扔在天牢里了三天三夜!差一点就被扔到诛仙台下灰飞烟灭!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照顾她?!这就是你所谓的会保护她!” 昊天感到心上如裹荆棘,痛地撕心裂肺,他肩膀微颤,收起恣情,抱拳向白帝恭敬行礼,忍声问道:“白帝天君,请您告诉晚晚在哪儿,所有过错我定会全力弥补……” 白帝微眯起双眼,摇头道:“昊天,无论你对那孩子有了什么心思,都放过她吧……她已经想起了你杀她母后和亲族之事,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能弥补了。” “她想起来了……?”昊天震惊,声音都在发抖。 白帝点头:“好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白帝刚刚要离开,却听到身后“砰”的一声,他回头去看,昊天竟跪在了地上:“白帝天君在上,请您务必相告。” 白帝有些吃惊,从伏羲创世数亿年以来,傲视千秋的神君昊天,这是他第一次向谁行如此大礼。 “昊天,你有没有听那孩子讲过一个关于‘执着’的故事?”白帝叹了一口气问道。 昊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执着,向来都是伤人伤己……”白帝无奈,叹声道,“罢了,你们之间的事,本君也不应过多插手……她现在在魔界秦河那里。” 昊天:“多谢白帝天君。” 白帝道:“秦河对你的仇恨可谓不共戴天,且他现在身处魔界,以你的身份最好不要硬闯。” “……”昊天沉默,并没有将白帝地话听进心里。 白帝知道劝他不动,也无力再劝,只能叹着气登上金龙,腾云而去。 昊天从地上站起来,口哨唤来白鹿,坐上鹿背。 “走!我们去魔界找她!”昊天沉声道。 白鹿转头看向昊天,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命令。 昊天的眼神冷肃而沉着,眉宇间是不容置疑的确定。 白鹿领会,扬踢冲天,向魔界而去。 …… 魔界,修罗国,潋花谷。 秦晚坐在桌前,无聊地看着一只小虫子从桌子的左边一路爬到右边,在爬到她手边的时候,她按下手指把它按死了。 秦晚不知道它还不会长个记性,下辈子千万不要出现在一张桌上子上,或者说不要出现在一个心情不佳且百无聊赖的人面前。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抻着胳膊,靠在门边看云。 这几日她又恢复了部分的记忆: 当年,她刺了昊天一剑后,也同样被天兵抓到了天牢,那迦陵频伽的空骨咒她那时也受过一遍,也同样是被带上了诛仙台将处以极刑。 那时白帝大人给秦河打开了时空通道,秦河和储映寒带着秦夜族和阿修罗族部众冲上天界将她救到了魔界…… 但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秦晚依旧没有想起来。 天边的云层似有雷声,秦晚讨厌雷声,关了窗户,又关了门,放下床幔,趴到床上拉过枕头盖在头上,让她的世界保持安静。 可她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突然屋外的天空中传来潋花谷的集结号角声,那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秦晚大惊,立刻下了床,冲到了院子里。 这时秦河和储映寒也走到屋外。 “王兄、储哥哥,发生了什么事?”秦晚不解道。 秦河手握长剑,面色冷凝地看向天边没有回答。 储映寒拍拍秦晚的肩,给她一个宽心的微笑:“没事,应是有人闯谷,可能是你王兄前几日拒绝了乾达婆族的王女,人家心里不忿找上门来了。放心,你乖乖在屋子里待着就好。” 秦晚蹙眉,若放在一千年前,她或许会信。 可现在她看向秦河严肃警觉的表情,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储映寒看她一脸担忧,接着劝道:“小晚,我知道你想帮我们忙,不过以你现在的道行和法力,怕是连魔界的小魔兽都打不过。所以你乖乖待好,不要受伤,不要出意外,才是最好的帮忙,好吗?” “可是……”秦晚心里预感不详。 秦河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空,转而对储映寒道:“映寒,我们得走了。” 储映寒点头,抬手摸了摸秦晚的头:“乖,去屋里好好待着。” 秦晚没办法拒绝储映寒的劝说,只好点头走回屋里。 在她进屋前的一瞬间回头去看,秦河和储映寒已经一脸严肃地腾空飞出潋花谷外。 秦晚咬着唇,握紧拳头使劲瞧自己的脑壳,拼命想回忆起当年她被带到魔界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哐哐地敲着,努力回想,却徒劳无功。 突然她想起昊天教她的心法,于是立刻打坐做好,开始默背那心法,以求能尽快获得回忆。 这个方法果然比敲脑壳管用,她慢慢回忆起了一些事。 ——当时她也像如今这般在潋花谷内百无聊赖,潋花谷号角响起,她听谷中人讲,是天帝得知秦夜王族人不仅没有死绝,还联合魔族跑到天界救人,一怒之下,命昊天带天兵攻打魔族,并歼灭残余的秦夜族后人! 什么?! 涌入脑海的回忆让秦晚大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心中震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 秦晚扶着墙,讽刺地轻笑:“昊天……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呵呵……我真是信了你的鬼!” 秦晚发现妙音说的没错,昊天最终选择忠于天帝。 他为了能够恢复元神,巩固什么破天界屏障,还是会将这段记忆按照原有的路线进行下去! 这世上信口开河说喜欢的男人,其实心里还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 只是安抚,只是哄骗,只是为了让她这个闯入者乖乖配合他走完这段剧情。 秦晚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心里对昊天残存的那一点点信任也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消失殆尽。 “不行!”秦晚拳头攥紧,“有些仇,有些恨,得我自己跟他算算清!” 说着,秦晚冲出屋门,向潋花谷外快速跑了出去。 第208章 幻境最后一段记忆是死亡 潋花谷外,昊天带领十万天兵驻于谷口,他目光慑人,手中的恣情剑反射着冷光。 秦河和储映寒带着秦夜族和修罗族兵众来到谷外,与昊天的天兵对峙。 昊天看到秦河,垂眉问道:“她在哪儿?” 秦河怒目而视,抬剑指向昊天:“昊天,你来的正好,今日我便可以为我母亲和族人报仇!” 昊天并不在意秦河的态度,他此时只想见到秦晚,沉声道:“我只是想见她,并不想与你们开战!但若你们执意要拦,我亦不会手下留情。” 储映寒看出昊天意图,正如他所说,他虽然带了天兵到此,却并无开战之心。但储映寒也知道,必须让他放弃对秦晚的执着,才能真正保护秦晚。 储映寒走向前对昊天朗声道:“昊天神君,我魔界与你天界数万年来井水不犯河水,若真要开战,对六界来说皆是浩劫。至于秦夜王姬,她之前深受重伤,又差点被天帝处以极刑,现在正在谷中修养,不便见任何人。所以您还是请回吧,并不要再来打扰她。” 秦河冷声:“映寒,你跟他啰嗦什么,要我就一句话:要战便战!不战就滚!想见晚晚!做梦!” 昊天凛然抬起恣情,对准秦河:“我最后再问你一句,让不让开!” 秦河也握紧手中长剑霜骨,目光冷滞,毫无退却之意。 昊天见秦河没有避让之意,抬起恣情向秦河攻来,身后天兵也紧随其后攻向潋花谷兵众。 秦河全力迎击,硬生生与昊天对战十余招,储映寒见秦河力有不逮,立即上前,以魔族秘术召唤大量使魔出战,将昊天团团包围。 但以昊天之战力,切割使魔如同切菜。 恣情剑在他的念力之下,化作数百柄利刃,一剑一个,将储映寒召唤出的使魔全部像钉钉子一般插在了周围岩石之上,分分钟不留一个活口。 待使魔死伤殆尽,恣情剑百剑合一,重归昊天之手,他凌于半空对秦河冷声道:“以你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拦下本神君,快点让开!我说过,让我见到她,我自会饶你们性命!” 秦河瞪向昊天:“做梦!” 接着,秦河直接凌空跃起,向昊天攻了过去。 昊天怒急,没想到自己意识幻象中的秦河,竟敢如此忤逆自己。 昊天想也没想,直接抬起恣情剑,毫不留情破了秦河的杀招,并挥手一劈,巨大的剑气直接划过秦河前胸,鲜血四溅。 不仅如此,那剑气直接伤到秦河五脏,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薄而出,整个人失去意识向地面倒去。 “秦河!”储映寒见状飞身而起,接住浑身是血的秦河。见他重伤,储映寒眸中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地左手立二指作印,右手凌空画出阿修罗族密阵,空中默念咒法,以解禁术召唤更多使魔。 只见密阵腾空,从中燃烧一朵猩红赤莲,莲火之心飞出一条巨蛇,向昊天攻去。 “雕虫小技!”昊天手中翻转剑柄,随手一挥,一道巨大的剑气划过半空,那巨蛇还未进入攻击范围,就已被昊天斩断七寸。 与此同时,储映寒的密阵瞬间被破,法力当即反噬,储映寒猛然受创,也是一口鲜血涌出口中。 秦河见状,不顾伤口,将霜骨剑尖撑于地面,勉力站起来,挡在储映寒身前,又再次抬剑对准昊天:“今天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你从这里过去!” 昊天冷哼:“不过是一意识幻象,也敢口出狂言!” 秦河虽不明昊天话中意思,但他也没准备弄明白,而是再次持剑跃起,正面进攻昊天。 “螳臂当车!”昊天举剑格挡,根本不将秦河的攻击放在眼里。 而这时,秦晚已经抵达战场外高谷,正好看到昊天一剑横斩向秦河,秦河胸口又多一道深已入骨破心的伤口,血液四溅,触目惊心。 “王兄!”秦晚瞪大双眼,脑中涌出当年记忆。 那时也同现在一样,昊天带着天兵降临魔界,秦河与储映寒合力抵挡,但他们二人之修为那是昊天的对手。 一模一样的场景出现在秦晚面前,这次昊天出手甚至比记忆里还要狠绝。 秦河重重被击落在地,鲜血像河水一般流出胸膛。 储映寒急忙跑过去帮他控制伤势,却抬眼看见昊天又要使出杀招。 储映寒瞬间大骇,抽出腰间小道,划破手心,在空中画出阿修罗族禁阵,以魔血献祭,打开地渊,意图召唤阿修罗界地渊群魔。 就在这时,地渊被储映寒打开,无数地渊魔兽终于解脱禁锢,带着嘶吼声钻出地缝,狂躁着无差别攻击。 无数巨兽倾巢而出,昊天凝目,恣情剑势不减,不断斩向这些怪物。 而储映寒则趁昊天暂时对峙恶魔的间隙,扛起秦河,不顾自身伤势,竭力带着他向潋花谷方向撤退。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二人身上的血腥之气浓郁,那些地渊恶魔见在昊天面前找不到好处,调转矛头直接向秦河和储映寒攻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虎身长颚的巨兽,它面目凶悍,唯一的巨大眼珠死死盯着秦河和储映寒,黏腻沾满口水地舌头伸出,上面布满尖刺,贪婪且狂躁地向他们二人飞扑而来。 秦晚看在眼中,此时青筋,与回忆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当年也是储映寒在情急之下打开地渊,放出魔兽,结果魔兽不受控制四处攻击…… 秦晚看到那巨兽就要追上秦河和储映寒,她也顾不得多想,学着记忆里的样子,纵身飞跃高谷,直接向那巨兽的额顶跳了下去。顺势落在那巨兽额顶,落在那巨兽眼珠之上。然后死死抓住那巨兽眼上长毛,准备攻击它的眼球。 可这时她才发现,当年自己身上多少有把匕首,可今日自己什么武器都没有带在身上。 这时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于是抬起手,拔下发丝缠绕的朱雀金簪,用牙摘掉尖鞘,随即用上她最大的力气,猛地将金簪插入那怪兽的眼珠子里。 那怪兽痛吼一声,发疯般地狂乱甩头,并用前爪向自己的额头抓来,并准确无误地将秦晚死死抓在了手心。 储映寒和秦河借此短暂的空隙,终于避入山谷,可待他们回头去看,那怪物抓着秦晚,直接张开饕餮大口。 而这时,昊天也发现了秦晚,而他却被群兽拦截,根本无力脱困。 “晚晚!”秦河惊恐大喊,想去救却已来不及了。 就这样,秦晚被巨兽扔入口中,嚼碎咽下…… 昊天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懵在了半空。 所有的事,重演了无数遍,结局也都是这样……从无差错…… 可这次,她不是幻象。 昊天知道,因为他,秦晚又经历一次这样的死亡…… “不……!!!!!!” ------题外话------ 亲亲们,求推荐票哦~爱你们~ 还有一定要写评论给我哦,我自己单机码字好无聊啊~ 晚晚千年前是被地渊怪兽嚼碎了咽到肚子里而死的~这设定……嗯……亲们自己体会吧。 醉枕醒来夜未央,倦身展转厌藜床。 映窗色皎犹疑月,刮骨寒知不是霜。 第209章 苏醒 至于后来,地渊凶兽肆虐,几乎撞破了神魔两界屏障。 魔尊发现异动前来潋花谷重新封印地渊,带领魔将击退天兵,又将昊天打成重伤。 最后还是白帝大人前来调停神魔双方,将重伤昏迷的昊天带回了神界。但神界屏障受到重创,天帝大怒,命昊天以自身修为修复…… 秦晚被吞噬后,神魂被地渊魔兽嚼地拼不成人形,魂魄的碎片在玄鸟的指引下茫然地抵达了鬼界,却过不去忘川,只能去了蒿里。 鬼界之主离镜大人说,唯有让她重新聚魂修炼,得三百年修为才能经天劫恢复仙身。 昊天得知后,就在沉睡修复天界屏障前,匆匆赶到鬼界,命令离镜鬼界从此不得再收秦晚的魂魄,待她聚魂在凡界度过三百年。 这些事,秦晚并不知晓。 …… 现世,天极星海,玄墟无垢殿内。 待秦晚从一片朦胧中苏醒,巨大的头痛让她皱紧了眉头。 “晚晚醒了!”阿策蹲在秦晚身边,惊喜道。 看到秦晚苏醒,毕宿立即冲了过来,用术法帮她控制住头痛。 而奎宿和土司空则正肃站在昊天面前,低头静待他苏醒。 秦晚睁开眼睛,看了看毕宿和阿策,又揉了揉脑袋,骂骂咧咧吐槽:“我去,谁受得了被怪物吃掉两次……!” 毕宿关心地问她:“感觉怎么样?” 秦晚皱眉回答:“又恐怖、又恶心、还疼死了……像一个巨大的噩梦,还好终于醒了。” 毕宿叹气:“我是问你现在身上感觉怎么样?” 秦晚回答:“难受……” 阿策扶着秦晚站起身,她看向身后祭台上还未苏醒昊天,顿时怒火中烧,想也没想就拔下头上的簪子冲着他的心脏就要扎过去,吓得阿策猛地抱住她:“秦晚!你要干什么!” 这时毕宿抬起二指,直接敲在秦晚的手腕上。 秦晚吃痛,簪子掉在地上,可她毫不妥协,蹲下身拿起簪子就又要挣脱阿策,满眼愤恨地要去杀了昊天:“放开我!让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奎宿和土司空见状,立即转过身来,挡在昊天身前。 土司空大喝:“你发什么神经!” 秦晚怒道:“你们别拦着我,他杀了我外公、母亲和全族,还重伤王兄和储哥哥!我要杀了他给他们报仇!” 土司空直接拔出长剑:“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不是我想的!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们都是神仙,我打不过你们,但今天除非你们杀了我,不然我绝对绝对要杀了他!” 阿策见秦晚情绪激动,拖拽着她的腰道:“秦晚!你别激动!这之间有误会!你别激动!” “什么误会!我跟他不共戴天!”秦晚怒吼着,却被阿策拽着挪不动脚步。 而这时,无垢海上波涛渐起,金龙落于殿前。 阿策听到金龙的声息,回头白帝,立刻朗声劝道:“秦晚!你别闹了!白帝天君到了!” 秦晚原本满腔怒火,一听白帝来了,这才稍稍稳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到白帝,怒火瞬间变成了委屈。 毕宿等人见到白帝,全都抱拳行礼。 白帝径直走到秦晚面前,轻声道:“晚晚,回来了?” 就这一句温柔的招呼,秦晚的心绪瞬间平稳了下来,拿着簪子的手也垂了下来。 白帝看向奎宿和毕宿:“你们在这里等着昊天神君苏醒,而秦晚跟着我走,你们不用担心。如果昊天神君醒了问了起来,就说晚晚在西泽天海。” 说罢他转向秦晚,亲切地笑笑道:“走,到我家里去平复一下心情,顺便我还有些话要讲给你听。” 秦晚听白帝这么说,只能狠狠地瞪了身后的昊天一眼,重新将簪子插回头顶上,乖巧地跟着白帝走出了无垢殿。 …… 西泽天海,群鸟飞旋,偶有凤凰掠过穹顶,带来漫天霞光。 秦晚坐在白帝的合虚殿中,喝着他专门为她泡的茶,心里淤积的心事感觉被冲淡了许多。 “我还以为我再也没机会见到陛下您了呢。”秦晚看着白帝,认真地说道。 白帝笑笑:“怎么会?若说这三千世界里,我始终关心的还就只有你这个丫头。” 秦晚听到眼里有了水汽:“谢谢您。” 白帝给她添了茶:“你好不容易积攒的三百年道行就这么给了宁亦,着实是让我没有想到。其实那时你不把道行给他,他也不会死,是你太过心急,白白废了道行。我当时想的是让你断了尘缘,赶紧飞升回来,别再与宁亦纠缠,可你这孩子……” 秦晚挠了挠头:“陛下好意,晚晚懂……但当时那种情况,但凡我有机会也不会放任他那么倒下。” 白帝摇头:“也是土司空存了私心,不想让你回来。罢了,都是造化弄人,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秦晚诚心说:“我对当不当神仙没什么追求,之前当了那么多年神仙,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老老实实做个人,我就很知足了。” 白帝见她这样说,感到欣慰:“晚晚,关于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讲讲。” “陛下请讲。”秦晚说。 白帝:“当年天帝听信妙音天妃谗言,派昊天攻打须弥山,你外公持国天王率领包括秦夜族在内的四十万兵将回击。两方对战,死伤皆有。昊天效命于天帝,他作为战将,有很多事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秦晚努了努嘴:“陛下,您在给他强行洗白吗?” 白帝叹气笑笑:“你这丫头,我跟你讲事实,并没有要偏袒昊天。” 秦晚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说什么。 白帝道:“当年你父母带着族人与昊天在须弥山上对战,两军军力悬殊,秦夜王族一直处于弱势,你父亲与昊天决战,最后你母亲以自身性命护下你父亲,并非传言所说是昊天亲手杀了你母亲。但你母亲及族人确实因此战而亡,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后来他带兵前往魔界,只是因为他知道妙音天妃所作所为,心中对你有了亏欠,所以才带兵前往魔界寻你,却不曾想被秦河挡在潋花谷外,才有了后来之事。” 秦晚怔了怔:“陛下,就算您帮他洗白成这样,此仇仍是不共戴天,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不过我更大的仇人是那个妙音天妃,是天帝!” 白帝无奈:“妙音天妃已经被昊天处死,而她进献谗言之事也已经证实。天帝也为秦夜王族平反,因此你有机会重新飞升回到仙界,而你和你哥哥也都可以返回天界继续位列仙班。” 秦晚一听,立刻站起身冷肃道:“什么?我阖族人命,我母亲我外公,就一个平反就了了?!我不接受!任何道歉都不足以得到原谅,我定是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白帝抬手招呼秦晚重新坐下,摇头道:“晚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也应该明白,很多事并不可能像你想的那样能够得到最满意的解决。” 秦晚低下头,双手握拳,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白帝轻声对秦晚道:“还记得苏涵吗?我记得那时候你在北戎皇宫里对我说,复仇并没有让你觉得好一些,反而更加难受。假设你真的杀了昊天,同时也杀了宁亦,对你来说真的好吗?” “可是……”秦晚还是不甘心,可想到苏涵,她也知道,复仇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白帝见她稍稍松了眉头,又抬头望了望殿外,对她道:“晚晚,昊天来了,你不如平心静气地和他谈谈,有些心结说不定就放下了。” 说着,白帝抬手在秦晚额心点了一点静心咒。 秦晚回过头,看到昊天肃面而来,对着白帝恭敬行礼。 秦晚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走到昊天面前:“看在白帝天君的面子上,我们出去聊聊吧。” 第210章 重返戎国寒城 告别了白帝,昊天带着秦晚回到天极胜境,一草一木,一湖一屋都让秦晚觉得熟悉。虽然过去一千年,但这里显然有人打扫,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风貌。 昊天走入屋内,秦晚站在湖边。 气氛压抑,气压偏低。 很快昊天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藏思,他走到秦晚面前,把藏思递给她。 “这本就是你的剑,还给你。”昊天道。 秦晚接过剑,看了看,笑道:“时间并未到一千年,那天界屏障……” “无妨,就那样吧……”昊天无所谓道。 “……”秦晚皱眉看他,“你不觉得该向我好好道个歉吗?” “我道歉,你会原谅我吗?”昊天问。 “不会。”秦晚斩钉截铁。 昊天:“那我何必道歉。” “……”若不是身上被白帝施了静心咒,秦晚估计已经拔剑了。 “神鹿大人呢?我要请它带我回凡界。”秦晚道。 “它知道你入凡重新修行便自请入凡界找你去了。估计你们已经遇见,但你没有记忆所以没有认出来。”昊天说。 秦晚愣了一下,心中一滞,低声呢喃:“鹿陵……”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想起来了,”昊天苦笑,“它一头鹿都可以去凡界陪你……真羡慕啊。” 秦晚瞪了昊天一眼:“你我的关系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再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昊天,你永远都是我的仇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别的什么关系。” 昊天点头:“我明白……” “总有一天,我会足够强大,强大到我可以杀了你的那一天!”秦晚冷声道。 昊天:“好,我等着,晚晚。”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着,整个天极胜境,吹起了风,湖面波光粼粼,芒草摇曳,扬花飞起又落在水里,一切与她初来时一模一样。 半晌,昊天先开了口:“晚晚,临走前我好想送你一样礼物。” 秦晚:“我不要。” 昊天:“你先看看是什么,不喜欢再拒绝也不迟。来,伸出手来。” 秦晚不请不要的伸出手,摊开手掌心:“那我看看。” 昊天:“别这么接,把手掌立起来。” “手掌立起来怎么拿东西?”秦晚虽嘴上吐槽,但还是翻转手腕将手立了起来。 昊天忽然催动神力,将其内力真气送入秦晚掌心。 秦晚大惊,想要收手已晚:“昊天,你干什么?!” 昊天笑笑:“我将部分真气传给你,大约抵你自己在凡界修炼二十年所成。太多了怕你身体承受不了,太少了也不够用,二十年正好。” “去去去!谁要你的真气!”秦晚使劲甩手。 “利用这些真气加上心法修炼,应该足以让你在凡界能够自我保护,”昊天看着秦晚的眼睛说道,“凡界凶险,我不能随时在你身边,至少得让你有自保的能力……” “这里才是大凶之地,我在凡界好得很!”秦晚瞪着昊天,没好气地说。 昊天无法反驳。 “既然神鹿大人不在,你派人送我回凡界吧。”秦晚说。 她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在神界大约待了半日,人界应是已过了半年左右。 “你要去找那个人?”昊天问。 “嗯,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把你放过的错扣到他头上。”秦晚坚定的说道。 昊天怅然:“也好……走吧,我亲自送你回凡界。” …… 戎国,寒城。 秦晚站在城门口,感觉有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走的时候还是冬天,归来已是暮夏,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昊天:“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这张脸一进寒城肯定要惹麻烦,万一再碰到几个熟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昊天无奈:“好,那我就送你到这里,照顾好自己。” “嗯……”秦晚点头,背上藏思,转身向寒城城门走去。 她没有回头,而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径直往前走,直到走入寒城内熙攘的街市,她才卸下气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城门。 城门下只有守城的士兵和来往的百姓。 秦晚苦笑一下,想着自己要怎么进宫才不显突兀,她一边琢磨一边向宫门走去,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喷喷的肉香。 “哎呀,肚子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说。”说着,她就拐弯向路边小饭馆走去。 秦晚刚找地方坐下,小二还没来招呼,就听见旁边有人闲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陛下这次选妃,九州各国都送了美人来寒城。” 秦晚一愣,转头看向那桌人,耳朵立即竖了起来。 只听一饭馆食客问:“以前不是说陛下不近女色,怎么突然要九州选妃?” 另一人道:“陛下也不是不近女色,之前不是有南梁皇妃和巴国公主吗?后来皇妃病逝,公主失踪,陛下身边总不能一直没有女人,所以就要选妃喽。” “听说陛下这次准备纳四名正妃,六名侧妃,十二名夫人,十四名家人子,一共三十六人充盈后宫……啧啧,真让人羡慕啊……” “就是就是……”周围人齐齐附和。 而秦晚此时听的脸都绿了。 “三十六位美人,他可真自信他的腰!”秦晚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吃饭,背上剑快步走出饭馆大门,来到了街市之中。 站在街市口上,举目四望,霎时有些茫然。 宁亦竟然要选妃! 她离开大半年,他就要九州选妃! 秦晚手紧紧握着藏思剑,按捺住心里想杀人的冲动,死死地咬着嘴唇。 就在这时,一列车队进入寒城大门,守卫开路,所有人被屏退在街道两侧。 那车队浩浩荡荡,前方有将军领队,后有数十辆拉着巨大宝箱的马车,而车队中间则是一架华贵的马车,马车里有一妆容精致,气质高贵的女子正掀开车帘往外望。 这时,另一支马队从皇宫方向而来,秦晚一看带头的是白子仙,立马后退隐入人群里。 只见白子仙到了车队前,恭敬下马,朗声迎接马车中人:“在下戎国宗正白子仙,恭迎东夷耀星公主!” 这时旁边又有消息灵通人士道:“东夷耀星长公主到了,她可是咱戎国皇后的热门人选!” “听说博贯楼开了盘,赌这九州美人谁会最终被陛下选为咱戎国皇后,这位耀星公主可是排名第一。” “要知道南梁国灭后,这九州唯一还算强大的国家就是东夷了。看来东夷泰皇这是怕了咱陛下,竟把嫡长公主送来。” “可不是嘛,耀星公主算得上九州最尊贵的公主之一了。宁惜公主虽然是最受宠的,可也不是嫡公主。可这位耀星公主那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秦晚看向那车中如牡丹般雍容华贵耀星,心里猛然怔忡,接着默默转过身,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第211章 触手可得的沉沦 寒城,原来的司徒府已经改为公主府,秦晚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扣了门。 一位管家前来开门,见到秦晚,立即板了脸:“你是何人?” 秦晚从腰间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宫牌在管家面前摇了摇,管家一看,立即知晓她是宫里的人,立即就露出客气的样子。 秦晚将那宫牌递给管家:“请帮我将这宫牌交给公主,她就知道我是谁了。” 管家小心地接过宫牌,关上门,匆匆跑回府里。 秦晚等了一会儿,只见公主府大门敞开,宁惜亲自出来,见到秦晚,脸色由惊转喜,又加快了脚步。 秦晚向宁惜欠身行礼。 宁惜本想叫她,却定睛看到她泪如雨下的生魂,立即明白她这是受了委屈回来的。 宁惜走到秦晚面前,拉起她的手:“走,回屋来说。” 秦晚被宁惜拉着一路走到后堂,屏退了周围所有人,担忧地问她:“晚晚,这大半年时间,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所有人因为你突然失踪全都要疯了,尤其是……” “公主,你的孩子出生了?”秦晚打断宁惜的话,目光落在了宁惜的小腹上。 宁惜见她这样子,也先沉了沉气息,点头道:“上个月就生了,是个小男孩。” “那您还在月子里,是不是不能下地。”秦晚担忧道。 宁惜摇头:“已经出月子了,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难过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秦晚知道宁惜能看到她的情绪,只能勉强笑笑。 宁惜:“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宫去,皇兄要是知道你回来……” “我不想回宫,也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只能先投奔公主您这里。”秦晚打断宁惜,叹了口气。 宁惜问:“你到底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秦晚微微一笑:“我见到宁弦陛下了。” 宁惜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晚:“你去了天界?!” 秦晚点点头:“陛下竟然是天界的白帝天君,真是非常厉害呢。” 听到宁弦的名字,宁惜瞬间眼中氤氲,吸了吸鼻子问秦晚:“小弦还好吗?” 秦晚说:“他很好,天天骑着一条金色的大龙到处飞,所有天界的人都对他十分敬畏。” “那你……有见到星河吗?”宁惜的声音很轻地问。 秦晚摇摇头:“没有,但看宁弦陛下的样子,他应该有好好地陪在陛下身边。” 宁惜沉默了一瞬,慢慢地说了句:“……那就好。” 窗外绿荫之上,蝉鸣声声,院内小池里的荷花开得极盛,偶有蜻蜓落在荷尖之上,不一会儿,又扇着翅膀掠过清幽的池水,有着嗡嗡的声响。 一阵安静地沉默之后,宁惜先开了口:“晚晚,你想什么时候回宫?我来帮你安排。” “不了,”秦晚摇头,“我知道宁亦最近在选妃,我突然回去,怕是坏了他的好兴致。我可不想当个扫兴的女人,还是算了吧。” “晚晚?”宁惜凝眉看向秦晚,竭力组织语言道,“皇兄现在是戎国的皇帝,他必然是要多储后宫,多留皇嗣。晚晚,这件事我当初就告诉过你,这是你必须要接受的事实。但是他对你的心,绝对是独一份的。” “公主,我是个妒忌心特别重的人,”秦晚说道,“我要是待在后宫,宁亦睡一个,我定是要杀一个的,为了北戎后宫的和谐还有那些女人的性命,我就不去瞎搅合了。” “晚晚……”宁惜无奈地看着秦晚,不知该怎么劝,“自古哪个女子能求帝王的专情?你这又是何苦?” “求不得的,我宁可不要。”秦晚坚定道。 宁惜叹气:“你这个倔脾气,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那你若是不想回宫,准备去哪儿呢?要不就留在我府上,如何?” 秦晚摆摆手道:“不了,我今天住一晚就走,准备去沛郡见个老朋友。” 宁惜一听,心里有些急,连忙劝道:“别啊,你刚回来就要走,多住几日……五日后是我家孩子的满月酒,你怎么说也得喝了这满月酒再走也不迟,顺便也能帮帮我的忙,也能陪我说说话。” 看着宁惜真诚地模样,秦晚心里怜惜,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好,那我就帮公主筹备完小世子的满月,再离开。不过请公主答应我,我回来这件事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好吗?” 宁惜明白秦晚的意思,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秦晚以“万姑娘”为名,在公主府内一边帮宁惜照顾小世子,一边协助府里筹备满月酒。 日子很快过去,满月酒当日,公主府宾客盈门。 寒城最好的歌舞坊里的舞姬在大厅里现舞,最好的酒馆送来珍藏的美酒,达官显贵全都来捧场,光是贺礼就堆满了整个前院。 相比于前院的热闹,秦晚则躲在后院里,在夕阳下为满园的忍冬修剪枝条。 她心里微微有些恼,公主府里的园丁太不仔细,对这些花照顾得不够好。她明日就要离开寒城前往沛郡,所以今日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将这些花苗都修剪得当,这样她才能放心的走。 奈何院子里花藤太多,直到明月高悬,院内掌灯,她还在认真地修剪着,专心致志,完全不顾天色。 “呼……终于差不多了,这下看着好多了。”秦晚看着全部修剪完毕的花藤,伸了个懒腰,左右抻着胳膊,将剪子放回小筐里,准备回屋休息,“真是累死了……” 她打着哈欠,忽而感到身后有人,她本能转身,差点撞上一个玄色身影。 此人与他身高正好相差一尺,秦晚视线向上,刀削剑劈的下颌,凉薄的唇线,高挺的鼻梁,以及充满讶色的如海底般深邃的眼眸。四目相对之时,他们两人同时僵化。 随着一声脆响,宁亦手中的酒壶落在地上,碎片和酒液散了一地。 他皱着眉,仿佛要在朦胧的醉意中将眼前的人看清,可灯火阑珊,星野低垂,日夜相思的女子,此时明明在他面前,面容与轮廓却为何如此模糊又虚幻。 可即便那人影摇曳,宁亦还是毅然伸出手,一把将眼前人拉在怀里,毫不犹豫地低头强吻上她的嘴唇。 滔天而来的思念,触手可得的沉沦,都让他情难自禁地深陷在这熟悉的口唇气息之间。 第212章 只对你一人动情 秦晚被宁亦强吻着,心里又气又怒,他身上全是酒气,力气还大得惊人,根本让她抵抗不得。 直到秦晚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宁亦抽空了,他才慢慢地抬起头,可他的手上的力气更紧了些,像是怕她跑了一般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松开我!你身上都是酒气,难闻死了!”秦晚挣扎着,可根本无济于事。 宁亦脚下有些踉跄,看上去确实喝了不少,就连前襟上染得都是酒渍,风一吹,头更加眩晕,醉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整个人顺势就往秦晚身上靠,眼见就要醉倒下去。 秦晚好不容易从他的胳膊里挣脱出来,闪开身,眼睁睁看着宁亦就那么倒在地上。 “色狼!人渣!”秦晚气得浑身都发抖,“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别的女子,还不被你占尽了便宜!” 秦晚转身要走,可刚迈开两步,一阵风过,她又停住了脚步,望着已经彻底醉得不省人事的宁亦,她又心软了。 “好好一个皇帝,醉倒在公主府的后花园,像什么样子!”秦晚嘴里吐着槽,满脸怒气地走回宁亦的身边,费劲全身力气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然后扛在自己的身上,左右看看也没人帮忙,只能硬撑着将他拖进自己住的小屋内,一把将他撂在床上。 宁亦眉目紧锁,一只手挡在额上,显然是醉的难受。 秦晚咬了咬牙,抬手将他的金冠摘下,散开他的头发,气哼哼地问:“头疼?” 宁亦意识不清地点点头。 秦晚无奈,伸出手,将手指陷入他的发丝中,帮他轻轻按摩起来。 渐渐的,宁亦的眉头慢慢松了下来,看起来也没有刚才那般不舒服了。 秦晚看看窗外的天色,撇了撇嘴:“看你这样子也回不了宫了。” 她又看到宁亦沾满酒渍的外衫,嘴里“啧”了一声,又伸手帮他解开前襟,生拉硬拽毫不温柔地帮他脱掉全是酒气的衣服。 “这么喝酒,伤肝又伤肾!”秦晚嫌弃地把宁亦的衣服扔到椅子上,骂骂咧咧道,“就你这个喝酒法,到时候肾坏了,看你怎么hold住三十六个老婆?!” 接着,她又给宁亦脱了鞋袜,把腿搬到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好了,你今天就睡我这吧……” 秦晚放下床边帷幔,想到宁亦刚刚那个充满攻击性的吻,脸微微红了红,又暗暗骂了句“色狼”。 她想了想自己也没有地方可睡,看来只能打地铺了:“明明是你欠了我的,怎么成天跟我欠了你似的!” 秦晚单膝跪在床边,伸手去拿床上的另一床被子。 可说时迟那是快,她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捉住,还没反应上来,就被压在了被褥之上。 接着宁亦如雨般的密吻就落在了她的脸颊颈窝,吓得她整个人都语无伦次:“宁亦!你个王八蛋!你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可宁亦并没有要停手的样子,让秦晚整个不知所措。 “渣男!” 秦晚立起手刀,凝神聚力,一股真气上头,照着宁亦的后颈,全力砍了下去。 这一下好不轻快,宁亦直接停止了所有动作,完全地昏了过去。 秦晚将他推开,抬起手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可看着他的模样,又恨恨再下不去手。 她抬起腿又想把他踹下床去,偏偏又下不去脚。 最后只能坐在床上,看他在身边昏睡着。 好看的眉眼,好看的鼻梁,好看的唇线,他就躺在身边,睡的迷迷糊糊却十分安逸,秦晚深深呼吸,满脸的无可奈何。 “孽缘啊!”秦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再次将被子拉过来给他盖好,“凭什么我要打地铺,哼,我也要睡床上!老夫老妻了,谁怕谁!” 说完她用真气隔空熄了灯,带着气拉开衣服上的缎带,将外衫脱掉扔出帷幔,然后又自行脱了鞋袜,钻到被窝里,背过身闭上眼,睡觉。 …… 第二日一早,宁亦在剧烈的头痛和脖子痛中醒了过来,他撑着坐起身体,抬手揉了揉眉心,窗外摄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间,摇了摇头,又看了看一地凌乱的衣衫,在低头看看自己,心中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猛然转头看向身边,一名女子面对着内墙,背对着他睡着,乌黑的头发肆意散着,看不清容貌。 宁亦面色刹那就白了,他单手按着额心,拼命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只记得自己参加公主府上小世子的满月酒,被几位大臣灌了许多杯,心情烦躁。后来宁惜提议让他到后院醒醒酒……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亦双手捂着头,面色痛苦,自我怀疑,他怎能犯下如此大错! 这时,身边的女子动了动,似乎是醒了。她抬起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准备转过身。 宁亦转过身坐下床边,冷声道:“朕会给你一个宫内的名分,但仅此而已。” 秦晚听到宁亦的话,皱着眉坐直身体转过身来,看到他的背影,怒火直冲脑门,大声骂道:“宁亦!谁稀罕你的名分!” 这声音, 这语气, 这九州之上还能有谁? 宁亦猛地转过头,看到秦晚正横眉冷对地瞪着自己,她的两只眼睛此时几乎都要气得冒出火来。 宁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谁能想到,他朝思暮想的女子,他遍寻九州而不得的女子,忽然就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睡在了他的身边。 “晚儿……” “别叫我!”秦晚想起昨晚上他喝醉强吻自己的样子,就满心满眼来火。 “晚儿,你怎么会……?”宁亦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要回想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大脑被酒精浸润,他是真的完全地断片了。 秦晚看他断片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跪在床上抬起双手掐住他的脸:“你全忘了?你把昨天晚上你干的好事都忘了?!” 宁亦看着秦晚盛怒的样子,心中一动,抬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将头埋入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秦晚被他抱着,厉声骂道:“你昨晚是不是没认出我来?现在你是不是随便看见什么女人就出手?!” 宁亦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的胸膛里:“怎么会,我这一生只会对你一人动心,也只会对你一人动情。” “骗子!”秦晚嘴里骂着,手却自觉地揽过宁亦的脖子。 宁亦凝望着秦晚的眼睛,像是再次确定她回来一般,低头温柔地吻上她的嘴唇,缱绻地汲取着她的呼吸。 秦晚所有的气怒都被这个温存的吻所熄灭,剩下的只有漫无边际的思念和依恋。 第213章 启程回宫 北戎皇宫内,流萤冷着脸在重华殿外的石阶上发脾气。 小白变作猫形高高躲在树杈上躲避误伤。 “陛下怎么能这样?!去参加个公主府的满月酒就能夜不归宿,还要带个女人回宫来!”流萤手里的丝帕都快要被她揉碎了。 小白看着那丝帕,心想幸好自己不在她怀里,不然肯定是九死一生了:“陛下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皇帝,看上公主府的一个女人,睡一夜,带回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流萤抬头指着树上的小白骂道:“哪里正常了!你们男人全是狗东西!” 小白苦笑:“陛下带女人回来,又不是我,你骂我做什么?” “就凭你刚才那句话,你就欠骂!”流萤叉着腰恨道。 “就算你要骂我,也不能骂我是狗啊?”小白委屈道。 流萤想了想,咬着牙道:“不行,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在这宫里待舒服了!” 小白从树上跳下来,化作人型道:“流萤,秦晚不在,这些都是迟早的事,你拦得住一个拦得住两个,你真能拦住北戎国嗣的出生?” 流萤听小白这么说,心里着急:“你说娘娘到底去哪儿了啊,她再不回来,真的就要守不住陛下了。你说到时候娘娘回来,要知道陛下有了别的女人,她得多伤心,多难过!” 小白叹道:“她突然要走,定是遇上了非常要紧的事,可她也应该知道,离开太久,自己的地位终将不保。” 流萤知道小白说的在理,她无力反驳,只能咬着牙沉默下来。 正在这时,重华殿外的内官匆匆来报信:“陛下已经从公主府起驾,请流萤尚宫到宫门迎接。” 流萤眯了眯眼睛,冷声道:“陛下还要本宫去宫门迎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不知廉耻地爬陛下的床!” 小白拉住她:“你别冲动!” 流萤一下子甩开小白的手:“冲动!哼!我现在都想杀人了!你还让我别冲动!” 说着流萤冷着脸,快步向宫门走去。 …… 秦晚最后还是在宁惜公主得意的眼神中跟着宁亦上了回宫的马车。 公主府上所有下人都在赞叹,陛下来到公主府一晚,就能在这位“万姑娘”的屋里留宿,这绝对是厉害的手段。也有人说这是公主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专门为陛下安排自己人,说到底还是公主心计厉害。 可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秦晚认命一般地坐在马车里,而且还挽着宁亦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 秦晚想起储映寒对她说过的话:宁亦是经历过千年的磨砺才来到她面前的。 单单这一点,他就值得被她嘉奖。 秦晚这么想着,就又往宁亦的身上靠了靠。 宁亦感受到秦晚的依恋,抬手将她抱紧怀里。 “宁亦,”秦晚抬着脖子带着些许醋意和别扭的语气问道,“我听说你要选妃?你看,我能被你选上吗?” 宁亦低头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呢?” 秦晚见他没有否认,立即胸口窝火,但表面还是保持平静的样子,抿嘴笑道:“我觉得我肯定选不上,要美貌没有美貌,要才情也没有才情,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国权贵,怎么能入得了戎国皇帝陛下的眼……” 宁亦轻轻吻了吻秦晚的额头:“嗯,我也觉得你选不上。” 秦晚一听,立即推开他坐直了身子:“宁亦,你是不是找死?!” 宁亦笑着将她拉回自己怀里:“要我选啊,当妃子你肯定是不能了,不过给你个皇后当当,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我不当!”秦晚鼓着腮帮子道,“我可不想天天管你另外的那三十六个老婆。” “晚儿,”宁亦认真地看着秦晚的眼睛,郑重的对她道,“你是因为知道我要选妃才回来的吗?” “我哪有那么贱……”秦晚撇嘴。 “你知道吗?你突然离开后,我一直一直在找你,几乎已经把九州翻了个遍……可是我还是找不到你……”宁亦将她搂紧,苦笑道,“于是白子仙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向九州宣告要选妃,你知道后肯定一生气就赶回来了。” 秦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子仙给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宁亦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道:“我倒是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奏效。” 秦晚哈了口气:“先不说我根本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回来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去的是接收不到这个消息的地方,那你怎么办呢?” 宁亦:“不会,我知道你一定能知道,也一定会赶在选妃时回来。” “谁给你的自信?!”秦晚没好气地问。 宁亦侧过身亲了下秦晚的脸颊,在她耳边用气声笑道:“当然是你。你看,你这不就回来了吗?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我另娶别人。” “天大的误会啊……”秦晚双手扶额,无言以对。 秦晚想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现在呢,我回来了,你还要继续选妃吗?” “本就是个传言,我并没有通过正式的方式发出消息。”宁亦道。 秦晚:“可是我听说各国的公主美人都来了,甚至还有东夷国的嫡长公主。” 宁亦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看来你什么都知道,晚儿,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说着,宁亦就又要俯身去吻秦晚的嘴唇。 秦晚见他俯身下来,眼疾手快地抓起身边的藏思,挡在了她和宁亦之间:“你这家伙,在动手动脚,小心我不客气!” 宁亦低头看向她手中的藏思,若有所思:“你的剑?” 秦晚看了看他的脸色,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 “我能看看吗?”宁亦的目光落在剑上。 秦晚觉得让他看看也无妨,就把剑放在了宁亦的手上。 宁亦拿起藏思,颠了颠重量,目光黯了黯,他亦会铸剑,且十分懂行。看到这把剑,宁亦不得不说,如果他要为秦晚量身铸一把剑,一定也会选择这样的重量和长度。 他慢慢抽出剑身,看到精致的睚眦吞口,陨钢剑身,微微皱了眉头。 尚不说这巧夺天工的做工,单单这陨钢的材质,其价值就足以抵十座城池。 宁亦一凛,心中怀疑,到底是谁会用这样的材质给秦晚量身定做一把这样精美的剑? 秦晚看宁亦神色变了,奇怪地问道:“这把剑怎么了?” “是把好剑。”宁亦淡然地笑笑,将剑身整个抽出剑鞘,并掀开车帘,让阳光落在剑上。这时,一行剑身上雕纂的小字显现了出来: 藏刃韬光以待时思君独步尽千年 宁亦转头问向秦晚:“这把剑有名字吗?” “藏思。”秦晚回答道,“它的名字叫作藏思。” 第214章 他的问题,无法回答 宁亦把剑还给秦晚:“这名字不错,谁起的?” “我起的,呵呵。”秦晚道,说着她将剑藏在了身后。 “那又是谁送你的剑?”宁亦问。 秦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含糊其辞道:“一个不算朋友的人。” 不算朋友…… 宁亦心揪了一下:如果不是朋友,岂会亲自铸剑送她?若不是朋友,还会是什么? 他不敢细想。 “晚儿,这大半年,你去了哪里?” 秦晚知道他一定会问,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你才找不到我。” 宁亦:“为什么去?” 秦晚想了想:“去救一个人的性命,救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的性命。” 宁亦默然一怔:“那个人重要到你可以放下我们的大婚?放下我……” 秦晚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她没办法跟她解释她为何离开,去了哪里。 她没办法想象,如果她告诉宁亦,他只是昊天的一缕残念,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想,他对她的喜爱都不过是另一个男人对她的执着? 他会不会误会,她和昊天的关系? 甚至他会不会问,她爱上他,是不是因为他是昊天意识的一部分,就像是他在人界的一个分身。 秦晚看着宁亦,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患得患失,着实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释。 “宁亦,你要相信我,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秦晚抱紧宁亦,听着他胸口的心跳。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信上写着不让我等你?”宁亦问。 秦晚轻道:“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宁亦沉默。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秦晚刚刚说他是她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可紧接着,她就说她可以不顾性命地去救另一个人。 前后矛盾,让他怎么相信。 “这把剑就是让你不得不离开的那个人送你的?”宁亦的声音有些轻颤,他掩饰着不让秦晚听出来。 宁亦想,若秦晚若以性命搭救那人,以一把这样的剑还情,合情合理。 藏刃韬光以待时,思君独步尽千年…… “藏思”二字何等深情,秦晚给这把剑起这样一个名字,让宁亦不由得感到嫉妒。 他不解,若她心里另有他人,为何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这般小鸟依人,乖巧地倚在他的胸口,说着令人心动的情话? 秦晚不知道宁亦在想什么,却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只能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宁亦见她如此,心脏仿佛被扎入一根尖刺。 她的含糊其辞,她眸光的刻意躲闪,就像一个谜,让他沉醉,思恋,永不得解。 秦晚察觉到宁亦神情有变,想想说再多也不如来点实际的让他安心。 说着,她一不做二不休直起身子,跨坐在宁亦的腿上,凝视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贴上去,给他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许久,她才离开他,然后温柔地笑着说:“宁亦,我为了回来,真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受不了不少罪,也吃了很多苦,还受了重伤。” 宁亦听她这么说,立刻心疼地上下看她:“哪里伤了?!” 秦晚握住宁亦的手,不让他再毫无顾忌“检查”:“好了,都好了。我现在很健康,什么伤都好了。” 宁亦听她这样说,稍稍放松下来:“既然明知有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带兵陪你一起?” 秦晚摇头:“你那时刚刚登基,需要你处理的事太多。而且这件事你帮不了我,只能我自己去解决。” “都解决了吗?”宁亦问。 “嗯,都解决了。”秦晚笃定地回答。 秦晚看着宁亦与昊天完全相同的面容,觉得白帝大人说的对,宁亦不该背负昊天所犯的错,他是无辜的,她愿意为他放下心里的仇恨,只为和他执手白头,永不相负。 “宁亦,你答应我一件事。”秦晚捧着宁亦的脸,笑着对他说。 “什么事?”宁亦问。 “永远对我好,这辈子只能喜欢我一个人,绝对不能喜欢上别人,好不好?”秦晚认真地问道。 “我答应你,”宁亦扶着她的腰:“可是晚儿,在你心里也只有我一人吗?” “当然。”秦晚肯定地说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可是每天都在想你,特别特别想。” “可你仍然不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儿,对吗?”宁亦问。 秦晚摇头,抿了抿唇,垂首叹道:“宁亦,你不要再问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没法跟你解释。” “晚儿,你知道我爱你。”宁亦道。 秦晚对他温婉而笑:“我知道,非常知道。” 看着秦晚这般模样,宁亦也无法再逼问下去。 或许就像她说的,她能回来就已经足够了。 …… 马车来到宫门前,宁亦先出了马车,流萤黑着脸上前侧身行礼。 宁亦看流萤的神情冷若冰霜,猜出了她的心思:“去,扶娘娘下来。” 流萤一听,气得指甲嵌入手心,冷声道:“奴婢的娘娘只有一位,车里的可承不起奴婢的一声‘娘娘’。” 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流萤尚宫的脾气,陛下也永远让她三分。像她这般不给陛下面子的情况,已经让周围这些内官宫女见怪不怪。 流萤走到马车边,没好气地等着里面人出来,心里想了十八番尖酸刻薄的话放在嘴边,就等车里“不知廉耻”的女子出来说给她听。 车里的人掀开车帘,探头而出,盈盈浅笑:“流萤,我回来了。” 流萤看到秦晚,先是一愣,之后大喜,然后大哭:“娘娘!”她快步走到车前,伸手扶着秦晚下了车。 秦晚也不顾忌什么,直接给了流萤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了好了,你都已经是大尚宫,这般哭得这么大声,要在宫女内官们面前丢大人的。” “管他们做什么,娘娘,你可算是回来了,流萤都快要想死娘娘了!”流萤哭成了泪人,抱着秦晚不松手。 秦晚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宁亦在一旁道:“流萤,让御膳房准备晚儿爱吃的,直接送到重华殿来,午膳朕陪晚儿一起用。”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流萤抹了眼泪,转身利索地去安排传膳。 宁亦牵起秦晚的手,对她笑道:“走吧,跟我回宫。” “嗯,好。” 寒城夏季的风,吹过皇宫的每个角落,厚重的宫门打开,又重重地合上。 一只雨燕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了重华殿的屋脊上,可又展翅飞离了这深宫,去了不知何处的地方。 ------题外话------ 亲亲们,求推荐票票哦~爱你们~ 还有大家对后续剧情有什么想法,欢迎评论区留言,么么哒~ 第215章 自古帝王多疑心 戎国,寒城,宣政殿。 影卫责隐垂首立在宁亦书案前:“陛下,秦娘娘既已回宫,属下是否将所有查找娘娘的人都叫回来?” 宁亦沉色:“不,继续查,她既然回到寒城,一路上必有踪迹,务必给朕查出来她这半年究竟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责隐心中暗暗发愁,他作为宁亦麾下暗事局第一影卫队队长,从业十年以来,怎么也没想到搜查这位秦娘娘的工作成了职业生涯里最大的坎儿。以往就算是反侦能力再强的目标,在他们暗事局面前都如暴露在阳光之下,唯独这位亲娘娘,她玩个失踪,竟让他们在整个九州大陆上寻不到一丝痕迹。 之前因为找不到秦娘娘,陛下几乎每过几日就将他这个队长骂得狗血临头,如今娘娘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以为这事儿就了了,谁成想陛下还要继续查娘娘这半年来的行踪,真是让他恨不得砸了这饭碗不干了。 当然无论责隐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保持着冷肃的职业表情,抱拳领命。 责隐走后,白子仙问向宁亦:“陛下,娘娘既然已经回来了,您没有亲口去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吗?为什么还要责隐他们去查?” “她什么都不说。”宁亦的手握成拳,微微攥紧。 白子仙看宁亦眉目间有怒意,劝道:“陛下,其实娘娘各种失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她的性子,并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若她不说定有她的原因。” “这次不一样。”宁亦声音低沉道。 “不一样?”白子仙不解,“哪里不一样?” 宁亦:“感觉。她这次回来,不仅仅是有心事不说那么简单,而是在掩饰着什么。” “陛下,是否是您多心了?”白子仙蹙眉,自古帝王多疑,宁王殿下或许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等责隐他们查的有了结果,就知道是否是朕多心。”宁亦道。 另一边,秦晚回宫后仍旧被宁亦要求住在重华殿,不允许她到其他后宫宫宇里去住。秦晚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睡了一个饱满的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流萤,别给我梳复杂的宫髻了,简单盘盘就好。”秦晚道。 流萤不愿意地说:“娘娘,您可知那些参加选妃的女孩子们现在都进了宫,在西宫十二所里住着,您若是打扮得朴素了,若是她们不知您的身份,冲撞了您怎么办?现在您回了宫,怎么打扮得听我的,您自己别乱拿主意。” 秦晚撇了撇嘴:“怪不得宁亦说他现在都有点怕你,你这丫头越来越霸道了。” 流萤冷哼:“我要是真霸道就好了!我要是真霸道,就把娘娘您日日用链子锁上,再拿个铁笼子把您关进去,看您还能跑到哪儿去!” “别别别,发型自由可以不要,人身自由还是要的。”秦晚无奈笑道,“行吧,我这头发你愿意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等到流萤帮秦晚梳好头发,秦晚对着镜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发髻和钗环的数量和重量,就算没达到皇后的水平,也绝对堪比皇贵妃的级别了。 “流萤,你是不是搞得太夸张了些?”秦晚吐槽道。 “哪有,我这还是参考了娘娘的意思,稍微含蓄了些呢。”流萤不以为然。 秦晚不好跟她争辩,顶着一头的丁零当啷站起身道:“流萤,帮我拿点不甜点心或者饼子来,我要去喂花园里的那两头鹿去。” 流萤拿了一个小竹筐装了些小饼和米糕:“我陪娘娘一起吧。” “流萤尚宫天天那么忙,哪有闲工夫陪我去喂鹿,没事我自己去就行。放心,这北戎皇宫我熟着呢。”秦晚道。 流萤一听立刻拒绝:“不行,娘娘你只要不在我的视线,下一秒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吃了那么多次亏,这次绝对要把您看住了。” 说着她叫来了一个小宫女,给秦晚介绍道:“娘娘,这丫头名叫鲤鱼,从今以后若我不在就让她跟着您。” 接着流萤转向鲤鱼认真命令道:“鲤鱼,咱娘娘可是陛下的心,陛下的肝,陛下的命。从今天开始,你可跟紧了咱娘娘,绝对不能让她伤到碰到,更不能让她病了累了不开心,尤其不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给我死死地将她盯紧了。就算她让你退下,你也不能退,无论是抱着柱子,还是扒着墙,都绝对不能退!听到了吗?” “是,奴婢遵命。”鲤鱼坚定地回答道。 秦晚上下打量了一下鲤鱼,人如其名,面相上不是个灵光的丫头,不过一看就认死理还较真,肯定是流萤专门挑出来用来看着她的。 苍天啊大地啊…… 秦晚叫苦不迭,却毫无办法。 “好吧好吧,我到哪儿都带着她就是了。”秦晚撅了撅嘴,提着筐子就往外走。 鲤鱼紧跟半步,低着头跟在了她后头。 鲤鱼算是流萤从一众小宫女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徒弟。她入宫时在杂事局当值,那时宁弦陛下还是皇帝,秦娘娘还是秦小夫人。她虽没见过秦晚,却也听过秦小夫人做事的雷厉风行,以及在宁弦陛下、九公主以及那时还是摄政王的陛下面前红到发紫的事迹。 原本她以为秦晚会是那种孤傲高冷,难以亲近的主子娘娘,在被流萤尚宫提拔来重华殿时,她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敬畏,生怕自己在这位流萤尚宫口中作为“陛下的心肝命”的秦娘娘面前犯了错,可今日一见,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秦绾带着鲤鱼走出重华殿,回头望望殿内,确认流萤没跟着后,立即将头发上的钗环全都卸了下来,放到了鲤鱼的手里。 随后,她只用一支朱雀金簪将一头瀑布般的青丝随随便便地绾了绾。 “啊,舒服了……”秦晚伸了个懒腰,笑着对鲤鱼道,“你跟着我不用太紧张,流萤就喜欢小题大作。这些首饰一会儿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咱们去御花园的湖边玩儿去。” 鲤鱼一时无措,只能听命,按照秦晚的指示,将一堆首饰藏在了一棵冬青树丛之下,随后跟着秦晚向御花园湖边走去。 她们刚刚走到御花园的明湖旁,暮夏时节,天明波清,湖中接天莲叶荷花朵朵,湖边柳绿闻莺草翠蜂停。秦晚走到湖边,吸了一口舒服的空气,忽而随风,传来一阵悦耳的古琴声。 “咦?怎么会有人在宫里弹琴?”秦晚一听就来了兴趣,寻声去找。 沿着回廊,绕过竹林,走过一段九曲桥,在桥的尽头,终于让秦晚找到了弹琴的人。 直挺的脊背,优雅的身姿,湖蓝作底的东夷国宫装上用金线绣着青鸾,让人看着都觉得高贵得不似凡人。 忽而秦晚觉得“不似凡人”这形容有些不妥,于是她在脑中换了个说法,眼前抚琴的女子的气质已经比大多数她见过的仙女还要高贵得多。 问世间谁不喜欢美人呢? 秦晚整理整理自己的仪容,保持礼仪的庄重,走到小亭里。 那美人听到有人来,停下手中的琴,转过身来看向秦晚。 恰巧风过,青丝轻拂,衣袂飘摇,眉眼中带着些许英气,嘴角边流露淡淡笑意,就算秦晚是个女子,也被眼前的美人惊艳了。 接着,那美人对秦晚侧身行礼道:“东夷耀星,见过秦夫人。” 秦晚有些吃惊:“耀星公主怎么会认识我?” 耀星道:“敢问这北戎皇宫中,还有哪位娘娘能像您一样,穿着最高贵的宫装,绾着舒服的发髻,带着这般放松的神情在这花园里闲逛呢?” 第216章 “情敌”初见 提到美人,一般人会想到什么样的呢?可爱的,温婉的,柔美的,风情的? 见到耀星,秦晚才知这世上还有另外一种美人,高贵中有着些许男儿的英气,端肃冷艳又不缺一抹柔情,让人看到她就有些不敢靠近,却又想要亲近。 “打扰耀星公主弹琴了,实在不好意思。”秦晚礼貌地说道,“只是我刚刚在湖那边听到琴音,觉得实在是太好听了,所以才跑过来看看是谁在弹。” 耀星轻笑:“我在这里自顾自弹琴,正愁没有知音,您来了不仅没有打扰,反而正好。” 秦晚觉得美人就是美人,几句话说得就让人心里舒服。 “秦夫人还想听吗?”耀星问。 秦晚点头:“必须想听,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么好的琴声了。” 耀星重新坐下,纤长的手指抚上琴弦。 秦晚坐在亭下,认真聆听。 耀星再弹的曲子再不是刚刚那花鸟风月,而是一曲带有边塞风情的军曲。 即便眼前是一片柳浪波光,可曲子却是由弱渐强,由诉说到铿锵,直到后来银瓶乍破,铁马冰河,让秦晚心弦微颤,既而心酸,倏然红了眼圈。 看到秦晚泫然欲泣,耀星又慢慢收敛的曲调,听着那曲子,仿若站在寂静后黎明的战场,看天上银河流过,看启明星微亮,看露垂吴钩,兵将卸甲,而胸膛里只剩一颗归家之心。 最后一音罢,秦晚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耀星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秦晚。 秦晚接过手帕,对耀星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公主见笑了,您这曲子弹的太好,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所以有点情难自已,真是太丢人了。” 耀星轻轻扬起嘴角,目光暖人:“抚琴者一声难觅知音,秦夫人能听出我这曲子里的情,乃耀星之幸。” “听公主的曲子,似有沙场点兵之意。”秦晚道。 耀星点点头:“耀星自小都向往能像男儿一般带兵出征,可自叹是女儿身,此生怕是无法达成心愿,唯有把这份心情赋予琴曲,以抒胸臆。” 秦晚的目光落在耀星的手上,除了手指尖习琴留下的茧子,还有手掌上武器磨出的茧子:“耀星公主也会武功?” 耀星见秦晚亮着眼睛好奇的样子,承认道:“嗯,自幼学了偃月刀。” “偃月刀?”秦晚不敢想象,眼前这位仪态端庄的耀星公主手执长柄大刀是何模样,顿时来了兴致,“公主可有带刀来北戎,我好想看看你拿刀的样子,肯定是帅疯了!” 耀星被秦晚一脸激动的样子弄得有些诧异,然后轻笑着答应下来:“秦夫人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秦晚歪着头看着耀星:“哦?怎么不一样?” 耀星委婉地说道:“那些流言果然不可信,今日见到秦夫人,觉得您十分的平易近人,让人有想亲近之感。” 秦晚乐了:“是吗,我之前也觉得你很高冷,今天见到你,发现你也是很好相处的人呢,又美又会弹琴,还会用偃月刀,气质又好,谈吐又温柔,让我一见就喜欢。” 此话一出,耀星微微怔了怔,随即脸上有些泛红:“秦夫人说话真是爽朗,若你想看我用刀,不妨等夫人哪日有空,我舞刀给您看看。” “真的吗?”秦晚见耀星答应,心里乐开了花。 耀星笑着点头。 秦晚看着耀星,不由得在想,怪不得无论是寒城赌局还是戎国朝堂,她当选宁亦皇后的呼声最高。此时就连秦晚也觉得,这样的女子生而是为做皇后的,和她一比,秦晚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公主,你知道吗,现在寒城赌局里赌你能当上北戎皇后的人最多。今日见到你,我都好想去投注,说不定能大捞一把。”秦晚真心实意地说道。 耀星见秦晚直爽,也跟着坦言道:“来之前我对自己能成为北戎皇后这件事几乎没有怀疑,不过今日见到秦夫人您,我才发现是自己过于自负了。” “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回到北戎,对吗?”秦晚问。 耀星:“嗯,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 秦晚:“北戎和东夷结亲,这是两国和平的最佳举措,公主能来到寒城,代表了东夷对和平共处的最大诚意,宁亦他肯定是知道并且认真考虑过的。” “可即便如此,如果秦夫人您不同意,这件事就是不可能的,对吗?”耀星问。 秦晚愣了一下:“我好喜欢你这有话直说的性子。” 耀星道:“和秦夫人聊天,我觉得不必拐弯抹角。” 秦晚问:“你见过宁亦了吗?对他印象如何?” 耀星:“见过了,陛下英俊伟岸,身上自有帝王霸气,是一位理想的夫君。” 秦晚望着湖面,看着风吹荷花低了头,呵呵笑道:“耀星公主,听你这么说,看来你并没有爱上他呢。” 耀星有些吃惊地看向秦晚:“爱?” 秦晚转过头看向耀星:“如果你没有爱上宁亦,和他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幸福的事。公主你这么好,你应该有你自己的幸福,不应该和一个你不爱的人在一起,即便你是为了你父王能安心,为你的国家的安定,我也觉得你不该如此牺牲了你自己一生的幸福啊。” “夫人……”耀星静静地看向秦晚,她一生被教导要做一名为国为家识大体知轻重的公主,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她应该拥有“幸福”。 秦晚看耀星的表情变了,以为自己话里的攻击性太强,赶紧改了口:“这是我的肺腑之言,不是为了撵你走,或者威胁你什么的。如果你真的能爱上了宁亦的话,就当刚刚的话我没说过。” 耀星望着秦晚的眼睛,莞尔一笑:“耀星识人的本领还是有的,看得出夫人说的是真心话。我确实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爱上陛下,心里只是希望两国能因为我的出嫁而边境安宁,少有纷争,从未考虑过我自己的幸福什么的。” “身为女子,幸福这件事如果自己不考虑,就没人替你真心着想了,”秦晚诚恳地说道。 “是么……”耀星也望向那风波里的荷花,眼神有些怅然。 秦晚:“当然,如果你能真的爱上宁亦的话,我也不怕与你在对他的感情上一较高下,虽然为了男人争个长短不是我的风格,但因为有你这样的对手,我也有了斗志呢。倒不是宁亦有多好,而是你是个不可多得的敌人,我真的是对你一见就非常喜欢。如果我是个男人,说不定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 耀星笑笑道:“夫人谬赞了。” 秦晚觉得和耀星在一起很轻松,她说话淡然,自持着一种高贵和包容的态度,谦和有礼又不卑不亢:“耀星公主,我觉得宁亦如果能娶你为皇后,真得是他的幸运,你比我想象中的好还要好很多。可是,就我私心来讲,无论是出于对你的劝告,还是对于我对宁亦的执着,都希望你再三考虑嫁给宁亦这件事,好吗?” 耀星垂下眼睫,轻声笑了笑:“看来传言也不算太假,您的智慧让人惊叹。其实在我知道您回到北戎皇宫的时候,就设想了许多与你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无论您是百般刁难,还是挑衅敌视,我都做好了回击的各种方案。可怎么也没想到您如此坦然真诚,让我对之前的想法有些自惭形秽。” 秦晚听她这么说,立即摆手道:“不不不,我是因为真的觉得你是个值得敬重的人,所以才会这样。你还没见过我收拾那些妄图接近宁亦的小贱蹄子们的样子,那也是直接下黑手不留情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不怕你跟我争皇后之位,但我就怕你跟我抢宁亦。也可能是……我觉得我有可能抢不过你,所以才会来说这么一堆话,真正自惭形秽的人是我才对。” 耀星点头:“夫人的话我记住了,也会回去认真想想的。” 秦晚弯了眉眼:“谢谢你,耀星公主。对了,明日你一早来后宫承华殿旁的小演武场来吧,我也粗略学了些剑法,想和你的偃月刀切磋一下。” “好,那我们相约明日一早。”耀星答应了下来。 第217章 犯了大忌 秦晚回到重华殿,心情大好。趁着流萤不知去哪里忙,她让宫女拿来肉馅和面粉,带着鲤鱼一起包馄饨。 流萤一回来,就看到重华殿小厅里到处都是面粉,脸上满脸疑惑:“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包馄饨等宁亦回来吃啊。”秦晚道。 “这种事让膳事房去做就好。”流萤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也挽起了袖子,在一旁的水盆了洗了手,过来给秦晚帮忙。 “我让膳事房熬了鸡汤,一会儿下馄饨。”秦晚笑道,“但是馄饨我还是想自己包给宁亦吃。” 流萤看秦晚的样子,心里稍稍放下心来:“娘娘总算对陛下上些心了。” “我一直对他很上心好吧。”秦晚笑道。 在她们三人的努力下,馄饨很快就包好了。 可是一直等到月上柳梢头,宁亦才忙完公务返回重华殿。 秦晚等得眼皮都开始打架,见到宁亦回来,强撑着精神坐起来,对他说道:“吃晚饭了吗?我包了馄饨。” 宁亦摇摇头:“你包的?” “当然。”秦晚赶紧招呼宫女们去下馄饨,而她自己给宁亦倒了茶,亲手送到他手边,然后又拉着他坐到凳子上,替他捶背揉肩。 宁亦有些意外,秦晚之前很少主动亲近,最多也是他们两个人的时,她会稍稍表达些依恋。 可这次她回来后,明显要比之前要主动了许多,嘘寒问暖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今天我去见了东夷的耀星公主。”秦晚站在宁亦身后,把胳膊搭上他的肩,然后整个人靠在他背上。 “她带了一些两国开展贸易的建议,还有一些共建水利的提议,我暂时还不能让她离开。”宁亦解释道。 “我不是让你赶她走,反而我觉得她很好,我很喜欢她。”秦晚如实说道。 宁亦将秦晚从背后拉到面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疑惑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喜欢她?” 秦晚郑重点头:“她让我看到了未来皇后应该有的样子,太美了,别说你了,我都想娶她了。你知道吗,她还会用偃月刀,是不是非常厉害。我和她约定明天一早去承华殿旁边的那个演武场切磋一下。” 宁亦抬手捏了捏秦晚的脸:“你敢在我面前说喜欢别人?” 秦晚打开他的手:“这醋你也吃?她是女子啊。” “你心里眼里都只能有我,女子也不行。”宁亦道。 秦晚从他腿上站起来,哼了一声道:“你的占有欲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醋王大人。” 宁亦抬手就将她又拉回怀里:“你不会是今天才发现?”说着,他就要将吻落在她的脸颊。 这时,宫女们淡定地走入屋内,将下好的馄饨端上了桌。 秦晚脸一羞,挣脱开宁亦:“快尝尝我这次的馄饨和上次比包得更好吃了吗?” “上次?”宁亦看向秦晚。 秦晚将汤匙递给他:“对啊,上次你说喜欢吃,所以我今天特意又包了,还加了些小海米,肯定比之前更鲜啦。” 宁亦没有接过秦晚递过来地汤匙,而是皱着眉,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她的眼睛。 看到宁亦这个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她从来没有给宁亦包过馄饨! 上次……是在天极胜境…… 而吃她做的馄饨的人,是昊天…… 整个重华殿的气氛霎时冷了下来,秦晚恨不得敲碎自己的脑壳。 她的记忆本就因为强行恢复导致有些混乱,再加上他们两个人完全一样的长相,让她完全忘记了这个事。 尴尬…… 太尴尬…… 秦晚尴尬地只能用笑容敷衍过去:“啊,我记错了……你尝尝,挺好吃的。” 说着,秦晚将手里的汤匙房子宁亦碗里,心虚地坐到了一边。她心里万马奔腾,将自己骂了一百万遍,甚至不敢去看宁亦的眼睛。 这种事怎么能搞错?! 宁亦没有说什么,而是低头尝了一颗馄饨。 确实,味道极佳。 说明她很用心。 可宁亦不由得去想,这样出自她手的美味,还有谁有资格品尝过。 “你上次……给谁做过?”宁亦问? 秦晚差点将嘴里的一口汤喷出去,她就怕宁亦问,宁亦偏偏就问了。 “没谁……我自己包的自己吃的……是我记错了……”秦晚说完都觉得假,她只能在心里求宁亦不要再问了,打破砂锅问到底对谁都没好处不是,这事儿掰扯开了肯定会越描越黑的。 她埋着头吃自己的馄饨,可几乎已经尝不出味道来了。 可即便她不说,宁亦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他看向秦晚,脸色暗了下来。若是以前,梁帝也好,苏瀚也罢,哪怕是鹿陵和季言,她都不会隐瞒到如此地步,甚至还会跟他坦然相谈,绝对不会像这样连名字都不愿意说出来。 可这次绝对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让宁亦感到恐慌。 她越是不说,他就越想知道,这种感觉像荆棘一般疯狂生长,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气氛尬到了极致,连一旁站着的鲤鱼都觉得有些冷。她看着陛下和娘娘,觉得他们并不像流萤尚宫说的那般要好,反而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比陌生人间的还要遥远。 秦晚觉得不能让他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于是露出笑颜道:“我还会做黄米糕了,明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宁亦问。 秦晚愣住,皱着眉,咬着嘴唇看着宁亦,心想着这小子今天是要找茬是不是,能不能让她安心吃个饭了。 “你管我什么时候学会的,你吃了好吃不就得了?!”秦晚也有些来气。 宁亦低头又吃了一口馄饨,冷声道:“我就是随口一问。” 秦晚攥了攥拳,他这是哪门子的“随口一问”。 半晌,秦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宁亦迅速地将碗里的馄饨全部吃完,然后站起身道:“味道是不错,但我不喜欢,以后不用做了。” “……”秦晚愣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像被破了一整盆的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尖。 “我还有奏章要看,先走了。”说完,宁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重华殿。 秦晚看着眼前的馄饨,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握成拳,哐哐地砸着自己的脑袋。 鲤鱼见状,赶紧拦住她的“自残”行为:“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秦晚转身搂着鲤鱼,满面愁容道:“鲤鱼啊……我真想抽死我自己这张嘴!” 第218章 醋意升级 秦晚一整夜都没有睡好,早上起来,眼圈还是黑的。 她心情丧到了极点,幸好她还约了耀星去演武场,不然她真的是连床都不想起来。 为了和耀星切磋一下武艺,秦晚专门穿了一身黑色小劲装,头发也梳成简单利索的丸子头,不带任何首饰,背上藏思,就往演武场而去。 演武场,位于承华殿外,是一块供宫内王子公主日常练习武艺的地方。周围翠柏林立,环境清幽。 秦晚走到武场中央,知道自己是来早了,闲来无事,便做起了热身运动。 而这时,小白大人跳上一棵柏树,伸着懒腰看向她,慵懒地说了句:“早啊。” 秦晚向小白大人摆了摆手:“早啊。” 小白大人跳到秦晚身边,斜眼对她道:“最近你可听说前朝因为你回来已经乱做一团了。” “因为我乱什么?我又没干什么祸国殃民的事。”秦晚不解道。 “本来你不回来,人人都盼着把自己女儿送进宫里,可你一回来,陛下把选妃的事儿给暂停了。前朝老头子们的美梦碎了,可不得闹嘛。而且前朝他们都知道,陛下立你为后的心思最重,现在反对之声络绎不绝,说你无故失踪半年,去向不详,借此说你行为有失,不适合为一国之母。我就是来告诉你,让你自己长点心。”小白如是道。 秦晚掰了掰手指,撇嘴道:“宁亦什么意思?” 小白说:“你最好给他解释清楚你到底去了哪里,他也好堵住前朝悠悠之口。” “我以前还是梁帝的皇妃,也没见他说是什么。”秦晚不忿道。 小白白了秦晚一眼:“那时他是摄政王,你充其量是个摄政王王妃。现在他是皇帝,而你是要成为戎国的皇后的,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戎国,所作所为人人都盯着……” “别说了小白大人,”秦晚打断小白,气愤道,“若他们真觉得我不适合当皇后,这皇后不当也罢。” “你真看得了其她女子当上这戎国的皇后?”小白嘲笑道,“若你能接受,就不会去跟耀星公主说那么一堆废话了。” 秦晚被小白一语戳中,可还是死要面子地说:“宁亦要立谁当皇后随他的便,我才不在乎呢。我就是单纯喜欢耀星公主,从公平公正的角度来说,如果皇后可以投票来选,我都得投她。” “……”小白觉得秦晚没救了,不再理她,而是跳到一旁的屋顶上去睡觉。 这时,耀星来到了演武场。 她一身红白轻铠,头戴银冠,不施粉黛,面色如玉,身后背着一把比秦晚个头还长的银灰色偃月刀,那叫个英姿飒爽,玉树临风。 秦晚慨叹,原来漂亮的女孩子扮男装,真的是比男人还要迷人。 “夫人……”耀星向秦晚抱拳行礼。 秦晚也回应一礼:“耀星,你以后对我别用敬称了,直接叫我秦晚就行,如果觉得不够亲切,你可以叫我晚晚。” 耀星一听也没推辞,点头答应。 “你这个刀也太帅了!”秦晚围着耀星转了两圈,发自肺腑地由衷赞叹。 耀星则看向秦晚手中的藏思:“晚晚的剑更胜一筹。” 听到耀星这么说,秦晚赶紧把藏思拿出来给耀星看:“宁亦也说它是把好剑。” 耀星将长刀靠在柏树上,拿起藏思,抽出剑身,赞赏道:“这应该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剑了。” 秦晚脸上有了得意之色:“来吧,我们俩比比,不过你可得让让我啊,我才学不久。” 耀星点头,将剑还给秦晚,自己则拿起刀。 她们二人走到演武场中央,秦晚抽出剑,将剑鞘放置在一旁,然后拉开架势准备迎战。 耀星则执起长刀,准备发起攻势。 “我来了哈。”秦晚笑道,说着持剑向耀星攻过去。 耀星用刀柄格挡,沉着以对。 刚开始,耀星看秦晚的模样,并不觉她武艺会有多强,可几招下来,耀星却觉自己必须要认真起来。 倒不是秦晚的仙侠剑法有多么厉害,但秦晚自然而然使出的内力将每一下剑招都极有杀伤力。且秦晚招招都是全力出击,并无比享受着比拼的过程,她没有将这场切磋当做玩耍,而是非常诚恳地在认真对待。 就这样,两人不知不觉竟对了数十招。 耀星此时眉间已经凝肃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秦晚竟然单凭仙霞派初级剑法就能和她势均力敌。 而树上的小白此时也收起慵懒的模样,认真看着秦晚的一招一式。 此时他们三人全都专心致志,没有人发现宁亦与白子仙也已经抵达演武场边。 白子仙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耀星公主师承东夷雷刀门掌门东寂道人,武学造诣匪浅,在九州女子之间也在前十甲之列,没想到咱们娘娘现在竟然能和她对数十招不落下风。” 宁亦暗沉着脸,声音如冰:“不仅不落下风,再这么打下去,晚儿会赢。” 白子仙顺着宁亦的视线仔细看过去,发现秦晚内息平稳,并没有因为奋力进攻而乱了内力,不禁慨叹道:“娘娘什么时候修炼了内力?!” 宁亦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凝视着演武场内的秦晚。 秦晚和耀星共战了一百回合,耀星此时已经稍有气喘,可秦晚却像没事人一样。 秦晚停下剑势,对耀星道:“我觉的我们可以歇歇了,耀星,你的刀法真的是我见过最帅气的刀法了。” 耀星自知再打下去定是会输,也收了刀锋:“晚晚,你的剑法虽不华丽,却招招狠辣高效,我真的是自叹不如。” “我剑法学得浅,就会这么几招,肯定不能跟你的刀法比的。”秦晚道。 耀星笑笑:“可你的内力真是惊人,没想到晚晚你的年纪不过十六岁,内力却如此醇厚。” 这时小白在树上说道:“这内力不仅是醇厚,而且还是至刚至纯的天罡真气,这等真气唯有在世间汇聚灵气处修炼二十余年才能达到你现在的水平。这样的真气,你是怎么练成的?” 小白此话一出,不仅仅是耀星觉得意外,就连站在演武场外的白子仙也惊得长大了嘴巴。 而此时的宁亦脸色更加阴沉。 秦晚不知宁亦在一旁,挠挠头笑道:“这一看就不是我自己练的,而是一位朋友送我的礼物,他说我光会剑招没有内力不行,就送我让我平时防身用。” 耀星露出惊讶的神色:“凡人存世最多也就几十年,即便修为达到一定高度最多也就一百多年,晚晚,你这位朋友能传你二十年功力让你用来防身,真是有情有义,让人羡慕。” 秦晚摇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啦。好了,我肚子饿了,耀星,我们一起去用早膳吧?” 看着秦晚收了藏思,挽着耀星的胳膊离开演武场。 宁亦的脸色已经比黑夜还要难看。 而一边的白子仙自动噤声,此时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宁亦宽心。 毕竟就连白子仙自己都觉得奇怪秦晚到底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19章 重启选妃 夜晚的宣政殿偏殿,责隐总算得到一些切实的情报,立刻来到宁亦面前汇报:“陛下,娘娘的之前的行踪目前查到了一点线索。” “一点线索?”宁亦蹙眉,“说。” “回禀陛下,娘娘回来当日,有禁军在永宁门外见过娘娘和……”责隐打了一下哏,看了一眼宁亦。 白子仙在一旁催到:“责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地说话了?” 责隐抱拳道:“那日有禁军士兵永宁门外看到陛下您和娘娘在一起。” 此言一出,白子仙和宁亦面面相觑。 “说,把你查到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白子仙问道。 责隐垂手道:“那禁军在八月四日于永宁门口执勤,看到陛下您身着微服与娘娘同行至城门外一里左右,送娘娘入城后便向城外走去,而娘娘则只身一人进入寒城。” 白子仙:“你确定那禁军士兵没有看错?” 责隐肯定道:“那禁军士兵曾参与过司徒星河的叛乱,所以能够认出您和娘娘的容貌。但当时他害怕惹事,所以没有汇报。” “然后呢?”白子仙问。 “娘娘进入城门后本是沿着大道向皇宫方向走,半路进入一家小店,但经店小二回忆,娘娘不知是何原因没有用餐就离开了。按照时间推算,娘娘应该当时看到了白大人您迎接东夷公主的车队,随后娘娘就改变了路线,去了公主府,接着就以‘万姑娘’的身份一直等到小世子满月酒。” 白子仙看了眼宁亦,又问道:“娘娘回寒城之前的踪迹还是查不到?” 责隐摇头。 宁亦面色冷凝,命令责隐道:“接着查!” 责隐领命退下后,白子仙看向宁亦:“那个禁军肯定是看错了。” 宁亦起身看向窗外星空,没有说话。 …… 秦晚一连几日都没有见到宁亦,听流萤说他最近住在了宣政殿,日日处理公务才没有回重华殿。 秦晚知道这都是借口,他只是在为那碗馄饨跟她冷战罢了。 正在她发愁怎么才能跟宁亦和好时,流萤匆匆跑了回来:“娘娘,不好了!” 秦晚心里正烦,看到流萤火急火燎地回来,问道:“怎么不好了?” “陛下刚刚下旨,东夷耀星公主、大将军孙昭之女孙凝、治粟内史陈一横之女陈茯苓,还有豫州监察使杜亮之女杜月儿,入围后妃候选名单了!”流萤急切地说道。 秦晚抬起眼皮看向流萤:“不是说宁亦把选妃这件事停了吗?” 流萤咬牙切齿:“还不是前朝那些人,日**着陛下立后选妃,所以陛下才会又重启选妃了吧。” 秦晚坐直身体,一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放在桌上,四个指头轮流扣敲着桌面,思忖道:“他这是跟我硬杠上了!” “什么硬杠啊?”流萤看秦晚一脸淡定,替她心里着急,“娘娘,您快想想办法,不然陛下可就真的要纳妃了。” 秦晚咬着大拇指皱着眉不说话。 流萤都快急得跳脚了:“娘娘,要不您也别等什么大婚了,直接今天晚上抱着被子去宣政殿,一不做二不休把陛下给办了,如何?” 秦晚挑着眉看向流萤:“流萤,你现在都这么简单粗暴了吗?淡定点。办法自然是要想的,但必须从长计议。现在不是我把宁亦给办了,就能阻止前朝逼他纳妃的。而是得想好怎么样才能让前朝这些老头子们断了这个念想的问题。流萤,你琢磨琢磨,要我和传承千年的宫廷传统和男人的本性相对抗,我也得想办法把宁亦拿捏得死死的才行,不然根本就没有胜算嘛。” “娘娘您想啊,您快想啊,您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出办法来的。”流萤给秦晚加油鼓劲道。 秦晚啃着指甲,脑子转了转:“流萤,今天几月几日了?” 流萤立即回答道:“今日是八月三十,明日就九月初一了。” 秦晚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对流萤吩咐道:“给我准备香烛和纸钱,还有一件素白的衣服和发饰,然后再帮我约耀星公主明日去报国寺。” 流萤有些意外:“娘娘,您去佛寺不是应该带香火,为何要带纸钱?”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快点帮我准备就好了。” …… 第二日,秦晚穿得一身素白,将朱雀金簪明晃晃地摆在重华殿的妆台上,换上一支白玉簪子将头发绾了起来,然后提着香烛纸钱,和耀星一起登上了前往寒城南山的报国寺。 耀星问向秦晚:“晚晚,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为何要穿成这般样子?” “我去祭典先夫。”秦晚毫不避讳地说道。 “先夫?!”耀星大惊。 秦晚点头:“今日是先夫忌日,我心里不好受,所以想请你这个知音陪我一起,没有跟耀星你事先说明,请你莫见怪。” 耀星见秦晚眼中默然,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这样的事,晚晚你能想到我,我虽意外,却乐意相陪。” 秦晚看向耀星,浅浅笑笑:“因为在这整个寒城,我不知道该让谁来陪我做这件事……我是瞒着宁亦出来的,他若是知道,必然要大发雷霆。” 耀星看着秦晚:“陛下是皇帝,你瞒不了的。可能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或许吧,管他呢。”秦晚抿了抿嘴。 耀星担心地看向秦晚:“你并不怕陛下动怒,更不怕他责罚,对吗?看你对陛下的态度,并不像后妃那般殷勤,也不屑于争宠,我甚至不觉得你是真心喜欢陛下。” “不,并不是耀星你表面上看得那样,”秦晚摇摇头,凝望着耀星漂亮的眼睛,淡淡地说道,“……耀星,你能想象吗?为了讨好宁亦,我害死了我的丈夫,并把我丈夫拥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在内都献给了宁亦。” “!!!”秦晚此话,令耀星震惊不已。 秦晚看向耀星:“这都只是我做的无数讨好宁亦的事中的一件,我还做了很多你连想都无法想象的决定,一次又一次地突破底线。谁成想,昨日我听说,宁亦已经选定你和另外三名女子成为后妃人选。所以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傻的女人……耀星,我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成为宁亦的女人,顶替我的位置,你要付出什么……” “晚晚,我没有……”耀星想要解释。 秦晚摇摇头:“我说过,我只把你当做我的敌人,其他那三名女子我觉得毫无威胁。但我也把你当做朋友,军事家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我想要让你知道我为了宁亦都做过什么,也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晚晚……” “耀星,我其实不是什么巴国的公主,我真实的身份想必你一定听说过,”秦晚握紧耀星的手,望着她诚实地说道,”我其实是梁帝元沉的襄贵妃。” 第220章 戎国皇后之位 车子抵达报国寺,秦晚提着香烛纸钱和耀星下车走到山门前。 秦晚表情淡然。 看耀星显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劲来。 对于为何世人都说南梁襄贵妃病逝,而秦晚为何要用巴国公主这个身份,秦晚解释的十分简单。 “因为宁亦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嫁过人。” 这句话简单明了,站在宁亦角度上,它合情合理。 身为东夷嫡长公主的耀星,怎么可能没有听过南梁襄贵妃的事迹。她为北戎宁王建沛郡,亡南梁,灭西狄……如果秦晚没有说谎,她还以巴国公主的身份为宁王收服了巴蜀两国,最后还直接助力宁王登基成为北戎的皇帝。 原本带着东夷公主的骄傲而来的耀星,此时再看秦晚一身素白的背影,不由得肃然起敬。 秦晚没有进入报国寺,而是带着耀星走到了报国寺所在南山的南大坪,从这里可以眺望寒城整个南部翠绿的农田郊野。 天空澄碧,骄阳灿烂。 秦晚站在大坪的崖边,用手指着南方给耀星道:“耀星,你看看,我可是把从南方那里到西边那里的那么那么大的一片土地都送个了宁亦。那么你呢?你要送给宁亦什么?” 话说完,秦晚转向东方,笑着说:“耀星,你现在有没有感觉,除非你把整个东夷都并入戎国版图,你才配做宁亦的皇后,才配说和我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较量。换句话说,若你真想成为戎国皇后,就你车队里那些嫁妆,根本就不够。” 耀星凝眉看着秦晚:“晚晚,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你可以站在宁帝陛下身边,还可以直呼他的名讳,就连的侍女也可以有恃无恐地在这宫里立足。相比于你所做的一切,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争这北戎的皇后之位。” 秦晚歪着头,呼吸着山巅地清风,抻了抻胳膊:“耀星,就算我为宁亦做了这么多,都不敢确保自己能永远得到他的爱,得到他身边皇后的位置。那么你呢,你要用什么维系你皇后的的地位,终有一日,你会像我一样,要么用你东夷的领土来稳固你的后位,要么就在后宫当个随时被遗忘的弃妃。” 耀星沉默,她知道秦晚说的没错,她和宁帝没有感情基础,她也不曾为他做过什么,就算她当上戎国的皇后,她要如何维持这份地位。当她的美貌和价值被消耗殆尽时,唯有将东夷的土地拱手献上。 秦晚看耀星低头思考,她接着说道:“以你的骄傲,一定不会只想当皇宫里圈养的宠妃金丝雀,你心里是鸮,眸光是鹰,为什么不试着找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野心有时是个好东西,它让你敢想敢做,付诸行动,达到目的。而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作为你的盟友,帮你完成真正的愿望。而我要的,只是请你不要放弃与宁亦和亲。合作共赢,各取所需,比我们两人互相为敌,岂不更好?” “晚晚,你说这么多,其实是真的很怕我抢走宁帝陛下。” 秦晚郑重点头:“对啊,你那么漂亮,又有才情。你带来的那些贸易和共建水利的方案我都看了,非常完美。你看我都这么喜欢你,如果宁亦真的哪天发现你的好,真的爱上你,我可就麻烦了。” “原来南梁的襄贵妃也有不自信的时候?”耀星道。 秦晚觉得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那是当然,我怕你抢走他的关注和爱,怕得厉害。我喜欢宁亦只爱我一个,我享受他独爱我一份的感觉,如果让我跟任何女子分享他,我都是不愿意的。你可以一时打败我成为皇后,但我不信你能一直赢到最后,因为你不爱宁亦,你也不爱这北戎皇后的地位,你不过是迫不得已,可到头来你的牺牲和奉献并没有什么价值,九州一统是大势所趋,是民心向往,是一件必然发生的事。因此你嫁给宁亦绝不会让东夷躲过这一统的大势。那么,到时候我们两败俱伤,谁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又何必呢?” 秦晚转过身,背后是沃野千里,面前是高耸的南山,她微笑着看着耀星,笑的自得而骄傲,在艳阳之下,像一朵盛开的白色牡丹。 雨艳寒轻清入骨,雪肤香蒙白含间。 可曾见此春风面,净洗铅华试晓霜。 耀星看着秦晚,露出释然的微笑,她轻声调侃:“晚晚,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子都想将你掳回自己的国家了,现在就连我都希望自己能是一个男子,直接将你绑回我们东夷。或许你到了东夷,一统九州的就是我们了。” 秦晚咧嘴呵呵一乐:“不不,你把我绑回去,你们东夷灭亡的速度会非常快。前车之鉴,不可不接见。” 耀星走到秦晚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眸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从没有像此时这么渴盼自己是男儿身,然后让你爱上我。” 秦晚愣了一下,抬手给耀星了一个拥抱:“是啊,如果耀星是男儿身,我保证丢下宁亦直接就嫁给你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秦晚肯定道。 耀星笑笑:“好,我答应你,会放弃与宁帝陛下的和亲,离开北戎。” “那太好了。”秦晚说,“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回去,我来帮你成为东夷的女帝,而你能否答应在你夺权后,让东夷成为像蜀国那样戎国的附属国。这样我们就不用多动刀戈,就能推动九州一统的大势。” 看着秦晚认真的眼神,耀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晚晚,你其实根本不是在跟我谈皇后之位的争夺,你今天是来跟我谈让戎国如何吞并东夷的,对不对?” 秦晚嘻嘻一笑:“啊,被你发现了呢。不过,谈判都得讲个循序渐进,我得想让你明白当宁亦的皇后不是什么好主意,才能慢慢跟你谈其他的啊。而且,你可能也知道,最近我和宁亦闹了些小别扭,现在他在跟我赌气冷战,所以我得搞点事情出来。” 耀星此时对秦晚已经完全服了,她诚恳地问向秦晚:“话说回来,你要怎么帮我?” 秦晚想都没想就说道:“你的那两个同父异母的草包弟弟,在东夷无恶不作,什么强抢民女,杀人占田的勾当可没少干,我觉得,他们是时候该去死了……我已经派我的人去你们的国都邹城,只要咱们俩今日达成一致,过两天你就能收到好消息。” 耀星再次震撼地看向秦晚。 “耀星,你别这么惊讶。在你地车队抵达寒城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开始筹划这些事了。所以,这天底下有谁能比我更爱宁亦,根本不可能再有人像我一样了。待我帮你夺下东夷政权,并将东夷作为属国送到宁亦面前时,我倒是要看看前朝那些老匹夫们,谁还敢对我当皇后这件事,说一个‘不’字!” ------题外话------ 今天周五,加更一章。 耀星公主这个大美人如果是男人就好了呢。 好想让秦晚跟她美美的来一段“萍水相逢”。 第221章 祭日 寒城,北戎皇宫,重华殿。 流萤和鲤鱼此时正在指挥宫人们往重华殿里搬茉莉花。 这是秦晚出宫前,特别交代的事,她让流萤在她回宫前将整个宫里都摆满茉莉。 宁亦下朝后来到重华殿。 他下旨定了四位候选妃嫔已经过了一夜,可重华殿里却没有任何回响,让他觉得胸口仿佛堵上了一块石头。 当宁亦踏入重华殿殿门,一眼就看到已经布置了半院子的茉莉,立即蹙了眉:“流萤,摆这么多花做什么?” 流萤带着鲤鱼向宁亦行礼:“回禀陛下,是娘娘的意思。” “她人呢?”宁亦问。 “出宫去了。”流萤回答。 宁亦瞬间黑了脸色:“出宫?!你们怎么不看着她?也没人向朕汇报?!” “娘娘说了,今日出宫不能告诉陛下,”流萤虽然低着头,但理直气壮,“而且娘娘她邀请了耀星公主一起,说很快就回来。” 宁亦怒声明显:“你们也真信她!说!她去哪儿了?” 流萤没有说话,沉默地低着头。 “流萤!你现在越发大胆了!”宁亦大声斥责道。 流萤:“娘娘说了不能跟您说,奴婢绝对不会说!” “你!”宁亦气怒,转向鲤鱼,怒喝,“你说!” 鲤鱼吓得一个哆嗦,低声道:“娘娘……娘娘穿着一身缟素,带着香烛纸钱,说是去南山报国寺……祭奠……祭奠先夫……” “!!!!!!!!”宁亦听了鲤鱼的话,当即头上青筋暴起,怒无可恕。 接着,他猛地甩袖转身:“来人!备马!” …… 此时寒城南山,报国寺的大坪上。 秦晚拿出小香炉和白色的蜡烛恭恭敬敬地向南摆好,又用火折子点燃蜡烛,随后抽出三根香放在火上,随后又轻轻扇灭香尖的火苗,让青烟随风袅袅而升。 接着她用最标准的南梁跪礼三次叩拜向南方,每一次叩首都庄重恭谨,一丝不苟。 待秦晚起身,她微笑着对耀星道:“耀星,你看我这个人,学会了北戎的大礼,也学过蜀国的、巴国的、西狄的,还有沛国的……但是论行礼,还是这南梁的最熟练也拜得最标准。” 耀星见状,也点了三根香,礼貌地对着南方敬了三敬,然后将香插入香炉中。 秦晚感激地对耀星颔首笑笑:“耀星真是好人。” 耀星道:“晚晚对梁帝如此情深义重,耀星理当敬上一炷香聊表哀悼。” 秦晚拿起手中的纸钱,轻轻向空中一抛,那纸钱如雪片般在青翠的山谷随风回旋,应着风飘散向远。 “这西风真是讨厌,明明该把这钱往南吹,却偏偏飞错了方向,也不知道元沉收不收的到……”说着秦晚又抓起一把纸钱,努力地向南抛去。 可西风不解意,依旧吹不对方向。 秦晚苦笑,却没有办法。 耀星劝慰道:“晚晚的心意到了,亡魂自会收到告慰。” 秦晚拿起装纸钱的小竹筐,对着山崖直接翻转过来,纸钱瞬间呼呼啦啦地全都落了出来,又被一股强劲的风吹扬起来,在空中形成纷乱,映衬着南山满山翠影,霎时有了凄凉悲怆的美感。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秦晚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松了松肩膀,准备收拾东西回宫。 可就在她回头拾起地上的香烛的瞬间,余光瞥见一人站在大坪边上,正用种几乎要杀人般的目光看着她。 耀星此时也看到宁亦,神情立即紧张了一下,赶紧侧身行礼:“宁帝陛下……” 可宁亦连看都没看耀星一眼,径直走到秦晚面前,猛地抓住她拿着香烛的手腕,“啪”的一声,香烛落地,滚落山崖。 宁亦眸中翻涌着怒火,几乎要把秦晚吞噬。 秦晚也不怕他,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在做什么?!”宁亦声音刺骨般冰冷。 秦晚挑眉,挑衅道:“今日是元沉的祭日,作为他的后妃,臣妾理应祭奠。” “你好大的胆子!”宁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的秦晚吞骨食肉,看看她还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秦晚笑笑:“我一向胆子都大,陛下又不是刚刚知道。” 耀星站在一旁想劝,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宁亦和秦晚即便此时剑拔弩张,两人的气场却相撞相合,根本容不得任何人进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半晌,秦晚开始想要将手腕从宁亦的手中挣脱:“放开我,你抓疼了我了。” “疼?你还知道疼!”宁亦看秦晚竭力想要摆脱他的样子,胸口一股火烧,直接将她拉入怀中,按着她的后脑,吻上她执拗的双唇。 秦晚瞪大了眼睛,全力想要挣脱开宁亦的束缚,可此时她连呼吸都不能自主,更别说推开他。 她越是想逃,宁亦越是霸道,根本不给她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耀星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二人,眼中的神色从惊讶慢慢变得释然。 有些人注定要在一起,他们的世界,别人注定无法插足其中。 秦晚的抵抗在宁亦不讲道理的吻中终于酥软了下来,而那吻也从疾风骤雨,缓缓变成了南山石阶上毛茸茸带着露水的青苔。 耀星在想,或许秦晚这一身缟素,虔诚祭拜,以及她的黯然神伤,甚至是这漫天如雪的纸钱,都是她早就精心计划好的。秦晚知道宁帝一定会来,也知道他会勃然大怒,更知道他对她的情深和看重,秦晚就是要在她耀星面前炫耀宁帝对她的痴情,让她知难而退。 此时,原本已经对秦晚十分敬佩的耀星,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服了输。 耀星摇头苦笑,幸好她没有成为秦晚真正的对手,不然一定会万劫不复。 可就在这时,密林里突然飞身出一群蒙面刺客,各个目露杀意,手执利刃,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宁亦松开秦晚,回身冷色看向这人,他手握龙鳞剑柄,眼神锐利。 秦晚站在宁亦身侧,他发现,这些刺客衣衫布料极佳,并非普通的流寇氓匪。她抽出背后的藏思,冷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而这时,耀星却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宁亦和秦晚身前,焦急地对着领头的刺客道:“师父!宁帝不可杀!” 第222章 大危机 师父? 秦晚疑惑地看向耀星,满面不解。 那领头的白发刺客拉下面罩:“公主,你别忘了我们此行来到戎国的目的!北戎宁帝只身在此,这是我们杀他地绝好机会!” 什么?! 秦晚大骇,她和宁亦对视一眼。宁亦已抽出龙鳞,秦晚也跟着抬起藏思,准备应敌。 耀星却仍旧挡在他们二人身前:“师父,或许我们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宁帝一死,天下必然大乱,我东夷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公主!宁帝狼子野心,妄图一统九州,我东夷不能坐以待毙。你不要轻信那妖妃几句谗言,就将东夷国运交于他人之手!” 耀星:“可是师父……” 宁亦看向那被耀星称为师父的人:“东夷雷刀门掌门东寂道人。” 东寂道人捋了捋胡子笑道:“看来宁帝陛下认得老朽。” “你以为就你们这几个人,能动得了朕?!”宁亦的龙鳞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仿佛如一支亟待嗜血的螭龙。 东寂道人轻蔑一笑:“素闻宁帝武学精深,今日老朽就来领教领教。公主!过来!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秦晚看着耀星低下头慢慢走到那东寂道人身边,心中焦急:“耀星!你要有自己的主意!我刚刚跟你说的绝对不是妄言!” 东寂道人举刀指向秦晚:“秦氏妖妃,你休想蛊惑公主!” “老头儿,耀星她才是东夷的公主,就算你是她的师父,也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你凭什么替她的决定?!”秦晚朗声问道。 东寂道人满脸不屑:“公主天性纯良,不像你这妖妃心计颇深。今日我等就要杀了你们二人,为东夷永除危机!” 说着,那东寂道人一招手,众东夷刺客持刃攻了过来。 宁亦和秦晚各自催动内力,背靠背迎敌而战。 显然这些都是雷刀门精英弟子,且刀阵紧密严禁,单人刀法虽不算精益求精,但聚合成阵后威力不小。秦晚实战较少,无法拆解敌方阵型,越战越是被动。 宁亦则在一旁一边护着她格挡攻击,一边挥剑斩杀,并不能全然使出技艺。 而那些刺客仿佛看出了这一点,他们将攻击的主要对象对准秦晚,让宁亦根本无法全心投入战斗。 秦晚一看不好,他们二人别后是大坪山崖,而这些显然步步缩小包围圈,他们二人稍有踏错就会跌落下去。 为了让宁亦发挥剑招的威力,秦晚一咬牙,直接脱离宁亦的保护,一个飞身跳出宁亦的防御范围。 宁亦看到大惊,厉声吼道:“晚儿!回来!” 秦晚才不听话,死咬着牙坚持防守,就是不回宁亦身边去。 宁亦虽然心急,但此时他也可以不必瞻前顾后保护秦晚。他挥出龙鳞,使出杀招,几次猝然转身,龙鳞凝聚剑气急速划过空气,直接划断了两名雷刀门弟子的喉咙。 东寂道人见弟子伤亡,眉峰倒立,举刀而上,与宁亦缠斗起来。二人真气相撞,大坪上地动山摇。 而就在这时,雷刀门弟子看到东寂道人与宁亦对峙,立即开始聚阵直攻秦晚。 秦晚不知如何破阵,被压制地步步后退,却仍旧找不到窍门,只能被动还手。 这时,一名雷刀门弟子看出秦晚剑招中的漏洞,直接持刀攻了过来。 而这一幕让宁亦分了心,霎时,东寂道人看到他分神,一刀刺来,宁亦不及闪身,左臂上当即划开一道血口。 但他不顾伤势,直接朝着秦晚的方向掷出龙鳞,只见龙鳞直接刺入那进攻秦晚的雷刀门弟子后背,令其当场毙命。 东寂道人看宁亦手中没了龙鳞,露出冷笑,刀出杀招向宁亦砍去。 秦晚转头看出东寂道人的意图,心中大骇,惊恐出声:“昊天!小心背后!!” 宁亦显然因秦晚的声音愣了一下,但也同时得到提醒,翻身一掌,聚集真气顶住了东寂道人的招式。 可即便挡住杀招,宁亦却更加怒火中烧,并不是因此时被雷刀门人围杀,而是因为刚刚秦晚口中那不知道是何人的名字! 而秦晚完全没有意识道自己刚刚在喊什么,只知道宁亦挡住了东寂道人的那一下攻击,心里稍稍放下心,接着又专注投入到战斗中。 宁亦催动内力,召回龙鳞,满腔怒火几乎要将他彻底点燃。 怒气及杀意缠绕成巨大的气流,扰动山风林海。 接着他快速出剑,犹如地狱战神般血腥斩杀开雷刀门弟子的刀阵。 宁亦破了刀阵后,她也渐渐找到了破招之法,一剑比一剑的威力更加强大,而昊天给她的天罡内力也足以支撑她剑招内不断提升的速度和力量。 雷刀门弟子开始一个一个在宁亦和秦晚二人的击杀中倒下,那东寂道人见宁亦此时目如凶鬼,战意升级,又见耀星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他怎么也没想到,宁亦武力如此之强,而秦晚竟也有着不输耀星的战力。 秦晚这时看到宁亦左臂受伤,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得一声,愤怒和疯狂像是打开了大门,直冲出胸膛。 他们竟敢伤了宁亦,这绝对触碰到了秦晚的逆鳞。 “找死!” 秦晚脑中开始变得狂乱,剑招也逐渐变得猩辣异常,嗜血狂躁,她的每一剑全然直攻敌方死门,不留任何生机。 而宁亦更是完全放弃了防守,龙鳞所过之处,鲜血四溅,颈首分离。 耀星此时大骇,宁亦秦晚二人这杀敌的方式,简直如出一辙,他们根本就不是在突围,现在俨然已经变成宣泄心中的怒火,并享受着长剑划破血肉的刺激。 东寂道人此时已经意识他们这场刺杀准备不足,且已失了先机。眼前这一对男女比他料想的要凶残许多,仿若地狱而来,在他们眸中已不见人性纯善,唯有地狱岩火般的凶煞。 东寂道人心道“不妙”,冷声道:“宁帝武学老朽佩服,今日先放你们一马!” 秦晚抬剑对准东寂道人:“老头儿,再打下去,说不定死的就是你了!” 东寂道人收起刀势:“老朽没有想到,小小妖妃,体内竟然有如此强劲的天罡内力相护,今日刺杀,是我等准备不足。待到下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说着,那东寂道人抓起耀星,一个转身就带着剩余活着的弟子,钻入南山林地,没了踪影。 “跑得倒是快!”秦晚见耀星和雷刀门的人都逃了,松了口气。 她这时忽然想起宁亦的伤,赶紧收了藏思,转头向宁亦跑过去。 “宁亦,你的伤怎么样?” 秦晚刚想去看宁亦的伤,却被他冷着脸一把推开。 秦晚不解地看向宁亦:“你干什么?我看看你的伤。” 宁亦怒目瞪着秦晚。 “你瞪我做什么?”秦晚满脸懵圈,委屈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有人伏击啊,也没想到耀星是来刺杀你的,雷刀门的人出现跟我没有关系,你生我的气做什么?!” 看着秦晚根本不知道他为何生气的样子,宁亦的目光如极寒冷夜,声如深海坚冰:“你刚刚喊的人是谁?” 秦晚愣住:“什么喊的人?” 宁亦怒急,厉声问道:“你刚刚喊得‘昊天’,是谁?!” 第223章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秦晚定格在当场,眼睛斜向上瞟,拼命回忆刚刚的打斗过程。 然后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想起来了。 “我去……” 她抬起两只手,抱着头按着太阳穴,又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诚恳地对宁亦道歉道:“我……喊错了……” 宁亦凝目怒视着秦晚,胸腔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撕裂成两半,刨开他的心。 秦晚看宁亦的样子,知道这次她真的玩大了,赶紧收了气焰,装乖道:“哎呀,你看你胳膊还在流血呢……你要生气,等会儿再生,我先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说着,她就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条,抬手就要帮宁亦处理伤口。 宁亦却一个闪身躲开,随后从她手里夺过布条,一头咬在自己嘴里,一头用右手抓着简单几下就缠好了伤口。 “你自己不好系,还是我来吧。”秦晚还想帮忙。 宁亦再次躲开她的手,自己单手将布条打了结。 秦晚看他熟练地自己给自己包扎,扁扁嘴道:“……还挺厉害……” 宁亦将龙鳞收回剑鞘,转身就向山下走,连看都没有看秦晚一眼。 秦晚鼓了鼓腮,低着头小跑着跟上宁亦,不敢多说话,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能叫错呢。 可是当时危机,她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 鬼知道她怎么会喊出昊天的名字。 这下误会大了,她脑子再好使,也找补不回来了。 怎么办? 怎么办啊? 秦晚觉得,宁亦现在估计想把她拆了埋了的心都有了。 现在她根本就不想耀星和东夷什么什么的了,那些事爱咋咋样,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该怎么跟宁亦解释。 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啊。 栗狐在山下等着,看到秦晚,它有些开心。 宁亦翻身上马。 秦晚看宁亦没有拉她上马的意思,努了努嘴委屈道:“你不拉我,我上不去啊……” 宁亦没有动,不走,也不伸手。 秦晚低头,脚尖在地上踩了踩:“那我坐来时候的马车回去好了……” 说罢,她转身准备去找自己的马车。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襟被猛地一提,下一秒就坐在了栗狐的背上。 宁亦抓紧缰绳,栗狐会意,向回宫的方向走去。 秦晚一路上都不敢说话,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宁亦也一言不发,只是驾马而行,目光直视前路,全程都没低头看过秦晚一眼。 他们回到宫里,一人一身血,吓坏了所有宫人。 等到了重华殿,流萤和鲤鱼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可看陛下的脸色,和娘娘的眼神,她们二人啥也不敢说,只能一个去叫太医,一个叫人来服侍他们更衣。 太医百里令匆匆赶来,帮宁亦处理伤口。 秦晚倒是没有受伤,她去里间换下染血的白裙子,洗干净一身的血污,换了件海棠色的宫裙,又把头发乖巧地绾了戎国宫髻,再蹑手蹑脚地站在内殿外偷偷看着百里令帮宁亦缝线上药包扎。 这时白子仙和袁英也赶了过来。 宁亦冷声道:“东夷公主带人刺杀朕与秦夫人,你们带人全力截杀!” 秦晚一听急了,冲到人前:“不能杀耀星!” 宁亦一把眼刀瞥向秦晚,吓得秦晚一个哆嗦。 可她不能不管耀星:“刚刚耀星没有出手,证明刺杀并非由她策划,她也没有动手,你把她抓回来可以,但是不能杀她!” 宁亦此时的脸色已经难道到了极致,整个重华殿气压极低,每个人都看出他情绪极差,谁都不敢再说一句话,安静地像冬日的池塘。 宁亦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流萤给秦晚投来一个“娘娘你好自为之”的眼神就离开了,还给他们二人关上了门。 房间里就剩他们二人。 气氛愈加得差。 秦晚觉得这么僵着也不合适,就壮着胆子慢慢走到宁亦跟前,心疼地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宁亦……疼不疼啊……” 宁亦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眯着眼讥诮地问道:“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我……”秦晚理亏,不敢反驳,“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当时情况紧急,我脱口而出,没过脑子……” 秦晚觉得她真的是越描越黑,不知道该怎们说才好。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完,宁亦的眸光又冷了一百度。 “既然你脑子里心里都是那个叫‘昊天’的人,为什么还要回来?”宁亦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带着杀气。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秦晚听宁亦这么说,立刻又气又委屈。 “是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你?你去找他,又舍命相救,又亲自下厨照顾,忙碌了大半年,结果一腔热情付诸东流,被他送了回来,”宁亦冷嘲道,“而恰巧我和他长得很像,所以你才退而求其次来找我?” “怎么可能?!”秦晚反驳。 “不可能吗?”宁亦看着她,冷声道。 秦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长相,又怎么知道是他送我回来的?” 宁亦轻嘲:“我是戎国的皇帝,你说呢?” 秦晚想起当时昊天送她到寒城城门时的情景,怕是那时有人看到了他们,心中大致了然了。 “你调查我的行踪?”秦晚气道。 “你我即将大婚,我当然要清清楚楚知道你这半年去了哪儿,和谁在一起,有么有对我不贞。”宁亦抬着下巴凛然看向秦晚,“你自己不说,我只能让你去查,有何不对?” “不贞?!”秦晚肺里一口气上头,七窍冒烟。 “我想你知道,一个不忠不贞的女人是不能成为戎国的皇后的。”宁亦道。 秦晚不敢置信地看着宁亦,怒道:“你竟敢怀疑我……不贞?!” 秦晚抬手就要扇向宁亦,却被他狠狠地抓住手腕,接着直接将她甩到了一旁的床上,径直附了上去。 宁亦红着双目,完全不顾及左臂的伤势,将秦晚的两只手紧紧控制住,不让她有机会反抗:“那就让我试试看!” 红鸾帐下,秦晚青丝如瀑般落在枕上,美目盼兮,香肌赛雪,就像窗外院内满园的白色茉莉,不染纤尘,含苞待放。 衣衫如花瓣被粗暴地层层摘落,宁亦借着烛光一寸一寸地欣赏着,一点一点地检查着,像是要在她身上找到什么证据,却又无功而返。 秦晚咬着嘴唇,僵硬的身子起初还在抵抗,却渐渐放下了力道。 眼角默默落下一滴泪来。 她觉得如果宁亦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的心,她也未尝不可迎合他的心意。 宁亦感受道秦晚的力气像融了冰的水一般慢慢化开,迎合般地对他笑意,甚至在他触碰时口中还会溢出一丝轻呻。 这种配合让宁亦更加恼怒,甚至是切齿痛恨。 如果她心有他人,为何又要做出这般姿态。美目流转,如仙子般,惑人心魄。 她是真的以为他下不去手吗? 宁亦带着恨意的吻如雨般落下。 窗外有蜻蜓轻扇着翅膀,掠过湖面每一寸光景。 秦晚如湖水般变得平静,等待着疼痛来袭,等待着她再一次交出自己,并向他证明自己的真心。 可秦晚没有等来这些,宁亦突然松开了她,将旁边的被子拉过来直接盖在了她的身上。 秦晚懵了,她坐起身子,不解地看向宁亦。 而宁亦只是沉默地套上外衫,直接开门离开了。 第224章 在劫难逃 承华殿外的演武场上,一弯纤细的新月挂在枝头。 宁亦赤膊拿着龙鳞练剑,汗水挥洒如雨,也浇不灭他心中的愤懑。 白子仙抱着胳膊站在演武场边:“你白日才经历一场刺杀,现在胳膊上还有伤,这是又怎么了非要这个时候练剑?!” 宁亦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越练越狠,完全不顾伤口此时再次被撕裂开,已经洇出血渍。 白子仙无奈摇头,他们两人的事,别人没法管,也没办法说。 …… 秦晚重新穿好衣服,想想宁亦刚才的举动,她身上仍有余热。 流萤走入房间,看到凌乱的床铺,心中猜到了大概,轻声试探着问秦晚:“娘娘……陛下他为什么走了?” 秦晚只是淡淡笑笑,走到院子里,闻着满园茉莉花香,神情怅然。 流萤来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小衫。 “没想到耀星公主此番前来是为了刺杀陛下。”流萤道。 秦晚点点头:“东夷这么做与自掘坟墓没什么差别,可惜了耀星。” “娘娘为什么对耀星公主那样好?她都要刺杀陛下了,娘娘您还为她说话。”流萤问。 “她有她的身不由己,也有她的困局,我就是觉得她若把自己困住了,那就太过可惜了。”秦晚笑笑,“如果像耀星那样的美人都得不到幸福,像我这样的还渴求什么。” “娘娘……您和陛下到底这又是怎么了?” 秦晚抿着嘴唇,“啧”了一声:“这次是我搞砸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先不管了,帮我飞鸽给烈馐,立即刺杀东夷的两位皇子,留下证据直指雷刀门。” 流萤惊讶:“娘娘要对耀星公主的师门动手?” 秦晚笑着看向流萤:“他们敢伤了宁亦,还将我精心筹谋的局给破了,我怎么可能饶了他们。哼,那东寂老头说他一心为了东夷,那我就让他尝尝,被整个东夷背叛的滋味。哦对了,顺便通知姒齐和田辰,如果东夷拒绝耀星回国,她一定会南下去江南避祸。让姒齐活捉耀星,且不能伤她一根毫毛,给我妥妥地送回来。而东寂老头和一众雷刀门弟子,杀无赦!” 流萤领命,立即去办。 秦晚望着南方天空的星辰,深深叹了口气。 她走出重华殿,向侍局的宫人打听了宁亦去了哪里,然后就迈着步子向演武场走去。 …… 白子仙看到秦晚走了过来,心里总算放了心,对她道:“我劝不了,还是得你来。” 秦晚看宁亦不知疲惫地练剑,点点头:“我们俩闹矛盾,总是殃及你们,真是对不住。” 白子仙笑笑,大步离开了。 秦晚站在演武场旁边看着宁亦练剑,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宁亦感受到她的目光,收了剑,转向她:“没想到你还会来。” “我来就是想跟你澄清一件事。”秦晚走向演武场内,看着宁亦道。 宁亦冷声:“你若问心无愧,没必要跟我澄清什么。” “我是来告诉你,昊天是喜欢我的,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秦晚坚定地看向宁亦,“而且他武功比你高,内力超级强,而且特别会铸剑,还会吹笛子。他有一个特别特别大的花园,比你这北戎皇宫大得多得多。他还特别喜欢吃我做的饭,吃完饭还会帮我刷碗,会给花园里种满我喜欢的花……” “噌”的一声,宁亦手中的龙鳞已经搭在了秦晚的肩上,离她的喉咙仅有一寸的距离:“你就是专门来跟我说这个的?” 秦晚低头看了一眼脖颈旁的龙鳞,寒冷的锋刃凶险慑人。 可秦晚才不管它,梗着脖子道:“不仅如此,我还要告诉你,我的内力就是他给我的,他说二十年的内力不多不少刚好可以护我周全。甚至我之所以可以魂穿不死,也是他和鬼界打了招呼,不许他们收我的魂魄。” “……”宁亦面色沉了下来。 秦晚轻轻扬起嘴角:“你之所以查不到他,是因为他跟宁弦陛下一样,根本就不是凡人。他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并且一直等着我去见他,等了很多很多年,甚至等到他自己都差点羽化了。我被他身边仙子找去的,因为进到他的意识世界去唤醒他,让他恢复神识,继续活着。你猜他们为什么非得我去?因为他的神识只对我一个人开放。” 宁亦其实早有预料,却始终不想承认。 他爱秦晚,知道她的好,也知道有太多人希望把她占位己有。 但他足够骄傲,能够战胜她身边的所有竞争者。 可这个叫“昊天”的男人,让他不再那么确信。 他恐慌,如果秦晚身边出现一个更优秀的男人,她是不是就真的会舍他而去。 若真有一个更优秀的男人出现,他又该不该成全她离开。 如果她想离开,那他就不该在此时私心占有她的人。 这念头折磨得他几乎要发狂。 宁亦收回龙鳞,颓然不知所措。 秦晚走到他面前,伸手搂住宁亦的腰,将整个人贴在他胸口:“我和昊天的事,我没办法跟你讲得再多再细,而且我也承认,你们真的很像,就像沛国公主秦晚和巴国小公主秦晚晚那般像,但是你们是两个灵魂。可是宁亦,我喜欢的人是你呀,我爱的人也是你呀,我跟昊天说得很明白很明白了,我爱的人是你不是他,所以我回来,回到你身边来。” 宁亦低下头,看向秦晚的眼睛,她眼里带着氤氲的水汽,还有满腹的委屈。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告诉我?”宁亦问。 秦晚抿了抿嘴唇:“我觉得我既然回来了,就说明了一切,不需要解释什么。” 宁亦将秦晚拥紧:“可晚儿你知道吗,我有多怕你心里有了别人。” 秦晚靠在宁亦的胸口,听着他怦怦作响的心跳声:“我也一样,当我回到寒城,第一眼看到耀星公主的时候,也非常非常地怕。你身边也会出现让我恐惧的女子,她的容貌才情家世都是我高不可攀的存在。我不是没想过,如果那样的女子站在你身旁做你的皇后,得有多么合适。可即便我承认耀星的那么那么好,却还是不甘心把你拱手让给她。” 宁亦听她这么说,忽然才明白,他们想的其实很一样。 秦晚坦言道:“宁亦,我爱你,我只爱你。我是个特别自私的人,无论你身边出现多么好的人,我也要将她们都赶走,只让你看着我一个人。所以你不能放开我,并要做好被我独占的准备,我不管你是皇帝还是什么,你只能有我一个妻子,明白了吗?” 宁亦深深叹了一口气:“晚儿,你和他的事,我不再怀疑,也不再多问。而且我向你发誓,此生只爱你一人,永不相负。” 秦晚颠起脚尖,伸手搂低宁亦的脖子,在他唇间落下一个吻:“我也发誓,与你永不相负。” 宁亦一下将她从地上竖抱了起来:“我宁亦此生遇到你,仿若在劫难逃。” “怎么就这一生呢?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星野之下,秦晚的眉眼如树梢上那弯新月般动人,朱唇在宁亦耳边轻启道,“要不,我们现在回重华殿,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呼吸间带着茉莉花的香溢,熏得让他沉醉,丝丝勾人。 第225章 时机到了 流萤看着秦晚挽着宁亦的胳膊回到重华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秦晚让宁亦脱掉外衫躺在床上,然后拿出绷带和针线帮他重新处理伤口,怕他疼又悄悄拿出季言给的麻药,冰冰凉凉地敷在他胳膊上,然后再轻轻呼气将药吹干,随后拿出干净的针线帮他重新缝合,最后用纱布包扎。 待这一切做完,秦晚抬眼看向宁亦,却发现他已酣然入梦。 “这家伙就这么睡着了?” 秦晚有些来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帮宁亦拉好被子盖好,然后自己脱了外衣,小心翼翼地翻过他的身体,慢慢地躺在床的内侧,然后再翻过身,盯着他的睡颜看。看着看着,她也慢慢垂下眼睫,进入了梦乡了。 流萤看宁亦没有从房内出来,心情立即大好,笑嘻嘻地也去睡了。 鲤鱼不懂,蹲在门口安心守夜,心里想着陛下会不会以后一直住在重华殿内殿不走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的活儿看来又要变多了。 …… 秦晚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宁亦已经去上朝了。 她睡得太死,甚至不知宁亦是什么时候起身的。 秦晚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走到地图前瞅了瞅,然后随随便便穿了件外衫,让鲤鱼给她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提着小竹筐和小饼就准备去园子里喂鹿。 可刚走出重华殿没多久,宫道前方就走来一个打扮精致贵气的女孩,斜瞟了了一眼秦晚后,冲她问了句:“喂,你知不知道重华殿怎么走?” 秦晚稍稍有些吃惊,看她来的方向应该是西宫十二所,大概猜出她应该是宁亦候选妃子中的一位,于是客气说道:“前面左拐便是重华殿,不过这会儿里面的主子们都不在。” “秦夫人不在?”那女孩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哼,那流萤尚宫让我们每日早晨要到重华殿来向那位秦夫人问安,我人都来了,她竟然不在,真是可恶。” 秦晚一听,心想流萤这是要干什么。 这时宫道上又来了两位打扮同样正式的女子。 其中一位看上去有些英姿的姑娘一看到她们,立即开口和秦晚身边的女孩打招呼:“茯苓姐姐这般早,也不等等我和月儿。” 秦晚仔细回忆了一下流萤之前说的,看来这位颇有英气的少女应该就是戎国大将军孙昭之女孙凝,而被她称为“茯苓姐姐”的那位,估计就是治粟内史陈一横之女陈茯苓,而旁边这个看起来内秀腼腆的,则是豫州监察使杜亮之女杜月儿。 陈茯苓不屑地扫了一眼杜月儿,转身对孙凝道:“昨日听说东夷的那位耀星公主竟然带人行刺陛下,我今日还想着趁着去重华殿请安的机会,偶遇一下陛下。可是刚刚这个宫女说,陛下和秦夫人都不在重华殿,看来咱们这趟是白来了。” 孙凝不以为意:“要不我们在重华殿门口等一会儿,反正都来了,说不定那位秦夫人一会儿就回来了。” “等?这么大太阳的天儿,我可等不住。她秦夫人不过是陛下身边一个陪睡的女人,父亲现在什么官职都没有,陛下更是没将她划入后妃待选中。现在让我去拜见她,真是给她脸了。到时候陛下封我为妃,我也得让她日日来给我请安。” 孙凝摆了摆手:“茯苓,你小点声,别让这宫里的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我爹是治粟内史,官至九卿,还怕那秦夫人的人听见吗?就算听见又如何,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陈茯苓抬着下巴扫了一眼秦晚,不屑道。 秦晚心里叹气,流萤这是要搞什么,宫斗可不是她擅长的戏码,干嘛还要天天叫这些姑娘去给她请安,这不是要她命嘛。 她们几个要是自己够本事,去爬宁亦的床就是了,没必要在她秦晚面前扮小做低,也真不必把她看在眼里,谁有本事爬到她头上爬去呗。 当然宁亦要是瞧得上她们仨,那秦晚也自觉自己是瞎了狗眼了。 这时孙凝说道:“可是我听说,这位秦夫人深的陛下宠爱,你可别真得罪了她。到时候她在陛下耳边说两句不好听的,陛下若是信了,你可不好受。” 陈茯苓一听觉得孙凝说的有道理:“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该收收脾气,暂时忍她一时,走吧,咱们就去重华殿等着吧。” 说着,陈茯苓和孙凝就朝重华殿方向走去,完全没有意识到杜月儿没有动,而是安静地站在秦晚身侧,低着头,保持着谦顺的样子。 秦晚看向杜月儿,眼里带着好奇,不知她为何不跟上她们。 而杜月儿看陈茯苓和孙凝从宫道左拐没了踪迹后,这才向秦晚恭敬地行了戎国女子的大礼:“豫州监察使杜亮之女杜月儿见过秦夫人,秦夫人金安。” 秦晚有些意外,却不得不用赞赏的目光看这个又瘦又小的女孩:“聪明,眼力又好,还有心计,真是不错。” 杜月儿谦卑道:“秦夫人谬赞。” “既然认出我来了,走吧,跟我一起喂鹿去。”说着,秦晚带着杜月儿向御花园中去。 花园中的鹿看到秦晚带着小玉米饼而来,欢脱地来吃,那小鹿半年多没见,已经成年,鹿角想树枝一样漂亮,可依旧活泼粘人。 秦晚一边喂鹿,一边问杜月儿:“说说吧,对于进宫为妃,有什么想法?” 杜月儿淡然笑笑:“回禀夫人,月儿不敢有任何觊觎陛下的心思,也不想做什么妃嫔。” “哦?这话我喜欢听,”秦晚微微一笑,“不过我听说,宁亦选出你们三个,不仅仅是看你们背后的家事,在才学艺趣方面也是认真考核了一番。若真如你所说不想为妃,那你如此费力地挤进四甲,又是为何?” 杜月儿轻声道:“那是因为,若月儿不参加此次选妃,便会被父亲嫁给孙凝的哥哥孙博,月儿不愿委身于那种人渣,所以想通过选妃的机会暂避风头,并希望能有机会为娘娘做事,给自己谋一个出路。” 秦晚一听来了兴趣:“既然你想帮我做事,那你会什么呢?” 杜月儿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秦晚。 秦晚摊开一看,立即来了兴趣。 杜月儿介绍到:“这是我从我父亲在豫州搜集到的治粟内史陈一横勾结豫州地方官员贪污谷货的证据。” “你爹知道你把这个给我吗?”秦晚问。 杜月儿点头:“知道。” “你爹身为监察使,为什么不直接交给陛下?”秦晚将那小册子收好,又问道。 “陈一横一直与我爹不睦,我爹怕这册子还没有交道陛下手中,我们家就会被陈一横所害,所以捂着不敢上交。而娘娘刚刚也见到陈茯苓那嚣张气焰,陈一横可是前朝带头反对夫人您称后的大臣,想必娘娘也不是能咽下这口气的人,所以于公于私,扳倒陈家,对夫人对我们家大有益处,而我也能向娘娘表示出我的诚意和忠心,一举多得。不仅如此,夫人您智慧过人,肯定知道,陛下登基已有大半年的时间,现在帮陛下铲除朝中那些保守刻板的戎国旧臣,让朝堂涤焕新鲜血液的时机已经到了。” 秦晚看着杜月儿虽低着头但却异常明亮的眼眸,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第226章 “你能给我什么?” 几日后,北戎皇宫收到了东夷国传来消息,雷刀门刺客遵照耀星公主的指示,刺杀了东夷王的仅有的两个成年的儿子。 此消息一处,不仅仅是戎国,九州各国也都是一片哗然。 耀星公主想要夺取帝位的消息不胫而走,再加上之前她行刺戎国宁帝未遂,现在北戎和东夷两国都开始通缉她以及雷刀门全派。 不仅如此,东夷王盛怒之下,派军队直接杀入东岳雷刀门门派中,屠尽门派所有弟子,烧毁所有建筑,雷刀门门内各种武林秘籍刀法典要付之一炬。 秦晚坐在重华殿里看着烈馐传回来的消息,随手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唇边则扬起一抹笑意。 宁亦下朝归来,陪秦晚一起用午膳。 “东夷的两个皇子,是你杀的?”宁亦问。 秦晚给他盛汤:“嗯,我派烈馐去的。” “以后这种事至少先跟我商量一下。”宁亦说。 秦晚点头:“不让你知道,是不想让你参与其中。” “晚儿,你要慢慢学会依赖我。”宁亦轻轻握了握秦晚的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是我想让你凡是跟我有所商量,这样我们才像夫妻。” 秦晚顿了一下,然后乖巧地说:“好。” 她吃了一口菜,接着又说:“我告诉姒齐和田辰我是我,还让他们在玉衡那边截杀东寂道人,并活捉耀星,他们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过来。” 宁亦给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秦晚又想了想道:“如果耀星被姒齐她们逮到送回来,我希望你别治她得罪。现在她师门被灭,这么多人对她围追堵截,她得过一阵子流亡的生活了,想想我还真是心疼。” 宁亦:“若是将她留在戎国且不治她的罪,那么形势就会变成我们支持她发动政变。” 秦晚:“那你准备怎么做?” “将她抓到后交给东夷。” “宁亦,你真狠。” 宁亦喝着秦晚亲手盛的汤,笑着没有说话。 秦晚不得不承认,宁亦的选择是对的。将耀星抓住然后给东夷送回去,即表现出戎国对东夷政权的尊重,也算是将一颗炸弹送回东夷。东夷王妃痛失两个儿子,怨气极深,而东夷朝堂上却有一批先王后的老辈支持者,包括耀星的舅舅等人。他们本就和东夷王妃的外戚一族在朝堂上对立已久,如今更是矛盾尖锐。耀星一旦回到东夷,必然引起两派相斗,这般内耗,东夷政权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那东寂道人乱逞匹夫之勇,真的是白痴一枚。”秦晚叹气,“江湖门派想要为国做点贡献,心虽好,却瞎胡闹。” 宁亦点点头,又说道:“听说你私下见了豫州监察使的女儿杜月儿?” “我现在想背着你搞点事太难了。”秦晚撅着嘴道。 “觉得她如何?”宁亦问。 秦晚奇怪宁亦这么一问:“挺好的,非常聪慧,也有远见,分析问题也十分到位。关键是存在感很低,看起来非常唯唯诺诺,不起眼,很懂得韬光养晦。” “我觉得你我同时需要这么一个人。”宁亦道。 “我?”秦晚一时没想明白,她望着宁亦的眼睛,细细琢磨,最后露出笑颜,探身亲了宁亦的脸颊一口,“我懂了。” 秦晚知道宁亦在前朝应该遇到了不好出手的局面,也明白宁亦为何选了这三个女孩。 孙凝的父亲孙昭是北戎军老人,他虽战功赫赫,支持宁亦征战多年,但是也到了倚老卖老的年纪,开始了奢靡享乐的养老模式。治粟内史陈一横在前朝结党营私,其势力盘根错节,让宁亦很多政策难以推行,同时贪腐不堪,还一心想要抱上孙昭的大腿,妄图有军队依仗。而杜亮这个隶属于宁亦的官员掌握着扳倒陈一横的钥匙,只不过暂时没找不到锁眼罢了。 宁亦给秦晚送来杜月儿,就是让秦晚帮她找到锁眼,撬动孙陈两家在戎国的势力。 “宁亦,我若帮了你,你奖励我什么?”秦晚笑嘻嘻地问他,“弄权我不擅长,宫斗我也不擅长,所以这次你让我做的事的难度可不小。我不能白干活,得给我奖赏。” 宁亦将她拉入自己怀里,在她耳畔轻声道:“晚儿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秦晚问。 宁亦佯装想了想:“戎国皇后之位如何?” “那本就是我的。”秦晚道。 宁亦又想了想,叹气道:“那晚儿想要什么?” 秦晚脸微微泛红,转身搂住宁亦的脖子,在他耳边用气声道:“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我要在你上面。” 宁亦身体僵了一下,立即皱起了眉头,又好气又好笑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这个不行,换一个。” “为什么不行,我就要。”说着她咬了咬宁亦的耳朵,带着坏笑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帮你了。” 宁亦知道秦晚在闺房之事上本就胆大,而现在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偏偏她这般没规矩地乱说,却总让他心痒难耐。 若不是前朝阻拦声愈发得大,他恨不得即刻与她大婚,将她彻底占为己有,甚至让她怀上孩子。 秦晚看宁亦耳根红了,知道自己撩得有些过火。 她退回自己的位置,给宁亦夹了一筷子菜:“好啦,这事儿咱们就说定了。” 宁亦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好,不过一定要小心,沉住气,不要急功近利。” 秦晚点头,她吃了几口饭,然后叫来了流萤:“去,把我最喜欢的那个镯子给孙凝送去,就说是我送她的。” 流萤不愿意道:“凭什么啊?” “我就想试试,其实宫斗这方面我真的不是很擅长,不过……可以学习一下,拿她们练练手,算是增长些技能点。”秦晚邪笑一下道。 宁亦看秦晚满肚子坏心眼的样子,觉得她有多了些风情。 “好吧。”流萤不情不愿地去妆匣里找玉镯。 “晚儿,我再让他们去给你寻个更好的。”宁亦摸摸秦晚的头,怕她心疼。 “我不要那些宫外找来的,”秦晚笑着望向宁亦,眉眼弯弯道,“等你何时有空,亲手给我做一个戒指吧。” 第227章 媚药 秦晚在重华殿的书房里写信,她的西蜀草章如今已经炉火纯青,自觉不比季言的差多少。她拿起信纸,小心地吹干墨迹,叠好装入信封,再交给流萤。 “娘娘,您总跟蜀王通信,就不怕陛下吃醋?”流萤收下信,担心地说道。 “我找季言是有正事,又不是聊情话。”秦晚不在意地说道,“对了,孙凝收到我的镯子后怎么样?” “孙凝自然欣喜若狂,陈茯苓的脸色却比土还难看。”流萤道。 秦晚走到软塌旁,左手胳膊肘抵在小茶几撑着腮,右手轻扣几面,琢磨了一会儿:“这样恐怕还不够,我得让宁亦牺牲一下美色。” 流萤大惊:“娘娘,您疯了吗?” 秦晚刚要开口回答,宁亦恰巧迈步进来:“晚儿,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秦晚见宁亦回来了,立即将他拉到一边:“最近你对孙凝好些,再传出些你欲先立她为正妃的消息。最好当着陈茯苓的面,和孙凝亲昵些。” 宁亦面色沉了下来,捏着秦晚的下巴:“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流萤捂着脑门听不下去,心想娘娘葫芦里又乱卖药,转身出去给宁亦泡茶。 “为了配合我增加宫斗技能,你就稍微牺牲一下下色相嘛。”秦晚亲昵的挽着宁亦的胳膊,眼珠灵亮,“我这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而且暂时想不出别的好办法了。” 宁亦无奈地摇摇头,叹气一声算作是答应了。 当天晚上,秦晚正准备睡觉,流萤就冲进内殿来:“娘娘,不好了,那孙凝竟然在她送给陛下的汤里加了媚药!” 秦晚一听,面色冷静道:“科学节目说过,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真的媚药,只不过是给男人意乱情迷和始乱终弃找个借口。孙凝应该是被什么江湖术士骗了,没事儿的。” “可是宣政殿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喝了那汤后确实有些……哎呀,娘娘您再不去可就晚了!”流萤急地恨不得拽着秦晚就去宣政殿“捉歼在床”。 秦晚摆摆手:“淡定淡定,宁亦什么千年禁欲系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呀,如果放点媚药就能把他勾引到床上,还用的我天天这么费劲吗?安心啦,不会出事的。” “可是娘娘……万一……”流萤皱着眉头,看秦晚一幅根本不在意的样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劝。 “好了,我去睡觉了。”秦晚打着哈欠道,“你要是真不放心,就让你宣政殿那边的朋友帮忙看着点,如果宁亦真的是没把持住,就让她拿桶冷水泼醒他。” “娘娘,您说的轻松,就算换做是我我也不敢拿冷水泼陛下啊!”流萤气得跺脚,却见秦晚淡定地换了寝裙就睡觉去了。 第二日一早,秦晚照例起床练剑。 见到流萤从殿外回来,她笑了笑:“宣政殿那边是不是像我说的一样,什么也没发生?” 流萤撅着嘴不服气又不得不服气地对秦晚说:“宣政殿那边回话了,陛下确实是让孙凝陪他了一夜,外人看好似孙凝侍了寝,可实际上她只是给陛下研了一晚上的墨。” “哈哈,真是辛苦咱们陛下了,”秦晚掩口笑了起来,“你快吩咐膳食房,给陛下做点祛除乏累提精神的汤品送到宣政殿去。哦对了,对外要说是补肾的汤。” 流萤得令去吩咐,秦晚则满脸笑意的带着鲤鱼去练剑了。 本来这件事能让秦晚乐一整天,可中午时姒齐从玉衡飞鸽而来的信却让秦晚的心情一落千丈。 “娘娘,怎么了?”流萤看秦晚脸色不佳,低声问道。 “姒齐来信说,雷刀门带着耀星没有去往江南……那他们会去哪儿?”秦晚槽牙轻咬,心里预感不祥。 秦晚走到地图前,抱着胳膊端详:“如果是我,不去江南的话,难道去溧阳?可是有北戎水师驻扎,他们不会那么蠢送货上门。难道是去了豫州?” 流萤给秦晚递了一杯冰糖梨水:“娘娘,入秋了,您喝点梨水润润燥。” “流萤,传消息给烈馐,让她从东夷撤出来,全力去找耀星。” “是。”流萤领命。 “哦,对了,方庆现在在哪儿?”秦晚问。 “方庆现在在北戎军孙昭的孙字营做监军。”流萤答道。 秦晚轻笑:“宁亦这家伙,让方庆去当监军,真是老谋深算。” “娘娘,您用这个词形容陛下,不合适吧?”流萤道。 “我词不达意,你领会精神就行。”秦晚笑笑,方庆是南梁皇室内官,当初她把方庆举荐给宁亦,就是佩服他心思灵巧很会审时度势,而且在思虑和执行上都十分在行。方庆在戎国没有根基,且他南梁旧人的身份可以独立于戎国政堂,唯有抱紧宁亦大腿才能生存,宁亦用他肯定是用得放心且顺手。 秦晚对流萤说道:“找个晚上的时间,安排方庆入宫来见我一面。” 流萤:“知道了娘娘,我这就去安排。” …… 日子就这么又平平静静地过了两天,按照秦晚所想应该是出大乱子的时候了。 果然,流萤午膳前带回消息,前一天夜里陈茯苓趁孙凝睡着,潜入孙凝的屋里,用滚烫的热茶泼了孙凝一脸。孙凝因此毁了容貌,在十二所大闹了起来,拿着剪刀划伤了陈茯苓的脖子。 “唉……陈茯苓这性子,白瞎了她爹给她起这么一个安心宁神的名字。但这孙凝也挺可以,受了伤毁了容还能持械伤人,不错。”秦晚盯着御花园里结了柿子的柿子树摇着头叹息道,“流萤,你让宫人们看着这柿子树,等熟透了,摘下来捣碎了,做成柿饼子吃。” 流萤:“好的,娘娘。” “小白大人有没有说这件事引得前朝那边怎么样?”秦晚问。 “小白大人说,孙昭将军今早得知此事后,当即带着几个属下将领,去陈内使府上大闹一场,陈府的大门都被踹翻了。早朝时,孙将军还为这事在陛下面前好一顿告状,而那陈内使也不示弱,当即就和他在朝堂上吵了起来,陛下这不正在宣政殿为两家调停呢。” 秦晚了然地点点头,转而问道:“那烈馐那边有消息了吗?” 流萤摇头:“烈馐已经从东夷撤出来了,但是还是未能找到耀星公主等人。” 秦晚紧紧蹙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起来。 第228章 借刀杀人 秦晚觉得自己宫斗效果小有所成,心里得意,就将季言给她的祛疤灵药让流萤送了一瓶给孙凝。 不过,即便如此,宁亦还是以孙凝容貌被毁为由将她从宫里送回家去了。 孙凝的后妃梦算是彻底碎了,而孙昭将军的国丈梦也跟着破灭了。 秦晚找来杜月儿,笑着对她说:“我已经把你给我的那本记载着陈一横贪污谷物罪证的小册子当做一份大礼让人送到孙昭大将军府上了。” 杜月儿向秦晚屈膝福了一福:“夫人这招借刀杀人用的真妙。” “回去告诉你父亲,如果孙大将军需要他帮忙,一定要竭力相助,有孙将军做倚靠,你父亲尽可以抡起大刀将陈家杀个片甲不留。”秦晚看着棋盘,摆弄着棋子,“对了,跟你父亲说,我要的效果是‘片甲不留’。” 送走杜月儿,秦晚估摸着只要孙昭将册子里的内容送到宁亦面前,再加上监察使杜亮的推波助澜,陈一横这个贪赃枉法的官场毒瘤差不多也气数殆尽了。陈一横那些罪证,无论按照九州哪国的律法来看都是诛九族的大罪,看来陈茯苓那丫头的命也就跟着没几天了。 秦晚扔下手中的棋子,无聊地伸了伸懒腰:“真的是春困秋乏。” 秦晚心里明白,铲除陈一横及其党羽这件事并不算难,毕竟监察使杜亮已经准备好了刀,找个机会办了就是了。 但是孙昭身为将军,战功显赫,又一直追随宁亦。无论是功绩还是情分上,宁亦都不好办。 一个没弄好就会搞成“狡兔死,走狗烹”,那就会让所有的北戎将领寒了心,这也就是宁亦迟迟没有出手的原因和难处。 秦晚托着下巴苦思冥想,完全没有头绪。 当时她信誓旦旦地说肯定能帮宁亦搞定,但是现在估计就要打脸。 人家穿越天天打别人脸,秦晚不明便自己穿越怎么总是往她自己脸上打,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 鲤鱼帮秦晚收拾了棋子,忽而开口问了一句:“娘娘,您什么时候过生辰?” 秦晚被她这突然一问给问懵了:“怎么想起问我这个?” 鲤鱼性子实诚,也知道秦晚向来没有娘娘做派,近日和秦晚相处,胆子也大了许多:“鲤鱼入宫这么久,发现陛下和您各种节日都不过,除了宫里例行的祭典外,您二位似乎跟节日有仇似的。您二位不张罗着宫里过节,我们这些人也落不上过节了。但是鲤鱼在想,就算旁的节日不过,可生辰您二位总是要过的吧。” 鲤鱼的话着实让秦晚猛然意识到,她确实没过过生辰,因为她自小就没有父母,所以也从未有人给她过过生日,她也就没了这习惯。不过若说她到底是几月几日生得,如果没有记错,按照秦夜王族王姬的身份来说,她的生日应该是农历十月初一,这日子偏偏刚好是三大“鬼节”之一的寒衣节,年年到了此时族人们都忙着秋祭,所以她自小也不喜欢过生日。 就因为她自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所以她也从未问过宁亦的生日,不过看来宁亦好像自己也不过,所以她也就完全忽视掉了。 秦晚暗自思忖,抽空得去找内侍局打听一下宁亦的生日到底是几月几日。 鲤鱼没有等到秦晚的回应,也没有再追问,心想自己说的这么明白了,娘娘还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看来以后也别想着过节玩耍或者偷个懒什么的了。 …… 杜家的办事能力十分优秀,不出几日,陈一横和豫州州牧贪腐的罪行就被孙昭放在了宁亦的面前。 宁亦下令,让孙昭带五万北戎军孙字营兵将陪同监察使杜亮前往豫州彻查陈一横贪腐案。 接着,陈氏一族阖族被关入大牢,估计秋后就会被全部问斩。 这个消息在秦晚的预料当中,并没有影像她的心情。 可烈馐的一封飞鸽传书却让秦晚不淡定了。 “娘娘,烈馐说耀星公主及潜逃的雷刀门人在豫州被孙昭的孙字营逮捕,现在正在送来寒城的路上。”流萤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秦晚的手上。 秦晚看着传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们真的去了豫州……还落在孙昭手里……” 流萤:“不管怎么说,耀星公主已经被找到了,娘娘暂时可以放心。” 秦晚点头:“耀星逃亡了大约半个多月了,也是辛苦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嫡长公主,真是不容易。而且她还要再被宁亦送回东夷那个火坑里去,想想我就心酸。” 流萤道:“看来娘娘您真的是很喜欢耀星公主呢。” “非常喜欢。”秦晚笑道,“流萤,你知道吗,那天我去祭拜元沉,耀星竟然也给元沉上了三炷香。就她这三炷香三颔首,就够我记她一辈子的好,一辈子的情。她还跟我说,如果我的哀思到了,元沉一定会接收到,这句话说完我就彻底破防了。而且我对她还不仅仅是喜欢,是羡慕,她就是我的理想型女生,你看她那个个子、气质、容貌、谈吐、性格……简直也太好了,好到我都想嫁给她。” “娘娘,您又在胡说什么,小心被陛下听见,又得惹他生气。您倒是不怕,我们这些人可都一个个遭殃。”流萤抱怨道。 “我这是肺腑之言,”秦晚笑嘻嘻道,“可惜耀星是女子,我就算有这想法,也只是做梦,实现不了。不过一想到又能见到耀星,我真的是好开心,好期待啊!” …… 秦晚连等待盼地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孙昭押解耀星和回到寒城。 为了迎接耀星,秦晚一大早天没亮就起床,光挑裙子就挑了半天,头发绾来绾去都不合适,首饰也选了半天,最后终于捯饬出了满意的样子。 镜子里,秦晚打扮的可爱温柔,娇俏清爽,满心欢喜地带着花儿乘车前往永宁门去接耀星。 这日天色不好,永宁门外吹起了西北风,在流萤的强烈要求下,秦晚不得不在挑了半天的裙子外又披了件斗篷。 “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了一早就能抵达寒城吗?”秦晚急地背着手踱来踱去。 流萤安慰她:“娘娘,您别急,再等等。” “慢死了!我让膳食房准备了早膳,她再不到,就只能吃午饭了。”秦晚撅着嘴道,“而且你看这天色,好像要下雨啊。” 流萤看了看天,点头叹气:“是要下雨,天色好差。不过娘娘,我都没见过您对陛下这个上心的。” “宁亦他才不配我这么隆重的迎接呢。”秦晚咧嘴笑道。 秦晚在流萤和袁英的陪同下,在永宁门外等了很久,终于看到押送耀星的车队。 “为什么是囚车?!”秦晚在看清来车的一瞬间,脸色唰地暗了下来,“他们怎么能用囚车送她回来?!” 南方的官道上,孙字黑旗在风中招摇,天色昏暗压抑,让秦晚感到有些窒息。 秦晚等不及囚车靠近,提着裙摆就像车队跑了过去。 流萤和袁英也跟了上去,袁英拿出军牌在押送兵将面前一亮,那些押送的兵将立即给秦晚让开了路。 秦晚心里感到猛然被揪紧,一直以来不详的预感此时到了顶点,她忐忑地靠近囚车,看见栅栏内耀星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空了! 巨大的愤怒猛然被点燃!如原子弹般在永宁门外怦然炸烈! 秦晚双手狠狠抓住囚车的栅栏,全身都在战栗和颤抖,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她转头向押解的兵将咆哮道:“妈的!!!你们他妈的对她做了什么!!!!!” 第229章 罪刑滔天,十恶不赦 北戎皇宫,重华殿。 宫廷女医百里晴低头在秦晚面前回话道:“秦夫人,耀星公主的伤势臣女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秦晚的全身依旧在抖,脸色渗人的苍白,她挥手让所有侍女都离开,只留下流萤和烈馐两人,然后用竭力压制的怒意和颤抖的声音说道:“百里女医,你说吧,我听着……” 百里晴深深吸气:“耀星公主的左眼眼球被人用外力拔除……已经没有复明的可能了……” 秦晚的手攥成拳,像是几乎要捏断自己的手指,她努力控制情绪:“还有呢……?” “公主她,全身都是淤青和挫伤……而且……公主的身体……显然被多人多次暴力侵入……造成了巨大的伤害……”百里晴的声音也微颤着,不仅仅是作为医者,更是身为女人,看到耀星身上的伤,她内心也是怒不可言,满心疼痛。 秦晚的情绪再难控制,愤怒的眼泪涌了出来,指甲深嵌在掌心,殷红地流出血来。 百里晴见秦晚情绪激动,她自己也几乎也不忍再说,可本着医者本心,让她继续实言道:“公主身体上的伤太重了,但心理上的创伤更是要命……公主此时神志已经涣散,精神也已崩溃,因为受到了如此大的伤害,她将神志封闭,与外界断了联系……即便身上的伤好了,可这精神上的创伤……怕是终生都……医不好了……而且这样的情况,若是强行让她恢复神志,怕公主可能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秦晚慢慢扶着桌案站起来,战栗地挪步到床边,看着床上左眼绑着绷带,右眼一片空洞的耀星,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狂怒。 才十几日不见,比九天上的仙女还要完美的耀星,怎么就被毁成了这般模样?! 秦晚眼睛通红,转头看向袁英:“给我查!是谁把她伤成了这样?!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袁英看到这样的耀星,同样也是满腔怒焰,抱拳得令后转身离开重华殿。 秦晚哭着坐在床边,握着耀星的手,望着她几乎没有灵魂一般的样子,心如刀绞:“耀星,你清醒过来,你看看我啊……你现在没事了,都安全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人,他们一个都逃不了,扒皮抽筋不足以为你报仇,我绝对绝对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一个个后悔活在这世上!” 床上的耀星依旧木然而空洞地用仅剩的右眼看着空气,对秦晚的话毫无回应。 秦晚让百里晴和流萤贴身照看耀星,自己扶着额走出内殿。 宁亦坐在外厅内,看到秦晚出来,一个健步上去扶住她因悲痛而摇摇欲坠的身体。 见到宁亦,秦晚什么都绷不住了,她扑在宁亦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宁亦,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那么好,那么那么好,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我要杀了那些人,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宁亦将秦晚抱入怀中,慢慢帮她捋着背。 “都是我的错,一定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让她陪我去报国寺,如果我不让烈馐去刺杀她那两个弟弟,如果我不让姒齐和田辰在江南围追堵截她,她就不会……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宁亦……!” 宁亦抬手轻轻按住秦晚的后脑,让她贴在自己的胸口:“我们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作恶之人的罪。” 宁亦这么一说,秦晚哭得更加厉害了。 秦晚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咎于自己,深陷愤怒和自责中不可自拔。她向来是个以牙还牙,血债血偿的人,疯狂的想法开始在她脑海里慢慢展开,她要想出最恶毒的办法惩治那些对耀星犯下如此罪恶的人,绝对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被放过。 第二日,袁英来到了重华殿:“娘娘,通过连夜拷问,耀星公主的事有结果了。” 秦晚一夜没睡,眼底尽是血丝,她脸色冰冷,眼神凶戾:“说。” “据同被押解到寒城的雷刀门弟子所说,因为雷刀门被东夷王屠灭,东寂道人将所有过错归咎于耀星公主,于是在逃途中,东寂道人和其余雷刀门弟子对公主……做出了如此滔天罪行。公主的眼睛就是在反抗过程中,被东寂道人所伤……” 秦晚听后,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她几乎能感受到此时胸口拥堵喉咙的血腥气。 袁英继续道:“不仅如此,他们后来被孙昭的部队捕获,在孙昭的纵容下,其部下众人对公主又再次……” 袁英此时已经说不下去了。她昨夜在牢中从那雷刀门弟子和押解士兵中听到这样的暴行后,就已经怒不可遏,直接亲自挥鞭将那二人鞭笞到只剩下一口气。 秦晚猩红着眼睛,凛声问道:“人呢?都抓到了吗?” 袁英道:“雷刀门包括东寂道人等人本就被俘,现在关在大牢内。而孙昭只是送来几个顶罪的低阶将官。可他是北戎军大将军,属下也不好直接入孙字营调查。” 秦晚听后,冷声对烈馐道:“烈馐,带着你的十三暗卫,以最快速度将孙昭以及他手下伤害了耀星的人给我带回来,记住,全都要活的,一个都不能死了!” 烈馐抱拳领命。 秦晚想了想,眼睛微眯,喊住烈馐:“顺便把孙昭的女儿孙凝给我也带回来。” “是,娘娘。” 待烈馐离开,秦晚叫到流萤:“流萤,去,叫上方庆,咱们和袁英一起去大牢,见见雷刀门的那些人。” 流萤点头,转身去传召方庆。 想到秦晚刚刚的表情,流萤第一次觉得可怕,说此时的秦晚像魔鬼一般一点都不夸张。流萤看向阴霾蔽日的天气,深吸了一口气,小跑着去找方庆去了。 …… 北戎大牢,昏暗恶臭。 秦晚带着流萤、袁英、方庆等人来到牢门前,看到了被绑的东寂道人,以及所有参与到罪行中的雷刀门弟子。 那东寂道人看向秦晚,怒吼道:“妖妃!是不是你派人刺杀的东夷王子,害得我雷刀门被屠?!” 秦晚垂着眼睑,斜眼看着那东寂道人,声音冰冷而平静,带着鬼唳的气息:“东夷王子是本宫杀的,你们拥立耀星称帝的谣言也是本宫放出去的,但是屠灭你满门的是东夷王,起因是你不自量力在报国寺南山刺杀宁帝陛下和本宫,还伤了宁亦。本宫问你,这个过程耀星她有什么错,为什么你们要把过错都归咎到她身上?” 东寂道人冷哼一声:“老夫一心一意为了东夷,可东夷王却不分黑白灭我雷刀门,老夫拿他冰清玉洁的公主泄气,何错之有?!” 秦晚深吸一口气,阴鸷地冷笑道:“这逻辑不错,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本宫一般更喜欢以牙还牙,血债血偿,而且本宫今次的想法升级了,不仅让你血债血偿,还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东寂道人看秦晚像恶鬼一般的笑意,全身汗毛倒立:“如今老夫落于你这个妖妃之手,是老夫时运不济,但耀星虽然受辱,老夫并没有要了她的性命!”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秦晚,包括袁英和流萤都已经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即将这东寂道人剥了脸皮。 秦晚冷笑一声:“哈哈,好,你说的对,你没有要了耀星的性命,所以本宫也不能要了你的性命!方庆!” 方庆此时走入大牢,恭敬地向秦晚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将雷刀门众人,包括东寂道人在内,全部都给本宫阉了,然后挑断手筋脚筋。”秦晚淡然笑道。 此言一出,牢中雷刀门众人脸全部都白了,惊恐地看向内官方庆。 秦晚看了看今日新涂的猩红血色的长指甲,挑起眼梢道,邪起嘴角,继续说道:“再去找个猪圈,里面放上一百头年轻力壮的公猪,待他们这些人被阉干净了,手脚筋也断了后,扒光衣服扔进猪圈去……本宫心想猪们肯定很喜欢你们这些没有反抗能力的人猪。啊,对了,方庆,记得把他们每个人的左眼珠子也都给本宫挖出来,煮成汤,喂给猪吃!” 方庆抱拳垂手:“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办。” “方庆啊,东寂道人说耀星没死,所以你也一定不要让他死了哦,不然他会觉得本宫不公平……”秦晚说完,抬着下巴欣赏着东寂道人此时的表情,十分满意。 第230章 恶有恶报 在惩处雷刀门等人后,秦晚回到重华殿,她坐在耀星床边,看着耀星依旧没有表情,空洞得像一个木偶一般,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耀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要是能听见,就眨眨眼睛或者点点头也行。” 耀星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的长发落在肩上,枕上,想乌黑的绸缎,即使失去一只左眼,也难掩她美丽的容颜。 流萤走到屋内,轻声提醒秦晚:“娘娘,这里毕竟是陛下的寝殿,您不能一直留耀星公主住在这里。” 秦晚点点头:“我知道,宁亦回来了吗?” “陛下在外厅等着娘娘。” 秦晚擦了擦眼泪,走到厅里去见宁亦。 “宁亦,我听说在寒城北部有座行宫,那里环境清幽,适合疗养。所以我想带耀星去那里住一段时间,陪着她等她身体好起来。”秦晚如是说着。 宁亦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好,明天我就安排人送你们去。” 秦晚没想到宁亦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她心里感激,将他抱得更紧。 宁亦问:“至于孙昭,你准备怎么做?” “你不用管了,我会让他‘愉快’地交出兵权的。”秦晚恨声道。 宁亦微微叹了口气,亲了亲秦晚的额顶:“今晚要我陪着你睡吗?” 秦晚听宁亦这么说,心里感到安慰,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想陪着耀星。” “好,但你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坏了。”宁亦有些心疼,却也知道她的性子,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宁亦将重华殿让给秦晚和耀星,自己搬到宣政殿后殿去住。 秦晚给耀星喂了一些季言给的安眠的药,看着耀星终于闭上眼睛睡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整夜守着耀星,握着她的手,靠在床边闭眼睡一小会儿,醒一会儿,又睡一会儿,反反复复多次才于等到了黎明。 秦晚走出殿外,看着秋风中逐渐凋零的茉莉花,后悔将它们非要摆在这院里。 阴霾的天空终于落下一滴雨水,接着是两滴、三滴,逐渐打湿了整个重华殿的院子。每一下雨水拍打茉莉叶子的声音,秦晚都听得见,那声音也拍在她的心底,疼痛不已。 流萤此时走来,对秦晚道:“娘娘,去北境行宫的马车已经停在殿外了。可是这雨……要不要等雨停了再出发。” “不了,让鲤鱼给耀星公主换件暖和的衣服,再让宫人们用轿辇将她抬上马车,小心别让她淋到雨。”秦晚吩咐道。 流萤点头去办,留秦晚一人站在廊下看雨。 …… 北境行宫,位于寒城往北三百公里的赤城。穿过北山山脉,在一片茫茫草原之间,一条河流蜿蜒而过,赤诚就位于那河流边上。此时已到秋天,草原变成苍茫的黄色,偶尔可见牧民的牛羊,还有骏马悠闲地吃着草。 秦晚撩开车窗帘,指给耀星看:“耀星,你看那天上的云多美,草原多辽阔,虽然此时不如夏天那般一片青翠,可这般金黄色也别具风情,甚至我觉得比夏天的草原更有韵味。” 耀星的目光依旧空洞无神,仿佛她的灵魂不在这里一般。 秦晚帮她将毯子盖好,有给她喂了一些水,握着她的手,想了想,说道:“耀星,我给你唱首歌吧,我的歌唱得不好,你将就听听。” 说着,秦晚对着车窗外的天空,淡淡地哼起歌来: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众香拱之,幽幽其芳。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以日以年,我行四方。文王梦熊,渭水泱泱。采而佩之,奕奕清芳。雪霜茂茂,蕾蕾于冬,君子之守,子孙之昌……” 草原的风吹入马车内,带来特有的香气,也许是因为风,也许是秦晚的歌声,耀星的眼角悄然落下一滴眼泪。 …… 在行宫住了两日,耀星的伤好了一些,左眼里也不再往外渗出鲜血,这让秦晚稍稍松了口气。 烈馐前来禀报,大将军孙昭以及参与伤害耀星的九人全部被擒,加上孙凝,已经全部运送到北境行宫的地牢里。 秦晚听到后,点点头。 这里远离寒城,也远离孙昭的军队,远离孙家的势力,在这里,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会有人来救,更不会让他们有逃离的机会。 秦晚将头发高高扎起,换上一件干净利索的猩红色军装,看起来颇有风貌。 既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她自然要打扮的像个军人,才有这个气氛不是。 秦晚背着手走入地牢,相比于寒城大牢的肮脏腐臭,这里更多的是冻透心骨的恶寒。 孙昭和一众将领被用铁链绑在牢里,见到秦晚到来,立刻大声叫嚣起来。 孙昭怒道:“老夫乃戎国征南大将军,你是何人!竟敢囚禁老夫!信不信我北戎铁甲即刻将你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秦晚掏掏耳朵:“你们这些坏人,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冲我嚷嚷,你也是,东寂道人那老头也是,就没有点新鲜感,看见我先磕头认个错,说不定我能让你们死的痛快点。” 孙昭大怒:“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晚双手交叠向上伸了个懒腰,猩红的指甲在石头砌成的墙上划出长长的痕迹,想了想道:“孙老将军,你不认识我,我不怪你,不过有个人你可得认识。” 这时烈馐将被孙凝拖入牢中,仍在了孙昭面前。 孙昭一见自家女儿,心中大骇,大叫道:“凝儿!凝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凝儿!” 孙凝看见自己的父亲,因嘴巴被堵不能说话,只能满脸飙泪的呜咽。 秦晚跪在地上,捏着孙凝的下巴,冷笑道:“看来你这老东西还没忘了自己家的闺女。可你是否知道,你有闺女,别人家也有闺女,天下女子皆有父母,哪个女孩子不都一样是别人家的闺女呢?” 孙昭大骂:“你想干什么?!要钱还是要权!老夫皆可满足你,只要你放了凝儿!” 秦晚松开孙凝:“来人,给孙大将军拿来纸笔,让他亲自写一封:老夫年事已高,身体欠佳,辞去所有军职,交出兵权,告老还乡的辞官信。” 孙昭冷目看向秦晚:“交出兵权?!你是陛下的人?!” 秦晚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一个叫耀星的女孩的朋友。” 孙昭脸色唰得变了。 秦晚笑笑:“你在纵容属下作恶的时候,永远也想不到,那个被东夷王抛弃的公主会有我这么个朋友吧?如果你能想到这世上还有人给她报仇,是不是就会管管你这些人渣手下,让他们知道别人家的闺女不能碰?!” “那耀星公主被我们逮到的时候就已经被雷刀门的人玷污!早已不是完璧之女,而且她还是刺杀陛下的重犯!这样的女子回到寒城不过也是死路一条!”孙昭大声辩驳道。 秦晚“啧”了一声:“这就是你纵容属下行凶的道理?你还不如那东寂道人,他至少会说因为他的宗门被灭,心生怨气,发泄到了耀星身上。而你,竟然就因为耀星不是完璧,已被玷污,还是罪犯为由,就伤害她,你还真是禽兽……啊不对……猪狗不如呢。” 秦晚说完,看了看地上的孙凝,努了努嘴说:“那这么说来,那你女儿孙凝给陛下的汤里下媚药,妄图加害陛下的龙体,那也算重罪了吧。既然都是罪犯,犯得都是伤害陛下的重罪,是不是理应受到同等的待遇,才算公平?” 孙昭看着地上哭泣的孙凝,某种全是恐惧:“你!你只要不伤害凝儿,我写,让我交出军权和官职,我都交,只要你放了凝儿!” “给孙大人拿纸笔!”秦晚冷声道。 秦晚看着孙昭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辞官书,满意地露出微笑。 “你可以放了凝儿了吧?”孙昭放下笔,看向秦晚。 “我可没这么说。”秦晚挑了眉毛,“再给孙将军准备张纸,写一封罪己诏,就说自己治军不严,犯下大错。” 孙昭凝眉,不愿动笔。 “既然孙将军不愿意认错,那好,就让你的属下们帮帮你。”秦晚指着绑在一旁的一名将兵,“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那人低着头恐惧道:“小人……小人是左中副将李得胜……” 秦晚低下头,盯着眼睛问他:“你觉得耀星公主漂亮,还是地上这位孙凝大小姐漂亮啊?” 孙昭大怒:“你要干什么?!” 秦晚抬额斜视孙昭:“不干什么,就是觉得李副将这么喜欢采花,那怎么能放过孙凝大小姐这朵,毕竟她和耀星一样都是陛下的后妃待选,不是吗?李副将命真好,先后可以尝尝陛下的后妃人选,真是八字上开了光,了不得了。” 在地上的孙凝,害怕的拼命摇头,挪动的身子往后躲。 孙昭看出秦晚的意图,大声喝止:“我写!你让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 秦晚点了点头:“那就把你从军以来所有犯过的罪都写上吧,包括什么结党营私,谋逆叛乱什么的。” “老夫从未有过如此心思!”孙昭辩解道。 秦晚说:“你不是刚刚才说,我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吗?老老实实写,把自己写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奸佞之徒,罪恶滔天且猪狗不如!快写!” 孙昭被逼无奈,只能从命。 秦晚看完他两封亲笔手书,十分开心,将它们交给了烈馐。 “你让老夫写的,老夫都写了!” 秦晚背着手点点头:“好,既然将军已经知错,写的悔过书呢也十分诚恳,那我就饶了你的命吧。” “什么?!我要你立刻放了凝儿!” 秦晚摇头:“放放放,我肯定放,不过不急于这一时。” 秦晚扫视周围这九名孙昭的属下将领,冷声道:“孙凝呢,为了勾引陛下,爬上龙床,还给陛下下媚药,这性格真的是十分开放呢。既然如此,不如这样,你们一个挨一个地把对耀星做过的事也对孙大小姐做一遍,做完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地牢。” 秦晚此话一出,九名将领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秦晚补充道:“你们排个顺序吧,从这边到那边依次,到谁了,谁不做,那下一秒就要变太监哦,就从李副将你第一个开始。” 李副将眼里全是惊恐,他偷瞄一眼孙昭,又看了看地上的孙凝。 “住手!你们谁敢动凝儿一根毫毛!老夫绝不轻饶!”孙昭此时已经怒急攻心,眼里全是怒火,奈何他被锁链捆绑,无法解救自己,更无法解救孙凝。 秦晚看李副将犹豫不决,失去耐心:“烈馐,让你的人把李副将带到隔壁去,阉了!” 烈馐得令,立即安排手下暗卫,拖着那腿都软了的李副将,去旁边的牢房行刑。 接着整个牢房里都响彻了李副将惊恐的求饶和剧痛的嚎叫。 那声音让整个地牢变得恐怖异常。 孙昭怒视着秦晚:“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秦晚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她走到孙凝面前撤掉她口中的布。 孙凝这时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大声哭泣着求饶道:“秦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给陛下下了药,而且陛下并没有召我侍寝,我……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 秦夫人?! 在场包括孙昭在内的将领们听到孙凝哭喊,这才知道她就是宁帝身边那个备受宠爱的女人。 “秦氏!你竟然是陛下身边的那个妖妇!”损耗大喊道。 秦晚听着孙凝声声认错,面色平静如水,她问向周围的人:“你们在伤害耀星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求你放过她?你们听到这样的求饶声,是心存仁慈,还是变本加厉变得更加兴奋啊?我猜你们肯定不会这么好心地放了她吧,所以求饶是没有用的,抵抗也是没有用的!恐惧、耻辱、悲愤、痛苦、绝望……这都是好东西,孙大小姐一定得好好尝尝。” “秦氏!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孙昭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气势。 秦晚歪头看着孙昭,摇头:“孙将军刚才已经写了我要的东西,我呢也饶您一命,您现在没什么可以跟我做交易的了。而我就是要让你体会一下看着自家闺女受辱的感觉,然后再深刻反省一下别家闺女受辱的感受,换位思考一下,看你和你手底下这些人是不是做的不是人做的事。来,下一个轮到谁了?本宫说话算话,只要脱了裤子办了事,出门还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不然就跟刚刚的李副官一样这辈子都别再当男人。” 烈馐提起靠墙边下一个男人,将他直接扔到了孙凝身边,孙凝吓得失声尖叫。 而那男人猥琐地看了看孙昭,又看了眼秦晚,犹豫地做着决定。 “刘怀礼!你敢碰凝儿一下,我定把你碎尸万段!”孙昭叫嚣道。 可那名叫刘怀礼的将官,此时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步步向孙凝走去。 孙凝在地上不断后退,颤抖地发出求饶的声音。 “刘怀礼!”孙昭急了,铁链被他挣得声声作响。 可眼见那刘怀礼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右手已经抓上了孙凝的一只脚踝,眼里的模样也从恐惧变成了猥琐的恶毒。 “不!不!……不要!”孙凝拼尽全力挣扎着,惊恐地想一直待宰的羔羊。 孙昭此时已经发狂,嚎叫道:“不要!不要碰我的凝儿!放了我的凝儿!” 就在刘怀礼继续进一步逼近孙凝的一瞬间,秦晚抽出藏思,反手一刀,那刘怀礼瞬间被割断了脖子,脖颈出动脉喷涌,栽倒在了孙凝的身上。 而孙凝因为惊惧,直接吓昏了过去。 孙昭看到这一幕,不知该喜还是该怒,整个人卸了劲,跪倒在了秦晚面前。 秦晚回藏思,嫌恶地看了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其他已经吓怂了的剩余七人道:“刚才你们不会真的在想只要睡了孙大小姐,我就会放了你们吧?毕竟比起一个女人的贞洁,还是你们自己最重要对不对。可天下哪有这般好事?为了你们这辈子不会再有这种猥琐的心思,烈馐,将他们全都变成阉人,然后扔到赤诚最大的街道上,让老百姓都看看,伤害别人家闺女的下场!” 第231章 让你有来无回 转眼,秦晚在北境行宫已经住了一个多月,耀星的身体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意识仍旧没有任何恢复。 秦晚在书房里给宁亦写信,罗里吧嗦写的都是闲话,无非就是赤城的天气怎么样,草原越来越黄,天气越来越冷,吃了牧民做的烤羊,喝了新鲜的牛乳,又在北戎行宫里养了两只小羊羔什么的。 “我天天这么写,宁亦平日忙成汪汪,看得时候应该挺烦的吧……”秦晚看着洋洋洒洒写满了的三大页信纸,觉得感情讲究“纸短情长”,于是就把三页纸全揉了,重新铺了一张新纸,在心里把废话都删了,简单写了几句她自己挺好的,再嘱咐宁亦注意休息什么的。 最后这信半张纸搞定,塞入信封,交给了专门给寒城传信的内宫驿足。 秦晚写完信,照例去幽兰殿陪耀星说话。 “耀星,宁亦来信说,东夷国内传来消息,你父王之前宠幸的一名宫女怀孕了,现在已经被晋升为妃,如果她能生出一个男孩,东夷王就会立他为太子……啧,你快点醒过来,等那王妃真生下男孩,可就麻烦了。” 秦晚抿嘴看着耀星,可她依旧只是看着远方,说是看着,其实也就是睁着眼睛,视线里像是什么都没有。 “唉…………”秦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小碗和汤匙,给耀星喂了一点她亲手做的肉糜粥。 流萤拿了些切好的水果过来,听见秦晚叹气,说道:“娘娘,您还是不准备回宫吗?您这样和陛下异居两地,时间太久了……” 秦晚知道流萤说的有道理,可她仍是摇头:“我和宁亦这些年一直聚少离多的,习惯了。” 流萤:“可以前您是迫不得已,而现在您完全可以回寒城去。耀星公主这边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丫头伺候,您放一百个心就好。”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连我也自私的离她而去,她说不定就永远都无法从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了。”秦晚拿起一旁的梳子帮耀星梳着长发,“我每天这样和她说说话,只盼她早点清醒过来……毕竟是我害她成了这样,如果我走了,良心怕是一辈子都会不安。” “娘娘……”流萤见劝不动,只能给她们的茶壶里添些热水,不再说了。 又过了几日,让秦晚没想到的是,寒城来消息说,宁亦已经在来赤城的路上了。 这消息一来,秦晚高兴地整夜没有睡好,第二日一早就开始等着盼着。 终于,宁亦抵达了北境行宫。 “你为什么突然会来?朝政扔下不管真的可以吗?”秦晚虽然心里开心爆棚,但面子上还要替宁亦担心一句。 宁亦拉起秦晚的手,温柔地笑道:“为什么给我的信变得那么短?原来都是满满地写好几页,这次却只有半页。” “啊?”秦晚愣了一下,说道,“一开始是写了很多,但是想你平日又要看奏章又要处理公务,而我写的都是些闲篇子,还没什么逻辑,怕你看着烦。” 宁亦停下脚步,转身低头捏了捏秦晚的脸颊:“你知不知道,我每日唯一放松的时刻就是在看你的信的时候,你写的越长,我就越能多借口休息,看你的信可以让我暂时忘了那些政务,只想着你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吃什么。” 秦晚望着宁亦,瞬间就红了眼圈,当着一众内官宫女的面扑在他怀里,鼻涕眼泪都蹭到宁亦的前襟上。 原来很少说情话的人,一旦不经意地说出情话来,竟是这么的动听。 秦晚呜呜哭着,宁亦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哄地不哭了。 流萤和烈馐互看一眼。 烈馐问流萤:“看娘娘这幅‘哭包’模样,谁能想象到她出手从不心软的厉害模样?” 流萤耸肩笑道:“咱家娘娘发起脾气来惊天动地,下起手来狠辣果决,但是顺毛捋的时候又小鸟依人,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说撒娇就撒娇……陛下啊,就吃她这一套。” 烈馐请扬嘴角:“娘娘真是把男人那点心思领悟地通透。” 流萤点头:“可不是嘛。” 烈馐抱着胳膊看向流萤:“所以你才对小白大人忽冷忽热的,都是跟咱娘娘学的?” “你好端端地说话,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流萤脸色一红,扭头走上前去车队前指挥内官们搬行李,不跟烈馐闲聊了。 这时,从车队的马车上下来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身后跟了个小丫鬟。她们走到秦晚面前,用东夷礼节向秦晚行了礼:“见过秦夫人,我是东夷国胶郡夫人,也是耀星公主的姨母。” 秦晚瞬间皱眉,转头看了一眼宁亦,又再看回这位仪态端庄的胶郡夫人:“你是耀星的姨母?” “是,”胶郡夫人点头,面容端肃地说道,“家中得知耀星受难,现在在秦夫人这里疗养,故特来接她回东夷。” “不行!”耀星连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地拒绝道,“谁也别想把耀星接走,尤其是不能让她回东夷!” 那胶郡夫人见秦晚拒绝,抬头看向她:“耀星乃我东夷嫡长公主,秦夫人有何资格拒绝?” 秦晚一听,情绪立刻上头,怒斥道:“资格?你敢跟我谈资格?!你们东夷王族是什么货色你们自己不知道?!在我的地盘跟我谈资格,信不信我让你有来无回!” 秦晚第一眼看那胶郡夫人就不顺眼,她知道他们来接耀星,无非是要用她当政治工具。此时东夷王新妃怀孕,这帮耀星母族外戚又开始琢磨着如何保全自己的位置,心里面装的绝不是什么好心思。 而那胶郡夫人看秦晚刚刚还一脸哭哭啼啼在宁帝怀里撒娇,心中本有了几分轻蔑,于是在说话时语气强硬了些。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秦晚的脾气一上来,光是眼里的杀意和口气中的狠辣,就足以让她腿软。 宁亦见秦晚来了脾气,又看那胶郡夫人脸都白了,蹙眉道:“晚儿,你先冷静,胶郡夫人毕竟是耀星公主的家人,她们来探望耀星,无可厚非。” 胶郡听宁亦打了圆场,赶紧软声道:“秦夫人,我怎么说和耀星的母妃是同胞姐妹,是她的亲姨母,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耀星蒙难,我这个姨母最为心痛。而且她是在戎国出的事,作为家中长辈,我自然对戎国有怒有怨。不管怎么样,请允许我先去探望耀星一番,希望秦夫人看在我一个妇人单独而来这一路的艰辛,不要拒绝。” 第232章 大吵一架 秦晚虽然脸色不佳,但也不能确定耀星的这位姨母所言真假,只能冷着脸让流萤带她去探望耀星。 秦晚本想自己跟着一起,可又觉得宁亦好不容易来了寒城,她又舍不得将他晾在一边,于是就拉着他坐到行宫的小花厅里,喝着行宫主厨熬的鲜奶茶聊天。 “你能在这儿住几天?”秦晚问宁亦。 宁亦摸摸秦晚的脸颊:“两个整天。” “这么短吗?”秦晚拉住宁亦的手,轻轻摸着他粗糙的手心,语气里都是不舍。 宁亦反握紧秦晚的手:“朝内公务太多,我不能久待。” “孙昭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秦晚问。 “你送回来的两封孙昭的亲笔信,以及方庆做监军时收集到的孙字营治军不严的罪证,都已经交给吏部和刑部了,很快他和他派系内的那些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宁亦答。 “孙凝呢?上次我把她吓得不轻,估计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老实了。她胆子真肥,敢在我眼皮子地下给你下媚药。”秦晚笑道。 宁亦将秦晚轻拽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当时既然也知道她给我下了媚药,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宣政殿,反倒是事后算账?” 秦晚搂着宁亦的脖子,将下巴放在他肩上:“你我还不知道吗,她把自己扒光了站你面前跳舞,估计你都没兴趣。媚药这种东西,对心怀色心的人有用,对像你这种把日子过得像寺庙里修行一般的人,可什么用都没有。” 宁亦轻笑一声:“你就这么放心我?” 秦晚坐直身体,语气里略带威胁地说道:“也不完全是放心,主要是你知道我不是吃素的。你那日若是真跟孙凝发生点什么,我绝对能把你的北戎皇宫给烧了。” 宁亦苦笑,他知道依秦晚的脾气,烧了北戎皇宫都是轻的。 秦晚盯着宁亦的眼睛,只觉得多日未见他,心中甚是想念,忽而色心大起,眼珠一转,猝不及防地主动亲上了他的嘴唇。 宁亦没想到秦晚如此大胆,身子僵了一下,却又带着笑意将她禁锢在怀里,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回吻着。 许久,秦晚才满脸绯红地松开宁亦:“你还没说孙凝怎么样了呢。” 宁亦:“你将他们送回回寒城,孙昭等人入狱,孙凝暂被孙家接走,具体怎么样,我并不十分清楚。不过孙昭一旦罪名成立,孙家众人也全都逃不掉。” 秦晚轻轻冷笑:“罪有应得。” 说到这儿,宁亦认真地看向秦晚,温存地问:“晚儿,你是否想好什么时候回寒城?” 秦晚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闪躲:“等耀星病好了……” 宁亦蹙眉:“她的伤应该已经都好了,可神识却极难恢复,你不能一直在这里一直陪着她。” 秦晚垂下眼眉:“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将她一个人留下。” 宁亦试探地劝道:“既然东夷人已经来接,而这位胶郡夫人确实是她母族之人,不如就让她将人接走?” 秦晚一听,脸色立刻变了:“耀星现在连自主意识都没有,回去不就任由人宰割,万一他们对她不轨,她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己。” “那你还要留她在这里多久?我知道你她遇到的事有所愧疚,但你已经帮她报了仇,这难道还不够?”宁亦的声音沉了下来。 秦晚听宁亦这么说,直接从他腿上跳下来,不解地看向宁亦:“这不是报不报仇的问题,耀星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人!” 宁亦也冷了脸色:“晚儿,如果她一直不苏醒,你难道要这样看护她终生?” 秦晚有些生气了:“耀星一定会醒过来了,她现在处于ptsd阶段,意思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必须慢慢地让她恢复过来,这种时候她再经不起任何伤害,我不能让她回东夷去,绝对不能。” 宁亦严肃道:“晚儿,耀星现在是东夷国通缉的谋害东夷皇子的嫌犯,如果将她留在这里,势必会让人认为是戎国支持她杀害东夷皇子。” “本来就是我杀的,不用他们怀疑!有本事让他们来找我!”秦晚高声道。 宁亦道:“是,就算东夷起兵,我北戎军也并不会怕,但现在不是北戎向东夷发动战争的最佳时机,任何没有准备好的战争,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秦晚:“宁亦,你脑子里想的都是政治!” 宁亦:“我现在是戎国的皇帝,我必须要为这个国家负责!” 秦晚:“那你就要把耀星送回东夷,让她再次成为她母族争夺权势的筹码和傀儡,成为东夷王族两派之间政治的牺牲品,我绝对做不到!” 宁亦:“这是她身为王室女子的命运!” 秦晚:“这不是一个女孩该有的命运!” 宁亦看秦晚红了眼睛,按捺住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晚儿,你向来理智,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感情用事?” 秦晚彻底恼了:“是!我一直冷血!一直不择手段!我为了你干了太多过于理智的事!但是宁亦,我有时候也想做个人!!!” 说罢,秦晚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转身甩下宁亦,捂着眼睛就跑出了花厅,一路跑到行宫一处假山缝隙内,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当然清楚耀星留在戎国是极其不合适的。戎国没有任何理由扣留她,尤其她还是以和亲为幌子前来戎国刺杀宁亦的主犯。按照刑律,耀星被捕后按律当斩;即便不死,也应该成为戎国威胁东夷的把柄;再不济她也应被遣送回国。 善待一个刺客,试问古往今来能有哪个帝王可以做到?可宁亦为了秦晚还是做到了。 不仅如此,在不明原因的东夷王室看来,耀星公主是谋杀两位皇子的政治犯,可宁亦还是为耀星提供了长达一个月的政治避难期。 这已经是他作为戎国皇帝做出的最大让步,也到了他的底线。 并且他也没有把耀星直接交给东夷王室,而是准备教给耀星母族,这样已经是极大程度上保证她回到东夷后有人庇护。 秦晚虽然生气,可她也十分明白,她再执拗,已经说不过去了。 哭了一会儿,秦晚忽而觉得肚子痛,痛到她直不起腰来。 “坏了……跟宁亦一吵架……大姨妈来了……”秦晚抱着肚子弓着背,疼得头上冒了汗。 可偏偏这个时候,宁亦竟然寻着她也来到了假山,原本脸上还有着怒气,在看到秦晚脸色发白地弓在地上的一瞬间就慌了,大步冲到她跟前:“晚儿?你怎么了?!” 第233章 极其不祥的预感 秦晚看着宁亦,忍着疼皱眉说:“我……肚子疼……” 话一落,小腹又传来一股抽痛,疼得秦晚腰弓得更弯了。 宁亦见状,眸中大骇,什么也不顾就把秦晚直接打横抱了起来,跑着离开假山。 “来人!传太医……!” “不不不!”秦晚忍着疼努力拒绝道,“……不用传太医!一会儿就好!” 可宁亦根本不听她的,还是坚持喊人去传太医。 秦晚见状抬手捂住他的嘴:“嘘!别传太医!” 宁亦不解,明明她已经疼得脸都白了,却不让传太医。 “你如此腹痛,怎能不叫太医来看?!” 秦晚见宁亦满脸惊慌,也顾不上不好意思,声音小的像蚂蚁般对他说道:“……我……我……我只是突然来癸水罢了……嘘,你只要把我抱到幽兰殿,让我去换衣服,再喝点热水就好了……” 宁亦一下没反应她在说什么,懵了一会儿,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偏偏宁亦的这个表情,让秦晚刚刚还没有血色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此时又羞又臊,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亦见她害羞又尴尬的模样,原本紧张的神情变成了一抹宠溺:“原来……女子这个这么痛吗?” 秦晚被他这么一问,立即撇嘴道:“那当然!当女孩子可不容易了!都怪你惹我生气,不然也不会疼得这么厉害!” “是我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说着,宁亦脸上带着笑抱着秦晚向幽兰殿快步走去。 回到幽兰殿,宁亦在外间等着,秦晚到内殿里去换新的衣裙。 流萤在一旁帮忙,心生埋怨道:“我的娘娘啊,您真的是没出息到家了,陛下好不容易才来北境行宫一趟,您这癸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奴婢真得是怀疑您是存心的。” “我怎么可能是存心的呢……昨晚上我还想宁亦要来行宫,他在这可没有什么公务军政要处理,肯定找不到借口逃跑,所以我专门把那件新的薄纱睡袍找出来,准备今天晚上勾引宁亦时穿呢,”秦晚指指衣架上的睡袍,“你看看,我都挂好在那边了……这下可好了,计划泡汤……” 流萤瞥了一眼那鲜艳的红色流苏轻纱睡袍,叹了口气:“娘娘,您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秦晚扁着嘴,委屈得快哭出来了:“这我又控制不了,当女人真是烦死了!” 秦晚换完衣服,满脸丧气地走到外间,来到了宁亦身边。 宁亦给她递了一杯红糖水:“刚刚我问了百里女医,她给你送来的这个,让你趁热喝了。” “百里女医?你问她这个……”秦晚看着那红糖水,眉头都拧成了麻花,实在无法想象宁亦堂堂一国之君,去问百里女医大姨妈痛经怎么办的场景。 “毕竟你刚才疼得那样厉害,我觉得还是问问太医才能放心。”宁亦如是道。 秦晚脸又猛地红了,赶紧埋头喝水来掩饰。 宁亦抬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搓了搓手,又将搓热的手掌附在秦晚的小腹上:“百里女医说,这样能帮你缓解疼痛。” 秦晚这下脸更红了:“百里女医怎么还教你这个。” “有效吗?”宁亦看着秦晚绯色的脸颊,笑着问。 秦晚点点头,忍着羞低头喝着甜味的红糖。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刚刚确实不该大发脾气,就有些自责地对宁亦说:“我刚才不该冲你发火的……你别生我的气……” “无妨,”宁亦摸了摸她的头,“百里女医还说,女子这个时候脾气不好是正常的,让我多让着你。” “百里女医真是……真是什么都说啊……”秦晚脸面上带着羞,可心里比这糖水还甜,“宁亦,我方才又想了想,觉得耀星这个事儿咱们还是得再商量商量。” “你说。”宁亦又搓了搓手,再次帮秦晚暖热小腹。 秦晚说:“我还是不放心那个什么胶郡夫人,不知她倒是是不是真的关心耀星。所以我想到了宁惜公主。如果这个胶郡夫人去见见宁惜公主,向她申请接走耀星,宁惜公主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她在这件事上是忠是奸。如果宁惜公主回复说没有问题,我就让她带耀星走,路上再派烈馐他们跟着保护。如果这个胶郡夫人一幅坏心肠,那我可不能轻饶了她。” 宁亦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秦晚,眼神里情波流动。 “你怎么不吭声?是不行吗?”秦晚问。 宁亦将秦晚揽入怀中:“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个办法?” “就刚刚跟你吵完架在假山后面哭的时候……”秦晚实话实说。 宁亦亲了亲秦晚的,忽然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宠她爱她的感觉。 “晚儿,”宁亦柔声道,“可爱的、冷酷的、任性的、理智的、善良的、狡诈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有时候在你面前,我真的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秦晚听了宁亦的话,笑弯了眉眼,抬起食指在他心口上画了两个圈圈,软言细语问:“是不是还有清纯的、放浪的、惹人怜爱的,和勾人魂魄的,每一个我都让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啊?” 宁亦见她故意撩拨的样子,眼波中涌出一丝情动。 可偏偏这醉人的女子,今日却不能让他有任何过度的举动。 宁亦苦笑,拿自己的额头顶着秦晚的额头:“没错,每一个你都让我请跟甚至,难以自拔。现在朝堂上的腐朽势力基本被拔除,我已经提拔了一批新锐官员。等你回寒城,我们立即大婚,婚典上我便会宣旨立你为后。” 秦晚嘻嘻地笑了笑:“立后不立后的我不期待,我只期待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可别忘了,当初你答应我的,如果我帮你解决了陈一横和孙昭,你就让我……” 宁亦无奈地捂住了眼:“好……答应你了的,不会耍赖。” 秦晚咧嘴一乐,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今日来了大姨妈,新睡裙的作战计划肯定是废了,但是宁亦能在这里,她已经很知足了。 这讨厌的大姨妈…… 这…… 不对…… 秦晚脑海里忽然飘过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她陪着耀星已经修养了一个多月……她都已经……可耀星为什么没有…… 秦晚瞬间全身紧张起来,整个人从宁亦的怀中坐直起来。 “宁亦,我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秦晚的表情变得紧绷,蹙眉看向宁亦。 宁亦见秦晚刚刚还好好的,却一下子变了脸色,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秦晚微微颤抖地咬了咬嘴唇,然后从宁亦怀里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来人!速速给我传百里女医!快!十万火急!” ------题外话------ 求推荐票,求评论哈~ 第234章 清醒且残酷的人 秦晚咬着大拇指在耀星的房门前焦急地踱着步子。 她一边祈求自己的猜想不要成真,一边慌乱地想着如果她预料对了可怎么办。 那胶郡夫人被宁亦安排人带去其他院落暂住。此时宁亦看着秦晚此时慌了神,走到她旁边,抬起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放松点,晚儿。” 秦晚抬起手将头发上的发簪拿了下来,用手捋过头顶,摇了摇头。 她此时感觉整个头都嗡嗡作响,估计要不是宁亦在这里,她已经要原地爆炸了。 就在这时,百里女医走了出来。 秦晚赶紧拉住她:“百里女医,怎么样?” 百里女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娘娘猜得不错,耀星公主现在已是有孕在身了……” “妈的!!!!!”秦晚气得攥拳跺脚,怒吼道,“我要去剥了那帮人的皮!!!!” 宁亦将秦晚抱入怀中,安抚道:“晚儿,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将那些人如何惩处,而是眼前耀星腹中胎儿该如何处理。” 秦晚浑身都在抖,几乎恨得要咬碎自己的槽牙。 她不明白,如果佛经上说,凡有恶因,才有恶果。那这恶因明明不在耀星,为何却让她承受恶果,这不合理也不公平,却偏偏成了事实。 秦晚靠在宁亦怀里,脑子里全是要把孙昭等人扔到绞肉机里磨成肉泥的疯狂想法。 不,磨成肉泥这都不算最痛苦的,秦晚开始拼命去想脑海里所有能想到的恐怖刑罚,炮烙也好、凌迟也好、血鹰也好,她都该让他们尝个遍…… 宁亦慢慢捋着秦晚的后背,他冷静地看向百里女医,吩咐道:“百里女医,去准备一碗堕胎的汤药送过来吧。” 听宁亦这么一首,秦晚浑身震了一下,惊恐地看向宁亦。 百里女医领命,退下去准备了。 “宁亦……”秦晚痛苦地咬着嘴唇,“耀星为什么非要遭受这些……” 来大姨妈已经非常疼了。 堕胎…… 秦晚简直不敢去想。 秦晚觉得,她宁愿穿越到宫斗大戏的世界里去,用麝香谋害欺人太甚的妃嫔娘娘们,也不愿意亲手去帮耀星……堕掉腹中的孩子。 罪恶产生的孩子,来到这世上,只会给耀星带来更大的伤害和终生的痛苦。秦晚从不是圣母,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狠心,也清楚什么时候该下手。 这件事出现在她秦晚面前,理应由她之手去解决。 秦晚松开宁亦,强撑着自己走进耀星的房间。 她坐在耀星床边,看着她迷蒙而空洞的右眼,几欲开口,却几度哽咽。 直到百里女医将熬煮好的药送入屋内,她才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勇气,握紧耀星的手,待百里女医离开后,缓缓开口道: “耀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秦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怅然地慢慢吐出,仿佛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个字,都要用尽她所有的力气,“耀星……我经历了过重伤、重病、绝望、甚至自杀和数次死亡,我甚至被一个叫迦陵频伽的天妃用空骨咒两次弄断了全身的骨头,还两次被魔兽吞噬撕咬连灵魂都拼不到一起了。我本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这世间最大最大的痛苦,可此时我才发现,在你受到的痛苦面前,这些根本不足一提……我甚至不敢换位思考你经历的痛苦,更根本不敢与你共情,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在这里看着你……” “我本以为,你在我身边,在我将所有恶人都报复过后,在你身体完全康复后,痛苦虽不能减少,但伤害至少可以被停止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罪恶的世道会让你不得不再次承受一次更大的伤害。耀星,这份伤害,我不仅不能阻止,甚至我还不得不亲手执行……” 秦晚重重地低下头,她不再敢去看耀星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她纤瘦的手指,心痛难抑。 “耀星……你……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秦晚死死咬着嘴唇,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慢慢渗出血来,她竟不自知。 “耀星,有圣母说,犯罪的是恶人,孩子是无辜的。看我不是圣母,也不是白莲花,这孩子来自于罪恶,既生而有罪,他不该出生,不能出生,他必须死……我不能看他出生来葬送你的一生,即便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来替你做这个决定,但我一定会这么做。” “世间清醒之人,必然都是残酷之人,我憎恶世间对你的不公,但我却无力改变,唯有用残忍去对抗痛苦,用冷血去抗争不公。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奢求你原谅,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从未真的想要伤害过你……” 说着,秦晚端起那碗药,苦涩的气味,深褐色的汤汁,看起来那么普通,却又似带着浓重的罪恶和血腥。 秦晚一勺一勺地喂给耀星,耀星配合地一口一口地咽下。 待整碗药喝完,秦晚扶着耀星躺下,帮她盖好被子。 耀星静静地闭上眼睛,面容安宁而沉静。 秦晚看她的样子,心里再也撑不住了,她觉得她需要一些力量救赎她,不然她的精神也要彻底崩溃了。 秦晚走出内殿,外面已经星垂月升,夜幕笼罩了整片草原。她将耀星交给了百里女医和流萤,自己一头扎入宁亦的怀中,闭上眼睛。 宁亦将秦晚抱起来,抬到她自己的房中,放在床上,然后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宁亦,我的心里负罪感好重……”秦晚轻声道。 “我知道。” “我明明在做对的事,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对的事,往往才是更加困难的选择。” “如果我那日没有带着鲤鱼去喂鹿,我就不会碰到耀星,或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不,这世上许多事是注定的,每个结果不是因为一个起因导致的,它有无数的因,才有了一个结果。所以晚儿,你已经尽力去做令你痛苦却正确的事了,单凭这一点你已经战胜了这世上的许多人,这就足够了。” “宁亦,”秦晚点点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我想变得更强,我想我能保护你,我再也不想感受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了。” 宁亦轻声笑笑,吻了吻秦晚的额头:“晚儿,其实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已经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抵抗这世上的一切苦难。” “宁亦,有你在真好。” “好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乖乖睡一觉,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嗯,好。” 第235章 不该出现的想法 秦晚在凌晨时分醒来,她额上是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带着惊恐,应是经历了可怕的梦魇,可偏偏她在睁开眼睛后的一瞬间就把那个梦忘了,一夜的记忆像一个巨大黑洞,仿佛她一回头就要跌进深渊。 幸好秦晚看到了睡在旁边的宁亦,安静的黎明,他的呼吸是她最好的安慰。 秦晚觉得,爱情始终应该被人们敬畏,它能带来痛苦,又分担着痛苦,既有沉沦,亦有救赎,它的奥秘唯有饱尝爱情苦乐的人方能自知,而自知过后是不断地自省。爱情的可怕是让人们经历着各种折磨,却又始终渴望着喜悦,让人们乐此不疲地奔波,却始终找不到佛说的极乐。 秦晚借着月亮那清冷的光,看着宁亦,忽然意识到,他并不只是她的归宿,而是她生命的救渡。 想到这里,秦晚重新躺回宁亦的怀里,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的心跳,安静地等待朝阳初升,等待着新一天的黎明。 天亮后,秦晚洗漱完,陪宁亦用了早餐。 她写了一封给宁惜公主的信,宁亦安排人带着信将胶郡夫人送去寒城公主府。 这时流萤过来说耀星昨晚的药开始起效了。 秦晚点点头,随流萤去看耀星。 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耀星,秦晚猜她一定很痛吧,可她却依旧没有任何地挣扎和回应,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整个房间里,像是一场祭祀,秦晚站在那里,看着鲤鱼端着一盆一盆被鲜血染红的水出去,又端着一盆盆干净的热水而来,默默地流着眼泪。 待一切结束,秦晚看着地上染血的白布,仿若看到天地白雪中的一朵朵盛放的耐冬花,红得刺眼明目。 鲤鱼将这些白布收起来,流萤吩咐她去烧了,鲤鱼点头离开了。 秦晚坐到耀星的床边:“耀星,结束了……痛苦都结束了……” 耀星慢慢地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看到耀星睡着,秦晚走出房间,回到宁亦的身边,对他说道:“现在这个情况,耀星怎么也得留在这里半个月的时间。” “我知道,”宁亦点头,“胶郡夫人那边我们先等宁惜那边的结果,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会让她暂时先等在寒城。” “如果她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让她活着回到邹城。”秦晚道。 “好,如果她心怀鬼胎,那便交给你处置。”宁亦道。 秦晚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想请个法师来给耀星这个孩子超度一下,让他能立即投生个好人家。” 宁亦说:“赤城有一座大召寺,我让人请那里的住持过来。” 有了宁亦的圣旨,大召寺的住持很快地来到北境行宫,做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法式超度耀星的孩子。 秦晚跟着宁亦站在幽兰殿外的小广场旁看着这场仪式。 她态度诚恳端肃,虔诚地希望那死于她手的孩子能够跨过忘川,投生轮回,遇到一对儿爱他的父母,陪伴他长大。 宁亦看秦晚神思沉重,默默牵起她的手,给她一份安慰。 法式结束,秦晚请这位大召寺的住持去看了看耀星。 “住持,您看看,她现在这般没有意识的模样,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恢复意识呢?”秦晚病急乱投医地问着。 大召寺住持望向耀星,叹息道:“这位女施主将自己封闭在了内心世界之中,她若无法自己走出,那便需要他人将她带出来才行。” 秦晚忽然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住持,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进入她的意识里?”秦晚道。 住持摇摇头:“秦夫人,进入她人意识十分凶险,此等秘术非我等凡人可以掌握的。” “您的意思是,必须是天界的人才能办到?”秦晚问。 “这老夫就不知了,不过天界仙族法力无边,或许有人擅长此法。”住持说道。 秦晚转头看着像纸片一般脆弱的耀星,心里郁闷,她自己虽说经历了天劫差不多算是个仙女,可现在是一点仙力没有,就算还能想起一些仙术口诀,却连个火苗都点不燃,根本不可能进入耀星的梦境。 要是能联系道昊天就好了…… 秦晚脑海里猛然出现了这个想法。 而这个想法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可是…… 如果是昊天在这里,他一定可以帮她进入耀星的梦境,或许还可以让耀星获得新生。 秦晚扇了扇自己的头顶,想要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扇走。 “我真是疯了……”秦晚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想法。 送走大召寺支持,又过了一夜,宁亦就要启程返回寒城。 秦晚虽然不舍,却也只他心里装满了朝政,不能任性将他留下。 待送走宁亦,秦晚再次回到屋内,坐在耀星身边。 她看耀星还在睡着,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叫来百里女医:“女医,为什么耀星今天睡了这么久,平日这个时候应该醒了啊?” 百里女医也觉得有些异常,切了脉却没发现什么问题。 可耀星一直这么睡着,直到第二日仍然没醒。 秦晚这时已经发觉不好,赶紧又请了赤诚最著名的几位大夫来。可所有大夫都说耀星的脉息没有问题。 “或许这位夫人自己不想醒过来吧……”有一位大夫如此说道。 这句话听在秦晚耳中,让她皱起了眉头。 如果她的梦是一个美梦,那沉醉其中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如果那是一个梦魇,那耀星岂不是永远都要困在其中?永远不得解脱?! 待送走所有大夫,秦晚走到书房。 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让鲤鱼去将烈馐唤到了书房来。 “娘娘,有何吩咐?”烈馐抱拳行礼道。 秦晚拿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上了一个名字,然后将纸递给我烈馐。 烈馐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轻声念出:“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神君?娘娘,这是……?” 秦晚深吸一口气:“你带人给我查出在整个九州之上,有没有哪座寺庙道观是供奉这位神君的?无论大小,无论远近,务必以最快速度给我找出来。” 烈馐又低头看了那一长串的名字,立即领命执行去了。 第236章 “先斩后奏” 秦晚在焦急的等待中,又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宁惜公主的回复最先抵达北境行宫。经宁惜的判定,胶郡夫人性格虽势力世俗,但对耀星并无恶意。 得到宁惜的肯定,秦晚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就算胶郡夫人被证实可靠,可耀星的状态却着实不好,她一日最多有两个时辰醒着,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秦晚明显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快速地消逝,仿佛她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活着的渴望。 赤城已然入冬,幽兰殿里的炭火烧得毕毕剥剥,秦晚坐在火炉旁,恹恹地看着木炭上的火星发呆。 这时,流萤来报:“娘娘,烈馐回来了。” 秦晚一听,立即坐直了身子,眼里也有了精神:“快让她进来!” 烈馐走入屋内,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快马加鞭回来的,她将一纸条递给秦晚:“娘娘,据属下所查,九州之上唯一供奉那位神君的道观位于东夷泰岳之巅,名为‘太平观’。” “东夷……泰岳……”秦晚看着纸条上的地址,脑海中的计划立然形成,“烈馐,备车备马,我们立即出发前往东夷。” 烈馐十分意外:“娘娘,您这就要出发?陛下那边……” “我会写信跟他说我要亲自护送耀星公主回东夷,”秦晚道,“顺便再通知那位胶郡夫人,让她即刻从寒城出发返回东夷,我会带着耀星跟她在曹州汇合,到时我将耀星交给她,你陪我上泰岳太平观。” “是,娘娘。”烈馐收到命令,没有多问原因,立即执行。 只用了半日,车队就已经准备妥当。 流萤大惑不解:“娘娘,您完全没必要亲自送耀星公主啊,去东夷路途遥远,而且天气也入了冬,这车马劳顿的,若是生病了可怎么办?而且这来回路上怎么得十天半个月,您又不能回寒城见陛下了。实在不行,让小白大人和我去送,我们保证将公主安安全全地送回去,您完全可以放心。” 秦晚摇摇头:“不行,这次必须我亲自去东夷送她。” 流萤皱眉,秦晚向来说一不二,一般情况很难改变她的主意:“可娘娘,陛下那边还没接到您要去东夷的信儿呢,您就这么先斩后奏,到时候陛下又得恼了。” “这事儿我本来都想瞒着他呢,能写信通知他一声已经很给他面子了。”秦晚换上暖和的冬装和皮靴,叹气道,“想想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我去东夷,我要不先斩后奏,那肯定是去不了了。说不定他还会派北戎军来把我看住,或者直接抓回寒城去,那时候我就插翅难飞,帮不了耀星了。” “我的娘娘啊,您明知道陛下不能同意,还这么干……您能不能消停消停,咱不作了不行吗?”流萤苦大仇深地对秦晚说道。 “哎呀流萤,你就别愁眉苦脸了,赶紧检查我们的东西都齐全了吗,咱们赶紧上路。”秦晚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反而催促流萤抓紧时间。 …… 当宁亦在北戎皇宫内收到秦晚离开北境行宫前往东夷的消息时,时间已过去三日。 如果路上没有耽误,此时秦晚的车队应该快抵达豫州了。 “她竟然自己护送耀星返回东夷!”宁亦看着秦晚寥寥几句情况说明般的信,气得头上都要冒烟,“袁英,带五千精兵去追她,一定要保证她前往东夷路上的安全。” 袁英问:“陛下,不将娘娘带回来吗?” 宁亦扶额皱眉:“强行带回来,她不得跟朕闹翻了天……赶紧去,保证她平安无事就好,顺便通知她这一路上经过的各州郡,把她的吃住都给安排仔细了。” 看着袁英领命退下,宁亦感觉头两边的太阳穴都在跳。 白子仙劝道:“娘娘行事总有她的道理,陛下不用这么如此发愁。” “她还是学不会凡是都跟朕商量一下!”宁亦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白子仙笑笑:“至少娘娘这次至少写了封信说明自己要去哪儿,去干什么……这已经很有进步了。” 宁亦:“……” …… 袁英所带的五千精兵在汴州追上了秦晚,随后一路护送她抵达了戎国和东夷两国的边境东明县,但因为北戎军无法进入东夷境内,袁英等人只能等在东明县内。 “娘娘,您保证将耀星公主送到曹州后,立即返回东明,跟我们回寒城!”袁英不放心地对秦晚说道。 “嗯嗯嗯,我保证,一入曹州安顿下耀星后,我就立即回来。”秦晚笃定地说道,“娘娘我从来不骗人。” 袁英狐疑地看向秦晚,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要不娘娘,还是我陪您一起去曹州吧?”袁英还是不放心。 “哎呀,没事啊,如果我没回来,东夷要是把我扣住,那不就是要打仗嘛。再说,万一真要是那样,你还得领兵去救我呢,不能咱俩都被扣住吧?东夷没那么傻,不会轻易找事儿的,安心啦。”秦晚拍拍袁英的肩膀道。 “怎么听着这么不让人放心呢?”袁英无奈,却看秦晚坚持,只能答应下来:“那好,属下就在东明县等着娘娘。” “嗯嗯,放心吧。”秦晚笑着说道。 东夷胶郡夫人提前抵达曹州,早早在城门前等候着秦晚的车队。 秦晚将耀星交给胶郡夫人,并附在她耳畔低声说道:“耀星公主的身体每况愈下,我现在要去泰岳之巅找人救她,这段时间,你带着她住在泰岳脚下,务必将她看护好!” 胶郡夫人虽不喜欢秦晚,但也看得出她对耀星是实打实的关心,对秦晚的态度也勉强好了一些。听她要去找人救耀星,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秦晚在安排妥当耀星后,转身就对流萤和鲤鱼道:“你们带着百里女医返回东明,与袁英汇合。” 流萤大惊:“娘娘?!您又要干什么?您不是答应袁英一交出耀星公主就回寒城吗?” “我骗她的。”秦晚诚实地回答道,“在东夷我还有点事儿,只需要烈馐和她的十三暗卫跟着我,你们都回去。” “不行!娘娘,再把您弄丢了,陛下非杀了我不可!这次我说什么不能让你跑了!”流萤伸开双手拦住秦晚,满脸怒色。 鲤鱼也学流萤的样子,挡在了秦晚面前。 秦晚瞪着眼威胁道:“你们拦不住我的,好了,快让开,别让我把你们俩都打晕哈?” “娘娘,您至少告诉我们您要去哪儿行不行?”流萤知道秦晚说话不开玩笑,只能苦着脸问道。 秦晚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这次是秘密行动,不能跟别人说,好了,时间紧迫,我得出发了。烈馐,走吧!” 说着秦晚撇下流萤她们,带着烈馐就上马离开了。 流萤看着秦晚的背影,气得直跺脚:“这下可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鲤鱼看流萤这般又气又恼,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发愁起来。 等她们回到东明,袁英看到秦晚没有按照约定返回,气得直接想要拿头撞墙。 流萤:“咱们以后再也不能信娘娘的任何一句话。” 袁英咬着牙握着拳狠声道:“流萤,以前你说想用链子把娘娘锁住,我那时还觉得你说得有些过了。现在我真恨不得把她关在笼子里,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流萤拍了拍袁英的肩:“估计陛下现在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 第237章 他若听见,不会不来 冬月时节,入山艰难。 秦晚站在一览众山小的泰岳脚下,抬头看着如登天一般的十八盘阶梯,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供奉他的道观要建在那么高的山顶上?!”秦晚暗暗吐了句槽。 一入山门,秦晚就看到整整一排崖壁上全是各朝各代人物来此观光所留的摩崖石刻。 她随便捡了一首细读: 泰岳一何高,迢迢造天庭。 峻极周一远,层云郁冥冥。 梁甫亦有馆,蒿里亦有亭。 幽岑延万鬼,神房集百灵。 长吟泰岳侧,慷慨激楚声。 “蒿里?……原来蒿里就在泰岳之下……真是长知识了。”秦晚注视着那石刻,沉思了一瞬,无奈耸肩“唉……与我无关,反正我这魂魄也去不了鬼界转不了世投不了胎……” 拾级而上,颇为辛苦,山风极冷,吹得脸颊生疼。 可秦晚不敢怠慢,她怕耀星等不及,只能要牙坚持攀登。 山路陡峭,两边的的森林已经落了叶,虽然只剩枝干,却意外地增加了肃穆之感。 走到半山腰时,天公不作美,云层开始落雪,石阶变得湿滑,更加难以登蹋。 秦晚走到半山之处,回望走过的路,累到气喘,可抬头看向远方,薄雪落下,山上被轻轻覆上了一片白色,让人又不得不赞叹此间造物之神秀,时节昏晓之微妙。 烈馐给秦晚递来水,秦晚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接着转身继续向上爬。 越往山顶,雪越大,视野也变得很差,石阶上已积攒一寸厚的雪。 烈馐在前方探路,折返回来对秦晚说:“娘娘,前方不远有一座坤道观,不如您去那里休息一下,等雪小点再走?” 秦晚摇摇头:“不用,我还可以坚持,早点到达山顶就能早点救耀星。” 烈馐问:“娘娘,难道这山上住着可以救耀星公主的高人?” 秦晚抿嘴笑笑:“不是,我是要去求神……” 烈馐心中意外,戎国庙宇灵寺也有许多,为何娘娘要跋山涉水来此地求神?她不多问,继续陪秦晚继续在茫茫大雪中艰难攀登。 终于,她们在入夜前抵达了泰岳太平顶,虽然山顶的风依旧很大,好在雪已经停了。 秦晚站在太平顶上,呼吸着凛冽冰冷的空气,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举目四望,却发现这段登程实在值得,此时远处,不仅仅是一览众山小的浩然之景,更有千里江山银装素裹的瑰丽如画。 抬头仰望天空,此处之海拔,真有快要抵达天界的幻觉。 山巅之上,一座被大雪覆盖的道观进入秦晚的视野。 那里应该就是烈馐所说的九州之上唯一供奉昊天神君的太平观了。 秦晚疾走几步来到观外,抬头可见匾额上写着“柴望遗风”四字,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也管不了太多,直接叩响观门。 敲了半晌,才有一个迷迷糊糊的小道士来开门,看到秦晚和烈馐,小道士奇怪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大雪天来这里?” 秦晚看小道士可爱,亲切地说道:“小道长好,这里可是供奉的主神可是天界天极星海的那位昊天神君。” “是的啊。”小道士疑惑地看着秦晚,“你们是来拜昊天神君的吗?” 秦晚点头:“是,我们求他办点事。” 小道士挠挠头:“师傅说,昊天神君令风令雨,支配自然,又管天下军事。您二位女居士是有何求?莫要拜错了神仙……若是求缘求嗣,半山那里的坤道观里供奉着碧霞元君娘娘,您二位可去那里拜拜。” “小道长,我们确定是来拜昊天神君的,”秦晚指指手中的线香和烈馐扛着的三注高香,“看我们带了很多香火,也带了很多功德银子,您就让我们进去吧。” 小道士看了一眼烈馐扛着的三注快赶上他高的降真香,眼中有些惊讶,又听秦晚说有功德银子,立即让开路:“来吧,我带你们去拜神君。” 秦晚和烈馐跟着小道士进入太平观正殿,左右门楹上写着“神君位上而天极无上,大哉玄妙则玄之又玄”,而门楣上挂着竖着写的‘神君殿’的巨大匾额。 还挺像那么回事…… 秦晚迈过正殿门槛,烈馐等在正殿门外。 秦晚看着殿内‘昊天神君象’,差点笑出来。 不知道昊天知不知道这庙宇里的神像将他造的这么丑? 秦晚忍住想笑的冲动,一幅虔诚的模样,亲手在香炉内点燃高香,恭恭敬敬地敬上。 她站在昊天的塑像前,规规矩矩地行道家拱手礼。 小道士看着她,奇怪地问:“你拜神不叩拜吗?站得这么直,也不跪下,一点都不心诚。” 秦晚微微一笑,对小道士说:“我不用跪他……” 说着秦晚昂着头对着塑像说道:“昊天,希望这道观足够灵验,你能听见我说话……我现在有急事求你帮忙,非常非常紧急,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到来这里找你。如果你听得见,就快点来找我!” 小道士听秦晚这么说,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天哪,向来只有凡人跪求神君庇佑,女居士您是真厉害,竟敢让神君来见你!” 秦晚撇撇嘴道:“他若是听见,不会不来……” …… 戎国、寒城、北戎皇宫。 责隐跪在宁亦面前,面色看似沉着,其实心里已经要崩了。 宁亦大怒:“你说什么?!晚儿她骗了袁英,进到东夷境内就没回来!” 责隐知道自己又要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又无处伸冤,每次都是秦妃娘娘惹事,他就跟着遭殃,估计秦妃娘娘都不知道他这个人,真是太亏:“是,袁将军现在正在东明县内等陛下您的命令,是入境去寻,还是等着娘娘自己回来。” “有没有打探到她为什么进入东夷?”白子仙在一旁问道。 责隐低头道:“据东夷境内的探子回报,娘娘一进入东夷就直接登上了泰岳。” 白子仙奇怪:“娘娘她去泰岳做什么?” 责隐摇头:“娘娘只带了烈馐和十三暗卫,具体去做什么还不知晓。” 白子仙想了想问:“那泰岳上有什么?” 责隐答道:“泰岳上只有两座道观,一座元君祠,一座太平观。” 白子仙看看宁亦:“娘娘不会是大雪天登山去拜神了?” 宁亦一听,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问向责隐:“那两座道观供奉的什么神?” 责隐想了想回答道:“据说那元君祠供奉着碧霞元君,而太平观供奉的是……天极星海的昊天神君。” “啪——!”宁亦一掌拍在面前摆满奏章的书桌上。 那可怜的书桌台面在宁亦的掌下当即裂出了一道长缝,然后在白子仙和责隐惊恐的目光中,垮塌成了两半。 接着宁亦声音冷如坚冰地说道:“白子仙,朝中政务暂交于你,朕现在就要去东夷!” 第238章 娘娘会红杏出墙了? 秦晚其实并不能确定这个方法能不能成功,她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天色渐晚,秦晚和烈馐前往坤道院借宿。 秦晚决定在这里等十天,十天之后如果昊天仍旧没有来找她,她就离开,返回寒城。 烈馐虽不解,但也不问,只是每日陪秦晚登上太平顶去太平观上香。据那小道士说,他师父正在闭关,所以道观里里外外都是他负责管理。 秦晚给了小道士不少功德银子,感谢他每日开门迎接她们。 一直等了九天,泰岳山巅的太平观里除了秦晚烈馐和小道士外,秦晚再没有见到别人来此处上香。 秦晚觉得人人都说拜佛求神,要虔诚地将心愿说给庙宇道观里的神像,可对着一尊塑像说话,就靠这几缕青烟,怎么可能能让天界之人听到凡人的想法。而且每个人都是在心里默默说着心愿,秦晚觉得就算是对着雕塑大喊,神佛都不一定听得到凡人的愿望,更何况是不出声的默念。 想到这里,秦晚彻底失望了。 她坐在晴雪后被小道士扫干净的观门门槛上看着已经响晴的天空,无可奈何。 “烈馐,我们再等最后一天,如果今日再等不到我要等的人,咱们就下山。”秦晚对烈馐说道。 烈馐点头答是。 …… 而此时宁亦已经快马加鞭地潜入东夷,抵达了泰岳脚下。 身在东夷的北戎细作向宁亦禀报,秦夫人自十日前登上泰岳之巅一直没有下山。 宁亦冷着眸光,带着责隐等卫戍,开始登山。 他倒是要看看,秦晚这次要跟他怎么解释这件事! …… 秦晚在山顶百无聊赖,虽然晴空万里,阳关刺眼且没有风,可她实在是没意思,为了打发时间她就在地上用残雪堆了个小雪人。 秦晚蹲在小雪人面前,撅着嘴叨叨:“小雪人啊小雪人……你说昊天会不会来呢?我都等了十天了,要是他再不来,我怎么着也得回寒城了。回去我还要想法子跟宁亦解释我为啥到这儿来……想想就头大……而且耀星怎么办呢?啊啊啊啊……烦死了!” 小雪人傻傻地看着秦晚,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秦晚忽然听到太平顶上有了风吹树林和积雪下落的响动,接着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听到声音,秦晚赶紧站起身,转头提着衣摆就向太平顶奔去。 她小跑到太平顶上,看到来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满眼都是惊讶之色。 接着她眼眶红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直接奔到了来人的怀里。 …… 宁亦带着责隐来到太平顶,一眼就看见了在积雪中相拥的两个人影。 责隐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他只觉自己不该在此,且生不如死。 谁能想到,他竟能看到秦妃娘娘在此抱着其他男人。 谁又能想到,秦妃娘娘会红杏出墙呢? 看到这一幕,他是不是离陛下杀人灭口不远了呢? 他还能不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呢? 责隐不知道,只能求天保佑,哪怕丢了工作,也千万不要丢了性命。 不过,责隐看向那抱着秦妃娘娘的男子,单看背影,这人个子高挑身材英伟挺拔,一身鲜红的蟒纹劲装质地上乘,腰间佩剑在晴空之下熠熠生辉。 总体来说就是,看上去一点都不比自家宁帝陛下差。 看来陛下的“情敌”不容小觑。 宁亦此时远远看着秦晚,她将那个男人抱得那么紧,而那个男人也毫不避讳地摸着她的头,虽听不见他们再说什么,可看动作也知道他对她格外温柔和宠溺。 什么永不相负? 原来在她心里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宁亦冷笑,他感觉浑身的血液,此刻都已冻结成冰。 他不能理解:她若不爱,为何纠缠? 她若有爱,又为何要让他看到这般景象? 愤怒在胸膛里变成一团火,他抽出腰间龙鳞,走上太平顶,眼神里已尽是杀意。 管他是人也好,是神也罢! 无论如何,他要让这人知道,秦晚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人的,任何人,不许动,不许碰! 谁敢觊觎,唯有死路一条! …… 秦晚抹着眼泪,哭得泣不成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落。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宁亦出现在了太平顶上,手里还提着龙鳞,满脸杀意,目光慑人的冰冷。 秦晚大骇,可还没等她喊出宁亦的名字,宁亦就已经强攻而来。 秦河感到背后宁亦靠近,反手抽出腰间的霜骨,头也不回就格挡住了宁亦的这一击。 宁亦诧异眼前之人的强悍,可手中剑招未断,接着又是一剑。 秦河转身看清宁亦的面容,眼中当即充满恨意,浑身也燃起了熊熊杀气。 两人一句话没说,就在太平顶上张开气场,拼杀起来。 而此时的秦晚,已经完全傻掉了。 这……什么情况? 她要等到人没来,却等来了秦河和宁亦…… 而且他俩竟然一见面就要拼命。 这这这…… 秦晚急地跳脚,可这两人完全是火力全开。 秦晚高声喊道:“王兄!宁亦!快停手!你们别打了!” 可此时秦河将宁亦认成了昊天,根本不顾秦晚的喊声。 而宁亦此时也以为秦河就是昊天,全力拼杀中也根本没有理会秦晚在喊什么。 秦晚此时简直要疯了,秦河也好,宁亦也罢,他俩哪一个受伤,都能让要了她的命,更何况看他俩这样子,已经是在拼命了,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打架。 秦晚一看他们二人这战况,宁亦哪里是身为天界秦夜族之王的秦河的对手,几招内他就完全处在了下风。 秦河此时似乎也察觉出了异常,论昊天的战力几乎是秒杀他的存在,不可能这么弱。 可看面前之人的面容,秦河确定他是昊天无异。 秦晚心中着急,抽出身后藏思,一招冲入两人对战之中,打断两人剑招,然后不顾性命地张开双臂挡在秦河面前,大声喊道:“王兄!他不是昊天!快停手啊!” 秦河没想到秦晚会突然冲出来,赶紧收了剑招。 宁亦此时也听到秦晚的声音,暂时停下进攻。 秦晚见两人都地停了手,立即大怒地转向宁亦,指着秦河,责问道:“宁亦,他叫秦河,是我哥哥,我的亲哥哥,我同父同母的亲生哥哥!你怎么能攻击我的哥哥?!” 宁亦一听,彻底愣在原地。 可当他仔细看面前男子的面容,果然与秦晚的五官有着七分相似。 秦晚此时又转向秦河,委屈巴巴又有些心虚地嗔怪道:“王兄,他真的不是昊天,你别杀他!” 秦河眯着眼看向宁亦:“怎么会?昊天的长相我不可能弄错!” 秦晚深深地叹了口气,低着头皱着眉,无奈解释道:“王兄,宁亦他是和昊天长相挺像,但我保证他们绝对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第239章 抓她离开 此时气氛实在是尴尬。 在太平观的偏厅内,一张八仙桌,宁亦和秦河一左一右地坐着,秦晚坐在中间,左看看秦河,右看看宁亦,都不知道这话怎么起头。 小道士乖巧地送来茶壶,秦晚先给秦河倒了一杯茶,又给宁亦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烈馐和责隐互相瞧不上眼地站在门外守着,谁都不发一言。 秦晚勉强地挤出笑容,先给秦河介绍道:“王兄,他叫做宁亦,是戎国的皇帝,他的北戎军总计有四十多万,国土面积大概是九千万顷,是这凡界九州最大的国家……嗯,他在戎国国都有一座皇宫,还挺大的,装修也不错……他也挺有钱的。” 秦河抱着胳膊冷哼一声,完全不满意地看着宁亦。 秦晚见秦河的表情,真的是要命。 谁能想到,她带男朋友见兄长,会是在这么一个环境,这么一个情景,和这么一个氛围下,真的是要崩溃了。 秦晚看看宁亦,心里组织着语言介绍道:“宁亦,这位是我的王兄,他叫秦河,和我一个秦,河水的河……” 秦河凝眉:“你介绍我就这么简单吗?” 秦晚发愁地看向秦河:“王兄,我没给宁亦讲过咱们家的事……你先让他缓一缓,我慢慢跟他讲。” “不用讲了,你现在就跟我回潋花谷。”秦河面带怒气地对秦晚道。 秦晚摇头:“不行,王兄,我不能跟你去。” “我来就是抓你回去的,你好不容易凝魂……” 秦河还没说出口,就被秦晚一下子捂住了嘴:“王兄,你别说了……” 秦河拉开秦晚的手,猜想她大概是在人界隐瞒了身份,故而更加气怒道:“晚晚,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个男人所以才滞留在这里的。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你现在必须跟我走,这是王令,你不得违抗!” 宁亦听秦河这么说,立刻严肃地向秦河道:“即便您是晚儿的兄长,我也不会让您带走晚儿离开。我与她即将大婚,她将成为我戎国的皇后。” 秦晚一把没按住宁亦,他就把他们要大婚的事说给了秦河。 啊呀呀呀……真是要命了…… 秦河冷笑:“大婚?!开什么玩笑?我们家晚晚怎么能随随便便嫁给你一个……” 秦晚伸出两只手捂住秦河的嘴:“王兄!走走走,我拉你出去说几句话!” 说着她拽着秦河的胳膊就走出了殿外,将他直直拉到了观外太平顶上。 秦河脸色不佳:“晚晚,暂不说他和昊天长得一模一样,就凭他只是个人界小国之君,根本就配不上你,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秦晚不愿意道:“王兄,戎国才不是小国呢。” 秦河轻蔑道:“那也不算大。” “王兄,我之前没了记忆,那段时间都是宁亦照顾我的,后来我找回天界的记忆,才想起以前的事来的……再说,戎国已经是九州最大的国家了,作为凡人,宁亦已经非常非常优秀了……” “晚晚,你是秦夜王族的王姬,更是持国天王的外孙女,论嫁人怎么也得嫁个天王或是魔尊,再不济也得是个神魔两界中的一族之王。”秦河正色说。 “王兄,你不觉得我应该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吗?”秦晚反驳道。 秦河道:“喜欢?你喜欢上一个凡人就是不对。” 秦晚不愿意道:“那你呢,你还不是喜欢储哥哥,到现在也不娶王妃!” 秦河一懵:“我和储映寒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是不是的,这都不是什么大秘密了!你都可以任性地跟储哥哥在一起,为什么我就不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秦晚抱着胳膊撅起嘴来,“要是储哥哥在,一定会支持我的。你信不信,要是你逼我和宁亦分手,等我见了储哥哥,就跟他告你的状。” 秦河:“仗着他惯着你,你就知道用他压我!” 秦晚:“储哥哥比你明事理多了!” 秦河:“你这个臭丫头,一千年没见,脾气见长啊!” 秦晚:“你知道一千年没见我,还不多疼疼我,上来就要搅和我大好姻缘。” 秦河:“话说回来,晚晚你不是聚魂千年,也经历了天劫,为何仍旧是凡人之躯,而且你为什么会在供奉昊天的道观这里?” 秦晚见秦河责问,更心虚了:“哎呀,此时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不过原来王兄你也知道我受天劫了啊。” 秦河点头:“嗯,我就是根据十八道天雷的指示找到你的。” 秦晚给他伸出个大拇指点赞道:“哦,王兄你还挺聪明的。” 秦河见她语气讨好,态度殷勤,刚刚的气怒也都消散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跟我回潋花谷?” “我现在不能跟你走,除了因为宁亦,还有我有一个凡人闺中好友,她之前受了重伤,凭借凡人医师之力是救不了她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救救她呀?”秦晚亲昵地挽上秦河的胳膊撒娇着说道。 秦河蹙眉:“我救了人你就跟我回潋花谷?” “王兄你先帮我救了人,咱们再商量这个事儿,好不好?”秦晚摇着秦河的手臂说道。 “……”秦河见秦晚的模样确实有事相求,且毕竟是千年未见,不过是救治一名凡人,秦河并不会拒绝,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好吧,我帮你去救人。” “那王兄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宁亦打个招呼说一声,然后就带你我的那位好友那里。王兄你等我一下哈。”秦晚笑嘻嘻地松开秦河的手,马不停蹄地跑回太平观里。 此时宁亦正正襟危坐着,看到秦晚一人回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晚疑惑地坐到他旁边:“我王兄没进来,你不用这么紧张。” 宁亦无奈地看向秦晚:“你来这里是为了见你的哥哥?” 秦晚心里“咯噔”一声,挤出笑容,挑着眼眉道:“啊,对啊……不然呢。我和王兄约着在这里见面……呵呵……呵呵呵……” 宁亦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我可以陪你一起来。” 秦晚摆着双手道:“那可不行,你也看出我王兄对我的婚姻大事很看重……我本来是想再见到他时跟他说的,可是谁想到你突然出来,提着龙鳞就要砍他……他现在不同意咱们俩的婚事,我得好好做做他的工作。你看我没了父母,就剩这么一个哥哥,他的意见和祝福其实挺重要的。” “他是沛国王室后人?”宁亦问。 秦晚摇头:“这个我一时半会儿跟你也说不清楚……” 秦晚觉得,他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会有秦河这么一个大舅子吧。 而且还是一位自己打不过的大舅子。 秦晚想了想接着道:“宁亦,我想你现在心里肯定一堆疑问,但是我得先带我王兄去救耀星。等我带着王兄把耀星治好了,就回去找你,把我王兄还有我们家的事跟你讲讲清楚,好吧?” 宁亦此时已放心下来,他摸摸秦晚的头道:“那我在泰岳脚下的客栈暂住等你。” “你不先回寒城?”秦晚惊讶道。 宁亦握着秦晚的手道:“我现在得看着你,决不允许你再离开我身边一次。” 秦晚笑笑:“好,那你就等着我。我去带着我王兄看耀星去了哈。” 说着秦晚就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太平观。 宁亦站起身送她离开,转身看向正殿内昊天神君的塑像,若有所思。 第240章 一只眼睛而已 泰岳脚下,南麓齐家宅邸。 胶郡夫人看到秦河时,不得不暗暗吸气,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秦晚会请来如此英朗贵气的少年来为耀星疗伤。 秦晚看到齐家大宅里所有盯着秦河看得小丫鬟们的眼神,心里有点郁闷。 明明她和秦河长得有七分相似,偏偏秦河剩下的那三分帅过了头,真是让人郁闷。 秦晚带着秦河去看耀星。 耀星此时坐在软榻上,听胶郡夫人说她每日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秦河远远抱臂站着,仔细望了望,对秦晚道:“她是凡人,我只能给她置换一个左眼。” “把我的左眼球给她就行。”秦晚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 此话一出,包括胶郡夫人在内的所有人,全场寂静。 秦河直接给了秦晚头上一个暴栗:“臭丫头,眼睛是随便能给别人的吗?” 秦晚捂着被敲痛的头,委屈道:“我本来也不漂亮,少只眼睛也不妨事。” 秦河真是要被秦晚气死。 可他恍然想起千年前她为了救他和储映寒被地渊巨兽吞噬的场景,心里一酸,摸了摸她的头。 “可是你想,如果她醒了知道是你把眼睛给了她,她若当你是朋友,心里该多么愧疚。太大的恩情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难道你让她以命还你这个人情吗?”秦河严肃地教育秦晚道。 秦晚想想秦河说的对,只好作罢。 “罢了,先将她唤醒才是最重要的。”秦河忽然注意到秦晚背后的藏思剑,眉毛立即竖了起来,“你背后的剑……你见过昊天了?!” 秦晚愣了一下,虽然秦河向来后知后觉,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王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帮我进入耀星的意识。”秦晚催促道。 秦河脸有怒意,忍着气道:“你抓好你的剑,我将你的神识和剑意同时送入她的意识中,里面可能凶险,有剑防身较好。另外不可恋战,我会在意识入口处打开一扇门,你找到她立刻将她带出门即可。” “我明白了。”秦晚死死抓着藏思,坐在耀星身边,安静闭上眼睛。 秦河轻松挥手施法,秦晚只觉自己逐渐跌入黑暗。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置身北戎皇宫的明湖边上。 南风吹拂,柳浪闻莺,湖内荷叶碧翠连天,妖粉色的荷花争相开放,美丽异常。 忽而,秦晚听到一阵琴音。 “是耀星!”秦晚一下子就听出了耀星的琴声,立刻就顺着琴声找了过去。 跟着琴声和记忆,秦晚沿着回廊,绕过竹林,走过一段九曲桥,在桥的尽头,终于找到了耀星。 她依旧直挺的脊背,身姿优雅,穿的也是那件湖蓝作底的东夷国宫装,上面金线绣的青鸾栩栩如生,比那瑶池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秦晚小心地走过去,轻声唤道:“耀星……?” 耀星缓缓转过头,冲着秦晚淡淡一笑:“我知道你要来这里找我……害怕你在这里迷了路,所以弹琴引你来……我很怕你听不到……还好……” 秦晚听她这么说,瞬间就绷不住了,一下子冲上去紧紧抱住了耀星,呜咽地埋怨道:“你明明知道我在,为什么就是不醒过来?” 耀星反手抱抱秦晚,安慰地给她捋着背:“晚晚,我不想出去了……在这里……挺好的。” “可是如果你在这个意识世界太久的话,身体的机能会越来越差,到时候一旦身体撑不住了……你就会死的……”秦晚努力劝道。 耀星淡然道:“晚晚,你不用再为我奔波了……我啊……已经没有什么活着的意愿了……被父亲遗弃,被师父怨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绊于我的了。” “不行!耀星,你还有和我的约定呢!”秦晚咬着牙道,“你答应我要让东夷成为戎国的蜀国,将东夷的土地并入戎国的版图。你答应我的,没做到前,不能就这么死了!” 耀星抬手捋了捋秦晚的发丝,面露难色,轻声笑道:“晚晚,你果然最会拿捏人心,被你这么一说,我真是惭愧,不想会对你食言了……” “所以啊!所以你不能放弃,你必须必须帮我把东夷搞到手,让我拿着它送给宁亦,做我大婚的嫁妆!”秦晚坚定地说道。 耀星摸摸秦晚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忽然周围原本美如画卷的场景开始跌碎。 秦晚大惊地看向四周,巨大的黑暗笼罩而来。 耀星猛然站起身,手中长琴变为长刀,一身华美宫装变成赤红的轻铠,她警惕地将秦晚护在身后,沉声道:“晚晚,你快离开这里!” 秦晚茫然地望着四周,忽而感觉一股来自深渊一般的野兽气息。 “耀星!怎么回事?!”秦晚拉着耀星的胳膊急切问道。 耀星有些抱歉地说道:“都怪我……我本来想坚持住,让这里看起来是安全的……可是我的精神力不足,还是让它们闯进来了!” “它们?”秦晚望向周围浓重的黑暗,抽出了藏思,“耀星!刚刚你是故意用精神造出了咱们初见时的场景?!” 耀星凝重地叹了口气,苦笑道:“都怪我的力量太弱了……在我自己的意识里都没办法护你周全。” “你平时在这里就是这样的?!一直在这样的黑暗中?!”此时秦晚已经听见了黑暗中由远及近的野兽嘶叫,那尖利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也不常常是这样,”耀星摇头,“只要将它们都杀了,我就可以有一段时间的休息。但是它们越来越强,我也越来越疲于应付。” “这就是你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的原因?!”秦晚大骇,不敢相信。 还没等耀星回答,一只巨蟒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露着弯钩一般的尖牙,直接攻向她们二人。 只见耀星抬起长刀,非常熟练地格挡闪身,对着那蛇的七寸毫不留情地砍了下去。 顿时,蛇的头掉在了地上挣扎,鲜血喷涌,溅了他们二人全身是腥臭的蛇血。 秦晚此时几乎不敢相信,耀星竟然每天都在和这种怪物战斗! 她举起藏思,与耀星背对背战好,做好防御姿势,等待黑暗中的怪物再次出击。 “耀星,我帮你杀了这些怪物,然后我们一起出去!”秦晚朗声道,“这里根本不是人该待的地方!我必须带你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耀星回头看看秦晚,见她不容反驳的样子,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对不起晚晚,让你看到我意识里这么可怕的东西……”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来救你出去的啊!”秦晚肯定地说道。 ------题外话------ 各位亲亲,求投推荐票哦~ 欢迎大家在书友圈留言,爱你们~ 第241章 梦魇 黑暗中越来越多的怪物出现,如果一开始还能分辨是蛇还是蝎子,到后面出现的俨然无法用正常生物的名字来形容。 秦晚跟着耀星一刻不停地与这些怪物搏杀着,一地肮脏腐臭的断肢残躯,让她几乎忍不住作呕。 而让秦晚最想不到的是,在她与耀星合力杀掉一只巨怪之后,黑暗中竟然出现了婴儿的啼哭声。接着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孩子,看起来也就刚刚蹒跚学步的样子,然后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秦晚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上的藏思开始犹豫。 可耀星并没有停手,她淡然对秦晚道:“晚晚,他们只不过是梦魇中的恶魔,数量虽多但没有什么战力,你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不要看。” 秦晚浑身震颤,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照着耀星的吩咐去做。 她听到耀星挥舞偃月刀的声音,也听到血肉撕裂和婴儿般的大哭声,比起那些怪兽,这些毫无战力的恶魔更让她恐惧地连动都不敢再动。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声啼哭也被耀星解决了。 耀星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好了晚晚,谢谢你帮我,这些梦魇的攻击应该会暂停一段时间了。” 秦晚睁开眼睛,耀星满身血污,却笑得自得,她的眸光温柔如水,手中的偃月刀逐渐消散,整个意识世界也重新亮了起来,她们又回到了北戎皇宫的明湖旁。 秦晚拉起耀星的手:“趁着现在,我们走吧。” 耀星看秦晚坚持,知道自己拗不过她,点头说:“好……” 秦晚一路拉着耀星,默默地走过九转桥。 走到桥中间时,秦晚忽然在想,这梦魇中的恶魔再强,或许也比不上现实中人心…… 耀星跟她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对耀星来说,说不定更加可怕。 秦晚忽而停住了脚步。 耀星有些诧异:“怎么了晚晚?” 秦晚倏而落泪,转身抱住了耀星:“耀星……出去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尽我一起可能保护你。如果有人敢伤害你,我一定会杀了他,有一个杀一个,有一百个杀一百个……” 耀星摸摸秦晚的头发:“嗯,晚晚,我相信你。” 从秦河打开的意识之门离开后,秦晚睁开眼睛,当看清周围一切后,第一反应去看旁边的耀星。 只见耀星的右眼慢慢有了焦点,而那焦点最终落在了秦晚的脸上。 “晚晚……” 秦晚看耀星开口能言了,又一次拥住了她:“太好了耀星,你终于醒了……!” 此时胶郡夫人也红了眼眶,拿着手帕暗自擦泪。 秦河抱着胳膊默默地看着秦晚抱着耀星哇哇大哭,眉间放松了下来,他大概明白秦晚不愿意跟他离开凡界的原因,她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和这些脆弱的凡人有了太深的牵绊。 在陪耀星吃完药用完膳后,秦晚跟着秦河来到齐家宅邸的花园里。 “你确定不想跟我走?”秦河严肃地问向秦晚。 秦晚摇头:“王兄,我走不了……” 秦河并没有像秦晚想象那般生气,而是疼爱地对她说:“凡界之苦,你非要都尝尝才肯罢休?” “苦中作乐呗……”秦晚勾起嘴角道,“若是哪日我真的受不了这凡界的苦楚,我一定会去找王兄你的。” “晚晚啊,你自小就不聪明,怎么越大还越傻了?”秦河苦笑地调侃道。 秦晚撅起嘴反驳道:“我哪里傻了,这天下谁都没有我聪明好不好?” “至于你和那个凡人男子的事,”秦河无奈地说道,“既然你心里已有了执着,王兄知道拦是拦不住你的,可是如果他敢负你,王兄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秦晚听秦河这么一说,脸上立刻露出了笑颜:“王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宁亦知道我有你这么厉害的哥哥,肯定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秦河见她开心,本不想再提另外一件事,但他仍旧放心不下,于是问向秦晚:“……昊天找到过你?” 秦晚知道秦河一定会问,收敛起笑容,认真地将她前往天界进入昊天意识的事老老实实地告诉给了秦河。 听着听着,秦河原本平静的表情到最后已经是暴怒的状态。 “什么?!他竟然让你又经历了一遍……!”秦河此时已是杀气满盈,“你为什么非要去救他?!你就该让他死在他自己的罪恶之中!” 秦晚不敢说是宁亦的原因,只能瞎编道:“那我那时候不是没回复记忆嘛……哪个凡人被神仙点中说可以去天界不心动?我这不是被阿策他们忽悠地鬼迷心窍了呗。好在白帝陛下庇佑,我也没出什么事。” “没什么事?!意识界里的伤害虽不能完全致命,但痛楚和现实并无差别!你竟然说没什么事?”秦河此时已经怒无可恕,恨不得现在就杀上天界去给秦晚讨个公道。 “王兄,要不是有这么一遭,我也不可能恢复记忆啊。”秦晚拉住他的胳膊,安慰地笑道,“对了王兄,按道理来说,如果我一直无法转世,那记忆不应该缺失,可是为什么我只有大概三十年左右的记忆呢?” 秦河听她问,也觉得有些奇怪:“或许是有人将你之前的记忆抹去了。” “为什么?”秦晚不解。 秦河皱起眉头:“抹去她人记忆,要么是出于好心,要么是出于恶意,不管怎么样,若这个消除你之前记忆的人还在这世上,你都要提防。” “好的王兄,我知道了。”秦晚点头。 秦河心中依旧为秦晚前往天界的事恼怒,但见秦晚此时已经全然不在乎的样子,他也只能将无边的怒气放在心中:“晚晚,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秦晚想,若是王兄出手帮她杀了东夷国君,甚至灭了整个东夷王族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神族擅自干预人界之事,会受到严重的法力反噬。即便秦河不在意反噬,秦晚也不想让秦河为了她受伤。 算了,这事儿秦晚还是决定自己去做,于是摇头对秦河道:“王兄,我没什么别的事要你帮忙的了,你快回潋花谷吧,顺便替我向储哥哥问好。” “好吧,”秦河又拍了拍秦晚的头顶,然后将一只血玉手镯交道了秦晚手上“这手镯本是一对儿,一个我给了储映寒,一个现在给你。” 说着秦河从胸口取出一只血玉吊坠,展示给秦晚看:“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打碎这个镯子,我的这个吊坠就会收到感应,我就会立即来救你。” 秦晚看着手中鲜红透亮的玉镯,笑弯了眉眼:“这么漂亮的镯子,估计价值几十上百个人类城池,我就算死也舍不得敲碎它。” 秦河看着秦晚这副“见钱眼开,财迷心窍”的样子,眼中尽是宠溺,唇边微扬起笑意。 第242章 人性本恶 送走秦河,秦晚松了半口气。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宁亦那边要怎么忽悠过去。 秦晚和耀星打了个招呼,离开齐家宅邸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秦晚一边发愁一边挪着步子向宁亦所在的临时隐蔽住所走着。 “烈馐,你说我要怎么哄着宁亦回寒城,还让他同意我暂留在东夷啊?”秦晚问向烈馐。 烈馐向来情绪控制稳定,喜怒不形于色,可听到秦晚这么问时,霎时也绷不住惊恐神色:“娘娘?您还不回寒城?!” 秦晚鼓了鼓腮帮子,忽视烈馐的反问,继续琢磨着一会儿怎么跟宁亦解释。 可就在这时,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四周的街巷涌出,将秦晚和烈馐围住。 秦晚觉得自己就是行走的是非吸尘器,怎么到哪儿都得惹出点事儿,真是烦得要死! 烈馐抽出腰间短剑,护着秦晚,目光警惕地看着这群人。 不过显然这些人没有杀气,只是拦住她们去路罢了。他们其中一人走了出来,对秦晚道:“秦夫人,我家主人想请您去邹城坐坐。” 秦晚一听,眼睛一亮,看此人表面虽是男人,但说话阴柔,长相娇媚,猜测他或许是东夷王宫内的太监,于是道:“东夷国都?你家主人是谁?” “秦夫人跟在下去了就知道了。” 秦晚挑起眉梢:“那我要是不去呢?” “那戎国宁帝陛下可能就没那么好离开咱们东夷了。”那人笑着说道。 秦晚听后,神色立即沉了下来:“用宁帝陛下威胁我,你想过后果吗?” 那人恭敬行礼道:“秦夫人放心,您跟在下去邹城,只会对您和耀星公主有好处。” 秦晚一听,觉得这个太监是挺厉害,三五句话就将宁亦和耀星提出来,威逼利诱于她,让她不得不顺服于他的意思:“既然你拿宁亦威胁我,又那耀星利诱我……看来我不跟你走是不行的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跟你走了,宁亦也不会轻易就不管了。” 只见那人招了招手,他身后一属下拿出纸笔递到秦晚面前:“那就请您手书一封信给宁帝陛下。在下想留书出走这件事,夫人向来手到擒来,该怎么写就不用在下提示了吧?” 秦晚此时冷了神色:“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的……” 那人轻笑:“秦夫人声名在外,轻而易举就能搅动各国朝政,颠覆他国皇权,想要打听点您的事,并不难。” 说着,那人的属下将笔墨递交到秦晚手里,然后直接伏身弓背,让秦晚在他后背上书写。而另一人也出列点起了手中一盏小烛灯,给秦晚照着亮。 “你准备得挺齐全的啊。”秦晚笑道。 那人再拱手行礼道:“能得秦夫人称赞,是在下的荣幸。” 秦晚将信纸铺在那属下的背上,刚要落笔,却被烈馐挡了一下:“娘娘,我的人就在附近,这几个杂碎还拦不住您。” 秦晚摆摆手,对烈馐道:“无妨,一会儿我写完信你带着去给宁亦,就说我自愿跟他们走的。当然若我真有了危险,就让他带着四十万北戎军来救我,若我死了,就让他踏平整个东夷。” …… 黎明之时,秦晚跟着这个自称任南道的人坐着马车抵达了东夷的国都,邹城。 与秦晚想象的不同,这座古老的都城看上去庄严、古朴,缺少华丽的装饰和热闹的气氛。街市上的行人穿戴素简,即便是富人,身上穿的也至多是料子好点的衣服,却没有增加任何的色彩和配饰。 邹城内种植着大片大片的古柏和杉木,长青、耿直,让人对这座城市肃然起敬。 秦晚有些好奇,为何这里的人民表情为何都如此平静、安宁。 秦晚这时想到耀星,嘴角扬起笑容,耀星之高雅平易的性子非在这样的城市里不可得。 马车慢慢摇晃着,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宅院前。 任南道掀开车帘恭敬地请秦晚下车。 秦晚提着裙摆走出马车,抬头看向那宅院的匾额“云下学宫”。 秦晚有些奇怪,便问向任南道:“任先生为何要带我来这学者聚集的学宫?” 任南道说:“我家主人就在学宫内等着秦夫人。” 秦晚心想这学宫里都是极其讲究的学者,危险怕是没有,就放心地下了车,跟着任南道迈入了学宫的大门。 秦晚很好奇任南道口中的主人是谁,她一边欣赏着学宫内褐色的柱子,米色的挂帘,成排的书架,一边跟着任南道向学宫内间会客厅走去。 即便此时尚早,已能听到有学者正捧书诵读,也可路过几人在庭下争辩。 秦晚竖起耳朵去听,他们争辩的主题大约是关于“做人”和“治国”,言辞激烈,让她很有兴趣。 来到装潢素简,却因简单反而显得高雅的会客厅内,秦晚见到了任南道口中的主人——一位大约四十多岁身着灰蓝色的中年男人,他此时正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着窗前的一盆文竹,听到秦晚抵达,放下剪刀,恭敬地面向秦晚,向她抱拳行礼。 “云下学宫祭酒林余均见过秦夫人。” 秦晚侧身回礼:“来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突然请我来邹城,让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您这样一位九州最大的公办高等学府的祭酒大人,失敬。” 林余均客气地伸手一让,请秦晚上座,并命侍者为她奉上香茗。 “此乃园中新雪煎的东夷白茶,请夫人品鉴。”林余均礼数周全,性格温善,举手投足知礼识度,让秦安觉得十分自在舒适。 秦晚抿了一口茶,先苦后甜,回味醇香,她虽不喜欢喝茶,可这茶却颇得她的喜欢。 “不知林祭酒为何要请我来呢?”秦晚放下茶杯,轻笑道,“我这人喜欢有话直说,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喜欢有太多寒暄礼数,希望林祭酒莫怪。” 林余均淡然轻笑:“秦夫人性格仗义直爽,耀星公主能结交您这样一位好友,是她的幸运。” 秦晚一听耀星,立刻绷紧了神经:“你是耀星的什么人?” 林余均道:“在下是耀星的启蒙老师,她自小跟我学书习字近八年时光,直至十二岁才被陛下送往雷刀门学武。” 秦晚看到林余均在说起“雷刀门”三个字中眼中流露出的恨意,也看出他提到耀星时的惋惜和愧疚。 秦晚大概猜到了他请自己来的原因,心里也放下了几分抵触,语气也变得更为恭敬起来:“您既是耀星公主的老师,我也应该跟着耀星称您老师才是。” “不敢不敢,在下虽为人师,却只教会耀星公主善、忍与大义,却不曾教她人性之恶、世道艰险……害了公主殿下,在下难辞其咎,故而想请秦夫人来,想着能为公主殿下做些什么,以求弥补在下之过。” 说着,林余均站起身,躬身向秦晚行了一个大礼。 此时秦晚了然,耀星那淡然安宁又高雅知礼的性子是从哪儿修得的,绝对与这位林祭酒从小的尊尊教诲有关。 “是啊林祭酒,”秦晚放冷了声音道,“您或许真的是教给耀星太多这世上的仁爱、善念、道义和礼教,却忘了即便她身为一国长公主,永远也逃不脱这世间的黑暗。善讲教育之可能,恶讲教育之必要,二者本该兼而有之,您的教育有失偏颇,是该为耀星公主所受的伤害承担罪责。” 秦晚的冷声斥责让年过四十的林余均微微一震,他面露惭愧道:“秦夫人果然如传言所闻,说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秦晚笑笑:“我想林祭酒不仅听说过我这人说话不好听,估计也听过我对人对事也是相当狠毒果决,您真的做好要跟我合作的准备了吗?” 林余均点头:“求之不得。” 第243章 东夷社稷,危矣 秦晚当夜就在云下学宫的女院的暂住了下来。 第二日,她来了兴致,要了一套学宫制服,假扮成新入学的女学士,像模像样的坐在学堂里听女院的女博士讲课。 女博士讲到“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时,秦晚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讲到“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时,秦晚已经要听不下去了。 而当女博士又讲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的时候,秦晚几乎已经要拍桌子走人了。 秦晚此时已经完完全全明白耀星从小到大是如何被这样“性本善”的教育荼毒洗脑的了。 她是善,可善多了就是对自己的恶。 她是仁,可仁多了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所为的仁义,是天下之仁义,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会同意加入刺杀宁亦的队伍,那是因为有人告诉他野心吞并九州一统山河的宁亦是这天下最大的不仁,作为仁义的代表,所以她必须要牺牲自己成就大义。 想到这里,秦晚恨不得出去骂街。 而学堂内这些学生们,一个个聚精会神地听着老师在课堂上讲着洗脑一般的“善”与“仁”,却不知世间险恶、丑陋、每天每日都在发生着各种卑鄙的恶行,以制造苦难虐待他人为乐。 女博士看秦晚这位新学生面露不屑,于是眯着眼对她提问道:“这位新同学,你是对我讲得内容有何反对意见吗?为何是一幅嫌恶的表情?” 秦晚站起身,对女博士恭敬行礼道:“没什么,就是想到某一日我给了一个乞丐一粒碎银子,以为他会去买食物,却发现他拿着那粒银子进了赌馆,输掉那粒银子之后,他将怒气发泄在一对同样在街边乞讨母子,把那对母子打到半死。所以我就在想,与人为善,或许是我不该给他一粒银子,而是应该一刀划破他的喉咙,让他再也不会挨饿乞讨,也不会再残害他人。” 秦晚的歪理邪说一说出口,瞬间刷了堂上众人三观,女博士脸色变得难堪,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秦晚的话来。 秦晚嘿嘿一笑,好久没当“杠精”,今天可以小小发挥一下,于是又说:“刚刚博士您还说道爱人和敬人,如果我爱上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为他付出一切,甚至包括我自己的身子,您觉得他会肯定的爱我吗?如果我不小心被卖入秦楼楚馆,天天对楚馆里的老板十分尊敬,她会尊重我,让我保持清白之身永不接客吗?” 此话一出,所有平时听大道理长大的女学士们各个羞红了大脸,甚至还有几个捂住了耳朵,一幅“非礼勿听”的样子。 而讲书的女博士脸色已经全暗了下来:“秦晚!你扰乱课堂秩序,嘴中全是污言秽语!给我出去,罚抄《女学》一百遍!” 秦晚笑笑说:“不如您罚我抄《女学》三百遍,让我把话在这课堂上说完。” 接着秦晚昂起头对着所有人道:“上位者如果对属下太过友好,下位者就会放肆,就比如现在,我只是说出一些反对的观念,女博士您就说我有错,您怎么不像刚刚说的那样,待我如手足,对我仁爱呢?当然,我不会因为您爱我,我就爱您,您敬我,我就敬您,相反您越纵容我,我就会越放纵,甚至将您从这学堂里赶出去。如果您不想我这样,除了惩罚我抄书,会不会想拿起戒尺打我啊?甚至将我开出学籍,赶出学宫?您那个时候还会觉得单纯的‘仁’和‘爱’是管用的吗?到最后还不是得‘以暴制暴’,对付我这‘性本恶’的学生?” 此话一出,学堂里的流水线般生产的白莲花姑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向秦晚。 而那女博士此时眼皮都气得在抖。 女博士正要发怒,却看见林余均站在教厅外,似乎是完整听到了秦晚的话,对她露出笑意。 秦晚看到林余均,把书啪地扔到了地上,站起身踩了一脚,径直往学厅外面走。 就在要迈出门槛时,她回头对那些目瞪口呆的女学士们道:“各位小姐姐回家都想想,自己万一哪天被卖入楚馆时,您们学的这些东西,除了能让你们更加乖巧地服侍客人,增加点卖身钱外,怕是根本帮不了你们再多了。” 说罢,秦晚甩头大步走出了学厅。 林余均笑笑安抚了一下那位女博士,转身就跟着秦晚离开了学厅。 …… 林余均将秦晚请到学宫雅庭内喝茶:“秦夫人刚刚一席话,估计那些女学士们一是无法接受。” 秦晚耸肩:“她们接受不了,只会说我口无遮拦,不懂礼数,没有教养且内心恶毒。在她们的世界里唯有世界大同,永世安好,从未想过自己这么好的命,怎么会遇到艰难险阻,既天真又可怜。” 林余均深吸一口气,也许之前他还会觉得秦晚内心阴暗,可经过耀星一事,他也看出了如今云下学宫教育之弊端。 一家为国输送人才的学宫若教育有失,东夷之社稷,危矣。 秦晚摆了摆手问道:“不说这个,之前您说,东夷政权被王妃郑氏与耀星的舅舅齐国丈分割控制,郑氏及其外戚掌握东夷兵权,而齐国丈掌握东夷财政,而东夷国王实际上几乎已经被架空了……我昨夜想了想这个事儿,当初郑氏两个草包儿子突然被杀,下令缉杀耀星并屠灭雷刀门满门的或许并不是东夷王,而是郑氏?” 秦晚在想,自己虽然让烈馐杀了郑氏的两名作恶多端的王子,并留下证据只指雷刀门。但在一切尚未查清前,就急着屠灭雷刀门全派,并下令要杀掉耀星,这也太过仓促。当时耀星刺杀宁亦计划失败后,仓皇想要逃回东夷,在那个时候选择杀掉郑氏的两个儿子,那耀星绝对是脑子进了水才会那么做。 但凡东夷王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一定是有人嫁祸给耀星。 除非想要杀耀星的不是东夷王,而是这位痛失两个儿子后,地位一下失去依傍的王妃郑氏。 从郑氏的角度来看,一旦查出谋害她两个儿子的人不是耀星所为,耀星就会成为东夷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是郑氏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所以她就一定要想尽办法除掉耀星。 林余均点头:“郑氏失去儿子后,脾气越发变得暴躁。而如今东夷王宠幸的宫女身怀有孕,她的地位岌岌可危,如果那宫女生下男孩,她这王妃之位怕是就要拱手想让,所以她现在最大的隐患不是耀星,而是那个身怀六甲的宫女。而那宫女现在被陛下严加看护,不允许王妃靠近半步,以求她能诞下男孩,继承王位。” 秦晚琢磨了琢磨:“这么说来,如果我们要让耀星获得东夷王位,一个敌人是那位王妃郑氏,还有一个就是那宫女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林余均点头道。 秦晚冷笑着看向林余均:“谋害一个刚刚失去两个儿子的后宫女人和一个尚未出世的王族子嗣,这是否与林祭酒多年以来的‘仁爱’之学相悖?你可别到时候被您终身所学所困,到时候我们的计划走了一半,您再掉了链子可就不好了。” 林余均摇摇头:“在下一生坚持‘仁爱’之学,主张‘仁政’,可如今在下明白,就如秦夫人刚刚在学堂内所讲的那个关于乞丐的故事,真正的‘仁’不该是以爱来善待‘恶’,而是应该斩除世间之恶,还天下以太平。” 秦晚看他想明白了,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走吧,我们现在就去研究出一个‘罪恶滔天’的计划吧。” ------题外话------ 1、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也就是与别人一起来行善。君子。最重要的就是要与别人一起来行善。 2、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爱别人的人,别人也永远爱他;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永远尊敬他。 3、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kou chou]: 君主看待臣下如同自己的手足,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自己的腹心;君主看待臣下如同犬马,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路人;君主看待臣下如同泥土草芥,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仇人。 第244章 诳语 邹城城中近日传出有一“神婆婆”预测孕妇腹中胎儿的性别十分之准。据说包括云上学宫的几位博士夫人都是让她测看胎儿的男女,到现在从无看错。 接着很快又传出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御史大夫刘大人家的三房夫人临盆前,之前几次占卜都是女孩,吃了这位“神婆婆”的灵药后,宁是在分娩的前一天将腹中孩子的性别从女孩变成了男孩。 后来有几位有孕的官家夫人争相去“神婆婆”那里求来灵药,想要改变腹中胎儿性别,结果一吃之后,她们几人刚开始喜欢吃酸的立即就变得喜欢吃辣,而喜欢吃辣的竟立即该喜欢吃酸了,神奇地不得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在邹城百姓间流传开来,一时间所有有孕或待孕的夫人们全都开始打听这位“神婆婆”的消息。 另一边,邹城又传出另一则传闻,据说有渔民在打鱼时打到一条硕大的金鲤鱼,而那金鲤鱼的肚子里被刨出一条红绸,红绸上用金线绣着“东夷兴、女王继”六个字。 还有猎人在东岳山谷内打猎,无异闯入鬼界蒿里,听到众鬼商讨,说是要下辈子投胎成女人,因为东夷将会有女王登基。 而邹城内又非常合时宜地传出一首不知作者是谁的诗: “巾帼英才扭乾坤,一代女王绝古今。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整个邹城,乃至整个东夷几乎人人都能听到此诗,甚至连孩童都跟着背诵起来。 就在人们都以为这些语言指向的是东夷长公主耀星之时,那位玄之又玄的“神婆婆”突然对外宣布,将有天星神女降世东夷,并且东夷王新妃腹中的胎儿正是一个女胎。 此话一放出,整个东夷朝堂都炸开了锅。人们对耀星的关注一下子投射到了新妃腹中的胎儿身上。 而这时,溧阳茂山太清派丹修子、蜀国空山寺住持云枯大师、赤诚大召寺住持也都在各自领域得到天星神女降世的消息,而他们所有人都指出神女降世的地点就是东夷。 紧接着,又有陆陆续续大大小小的“神卜”之人跟风而言,说了许多什么天星神女是什么天帝的女儿,下凡降世保东夷平安等等虚言,一时间这消息传播千里,比真的更像真的。 一下子所有人都开始渐渐相信,东夷王新妃腹中的女孩,就是天星神女下凡,还会成为将来的东夷女王。 …… 秦晚在云下学宫里清点着架上成排的“灵药”,嘴角漏出笑意。 她八百里加急给季言写了封信,说是要一种对胎儿没有伤害却能改变孕妇味觉的药方,没想到季言回复得相当之快,让她一下子成了邹城里名声响亮的“神婆婆”。她还非常不好意思地向季言要了男性避孕药的配方,季言回复中虽没有多说什么就把配方给了她,但看到那方子的时候,秦晚还是觉得实在太过丢人。 当然,除了要来这些“灵药”配方外,最近在整个东夷流传甚广的消息,也全都是秦晚让林余均传播出去的。 云上学宫的学生遍布东夷,各个都头脑简单,容易被洗脑,还善于给这些消息添油加醋,让这些消息传播的速度和广度都超乎了秦晚的想象,令她十分满意。 茂山太清派那边,是秦晚一封密信寄给宁亦,而宁亦忍着她再次“留书出走”的怒气,威逼丹修子放出神女降世的预言。 至于云枯大师和大召寺喇嘛住持两边,则是刷的秦晚自己的脸面,请他们做一份假说。 秦晚本以为云枯大师和大召寺住持都是出家人,秉承“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底线,应该不会帮她撒这个谎。可让秦晚没想到的是,这两位不但非常配合,还将消息传得神乎其神,让人不信都难。 至于那些跟风说自己也占卜出什么“天星神女”降世的江湖骗子,秦晚呵呵一笑,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帮了她忙。 假消息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也传着传着就到了宫里。 而秦晚这位“神婆婆”也就被王妃郑氏叫到了宫里觐见。 秦晚买了一件坤道道服穿上,头发用簪子绾好,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的模样,跟着传召之人入了宫。 郑氏看到她时先是一惊:“没想到百姓口中的‘神婆婆’竟然是个少女。” 秦晚笑笑道:“王妃何必在乎这个,世上有百岁成仙的老者,亦有灵童活佛,年龄并不代表修为和法力的多少。” 秦晚看向这王妃郑氏,年级大约三十多岁,看上去保养得当,眉眼中带着歹毒的戾气,让人看着极不舒服。 郑氏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秦晚道:“本宫近日听闻有传言说,天界有一天星神女将要降世于东夷王室,所以就想向你确认,这神女是否就是新妃腹中胎儿?” 秦晚摇了摇头:“草民只是同九州占卜神谕者一样,卜出有神女即将降生于东夷王室,且恰巧新妃娘娘腹中怀着一位公主。但是,至于神女是否投胎入新妃娘娘腹中,暂时没有定论。” 郑氏一听,挑起了眉梢,忽而来了兴趣:“你的意思是,神女虽然即将降世东夷王室,却不一定是新妃之女?” “正是如此。”秦晚点头道,“如果王妃娘娘您若能及时有孕,并怀上女胎,也有可能诞下神女。”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郑氏被秦晚的话一下子点燃了希望,眸子里都闪出了光。 “当然是真的,”秦晚笑笑,“相比于出身卑贱的新妃,您的血脉才是东夷正统,那天界神女若要下凡投胎,您说她更希望投入何人腹中?” 郑氏一听,目光里立即有了笑意。心想若是她自己能怀上神女转世,再加上近日东夷境内流传的将有女王登基的预言,那说不定她还能有机会再次稳固自己的位置。 秦晚看着郑氏暗自思忖,觉得好笑,人们啊就喜欢听对自己有利的“预言”,古往今来,是个人都跳不出这个逻辑来。 那郑氏欣喜了一瞬,可忽而又皱起眉头,问向秦晚:“不过本宫要如何尽快怀上孩子,并且还非得是个女胎?” 秦晚从怀中取出一瓶药丸递给郑氏:“这瓶药能帮您调理身体,但女子怀孕之事您想必也知晓,有时并非人力为之,而需天时地利人和才可,能不能尽快有孕,草民只能日日替您向上天祈祷,并无他法。不过……” “不过什么?”郑氏见秦晚言语吞吐,追问道。 秦晚道:“不过新妃还有六个月就要临盆,娘娘您务必要在新妃诞下公主之前有孕才行。” 新妃想了想,眼瞳中流露出一丝冷光,低声问向秦晚:“只要怀了孕,你就能保证我怀的是女孩吗?” 秦晚非常确定地点头道:“只要娘娘您怀孕,草民就能保证您生育的一定是个女孩。” 郑妃非常满意秦晚,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始备孕。 而另一边,秦晚已经将从季言那里要来的男性避孕药交给了任南道,而任南道则将它交给了与他交好的东夷御膳房的主事太监。 秦晚离开皇宫时看向天边的火烧云,心想道:如果东夷王陛下因为服用了季言的药无法让郑妃娘娘怀孕,那郑妃娘娘会怎么办呢?呵呵,好戏需要慢慢等……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乘上马车,返回云下学宫。 第245章 众口铄金,积非成是 在所有的邪恶中,谣言散播最快,它随着速度的加快更加激烈,随着散播面的扩展更有精力。 所以鲁迅先生曾写过:群言淆乱,异说争鸣;众口铄金,积非成是。 秦晚将这十六个字写在纸上,抿口而笑,她觉得多背一些鲁迅先生的名言警句,除了在写作文上能派上大用外,在这种关键时候还能帮上大忙,解决大问题。 任南道带来消息给秦晚,说齐国丈抓捕到几个早年因作恶被雷刀门驱逐出门派的弟子,他们承认因憎恨师门,所以刺杀了郑妃的两个儿子,并嫁祸给雷刀门东寂道人等人。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抓包顶罪的方法,让耀星洗脱了刺杀王子的罪名,被允许回到邹城。 听到这消息,秦晚不知该喜该忧,喜是因为耀星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继续当她的东夷嫡长公主,忧的是那些实质性不可逆的伤害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一笔带过,即便它造成了巨大的创伤和痛苦。 好在耀星来到了邹城,秦晚这样安慰自己道。 宁亦送来密信,问秦晚他需要帮她些什么。 秦晚回信道,做好支持耀星称帝,接受东夷归降成为蜀国的政治准备;同时秘密调集北戎军和田辰的南梁军于西和南两个方向夹击东夷,如果她的计划一旦失败,需要他们立即提供军事压制和支持。 秦晚不想打仗。 她经历过战争,并对战争深恶痛绝。 可有些事必须做好战争的准备,她无可奈何,只当如此。 东夷王为了补偿耀星受到的苦难,特别为她在邹城安排了一座公主府。 而秦晚也因为在云下学宫几日借读过程中,因能言善辩加歪理邪说,将整个学院的博士们得罪了个遍,博士们一个个都去林余均面前告状要求将秦晚赶出学宫,所以她便快快乐乐地卷铺盖搬到了公主府去住。 “耀星,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秦晚抱着琴找到耀星,撒娇般地求她弹琴。 自从秦晚住进公主府,她每天就像狗皮膏药一般粘着耀星。耀星对她也是连宠带惯,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耀星也一概同意,从不拒绝。 “好啊,你想听什么?”耀星问。 秦晚说:“你随便弹,只要是你弹的,我都喜欢。” 耀星将琴放在几案上,抬起纤云般的手指,轻轻地落在琴弦上。 让秦晚没想到的是,耀星竟然将那日她在她们前往北境行宫路上的那首歌的曲子弹了出来。 那时耀星明明没有意识,却竟然记下了这首曲子。 秦晚听耀星弹着,不由地又跟着唱了起来:“……以日以年,我行四方,文王梦熊,渭水泱泱……” 一曲罢,秦晚有些泪目:“没想到你记住了这首歌。” 耀星轻笑:“非常好听的曲子,有名字吗?” 秦晚点头:“它的名字叫《幽兰操》,我觉得这首曲子跟你特别相配,在我眼里,你就如幽兰一样,生于高崖而独美,让人歆羡不已。” 耀星放下琴,摇头道:“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 “好就是好,对你我从不说谎。”秦晚道。 耀星轻轻叹道:“据我所知,你最近在东夷国内有一些动作,还见过了郑妃。” 秦晚承认道:“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执着’,既然我说过,就一定会坐到,我一定会让你顺利登基的。” 耀星看向窗外,清冷的空气带来寒冬的气息:“看来晚晚你要在邹城过年了,宁帝陛下那边没关系吗?” 秦晚歪着头脸上有些落寞:“唉……我好像还没跟他一起好好过过年呢,不仅没过过年,其实什么节日都没怎么过过,甚至到现在我都不太清楚他的生辰,你说我俩这感情能走到现在,要不是因为月老爷爷把这红线绑的够紧,我们早就分手了。不过能跟耀星一起过年,我也非常非常开心啊。” “过年的时候晚晚想吃什么呢?”耀星问。 “过年当然要吃饺子了。”秦晚直接答道。 耀星疑惑:“饺子是什么?” “类似馄饨却又不一样,到时候我包给你看。”秦晚笑道。 耀星有些期待地点点头。 …… 日子一日一日安静地过着。 下雪时,秦晚和耀星在屋内烤着炭火,一边弹琴唱歌,一边看着大雪纷飞。 晴雪时,秦晚和耀星一起在公主府内赏梅饮酒,又用梅花做了瓶插摆在公主府各个角落。 偶尔秦晚还会给耀星分享宁亦寄来的密信。 宁亦的信里少有情话,秦晚总会为此吐槽。 耀星则会安慰她,男子情话过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秦晚在给宁亦回信的时候,也会问耀星该写些什么,耀星会从诗集里挑上几句看似无情却有情的句子推荐给她,让她的回信显得更有文化。 她们在一起愉快地度过了三个月的时间,一起过了年,过了元宵节,过了二月二龙抬头,过了三月三上巳节,终于在清明节后听到了来自东夷王宫内的好消息——郑妃娘娘怀孕了。 任南道送来这个消息后,秦晚收敛起了所有休闲轻松的状态。 她敛了目光,露出眼底的狠戾,扬起嘴角对耀星道:“耀星,时机已到,要看我的了。” 耀星知道秦晚不会放弃她的目标,就像一只潜伏在密林中的狼,等待着她的猎物显露身形。 紧接着,不过一日的时间,在任南道在宫中人脉关系的作用下,东夷王身体有恙,郑妃的孩子并非是东夷王龙种的消息开始在东夷王宫内外不胫而走。 谣言,不过是个谣言。 却迅速成了整个邹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成了朝堂上一个暗流涌动的政治动向。 人们都在猜测谣言的真假。 就连东夷王自己也开始怀疑。 紧接着没过几日,这个谣言被东夷王宫御医证实了。 东夷王确实因为年纪大了,不再可能让任何女人怀孕。 而王妃郑氏肚子里的孩子,成了东夷王心头的一把刀。 很快,与王妃郑氏私通的男人被找到了。 随着郑氏被连夜处死,王妃一派的势力迅速被瓦解,碎成了渣滓。 秦晚坐在耀星身边,听任南道说着这个消息,秦晚笑了笑:“耀星,你看,我只不过给郑氏画了个大饼,她就能为了这个大饼,自掘坟墓。但凡她不贪恋权势,也不妄想自己能有一个神女做女儿,也不会如此。” 耀星温柔地看着秦晚,她知道这样的事她一辈子都想不到,也做不了:“晚晚,你总说喜欢我这样的人,可你不知道,我是有多么羡慕你的心计和智谋,你在拿捏人心和欲望方面总是如此敏锐。” 秦晚摇头:“不不不,我只是运气较好罢了,有很多大师都说过我的气运极佳。而且善良的人怎么能羡慕恶毒之人呢?我这种未达目的的不择手段,我希望耀星永远不要学。因为如果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恶毒,那这凡间才真的成了炼狱。虽然我嫌恶云下学宫一味地教人善良,但我不得不说还是善良而美好的人让人喜欢。” 耀星听秦晚这样说:“在我眼里,晚晚很好。” 秦晚使劲摇摇头,吸气振作道:“我才不好,特别不好。耀星,你还记得《幽兰操》的最后一句吗?‘君子之守,子孙之昌’。这世界需要耀星你这样的人,谦恭自守,仁爱天下,所以我决定耀星的这份美好,我可是要守护好,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没有这么干净的地方了。” 第246章 不舍 随着王妃郑氏被处死。 秦晚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时,形势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本来她是想让齐国丈通过拔除郑氏一族在东夷朝政中的根基,然后取而代之,将齐家的人安排在朝堂的各个重要位置。 这样一来,即便新妃的孩子出世,无论是男是女,因为新妃宫女出身没有外戚支持,只要齐国丈能够掌控朝堂,无论是东夷王还是新妃,想要让他们的孩子登基称帝,几乎没什么可能。 这王位最后一定会是耀星的。 可秦晚万万没想到,因为王妃私通怀孕一事,人们又将目光转到了新妃的肚子上。 所有人都开始讨论,新妃的孩子是不是也不是东夷王的。 而这样的谣言开始越传越真,几乎人人都开始怀疑。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 人们也都开始相信这个王室八卦。 秦晚本不想对这位可怜的宫女王妃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按照她最初的设想,只亚欧她安分守己不要妄图和耀星争夺东夷王位,她还是可以带着孩子颐养天年的。 可秦晚怎么也没想到,人们渐渐开始对这位宫女妃子口诛笔伐,说她不知检点,勾引陛下,爬上龙城,私通怀孕,又妄想母凭子贵。 秦晚不懂,谣言这般转而攻击究竟是什么原因。 那新妃怯懦胆小,本就是被强行临幸有孕,她从不曾想到会有一天成为政治争论的中心。 渐渐的,谣言像个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而东夷王也开始冷落并怀疑她。 新妃娘娘因不堪舆论之压力,突然破水早产,生下了一个娇小的男婴后,血崩而亡。 林余均让任南道按照秦晚的吩咐,在孩子出生后立即传出,神女厌恶东夷王族王妃郑氏作假求胎之法,故而不愿降世。 那男婴当然也就没有享受神门天星神女降世的福泽。 所以新妃拿命唤来的这个男婴,也就成了个没有母亲和母族庇佑的普通王子。 甚至因为人们怀疑他的血统,他甚至得不到王子应有的照顾。 秦晚对这个殊途同归的结果并不满意。 她恹恹地趴在耀星的腿上,跟耀星说她本不想如此残忍,可事情发展地不受她的控制。 耀星帮她捋着刘海,想了想后,便在第二日向东夷王申请,将那小王子接入公主府照顾。 秦晚见到那因早产和照顾不佳瘦弱如一只刚出生的奶猫一般的小王子,心里有些难受。 “谢谢你耀星,你能将她接到你身边照顾,让我对他的愧疚感少了一些。你知道,我其实没有想要害新妃,反而对她有些怜悯。”秦晚抱着小王子,内疚地说道。 耀星从她手里接过孩子,转手交给了旁边的奶娘:“这孩子你以后别看也别抱了,我怕你真的和他建立起感情,以后想起来心里不好受。” 秦晚有些意外,耀星向来和善,这件事上却有些冷血。 不过耀星说的也对,若是一直想着这孩子,她心里会始终不大好受。 就这样,耀星登基之路被扫平了。 一切还算顺利,唯有新妃的死算作美中不足。 接下来,只要林余均和齐国丈共同努力,逼迫东夷王退位就好。 在秦晚以为所有的事开始顺水推舟稳步进行的时候,又有一件事出乎她的意料,让她几乎想要拿起藏思去杀人了。 郑氏一派之人不甘覆灭,竟将耀星被东寂道人所辱之事公布于天下。 这件事本事绝密,却不知为何会被郑氏外戚得知。 耀星公主“不洁”之事,又成了东夷乃至九州的话柄谈资。 齐国丈与林余均已经拼尽全力拦劫流言,甚至不惜将传播者斩首示众。 就连宁亦也开始在戎国境内下令禁止谣言传播。 可这样的恶文像空气,像水一般传播,越是堵塞,越是流向四面八方,乃至公主府内的下人们在看耀星时,都带上了异样的表情。 秦晚愤怒地几乎全身都在颤抖。 无论她用什么办法,也不可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秦晚在耀星面前强撑着笑意,捂着她的耳朵宽慰道:“耀星,你别在意,什么都别听,只看着王位,只看着那高高的王位,当你成为一名仁君,你的人民相信你能给他们带来富足幸福的生活时,此时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耀星抬起胳膊,拿下秦晚的捂着她双耳的手,温柔地笑道:“晚晚,你不必那么紧张,我答应过你会登基称王,也答应你将东夷归属于戎国,给你当嫁妆,就绝不会食言。” 秦晚郑重点头,看出耀星没有向外面的闲言碎语低头,她对耀星更加敬佩:“耀星,你最坚强了。” 耀星摇头道:“那只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秦晚抱了抱耀星,她无比珍惜耀星的存在,她觉得她和耀星就像是镜子的两面,一面凝望深渊,一面朝向天光。 耀星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是秦晚意识中的一颗明星,让她在心计和谋略中仍记得女子应有的良知和善意,让她不至于跌落疯狂的深渊,迷失掉一个作为人的良心。 很快,宁亦在戎国也向东夷王加大了退位的压力。他派二十万北戎军驻扎在东明县,如果东夷王再不退位,他就会开拔大军进入东夷。 东夷王本就没有什么权力了,而经王妃郑氏和新妃两件事,他已深受重创,不理朝政。 因而,东夷王的退位诏书很快就被公布于天下。 而耀星则顺利继承东夷王位,成为东夷自古以来第一位女王。 为了感谢秦晚的支持,耀星特准戎国宁帝带兵入境,参加她的登基仪式。 “耀星,你真的同意让宁亦带二十万兵来邹城?这也太信任他了吧?”秦晚不解道。 耀星试着她的登基盛装,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淡然笑道:“戎国以后就是东夷的宗主国,宁帝陛下带兵前来视察,也能帮我在登基时造势,更能压制住东夷内部的反对势力,稳定邹城乃至整个东夷的安定。这九州天下,谁不怕北戎军,谁不怕宁帝陛下,我巴不得宁帝陛下带兵来呢,怎么会拒绝?” 秦晚帮耀星整理着登基大殿的王冠,又帮她戴在头上,打心眼里为耀星感到高兴。 耀星看着秦晚眼中的笑意,眼中流露了一丝不舍:“晚晚在我登基后就会离开东夷吧?” 秦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嗯,我已经出来四个月了,再不回寒城,宁亦估计就又要气疯了。” 耀星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落寞,不过她很快的整理了情绪:“有了我东夷这份嫁妆,晚晚回去一定腰杆挺直,绝不会有人在怀疑你成为戎国皇后的资格。” 秦晚抬手拥抱耀星:“谢谢你耀星,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宽容和支持。我向你保证,东夷会像蜀国一样,保有内政主权,戎国绝不擅自干预,更不会强加赋税,并且还会为东夷提供政治和军事的保护。” 耀星似乎没有在意这些话,而只是抱了抱秦晚:“只要是晚晚想要的,愿望的,我都会尽全力帮你实现。” 秦晚眉眼弯弯道:“耀星,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耀星道:“是,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题外话------ 今天加更一章。 因为我心里又好想赶紧赶紧把东夷篇的结果告诉大家啊~ 当然,这一章不是东夷篇的大结局,下一章才是哦。 所以啦啦啦~,敬请期待明天的剧情吧。 第247章 诀别 耀星的登基仪式有条不紊地筹备着,林余均被耀星封为太傅,任南道也擢升为内厅局副总管。但耀星却并没有给齐家更多的荣宠,只是说带她登基后会封她的舅舅齐国丈为丞相。 齐国丈心想自己即将成为丞相,也没多想,乐乐呵呵地为耀星登基人前人后地忙得热火朝天。他虽对耀星同意戎国宁帝带兵而来颇有微词,但他也怕自己在军中的力量不足以压制东夷军,所以只能同意北戎军入境而来。 秦晚得知宁亦即将抵达,心里又期待又凌乱。她与宁亦这四个月来通信未断,可是她也知道,这次的事免不了又要被宁亦当面抱怨,好在自己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事情办得也顺利,功过相抵,应该还好说一点。 耀星知道宁亦要来,她便下旨立刻搬入东夷王宫,并将公主府让出供宁帝和秦晚居住。 宁亦入城时,耀星携满朝文武在邹城城门下列队迎接。不仅如此,见到宁亦时,耀星直接带领群臣下跪叩拜,完全以藩属国姿态迎接宁亦及北戎军抵达。 朝内虽有微词,百姓虽有埋怨,但耀星十分坚定,扛住了大大小小的非议之声。再加上云下学宫的学子们被连续多日灌输九州一统的思想,渐渐的人们开始接受天下大一统才是大势所趋,又因宁亦带了北戎二十万军队入境,且东夷南境外还有田辰的二十万军压制,整个东夷即便有人反对,也无人敢做抵抗。 秦晚在公主府里等着宁亦,等了一个白天也没等到人。 任南道传消息来说宁帝陛下正在和公主商讨将登基仪式改为册封仪式之事,所以可能要晚些才能来到公主府。 秦晚一听挑了挑眉毛,嘴边也露出笑容。 耀星竟然让宁亦来册封她为“东夷女王”,这样一来,东夷就算是在完全没有战争发生的情况下,完全投降于戎国,并正式成为戎国的一个藩国,以后无论东夷王如何更替,都必须得到戎国皇帝的册封才会被承认,这也就确认了戎国对东夷的政治管辖权。 想到这里,秦晚感激耀星的魄力。 她们的约定就此达成…… 秦晚就这么一直等一直等,几乎等到黎明宁亦才来到耀星公主府。 秦晚小跑到门口,盯着满眼的红血丝,抱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得急死了!” 宁亦看到秦晚浓重的黑眼圈,嘴边带着无奈的笑意,将她揽入怀中:“我才让你等了一夜,你就这般气呼呼的样子。可你让我等了四个多月,这笔账我要怎么跟你算。” 秦晚一听努努嘴道:“这不是一回事儿。” “待回到寒城,看我怎么罚你。”宁亦将秦晚抱得更紧了些。 秦晚拉着宁亦回到屋内用早膳,之后窝在宁亦怀里给他讲了讲在东夷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讲着讲着因为太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宁亦疼惜地将她抱到床上,陪着她一直睡到了下午。 待秦晚醒来,还没跟宁亦说上几句话,宁亦又被耀星请入宫去,继续商讨东夷成为藩国后的一系列事宜。 秦晚起床后伸着懒腰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耀星怎么这么着急吗?当时季言投靠的相关事宜前前后后让白子仙忙了好几个月,耀星怎么感觉非要在她被册封前全都搞定呢?奇怪……” 秦晚猜想,以耀星的性子,怕是猜她着急回戎国,所以才想趁着宁亦在这儿,赶紧将事情都处理完,好让他们安心返程。 想到这里,秦晚也就放松下来,反正现在一切也都尘埃落定,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接下来一连几日,宁亦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处理各种政务交接的事。白子仙、苗蓬、程航等人也都被宁亦叫到邹城来,协助处理各种财税军权归并等大事。 终于大部分事情都被理顺,而耀星的册封仪式也如期举行。 耀星本想让秦晚坐在贵宾席上观礼,可秦晚却推辞说自己没有个合适的身份作为贵宾入席。 秦晚带着笑容,站在一众宫内女官之后,远远地看着高台之上,宁亦将“东夷王印”赐授于耀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到此,秦晚觉得东夷的事总算是尘埃落定,她开始张罗和下人们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心中虽有不舍,但相聚终有离散。 册封仪式第二天一早,秦晚便穿戴整齐,打扮的漂漂亮亮,入宫去找耀星正式告别。 可刚一入宫,就发现整个东夷王宫的气氛不对。 任南道焦急地在宫门口等着秦晚,一见到她下了马车就立即迎上道:“秦夫人,从昨夜开始,陛下就带着小殿下失踪了!” “什么?!!!!”秦晚大骇,“耀星失踪了?!怎么可能?” 任南道非常笃定地说道:“我带着人已经将整个王宫找了个遍,到现在还没找到陛下……” 秦晚心头一紧,感觉不妙:“快,快派人将这件事告诉宁帝陛下,让他立即带兵包围整个王宫,并直接接管整个邹城!” 任南道惊讶道:“秦夫人,您这是感觉到什么了?” 秦晚摇头:“我不知道,但我预感,要出大事!” 说着,秦晚直接摘掉头上碍事的金钗玉簪,提起裙摆开始跟着合宫上下一起寻找耀星。 秦晚越找,心里越发不安。 耀星会去哪儿? 她为什么要带着小殿下? 她为什么那么着急将所有政务交接给宁亦? 明明她可以慢慢处理这些事…… 她为什么…… 不好! 秦晚全身的血都要逆流了,不详的预感让她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外界对耀星受辱的流言一直没有断绝…… 东夷成为戎国藩属国这件事,仍有人斥责耀星女子当权,丧权灭国…… 甚至有人说耀星是为了称王,谋杀了两位王子,设计害死了郑氏,又毒害了新妃,逼迫东夷王退位…… 这位东夷国长公主在九州大陆上的名声,从高贵优雅,雍容和善,早就变成了心如蛇蝎,阴险狠辣…… 但因为耀星一直表现的对这些谣言不屑一顾。 所以秦晚也没有在意。 在秦晚看来,只要耀星是最后成为东夷之主就好。 可她从没有认真想过,这些舆论对耀星到底有没有造成影响,影响有多深…… 秦晚一边在王宫内带着内官侍女们发疯般寻找着耀星,一边感到深深的后悔和自责。 或许耀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在乎。 或许耀星早就被这些恶劣的言论和评价击垮。 什么好朋友? 她秦晚根本不配! 她根本就没有感受到耀星的心情,还一味地逼她走到众人的焦点处,接受无数人地评判。 “找到了!”有内官大喊着来到秦晚面前:“陛下带着小殿下,登上了浮屠塔顶!” 秦晚全身的寒毛倒立起来。 不要! 不可以! 秦晚发了疯般跟着那内官向东夷王宫的九层浮屠塔奔去,她的眼泪此时已经从眼角涌出。 冲到浮屠塔底下的时候,秦晚惊恐地看着一身素白耀星抱着小殿下站在九层塔最高一层的栏杆上,像仙子一般淡然地望着天空。 “耀星!你干什么?!”秦晚吓得腿都软了,高声向耀星喊道。 耀星听见秦晚的声音,冲着她微微一笑。 “你等着,不要动,我这就上去救你!”说着,秦晚冲入浮屠塔内,用最快的速度登到了顶层。 耀星站在栏杆上回头看向秦晚,温和地笑道:“晚晚,本来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一幕,可想想还是有很多话没有跟你说,所以还是在这里等着你来……” “你要说什么下来说!”秦晚焦急而恐惧地劝道。 耀星摇摇头,看了看怀中酣然入睡的小殿下,平静地对秦晚说:“晚晚,我已经留有遗诏,东夷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从今日后,它将完全并入戎国,接受戎国的全面统治。而东夷王族将从这个世界消失,不会给北戎统辖东夷留有后患。” 秦晚整个人都懵了:“不!耀星,没必要!真的没有必要做到那么决绝!也没必要拿你和小殿下的命来开玩笑!快下来!” 耀星说:“晚晚,我听老师说,你在云下学宫和博士们辩论‘仁政’。你说眼前是个弱肉强食的现实环境,是各种迫在眉睫或隐藏在暗处的危险,东夷需要的是快速强大的良策,以避免灭国之灾。‘正义’‘仁爱’‘亲民’在你看来,那是遥远虚幻的,在当下这个时代毫无力量……” “不不不!耀星,那都是我为了跟博士们抬杠乱说的,你别信了啊!”秦晚努力否认道,她此时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后悔自己在云下学宫里的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 “晚晚,你说的很对,”耀星轻叹了一口气,“现在是九州各国关系最复杂,军事最活跃,局势最莫测的一个时期。而我从小被教导正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所以我就在想,比起我这王族血脉的传承,让我的百姓过得富足安乐,让东夷这块土地免遭战火纷扰,并保持社稷的稳定才更为重要……晚晚,我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完美的人,我其实很懦弱,无法不去在意朝堂和百姓对我的看法,也没有信心能领导好整个国家,我唯一能做的,只不过是完成你我的约定,将我的国家交给你最信任的宁帝陛下,希望他能看在我如此干脆决绝地放弃王权的情面上,善待的我子民……” 秦晚努力点头,焦急而又无助的劝道:“耀星,没问题的,你不想当东夷王,咱们就不当。你想要怎样,咱们就怎样!你快抱着孩子下来!求求你,快下来!” 而此时,宁亦已经带人赶到了浮屠塔下。 当他看到这一幕时,心中大约已经了然,于是疾步登上楼梯,来到了秦晚的身边,将她一把拉住。 耀星看到宁亦,眸光中带着淡淡的羡慕,轻声道:“宁帝陛下,我是多么羡慕您,戎国能有晚晚相佐。可转念一想,或许只有您的强大,才能配得上晚晚的聪慧。其实曾经我也幻想过成为您的妃嫔,但现在想想,像我这样的人何德何能能站在您的身侧?所以请您一定要珍惜晚晚,莫要负她。” 宁亦郑重地想耀星点头:“东夷王,你的话朕都听到了,现在朕命令你立刻从栏杆上下来,继续统治你的国家!” 耀星轻轻摇头:“宁帝陛下,请恕耀星抗旨不尊,并让我把最后的话说完。” 秦晚彻底急了,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哭喊着求道:“不!耀星!你有话下来说,你愿意说多少我都听着!求求你快下来!求求你不要做傻事!求你了……耀星……” 宁亦看耀星已有死志,但却不忍秦晚伤心,厉声道:“东夷王!朕再说一次,你现在即刻遵旨保证你自己和那孩子的安全!只要你放弃轻声的想法,无论你向朕提出什么要求,朕即刻全部答应你,决不食言!” 耀星还是没有动摇,而是劝秦晚道:“晚晚,你总说你自己不好,可在我心里,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美好的人……善良从来都不该是兼爱的,仁慈也并不该是忍让和懦弱,相反,我觉得你的善良和仁慈是有力量的,是适应于这九州天下的。你总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污,却看不到你心中的纯善,可是这些我都看到了,你比这世上那些虚伪的人要好太多了。你说这世间需要我,可我觉得,这世间需要的是你……” “不!不是的耀星!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是因为雷刀门的人伤了宁亦,所以我想报复,就派人杀了郑妃的两个儿子嫁祸给雷刀门的!是我害了你!所以我一直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我想要补偿你!我想要……你原谅我……耀星……求求你!快下来!” 秦晚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她哭得泣不成声,懊悔和恼怒如恶魔般啃咬着她的良心。 “那件事我一直都知道是你派人所为,站在你的立场,你并没有错。政治,谋略,心计,不就本该如此。你不该责怪自己,我也从未将发生在我身上的恶事归咎于你。相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给我支持和宽慰,让我能够坚持到现在,完成我们的约定。如果不是你,我或许早就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世间,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释然。” “……耀星……求你下来……你看你还抱着小殿下,他没有说什么错,你不能走,也不能带他走!求求你!快下来!”秦晚慢慢跪坐在地上,哭地全身都在颤抖。 耀星看了看小殿下,说道:“这孩子生来命苦,却也是东夷王族最后的血脉,我将他带走,只希望他能理解……这人间并非喜乐之所,生于王室也并非金枝玉叶……王族的命运啊,从来都不在自己手中……” “耀星……”秦晚拼命摇着头,看着耀星却无能为力。 “对不起晚晚……估计还得让你为我悲伤一段时间……不过我希望你知道,死是我心之所向,也是我仅剩的愿望……所以永别了,晚晚……” 说着,耀星唱起了秦晚教她的那首《幽兰操》,在“君子之守,子孙之昌”的歌词声中,抱着小殿下,从栏杆上向后倒了下去,留给秦晚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 “不!!!!!!!!!耀星!!!!!!!” 秦晚大声惊呼,伸手就要跃过栏杆,不顾生死地去抓,却被宁亦一把抱住,没让她跟着跳下去。 “砰”的一声后…… 秦晚望着浮屠塔下,看着满眼鲜血的猩红,只觉世间山河永寂,那心河里的长庚星,倏然炸碎,再无一丝光影。 第248章 东夷后事 东夷,公主府。 侍女们站在主殿外窃窃私语。 那位耀星陛下的闺中密友秦夫人,已经不吃不喝不睡连续三个昼夜了。 她把自己关在公主的房间,不让任何人进。 即便是戎国宁帝陛下来,也都无法敲开她的门。 据说,根据耀星公主的遗诏,东夷将不再为国,而是要和南梁一样,在原有的领土上设十七州郡,齐国丈也从国丈变成了齐州州牧,而云下学院的杜祭酒被调任到戎国担任太学院院士。东夷的军队也紧锣密鼓地开始换血整编,但凡不想替戎国卖命的官员要么辞官归乡,要么交出兵权去干些文职,当然也有几支军队倔强反抗,很快就被宁帝陛下剿灭。 不管怎么说,东夷这个国名已经成为了历史,唯有史书上还有,现实中已不复存在。 要说最可怜的,或许不是那刚刚继位的耀星陛下,而是年迈的老东夷王。 连续失去亲人的老东夷王在耀星陛下去世后第三天也跟着殁了。 东夷先后两名君王逝世,呜呼哀哉……就连天空也开始阴沉地下起雨来,绵绵不断,打湿了整个邹城,也打湿了每一个东夷人的心。 秦晚在第四日一早走出了耀星的房间。 她看起来一切正常。 除了表情冷冷的,也没有过多的言语。 宁亦知道她出来了,立即放下手中公务,急急回到了公主府,却见秦晚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狼吞虎咽,仿佛要把满桌的食物一口气全都吃完。 宁亦拿起桌上的茶杯给秦晚倒了一杯水:“如果难过,哭出来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秦晚咽下一口嘴里的牛肉,轻声道:“没什么要哭的了……这是耀星送我的礼物,我收下了,很开心。” 宁亦蹙眉看着秦晚,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东夷王的尸体已入殓,你可要再去看她最后一面?” 秦晚本想点头,却还是摇摇头:“我想一直记着她活着的模样……” “好,那后面几日,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吗?”宁亦道。 “嗯,我会乖乖听话的。”秦晚对宁亦轻轻微笑。 宁亦本以为她会情绪崩溃,却没想到她把自己关了三日后,平静地接受了东夷王自戕的事实。 “宁亦,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这句话是我的姒老师在跟我们将世界历史时开堂说的第一句话。”秦晚笑笑,“有了东夷做榜样,相信那些实力较小的国家应该也会很快像你呈上投诚国书,你未来可有的忙呢。” “晚儿,待我将东夷王后事处理完,我们就回寒城。”宁亦道。 起晚安点头:“嗯,耀星的葬礼,有你在的话,会让世人更加敬重她吧。或许还有很多东夷人不能理解耀星的决定,但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等到很久之后,自会有人对这件事给出公平公正的评价。” 宁亦慢慢抱了抱秦晚:“晚晚,我知道东夷王对你很重要,你不必强迫自己如此坚强。” “没有,我只是觉得不能如果一直哭一直悲伤,耀星如果泉下有知,看到我这幅样子,肯定会很自责吧。我不想让耀星看到我沮丧颓废的样子,所以我该振作还是得振作起来,这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吗?”秦晚道。 宁亦听她如此说,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 他宁愿秦晚在他怀里痛哭,也不愿看她压抑着悲伤伪装成这样。 “宁亦,我们回寒城就举办大婚吧。”秦晚认真的说道。 宁亦微微有些意外,他意外秦晚经历东夷王的逝世,会不再想他们大婚的事。 秦晚望着宁亦眼眸中的错愕,弯了眉眼说:“难道你不想娶我了?” 宁亦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怎会,与你大婚,我求之不得。” 秦晚将自己紧贴在宁亦胸口,听着他稳健而略微加速的心跳,感觉世上再无什么声音比这声音更加美好。 秦晚知道凡人没有永生,她未来很多年后,终有一日也必须面对宁亦的离世。 相比于沉湎于耀星离世的痛苦,不如虔心地祝福她来世能获得幸福。 此生不见,待耀星转世,说不定那日又可擦肩。 邹城的雨一直下了七日,秦晚一身缟素地站在东夷王宫的宫墙上,撒着纸钱为耀星送行,而她身后是五百名琴师,在大雨中弹奏那曲《幽兰操》,宏大的琴声合奏随风传扬到了邹城每一处角落,琴弦之上的曲调高洁、婉转,凝肃,悠扬……像这位公主的短暂的一生,生与死都耀目如星,可歌可叹…… 出殡队伍走在潮湿的街道上,两旁的槐花随风雨而落,古柏沙沙作响,渐渐有老百姓打着伞走出屋舍,默默送行。街道两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甚至穿了白衣而出,亦有人落下泪来。 东夷人祭奠的是他们的王,也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历史。 一人落泪,感染无数旁人,渐有人呜咽,后有人啼哭,再后有人嚎啕大哭…… 于是,原本只有风雨声的邹城,渐渐变成了一片万人哭泣的悲怆之城。 宁亦打着伞走到秦晚身边,揽着她的肩膀。 秦晚指着宫墙外那些哭泣的邹城百姓,问宁亦道:“宁帝陛下,那些东夷的百姓没了自己的王,估计内心正恐惧着。” 宁亦:“朕知道。” 秦晚道:“臣妾请您重新还他们以笑颜,让他们在百年千年之后想这件事,对东夷王族,对耀星的牺牲都能使感念,而不是怨怼。” 宁亦郑重道:“朕答应你,君无戏言。” …… 夏季的东夷,雨水多得让人苦恼,返回寒城的时间秦晚不想再拖,车队便在大雨中出发。 好在路过泰岳脚下时,雨终于停了。 秦晚掀开车帘,看向路碑,指向一个熟悉的名字“蒿里”。 秦晚问宁亦,他们能不能稍稍绕路,她想去那蒿里看看。 宁亦同意,骑着马载着秦晚两人顺着路标来到了这片蒿草丛生,古柏成林的诡秘地界。 他们二人正想往林子里走走,却从不知何处来了一位守林人,冲着他们摆摆手道:“您二位莫要再往里走,这里乃阴阳两界相交之处,凡人若不识路,不小心踏入鬼界,只怕就回不来了。” 第247章 你……到底是谁? 秦晚听那守林人如此说,立即退了两步,对宁亦道:“那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宁亦同意后,两人转身准备返回车队。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过,秦晚耳畔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晚晚……你回来了……?” 秦晚猛然一怔,回头看向那密林深处。 宁亦看到秦晚诧异回望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晚儿,怎么了?” 秦晚仔细听听:“我刚刚听到有人在叫我。” 那守林人一听,立即劝道:“那这位小夫人,您还是快些走吧,这儿没有什么活人,若是有人叫您,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秦晚点点头,转过头挽着宁亦的胳膊要走。 忽而又是一声:“晚晚……你终于将他带来了……”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声音冰冷渗人,充满哀怨。 秦晚停下脚步,恐惧地看向宁亦:“宁亦,有人在跟我说话!他知道我的名字,还说什么‘你终于将他带来了’……我去,太恐怖了!我们快走!” 宁亦紧紧握住秦晚的手,拉着她就往回走:“晚儿,别回头。” 此时正值傍晚阴阳交隔之时,突然密林上空飞过一群乌鸦,哗啦啦地哑叫着经过,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守林人站在密林边,看着秦晚和宁亦离开的背影,目色凝重。 宁亦驾马带着秦晚飞快地回到车队中。 秦晚感到浑身冰冷,坐上马车后就将整个人靠在宁亦怀中,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宁亦蹙眉问道:“晚儿,你刚刚为何突然想去那个地方?” 秦晚咬着嘴唇想了想:“不知道,那个叫蒿里的地方总是很能吸引我的注意力。好像……好像我非去不可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心里面有个地方,从你第一次听说它的名字,就心向往之,总是不自觉地去想这个地方。” 宁亦轻叹:“回到寒城后,我会命人好好地调查此地。若真是什么鬼怪之所,我会请我师父和师兄弟他们将这里铲平,让你无受其扰。” 秦晚摆摆手道:“不用那么夸张,这个地方那么大,全都是密林幽谷自然生态,你得把白石道人和你的师兄弟们累死啊。不过好好调查一番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刚才那叫我的声音不像是幻听,而且它能喊出我的名字,这就很离谱……” 说道“离谱”,秦晚心里咯噔一声,因为她曾确实到过鬼界的蒿里,就在她被地渊魔兽吞噬掉之后,也就是在那里,昊天对鬼王离镜大人下令,不许鬼界再收她的魂魄。 秦晚此时可以确定的是,刚刚在蒿里密林边上,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叫她,或许……这蒿里跟她彻底丧失的那部分记忆有关。 车队继续行进,秦晚躲在宁亦的怀里低头沉思。 即便是迦陵频伽的咒术都没有让她将聚魂后大约二百七十多年的记忆找回来。 那说明那段记忆或许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刚刚那不是知道什么的东西还说“将他带来了”……难道这件事和宁亦有关? 秦晚抬头看了看宁亦,她想起秦河曾在泰岳太平顶上对她说,抹去她那段记忆的人,必须要她提防起来。 蒿里、记忆、宁亦……这些碎片的信息,明明像是指着什么方向,却完全拼凑不起来。 算了,还是不管了…… 每个凡人出生不都是自带失忆梗活下来的吗? 全世界那么多人中,也没有几个因为找不到前世记忆就活不下去的吧。 如此想着,秦晚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宁亦怀里。 宁亦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开口问道:“晚晚,给我讲讲你的事吧……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发现其实我并不了解你。你……到底是谁?” 秦晚感觉心被突然掐了一下,她知道,自从上次宁亦见到秦河后,这个疑问就埋在他心里,四个月来悬而未决。 她明白自己有一天会隐瞒不过去,于是开口道:“我其实不是什么沛国的万安公主,就如同我现在也不是真正的巴国公主一样。” “这我已经猜到了。”宁亦说,“你对沛国也好,梁国也罢,都没有强烈的归属感,他们于你并没有家乡之感。” 秦晚笑笑:“嗯,我其实是天界秦夜王族的王姬,是不是很厉害,我以前是仙女呢。” 听秦晚这么说,宁亦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上次见到你的那位王兄,我就知道你定不是凡人。” “嗯,王兄现在是秦夜王族的王,因为一场天界的战争,我们被打败了,并驱逐出了天界。于是王兄带着剩下的族人前往魔界避难。而我因为受到了重创,结果不得不重新在凡界修炼,然后才能恢复仙身。后来天帝为我族平反,允许我们秦夜王族重返天界位列仙班,宁弦陛下当时就是为了让我渡劫飞升,才将我绑在断魂台上遭雷劈的。你也大概能知道,这种事情天机不可泄露,我要又渡情劫,又渡天雷劫……最后的结果就是,我没渡过去,还得继续跟你在这凡尘纠缠。” 听到这里,宁亦眼中有些动容,他从后方搂紧秦晚的腰,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原来我的晚儿因为我当不了仙女了。” 秦晚笑着努力地点点头:“所以啊,你得对我特别好才行。” 宁亦想了想又问:“那请问我的小仙女,天界婚娶可有什么规矩,需要我准备什么样的聘礼去向舅兄大人求亲呢?” 秦晚一听,脸色一红,转过身面向宁亦:“了不起的宁帝陛下,要去我家里提亲,想想就觉得很有面子。不过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我王兄现在住在魔界,那种地方可不是凡人轻易能进入的。” “你刚刚不是说,天界已将你的王族平反,为何你王兄不带着族人返回天界?”宁亦好奇问道。 秦晚想了想回答道:“那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天帝当初认定我族谋乱,差点将我族赶尽杀绝,我的父母族人很多都死于那场战争,所以王兄对天界有气,不愿回去。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王兄喜欢的人在魔界,他一旦回到天界,就没法再见到他喜欢的人了,索性就不回去了,不过魔界其实并不如天界那般适合天族人生存,王兄也不容易。” 宁亦听秦晚如是说道,心头微微一暖,亲亲吻上秦晚的脸颊:“你们兄妹果然十分相像,世间何人不想飞升入天界,而你们竟然能够放弃天族身份,单凭这一点,晚儿,我都不知该如何偿还你这份感情,再不说你为我做的那些……” 秦晚吸了口气道:“那你就一直一直都对我好呗。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对我好呗。” 宁亦点头,眸光中是无尽的爱意,拥吻上秦晚的双唇。 此时,马车离开东夷境内,秦晚默默闭上眼睛享受这宁亦的温存和陪伴,世间自有别离,也会有人伤逝,逝者已矣,唯有珍惜眼前人的感情,才能自我疗愈。 第250章 有感而伤 四月,草长莺飞,人间最美的时节,秦晚终于又回到了戎国寒城。 此时整个戎国朝堂上,每个人都知道秦夫人去了趟东夷,就让戎国兵不血刃的将东夷版图整体吞并。不仅仅是戎国百官,整个九州各国也都开始不得不将目光投向这位戎帝独宠的女子。 那些有女儿的家庭再不敢有将女儿送入北戎皇宫的心思。 秦夫人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可让孙氏没落孙凝殁入贱籍,陈家满门抄斩陈茯苓人头落地,东夷亡国东夷公主自戕。但凡还有谁不想活了,才敢让自己女儿去跟这位心计深沉,手段狠辣的秦夫人去争宠。 想到这些,顶替陈一横成为新的治粟内史的杜亮后怕得一身冷汗。他叹着气对自家夫人道,多亏自家闺女月儿目光常远,人又聪慧,知道去为秦夫人马首是瞻,才保住他们一家性命。 不过杜月儿也是心有恐惧,她当初只是将一本记录了些陈一横贪腐证据的小册子交给了秦夫人而已,谁能想到,秦夫人竟然从那册子入手,最后将整个东夷都吃掉了。这等厉害,试问天下哪个女子能够做到,怪不得宁帝陛下将这位夫人宠上了天。 世人都说男人喜欢小鸟依人娇俏温柔的女子,但在杜月儿看来,男人真心喜欢的还是那些能在事业上对他们有所助益的女子。和秦夫人相比,她这点小聪明着实啥也不是,想要成为像秦夫人那样的女人,她还有漫漫长路要不断磨砺和学习。 当然,除了杜月儿外,整个戎国的女子都将秦夫人看过了新的偶像。 自从秦晚从东夷回来,她喜欢吃的黄米糕一下子成了寒城小吃排行榜第一名,每日卖黄米糕的摊位外都排起长龙。 秦晚穿什么服饰出行,官家富户家的女人们就争相去绣坊订制相同款式的衣裙和首饰。 秦晚随便绾个松散的发髻出宫踏青,第二天全城的女人无论贫富,都会统一绾出怎样的发髻。 就连秦晚在御花园里养鹿这个事儿也开始被达官显贵们模仿,几乎寒城各家大宅大院里都开始养鹿,鹿一时间成了整个戎国最受推崇的宠物。 不仅仅是戎国如此,就连远在巴国的那家鸡汤抄手店,就因为那个“晚晚推荐”的菜牌,竟有不少人士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前去品尝。抄手老板将那块菜牌直接供奉起来,每日烧香叩拜,以求日日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最沾光的那要算是前任巴国国王和王后,他们夫妇二人搬到寒城居住后,秦晚每十日会去他们所住的秦府住上一晚,陪他们两位度过一日的时光。就因为这样,秦府每日登门拜访和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海参鹿茸雪蛤熊掌这类补品都是成箱成箱地送入府中,让本就圆润的秦大人和秦夫人变得更加圆润了。 最夸张的是,谁家姓秦还有个女儿,谁家的门槛都要说媒的媒人们踩栏了。寒城此时最大的封建迷信就是姓秦的女儿天生富贵,可旺夫兴宅,不可多得。 听流萤说这件事时,秦晚哈哈大笑道:“他们的记忆可真断,那时说我是大凶之人要把我处以极刑的事儿他们忘得可真快。” 流萤心里轻叹,娘娘这记仇的性子看来也是没变。 正这么想着,秦晚就对她道:“流萤,给我传出风声去,就说我一日生吃一根白萝卜,再吃一碗炒黄豆养生。” 流萤纳闷:“娘娘,生吃白萝卜?您不是从来不吃萝卜的吗?炒黄豆我也没见娘娘您吃过啊?” 秦晚笑嘻嘻道:“你想啊,黄豆萝卜补气,这么干可以让她们长长骨气,别成天效仿我,要学会努力做自己。” 鲤鱼掩口心想,娘娘这招真是损啊,人人都吃白萝卜和炒黄豆,那这寒城空气里的味道还能闻吗…… 不过这个流言一传出宫去,确实降低了人们效仿秦晚的热度。 只是宁亦下朝回来,一脸疑惑地问向秦晚:“晚儿你最近做了什么?为什么今日许多大臣都特别关心地询问我的身体是否健康,尤其是嗅觉是否有恙?就连百里令也专门在下朝后让朕闻了十几样气味,最后证明我的嗅觉确实正常后,才放心的离开。” 秦晚一听这话,笑得一口水喷了出来,吓得流萤她们赶紧拍背的拍背,拿手帕的拿手帕。 秦晚大笑着摆摆手对宁亦道:“没事没事……哈哈哈……我就是嫌寒城的女性朋友们老是盯着我不放,所以想了个好办法。” 接着流萤就将秦晚对外宣称自己吃萝卜和黄豆的事告诉了宁亦。 听完之后,宁亦恍然大悟后直接苦笑不得,一连叹了三口气。 “想想那些大人们也不容易,估计这段时间都不敢和夫人们同屋居住了,哈哈哈哈!”秦晚坏心眼地大笑着。 宁亦伸手捏了捏秦晚的脸。 正当秦晚跟宁亦在重华殿嬉笑胡闹之时,方庆突然来报:“陛下,有紧急军报。” 宁亦收敛了笑意,向方庆点点头,转而对秦晚道:“我先去处理军务,晚上回来陪你用晚膳。” “好,快去吧。”秦晚笑着跟他摆摆手。 待宁亦走后,秦晚闲着无聊,抱着从东夷带回来的耀星的古琴,来到九曲桥头的小亭子里。 杜月儿在那里等着,见到秦晚后立即侧身行礼:“月儿参见秦娘娘。” 以前杜月儿不明白秦晚从未被册封为妃,为何包括流萤尚宫和袁英将军等人,甚至包括白子仙大人都称呼秦晚为娘娘。现在来看,这些宁帝陛下身边的红人们怕是早就知道能在这北戎皇宫里称得上一句娘娘的人,唯有秦晚再无她人。于是杜月儿也有样学样,直接称呼秦晚为“娘娘”。 “特别把你叫来是我听说你古琴弹得也极好,正好我平日闲来无事,便想让你教教我。”秦晚将耀星的琴放在亭中,回忆着耀星弹琴时的模样,挺直腰背,端正坐好。 杜月儿领命,开始手把手地教秦晚弹琴。 弹着弹着,杜月儿就发现秦娘娘的眼泪缓缓涌了出来,落在了琴弦之上。 “娘娘……您怎么哭了?”杜月儿小心地问道。 秦晚轻轻抹了抹眼泪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故人,有感而伤罢了……” 第2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宁亦说好晚上陪秦晚用完膳。 可一桌菜凉了热,热了凉,好几轮了,秦晚都没等到宁亦回到重华殿。 “流萤,去打听一下,宣政殿那边传膳了没有,如果没传,你就让人赶紧做点简单的给送去,再顺便问问出了什么事。”秦晚有点担心地对流萤说道。 流萤撇撇嘴:“娘娘,传膳的事儿没问题,可是让我打听宣政殿里正在忙什么,我可打死都不给您打听。现在你一心一意准备和陛下的大婚还有您的皇后册封典礼就好,政务军务您可千万别再参和了,奴婢们真的都怕了。” 秦晚轻笑:“好好好,我不打听了还不行吗?” 流萤按照秦晚的吩咐去帮宣政殿传晚膳。宁亦不在,秦晚也没什么胃口,就让鲤鱼将饭菜全撤了,百无聊赖地望着九州地图发呆。 过了一会儿流萤回来,看到秦晚在看地图,二话没说就把地图从墙上撤了下来,卷成卷冷声道:“娘娘,这地图以后也不能看了。” 秦晚无奈苦笑:“宣政殿那边怎么样?” “那边似乎忙得厉害,我已经让司膳房按人数下了汤面给那边送去,估计陛下今夜又回不来了。”流萤叹气说着,然后将地图捆扎好递给鲤鱼,让她找个娘娘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就这样,在流萤地“严密看管”下,即便宁亦一连多日都没有从宣政殿回到重华殿,秦晚还是对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知。 她要处理的事情无非就是大婚的帷幔用什么样子,礼服绣什么花色,鲜花用什么品种等等。 “流萤,你看着这么好就怎么弄,不用事事都问我。而且弄得庄重严肃点就好,花里胡哨的部分还有可要可不要的仪式全都去掉,我也不想在册封后见那些夫人诰命,把什么赏花宴之类的宫廷宴会也统统取消,所有的活动只留下去子午观上香。”秦晚吩咐道。 流萤道:“那些夫人诰命们就盼着能参加宴会,让娘娘您认识认识她们各家的女儿呢。现在城里夫人们都说,杜大人就是因为杜家小姐在您面前得宠才如此平步青云的。” “就是她们有这种可怕的想法,我才不能轻易见她们。”秦晚笑道,“各位大人们能不能升官发财,那得靠他们自己的本事,从我这里可讨不了什么便宜。杜亮是靠自己本事当上的治栗内使,却被说成凭杜月儿讨我喜欢升的官,也真是冤枉。” 流萤在旁边说道:“那还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宠娘娘呗,觉得您一句枕头风,说不定顶那些官员们吭哧吭哧苦干十年。” 秦晚苦笑:“还枕头风呢,我这都又多少天没见宁亦的人影了。” “那您自己去宣政殿看看陛下呗。”鲤鱼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 听到这话,秦晚和流萤对视一眼。 秦晚说:“走,流萤,咱们去宣政殿看看宁亦去。” 秦晚带着流萤来到宣政殿,只见多名官员武将匆匆从宣政殿出来,他们各个眉头紧锁,面色严肃,见到秦晚,拱手行礼后就急匆匆离开。 他们之后跟着同样脸色不佳的杜亮杜大人,他看到秦晚,立即正色行礼:“微臣杜亮,见过秦夫人。” 秦晚客气问道:“杜大人,怎么这么多人出入宣政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亮道:“回禀秦夫人,长河泛滥,两岸百姓受灾严重,部分地区有灾民闹事,又有地区因受灾和暑热发生瘟疫……” 秦晚不解:“长河不是一直在兴修水利,怎么会突然引发如此大的问题?” 杜亮道:“据说是池州一富商为炫耀,造船百艘在长河上举行庆典,嘈杂喧闹之声惊扰了长河河神,河神震怒,因而成灾。” 如若放在以前,秦晚定要嗤之以鼻,骂他们是封建迷信,可如今她知道,天界有之,河神亦有之。若是没有记错,她曾经往天界宴会上送花时,远远见过那位长河河神大人一面。 秦晚斜着眼睛回忆着,喃喃道:“若说那位大人会发脾气,那富商肯定是干了相当讨人厌的事儿……” 流萤看秦晚的模样,立即道:“娘娘,您又想什么呢?您现在一琢磨事儿,我这心就提到嗓子眼了。” 秦晚没有理流萤的着急,而是问向杜亮:“现在有什么好办法治理水患吗?” 杜亮摇摇头,叹气道:“陛下已开仓赈济,也调配了军队,但河神之怒未息,始终没有根治之法。” 秦晚想了想,这事儿她管不了,就算让秦河出面也没戏。 就好比户部管不了工部的事儿,内官管不了军营的事儿一般。更何况秦河和她在天界时都和这位长河河神大人从未有过交集,是一点脸面都刷不到的。 秦晚又想,上次她去泰岳找昊天帮忙,尚且不论昊天根本没来,单单想起宁亦那知道后要杀人的表情,她就知道让昊天帮忙根本不切实际。 想到这里,秦晚对杜亮道:“谢谢杜大人相告,您去忙吧。既然陛下这会儿没空,本宫也不便打扰,流萤,咱们也回重华殿了。” 杜亮拱手告退,秦晚则带着流萤调头回宫。 回重华殿的路上,秦晚对流萤道:“大婚的事儿先放一放吧,估计宁亦这段时间又顾不上了。” “可是娘娘,您和陛下这大婚一拖再拖的……”流萤皱眉。 秦晚叹气:“南方水患眼中,如果这个时候皇帝还忙于大婚,老百姓会怎么想……放放吧,不急于这一时。” 流萤无奈,只能听令。 回到重华殿,秦晚托着腮坐在窗边,暑热的气息让人难受,她扇着团扇,看着天上的星座,又想起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河神大人。 他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年纪,披着一件深黑色的斗篷,黑黑的短发,刘海快要遮住他那大而亮的眼睛,虽然是个漂亮的小男孩,脸色却冰冰冷冷的,没有任何笑意。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惹怒了河神大人呢?”秦晚琢磨着整个问题,命鲤鱼找来烈馐。 烈馐到了后,警惕地问秦晚:“娘娘,有何吩咐。” “烈馐,又有点事儿麻烦你,你现在带人去趟池州,调查清楚那池州富商到底干了什么事儿惹怒了河神大人?”秦晚说道。 烈馐皱了眉头:“娘娘,池州的事儿您又要管?” 秦晚努嘴:“我不管,就是好奇罢了。” “是,属下这就前往池州。”烈馐是个向来不抱怨工作的人,但她领命后就想到,秦晚这一句“好奇”,肯定又得作的所有人鸡犬不宁。 第252章 河伯新妇 烈馐的消息打探的极快,很快就回到重华殿复命。 “什么?!池州那富商为求在长河上淘沙求金多有收获,竟然向河神大人一次献祭了十二个女孩子?!”秦晚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几乎就要掐着腰骂街了。 鲤鱼拉着秦晚:“娘娘,娘娘,您冷静一点。” “河神大人又不是吃人的,要那么多女孩子干什么?!”秦晚气得哼哼得,怪不得那位大人会生气。人类总是揣测神的想法,却不知他们这么做才是亵渎了神灵。 鲤鱼皱眉道:“娘娘,奴婢小时候娘亲可是说,河神大人长得十分恐怖,就喜欢吃在河边玩耍的小孩。” “那是你娘为了让你远离水源,吓唬你的。真正的河神大人虽然脾气看起来臭臭的,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坏蛋。”秦晚对鲤鱼解释道。 鲤鱼不解地问:“娘娘见过河神大人?” 秦晚看着呆头呆脑的鲤鱼,笑笑说:“我说我见过你信不信?” 鲤鱼想了想,点头:“我信。” 流萤在一旁不悦道:“娘娘,您别看鲤鱼木讷就哄骗她。” “我才没有骗鲤鱼呢,娘娘我从不说谎。”秦晚道。 听这话,流萤翻着白眼都快翻到外太空去了。 烈馐接着说道:“现在池州当地百姓在传,是因为那富商献祭的女孩子不得河神喜欢,所以河神大怒才天降大雨。现在他们正在寻找新的祭品,想要重新举办一场祭典,以求河神息怒。” “什么?!这些人是下雨下得脑子进水了吗?十二个无辜而死的女孩还不够?!还要再找?!”秦晚听完,几乎要咆哮了,“有没有告诉他们,河神大人根本就不需要娶亲,更不会娶人类的女子为妻为妾,这帮老百姓也太能幻象了吧?!” 烈馐无奈:“实际上当地每五年就会向河神献祭一名少女,这种习俗已经传承数百年了。这次也是这位池州富商贪婪,所以强行一次性献祭十二名少女,这才引来大灾。” 秦晚问:“那宁亦那边怎么看待这件事?” 烈馐道:“陛下已经下令当地州牧停止一切献祭活动。当据我所知,这类献祭仪式通常是民间所为,且十分隐秘,当地州牧现在主要将精力放在抗灾救灾之上,实在再无精力去管这种民间所为。而且,据属下调查,这种献祭风俗在当地十分盛行,估计那州牧本人也对此深信不疑,因而根本也就不管。”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说不定当地官员也希望能靠献祭一个女孩的力量,就平息这场灾难?”秦晚眉毛都在跳。 烈馐点头。 秦晚扶额,义愤填膺,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方庆急匆匆来到重华殿通知秦晚:“娘娘,陛下刚刚决定,亲自前往池州指挥赈灾,特让小人来知会娘娘一声。” 秦晚一听,立即问道:“陛下决定什么时候去池州?” “明日就出发。”方庆答。 秦晚蹙眉,对流萤和鲤鱼命令道:“快点收拾东西,我们明天跟着宁亦一起去池州!” …… 对于秦晚非要跟着一起去池州的事儿,宁亦本想拒绝,但他太清楚秦晚的脾气,就算不让她跟着,她只要打定了主意,拦是拦不住的。还不如让她大大方方地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省的她自己再跑丢了。 大暑时节,长河两岸阴雨连绵,秦晚望着雨中青山,茫茫长河,心中怅然。 在白子仙和袁英地安排下,他们一行人住在了池州的一座当地富户修建的秋浦园中。 高墙深宅,粉墙黛瓦,水磨砖和青石混建的门楼雕镂复杂,让人慨叹工匠精湛的手艺。而园子里更是称得上豪宅大院,秦晚惊叹池州富商家境之足,单单一个天井小院,都能打造得附庸风雅精致美观,更别说每一间大屋内的豪华程度。 看到这园子,想到那十二名献祭给河伯的女子,秦晚脑子里对池州巨贾的印象只有“为富不仁”四个字。 池州州牧吕平看上去是个忠厚老实的中年男人,他的为人为官就如他的名字一般平平庸庸,不好不坏。 秦晚看他那模样,也印证了烈馐之前所说的当地官员力度不够,管不了老百姓私下祭祀的话。像他这样说话慢吞吞,行动软绵绵的人,要能管得了被迷信思想洗脑的老百姓和家财万贯的商人富户,那就鬼了。他能采用的也就是听之任之,能混一天混一天的为官之法。 怪不得宁亦在寒城气急败坏地非要自己亲临池州指挥赈灾,原是因为这些南梁的旧人骨子里还是南梁治国的那些腐政法子,根本没有几个能顶的起事儿的。 秦晚想了想,派人将姒齐从玉衡调任来池州,推荐给了宁亦,以姒齐的聪慧眼力见,很快将池州官员派系大图摆在了宁亦面前,宁亦看到那图,立刻明白谁人可用,谁人庸碌,马上就有了施政的抓手。 很快,宁亦罢免了不少赈灾不给力的官员,也有一些犯了贪腐案的被果断地斩首示众。 宁亦雷厉风行地一顿举措,赈灾的工作也渐渐变得顺遂起来。 可是天中雨水仍不间断,长河里的水势日日见长,不仅大批北戎军被征调凿渠,就连田辰的部队也从玉衡调集而来,参与到治水大军之中。 “烈馐,查出民间是否还有祭祀活动吗?”秦晚望着天漏了一般的大雨,发愁地问。 烈馐答:“据当地百姓说,池州巫祝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少女,所以这个仪式一直没有举行。” “要不把那个巫祝杀了吧?”秦晚眼中露出凶光,问向烈馐。 向来秦晚说什么是什么的烈馐,这一次却提出反对意见:“娘娘,那巫祝在当地百姓中声望颇高。这城里人但凡家中大事都会找那巫祝做法求卜。若是我们突然杀死那巫祝,一定会在城中引起骚乱,对陛下赈灾之事加重压力。” 秦晚鼓起了腮帮子,觉得烈馐说的有礼:“幸好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女孩献祭,那让我再想想,怎么样能把这颗毒瘤给它剜了去。” …… 池州,吕府。 夜半时分,天空依旧阴雨连绵。 州牧吕平愁眉不展地在地上踱来踱去。 池州巫祝神婆拄着拐杖淡定地坐在一边:“吕大人,您安稳住,北戎宁帝到来,对您并非坏事。” 吕平脸愁得像根苦瓜:“巫祝大人,怎么会不是坏事,如果被宁帝陛下知道,是我在暗中怂恿那场河伯娶亲的祭典,我这项上人头和满家老小都得去阎王爷那里报到的啦。当初可是您说,我若想平步青云,就得凑齐十二名少女祭祀河伯,这下可好,没求来升迁,却求来大祸,您说说,这可如何是好?” 巫祝神婆呵呵一乐:“吕大人,您想想,若不是这场天灾,就凭您在这小小池州为官几十载,能见到北戎宁帝一面吗?而恰恰是这场天灾,将那宁帝直接送到了您面前,这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吗?” 吕平细想神婆之语,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可是,下一步我要怎么办呢?巫祝大人,您快帮我想想办法。你要知道,宁帝此次来到池州,竟然带着那位秦夫人,就是她主张调任而来的姒齐女官,几天只能就上奏数道奏章,将我的许多同僚,抓的抓,杀的杀,我这脑袋啊,天天也都跟揣在腰上一样。” 巫祝神婆心中低眉想了想,眼中冷凝出狠厉的眸光:“那秦氏本就是个妖女,她近日派人一直在打听河神娶亲之事,不知在盘算什么,但老妪我猜,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吕大人,看来我们得想想办法,将那秦氏除掉……” “怎么除?那可是宁帝陛下最宠的女人,翻手就能将整个东夷吞掉,手段厉害的不得了。”吕平一听,心都在抖,拼命摇头道。 巫祝神婆目露凶光:“不过就是个女子,哪有那么邪乎。放心,吕大人,老妪自有妙计……呵呵……河伯的新妇现在终于有人选了,就定下是这位秦夫人吧……” 第253章 陷阱 连绵的大雨洗刷着黑白相间,偶有翠绿的池州。 这雨,让百姓苦不堪言。 秦晚请池州边上九子山莲华寺的主持在城内做法式,要求全城的富户必须参加,并且公开募捐赈灾。 秦晚让人传出风声: 不来的,找个罪名扣头上逮捕。 来了不捐的,找个罪名口头上,也逮捕。 这帮富户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家家带着银子来到了募捐大会现场。 吕平问秦晚要不要在募捐大会上说两句。 秦晚冷着眼眸笑笑说:“他们只要善意捐款,本宫什么都不用说,但他们中有人不捐,那本宫可得让他们来到本宫面前,好好听本宫说道说道。” 吕平见到秦晚,腿就发软。 倒不是这位秦夫人看上去多么盛气凌人,与之相反只是个不算美人的少女模样,但她一言一行间能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慑,与那位宁帝陛下几乎一模一样。 烈馐给秦晚打着伞,秦晚站在雨里,看着那些富户排着队挨个交钱,眼露冷光:“他们这些钱远不足以买那些女孩的命!” 这时,忽然有大户夫人在旁边的柳树下怯怯私语。 秦晚竖起耳朵听。 其中一位道:“那秦夫人请莲华寺的僧人做法事根本没用。怎么说还是得巫祝神婆来办这仪式,才能平息河神大人的怒火。” 另一位道:“就是就是,我听说巫祝大人已经找到合适的女孩了,说是仪式很快就会再办……” 秦晚蹙眉,给烈馐一个眼神。 烈馐得令,悄声隐匿。 当晚不久,烈馐就带回消息:“娘娘,据说被那神婆选中的女子是池州城外一农户家的幺女,刚刚年满十六。巫祝给了那女孩的父亲十两银子作为定金,今晚将人带走后,再付二十两银子。” 秦晚换了一身池州百姓的麻布素衣,对烈馐道:“走,我们去那女孩家看看。” 池州城外,大雨涝了农田,颗粒无收。 可与其他村民那般愁苦,方家的男人却满面喜色。 秦晚给他一粒碎银子和一壶烈酒,说是来自外乡,路过池州,天色已晚,需要借宿避雨。 那男子见钱眼开,立即开门让她们进了院子。 破败的木屋,滴答的水声,还有端水的可怜的女孩,似乎十分相配。 秦晚看着楚楚可怜的女孩,明知故问道:“你父亲看起来十分开心,为何你愁眉不展?”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扁着嘴忍着眼泪。 那男人喝着秦晚给他的酒,很快上了头,嬉笑道:“这丫头马上就要厉害了,她就要嫁人了。” “嫁人?是好事,为何哭丧着脸?难道你们这里也流行哭嫁吗?”秦晚问。 男人哈哈大笑道:“不是,是因为这丫头被巫祝大人选中,马上就要嫁给河神大人当新娘子了。这不是可喜可贺吗……能被选中嫁给河神,那也是我们家祖坟上冒了青烟。河神给的嫁妆可是比普通庄稼汉家给的多了不知多少倍……哈哈哈哈。” 烈馐道:“但是那巫祝要把你女儿投入长河中,那不是嫁人,是谋杀。” 男人一听摆摆手道:“不不不,河神大人会在水里接着她,不会让她死的。” 秦晚冷冷地看着酒醉的男人,恨不得一刀砍了,然后带这女孩走。 可秦晚知道,救下一个女孩,还会有另一个女孩受害,而且那巫祝隐藏的极好,烈馐连查几日都不得线索,根本不知那些人的老巢究竟在何处。 这时,秦晚对那男人道:“既然嫁给河神这么好,要不我给你五十两银子,让我跟你女儿换换……” 那女孩一听,震惊地猛然抬头看向秦晚。 而那男子抠了抠耳朵,同样惊讶地看向秦晚:“什么?你想要嫁给河神?还要给我钱?!” 秦晚点头:“对。” 说着,秦晚让烈馐直接拿出五十两放在桌上,看得那男人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男人贪婪猥琐地一把将那银子抱到怀里:“好好好,当然好!你可想好了,这事儿说定了就不能变。” 秦晚眯起眼冷笑着点点头。 男人听秦晚的,将自己的女儿藏在谷仓里,而秦晚换上那女孩的衣服,待在家里等巫祝神婆的人来接。 烈馐带着十三暗卫隐藏在农户家周围,暗中保护着秦晚。 可让烈馐和十三暗卫感到奇怪的是,一整夜过去,直到黎明也没有人来到农户家接人。 烈馐忽然感觉不对,一脚踹开农户大门,进去一看,虽然灯烛亮着,但屋内空无一人。 烈馐大骇,立即派暗卫们寻找,却只在女孩屋内找到一条密道。 等他们进入迷道探查,才发现有人已经将密道连夜掩埋,无法知晓密道通向何处。 “坏了!你们快去寻找娘娘!我去禀告陛下!”烈馐果决下令道。 …… 待秦晚从迷蒙中苏醒,仔细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了一身嫁衣,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子里。 她隐约记的,昨夜等着等着就开始犯困,后来就睡着了…… “坏了!”秦晚蹙眉,“怕是中了圈套!” 这时,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一个拄着诡异拐杖老妇人走了进来,用一张尖戾且得意的眼神看着秦晚,嬉笑道:“秦夫人,人人都说你机智过人,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上了当。” 秦晚冷哼一声:“想必你就是这池州人人信仰巫祝神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愚蠢,就不怕宁帝陛下的北戎军踏平池州?” “不不不,”巫祝神婆笑道,“宁帝陛下若是知道,拿娘娘一人性命即可平息河神大人的愤怒,还可以获得长河两岸百姓的民心,何乐而不为?” “你太低估我和宁帝陛下的感情了。”秦晚瞪着巫祝神婆道。 “是吗?那我就和秦夫人打个赌,是陛下的军队厉害,还是这池州百姓的民心厉害!”巫祝神婆道,“只要整个池州的人都要杀了你时,宁帝陛下根本就管不了。” “……”秦晚目光冷了下来。 看来这巫祝神婆不仅仅只是个神婆,有可能在池州建立了某个迷信教派。而通常这种邪恶教派的“弟子”都会被教派洗脑,无脑地相信教主的话。 这种教派反动力量极大,自古以来都是帝王们十分头疼的存在。 秦晚知道,如果烈馐不尽快就她,她就真的要被投河了,就算她不会死,魂魄也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合适的寄主。 巫祝神婆见秦晚不说话,嘿嘿笑道:“老妪我相信,河伯大人一定会非常喜欢您这样聪明高贵的女人,请您耐心等待,老妪这就命人给你梳洗打扮,今夜子时就送您入河!” 第254章 送她入河 聪明反被聪明误。 秦晚此时手脚被捆绑着,安静地跪坐在木屋里,听着门外人们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子夜时分的献祭仪式。侍女推门而入,带着妆匣和铜镜,来为她梳妆。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觉得恐惧。 可与之相反,她觉得自己无比的平静,仿佛被投河并不是什么大事。 “宁亦……” 秦晚的嘴唇被巫祝的侍女涂上了嫣红的口脂,她心里想着宁亦,期盼着他来救她。 又给他添麻烦了……估计又要被训斥一番…… 秦晚这样想着,心里却更加淡定。 巫祝的侍女帮秦晚绾着头发,轻声道:“秦夫人真是好胆量,以前的那些女孩在梳妆时,要么哭得把刚画好的妆都哭花了,反反复复要画很多次,要么是想要逃跑,必须打断她们的腿才能让她们老是。唯有夫人您,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极了一位真正的新娘。” 秦晚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任由她摆弄。 “宁帝陛下已经在全城内搜寻您了,可是我们这里的人啊,是不会让陛下找到您的。”侍女一边帮她选合适的发饰一边说道,“就算宁帝陛下的军队手中有着刀兵,可他也不能见人就杀,要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全都是跟随巫祝大人的人呐,我们想要藏住您,他是绝对不可能找得到。” “这里是什么地方?”秦晚问。 侍女想想说:“反正您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告诉您也无妨,这里是巫祝大人的宅邸。” 秦晚轻轻吸气,平静地问道:“那吕平大人也是巫祝的人?” 侍女为秦晚戴上一对儿珍珠耳坠:“吕平大人是巫祝大人最信赖的弟子,他之所以可以在这池州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州牧,正是巫祝大人给予的支持。” 秦晚问:“那巫祝大人给了你们什么?你们这么信任和崇拜她?” 侍女笑笑:“巫祝大人是神灵的代言,她能指引我们走正确的路。像我这样卑贱丑恶的生命,能够侍奉巫祝大人,能够接近神灵,得到净化,并获得神灵的恩赐活在这世界上,多亏了巫祝大人。” 秦晚说:“神自己会说话,不需要人世的代言。” 侍女不以为然:“你在胡说什么啊秦夫人,神那么高高在上,只会和巫祝大人那样的人通话,而我们普通的凡人怎么能有机会和神灵对话呢?巫祝大人跟我说,只要我虔诚地侍奉神灵,神灵自会保佑我平安。” 秦晚觉得这侍女被那巫祝神婆洗脑洗得够透彻,无法再跟她沟通下去。 待装扮完毕,侍女将铜镜放在秦晚面前。 借着烛火,秦晚对着镜子笑笑,不说别的,这侍女化妆的手艺极好,将她画得很美。 侍女打开门走出木屋,门口的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他们想要抓起秦晚,却被秦晚甩开:“别碰我,我自己走!” 秦晚迈出木屋,发现这里是座非常普通的大宅,和秋浦园十分相似,唯一的区别是院子中央有一口不大的青砖水井。天色已暗,大雨依旧不停,廊下摆满了蜡烛,灯火幽幽,照的参加仪式的脸格外可怖。 巫祝神婆在井边摆好贡品,拿着拐杖在大雨里一通舞蹈,嘴里呜呜啦啦说着诡异的语言。 除了秦晚觉得她的样子颇为搞笑外,周围的人却各个严肃虔诚,双手做佛家持水合掌印,闭目嘴中统一念着某种经文,像是在用诡异的方式为那巫婆应援。 待那巫婆一番仪式做完,她高声道:“来人,送新娘!” 秦晚以为,她会被绑在漏水的船里送到长河上淹死。 但这位巫婆心思严谨,长河上全都是宁亦的北戎军,她若是将秦晚投河,必然会被发现。 所以她选择了让秦晚投井。 秦晚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侍女那么笃定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院落里,就这么几十人参加的秘密仪式,再加上整个城市的人做掩护,她现在就算是插翅也难飞了。 “这明明是井,”秦晚看向那巫婆,朗声道,“井里要么有冤魂,要么有龙神,我还没听说过河神大人会住在井里。” 巫婆笑道:“秦夫人,请放心,这口井直通长河,一定会平安将您送到河神大人那里的。” 秦晚神色肃然,想着手腕上的血玉手镯,若不是手腕被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麻绳,不然她就敲碎那血玉手镯让秦河来救她。可现在怕是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秦晚被推搡到那长满青苔的井口边,淋着大雨,看向漆黑的井水,霎时间感到可怕了。 虽然已经死了不止一次,但面对淹死这种死法,她还是有些发毛的。 秦晚心里想着,希望这次死掉能重生在近一点的地方,然后再回来,将这巫婆也淹到水里,让她同样尝尝被淹死的滋味。 “吉时已到!动手!”巫婆命令道。 从围观的人中走出四名女子,她们穿着素白的衣裙,像木偶般遵从巫婆的指令,抓起秦晚的胳膊和腿,将她抬了起来。 秦晚冷声对巫婆道:“你等着,我会让你尝到比这我现在受到的痛苦万倍的惩罚。” 巫婆眸光中带着讥诮,走到秦晚身边低声道:“你一个将死之人,哪里来的自信?” 秦晚以同样低的声音,幽幽地对她说:“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个凡人吗?我可是鬼界都不收的天族游魂……等着我的报复吧,巫祝大人。” 那巫婆忽然脸色一凛,转而看向秦晚,看她眼狠厉的笑意,似乎意识到秦晚没有再胡说。 可就在巫祝犹豫是否要停止仪式的一瞬间,四名女子已经将秦晚直接投入井中,不给那巫祝后悔的时间。 扑通一声,秦晚应声落入井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水将她包围,冷得她全身打颤。 最后憋住的那一口气快要撑不住了…… 窒息的痛感袭来,肺部开始疼痛。 真的要撑不住了…… 好难受…… 宁亦…… 忽然,一阵水波翻滚而来,接着她感觉落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气泡中,憋着的那一口气终于吐了出去,接着轻松地吸入了新的空气。 “咦?被救了……”秦晚悬浮在空气泡中,不敢伸手去摸泡壁,生怕自己将它碰碎。 空气泡一路被水流推着,慢慢来到一片亮着灯的河底花园。 当空气泡落在花园的石阶上时,秦晚也跟着落了地。 她抬头看向头顶,巨大的结界将河水屏蔽在外,而这座花园里到处是树木花草,与地面的园林别无二致。假山莲池,翠柳桃花,随处可见,美不胜收。 这时几名小鱼精匆匆来到秦晚面前,有的帮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有的帮她擦干头发,还有的给她捧来新的衣裙发饰。 接着,一名披着深黑色外衫的短发男子从水园的廊下走来,他的刘海有些长,挡住了漂亮深邃的眼眸,鼻梁高挺,嘴唇单薄,看上去不苟言笑,自带忧郁。 可他的声音却如水一般,悦耳深沉。 他对秦晚说:“好久不见,晚晚……” 第255章 河神息怒 池州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忽然在秦晚被投井后的黎明时分,停了。 长河的水势也跟着下降,不过半日,就回落到了安全的水位。 阳光洒在河堤上,轻风吹拂河边杨柳,一片安宁。 参与抗洪的北戎军将士们,看着昨日还滔天的洪水,今日如湖面般平静,各个都傻了眼。 而池州百姓们开始聚集在河岸上,一个个跪地叩拜,慨叹河神大人的怒火终于被熄灭,这天灾也终于停歇。 城里的官兵还在挨家挨户地寻找着秦晚,可每个池州人都知道,那位鼎鼎有名的秦夫人已经葬身河底。 很快,那巫祝神婆被抓到了宁亦面前。 巫婆跪在宁亦面前,笑道:“池州巫祝,参见陛下。” 宁亦恨到切齿,怒吼道:“她在哪里?!” 巫婆指指头顶:“陛下,这大雨停歇,就是秦夫人的功劳,她嫁给了河神大人,让河神大人息了怒气……” “什么!”宁亦拔出龙鳞,架在巫婆的脖子上,“你们把她怎么了!” 巫婆看到宁亦暴怒,也不害怕,而是淡然道:“陛下,您不能杀老妪,我是有功之人。若不是老妪将秦夫人送给河神,这雨能停吗?为了两岸百姓的福祉,比起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这里毫无意义的救灾,不如牺牲一个女人,停了这天灾来的有效。作为戎国的国君,您不会想不明白这一点吧?天下美丽的女人多如牛毛,陛下想要多少有多少,您又何必执着这一个。像秦夫人这般能够为百姓牺牲,也是无上的荣光。而老妪为您解决了如此棘手的天灾,也是老妪的荣幸。老妪不求嘉奖,只求神灵保佑陛下,社稷稳固,国泰民安……” 宁亦的手都在抖,青筋暴起,杀气蒸腾:“你们杀了她?!” 巫婆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龙鳞,继续辩驳道:“陛下,这不是老妪一人的主意!是整个池州百姓的民心!” “民心?!”宁亦此时已经怒无可恕,全身都因暴怒而颤抖。 这时烈馐进入营帐,手里抓着满身是血的吕平,直接丢到地上。 “陛下,此人已经招供,是这巫婆怂恿他献祭女子以求平步青云,并且与这巫婆合谋抓了娘娘,并……”烈馐咬着牙,全身颤抖地说不下去。 宁亦大喝:“并什么?!” 烈馐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忍着自责和悲愤道:“并在昨夜子时……将娘娘投入了一口河井……现在白大人已经在井中和长河里搜救……希望能找到娘娘……” 宁亦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巫婆还要狡辩道:“陛下,比起一个女人,老妪可是为您救了池州乃至整个长河下游的百姓啊!以她一人之命,换数百万人之性命,这是大义啊!陛下!您去看看那河堤上的池州百姓,他们哪个不是在感激秦夫人的牺牲,在崇敬您的仁义!” “每个池州百姓?!”宁亦眸光中杀气尽显。 巫婆点头道:“每个池州百姓,都将歌颂您的功德,这份民心,都属于您。老妪也是为了您,甘当向河神献祭秦夫人的这个罪人,可您要明白,老妪都是为了陛下的江山啊!” 宁亦收回龙鳞。 巫婆看宁亦收了剑,以为自己逃过一死,心中松了口气。 “来人!”宁亦唤道。 袁英走入营帐,狠狠瞪了那巫婆一眼,恨不得将她生刮了肉皮,剁碎她的骨头。 宁亦声如坚冰,冰冷刺骨,仿若来自地狱深渊,不带任何人性:“传朕的旨意,北戎军封锁池州城门,凡城中之人,无论男女老少,一缕斩杀,不留一个活口!!!” “!”那巫婆惊异地看向宁亦血红的眼睛,发现他没有在开玩笑。 巫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宁帝会不惜为一个女人屠灭一座城市。 宁亦如阎王般怒视巫婆:“你最好现在开始祈祷她还活着,不然朕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 长河,神界,水园。 这里虽然叫做“园”,但在秦晚看来,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城市。街道、楼宇、山水河流皆有。城中还住着许多居民,有男有女,和人类百姓无异。 水园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河神大人就住在那里。 整个水园里张灯结彩,百花盛放,一片欢腾的气氛。 所有水园中的人们都在奔走相告,一个个“喜大普奔”的模样: “秦妃娘娘回来了!” “秦妃娘娘又回水园了!” “娘娘回来了……河神大人开心了……我们的好日子又来了……” 而秦晚则是一脸懵圈,不理解他们的行为。 秦晚问向河神:“河神大人,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以前来过这里吗?” 河神在她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秦晚看着河神的背影,拼命在脑海里回忆关于他的记忆。但是好像除了一千多年她还是天园小仙女,在给增长天王的寿宴上送花时偶然看到他外,好像再没有跟他有过什么交集了。 不过让秦晚没想到的是,当年那个看上去还是小孩子的河神大人,如今竟然长得这般高了,而且似乎比小时候更加英俊了。 “河神大人?”秦晚呵呵笑着,“您既然救了我,能不能送我回岸上啊……” 河神稍微停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沉默地向前走,没有回答。 这时,在通往主殿的长廊那头,走来一个漂亮的人类女子,她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秦晚,又在下一秒低下头向河神行礼:“河神大人……” 河神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一般,从她身边走过。 而秦晚也一脸懵地看了那女孩一眼,看到她明显此时已经是一幅要哭出来的样子。 秦晚快走两步,追上河神,和他并肩而行,并问道:“河神大人,刚刚那个女孩是什么人?我感觉她好像掉眼泪了。” 河神转头温柔地看向秦晚,嘴角轻扬:“那不过是五年前被投入河中的新娘罢了。五年时间到了,我也该送她回到岸上去了。” 秦晚不解:“那些被投入河中的女孩,您还会送她们回到岸上?” 河神点头:“这些女孩会在水园工作五年,到了年头,她们可以自行选择要不要回到岸上。当然她们大部分会和这里的居民结合,不愿再回到岸上。” “竟然是这样……”秦晚恍然大悟,“原来河神大人看上去冰冰冷冷的,居然这么有人情味。” 河神转过头,没有接她这一句。 秦晚忽而感觉自己背后一阵凉意,她转头去看。 只见刚刚那个人类女孩,正流着泪看着他们,她的目光说不上是敌意还是委屈,反正让秦晚十分不舒服。 秦晚感觉一凛,赶紧回头,又问河神:“河神大人,您什么时候能送我回岸上啊?” 河神道:“所有被送到这里的人类女子,都必须在这里待满五年,你也不例外。” “啊……不会吧?!”秦晚皱紧眉头,不敢相信道。 第256章 您为什么要回水园来? 秦晚被河神大人安排在水园皇宫的惊岚殿。 小鱼精们帮她换下湿漉漉的衣裙,带她去沐浴,再帮她穿上水园的宫裙,看上去大小正合适,且十分衬她的肤色,显得格外好看。 小鱼精们带着她去见河神。水园的花厅里已经准备好了各种美食,河神坐在桌边,等她一起吃饭。 秦晚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河神对面。 “受了惊吓,要吃点东西。”河神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秦晚拿起筷子,发现每道菜都色香味极佳,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河神大人,这些菜都非常好吃。”秦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投了河,不但没死,还能享受这般待遇。 河神大人怎么说也算是她秦晚的救命恩人。 “我叫冯浔,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即可。”河神道。 “冯浔……嗯,我记住了。”秦晚点头,转而问道,“冯浔大人,请问这五年时间能不能缩短呢?我岸上还有亲人,想要赶紧回去。” 冯浔稍微顿了一下:“你是我的妻子,若是能尽快为我生下子嗣,到时候便可放你回岸上省亲。” “什么?!”秦晚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去,“不是所有被送来的女子都只用工作五年就可以离开吗?我怎么成了你的妻子了?!” 冯浔淡然道:“你与她们不同,她们只是普通凡人,而你……”他抬头看向秦晚,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你是我的妻子。” “怎么这样?!”秦晚放下筷子,皱眉道。 冯浔说:“河神娶亲,自古有之,你只要穿上嫁衣,被送入这河里,就完成了我们大婚的仪式,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秦晚摇头道:“可之前那些女孩不也是这样,她们你也没都收作妻子啊?!” 冯浔面不改色道:“我不喜欢她们,我喜欢的只有你。” 秦晚原地懵圈。 河神大人说话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根本不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咳,冯浔大人,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确定是第一次见面吧?您说什么喜欢我,这也太夸张了……呵呵……”秦晚右眼皮跳着说道。 冯浔依旧面色平淡道:“我对你,用凡人的话说是,一见钟情。” “……”秦晚尴尬不已,但她看冯浔的表情,并不是在开玩笑。 秦晚想想自己的处境,这里八面环水,擅自从水园出去,那就只有淹死这一个结果,她根本逃无所逃。 冯浔平静地看着秦晚,安慰她道:“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秦晚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跟您来日方长。我有未婚夫了,他还在河岸上等着我。” 听秦晚这么说,冯浔眸色暗了暗,淡定地命令道:“你现在忘了他。” 秦晚吃惊道:“这怎么可能?!” 冯浔想了想说:“如果你自己忘不了,那就去喝一口河底暗泉的净水,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就会被洗干净。” “不要!”秦晚大惊,“您不能洗掉我的记忆!” 冯浔道:“那你自己忘了他。” “我忘不了!”秦晚坚持道。 冯浔见秦晚执着也不恼:“好。” “哪里好了?!”秦晚又气又急,扔下筷子怒道,“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就不吃饭了!” 冯浔见她如此,用自己的汤匙舀了一口汤到秦晚面前:“啊……” “您要喂我?”秦晚不可思议道。 “你不吃,我只能喂你了。”冯浔旁若无人地说。 秦晚被冯浔彻底“打败了”:“不了不了,冯浔大人我好好吃饭……好好吃饭……” 秦晚发现这位河神大人执拗又不听人言,是个怎么讲也不听,完全只会按照自己想法做事的人。 就这样,秦晚莫名其妙地在这座水中宫殿住了下来。 秦晚知道,她若想离开这里,必须得到冯浔的同意,可具体要怎么做,她暂时还想不到。 就在秦晚苦思发愁时,秦晚忽然看到有个人影偷偷藏在一座湖石后面,用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谁在那里?”秦晚问道。 那人看自己被发现,就从湖石后面走了出来。 秦晚一看,原来是来的时候在长廊里碰到的那个女孩。此时看她,仍旧是眼中带泪,委屈巴巴的样子。 “是你啊,”秦晚和善地对她笑笑。 “你真的是……秦妃?”女孩有些唐突地问道。 秦晚想了想回答:“是有人这么叫我……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姜儿。”女孩道。 “那姜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秦晚问。 姜儿犹豫了一会儿,像是鼓起勇气般地问出口:“秦妃……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到水园?为什么要回来跟我抢河神大人……?” “!”秦晚懵圈,“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此时姜儿已经双手掩面,眼泪涌了出来,痛苦地跪坐在地上。 秦晚觉得自己已经很能哭了,可这姜儿的泪水仿佛和这长河里的水一般,涓涓不绝。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像是秦晚欺负她了一般。 “哎哎哎……你别这么哭啊!有话先说清楚噻!”秦晚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几只小鲤鱼精路过,正好看到这一幕,赶紧帮忙扶起了姜儿,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秦晚。 秦晚赶紧解释:“我没把她怎么样,是她自己哭起来了。” 小鱼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不相信。 秦晚看向姜儿,眉头皱了起来。 看她的样子,似茶非茶。 你说她茶吧,她看起来是真的伤心。 你说她不茶吧,又故意在大庭广众下哭得梨花带雨。 唉…… 但比起思考这个姜儿茶不茶这个问题,秦晚更在意的是她刚刚所说的话。 秦晚开始自我怀疑,难道她以前来过水园?只不过没了那段记忆?而且姜儿说她死了是什么意思…… 这时,冯浔来到了惊岚殿,无视姜儿,而是直接走到秦晚面前。他的神色依旧看起来冷冷的,问道:“怎么了?是她打扰到你了?” “也不算打扰,就是她突然就哭了,弄得我莫名其妙。”秦晚如实说道。 冯浔侧过头,用余光厌恶而冰冷地对姜儿命令道:“以后你不许再靠近秦妃,若抗命,我会直接将你送回岸上!” 那姜儿一听,立即跪在地上,眼泪又像河水一般流了出来:“河神大人,姜儿不想回岸上,姜儿不想离开您……” 第257章 无法逃离 小鱼精们看着冯浔的眼色,速速将姜儿带离了惊岚殿。 秦晚望着河神,微微蹙眉,问道:“冯浔大人,我想知道,那姜儿口中我死了,我又为什么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浔沉默了一会儿,对秦晚道:“你不知道比较好。” “什么叫不知道比较好?”秦晚有些生气了。 冯浔:“就是话里的意思。” 说着,他周身水雾蒸腾,霎时消失在了秦晚面前。 秦晚皱起眉头撅起嘴巴,攥了攥拳,对着那飞腾的水雾怒道:“不告诉我,我自己也能问出来!” 秦晚拾级而上,走入被无尽的莲花所包围惊岚殿。 从殿内跑出来一个扎着两个大大丸子髻的小女孩,笑盈盈地直接扑到秦晚怀里:“秦妃姐姐,您终于回来了啊……” 秦晚疑惑。 怎么感觉这水园里的所有人都认识她,可她却完全不记得他们。 “小姑娘,你是谁?”秦晚问道。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秦晚,眉毛倒弯着,扁着嘴道:“秦妃姐姐,我是娑伽罗龙王的小女儿,龙女沐阳啊……您把我也忘了吗?” “沐阳……”秦晚摇头,她确实没有关于眼前女孩的任何记忆。 沐阳点点头,拉着秦晚回到惊岚殿内。 秦晚问沐阳:“沐阳,你能跟我讲讲我之前在这里的事儿吗?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去在这里的记忆吗?” 沐阳说:“我知道一些,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能跟我说说你知道的吗?”秦晚问。 沐阳点点头,带着秦晚坐到廊下的美人靠椅上,望着一池莲花,慢慢说道:“大约三十多年前,具体是多少年,我也忘了……那时候姐姐你突然来到水园,深得河神大人宠爱,那时我们都以为您会成为河神大人真正的新娘,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河神大人对我们说,您喝了河底暗泉的水后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离开这个世界……三十多年前……”秦晚在脑子里捋了捋时间,这么说她是从水园这儿彻底失去记忆,然后魂穿到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的…… 想到这里秦晚接着问向沐阳:“你认识那个叫姜儿的女孩吗?” “她呀?”沐阳一脸不屑道,“她不过是五年前被丢入水中的‘新娘’,河神大人不喜欢她,她却死皮赖脸地爱上了河神大人,甩都甩不掉。” “原来是这样啊……”秦晚大概了解了,“沐阳,那你知道我是为什么会在三十多年前来到水园的吗?” 沐阳摇头:“不知道,您是突然就被河神大人带回水园的。不过,凡人到达神界水园的方式就一种,那就是掉到长河里,然后被水族所救。所以秦妃姐姐,您当初八成也是这样来的。” 秦晚大概了解了一些来龙去脉,笑着对沐阳表示感谢:“谢谢你,沐阳。” 秦晚靠在美人靠椅上,胳膊搭在栏杆外,百无聊赖地看向“天空”,有鱼从头顶游过,却能透过水白日看到太阳,夜晚看见月亮,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沐阳看秦晚带着愁容抬头凝望,便抓住她的衣袖:“秦妃姐姐,您这次回来了,就不会走了吧……?” 秦晚笑笑,指指“天空”:“不行,人间还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人在等我回去,如果我不回去,他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沐阳顺着秦晚的手指看上去,扁扁嘴道:“可是河神大人也等了秦妃姐姐很多年,他也很可怜的……姐姐就这么撇下河神大人,河神大人也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秦晚扶额,摸摸沐阳的刘海儿道:“你还是个孩子,不懂这感情的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沐阳握紧秦晚的手,真诚地对她道:“秦妃姐姐,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河神大人难过了……你不知道,之前沉寂数百年的水镜突然显现预言,说秦妃姐姐就要回到水园来,河神大人知道后,别提多高兴了,天天期待着。后来有人从河面上抛下来了十二个人类女孩,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们一一救下,结果发现那些女孩中没有一个是您,于是大发雷霆,整个水园都地动山摇的……现在姐姐真回来了,您别看河神大人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我们都知道他非常非常的开心。所以求姐姐您,为了河神大人,再也别离开了……” 秦晚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沐阳。忽而,秦晚想起什么,就问沐阳:“那如果我离不开这里,能不能有办法让我传消息给岸上等我的人,告诉他我一切安好?” 沐阳摇头:“任何水园的消息都不可以让人类知道,哪怕是要返回岸上的人类,离开前都必须喝下河底暗泉的水忘记这里的一切。” 秦晚无奈,看来想离开这里,还是得让河神大人同意才行。 “好了秦妃姐姐,既然你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我带你去逛逛水园吧,这里非常非常大,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说着,沐阳随手一招,一艘小舟钻出莲花丛中,悬浮在半空,停在她们旁边。 沐阳提着裙摆登上小舟,伸出手拉着秦晚也登上来。 小舟缓缓起行,带着她们二人鸟瞰着整个水园。 可水园的景致再美,秦晚也提不起兴趣,她抬起头看向头顶水波中的太阳,心中仍旧焦急,不知宁亦此时在做什么,有没有在到处找她。秦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带消息去水面。 忽而,秦晚想到了一个注意:“沐阳,你说那个叫姜儿的女孩该离开水园了?” 沐阳点点头:“是啊,她已经在这里住满了五年,即便不去岸上,也不能再住在水园皇宫里了。” 秦晚眼睛一亮,计上心来:“沐阳,你能带我去见见那个叫姜儿的女孩吗?” 沐阳奇怪:“姐姐您要见她做什么?” 秦晚说:“你带我去就知道了。” 沐阳点头,驾驶小舟就像姜儿住的静波阁飞去。 静波阁的小鱼精们见到秦晚和沐阳到来,全都一脸震惊的模样。 姜儿听到传唤,跌跌撞撞地出门迎接。 秦晚走到她面前,将随身携带的那支朱雀金簪从头发上取下来,交到姜儿手中:“听说你服侍了河神大人五年,辛苦你了……这金簪送给你作为这五年的补偿。我一会儿就会求河神大人送你返回池州。” 姜儿一听,双手捧着那朱雀金簪,跪下秦晚面前:“秦妃娘娘!求您不要赶我走!哪怕我不能为妃为嫔,您只要允许我留在水园继续侍奉河神大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秦晚眯起眼睛,摇头道:“河神大人既然不喜欢你,你留在这里也是浪费青春浪费生命,不如喝下那抹去记忆的泉水,重新去寻找你该有的幸福……放心,你只要带着我这支金簪,岸上自会有人善待于你。” 姜儿听秦晚语气坚决,不敢辩驳,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秦晚蹙眉对她道:“你只要记好了,这金簪绝对不能丢了!你回到岸上后的安全和衣食住行,只要这支金簪在,就会有保障。丢了,那你一个女子孤零零回到岸上是什么下场,我不说你也知道。” 姜儿一听,立即将那金簪紧紧握着手中。 秦晚看她手下,心里呼了一口气:“走吧沐阳,我们去见河神大人,请他立即将姜儿送出水园,返回池州!” 第258章 听天由命 凡界,池州城外,北戎军大营。 “陛下!有咱们的人在河岸上发现一名溺水的女子!”袁英双手向宁亦呈上那朱雀金簪,“这是在那名女子手中发现的!属下记得它应该是娘娘的!” 宁亦看拿起那金簪,全身颤抖:“没错!这簪子是朕亲手制成送给晚儿的,她向来不会轻易离身!你说的那女子在哪儿?!” 袁英拱手道:“那女子一直昏迷不醒,百里令大人正在诊治。” “走!去看看!”宁亦死死握紧秦晚的金簪,带着袁英大步走向账外。 在军医的营帐内,宁亦见到了那名带着秦晚簪子的女子,她此时已经醒了,正在喝着百里令给她的药。女子看上去十分消瘦,柔弱无骨一般,见到宁亦焦急冷面的模样,还没等他开口讯问,就已经吓得泫然欲泣。 宁亦拿起簪子给她看,沉声问道:“这簪子你从哪儿来了?!” 女子茫然地看了看那簪子,有迷茫地看了看宁亦,眼泪瞬间就从眼眶里落了下来,那柔弱的样子像一只落水的小鸟,抽噎地摇着头,柔柔弱弱地低头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 神界,水园。 秦晚没想到她一向冯浔提出要他将姜儿送回岸上,冯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而且行动非常迅速。无论姜儿如何跪地乞求,他还是命小鱼精将河底暗泉的水放到了她面前,命令姜儿喝下。待姜儿哭着把那水喝尽,他一挥袖子,姜儿就被一股水汽包裹,送出了水园。 秦晚看到姜儿带着金簪离开,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有人能发现那根金簪,并且送到宁亦面前。她希望宁亦跟她能有足够的默契,看到那金簪就能意识到她暂时平安无事。 “唉……听天由命吧……”秦晚叹气道。 沐阳摇摇头秦晚的胳膊,拉着秦晚俯身听她悄悄讲话:“秦妃姐姐,河神大人因为您主动来找他,现在心情很好呢……” 秦晚低声问:“我没看出他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啊?” 沐阳给秦晚一个眼神:“听,水园里的水们都在欢腾,每一滴水珠都在充满欢愉。” 秦晚不是水族,听不见水的心情,但既然沐阳这么说,应该是没有错。 冯浔走到秦晚面前,温柔道:“今日有南海鲛人来水园献艺,你若无事,陪我一起欣赏吧。” 鲛人? 秦晚脑海里对鲛人的唯一印象,是某部电视剧里一个恶毒女配将一把刀子从女鲛人喉间插进去,一直剌到小腹的经典片段。她到现在都记着那恶毒女配的台词:“杀鱼,不就是要开膛破肚吗?” 当冯浔忽然说想要请她去听鲛人唱歌,秦晚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立即答应下来。 沐阳一听,立刻亮了眼睛,挽着秦晚的胳膊撒娇道:“河神大人,我也想听鲛人唱歌。” 冯浔看向沐阳:“你生于东海,鲛人歌声于你早就不陌生,为何还要再听?” 沐阳见冯浔没有同意,失望地噘起了嘴。 秦晚不忍沐阳难过,又觉得若与冯浔两人一起看表演,着实有些尴尬,便替沐阳求情道:“冯浔大人,您就看在沐阳辛苦送我来找您的份儿上,就让她一起听吧。” 冯浔听秦晚这么说,立即点头道:“既然晚晚说了,那就一起吧。” “多谢河神大人!”沐阳眉眼一下子笑如明月。 水园皇宫逐浪殿内,鲛人们的歌声让秦晚大为叹服,再加上鲛人们美丽的容貌,让秦晚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待鲛人们表演完毕,又有各种水族舞姬乐师纷纷登场献艺,小鱼精们们将美味的菜肴水果送上桌,简简单单的一场表演就这样变成了一次小宴。 沐阳悄悄对秦晚道:“你看,河神大人对秦妃娘娘您多体贴,这小宴一看就是提前安排好的。” “呵呵,是吗……”不用沐阳说,秦晚已经发现她是被哄骗来的。说是只是听鲛人唱歌,可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足足一个下午,秦晚都没能离开逐浪殿。 不过饭菜可口,表演精彩,全程冯浔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给她介绍一下表演者的名声和节目的内容。他不苟言笑,一双眼睛又被碎发遮去大半,看不出他的情绪。 所以整体来说,这个下午过得还算惬意。 待小宴结束,也称得上宾主皆欢。 “沐阳,你自己回去,”冯浔站起身说道,“我带晚晚出去走走。” 秦晚一听,立刻摆手道:“冯浔大人,这一下午看表演,我现在有些累了,而且天色也不早了,我想回去睡觉了。” “你直接叫我冯浔即可。”冯浔说道。 “这不是叫您大人显得尊敬嘛……”秦晚嘿嘿笑道。 “你要是累了,睡在我的逐浪殿即可,不用回去。”冯浔道。 “不不不!不累,我还不累。”秦晚一惊,赶紧改口。 沐阳此时是真的累了,她微微打了个哈欠,向冯浔心里告退。 看着沐阳乘着她的小舟离开,秦晚咬了咬嘴唇,尴尬地面对一会儿就要和冯浔独处情况。 见沐阳离开,冯浔伸出右手,摊开手心,置于秦晚面前。 秦晚定睛一看,冯浔手心里竟是一捧珍珠糖。 “给我的?”秦晚惊喜地问。 冯浔点头:“沐阳还小,不能吃。所以得等她走了,才能拿出来给你。” 秦晚捏住一颗放在嘴里,瞬间就被这略带酸味的糖果折服了。 冯浔见秦晚眉眼欣喜,便将糖全都倒进她的手心:“吃吧,吃完了我还有。” 秦晚笑眯眯地又吃了几颗,接着问向冯浔:“你是知道我喜欢吃,所以才特别准备的吗?我问过沐阳了,我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冯浔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漂亮的眼睛彻底藏在了头发里面:“是。” “冯浔,为什么我这段记忆没有了?是因为你给我喝了暗泉的水将我的记忆洗掉了吗?”秦晚问。 冯浔没有回答。 秦晚此时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怒气:“冯浔!你为什么要洗掉我的记忆?!” 冯浔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秦晚:“不是我,是你自己想要忘掉一切,擅自喝下了那水,抹去了你自己的记忆。” “为什么?”秦晚大吃一惊。 冯浔看着她,诚实地说:“不知道,你从未告诉我原因……或许这世上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秦晚想了想又问:“那被暗泉洗掉的记忆要怎么找回来?” “看你现在的样子,应是被人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但为什么没有完全恢复,这我并不知道。或许是你自己在心中就给那部分记忆戴上了枷锁,本能地不想找回来。” “我自己?”秦晚有些意外。 “嗯。”冯浔点头。 正在这时,突然一位水族侍者匆匆而来:“报告河神大人!长河里出大事了!您快跟我去看!” 第259章 凡界,池州,长河岸堤。 “陛下!您不能这么做!陛下!快让他们停下来啊!河神会发怒的!河神大人真的会发怒的啊!!!” 巫祝神婆跪在地上,猛烈地向宁亦磕着头,一下又一下,她的额头已尽是鲜血却仍未停下。 就在三个时辰之前,宁亦突然让人将那巫婆带到面前,吼声问道:“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见到你口口声声所说的河神?!” 巫婆被宁亦问得懵了。 见河神? 她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时袁英带着那个被人在岸边发现的女孩来到营帐内,对巫婆道:“你仔细看看她!知不知道她是谁?!” 巫婆一听,立即转头看向女孩。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女孩的五官。突然,那巫婆吓得脸色发白,向后栽倒在地上,指着那女孩惊恐道:“她她她……她不是死了吗?!……她是人是鬼?!” 袁英冷声:“你认得她!说!她是谁?!” 巫婆看着袁英要杀人的眼神,不敢造次道:“她她……她叫姜……姜儿。五年前,我记得五年前……她已经被当作河神的新娘投入河里了!怎么会,她怎么会……还活着?!” 宁亦的面色如阎王恶鬼,他掐住巫婆的脖子,戾声问道:“朕再问你一次!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见到河神?!” 巫婆就快要被宁亦掐断喉咙,她拼命地想,忽然想道:“陛下……我想到了……我知道……” 宁亦一把甩开她,大喝:“说!” 巫婆双手捂着脖子,惊恐万分地回答:“我记得……只要彻底激怒了河神……河神就会……就会现身……” “激怒?!”宁亦眉峰倒立,凝视着巫婆。 巫婆赶紧接着解释:“河神厌恶凡人,更厌恶污水……所以……所以……” 宁亦一听,眸光冷了冷,立刻下令道:“袁英!传朕的指令!立即带兵将池州城里的那些尸体全部抛入长河!” “!!!!”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巫婆都震惊于宁亦的决定。 袁英抱拳得令:“是!臣这就去传令!” “如果尸体不管,就看见什么往河里扔什么!朕要逼着那河神出来见朕!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鬼怪!” 那巫婆一听,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池州城数十万具尸体抛入长河!这做法绝对是对神最严重的亵渎! “不!陛下!您不能这么做!”巫婆拼命阻拦道,“河神震怒!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啊!” 宁亦一脚踹开那巫婆,拳头攥紧咯咯作响:“晚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朕让这天下陪葬又如何?!!!” 说着,宁亦愤步走出营帐,站在河堤之上,亲眼看着那些池州百姓的尸体被一具具抛入长河里。 鲜血将河岸染成红色,尸体在河面上漂浮而行,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北戎军将,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感到不寒而栗。 宁亦凝视着河面,神情未能放松一刻,他只求秦晚平安无事,心中已然顾不得再多。 白子仙也走上河堤,站在宁亦身侧,自四年前攻打南梁应阳城后,他再没有见过这样的宁亦,仿佛当年那个被世人称为嗜血阎王的宁王殿下又回来了。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冷酷得让人心惊。 白子仙忽而意识到,若不是秦晚出事,他都忘了宁亦原本就是这般冷血暴虐的模样。 是因为秦晚的出现,宁亦才有了作为人的情感。 白子仙发自内心地祈祷,希望秦晚能够平安无事,不然或许这九州天下怕是真的要一番血祭,才能平息宁亦心头的怒焰。 随着长河里的尸体越来越多,巫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住地向宁帝磕着头:“宁帝陛下,求求您停手罢!河神的愤怒凡界承担不起……宁帝陛下……真的会遭逢大难……所有人都会死……不止是我们这些人……您还有您的军队……这长河两岸的所有人都会死……!” 鲜血从巫婆的额顶流下,染满了她遍布皱纹的脸面。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宁帝陛下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她如此恳求宁亦,倒不是因为她怜惜百姓,而是因为她作为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死后抵达地府,等待她的将是十八层地狱层层无穷无尽的折磨…… 就在这时,平静的长河表面开始出现风浪,那风浪越来越大,慢慢卷起惊人的浪花,拍打着河岸。 正在抛尸的北戎士兵,开始丢下尸体急急撤退。 而宁亦则站在高堤上依旧冷肃地看向波涛翻滚的河面。 很快,风浪滔天,北戎军开始在白子仙和袁英的指挥下迅速向高地撤退。 那巫婆惊恐地看着长河中心,不住后退,惊恐地边逃边喊道:“河神大人发怒了!河神大人发怒了啊!” 宁亦抬头看向河面中心,表情岿然不动,静静等着。 这时,只见河中心一道水波涌起,冯浔现身,凌波于浪尖,身边八条水龙环绕,睨视于宁亦。 宁亦见到冯浔,向前行进两步,恭敬问道:“您就是河神?!” 冯浔点头:“正是本尊。” 宁亦又问:“秦晚可在您处?” 冯浔负手御波升于半天,冷声道:“在又怎样?” 宁亦一听,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宁亦看到那女孩手中的朱雀金簪时,他就已经猜到,这应该是秦晚想出的通知他她平安和身在何处的讯号。但是他不能确定,所以仍要用极端的方法进行求证。此时得到河神肯定的答复,他心中放下一半的心,至少秦晚暂时性命无虞。 宁亦沉住情绪,双手交握,抱拳以礼,向冯浔恭敬一拜:“河神大人,秦晚乃吾之妻,请您将她送归于岸。” “妄想!”冯浔大喝道。 说着,只见冯浔身边的两条水龙凌空飞向宁亦,毫不留情地张开大口,利齿如钢针一般,径直攻来。 宁亦抽出龙鳞,凝气于剑,全力格挡。 白子仙袁英等人见状,立刻冲上河堤,与宁亦合力与那水龙对抗。 冯浔微眯双眼,冷声道:“区区凡人!不自量力!” 说着,它身边剩余的六条水龙直接冲入北戎大军之中,与兵将们厮杀起来。 那巫婆跪在地上,看到冯浔,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生依仗河神行骗,所谓河神娶亲,不过是她谋财害命的手段,却不曾想过自己终有一日能见到真的河神。 宁亦、白子仙、袁英、烈馐四人,与那两条水龙对抗,不过十几招下来,每个人皆力有不逮。 宁亦咬牙,凡人之力与神的力量差别竟如此天壤之别!明明他已拼死,却几乎伤不到那两条水龙分毫,更别说想要打赢。 …… 水园内,秦晚心头不安。 她匆匆找到沐阳,焦急问道:“沐阳,你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沐阳挠挠头:“我听小鱼精们说,有人杀了好多好多人,还把他们的尸体扔到了长河里,可把河神大人给激怒了……” 秦晚一怔,问道:“好多好多人,是多少?” “怎么也得有几千几万人吧……”沐阳道。 “沐阳!”秦晚抓着沐阳的胳膊,非常严肃地对她说道,“求你带我去河面上去!” “不行不行!”沐阳立即摇头,“没有河神大人的允许,我绝对不能带你离开水园!” 秦晚一听,从桌子上抓起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声威胁道:“沐阳,你如果不带我上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看你到时候如何跟河神大人交代?!” 沐阳一看,大惊失色:“秦妃姐姐别冲动!我答应你!这就带你上河面上去!” 第260章 激怒神族 长河之上,冯浔如冰般的眸子看向河堤上与水龙缠斗的宁亦。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昊天……又是你……” 紧接着冯浔的眼神又冷了三分,而那水龙似乎是得到主人的指示,双目变得狠厉,进攻也更加残暴。 只见白子仙等人合力抵抗两龙中的一只,而宁亦一人与另一只竭力相拼。 水龙伸出利爪,直接从他肩头腾空而过,紧接着铠甲连带血肉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鲜血喷涌而出,肉眼可见的剧痛。 宁亦用龙鳞撑着身体,怒视远处的浪涛之上的冯浔。 冯浔面色淡然冷肃,看着宁亦与水龙拼杀,仿佛在看一场小儿科的争斗。 “果然仍是凡人。” 只见冯浔轻轻弹指一挥,宁亦面前的水龙突然口中吐出一道力量极其强大的水柱,猛烈击中宁亦的胸口。 宁亦被那水柱狠狠地撞击出几十米,后背径直撞到后方的岩崖之上,顿时一口鲜血涌出,肋骨也跟着断了两根。 “陛下!” 白子仙大惊,立刻跳到宁亦身前,用符咒张开结界,拼尽全力挡住水龙第二次吐息。 可这一次,水龙吐出的不再是水柱,而是一道锋利的冰锥,直接扎碎了白子仙的结界,并重创白子仙,直接将他震到一旁的巨石上,昏迷了过去。 烈馐和袁英见状,立刻收缩攻势,跳落在宁亦左右。 两条水龙一左一右,眼中带着蔑视,张口吸气,准备再次吐息。 那两头龙口中各凝结成一道冰锥,冰锥的尖端瞄准烈馐和袁英,她们二人举起武器,却自知抵挡不住,此时已有了以命相搏的决心。 就在水龙吐息的瞬间,宁亦再次凝气,张开巨大的真气结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挡住了水龙的这次进攻,护住了烈馐和袁英。 “陛下!”袁英和烈馐惊道。 “你们!带着白子仙!撤!”宁亦砥砺支撑,对烈馐和袁英下令。 袁英得令,立即冲到白子仙身边,将他整个人扛起,向堤后撤去。 但烈馐不退,依旧握紧手中短剑道:“娘娘丢了,是我的责任!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将娘娘要回来!” 宁亦勉力站直,再次抬起龙鳞,重新张开防御,准备再次与水龙拼杀。 冯浔平静地看着宁亦,双眼眯成一条线。 “就凭这般实力,竟敢挑衅于本尊,胆子也太大了些。” 说着,冯浔抬手收回八条水龙,右手轻抬二指,随手一点。 只见八条水龙瞬间化成八注洪水,骤然汇合,形成一条巨大的冰龙,围绕在冯浔身边。 接着,那冰龙眼神凝滞,直接冲向宁亦。 正当那冰龙疾冲向宁亦时,突然,长河的浪波中,一只小舟破水而出。 “宁亦!!!!!” 秦晚的声音像一声雨燕响亮的啼鸣,穿破云霄,降临人间。 只见秦晚直接从小舟船舷上一跃而下,伸开双臂,直接挡在了宁亦之前。 那冰龙看到秦晚,瞬间没了气势,直接化作江水,霎时退了下去。 秦晚呼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宁亦,然后转头严肃地望向冯浔,朗声道: “河神大人!无论宁亦做了什么!我愿意一力承担!求您高抬贵手!不要伤他!” 冯浔瞪了一眼小舟上心虚地不敢抬头的模样,转而收起锋芒,静静地看向秦晚。 宁亦也看到秦晚出现,即便身负重伤,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意。 “晚儿……”宁亦轻唤。 秦晚听见宁亦叫她,回头看到宁亦一身的伤,又气又心疼,用口型骂了句:“傻瓜!” 骂完宁亦,秦晚转向冯浔,她知道,冯浔分分钟灭了北戎大军就是一抬手的事儿,宁亦根本无法与他抗衡。现在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先让冯浔答应饶了他的性命,于是秦晚大声对冯浔道:“河神大人!你放过他,放过这些人!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宁亦捂着伤口,拦着秦晚道:“晚儿!不可以!” 秦晚回头瞪了他一眼,嗔骂道:“别说话!” 冯浔平静地对秦晚道:“此人污我长河之水,挑衅于我,论罪,不可轻饶。” 秦晚皱了皱眉,真想转过头去将宁亦揍一顿。 他怎么说只是一个凡人,就算找她再心急,也不能跟神族较劲,真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了。 秦晚自知理亏,降低姿态替宁亦求情道:“河神大人,我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宁亦他做的不对,但是他也是为了找我不得已而为之,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宁亦从未见过秦晚姿态如此低的求人。 秦晚的性子向来宁死不屈,可这一次,她却为了他,在求那浪涛之上的冯浔。 宁亦撑着身体走到秦晚身边,沉声道:“晚儿!不要求他!” 秦晚狠狠剜了宁亦一眼:“你是个傻子吗?你知道神和凡人的差距吗?你也真是太猛了,身为人类竟然故意激怒神族,全天下也就你宁帝陛下能干得出来了!” “论他是谁,我只要你平安。”宁亦沉声道。 秦晚愣了一下,心中一暖,露出笑容:“好,我知道了,快点,跟着我向河神大人承认错误。” 秦晚向前走了一步,对冯浔恭敬一拜:“河神大人,请您息怒。” 宁亦怒目看向冯浔,拒不低头,任凭秦晚怎么抬手拽他,他还是一动不动,气得秦晚七窍生烟。 冯浔并不在意宁亦是否认错,而是把目光落在秦晚身上。 他轻轻抬手,长河上的尸体开始一个个下沉,被河鱼们抢食殆尽。 接着,河面又恢复了平静。 “跟我回水园去。”冯浔对秦晚道。 秦晚皱了一下眉,躬身道:“是。”说着她就向冯浔的方向走去。 宁亦一下子拉住秦晚的手腕:“晚儿,别走!” 秦晚叹了口气,挣脱开宁亦的手,然后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岸上等我回来就好。” 宁亦死死握拳,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留住秦晚。 即便这一次留下她,还有下次,下下次。 她本不是凡人,若想将她留在身边,宁亦意识到,单单成为人族的帝王完全不够,他必须变得更强。 秦晚看到宁亦怀中的朱雀金簪,伸手将它拿了出来,重新簪回自己的头发里,对他笑笑:“我就知道你能看懂我的讯号。” 说罢,她转身登上沐阳的小舟,冯浔抬手一波清泉,那小舟升空,驶到冯浔身边。 接着冯浔身边水汽蒸流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接着他带着秦晚和沐阳直接返回长河之中,再无踪影。 而长河之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静。 岸上的十几万北戎军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各个瞪大了眼睛惊诧不已。 他们都知道秦夫人了不得。可谁能料到,她竟可与神同行。 而那五铢神婆此时已经惊得全身僵住,她此时想起,秦晚被她投入河井里时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个凡人吗?” 第261章 深陷沉沦 秦晚跟着冯浔回到水园。 沐阳见形势不好,一眨眼就溜了。 冯浔走在前面,秦晚走在后,她看不到冯浔的表情,但心里还算庆幸,冯浔多多少少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要了宁亦的命。 冯浔走着走着,忽而停下脚步,秦晚脑子里担心宁亦的伤势,没有注意到冯浔停了下来,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后背上,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冯浔转过身来:“撞疼了?” 秦晚:“没有,是我自己在想事情,没看到您停下了。” “跟我来。”冯浔说着,带秦晚向水园皇宫的后园走去。 在一片瀑布流水小池环绕之处,云烟缥缈之间,有一面水晶制成的镜子悬浮于清泉之上,周围水汽环绕,有规律地不断旋转成圈。 秦晚走近那镜子,第一眼觉得它真是精致,刚想伸手去碰,却被冯浔阻止。 “它是水镜,”冯浔解释道,“或许它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前世今生。” 秦晚意外:“冯浔大人,您不是说我不知道那些记忆的内容比较好吗?” “我原本是那样想,却见你又深陷沉沦。” “深陷沉沦?”秦晚不懂。 冯浔沉默不语,半晌,他才又说:“晚晚,以你之性格,任人相劝都是劝不住的。不如让你自己再做决定。” 秦晚说:“冯浔大人,您说什么,把我都弄晕了。” 冯浔:“好了,如果你决定想要想起那些过去的记忆,就去触碰水镜。” 秦晚回望那水镜,迟疑了。 如果真如冯浔所说,她的记忆是被她自己洗净的,那肯定是有什么让她自诩十分强大的心理都扛不住的事发生过。 秦晚思考了冯浔的话,他是在见过宁亦后才决定让她来到水镜面前。 “冯浔大人,难道我的那些记忆和宁亦有关?”秦晚蹙眉而问。 “他不过是昊天的一抹残念,你对他的执着超乎了我的想象。”冯浔叹惜,带着几分怜悯,“晚晚,断了和他的那一份情缘,你才能好起来。” “断了?”秦晚低声呢喃一句,然后摇头道,“这红线系得太紧,怕是难断。” 秦晚看冯浔难得从发丝间露出眼睛,注视着她的眸子带着无奈。 秦晚笑笑:“我想知道那些记忆是什么,如果承受不了,大不了再来一杯暗泉的水,再忘了就是了。” 冯浔释然:“没想到你被磨砺地如此豁达了。” 秦晚抬起手指,用食指轻轻碰触水镜的表面。 …… …………… 二百八十四年前,隋国,都城兴城。 兴城最大的歌舞坊里的,舞姬们今日各个异常兴奋,她们今日要被挑选入将军府献艺。 据说将军府今日设宴,不仅仅包括太子在内的各位皇子们会参加,还有许多隋军将领和朝堂文官出席,若是在这场宴会上被这些达官贵人看中,那后半生就不用再在歌舞坊里过苦日子了。 秦晚坐在喧闹的妆室外的廊下,格子门隔住了内外的世界,她难得得到一会儿清净。 夕阳西下,秦晚看着满天晚霞,轻轻叹气。 七百年时光,秦晚飘荡在九州各处,终于把自己被地渊魔兽咬碎了的魂魄聚齐,之后夺舍了一个被遗弃而亡的女婴后,被偶然的路过的晋国大夫公子路收养。 她既不是普通的婴孩,自然表现地成熟稳重,颇得主人公子路信任。 琴棋书画也好,剑法内功也罢,公子路挑选了最好的老师来教她,甚至还有楚馆的花魁来教她如何侍奉男子。 公子路要将秦晚培养成他手下最优秀的刺客。 秦晚对这件事没有太多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要在人间停留三百年才有机会历劫重返天界。 她心中所念,只有秦河和储映寒无恙。 至于昊天,秦晚知道自己在天机星海那么多年都杀不了他,现在她人在凡界,更是没戏了。母族大仇,何年能报,完全是个未知数。 这人界的日子,为公子路窃取机密也好,谋杀某人也罢,都是工作,所以怎样都可以,秦晚知道遇此堕凡大劫,七百年都熬过去了,剩下的三百年不又魂飞魄散掉就好。 秦晚原本以为,跟着公子路,她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淡淡过去,可在她十三岁那年,晋隋两国大战,晋国大败,国破城灭。她跟着公子路颠沛流离,在各个国家中潜逃。 逃亡的三年期间,公子路派出无数刺客刺杀隋国大将军韩修宁,这些和秦晚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一个个有去无回,再无音信。 后来,秦晚听说,韩修宁有一把长剑,斩人可斩生魂,所有被他杀的人,皆因生魂残破,只能弥留蒿里,无法转世。 待公子路手下所有的刺客都消耗殆尽后,公子路终于不舍地看向秦晚。 她是他最后的一招,也是他的王牌。 若秦晚失手,他为晋国复仇的计划,就彻底破灭了。 秦晚对晋国国仇没有什么感觉,在接到公子路要她刺杀韩修宁的命令后,她带着酒祭典这些从小一起训练学习的伙伴时,答应他们会带着韩修宁的人头,来告慰他们的亡魂。 于是,秦晚来到隋国兴城,以出众的舞蹈,留在了歌舞坊内,并很快获得了首舞的位置。 这是一个简单而卓有成效的计划。 今夜,就是她等待许久的一次机会。 马车在歌舞坊外等候,秦晚站起身,将藏有尖刃的发簪朱雀银簪插在发髻里,淡定从容地上了马车。 秦晚不知道韩修宁是什么样的人,她也并不在乎。 就像她之前杀掉的那些人类一样,公子路让她杀,她就手起刀落,完成任务。 人嘛,生生死死,总有轮回,这会儿死了,经过十八层地狱,再轮回又重返世间,没什么大不了的。生死在秦晚眼中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心中的仁慈,不过是下手快一点,不让目标死得太痛苦罢了。 马车一摇一晃,所有的舞姬们都在异常兴奋和紧张地做着被显贵们挑选的准备。 唯有秦晚,只想着自己待会儿要如何稳健地杀掉她的目标。 可就在秦晚带着一众舞姬,压轴上场,看到那位坐在主位,喝的醉醺醺的隋国大将军韩修宁的一刻时,她向来淡然如镜的新海,瞬间刮起了狂风,掀起了巨大的海啸,拍打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昊天……他怎么在人间?!他怎么会是隋国将军韩修宁?!” 秦晚望着韩修宁的脸,一时错愕。 但她知道,她今日的任务只许成功不可失败。 管他是韩修宁还是昊天,今日他都要死在她的手上。 韩修宁注意到秦晚的眼神,坐在席上,对她饶有兴味的一笑。 秦晚怔忡一瞬,丝竹响起,她回过神来,舞姿蹁跹,维维曼妙,吸引了满堂瞩目。 第262章 仙女的脸面 一舞毕,满堂喝彩。 人人都在慨叹,这主舞的女子虽不算漂亮,却自带一股清冷优越的天家气质,就连坐在主宾的太子都对她露出觊觎的目光。 秦晚心中冷哼,本仙女给你们这帮凡人跳舞,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韩修宁击掌赞扬道:“不错,赏!” 金银绸缎被人送到面前,秦晚不屑一顾。 按照礼节,受赏后,她作为主舞要向韩修宁敬酒,于是她有模有样地叩拜,然后走到主桌前,准备在韩修宁接过她的酒樽时动手。 可让秦晚一万个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双手向韩修宁敬酒的时候,韩修宁不但没有接过去,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就将她直接扛在了肩上,站起身对众人道:“各位同僚,这丫头我要了,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我要回房享用了!” 秦晚大骇,本想反抗,却被韩修宁突然点中穴道,全身麻痹,无力再挣扎。 将军府的后院,满园海棠盛放,一阵风来,海棠花瓣洒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放开我!”秦晚挣扎道。 韩修宁扛着她,冷笑一声:“你刚刚要行刺我?” 秦晚愣了一下,沉默了。 韩修宁身上带着酒气,走路也有些摇晃,说话也带着酒气:“小小舞姬,想要行刺大将军,你说你该当何罪?” 秦晚咬了咬下唇:“既然被你发现,要杀要剐,随便你!” 韩修宁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晚扭头不回答。 韩修宁将秦晚扛到他的卧房内,毫不怜惜地将她扔在了床榻的软被上。而他自己则解开绑带,脱掉那一身银鳞色的轻铠,带着浓重的酒气,逼近秦晚。 秦晚一看不好,身上仍然麻痹着用不上力气,但好在身体还能动。 就在韩修宁靠近的那一瞬间,秦晚迅速抽出青丝间的朱雀簪子,毫不犹豫地向韩修宁心口刺去。 可韩修宁仿佛早就看穿她的意图般,左手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右手直接从她手里夺走了那支簪子,二话不说将它捏毁扔到了地上。 “我的簪子!”秦晚大怒,那是她最喜欢的簪子,转而怒道,“你弄坏了我的簪子!” 韩修宁见她是真的心疼那簪子,嘴角挑笑:“一个破簪子而已,跟了本将军,以后我再送你一个更好的。” 说着,韩修宁一手握紧秦晚的两只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它们控制在她的头顶。 “住手!你不要碰我!”秦晚大叫道。 韩修宁看着秦晚冷面拒绝的样子,不由眼底的情动更浓:“今日所有的舞姬都在求着本将军一亲芳泽,唯有你是想要本将军的命。可是丫头,你想要我的命,那就得用你的一生来换,有来有往,这才公平……” 第二日,秦晚撑着酸痛的身体苏醒过来,韩修宁顶着昊天的一张脸就睡在她旁边。 她又羞又气,不仅任务没完成,还白白搭了清白进去。 这任务做成这样,非得把她的主子公子路气死不行。 秦晚见韩修宁没有醒,轻轻扯下床上的帷幔,转着圈将自己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下了地,左右看看,发现墙上挂着一把展示用的短剑。 秦晚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去取那短剑,退去剑鞘,倒握着剑柄就向韩修宁刺去。 可是没等那剑碰到韩修宁,她就已经被他猛然一拽,再次倒在了床榻上。 韩修宁将她手里的短剑躲过去,一下子扔到了墙角。 接下来又是一番强取豪夺,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放了秦晚。 秦晚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了,她只怪自己的武功学废了,这种时候竟然连反抗的一丝机会都没有。 韩修宁看着她扁着嘴泫然欲泣的样子,笑着摸摸她的头:“想要杀我,失败一次,就得受罚一次,如果你喜欢跟本将军缠绵床围,那就不妨天天来行刺,本将军倒是欢喜得很,就看你自己承受不承受地起。” “韩修宁!我定要杀了你!”秦晚大怒道。 韩修宁一挑眉毛,模样和昊天如出一辙。他挑起秦晚的下巴,不屑道:“好啊,本将军等着你。说不定,还没等你杀了我,你就已经爱上我了。” “做梦!”秦晚恨道。 韩修宁:“咱们走着瞧。” 说罢,韩修宁站起身,穿上衣服,大步走到门前,推门出去了。 秦晚气得拿着拳头使劲砸着床,咬牙切齿,痛心疾首。 自己这个小仙女,数万年的清清白白,就毁在这么一个凡界无耻之徒的手上了!真是让人恨得恨不得将他拆骨锉灰! 之后的日子里,秦晚就这么不情不愿地被韩修宁养在将军府内。 而府中人,也都在韩修宁的要求下,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秦夫人”。 一时间,将军府上下都在说,自家韩大将军向来不近女色,而秦晚却能只是跳了一支舞就从一个卑贱的舞姬一跃成为自家将军最宠的夫人,让人不得不羡慕她的运气。 秦晚根本不管那些下人们怎么说,她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练剑。 她就不信,自己辛辛苦苦学了十几年的武功,在韩修宁面前怎么就那么不堪一击。 秦晚甚至怀疑公子路给她请的师父教的不是什么正经武学。 韩修宁知道她为什么练剑,也不拦着。 秦晚见他不在意,就更加肆无忌惮地进行着各种刺杀行动,韩修宁就像觉得好玩一般,每次待她前来行刺,就变着花儿地跟她比划几招。 当然秦晚次次都输,从来不曾赢过一次。 而她一旦输了,就不得不被韩修宁强拉着陪吃陪睡,整夜求索,不得安生。 秦晚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仙女的脸面,已经彻彻底底地丢尽了。 就在她想要彻底放弃刺杀行动,逃离将军府时,却没想到,韩修宁的母亲韩老太太得知自己的儿子在家养了个舞姬之后,气势汹汹地从沧州来到兴城。 韩老太太抵达将军府时,韩修宁正巧上朝去了。 秦晚躲在内院,并不想搭理那位老夫人,只求着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谁知道她正这么想着,就被下人传唤。 “秦夫人,老夫人让您马上到东院去奉茶。” 秦晚一听,一个头两个大:“我不去,为什么我要给她奉茶。” 那下人有些惊诧,却也没多说什么。 可不一会儿,那韩老太太就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气势汹汹的而来。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绑起来!今日,我就让她知道知道我韩家的规矩!” 秦晚一看这些丫头婆子在那韩老太太的指令下要对她动手,脾气嘭的就爆了。 她抓起手边短剑,三五两下就把一众丫鬟婆子打得满地找牙,吱哇乱叫。 随后瞪着那韩老太太道:“韩修宁欺负我也就罢了,你们这些人也敢对我叫嚣,开什么玩笑!” 第263章 凡心凡尘 韩老太太看到秦晚这个态度,顿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贱蹄子给我抓起来!” 这时,护院的侍卫应着老太太的喊叫声冲了进来。他们看到秦晚拿着剑,威风凛凛地站在院中一幅睨视众人的表情,全都为难起来。 一边是大将军的母亲,一边是大将军最宠的女人。而且凭他们这些人的功夫,估计也拿不下这位“英姿飒爽”的秦夫人。 正当两方对峙之时,韩修宁下朝归来。 他听到管家一路报告,说老夫人和秦晚闹了起来,瞬间就掉了脸。 “怎么回事?”韩修宁大步迈入院子,看见秦晚正被一群侍卫包围,而他的母亲正捂着胸口气得不轻快。 韩老夫人见到韩修宁,指着秦晚厉声责骂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贱蹄子,竟敢当面顶撞我,快!把她给我绑了!我得让她好好知道知道我们韩家的规矩!” 秦晚瞪着韩修宁,他若是敢帮着他娘说她一句不是,她今天就非得跟他不死不休。 韩修宁低头扫视了一眼满地被打得哎呦只叫的丫头婆子们,眉峰倒立起来,冷声道:“你们都是疯了吗?!敢跟秦夫人动手,没被杀了都是秦夫人仁慈!都给本将军滚下去,各领二十板子,长长教训!” 韩修宁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里所有人都惊愕住了。 秦晚也有些懵圈,心头怒气霎时消去一半。 接着韩修宁转身对满眼惊诧的韩老夫人拱手一礼道:“母亲,我的女人我自己管教,不需要您来插手,请您回东院歇着去吧。待儿子把她哄好了,再去您那儿请罪。” 韩老夫人霎时傻掉了。 什么叫做有了媳妇忘了娘,她此时体会得清清楚楚。 接着,韩修宁沉声对院中所有人吼道:“以后,没有本将军和秦夫人允许,任何人不许擅自进入秦夫人的院子!违令者,军法处置!” 那些侍卫听到韩修宁这句,一个个收了武器,呼啦啦地撤了出去。 而那韩老夫人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韩修宁瞅了一眼地上的婆子:“你们赶紧给本将军起来,先把老夫人扶回东院,再给老夫人请个大夫看看有没有被气病了!” 那婆子听韩修宁这么说,赶紧爬了起来,扶着心脏病都要犯了韩老夫人匆匆离开了秦晚的院子。 霎时,刚刚还一片喧闹的院子里,就只剩秦晚和韩修宁两个人。 “那韩老夫人是你亲娘吗?”秦晚问。 韩修宁道:“不是,嫡母而已。” 秦晚:“怪不得。” 秦晚消了气,收了短剑,不知为何心里会出现一点点的小欣喜。她转过身背对着韩修宁,不想让他发现她的小情绪。 韩修宁带着笑意从后面抱住秦晚,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 一片风过,海棠花瓣如雪般飘散,美得让人心动。 “晚儿,我喜欢你,所以这世上谁也不能欺负你。”韩修宁在秦晚耳畔温柔地轻声道。 “可我要杀你。”秦晚说。 韩修宁:“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这人是有什么毛病?”秦晚挣脱韩修宁,转过身凝视他的眼睛,确定她话中的真假。 韩修宁忽而抬手捏住秦晚的下巴,在海棠树下吻上她柔樱般的双唇,汲取她呼吸中带有花朵香味的气息。 宿命沉沦花堕渠,禅心安隐絮和泥。 秦晚大概理解了仙与人的区别,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凡尘。 数万年秦晚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此时她被韩修宁这么拥吻着,也许是满园的粉色花朵,也许是这狂妄的东风,让她胸口的那一颗凡心心悸到不自控。 秦晚觉得,韩修宁若真待她好,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是可以的。 若那日韩修宁弃了她,她再离开就是了。 反正凡人的寿命也就那么几十年,眨眼就过去了。 从那日之后,韩老夫人乃至整个将军府再没人敢跟秦晚说个不字。 秦晚活得自在、平静、“秦夫人”这个称呼,逐渐让她忘了她因为什么在这里。 直到有一只金黄色的鸟儿落在她的窗楞上,提醒她,她还有该做的事。 韩修宁回到府上,看到秦晚的房间里多了一只鸟笼,他凑近看看,问道:“怎么养了一只鸟?” “突然飞进院子来的,喂了点粮食,就赖着不走了。”秦晚道。 韩修宁笑笑:“那岂不是和你一样?” 秦晚一听,一计手刀劈了过去。 韩修宁闪身一躲,旋身直接探手抓住秦晚的腰带,猛然一拽,秦晚的外衫瞬间就被他的力道扯了下来。 秦晚恼羞成怒,穿着里衣就扫起一阵腿风,却被韩修宁轻易抓住了脚裸,直接将她拉倒在他怀里。 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又是一段浑浊地缠绵,让秦晚挣脱不掉,摆脱不了。 月上枝头,秦晚伏在韩修宁的胸口,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韩修宁搂着她的肩:“晚儿,今日陛下下旨,我要出征了。” 秦晚坐起身,诧异地望向韩修宁:“出征?去哪儿?” “攻打魏国。”韩修宁道。 秦晚:“为什么?” 韩修宁握起她的手:“陛下想要一统九州,魏国,不可再留。” 秦晚蹙眉:“隋帝的野心太大了,而你就是他野心的走狗,他让你灭了哪个国家,你就义无反顾,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那些国家的百姓会因为这样无意义的征战而流离失所,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韩修宁没有责怪秦晚的责问,而是温柔地看着她:“军令不可违。” 秦晚伸手轻抚韩修宁的脸颊,凝眉而问:“不能不打仗吗?” 韩修宁轻轻摇头:“这次突袭魏国,我会尽量不伤魏国百姓。” 秦晚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劝不住拦不了,便俯下身再次趟回韩修宁的怀里:“那你小心,我会等着你回来。” “好。”韩修宁将秦晚搂得紧些,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第二日,韩修宁就离开了将军府,回到军营。 秦晚送韩修宁离开后,旋身快速回到屋内,拿起笔和纸条,写下密报,绑在那金丝鸟儿的脚上,下一刻就将它放归到天地间。 秦晚看着金丝鸟儿振翅而翔,心想这是她为公子路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就算报答他十几年教养之情。 她不想再过颠沛流离杀人嗜血的生活,而是想留在韩修宁身边,安安稳稳当她的秦夫人。 一个月后…… 韩修宁没有回来。 据军士来报,魏国不知怎么获得了隋国出兵突袭的情报,提前设下埋伏。 十万隋军,全军覆没。 隋国大将军韩修宁……阵亡。 瓢泼大雨落于兴城,秦晚站在院中,看着大雨中凋敝的海棠花树,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唯有靠着廊柱,她才能勉力支撑得住。 看来,她的任务还是完成了。 第二日清晨,大雨初歇,将军府内的丫鬟惊恐地发现,那位一向清高冷色的秦夫人,怀抱着将军珍爱的那把短剑,殁于自戕,随将军去了…… 第264章 何为青梅 待秦晚再次成功夺舍复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隋国被魏国所灭后,除了她,估计没有多少人还记得那位年轻英勇的隋国将军韩俢宁。 看着镜子里自己三岁小丫头的模样,秦晚愁容满面,连连叹气。 “晚晚这丫头怎么这么小就天天唉声叹气的?”这一次秦晚有了“母亲”,她对秦晚极好,只可惜秦晚对她并不亲昵。 秦晚听周围人言,她的“父亲”秦威是燕国的廷尉,“母亲”顾氏则是燕国大司空家的嫡幺女。 而秦晚她自己则是秦威和顾氏唯一的女儿,这身份也算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身份了。 可秦晚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心中此时想的,只有如何找到韩俢宁的转世,这在她的脑海里比什么都重要。 奈何秦廷尉和顾氏将她看得很紧,平日她根本连府门都出不去。秦晚只想让自己快点长大,期待有一日能自由地出府去。 而在长成之前,她每日练字读书练琴练舞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一时之间,秦晚三岁能文,五岁能诗的才女之名在燕国的都城卢阳传播开来,秦晚六岁时,一般的启蒙女师就已经没什么可教她的了。 很快,秦晚凭借早熟的心智,开始跟随秦廷尉和顾氏出入各种公共场合。 每一次出席这些宴会、聚会,秦晚都会尽全力献舞、作诗、弹琴……甚至她还要求秦威带她去参加国学院的围棋和丹青的比赛,与学院中子弟一较高下。 接着她还不辞辛苦地学武学骑马,就为了能跟着秦威去参加燕王的春猎。 如此一来,卢阳家家户户都知道,秦家小姐才艺卓绝,涉猎广泛,连成年人亦不可及。 可秦晚对所有的赞誉完全不感兴趣,她只是想找到韩俢宁,这是她活着的唯一目的。 秦晚知道,如果不这般努力地接触更多的人,她要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顾氏虽然为有秦晚这样的女儿而骄傲,可她仍望着秦晚发愁。 “这孩子怎么都不笑呢?别的孩子在她这个年纪都是在玩在笑,唯有她天天心里像是装满了心事一般,愁眉不展的。” 秦威安慰顾氏:“我们家晚晚心智超群,性格自然不与别家孩子一样。” 正如顾氏所言,秦晚几乎没有什么笑容,她冰冷而机械地活着,像一台机器般搜寻着人海中韩俢宁的方向。 而就在秦晚七岁那年,她终于展露了此生第一个笑容。 那一年,魏王怀疑朝中有官员结党营私,密谋造反,于是清肃了一批官员。有一名叫做宋瑜的文臣牵扯其中,他想凭借和秦威同窗好友的情谊,携幼子偷偷逃入廷尉府以求秦威庇佑。 秦晚记得很清楚,那夜下着暴雨,电闪雷鸣间,秦晚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前院内有响动。 她穿好衣服,打了一把伞,提上一个灯笼,从闺房中走出去,想看看前院发生了什么事。 当秦晚来到秦府前院,她看到秦威正拿着一把剑站在雨里,指着一对父子。 那父亲跪在地上,乞求秦威能饶他父子性命。 可秦威没有手软,当着那男孩的面,一剑刺穿了他父亲的胸膛。 而就在秦威抽剑准备再杀了那个男孩时,秦晚扔掉手中的雨伞和灯笼,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直接护住了那个男孩子。 秦威就这样眼见着自己手中的剑刺中了女儿的后背,刹那间惊恐地瞬间松了手。 而秦晚却不顾背后伤口涓涓涌出鲜血,也不顾漫天大雨,稳稳地站在那男孩面前,对他幸福地笑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于是,在秦晚的以死相逼下,秦威最终留下了那名叫宋君丞的男孩性命,并让他在府上跟着管家干活,成为秦府的一名下人。 “如果那日我早一步到,就能救下你父亲了。”秦晚的伤口刚刚愈合,就带着愧疚在后院里找到宋君丞。 宋君丞没有理她,冷冷地继续打扫着院子。 秦晚将手中带着黄米糕的小提篮放在他旁边的小石桌上,抬手就去抢宋君丞手里的笤帚:“我帮你打扫。” 宋君丞猛地推开她:“滚开!” 秦晚背后伤口撕裂,瞬间疼得她打颤,可她咬住嘴唇坚持住,撑起一把伞挡在宋君丞头顶:“那我帮你遮着太阳。” 宋君丞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在耽误我干活!” 秦晚忍着疼和委屈,乖乖退到一边。她收了伞,站在太阳地里,一直等到宋君丞扫完地,就赶紧给他递上一杯水:“天太热了,快喝点水,不然会中暑的。” “不要。”宋君丞挥手一挡,秦晚手中的水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秦晚想都没想,赶紧蹲在地上去捡,即便那碎片划伤了她的手指,她也毫不在意。 “你干什么?碎杯子能捡吗?”宋君丞骂道。 秦晚:“不赶紧捡起来,一会儿管家来了,肯定会怪你没扫干净院子……” “你!”宋君丞看着秦晚蹲在地上,背上的伤口已经洇出血来,“你的伤口又流血了。” 秦晚根本不顾什么伤口不伤口的,她将茶杯碎片哗啦啦扔到宋君丞的簸箕里,然后笑着道:“这样就好了,太阳大,水渍一会儿就晒干了。你不想喝水,那我去给你倒一杯凉茶。” 说着,秦晚就要去倒茶,却被宋君丞抓住了手腕:“你没看到你的手已经划破了吗?!” 秦晚迅速拿出手帕,胡乱地把手指一包,笑着对他道:“你看,没事了吧。” “可你后背的剑伤……?”宋君丞问。 秦晚笑笑:“无妨,我回去让大夫再重新缝一缝就好。” 宋君丞皱眉,问向秦晚:“你为什么要救我?” 秦晚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道:“因为我欠你一条命啊。” 宋君丞看到秦晚在说这句话时眼圈红了,眼泪跟着就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他以为秦晚说的是秦威杀了他父亲宋瑜的这一条命,于是说道:“与你无关。” “不,怎么会与我无关?”秦晚伸出手抱住宋君丞,“我这人从不喜欢欠人人情,欠你的命,我会用我这一生来偿还给你。” 宋君丞因秦晚突然的拥抱浑身一僵,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一般。 宋君丞推开秦晚,再次拉起她的手腕:“走,赶紧给我回去看大夫,你背上的伤若是留了疤,可就太难看了!” “哦,我会让奶娘给我抹上祛疤的药的,不会让你看出来。”秦晚道。 宋君丞脸一红,怒道:“我看什么看?!” 秦晚跟在宋君丞身后,看着被他紧紧拉着手腕,笑容像东风一般美好。 第265章 如君所愿 自那以后,秦府上下的人都知道向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秦大小姐,居然天天像块狗皮膏药般粘着宋君丞。 他干活儿时,她在旁边看着;他读书时,她在旁边陪着;他休息时,她围着他叽叽喳喳像个小鸟儿般闹腾着。即便宋君丞总是一幅厌烦的模样,但秦晚还是把所有好东西都呈到他面前,全心全意地对他好。 顾氏一开始有些担心这个失去父亲的男孩会对自己的女儿有敌意,所以总是派人在周围看护着。 可时间一长,顾氏发现,秦晚唯有对着宋君丞才会露出笑容。她的心里眼里仿佛只有这个男孩子,世界上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 顾氏为了看到女儿终于有了开心的模样,就默许秦晚这般粘着宋君丞。 而秦威因捉拿反叛有功,被魏王擢升为光禄勋,日常忙碌少有着家,加上顾氏打着掩护,他也就将宋君丞遗忘在脑后。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氏按照秦晚的请求,免去了宋君丞一切劳动,并允许宋君丞与她一起上学,并且请了武学师傅同时交他们二人武功。 就这样,秦晚每日和宋君丞在一起,即便宋君丞对她的态度还是臭臭的,但也没再拒绝秦晚天天围着他转。 一晃,八年过去,秦晚十五岁,宋君丞十七岁。 宋君丞也成了秦晚贴身护卫,照顾和保护秦晚的日常生活。 “君丞,我们今天晚上再偷跑出去玩吧?”秦晚从背后一把抱住宋君丞,把脸贴在他耳畔气声道。 宋君丞把秦晚从背后拽下来:“大小姐,注意你的行为。” “这儿是书房,又没有别人,你就别叫我大小姐了。”秦晚又黏兮兮地挽上宋君丞的胳膊道,“你还没回答呢,要不要出去吃宵夜啊?” 宋君丞放下手中的书,嫌弃地瞥了秦晚一眼:“好。” 秦晚左右看了一眼,迅雷不及掩耳地楼上宋君丞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君丞你最好了。” 宋君丞一脸黑线:“晚儿,你别闹!” 秦晚嘿嘿一笑:“那我去换衣服哈,天一黑,你就在后园樱桃树下等着我。” “……”宋君丞没有说话,拿起他的书继续读了起来。 秦晚早就习惯他这般爱答不理的模样,她横竖也不在乎,蹦蹦跳跳地回屋换衣服去了。 到了晚上,两人照例爬树偷跑出秦府,来到集市上的馄饨摊儿吃馄饨。 忽而一群官兵急匆匆地路过,好像是在抓人。 这时周围有食客说道:“听说最近咱们奉城里出了个专门劫富济贫的夜狼大盗,夜夜从达官显贵家盗取财物,分给老百姓。现在奉城府尹为了抓这个大盗,快愁疯了,现在不仅仅是衙门侍卫,就连禁军也开始搜捕此人。” “魏王暴政,百姓都快揭不开锅了,多亏了这些侠盗们。” “嘘!小点声,小心被当兵的抓了去!” 听到这话,秦晚看向宋君丞,发现他沉默不语,似在想着什么。 两人吃完馄饨,秦晚觉得有点撑着了,就拉着宋君丞在街上溜达。 这时,他们忽然发现在街边暗巷里有人倒在地上,他俩互看一眼,赶紧凑了过去,仔细一看,是个蒙面黑衣人,宋君丞看到他脖子上挂了一颗狼牙,又在他的腰上找到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只对月嚎叫的狼。 秦晚一看,立即对宋君丞道:“他可能就是那位劫富济贫的夜狼大盗,我看他这是受了重伤,咱们得救他。” 宋君丞点头同意。 于是,两人躲过官兵,架着这位男子躲到城隍庙雕塑后。宋君丞麻利地为男人包扎肩上的刀伤,秦晚从庙外井中打来清水,给这位男子饮下。 很快男人苏醒过来,秦晚和宋君丞让他暂时躲在城隍庙,之后一连几日,他们都给他送来药和食物。在秦晚和宋君丞的救助下,这个叫做何杰的男人很快康复起来。 正如秦晚和宋君丞猜测的一样,何杰就是奉城内正在通缉的夜狼大盗之一。 “原来你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宋君丞惊异道。 何杰没有对两位小救命恩人隐瞒,点头称是。 “我们俩也会武功,你看我们能加入吗?”秦晚问。 此言一出,宋君丞猛地看向秦晚。秦晚转头对宋君丞眯眼一笑,相处这么多年,宋君丞一个眼神一句话,秦晚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哈哈,你们两个想要加入夜狼组织,好啊!欢迎!”何杰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秦晚和宋君丞白日还是本本分分在秦府里扮乖,到了夜里,他们两人就畅快地跟着夜狼组织的侠盗们穿梭在夫人的家宅中,盗窃着金银钱帛,再发散给因魏王暴政民不聊生的百姓们。 秦晚撑着腮坐在贫民大宅院的火堆旁,看着孩子们围着宋君丞要糖吃,满脸幸福的笑意。 宋君丞也因为加入了夜狼组织,结交了许多同龄且志同道合的好友,组织里的男孩子们与他称兄道弟,让他有了更加愉悦的心情,不再是那个困在秦府里郁郁寡欢的少年。 只要宋君丞高兴,秦晚就高兴。 只要宋君丞愿意,秦晚什么都愿意。 元宵佳节那日,让秦晚意想不到的是,宋君丞带着她来到夜狼组织聚点所在的南城君归客栈,避开众人,领着她走到一间客房里,又别别扭扭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放在了秦晚的手上。 秦晚打开那纸包一看,竟然是一只玉雕的朱雀簪子…… 宋君丞别过头也不看她:“今日过节,送你的。” 秦晚看着那朱雀玉簪,眼泪唰就留下来了:“原来你记得……” “记得什么?”宋君丞疑惑。 秦晚摇摇头,轻轻擦了眼泪,珍贵地收好那簪子:“你记得……我今年就要及笄了。” 宋君丞:“嗯。” 秦晚:“宋君丞,我特别喜欢这个簪子。” 宋君丞脸一红:“好。” 秦晚:“宋君丞,我也特别喜欢你。” 宋君丞:“……好。” 秦晚珍重地收好那簪子,问宋君丞:“那你喜欢我吗?” 宋君丞抬起眉睫望向秦晚,莹莹烛火,映得她的脸颊白里透红,明亮的眸子摄人心魄,圆润的小鼻尖,樱桃一般的嘴唇,一颦一笑,都让他心动不已。 “晚儿,我当然喜欢你……” 宋君丞说出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秦晚是谁,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秦家大小姐,魏国第一才女,每一个身份都是他不可高攀的存在。他知道自己不该喜欢上秦晚,却早已沉沦不可自拔。 秦晚喜欢宋君丞,她每天每月每年都在重复这句话。 而这却是宋君丞第一给她如此确定的答复。 对秦晚来说,这就够了。 她猛地吹熄房间里的烛火,霎时洁白的月光落入屋内。 “晚儿?”宋君丞对秦晚的行动表示不解。 秦晚解开衣衫,慢慢靠近宋君丞,用如莲藕般洁白的小臂勾着宋君丞的后颈,听着他呼吸沉重,听着他心跳怦然,笑着吻上他的嘴唇。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证明给我看,宋君丞……” ------题外话------ 求推荐票,求评论~求在书友圈给本书打分,谢谢大家了~码字不易,请多支持~ 爱你们~ 第266章 奈何纷乱 这世界本不公平,谁也找不到两全之计。 就比如说,在宋君丞加入夜狼组织的一年后,他告诉秦晚他要跟随师父何杰去投奔起义军,反抗大燕政权。 宋君丞问秦晚要不要一起走,秦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抬头对宋君丞摇头:“你是要去参加起义军,带着我,会成为你的拖累。我知道,燕王不义,你早就看不惯这世道了,所以你放心跟着何杰师父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全力支持你。” “好,晚儿,你等着我。”宋君丞意气风发,眼中都是光芒。 秦晚觉得男子自该有一份为国为民的家国大义。看着宋君丞意气风发的样子,秦晚真心替他高兴。 待他得胜归来,或许正好能看到他们的孩子出生。 秦晚不想让宋君丞心有牵绊,便没有告诉他她已经怀孕的这件事。虽有她也担心他的安危,却也知道她必须放他走,让他去跟着他的师父和伙伴,追求属于他的少年理想。 就这样,秦晚送走了宋君丞。 宋君丞离开后,秦晚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冰冷的模样,而她身怀有孕的事很快就被顾氏发现,进而被秦威所知。 秦威大怒,她自小懂事听话,可为了腹中这个孩子她和当年救宋君丞时一样,拿自己的命来搏。而顾氏更是挡在秦晚身前,拿命相护,这才让秦威忍耐下来,暂时放过了秦晚腹中的孩子。 可让秦晚没有想到的是,秦威带兵围捕宋君丞所在的起义军,很快将他逮捕入牢。 秦晚在得知此事之后,向来骄傲的她第一次在秦威面前下跪认错,求秦威放过宋君丞。 秦威提出两个条件:一是让秦晚打掉腹中胎儿;二是入宫成为燕王妃嫔。 如果秦晚不答应,他就会立即让人鞭笞宋君丞,折磨他到秦晚同意这两个条件为止。 秦晚听后,知道秦威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咽着泪水终于同意了秦威的要求,在顾氏的看护下,默默喝下了堕胎的汤药。 痛…… 可又能如何? 秦晚躲在马车里远远看着宋君丞被从奉城大牢内放了出来,她这颗心才放了下来。可他的那帮携手并战的兄弟们,却全都被秦威处以极刑。 秦晚后悔,当初若没有腹中孩子,她或许就和宋君丞一起离开奉城,加入起义军,一起推翻大燕暴政。 可现在,她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宋君丞。 秦晚觉得,只要宋君丞活着,好好的活着,她怎样的无所谓。 她这条命本就是欠了他的,还他又能如何。 一个月后,北风席卷奉城,秦晚即将入宫。 燕王暴虐,天下生灵涂炭,他却仍奢靡荒淫,为了让世人皆知他将大燕第一才女的秦晚纳为妃子,竟命冬日的奉城,每棵树上的所有枝头,都要绑上丝帛做成的红花。并用红色的丝绸铺路,从秦府一路铺到大燕皇宫门口。 秦晚知道,燕王这么做,无非是奢侈铺张,和笼络秦威这个对他马首是瞻的光禄勋,与她秦晚并没有什么关系。 秦晚脸色惨白地任由宫内来的尚仪打扮着。她脸上没有喜色,涂再多胭脂,也看不出好气色来。 入宫的马车就停在秦府门外,秦晚面色虽冷,却乖顺无争地上了车。 如果杀了燕王是宋君丞的愿望,秦晚乐意帮她去做。 至少她曾经也是个训练多年从无败绩的刺客。 秦晚将那枚朱雀玉簪紧紧握在手中,下定决心,没有动摇。 马车压蹋着红色的丝绸,向皇宫驶去。 顾氏站在秦府门口泣不成声,她这一辈子都没有懂过她的女儿,明明她那么成熟稳重,那么才华横溢,为何要为了一个宋君丞牺牲的如此之多。 就当马车行进至奉城最大的街道时,突然,一群蒙面人冲出围观的人群,开始与护送的守卫搏杀。 听到车外响声,秦晚先是一惊,她猛然冲出马车,远远就看到了她所思所念的宋君丞。 他蒙着面,却挡不住他看她充满怜爱的眸光。 来的人不仅仅有宋君丞,还有何杰,他向秦晚招了招手的瞬间,就干掉了两个攻击他的侍卫。 秦晚向何杰回礼一笑,然后又用嘴型对着宋君丞骂了句“傻瓜”。 接着,秦晚扯掉一头的朱钗,脱掉繁琐的宫装,跳下马车,从倒下的侍卫手里夺过一把刀,和宋君丞一起拼杀。 可让秦晚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整件事不过是秦威设下的计谋,他放了宋君丞,逼迫秦晚堕胎,并故意大肆宣扬秦晚入宫为妃之事,就是引来宋君丞和他的师父——起义军中的关键人物,何杰。 这时,早早潜伏在街市周围的奉城禁军拿着兵戈围了上来,将宋君丞、秦晚,以及何杰等起义军众人团团包围起来。 秦晚大骇,她望着带兵而来的秦威,怒道:“父亲!你利用我!” 秦威冷声:“晚晚,你从小到大,可有真的把我当做你的父亲!这些年来,你的脑子里只有这个宋君丞!他不过是个罪臣之子,叛军统领!晚晚,为父劝你迷途知返,莫要再执迷不悟!” 秦晚愤怒摇头,坚持要和宋君丞站在一起。 秦威对宋君丞高喊:“宋君丞,你把晚晚给本勋交出来,本勋可承诺留你和何杰全尸!” 宋君丞冷眼看向秦威,杀父之仇再现眼前,他冷声道:“今日,我不仅要带走晚儿,还要带走你的命!” “那就让本勋看看你的本事!”秦威招手下令,“给本勋杀!” 秦威手下看了一眼秦晚:“可是光禄勋大人,大小姐还在叛军手上。” 秦威深吸一口气:“秦晚被叛军蛊惑,本勋不再认她这个女儿!来人!全力击杀叛军,若秦晚敢挡,格杀勿论!” 听到如此命令,宋君丞立刻紧张起来,人常说虎毒不食子,而这秦威为了权力,已经连他唯一的女儿也要舍弃。 宋君丞看向秦晚,怕她因秦威的冷血伤心。 却见秦晚对他微微一笑:“君丞,我就说吧,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只需要你,就算今日我们死了,我也会再找到你,再让你爱上我……” 宋君丞见秦晚如此坚定,目光也变得坚毅。 禁军弓箭手们支起长弓,抽出利箭,瞄准了宋君丞和秦晚。 紧接着,箭如雨下。 秦晚抱着宋君丞,他们在一片血泊中一同倒下…… 奉城忽而飘起了大雪,纷纷扰扰地落了下来。因而那句话说得最好:故乱世,方现英雄,故英雄,方有佳人,奈何纷乱…… ------题外话------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所以,加更一章吧,就是这么任性~嘻嘻。 继续求推荐票,求评论 第267章 三生有幸 秦晚从未见过孟婆,却打心里觉得孟婆一定是个好神仙。 秦晚觉得她作为一个仙女都已经快要承受不了这短短两世记忆了,更何况那些凡人呢?他们这般短暂脆弱如蜉蝣一般的生命,是不堪承受带着前世的记忆往生的。 鬼界仍旧向秦晚紧闭着大门,她只能像鱼一般在像海洋一般的时间里孤独徜徉,等待下一个重生的机会。 待秦晚再次作为人醒来,手腕上疼痛的伤口让她皱了眉头。 大夫帮秦晚缝合了手腕上的刀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母亲”大哭,“父亲”愤怒,并不富裕的家庭,秦晚迷茫地看着四周。 养伤的日子里,她慢慢打听,才知大燕灭亡大概已经过了一百多年,最终,起义军还是赢了大燕,推翻了燕王的统治,可紧接着,一个叫戎国的国家出兵奇袭起义军,窃取了起义军将士浴血奋战抢夺下的燕国国土。也因此,戎国成了九州军事实力最强大的国家。 而她现在所在的国家是占领半壁九州的梁国,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池州,一个建在长河边上的小城。 粉黛黑瓦的池州城,商贾云集,十分富庶。 可惜秦晚家却只是小门小户,“父亲”秦备是个迂腐的教书匠,“母亲”李氏唯唯诺诺总是满面愁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看起来瘦瘦弱弱,天天被“父亲”逼着读书,以求望子成龙。 而她夺舍的这个同样叫秦晚的女孩,是因为拒绝嫁到当地药材巨贾居家独子居思澜,所以才割腕了。 “母亲”李氏告诉秦晚,家里已经收了居家的聘礼,她若真的死了,家里就只能将聘礼返还给居家,那样的话,他们就没办法继续供她的弟弟继续读书考取功名。 “高门大户,似若牢笼……”秦晚叹了一口气,大概能理解之前这家的女儿不远出嫁的理由,“母亲,那居思澜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氏知秦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记忆缺损,便落着泪向她解释。 原来那居思澜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大夫说他活不过三十岁,日日服药,全靠各种昂贵的补药撑着性命。整个池州没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愿嫁,只能找他们这样还算是书香门第的人家,好在聘礼给的足够,秦备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秦晚蹙眉:“母亲,那他长什么样?” 李氏听秦晚这么问:“居公子长得还是十分英俊的,对了,媒婆曾送过一幅画像过来。”说着,李氏拿出居思澜的画像给秦晚。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和凉薄的唇线。 秦晚松了一口气,果然,她和他就是纠缠在一起的两条线,生死这种小事,才不可能将他们分开。 再看到他的画像,她仍然能感觉到心底的那份激动,依然、始终、永远。 “母亲,我嫁!”秦晚笃定而真诚地说道。 李氏对秦晚的突然改变心意感到意外,但想到聘礼不用再退还,还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大婚当日,居思澜并没有来接秦晚。 媒人说是因为居少爷身体欠佳,无法前来。 秦晚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她心中只有汹涌的思念,像潮水一般袭来,敲击着心海岸边每一块礁岩。 红烛掩映,喜帐红艳。 秦晚坐在洞房的喜床上,等待着与他再次相见。 终于等到入夜,屋外喧闹渐歇,房门被打开。 秦晚轻轻攥紧拳头,染了蔻丹的指触碰到掌心,留下痕迹。冷静,最能够让人心力交瘁,因为要控制得那么小心翼翼。 “我听说你并不想嫁给我。”居思澜的声音很冷,几乎堪比北方最寒冷的山谷里吹来的风。 喜帕下的秦晚愣了一下,随后感到欣喜,熟悉的人即便变了声音,也不会改变他说话时略带嫌弃时的语气。 “我自始至终一直都想嫁给你。”秦晚说。 可突然,居思澜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刀口撕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疼得她浑身一凛,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你想嫁给我,那这是什么?”居思澜问。 秦晚忍住疼痛,淡淡地笑了笑:“这只不过是我不小心划破的,夫君莫要信了外面的传言。” “不小心划破?……呵。”居思澜冷笑一声,甩开秦晚的手腕,“谎话说的这般淡定,真是厉害。” “我没有说谎。”秦晚坚持地说。 “够了,你若真心不想嫁,我也不会逼你如何!”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秦晚瞬间慌了,朗声喊住居思澜:“夫君,你连喜帕都不揭开吗?!” 居思澜停住脚步,微微蹙眉,转身抬手,猛地扯下秦晚头上的喜帕。 看到居思澜的一瞬间,秦晚霎时红了眼圈,眼泪是她拼了命才宁没有流下来。 秦晚忍住想要拥抱他的冲动,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两杯合卺酒,一杯递到居思澜面前:“夫君既然咸了喜帕,这合卺酒不喝也不合适。” 居思澜看着秦晚,又看着她手里的酒,不解她为何能眸中带泪,嘴角却是灿若朝阳般的笑容。而他就在那笑容中不自觉地接过了那酒杯。 秦晚看居思澜虽面带冷色,可还是接了她的酒,于是笑着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壁:“夫君,我先干为敬啦!” 说着秦晚一口将那杯酒喝了下去,瞬间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居思澜见状,条件反射地抬手想帮她拍拍背,可手却停在半空,十分无措。 秦晚放下酒杯,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咳咳,我没事!你喝你的,快把你的酒喝了。” 居思澜见秦晚这样,又听她不断催促,无奈只能端起酒杯喝了那合卺酒。他原以为这酒辛辣,可入口后发觉还不如普通米酒味浓,显然她是真不怎么能喝酒。 秦晚看居思澜杯中见底,立刻绽放了笑颜:“夫君,揭了盖头,喝了喜酒,咱们这仪式也办完了……” 说着秦晚就拉住居思澜的衣袖,摇晃了摇晃,还像百年前她面对宋君丞那般撒娇道:“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夫君你不会真的想撇下我一个人去别屋独寝吧?” 居思澜整个人都僵住了,在他知道秦家女割腕据婚,就做好了今夜以及未来互不往来的打算。 可现在,这秦氏居然用一种他难以拒绝的笑容凝望着他,她眼眸闪闪,娇俏中带着淡淡的风情,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让人情深难抑,再难离开。 秦晚见居思澜不动,看样子是不想走了。 秦晚拉着僵硬的居思澜走到床边,轻轻将他按在床上坐下。她卸了凤冠,脱了霞帔,三分羞涩七分撩拨地对居思澜温柔地说:“夫君,能嫁给你是晚儿三生有幸,此生只想与你共白头,不作它求……” 第268章 茕茕孑立 秦晚嫁入居家后,将一切处理得很好,她和居思澜相敬如宾,对婆婆孝敬,对小姑友善,又将整个府上打点地十分妥当,甚至连居家的药材生意都慢慢接手,经营得有模有样。 乃至居老夫人逢人便夸居家娶了个好媳妇。 居思澜身体不好,日日服药,秦晚便亲手做了各种蜜饯果脯,还有各种糕点帮他抵挡药苦。 秦晚也是被前两次弄怕了,这一世她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仿佛每走一步都害怕行差踏错。小姐的性子也好,神仙的傲气也罢,秦晚将它们全都磨平了。她此生只想守候着居思澜,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过完此生。 如果说在这般谨慎的生活中哪里还找得到秦晚曾经的性子,那便是她让人给这居家大院里栽满的海棠树。她看着树,期待它们来年春天开出花海,这也算是对过去,对记忆的一场唯有她知的祭奠。 居思澜坐在花园小亭内看着秦晚。他知道,自从秦晚嫁入居家一年以来,她每日天没亮就起床,一整日都在为居家里里外外忙碌着。沉稳庄重,持家老练,任谁看都不像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他对她是感激的,也是喜欢的,甚至他觉得他爱上了秦晚。 可居思澜知道,他的性命不够长,最多也就不过再有十年的光景,不可能真得如秦晚所愿,陪她共白头。 想到这里,他便不觉得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是个对的选择。 居思澜想,他的晚儿这样好,不该陪着他虚耗青春,更不必在他死后孤单弥留在这世上。 秦晚不知居思澜在想些什么,她站在风里欣赏她的海棠树,看了一会儿,转身望向亭子里的居思澜,将风吹扬的发丝挂到耳后:“思澜你看,明年春天,我们就可以一起赏花啦。” 她笑容灿烂,眉眼弯弯,双眸像星河般璀璨。 居思澜看到那笑容,仿佛已经看到来年满园海棠花下,她盈盈款款而来。 “晚儿,马上过七夕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居思澜问秦晚。 秦晚走到亭子里,捋了捋裙子,坐到居思澜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我的簪子丢了,思澜,你送我一个簪子吧。” “簪子?什么样的簪子?怎么会丢了?”居思澜问。 秦晚将他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你再送我一个呗,古人云,赠簪以示钟情,我就想要夫君你的钟情。” 居思澜默默记下了她的小小心愿,轻轻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可低头刹那,他看到了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伤疤像居思澜心头的一道槛。久病的人总是敏感,也爱兀自捉摸,他看到那疤痕时,就会去猜她当时缘何以死相拒,又为何最后改了主意。 秦晚发现居思澜的目光又落在她的手腕上,心里轻叹一声,拉了拉袖子,把那伤疤遮盖起来,然后用两只手捧着居思澜的脸,让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居思澜,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随后,她伸出双臂紧紧抱紧居思澜瘦削的肩膀,很久都不松开。 居思澜反手抱紧秦晚:“你是府上的少夫人,周围丫鬟们都看着,注意一点。” “注意?为什么,我才不要。”秦晚越发放肆地亲了亲居思澜的脸颊,甚至将嘴唇贴在他的脸上不离开。 居思澜皱着眉头,无可奈何,任由她挑逗着他的情思,撩拨着他的心弦。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居家老夫人知道居思澜和秦晚感情极好,心中对秦晚也是赞不绝口,十分满意。于是就在饭桌上每每催促赶紧让秦晚怀上居家的子嗣,无论男孩女孩都好,多子多孙多福气。 一直面带笑容的秦晚,唯有这时,居思澜会发现她的眸光总是流过一丝黯淡。 秦晚对于要孩子这件事向来是只字不提。 哪怕是他们携手一起出游时,居思澜发现,秦晚看到大街上的孩子,也会故意别过眼神不去看。 居思澜在想,如果秦晚爱他,为什么对孩子的事避而不谈。 难道是因为她不喜欢小孩子吗? 后来老夫人催的急了,私下里问居思澜,他们什么时候才要孩子,让他劝劝秦晚,尽快为居家留下血脉。 夜里,云雨之后,居思澜将秦晚揽在怀里,轻声试探:“晚儿,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秦晚轻轻一怔,摇头道:“没有啊,我很喜欢啊。” “嗯……”居思澜稍稍安心下来,闭上眼睛,将下巴放在秦晚的额头。 秦晚默默地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居思澜的意思,她却更知道他的病情和寿命。如果一旦他们有了孩子,秦晚知道她的心就会有另一层牵绊。十年后,待居思澜再次进入轮回,有了孩子的她,要如何放下一切随他而去。 这一次,他的生命预留的时间不够,她只想安安静静陪他走到尽头,再陪他一起离开。下一次,她再为他生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相伴。 这般心思,在她心底隐隐地、不可动摇地藏着。 七夕节前,居思澜将准备好的翡翠朱雀簪用檀木香盒装好,拿在手里,想给秦晚一个惊喜。 他悄悄地走进秦晚平日练字的小书房,却听到秦晚的丫头翠儿的声音。 “少夫人,大夫说这避子汤伤身,您不能总喝。” 书房内,秦晚一口气咽下碗里的苦药,那药苦得让她皱紧了眉头:“不喝不行……万一我有了身孕,那就麻烦了……” 啪——! 门外一声脆响。 秦晚一愣,转头看向门边:“翠儿,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翠儿摇摇头。 秦晚想了一下,推开门,书房外空无一人,唯有地上一只翻开的檀木盒,还有一支碎成三节的翡翠朱雀簪子。 秦晚看到那簪子,整个心猛地揪了起来。她快速捡起那碎了的簪子和盒子,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在院中,秦晚看到了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大口喘着气的居思澜。 “思澜,你怎么了?”秦晚冲过去,想要去扶他,却被他一下子抬臂躲开。 居思澜缓缓站直身体,眼神中带着怒气和失望,冷声对秦晚说:“秦晚,我不想再听你说谎,也不想再看你演戏了……从此,你我二人,各走各的路,从此互不相干!” 秦晚懵了:“思澜,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居思澜吼道,“你从未真心想要嫁给我,对不对?” 秦晚摇头:“你在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喝避子汤?”居思澜逼问道。他清楚地记得,秦晚说她非常喜欢孩子,可她却不想要一个他的孩子。 这不需要她再解释什么,就如她手腕上的刀疤一般,清楚而明显地告诉他,她并非真心所嫁。 秦晚哽住,霎时不知该怎么去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有孩子?” 居思澜愣了愣,抬头绝望地望着秦晚:“是因为我的病吗?因为你怕生下一个和我一样疾病缠身的孩子,对不对?” “思澜,不是的,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秦晚第一次见居思澜生如此大的气,她整个人都怕了。可她要怎么跟他解释,告诉他是因为她早就做好了为他殉情的准备?因为她不想让孩子成为她重生的牵绊? “够了秦晚,我后悔认识你,后悔娶了你!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说罢,居思澜径直走出小院,只留给秦晚一个茕茕孑立的背影。 第269章 荒废的时间 那日之后,居思澜命人将他的东西全部搬出西院,送到他的昙花书苑,而他也一连七日再没见过秦晚。 秦晚本想等他气消了以后,再好好跟他解释,可连等七天,他都避而不见。 秦晚彻底恼了,一大早天刚刚亮,她提着裙子气呼呼地冲进昙花书苑,哐哐地砸着居思澜房间的大门:“居思澜!你开门把话说明白!我秦晚自从嫁给你,说的做的,问心无愧!你凭什么就这么不理我!” 可下一秒,秦晚整个人彻底愣了。 居思澜房间的门是开了,走出来的却是翠儿。 翠儿目光闪烁地看着秦晚,低下头,认错道:“少……少夫人,是少爷让我……” 这时居思澜衣衫不整地从屋内走了出来,冷目看向秦晚,将一封休书递到她面前:“这是休书,从此,你秦晚不再是我居家的少夫人。” 秦晚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那封休书,颤抖地问:“你凭什么休我,居思澜?!”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秦氏不欲生育,不可再留!”说罢,居思澜转身进入房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秦晚攥着那休书,仿佛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冰水,让她全身都冷了。 她将那休书撕得粉碎,像雪一般扔在地上,恨道:“居思澜,这休书我不要!我也不会离开居家!你休想赶我走!” 说完,秦晚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委屈地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幸福这种东西,看上去那么近,甚至触手可及,可当她伸出手去,却总瞬间就落了空。 秦晚回到西院,怔怔地望着天空,湛蓝如洗,偶有流云。 她看着手里断成三节的翡翠簪子,漂亮的小朱雀雕刻的精致,它落在一支海棠花枝上,看起来是那么精神。 秦晚深深吸气,想到从昙花书苑内见到的翠儿,她握紧了拳头,心口疼得几乎呼吸不得。 所有的记忆奔涌而出,她追逐了近三百年的梦,到头来是一封休书。 她不信,她不信居思澜会这般绝情。 于是,秦晚还是像往常一样,侍奉婆婆,照顾小姑,顾全居家所有的生意,沉着地,自控地继续做着她该做的事。 居老夫人知道秦晚与居思澜闹了矛盾,试着说和了许多次,但居思澜的脾气倔得像一块钢板,根本不给秦晚一丝和好的机会。 秦晚在居家又住了三年,除了每年七夕收到居思澜的一封休书外,他再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秦晚每每都是拿着那休书,站在昙花书苑门前,将它撕得粉碎,再转身离开。 秦晚不相信,居思澜不喜欢她,不爱她。她以为只要她的心足够强大,只要她死赖着不走,居思澜就绝对会再见她。 可让秦晚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在第四年春天,当院内海棠树已经长到二层楼那么高时,昙花书苑里传来了翠儿有孕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秦晚用了整整五日才慢慢接受,她流尽了眼泪,彻底看淡,也不再奢求。 秦晚随后说服韩老夫人,交出了手中所有的钥匙,搬离了居家,住到了池州城外的九子山莲花庵。 她对老夫人说,她可以为翠儿腾出空间,但居家少夫人的名分永远都是她秦晚的。 老夫人心中不舍秦晚,答应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里,秦晚住在庵堂,白日和庵里的小师父念经吃斋,面对佛祖,乞求着居思澜的平安健康,这也是她唯一能够再为他做的。 秦晚不懂,在这段感情里,她做什么,怎么做,到头来都是错。 这就是天界传说中比天雷劫更难渡的情劫吗? 真的是太难了。 巨大的寂寞慢慢蚕食着秦晚的精神,她像是失去了目标的飞蛾,没有可扑的火,也就彻底失去了光明的意义。 忽然,秦晚好想回家,好想她的母亲,也好想秦河。在凡界的这条路上,秦晚走了近三百年,她感觉自己带着回忆走了太远太远,甚至忘了家在哪里,也忘了,该再怎么找到它。 秦晚把自己关在莲花庵里,除了种花种菜,再就是练字抄经,就这样画地为牢地过了五年。 五年里,她依旧每年七夕可以收到居思澜让人给她送来的休书。 她将休书当着送信人的面撕碎,然后笑着目送那人离开。 秦晚觉得她没有做错什么,不该受到他这般对待。 所以她绝不接受他不要她了。 这是秦晚的底线,不可越过。 之后的一天,居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朱儿匆匆赶到莲花庵找秦晚,说老夫人被气病了,半昏迷半清醒地口口声喊着秦晚的名字。 秦晚匆匆收拾东西跟着朱儿下山,路上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老夫人气得这般厉害。 朱儿跟秦晚说,是翠儿和长工的私情被老夫人发现,在一顿鞭子下才得知小少爷根本不是少爷的亲生的。 “这些年少爷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碰过翠儿,只是拿她当个幌子,尤其是当少爷知道翠儿意外有孕后,还帮她隐瞒下来,将翠儿和那长工的孩子认作自己的儿子,就为了满足老夫人求孙子的心愿。”朱儿对秦晚说道,“老夫人一边气翠儿的所作所为,一边气少爷将您赶走,就这么病倒了。” 秦晚听的全身都在打颤。 她回到居家,一跨过大门的门槛,就见到居思澜在厅前等着她。 而秦晚在八年后重见居思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秦晚带着委屈了八年的怒气,用尽了力气,根本不顾及居思澜是个病人。 可接下来,秦晚却抱着居思澜,埋在他胸口大声地哭了起来。 “够了吗?!还不够吗?!你还要我怎么证明我喜欢你,我爱你?!你要再耗我八年,看看我会不会变心和改嫁?”秦晚一边哭一边从这居思澜大声地怒骂道,“我告诉你,无论再过八年也好,八十年也好,八百年也好,我秦晚都喜欢你,就算你不要我,就算你负了我,我也喜欢你,我秦晚就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喜欢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变!” 居思澜眼眶浸润,反手紧紧将秦晚抱入怀中。 他此时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虚弱不堪,已经再没有力气将秦晚拒之门外。 “我想放你走,你为什么不走?陪着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你到底图什么?”居思澜虚弱地问着秦晚。 “我说过,我只图夫君的钟情,别无所求。”秦晚哽咽着,她已经感到居思澜已经瘦的像一道清风。 秦晚以前并不觉得时间紧迫,若无意外,作为秦夜王族的正统王姬,她的寿命可以等同于无限。 可现在,秦晚觉得每一刻都是紧迫而稀缺的。他们白白浪费了八年的时光,留下的岁月已经不多。 秦晚重新搬回到了居家大宅,日日守在居思澜身边。 老夫人见她回来,身体也渐渐好转,经过老夫人的同意,秦晚将居家所有的药材生意都转移出去,换成钱银和房屋地契存了起来。又裁撤了一部分丫鬟下人,只留下几个老夫人的心腹,照顾老夫人的日常起居。 而她和居思澜,就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般,秦晚白日亲手做饭打扫煎药奉茶,到了晚上就借着烛光给居思澜读书,再后来她就给他讲天界的趣事,讲神仙的故事,讲她是一名来自天界的小仙女,辗转来到人世渡劫,而他就是她的劫。 居思澜听得时候带着淡淡的笑,几乎没有力气的手慢慢牵起秦晚的手:“对不起,晚儿,是我错了……” “嗯,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秦晚哭着说,“因为你,我的劫死活都渡不过了,我永远也不能回天上继续当我的仙女了。” 居思澜带有愧疚地帮她擦擦眼泪:“可惜这错,此生是无法再改过了,等来世我再弥补,好不好?” 秦晚嗔道:“下一世,我再也不找你了,就算你找到我,我也不要你这么轻易地得到我!我要你好好地感受感受我追你追得有多难,有多苦,有多寂寞!” “好。”居思澜笑着答应下来,“晚儿,你还有什么遗憾,都告诉我,我来世都一起补给你。” 秦晚想了想:“大婚的时候,你都没有来接我……揭喜帕和喝合卺酒的时候,你也别别扭扭的……” 居思澜:“那我补给你一场最好的婚礼。” 秦晚:“我还想要一根新的,摔不碎,丢不掉的簪子,你给我的那根还没戴就碎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居思澜:“嗯,我记住了。” 秦晚:“我还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并且咱们两个要一起看着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居思澜点头:“好,我都明白了。” 就这样,平平静静的日子过了不足四个月,院子里的海棠花还没有开,居思澜就离世了。 他们到最后,也没有一起看到居家院子里盛开的海棠花海。 秦晚安顿好居老夫人之后,按照居思澜的意思,乘船来到长河中央,将他的骨灰洒在了长河之上。 看着随江而逝的骨灰,秦晚觉得这一生,没有什么可再留恋的,便跟着跳入长河之中,让河水卷着她的眼泪,慢慢地湮没…… 第270章 逃离这个世界 这一次,秦晚没有死,而是被冯浔救了下来,带到了水园。 冯浔说他受白帝所托照顾秦晚,并劝她在凡间三百年的时间就要到了,不如就在水园住下来,等待历劫重返天界。 可秦晚还想去找居思澜的转世,她并不想返回什么天界。 于是秦晚在水园各种寻死,却一次次被冯浔救了回来。 冯浔派借住在水园的龙女沐阳看着秦晚,只要她寻死,就立即把她救活,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就这么折腾了一年,秦晚仍旧没找到任何机会把自己弄死。 “冯浔!要么放我走!要么让我死!二选一!”秦晚从水园最高处跳落失败后,怒气冲冲地来到冯浔面前。 冯浔道:“白帝陛下有命让我看着你。” 秦晚:“你们为什么要看着我,我有权利要求自由!” 冯浔被她的执着打败,叹气道:“晚晚,我带你去见个人,你就都明白了。” 秦晚一脸疑惑的跟着冯浔乘着龙离开水园,奔向天界,来到月老住的香火琳宫。 “冯浔,你带我见月老做什么?”秦晚问。 冯浔沉默不语,而是带着秦晚来到月老面前。 月老见到冯浔和秦晚,笑着捋了捋胡子:“河神大人,秦夜王姬,两位怎么有空来我这香火琳宫?” 冯浔看向秦晚:“月老掌管天下姻缘,你心中若有疑问,就问出来。” 秦晚想了想,问道:“月老爷爷,我听说你是以红绳相系男女,确定天下姻缘,那我手上红线那头的男子,现在人在何处?” 月老奇怪地看向秦晚:“王姬说笑了,小老儿我从未给王姬您绑过红线。” “什么?”秦晚不信,“我在凡间和一名男子纠缠了三世,怎么会没有红线相牵呢?” 月老笑笑,解释道:“小老儿的红线所牵之男女,即使经历“仇敌之怨,贵贱从宦,天涯悬隔,”等折磨,也会化解一切最终成为夫妻,白头偕老。可相反,如若没有红线相牵,无论这对男女如何情投意合,都无法终成良缘,还会遭遇情伤,难得善终。” “竟然是这样!”秦晚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然后将它伸向月老,“那您能不能现在就给我系一条,我跟您说那个男人是谁!” 冯浔抱臂看向秦晚,无奈地摇摇头。 月老呵呵地捋着胡子大笑起来:“王姬性子直爽,却让小老儿做了难。这世间姻缘早就记在《天下婚牍》的书中,小老儿只是遵照书中所载,在男女初遇时帮世人牵线罢了。书中没有的情缘,就算小老儿想要去牵,也牵不上咯。” 秦晚一听,立刻皱了眉头:“那有什么办法,让情缘落在书上?” 月老想了想,认真道:“缘分宿命早已注定,想要改变,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王姬小殿下莫要强求,其中艰难险阻不想而知。况且就小老儿所算,王姬想要情牵之人是昊天神君的一丝残念所化的魅灵,它的存在完全是为了王姬小殿下在凡间时有个陪伴,待您重返天界,它也将不再轮回。” “什么?!”秦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怪不得他与昊天如此想象,一开始秦晚只是觉得是个巧合,毕竟昊天是神,他是人,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是亲戚,可秦晚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昊天的残念。 昊天与她有着杀母屠族之仇,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爱上昊天,哪怕是他的一丝残念! 秦晚彻底懵了。 原来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月老道:“命运可以纠缠不清,但情缘另有安排,有缘无分,情深缘浅之事世间并不少有。王姬小殿下还是越早分清,越能看破。” 见完月老,冯浔带着秦晚回到了水园,她一路无言,沉默地像深海里潜藏的鱼。 秦晚回到惊岚殿,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 冯浔无奈,便让沐阳搬入惊岚殿,陪着秦晚。 渐渐的,秦晚习惯了在水园的生活,她偶尔会跟沐阳一起去逛水族的街市,也会亲手做些菜肴请冯浔到惊岚殿来吃饭,日子说是修行,更像是百无聊赖的度日如年。 沐阳看得出秦晚过得不开心,她时常叹气,偶尔看着水面落泪,郁郁不得欢。 “秦妃姐姐,你为何不嫁给河神大人?他真的很喜欢你。”沐阳问秦晚。 秦晚摇头:“因为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嫁给河神大人。” “可河神大人好可怜,你叹气时,他就会皱眉头,你哭的时候,他还会在惊岚殿外偷偷陪着你。姐姐,你换个人喜欢不行吗?” “沐阳,忘记一个人需要用的时间,比记住他的时间要长很多很多,而忘记一个爱的人,单单靠时间还不够,还需要很多很多的眼泪,感受很久的痛苦,甚至还要消耗掉余生所剩无多的欢愉,学会不去听内心的声音,不再去想那些曾经我们在一起的片段……我现在想从一段感情中挣脱出来,单单这样就已经耗干了我所有的精力,我哪还有力气再去爱上第二个人。” “有那么复杂吗?”沐阳有些不相信地看向秦晚。 秦晚摸摸沐阳的额头:“小沐阳,你以后可别学姐姐,喜欢上一个最不该去喜欢的人。” 沐阳撇撇嘴:“看秦妃姐姐你这样,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过,我决定以后都不要喜欢上任何人了。” 秦晚苦笑:“那倒不至于,喜欢和爱是很好的东西,你应该经历。” 沐阳又问:“姐姐,那什么喜欢,什么是爱?” 秦晚挠了挠头道:“爱比喜欢简单,爱像撒娇一般只想和他一起,让他只对你一人绽放笑颜。喜欢则更多是敬畏、执着、奉献、牺牲……这些都会带来痛苦,痛苦或许会消灭爱,却驱逐不了你心头的那份喜欢。” 沐阳皱眉:“姐姐,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糊弄我不懂,故意说反了。” 秦晚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秦晚在水园里又过了一年的时光,她拼尽全力逃离回忆,却又总是沉湎,不得抽离。 忽然有一天,冯浔救了一名身着红衣喜服的女孩回水园,让秦晚有些诧异,这才从沐阳口中得知,人类有每五年送一个新娘给冯浔的习俗。冯浔将那女孩安顿在水园里当洒扫侍女,而五年前的那个“新娘”,则被冯浔带去喝了河底暗泉的水后,送回了人界。 “那河底暗泉的水是做什么的?”秦晚问冯浔。 “暗泉可以洗净那女孩关于水园的记忆。”冯浔答。 “什么记忆都能洗掉吗?”秦晚又问。 冯浔看着她,点头:“嗯,所有你想要洗去的记忆,它都可以帮你。” “……我再想想,”秦晚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可我舍不得。那些痛苦和欢乐都是真实的,我真的舍不得。” “好。”冯浔答应她。 秦晚又在水园度过了三年,她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了越沉重,慢慢变得不堪承受。 “冯浔,我受不了了,给我一杯暗泉的水,再把我送到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去,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再想,也再不会与他相遇。” “即使失去记忆,你也可以一直留在水园。”冯浔劝道。 “不,我想去其他的世界走走,散散心。”秦晚坚持,她想要逃离这无边无际的痛苦,甚至不想在处在这个时空之中。 “好,我帮你。可你要答应我,如果你再回水园,就做我的妻子,再也不要离开,这是我开出的条件。” “嗯,我答应你。谢谢你,冯浔。” 第271章 得寸进尺 秦晚从水镜中得知一切后,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大口气。 她觉得冯浔很厉害,能把她的魂魄送到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让她修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和四年高等教育,终于锻炼出了一颗可与命运抗争的心,并将她无用的理想主义思想,彻底改造成了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成为一名新时代的四有青年。 单凭这一点,秦晚要给冯浔大大地点一个赞。 不过或许是祖国建国后破了四旧,她这个违背唯物主义核心观点存在的生物,最终还是被踢回了这个世界,但在祖国学习的这些年,比她过去数万年的修行收获得还要多得多,受益匪浅,实属难得。 但凡要是现在的秦晚碰到之前的事,呵呵。 公子路让她出卖韩俢宁,做梦去吧!先把公子路卖给韩俢宁再说。 至于宋君丞,那她挺着肚子也能跟他私奔了,带着娃上不了战场,也可以在后方给他加油助威,摇旗呐喊。她要分分钟干了大燕王朝,让宋君丞一统山河,看谁敢说个不字。 再说居思澜,秦晚真是气自己是个废物,他敢出轨丫鬟还冷暴力,那她得刀劈了它昙花书苑的门,在举着火把咆哮:“居思澜,你二大爷的,这日子能过得过,不能过也得过!信不信本姑奶奶把你这居家大宅给烧了,看你还敢不敢嘚瑟!生孩子我想生生,我不想生,所有催生的都给我滚蛋!生育权是姑奶奶作为女性的基本权利,谁也别想拿这个要挟我!” 越想越生气的秦晚,一脚踹向脚边的大石头,扭头撇着嘴问:“冯浔,我以前那么窝囊的吗?” “……”冯浔没有回答。 秦晚“啧”了一声,揉了揉眉心:“这水镜里全是我的黑历史啊……往事不堪回首,真是想起来就恨不得扇自己。怪不得我自己都不想想起来这些事,呼,还是忘了得好。” 冯浔:“……” 秦晚:“冯浔大人,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 冯浔:“……” 秦晚:“那你那时候眼真瞎啊!” 冯浔:“…………” 秦晚耸了耸肩膀,伸了个懒腰,左边抻抻胳膊,右边抻抻胳膊,然后左右伸平双臂,来了个肩周大回环,然后淡然地笑笑,对冯浔说:“虽然这些记忆很糟糕,但知道了后,现在我反而觉得还好。宁亦对我还不错,我们俩磕磕绊绊的,也走到现在了。月老不是说,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可以挑战一下他手里那本记录姻缘的书,给自己拼出一道姻缘来。毕竟当年的某位青丘女君不都成功了,我未尝不能试试呢?” 冯浔:“晚晚,你答应过我……” 秦晚赶紧摆手:“不算不算,我答应嫁给你的事儿不认了。再说我也不是自己主动回水园来的,是被那个可恶的巫祝神婆丢下来的,不能作数的。” 冯浔气恼,却见秦晚耍赖地一笑,眼眸清凉,内心决绝。 秦晚变了,她不再是那个一门心思追逐爱情的小仙女,而是学会了思考和权衡,即便骨子里仍然倔强又执着,但却更有力量,难再被击倒了。 冯浔觉得是他小看了现在的秦晚,她不知不觉已经能承载住更多的荆棘和疼痛,并找到一条给自己的出路。 “冯浔,送我回宁亦那里吧,放心,我能扛住这次的人生,这次我不会再让它变得像原来那般糟心的。”秦晚双手抱拳,向冯浔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冯浔沉默良久,终是在秦晚乞求的目光中点了头。 …… 人界,池州水岸,月明星稀,正是午夜子时。 冯浔亲自将秦晚送上水面,然后在她眉心一点,传入一丝神力:“自此之后,你即可在水中自由呼吸。” “真的吗?!”秦晚摸了摸额头,“那我岂不是掉到水里也不会淹死了!” “虽然如此,但也可能会被鱼吃了。”冯浔道。 秦晚努了努嘴:“河神大人,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冯浔:“若有困难,随时来水园找我。” 秦晚想了想:“您的水龙把我家宁亦伤的那么重,我听说河神的丸子包治百病,给我点您的神药呗?” 冯浔无奈,抬手幻化出两颗药丸,放在了秦晚手中:“此药可解水毒,疗伤极佳。” 秦晚收下药,又腆着脸说:“那您以后能不能不要让长河随便发洪水?” 冯浔看秦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脸色冷了:“……” 秦晚才不管冯浔高不高兴,更加“恬不知耻”道:“至少在宁亦当着皇帝的时候不要随便发洪水,还有就是如果我以后有了儿子,我儿子要当了皇帝,您也不要随便发洪水,我孙子嘛……那我管不了那么多。不过能不能也不要大旱,更不要大涝,最好年年风调雨顺?” 冯浔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晚晚,得寸进尺了。” “嘻嘻,拜托了,河神大人,您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呗。”秦晚脸皮已经比城墙还要厚了。 冯浔呼了一口气:“我能答应你这百年间,九州水系不会经历大的洪涝,但至于能否风调雨顺,那是龙王的事,你求错神了。” “谢谢您,河神大人!”秦晚笑得灿烂,转身跳下水波,落在河堤上,回头向冯浔挥手告别。 冯浔轻叹,架着波涛回水园去了。 秦晚一直目送冯浔离开,这才转身蹦蹦跶跶地向北戎军驻军大营跑去。 夜半军营,守卫兵看到秦晚时,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 现在整个军营都在传秦夫人不是凡人,士兵们各个将秦晚传得神乎其神,又敬又畏。 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秦夫人悄无声息完好无损地突然回来,可把这些当兵的吓个不清。 “都别跪了!快放我进去,我还担心陛下的伤呢!”秦晚朗声道。 那些士兵赶紧起身,恭恭敬敬给秦晚让了路。 袁英在营帐中听到秦晚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赶紧出营来看,正巧白子仙和烈馐也同样出了营帐,他们看到秦晚,全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秦晚快步来到他们面前:“宁亦呢?他的伤怎么样?!” 袁英赶紧带着秦晚来到主帐:“百里大人已经给陛下处理的伤口,但陛下肋骨骨折,体内也中了水龙的毒……” 秦晚听后,点点头直接掀开营帐帘,探身而进,冲着因看到她而满眼惊异的宁亦朗声道: “宁亦!我回来了!” 第272章 筹备大婚 北戎军浩浩荡荡地返回寒城。 洪水被退,两岸百姓庆幸之余也各个心有余悸。 宁帝因池州一城得罪河神而屠灭了整个城市,最后直接把整个池州都烧了,这手段让人惊愕。 但对于打击邪教这种事,伟大祖国多年教育秦晚决不能心慈手软,更不能让他死灰复燃。没有点雷霆手段,是无法彻底铲除像池州这么一个巨大的邪教组织集团的。 所以秦晚认为宁亦屠灭池州,主观上是因为她被沉了河,客观上剜去九州大陆上的一大毒瘤,震慑九州所有邪门歪道妄想干预政事的门派教宗,从主客观两个方面来看,又站在秦晚她自己的角度来说,完全无可厚非。 对于百姓来说,天灾人祸发生在别人身上,不过是个瓜,他们只会觉得池州人咎由自取,谁叫他们得罪河神大人引发滔天洪水,最后还是英明的宁帝以一城换取长河两岸几十座城池的安宁。 所以池州之后,长河流域百姓也不再受灾受难,整个国家重新归于安泰,一切又重新欣欣向荣,挺好的。 “宁亦你的伤还疼吗?”秦晚坐在马车里,关心地问道。 宁亦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摇头安慰:“晚儿带回来的药很有效,已经好的差不都了。” “那就好。” 秦晚抬起手,摸摸宁亦的脸,很是心疼,嗔念着说:“你怎么会那么傻,以后再别随随便便去挑战神族了,他们各个都是数万年数十万年道行的老怪物,河神大人更是从上古洪荒就存在的大神,你也是胆子滔了天了。” “你敢叫他们老怪物,胆子也不比我小。”宁亦握起秦晚的手,目光柔和。见到她平安回到自己身边,宁亦觉得一切都值得。 “嘿嘿,我也是私下里敢这么说,当面还是要毕恭毕敬的。”秦晚吐了吐舌头,“不过幸好河神大人救了我,不然你又要满九州找我看我又在哪里重生了。” “晚儿,你能不能答应我,离所有的危险都远一些,我真的很怕自己有时保护不了你。”宁亦眉间有着愁容,就算他是这九州最强大国家的皇帝,面对秦晚,仍是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宁亦,就算我说我以后乖一点,你真信吗?”秦晚挑着眼角,嘿嘿笑着说道。 “不信。” “那不就得了。”秦晚嘻嘻笑着靠在宁亦的肩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宁亦以为秦晚要睡一会儿,便陪着她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秦晚仍闭着眼睛,却轻轻地开口:“宁亦,我爱你。” 宁亦听到,抬起一只胳膊,将秦晚搂在怀里:“我知道,我也爱你。” 秦晚:“宁亦,你会一直爱我吗?” 宁亦:“会。” 秦晚:“一直只爱我一个,生生世世都只爱我一个人,你会烦吗?” 宁亦:“不会。” 秦晚瞪圆了眼睛:“回答错误!你要说求之不得!” 宁亦笑着捏起秦晚的下巴,在她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求之不得……” …… 回到寒城,秦晚的心情大好,开始事无巨细地亲自主持她和宁亦大婚的各项事宜。 流萤觉得奇怪,之前自家娘娘对大婚事宜都是得过且过,能不啰嗦就不啰嗦,能精简就精简。可去了一趟池州回来,娘娘却把过去百年戎国皇室每一次重大婚礼的仪典搬了出来,堆满了整个重华殿,一条一条研究古制,势要将她自己的大婚办的,娘娘原话怎么说来着,“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苗蓬得着旨意,宁帝专门拨重款用来举办这场婚礼,金额大到让苗蓬这个九州第一精算师咋舌。 可过了几日后,苗蓬却像宁帝汇报道,秦夫人不仅没有用那笔拨款,反而还挣了不少金银。 宁帝不解,问苗蓬怎么回事。 苗蓬说秦夫人发了一道大婚用品的“招标”案,从绫罗绸缎到珠宝首饰、器具用品,每一项都让九州商贾进行“投标”,谁家的产品中了标,就提供给这场九州最瞩目的婚礼免费使用,而这些商贾会得到一个“晚晚推荐”的荣誉牌匾。 为了得到这个“晚晚推荐”的牌匾,九州商人们几乎挤破了头,如雪的产品设计图送到典仪司,让整个典仪司忙得通宵审核,叫苦不迭。 不仅如此,秦夫人还发布了五十张观礼金券,九州之内,价高者得。凡得此券者,可在大婚当日进入皇城观礼。一时之间,这金券的价格飙升到了千两黄金一张,且被九州富豪们争抢地头破血流,甚至还有江湖人士为这金券展开决斗。那可真是财富与实力的竞争,精彩绝伦。 而坐收渔翁之利的秦夫人赚的盆满钵满,而此举也变相地做了一次戎国内部商贾势力的摸底调查,把有钱有实力的商贾名单整整齐齐地列了出来,交到了宁亦的面前。 而当宁亦下朝回到重华殿时,不禁吓了一跳。 原本空旷简约的重华殿里摆满了个各种日常用品,其中不乏金银玉器珊瑚绫罗,更多是独具匠心的日常设计,琳琅满目,数量多的让人无处下脚。 秦晚正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挨个研究着,看到宁亦回来,嘻嘻笑道:“我准备出一个‘寒城夏季大赏’的榜单,挑选出十件我觉得物美价廉适合老百姓平时使用的产品列在榜上,然后发布出去,而且以后每个季度发布一次,这样我就不用花钱就可以得到宫外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了。” 宁亦揉了揉额头,戎国的财富足以让秦晚吃喝玩乐花销不愁,但秦晚非得独辟蹊径变着花样折腾,永远不让人省心。 除了大婚的花销使用外,秦晚将多余的钱拿出来,在寒城南山护国寺旁又动工修建了一座供奉白帝天君的玄尊观。 秦晚给宁亦的解释是,虽说白帝天君肯定是无法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但大婚也不能不请白帝天君来,唯有给白帝天君建一座道观,方显尊重。 至于其他参加大婚的嘉宾,典仪司整理出来拿给秦晚审阅。 除了像白石道人这样肯定要请的师门长辈,还有季言七公主这种好友亲戚外,还有一些秦晚并没有怎么听说过人也列在了名单之上。 其中有个人身份最是让秦晚感到奇怪。 秦晚拿着名单指给宁亦看:“宁亦,这个叫做‘宁焰’的人是谁?为什么他在皇亲国戚的名单里,备注却是空白?” 宁亦看着那个名字,微微蹙了下眉头:“他是我父皇和狐族女王玉藻所生之子,自幼生活在妖界。” “狐族?妖界?没想到先皇还很厉害,不仅有天界神族的妃子,还和狐族的女王有段姻缘。”秦晚拍了拍宁亦的肩膀,“你比你爹在女人这方面可是差远了……” 宁亦伸手掐了一把秦晚的腰:“又胡说八道。” 秦晚吃痒一躲,反手就去挠宁亦。 宁亦一把握住秦晚不安分的手,笑着说:“不过我登基大殿的时候他都没有来,估计你我大婚,他应该也不会来了。” 秦晚点点头:“那可惜了,据说狐族长得都好,我还想见见呢,可惜了。” 第273章 针锋相对 让秦晚意想不到的是,狐族少主宁焰不仅来了,还带了一整支奢华艳丽的狐族乐舞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寒城,直接入住在以前的摄政王府。 妖界狐族与天界九尾狐神一族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妖就是妖,除非修行得道,永远都只是妖罢了。 小白大人甩着尾巴向秦晚解释道,很显然小白大人这样的地仙并不喜欢妖族,一方面是因为狐狸属于犬科动物,和小白大人八字不合,另一方面总有人误认小白大人是普通猫妖,这让他十分不爽。 但秦晚并不在意狐族是妖还是什么,因为但凡狐狸,颜值赛高,又美又艳,让人心驰神往。 知道宁焰到了寒城后,秦晚就更迫不及待想要狐族的人了。 而宁亦为了满足秦晚的好奇心,特提前举办宴会,一是为宁焰这位地位特殊的小王爷接风,二是让秦晚早点能看到狐族乐舞。 可出席晚上宴会的裙子让秦晚犯了愁,鲤鱼将所有的宫装让她挑,她挑了半天也没选中一件。 望着镜子里平平无奇的五官,怕是再怎么打扮也白瞎。 最后秦晚选了件简单得体的宫装,就去尚华殿参加宴会去了。 见到宁焰的第一眼,秦晚彻底理解了那个形容词“妖里妖气”,也明白了小白大人那句“妖就是妖”。 宁焰也好,他身边带着的花魁也罢,美是美,媚也是真媚,但全不是秦晚的菜。这世上有许多人追捧妖媚的风格,可偏偏秦晚不感兴趣。 看乐舞团的时候,那些参加宴会的大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甚至连宁亦都看得津津有味,唯有秦晚恹恹地打着哈欠。 倒不是舞蹈不好看,也不是曲子不好听,更不是花魁唱歌的嗓音有问题,可秦晚就是感觉大失所望。而这种失望只是口味不搭,倒不是那表演真不好看。 在秦晚打了第十个哈欠之后,就开始想着这宴会什么时候能结束,她好想回重华殿睡觉。 秦晚的表现,全部看在坐在主宾席上的宁焰眼中,他挑着眉角用余光审视这位被人们传得玄乎其玄的秦夫人,普通的五官,乏善可陈的身材,看起来傻乎乎的,脑子应该不怎么好使。 尤其是宁焰看着他特意排演的狐族乐舞完全不得秦晚欣赏的时候,心中莫名生出一团气来。 宁焰觉得,就这么一个无聊且没有什么审美可言的人族女子,竟能受到皇兄宁亦的独宠,真是可笑。 看着秦晚一脸厌倦的表情,宁焰觉得他不得不拿出手中的王牌震慑一下这位王妃,打压一下她傲慢的气焰。 这么想着,宁焰抬起胳膊拍了两下掌。这时,从舞台下款款走上来一名头戴面纱的狐族女子,赤瞳银发,肌肤比雪还要白上三分。单单看那双红色的剪水双眸,就足以勾走宴会上一半人的魂。 秦晚瞥了一眼那女子,就好比世界上最好的红酒配鹅肝放在她面前,好是好,贵也是真贵,但是还是提不起筷子夹不动这盘菜。 “小女酝符,参见陛下。” 秦晚看到那酝符秋波相送的媚眼直直地送到宁亦面前,在心里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在丝竹的伴奏下,酝符舞姿确实倾城,尤其是带着面纱这般半遮半掩,完全撩到了在场众人。 秦晚看着她那面纱,忽而想到有一部她看过的电视剧,里面的女主怼女二戴面纱是“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是待价而沽”,这话说得实在是一针见血。 酝符一舞跳完,引得满堂喝彩。 这时宁焰站起身,走到殿前,拱手道:“皇兄陛下,您大婚将至,臣弟身在物资匮乏的妖界,没有什么像样的大礼相赠,想来想去,我狐族最珍贵的最好的礼物莫过于狐族的女子。所以这酝符就是臣弟献给皇兄陛下的新婚大礼。” 宁焰说完,斜眼瞟了一眼秦晚。 秦晚觉得倒还好,可在座朝中众人全都是目瞪口呆。 东夷公主、陈家、孙家的事没过去多久,如今谁还敢往宫里送女人,还是在这个时候,那绝对是不要命的主儿。 秦晚看看宁亦,他只是端起酒杯淡然地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秦晚。 秦晚撇了撇嘴:“酝符姑娘先摘下面纱来让我们看看模样呗?” 宁焰拦道:“秦夫人,既然是本王送给皇兄陛下的礼物,还是等皇兄陛下宴会结束后回到寝殿亲自鉴赏比较好。” 秦晚点点头:“哦,说的有道理。可是宁焰殿下,您只给陛下带了礼物吗?有没有给我的呢?” 宁焰没想到秦晚会向他也讨要礼物,一时没有准备,只能笑笑:“不知秦夫人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殿下送了一只狐狸给陛下当宠物养在宫里,也送我一只呗?”秦晚脸色带笑,眼波如刀,毫不客气。 宠物! 宁焰没有想到秦晚会如此不客气地回击。 她这般说,不仅折辱了酝符,更是蔑视了这个狐族。 宁焰怒视秦晚,明明是他先挑衅,却被秦晚一句话怼地说不出话来。 秦晚见宁焰掉了脸面,乘胜追击:“看宁焰殿下的表情,看来没有准备同款另一只,不过我也不需要这么好看的,在你们乐舞队里挑一只给我就行,反正我也不会养狐狸,随便养着玩玩而已,也不用太名贵的品种,毛色好,身体健康,少得病的就行。” “你!”宁焰大怒,他们狐族在妖界也是响当当的大族,从未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下如此侮辱。 秦晚毫不在意宁焰的怒气,接着说道:“对了,我听说狐狸高兴也会像狗一样摇尾巴,生气也会呲牙炸毛……这位酝符小姐姐这么漂亮,还带着面纱,我很好奇,她摇尾乞怜巴结求宠时,和发怒呲牙生气炸毛的时候,都会是什么样?” 秦晚说完,整个尚华殿鸦雀无声。 宁焰此时被秦晚三两句话气的脸都绿了,可看秦晚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完全是在等待他“呲牙”“炸毛”的样子。 “好了晚儿,你若喜欢,这狐族女子朕就转送给你了。不过妖族并非宠物,你将她当作普通宫女即可。”宁亦此时开口,打断了秦晚和宁焰之间气场碰撞,避免他们二人继续针锋相对。 宁亦倒不是怕秦晚生气,而是担心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在这么下去,要在秦晚跟前吃了大亏。 “多谢陛下。”秦晚恭敬向宁亦行礼谢恩,转头瞅着宁焰,斜着嘴角胜利一笑,“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么酝符姑娘晚宴之后就随我回重华殿吧?” 酝符一听,行礼称是。 而此时的宁焰,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酝符是他一手培养的绝色佳人,就这么被秦晚三两句话撬走了去给她当宫女,真是让他气得要狂吐两口狐血。 第274章 上门找茬 第二日,大婚的筹备工作基本完成,秦晚终于得了一日闲,抱着耀星的琴,叫着鲤鱼和酝符一起去九曲桥湖心亭学琴。 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关灿烂地照射在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她多日未练,弹得相当得烂。 鲤鱼虽然已经习惯秦晚怎么学也精进不了的琴艺,但酝符听后还是忍不住皱眉。 秦晚当然知道自己弹得不怎么样,边弹边唱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娘娘,您别弹了,可惜了耀星公主的琴。”鲤鱼在一旁吐槽道。 酝符听鲤鱼敢这么跟秦晚说话,面露讶色。 “我这不是还在学习中吗?鲁迅先生说过,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肯定能学会的。”秦晚嘿嘿一笑,继续边弹边唱。 这时,一个“妖里妖气”的声音突然传到了湖心亭:“没想到秦夫人长得乏善足陈,琴艺和嗓音更是惨不忍睹。” 秦晚停下手中的琴,看到宁焰抱着胳膊,一摇一晃地走上九曲桥,狐媚子的眼睛缝里透着满满的鄙夷。 酝符看到宁焰,立即向他欠身行礼:“少主殿下。” 看到酝符一身宫女衣裙,宁焰心里一肚子火,明明想着让她成为皇兄陛下的妃嫔,这样能够为狐族在人族这边寻找强大的盟友,可谁承想被眼前这位毫不起眼的秦夫人给摆了一道,真是让他越想越气。 秦晚停下手里的琴,站起身走到宁焰面前,嫌弃地说:“你行你弹一个,不行别哔哔。” 宁焰没想到秦晚不仅脸皮很厚,还对他不屑一顾:“弹就弹,让你知道知道本殿下的水平。” 宁焰坐到琴前,姿势端正,手指纤长,稍稍拨弄,琴音霎时缥缈悦耳,荡漾于湖间柳下,引来池中锦鲤,枝头黄雀,全来欣赏。 鲤鱼听得如痴如醉,酝符安静垂首静候在旁边,而秦晚则是站在湖边,看到水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宁焰非常得意地奏完一首曲子:“怎么样?是不是如听仙乐。” 秦晚实打实地说道:“技巧不错,就是曲子有点接地府,听起来阴森森的,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总体说来,还行吧。” 秦晚一边说话,一边脑里在猜,那水里反光的会不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竟然说本殿下的琴艺只是还行?!”宁焰向来自傲,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自是气愤不已。 秦晚转过身看向宁焰,认真道:“你这人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我说你的琴艺很不错,但这首曲子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所以还行。” 秦晚不想继续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她现在一门心思想找人去把湖里反光的那个物件给打捞上来看看是什么。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说着,秦晚就让鲤鱼收了琴,准备往回走找内廷司来帮她捞东西。 “慢着!”宁亦喊住秦晚,“就凭你这么个无才无色的女子,有什么资格嫁给皇兄陛下,当戎国的皇后?!” 秦晚一听,心想哪里跑来的熊孩子,管得还真多。她转过头,没好气道:“就凭宁亦喜欢我,你能怎么着?你觉得酝符这样的好,宁亦没看上也不能怪我。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像你的琴弹得再好我也不喜欢一个道理。再说,你要是觉得我不好,你去跟宁亦说啊,如果他不愿意换了我,你就撞柱子死谏,说不定能成功。” 说罢秦晚扭头就走。 “等等,你别走!本殿下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站住!”宁焰一见秦晚要走,直接追了上去,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臂。 秦晚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就是一掌还击。她本身就对昨日宁焰给宁亦献女人一事心里有火,现在宁焰登门来找茬,她更是烦得不得了。 于是宁焰和秦晚两人就在九曲桥上动起手来。 可论武功实力,秦晚哪里是宁焰这个半血妖狐的对手,且宁焰出手狡猾,速度极快,秦晚被他虚晃几招,很快就不占上风。 宁焰看秦晚打不过他,终于找到点自尊,下手也没了轻重,只见他前手故意一遮秦晚的视线,脚下就是狠狠地一绊,待秦晚失去平衡,后手又猛地一推。 哗啦——! 秦晚直接从桥上掉了下去,一头栽进了水里。 “娘娘!”鲤鱼见秦晚落水,吓得魂飞魄散,“殿下!快救救娘娘!” 宁焰得意一笑:“这水又不深,让她先呛上两口再说!” 鲤鱼急的跳脚,她恨自己明明叫“鲤鱼”,却根本不会游泳,白瞎了这个名字。 酝符想要跳水去救秦晚,却被宁焰一把拦住:“别管她,淹一会儿不要紧的。” 说着,宁焰对水中的秦晚喊道:“你要是想要本殿下救你,就求求本殿下啊!” 秦晚掉在水里,刚开始还紧张地扑腾几下,忽然感觉全身似乎有了一层屏障将她保护起来,她在水中竟然呼吸自如,甚至感觉不到湖水冰冷。 这就是河神大人给的神力庇护? 秦晚大喜,觉得这神力也太过神奇。 她刚想游上水面,忽然想到刚刚看到的水底的那个反光物。 反正已经掉水里了,干脆先把那个东西找出来,再游上去好了。 这么想着,秦晚掉头钻入水下,潜游在河底,回忆着刚刚在湖面上看到的那反光物的位置,在湖底的青荇和水草间摸索起来。 可在岸上看那反光物的位置和在水下去找的位置完全不同,秦晚在水底转了两圈才看到。 她惊喜地去拿,却发现那东西的另外一半竟在河泥之下,没办法,她只能伸手去挖。 而这时,站在岸上的鲤鱼彻底着了慌,大声惊呼:“不行!再这样下去娘娘就没命了!我得去找人去救娘娘!” 说着鲤鱼快跑到岸上,开始仓皇找人帮忙。 宁焰看秦晚整个人在水中一时没了动静,刚刚还满脸得意的样子,此时也绷不住了。 这时旁边的酝符也急了:“少主殿下,这秦夫人深得陛下宠爱,我曾听说陛下曾为她屠了整整一座池州城。她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 宁焰一听,咬了咬牙,啐了一声:“嘁,真是麻烦!” 说着,他也纵身一跃,直接跳入湖里,去救秦晚。 第275章 遗物 宁焰憋着一口气,在水里努力地寻找秦晚。 秦晚去十分淡定地在河泥里扒着她发现的“宝贝”。 宁焰终于找到秦晚,竭力游过去,拉住她的手就往水面上游,哪想到秦晚回头看到宁焰,心里觉得他烦,耽误她挖宝,一把就将他推开。 秦晚这一推不要紧,宁焰口中憋的那口气直接吐了出来,冰冷的湖水立刻涌入他的口鼻。 而就在这时,秦晚终于挖出了泥里的“宝贝”,竟然是一条非常漂亮的砗磲念珠。 当她将念珠缠在手腕上准备游上水面时,这发现身后的宁焰已经溺水。 “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烦呢!” 秦晚无奈,只能扛起已经淹到昏厥的宁焰,努力游到湖面,然后又废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上了岸。 这时酝符见他们二人上了岸,赶紧冲过来给帮着秦晚抢救。 “酝符,你会心肺复苏吗?”秦晚一边将宁焰口鼻里的淤泥擦干净,一边问酝符。 酝符不懂,慌忙摇头。 “那我跟你说哈,我压他胸口三十次,你给他仰鼻举颈,捏住他的鼻子,然后使劲给他嘴里吹两口气!懂了吗?”秦晚道。 酝符点头:“懂了!” 就这样,秦晚按压,酝符做人工呼吸,两人通力合作,终于把宁焰救了回来。 “咳咳……咳咳咳……”宁焰开始恢复意识,大口的湖水从他嘴中鼻子里流了出来。 “好了酝符,快去找太医来!”秦晚下命令道。 酝符立即站起身,匆忙去找太医。 宁焰睁开眼,朦胧中看向秦晚:“咳咳……咳……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我闲着没事救你干什么?!”秦晚见宁焰没事了,站起身将他晾在岸边,自顾自地检查她刚刚捡到的那串砗磲念珠,“还好,没有坏……” 这时内官宫女们匆匆跑了过来帮忙,不一会儿,酝符带着太医也赶到了。 秦晚看了眼酝符焦急的模样,对她说:“你去跟着你们家少主吧,我没事。” 酝符点头致谢,转身跟着太医和内官们,抬着宁焰离开了。 秦晚甩了甩湿了的头发,将手中的念珠给鲤鱼看:“鲤鱼,看我在湖里捡到的好东西!” 鲤鱼刚刚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娘娘!您刚刚真的是要吓死鲤鱼了!您要是有个不好,陛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哎呀好啦,我这不没事吗?走吧,我们回重华殿。”秦晚笑道,“对了,去亭子里把耀星的琴抱好,别落这儿了。还有就是,我落水的事儿,千万别跟宁亦说。” “就算我不说,陛下一会儿就能知道……”鲤鱼跑回亭子抱上琴,又返了回来,“娘娘,您就等着被陛下训斥吧!” …… 秦晚回到重华殿,流萤见她浑身湿透,满身污泥和水草,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您这是干嘛去了?怎么弄成这样回来?!”流萤皱着眉头,赶紧给秦晚包上一床被子,厉声责问道。 而鲤鱼则叫人给赶紧给秦晚打热水准备沐浴。 秦晚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天气太热,她虽然全身都是水,但是一点都不冷。 “我就是发现湖里有宝物,就下去捞。流萤你看,这砗磲念珠多好看!”说着,秦晚又开始给流萤展示她下湖一趟的收获。 流萤定睛一看,气得天灵盖都疼:“娘娘!咱们殿里什么金银首饰没有,翡翠玛瑙多得都没地方放了,单单是各国各州送来钗环钿头都堆了满满两箱,您非要下湖捞这么个砗磲做的念珠做什么!” “我喜欢!”秦晚拿着她的念珠,只字不提宁焰,笑盈盈地脱了衣服去洗澡了。 可就算秦晚不提,宣政殿已经第一时间受到了秦晚落水的消息。 宁亦直接撇下一众大臣,飞快地赶到重华殿,从鲤鱼那里得知秦晚正在沐浴,二话不说就冲进浴室里间。 “晚儿?!” 宁亦推门而入,直接把秦晚给吓了一跳。 “宁亦?你进来干什么?”秦晚看着慌乱的宁亦,奇怪地问道。 宁亦见秦晚不遮不掩,堂而皇之地就那么坐在烟气氤氲的热水里,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地皱眉说:“刚刚内司局来报,说你落水了。” “啊……也不完全是,”秦晚站起身,伸手拿起旁边衣架上的砗磲念珠,展示在宁亦面前,“看,我在湖里发现了这个,你知道这是谁的吗?为什么会在湖底?” 宁亦顺着她的话去看那念珠,结果看见的不止是她手里的念珠。 “坐回水里去!”宁亦命令道。 秦晚低头看看自己,扬了下嘴角,乖乖的坐回水里:“我头发那么长,该挡的都挡住了,你就算放心大胆的看,也看不到什么便宜。” “挡着才……你……!”宁亦刚刚因听到秦晚落水后的焦急,被她这么一句充满撩拨的话直接吹散了,“看你还有时间胡闹,应该是没什么事!” “你快过来,看看我手里的这个。”秦晚虽然坐在水里,仍旧不老实地伸出细白如新藕的胳膊,摇了摇手中的念珠。 宁亦无奈,只能走到她手边,接过她手里的念珠。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眸中变了神色。 “你认识这个?”秦晚问。 宁亦默然点头:“你从湖底捡到的?” “嗯呐,我看到它在湖底反着光,就把它捡起来了。”秦晚避重就轻地说道。 “这应该是……我母妃的。”宁亦将那砗磲念珠握在手中。 秦晚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宁亦很少提及他的母亲,秦晚也是在重华楼翻阅典册中看到过一点记录:东海,闾丘氏,宁王生母,早逝。 “既然是你母妃的遗物,那就还给你吧。”秦晚收回手。 “……是你找到的,自然就是你的了。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让内司局帮你,别自己动手。”宁亦将那念珠挂在衣架上,“好了,既然你没事,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回宣政殿了。” “宁亦!”秦晚叫住宁亦,“我会好好保存它的,不会弄坏也不会弄丢……你说,它是不是你娘专门留给那片湖里,就为了在咱们大婚前,把它送给我这个好儿媳妇的呢?嘿嘿,看来,你娘还是蛮喜欢我的。” 宁亦微微一怔,刚要迈出门的脚步又退了回来,停顿了一下,转过身走到浴桶前,不管不顾地直接将秦晚从水里捞了出来,猛然拥在了怀里。 秦晚被宁亦这么一抱,先是一愣,转而露出安慰的笑颜,反抱上宁亦的后背,又轻轻地拍了拍。 “宁帝陛下这是也学会撒娇了吗?”秦晚轻声笑。 宁亦没有回答,而是抱了秦晚好一会儿才放开。 “好了,我去换件衣服就回宣政殿了,晚上回来陪你用晚膳。” “好,快去吧。” 秦晚点头坐回水里,笑着跟宁亦摆了摆手。 第276章 报恩罢了 夜半时分,宁焰睡不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脑海里还是白日溺水时的画面,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人在拼了命救他,默默念着他的名字。正是那声声呼唤,让他睁开了眼睛。 宁焰看向窗外,寂静的夏夜,可以听到蛙鸣声声,也可以听到夜风吹过树林间的沙沙声。 他向来不喜欢素雅的东西,总觉得所有的美都应该是惊艳且繁杂的,可唯有今天,他的心发生了变化。 为什么皇兄会喜欢上秦晚那样的女子。 宁焰似乎有了答案。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看向皇宫的方向。 这时,酝符听到屋内的声响,轻轻推门进来:“少主殿下,您感觉如何了?” “很不好……”宁焰道。 酝符皱了眉,心提到喉咙:“您不舒服吗?” “酝符……距离皇兄的大婚典礼还有几天?”宁焰神色黯然地问道。 酝符在心里算了算:“算上今天,还有三天。” 宁焰紧紧握了拳,没说什么。 酝符微微一怔,她是狐狸,心思通透,立刻就明白过来。 她黯然地退出宁焰的房间,心想着,像秦夫人那样的女人,真让人羡慕啊。 昨晚,酝符跟着秦晚回到重华殿。 秦晚让酝符把面纱摘下来,看到她的容颜后,秦晚说她长得真的很好看,不愧是狐狸变得。 “若是我能有你这么一幅长相,或许世界会更怜惜我一些吧。” 酝符诧异极了,在她眼中,秦晚已经非常厉害了。相比于秦晚的地位和名声,酝符更加羡慕她能获得宁帝陛下的独宠。 “秦夫人,您的人生已经得天独厚了,为何还会如此说?” 秦晚笑得开心:“是吗?你觉得我得天独厚了吗?你可没见过上天虐我的时候,那绝对是毫不心慈手软。我看着你的容貌才觉得那是老天爷偏心呢。” 酝符“可夫人有宁帝陛下的偏爱,那就足以让九州女子歆羡的了。” 秦晚:“才不是呢,我俩之间可是孽缘,一直都是甜度不够生死来凑,你可别羡慕我们这个。” 酝符:“但是您跟陛下马上就要大婚了,那就相当于要修成正果了。” 秦晚摇头:“并不是,婚姻并不是修行的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那可是我要以死相拼的修行,估计我搭上多少条命去,都不够用呢。” 酝符问:“那既然如此,夫人您没想过放弃吗?” 秦晚:“当然想过,而且我也放弃过好几次了,可是每每到最后我都不甘心啊。” 酝符低下头沉默。 秦晚看她的样子,猜测地问:“酝符,你是不是喜欢宁焰?” 酝符猛然看向秦晚,没想到这才初见,秦晚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秦晚对酝符说:“我会找个机会让你回到宁焰身边。毕竟将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留在宫里,还是蛮有风险的。” 听到秦晚这么说,酝符如获大赦。 秦晚说到做到,今日她就被秦晚送回了宁焰身边。 …… 一夜过去,宁焰专程入宫请罪。 因为秦晚无碍,宁亦也就是训斥了他几句,并没有真的惩罚。 宁焰强烈要求当面去向秦晚道歉,宁亦蹙眉看着他,猜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拒绝。 秦晚在御花园里喂鹿,宁焰走到她身边,恭敬地抱拳行礼:“昨日之事,我来跟你道歉。” “怎么一夜之间懂事了?”秦晚笑笑。宁焰是宁亦的弟弟,她也就把他当弟弟看待。 “谢谢你救了我。”宁焰诚恳道谢。 秦晚:“咱俩谈不上谁救谁。” 宁焰:“毕竟是我害你落水的。” 秦晚想了想:“那你是该给我道歉,不过你不是也下水来找我了吗,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秦晚将手里的小饼全都给了小鹿,可小鹿没有吃,而是跟着妈妈快速地跑远了。 秦晚悻悻地收回手:“好了,你的道歉我接受。”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宁焰突然对她道:“你能不能不要嫁给皇兄!” 秦晚转身疑惑地抬了眉毛:“为什么?” 宁焰说:“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哈?宁焰小殿下,我给你什么机会?”秦晚不明所以。 宁焰:“给我一个娶你的机会。” 秦晚懵了,想了半天才反应上来:“啊,你们狐狸讲究有恩必报对不对?” 宁焰:“不,我觉得我喜欢上你了。” “你喜欢我?就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就喜欢我了?”秦晚有些诧异。 宁焰:“是。” 秦晚尴尬了一会儿,想了想说:“想喜欢我可不那么容易,我听说你们狐狸的皮毛最珍贵,你若是愿意用你的皮毛给我做一件大氅,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宁焰:“什么?!你要我的皮毛?” 秦晚:“怎么?不舍得?又不是让你去死,只是皮毛你都不愿意,还谈什么喜欢我?要不这样也行,我看酝符那么好看,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把她的皮毛给我,我就答应你。” 宁焰蹙眉:“不行,皮毛对狐狸来说弥足珍贵。” “反正你管酝符要,她肯定会给你,对不对?”秦晚逼问道,“她可是为了你什么都愿意的。区区皮毛,她说给就能给。” 宁焰:“……” “行不行,宁焰小殿下,你给个准话。”秦晚逼视着宁焰。 宁焰摇头:“不行!” 秦晚哈哈笑了起来:“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宁焰小殿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报恩找错人了,昨天救你的人是酝符。” “什么?救我的不是你吗?”宁焰懵圈。 “我昨天就告诉你不是了。”秦晚笃定道,“小殿下,你可别分不清什么是一时冲动,什么是真情真意,舍近求远,傻了吧唧的。” 宁焰:“……” 秦晚叹了口气道:“快回去找酝符吧,她才是你该喜欢的人,别在宫里浪费时间了。” “我知道了……” 看着宁焰恍然大悟调头跑向宫外,秦晚叹了口气,对着不远处的墙根笑道:“宁帝陛下什么时候也喜欢偷听墙角了?” 宁亦从墙后出来,走到秦晚面前:“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鹿连最喜欢的玉米饼都不吃了,我猜肯定是闻到你的气味了。”秦晚笑道。 宁亦拉起秦晚的手:“宁焰胆大包天,他刚才再敢对你多说一句,我绝不轻饶了他。” 秦晚叹了口气,满脸可惜地说:“话虽这么说,但他还不是没同意把毛皮给了我,我真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现在心里还有点小失落。这种嘴巴上说的喜欢,真是不值钱……亏得我觉得他还有点小帅。” 宁亦脸色一冷,抬手掐住秦晚的脸颊,微微带着怒气说:“你说什么?” “哎呀!好疼啊,你给我掐肿了,后天大婚得多难看啊,一半脸大,一半脸小的。”秦晚揉着脸抱怨。 “本来也不怎么漂亮,脸大脸小也无所谓了。” “宁亦!你不想混了是不是?!你别跑啊,看我不打到你求饶!” 第277章 大婚(一) 大婚和册封典礼的前一日,寒城南山,玄尊观。 在秦晚的亲自监督下,玄尊观主殿部分完工建成。秦晚让人将观内移栽了成海的忍冬花丛,盛夏时节,满园芬芳,美如胜境。 秦晚斋戒、沐浴、穿上一身端正素雅的正式宫裙,恭敬地将香、花、灯、水、果五种祭品供奉于神坛之上。随后左手以单白鹤手印持三炷香点燃,面对白帝天君神像,虔诚躬身三敬行礼,再将手中的香端端正正,插入香炉之中。 秦晚上完香,带领众人向白帝天尊行三礼九叩大礼。 她一叩一拜,内安心性,外重威仪,不敢有一丝怠慢。 秦晚觉得,她失去了外祖父和父母,天界唯一真心关心爱护她的长辈,只剩白帝天君了 “天君在上,晚晚明日出阁,感念天君数万年照拂,特来敬知……晚晚娘家没有什么长辈了,王兄身在异界无法出席,这婚礼再盛大,怕是也要留下遗憾了……晚晚只想告诉天君,这几百年是晚晚不争气,也不懂事,天劫渡不过,情劫渡不过,还非要逆天改写姻缘,让天君跟着担心,还特地来凡间相助。晚晚心中感激,不知该如何表达,亦不知该如何回报,唯有在这南山之巅建此观,供奉天君,了表晚晚之心。” 说着,秦晚就默默落下泪来。 谁家女儿不想在大婚时得到娘家有人出席祝福,可她明日注定要孤零零地一个人出嫁了。 在秦晚心中,嫁给宁亦,她实际上是对外祖父、母亲,以及整个秦夜族都是愧疚的。 身为秦夜王姬,按道理,她应尽快恢复仙身,带领族人重返天界,回到东方须弥山,重建家园。 可她却撇下了身上的责任,任性地留在人界,追求她自己的幸福。 秦晚知道,她这般孤身出嫁,也是自找的。 不肖之女,何谈庇佑。 只能乞望原谅,不敢再有所多求。 秦晚在玄尊观带了整整一日,傍晚前菜回到前巴国国王王后在寒城居住的秦府。 这两位终于盼到自家小公主能嫁给宁帝陛下,圆润的脸上眉开眼笑,心情好的不能再好。看他们二人欢喜的模样,秦晚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可更让秦晚意想不到的是,宁惜公主竟然在秦府内等着她。 见到秦晚,宁惜微笑着对她说:“晚晚明日出嫁,小弦虽不能来,可我还在这儿,陪着晚晚出嫁。” 秦晚一愣,感动的眼眶瞬间红了。 宁惜走到秦晚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微笑道:“你专门为小弦盖了玄尊观,今日又一早就去上香,待了这么整整一日才回来,就大概就猜到你心里所想了。小弦特别交代我,说晚晚你不仅仅是巴国的小公主,更是天界的王姬,虽然礼制上要按照你如今的身份去办,但他说,总得保留点天族的传统。刚刚我问过了,巴国没有给女儿出嫁梳头的风俗,那就让我给晚晚梳头吧。” 听到宁惜这么说,秦晚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白帝天君大人……” 宁惜笑笑:“好了,快过来吧。” 说着,宁惜带着秦晚走到妆镜前,轻按秦晚的肩让她坐在镜前,再帮她撤掉头上的珠钗,放下瀑布一般的长发。 宁惜拿起篦子,轻轻地帮秦晚梳着头发,口中轻轻唱起了歌: “香草凝香第一梳,一济长河到白头。 百鸟归愿第二梳,良缘金玉共福寿。 沧海桑田第三梳,万江日月同船渡。 紫微天垣第四梳,四海朝贺敬相守……” …… 第二日天未亮,秦晚早起,穿上戎国皇后规制的大婚礼服,一头青丝绾成正宫高髻,戴上九百九十几只羽翎的金色凤冠,从秦府风光出嫁。 当秦晚踏出闺房大门的一瞬间就震惊了。 朝阳未出,银河之下,数万盏红色的祈福天灯悬于当空。 朝霞浮现,灯影绵延数千里不绝,仿若将银河拉近凡尘。 那壮观的景象,美到窒息。 秦府官道之上,北戎军二百轻铠,五百重甲,八百骑兵列阵相迎,旌旗猎猎,飒飒威严。 戎国开国近百年,秦晚是第一位由军队迎亲的皇后,这般尊荣,绝无仅有。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自古皇帝大婚无需帝驾亲临,可宁亦却骑着盛装金铠的栗狐,亲自来到秦府门口。他一身铠甲,玉面金冠,目光坚毅,等待着秦晚。 秦晚得知宁亦亲自来接亲,整个人都傻了。 阖宫上下根本就没有按照她规划的古制婚礼流程执行,而是全然遵照宁亦所想,让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完全颠覆了旧制,隆重、盛大、前所未有。 宁亦没有食言,即便转世,他也仍然记得他的诺言,他说他要补给她一场最好的婚礼。 秦晚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掉下眼泪来。 秦晚出门,宁亦下马相迎,身后一千五百人组成的军阵随即跪拜,那阵势让包括秦氏夫妇二人在内的所有秦府的人震撼地瞠目结舌,全都说不出话来,赶紧跟着跪拜宁帝。 宁亦免了众人礼节,走到秦晚面前,牵起她的手,亲自带着她登上皇室彩舆。 秦晚在喜怕下轻声问:“哪有新郎亲自拉着新娘子手上车的?而且你还是皇帝?” 宁亦笑笑:“那又如何?” 秦晚又说:“为什么要让北戎军来迎亲,这也太任性了,旧例上可没有。” 宁亦道:“我怕有人来抢亲,先得防着点。” 秦晚:“……” 秦晚无奈,只能听之任之。 秦晚登上彩舆,宁亦上马,迎亲的队伍前往 前往皇宫的一路上,寒城百姓齐聚街市,诚心向迎亲的队伍俯身叩拜。整个寒城家家户户一夜之间摆出数万盆鲜花,那繁盛之貌,堪比天园花季时的胜景。 如果秦晚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惊喜,那她就太掉以轻心了。 入宫之后,宁亦牵着秦晚走入布置的富丽堂皇的朝华大殿时,秦晚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他们主婚的人,竟然是骑着金龙从天界而来的白帝天君。 大殿高台之上,白帝以戎帝宁弦的姿态站在那里,温柔地看着秦晚,虽未开口,声音却传入秦晚的耳中:“晚晚出嫁,本君怎能不来?” 秦晚当时就有些控制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白帝亲临,秦晚觉得这场婚礼再无任何遗憾,完美地超乎她的想象,仿佛做梦一般不够真实。 宁亦握紧秦晚的手,帮她稳住心绪,带着她一步步完成典礼所有的流程。 待一切礼毕,秦晚还没有回过神来。 而这时,宁亦拉着她转身看向大殿前叩拜的文武百官,秦晚才意识到这都是真的。 她真的嫁给了宁亦,并成为了戎国的皇后。 就在百官山呼万岁时,秦晚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无名指,那里缺了一条红线。她也知道,姻缘石和月老天书上也缺少她和宁亦的名字。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今天就是把自己嫁给宁亦了! 改命也好!逆天也罢! 她做了就做了! 她秦晚本就是一个执着的人,就像一只一定要在铁匠铺里买到萝卜的小兔子,哪怕是错的,她也要一路走到黑,拼出一丝希望来。 第278章 大婚(二) 就在大婚典礼前一夜,宁亦原本在宣政殿为第二日册封大典做着准备,忽而一阵雷鸣风啸之声轰然落入宣政殿外。 宁亦迅速出殿去见,只间一只金龙落于殿前,戎帝宁弦负手立于龙前。 在戎帝面前,宁亦单膝跪地拱手相迎。 “宁亦,吾乃天界白帝天君,专为秦晚之事前来。” 宁亦恭敬叩拜:“叩见天君。” 而周围侍从宫人各个惊吓不已,全都附身跪地不敢抬头。所有人都知道未来的皇后娘娘在南山建了一座供奉白帝天君的玄尊观,可谁又能想到,白帝天君真的会临凡而来。 白帝对宁亦道:“屏退众人,本君有话单独找你。” “是!”宁亦让众人退下,恭敬地将宁弦请入宣政殿,并请白帝天君上座于御座之上,而他则恭敬地站立在一旁,正如当年戎帝在位时一般。 “宁亦,你是否已经知晓秦晚的身份?”白帝问道。 “臣只知她是天界秦夜王族王姬。”宁亦如实道。 白帝点头:“没错,但她不仅仅是秦夜王姬,更是已故东方持国天王的外孙女。” 宁亦惊讶地看向白帝,他没想到秦晚的身份在天界竟如此尊贵。 白帝接着说道:“原本秦晚在人界千年即可返回天界,可为了救你,她耗掉了自己三百年道行,也放弃了飞升的机会,执意要留在凡间和你在一起。” “可她说她是因为没有完成渡劫所以才没能返回天界。”宁亦蹙眉。 白帝:“晚晚那丫头嘴里从来都是三分真七分假,她当日挨满了十八道天雷,已经重获仙身,却因为你深受重伤,她就把所有道行耗尽来为你治伤。” “……” 白帝接着道:“本君见晚晚如此固执,也觉得这本就是她的劫数,自当由她自己来渡。但现在发生变故,神魔结界因为昊天神君的原因没有完全修复,而魔界不知从何得知秦晚之事,现在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将她夺往魔界。” “什么!”宁亦大骇。 “秦晚是方持国天王的外孙女,又是九天战力最强种族秦夜族的嫡血王姬,她自身看似战力极弱,可她的血脉强大到足以让六界觊觎。” “天君,这是什么意思?”宁亦不解地问道。 白帝解释道:“六界强者,谁不想生下最强大的继承者,而秦晚是他们最优的选择。她现在的状态,非仙非人非鬼非魔,恰好站在了六界的交叉口,而成神成魔,成妖成鬼,全在她一念之间。” “……”宁亦沉下目光,胸口涌起巨浪,难以平复。 “魔界想要攻打天界已不是一日两日的计划,如今神魔结界削弱,正是魔界最好的机会。而魔族有意夺走秦晚并让她堕魔,待她神族血脉觉醒后和魔族结合,那她就可以诞下同时拥有天魔两族最强血统的孩子。恐怕那样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成为魔族攻打天界的最强战力。而且不仅仅是魔界,妖界和鬼界各族也都知晓了此事,本君担心,他们之中不乏有狼子野心之人。” “……” 白帝深深叹了一口气,郑重地对宁亦道:“想必你也知道,她还没有经历天劫时,就已经被无数帝王争夺。随着她的神族血脉逐渐觉醒,宁亦,以你的力量,根本保护不了她……” 白帝的这句话,像是一击重拳,砸在了宁亦的胸口。 白帝道:“可是宁亦,以晚晚的性子,跟她将什么六界危难,她根本就不可能听得进去。她一门心思就想和你在一起,甚至你们二人根本没有姻缘线所牵,她也要咬牙逆天,非拼出一条姻缘来。你要知道,未有姻缘相牵,强行婚配,逆天反噬的厉害,就算本君不跟你解释,你也能够想象。若要她放手,必须你先放手。” “……” 白帝站起身,走到宁亦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让本君把晚晚带走,她只有在天界,才是安全的。” 宁亦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宁亦向白帝拱手俯身鞠躬一礼:“天君,恕臣不能放开她!” “宁亦?!”白帝皱眉。 宁亦坚定地说:“如果臣因为惧怕魔族,惧怕六界动荡而放开她的手,那就又得惹她哭了。臣答应生生世世都与她一起,臣不想让晚儿失望,所以请天君恕罪,臣绝对不会放手!” “宁亦,晚晚留在这里,只会带来滔天的灾祸。”白帝竭力劝道。 “那就由臣来守护她,尽臣所有的力量来守护她!” “你?!”白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不住地摇头:“罢了,天命自有定数,本君言尽于此。” 这时宁亦跪在地上,向白帝叩首道:“天君,晚儿一直希望您能参加她与臣的大婚之礼,臣斗胆请您明日为我们主婚。” 白帝见宁亦如此说,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好,本君就以戎帝宁弦之名,明日为你们二人主婚。” “多谢天君!”宁亦一礼三叩,表示感激。 …… “宁亦,你在想什么?”秦晚在宁亦面前挥了挥手,“是不是今日大典太累了,看你精神都快集中不了了。” 红烛摇曳,喜帐轻摇,重华殿内被装饰的到处都是正红色,空气中是香炉里淡雅的丁香气息。 秦晚此时将凤冠和大典的礼服全都脱到了一边,只穿着红色的里衣散着头发在做全身伸展:“哎呀这皇家大婚真是太累人了,你都不知道,礼部大人在念那份那么那么长的册封诏书时,我站得腿都麻了。而且这个凤冠真的是太重了,可是我脖子都僵了也不敢转转头,生怕它掉下来。现在我的脖子和肩膀都好疼,你快帮我捏一捏。” 说着秦晚拉着宁亦坐到床边,自己背对着他坐在旁边,然后解开衣服的绑带,轻甩头发,将整个肩膀露了出来。 宁亦此时才回过神来,定睛看着秦晚的背影,小露香肩,肤白赛雪,青丝如瀑。 秦晚等了一会儿,宁亦却什么行动都没有。 秦晚心想:今日可是妥妥的洞房花烛夜,宁亦不会又有什么想法,该不会他一会儿会以今日太累为借口就把这么重要的夜晚给敷衍过去了吧? 要不,再多露一点? 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脱了? 总不能学楚馆的姐姐们,跳个舞什么的吧? 那样就太羞耻了…… 还没等秦晚想明白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忽而感到自己的脖颈微微一凉,接着就被宁亦从背后轻轻抱住了。 “你亲得我好痒……”秦晚本能地一躲,回头瞪向宁亦。 却看到他眸光深情浓到仿佛要把她融化一般。 还没等秦晚反应过来,宁亦已经将她轻轻推倒在百子被上,接着就是如漫天蒲公英般的亲吻,将她彻底带入一片夏夜晚风的梦幻之中。 第279章 大婚(三) 秦晚已经不知昨晚她是何时睡着的,她之前是低估了宁亦的忍耐力,昨夜是低估了宁亦的爆发力,待他终于放了她时,她已经脱力到倒头就昏睡过去,只有隐约记得,睡着前天好像都蒙蒙亮了。 等到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看天色感觉好像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此时宁亦仍未醒,秦晚蹑手蹑脚地趴在他身上,抬起手指坏心眼地动动他的睫毛,又点点他的鼻子,轻轻抚过他薄薄的唇线,最后忍不住偷亲了他的嘴角。 可让秦晚没想到的是,她这个小偷被嘴角的主人一下子抓住,他微眯着眼睛,毫不留情就是又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惩罚”。 直到秦晚忍不住求饶,宁亦才不紧不慢地结束。 “你就是个野兽!”秦晚脱力地躺在宁亦的身边,全身像夏日飞舞的杨絮般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宁亦伸出手,与她的手食指交握,然后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她的手背,“晚儿,我爱你。” 秦晚闭着眼睛,默默享受着这句话的余音,然后向他怀里挤了挤,让她自己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 “宁亦,我也爱你。” 宁亦听到她略带气声的回答,心满意足般将她抱在臂弯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只知他对秦晚的依恋,已让她无可取代。 谁敢来和他抢,无论神魔,唯有死路一条! …… 鬼界,酆都。 “离镜大人,昊天神君未能修复神魔结界,怕是再过不久,你们鬼界又要魂满为患了。”吉祥天一边转动这手中的烟杆,一边笑着对鬼界之主鬼王离镜说道。 离镜神色冷肃,将书架上蓝火眼洞的骷髅摆放端正,不带感情道:“世间因果自有定数。当年天帝以谋逆大罪杀了持国天王时,就已经种下了因,如今就是要看到果的时候了。” 吉祥天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离镜大人,您这鬼王当了太久,早该换换地方待待了。可是天帝啊,似乎都要忘了您本也是神族。可明明是神族,却要一直住在这不见天日的鬼界,真是太委屈了……所以我很好奇,如果神魔两界真打起来,有着数不尽的不死族战士的您,会帮哪一边呢?” 离镜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罗摩衍那》放在桌角,面无表情地对吉祥天道:“天女觉得,神魔再战,谁会赢?” 吉祥天将烟灰倒在书桌上的羊骨盒内,斜着眼想了想:“那要看那位持国天王的孙女如何选择了?现在天界人人都在传,说天界星见晖曜大人预言说那小王姬的孩子会成为六界最强的战士,有毁天灭地之能。那也就是说,谁娶了她,谁就基本上奠定了六界之主的位置了。看来,这神族统治六界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唉……到时候我要是落魄了,离镜大人,您能收留我不?” 说着,吉祥天就温柔地靠在离镜身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么说来,天女认为秦夜王姬一定会选择魔族了?”离镜反问。 吉祥天点头:“您可别忘了,是天帝和昊天当年杀了她外祖父和整个秦夜族,这份仇恨刻在骨子里,她怎么也不可能选择天界吧。而她最喜欢的王兄和残余的族人现在就在魔界,所以我猜她最终一定会选择嫁给某位魔尊大人,诞下一个小魔头,向天界复仇!” 离镜嘴边勾起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吉祥天看他这表情,显然是不赞同她的话,:“您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分析的不对?……啊,不过我听说昊天神君特别喜欢这个小王姬,他们还曾在天极星海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要是从这份情缘上讲……不不不,那也不可能,毕竟昊天神君是她的仇人。所以我看那小王姬还是会选择魔族。” 离镜摇头,纠正吉祥天女:“她只会选择凡界人族。” “什么?不可能?人类那么弱,就算她生一百个孩子,也不会有个六界最强的孩子来。”吉祥天满脸不屑地说。 离镜轻笑:“你太小看人类了。” “那离镜大人的意思是,您要帮着人族了?”吉祥天惊讶地问道。 离镜摆摆手:“天女,本王可没有这么说。” …… 妖界,青要山。 “焰儿,听说你见过那位叫秦晚的女子了?”狐族女王玉藻问向宁焰。 “是,母亲。”宁焰如实回答。 “怎么样?” “深得皇兄钟爱。” 玉藻叹了口气:“如此一来,宁亦那孩子可要遭遇大麻烦了……” 宁焰不解:“为什么?” “人类有句老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了。”玉藻揉了揉眉心,“焰儿,通知下面的狐狸崽子们,人界将有大祸,近日都收收心,该回来的都回来吧,省的搅合进去了。” 宁焰:“母亲,人界若有大祸,我们不帮帮皇兄吗?” 玉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宁焰:“就你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头,真要是发生什么六界战事,你也就是当炮灰的了。咱们狐狸善智谋不善实战,只要想着如何坐收渔翁之利即可,不要想着帮谁不帮谁的。” “可是如果真是发生战争,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兄不管吧?” “风往哪边吹,咱们往哪边倒,当狐狸,别那么实诚。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这个事。”说罢,玉藻嫌弃地看着这个半狐半人的儿子,无奈地摇着头离开了。 …… 魔界,潋花谷。 储映寒正在读书,秦河一脸严肃地走进潋花谷书房,将一沓书信仍在了桌上。 储映寒见秦河脸色不佳,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又是什么,让你这么气恼?” “谷外流言,神界有传言流出,晚晚的神界血脉会传给他的孩子,而他的孩子将成为六界之主。此言一出,我就收到了魔族各部寄来打听这件事是否属实的信件。”秦河抱着胳膊怒气冲冲道。 储映寒拿起其中一封信,看了看:“能先给你来信问的,都还算是懂些礼数。那些听了谣言直接计划去人界抢人的才真是可怕。” “映寒,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秦河皱眉道。 储映寒道:“加固人魔两界结界,暂时让大部分魔众无法离开魔界,但是法力比我们高强的,恐怕就拦不住了。不管怎么说,都得让晚晚暂时远离魔界。” “其实我有想过,将晚晚许配给你。”秦河道。 储映寒眉头皱紧,冷了眸光:“你说什么?!” 秦河听储映寒语调不对,赶紧换了态度:“后来觉得还是算了……” “为什么还是算了……?”储映寒逼问道。 秦河挠着脖子低头说:“因为怕你心有所属,对晚晚不好。” 储映寒听秦河这么一说,很满意这个答案:“算你心里明白。” “不过话说回来,魔族若有人真敢打晚晚的主意,我绝对会有一杀一,绝不手软!”秦河握了握腰间的霜骨,下定决心道。 第280章 番外·梦的夏之岛 新婚几日,秦晚几乎都是在睡了醒,醒了又睡中度过,体力消耗过大,饭菜都是流萤她们送到寝殿门口,让她朦朦胧胧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秦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向左翻身。 “嗯?宁亦?”秦晚看到身边没有人,揉揉眼睛,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耳边忽然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她努力睁开眼睛。 为什么被子是白色的,枕头也是白色的,床好软。 咦? 闹钟?! 07:12 秦晚一个猛子做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电视机、写字桌、小沙发和圆形茶几、吊灯、落地灯、海岛风景的油画、简约现代风格的花瓶…… 酒店?! 这里是一间酒店的房间! 就在秦晚完全懵圈地看着周围的时候,耳边的流水声停了,接着卫生间的门似乎被人打开,宁亦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利落的短发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床边。 “晚,快起来,要赶不上酒店早上的自助餐了。”说着,宁亦从衣架上找到自己的白色t恤,爽落地套到身上。 秦晚大脑一片空白。她回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2022年8月19日,手机桌面是她和宁亦不知在哪里拍的合照。 秦晚暗自思忖:我又穿了?还是我在做梦? 此时秦晚想解锁手机,试了密码好几遍,全都错了,又试了几次,手机彻底锁了,提示5分钟才能再试。 这时宁亦已经穿好所有的衣服,白色宽肩t恤,浅咖色的休闲裤,白到刺眼的小白运动鞋,帅气到让秦晚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再不起来,真要晚了。”宁亦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秦晚的头,“你不说非常期待这家酒店的日式早餐?来的飞机上一路都在说,怎么这会儿要去了这么不积极。” 秦晚木讷地掀开被子,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什么也没穿,赶紧又把被子裹上,慌乱地找衣服。 宁亦看秦晚如此,嘴角向上,从地毯上捡起一条黑色玫瑰暗纹内衣递给她:“昨晚脱的时候乱扔,早上又到处找。” 秦晚脸刷得一红,一把把内衣抓回手里,躲进被子里利落得穿上,然后又开始找其他衣服。 宁亦则带着笑,一件件帮她在地毯上、梳妆台、沙发、椅背上给她找齐了。 秦晚利落地穿好衣服,这才从床上下来。 “我去吹头发,你穿上拖鞋,别总光脚站在地上。”说着,宁亦就返回卫生间,接着就传来吹风机的呜呜声。 秦晚四下打量,忽然看到写字台上的两本护照,于是赶紧打开去看,里面夹着飞机登机牌和入境卡。 “日本?!冲绳?!那霸机场?!!!”秦晚抬手敲了敲脑壳,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至少这两本护照和登机牌上面写的人名没有错,秦晚还是秦晚,宁亦也还是宁亦。 秦晚放下护照,走到窗帘旁,深吸一口气,唰地一下拉开。 霎时就被眼前的风景惊呆了。 蓝天、白云、绿树、白色的沙滩,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看到这一切,秦晚几乎要惊喜到哭出来了。 她上中学的时候看林依晨和郑元畅的《一吻定情》,这辈子梦想的就是结婚后的蜜月旅行能像江直树和袁湘琴一般到冲绳岛来。后来日本又重拍了未来穂香和古川雄辉的一版,再次让秦晚坚定了要到冲绳来度蜜月的心。 “我一定是在做梦!”秦晚捏着自己的脸说道。 此时宁亦走了出来,看到秦晚在望着阳台外的风景发呆,笑着走到她旁边,轻轻从后面将她抱在怀里:“这家酒店定的不错,风景非常好,很适合蜜月旅行。” “宁亦,我是在做梦对不对?我们真的结婚了,还到冲绳来度每月?我肯定是在做梦,这太不真实了!”秦晚双手掩口,惊呼不已。 宁亦宠溺地看着她,温柔地笑道:“你再不去洗漱,我们就真的吃不上这里的早餐了。” “我去!我这就去!”秦晚快速冲到洗手间,一番对着镜子猛洗脸,发现自己没有醒,立刻笑得像个傻子一般。 洗漱完毕,她又利索得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带好房卡,背上包,跟着宁亦走出房间。 她又试了几遍手机密码,还是打不开。 “宁亦,你知道我手机锁屏密码吗?”秦晚问道。 “不知道。”宁亦道。 秦晚失落地将手机放回包里。 宁亦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乘酒店电梯抵达餐厅,自助早餐丰盛到秦晚眼都亮了,她将所有的好吃的都拿到盘子里,整整端了慢慢一盘,然后挑了个面对大海的落地窗旁坐下。 而这时,宁亦则端着两片烤好的吐司,一杯牛奶,还有一小块黄油过来。 “你怎么吃这么少?”秦晚疑惑的问。 宁亦指指秦晚的托盘上满满当当的食物:“哪次吃自助餐不都是你拿太多最后自己吃不完?” 秦晚愣了一下,配合地点了点头,便愉快地吃了起来。 待两人用完早餐,秦晚问:“宁亦,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你不是一直闹着去这里的美丽海海洋馆,咱们现在去吧。” “好!”秦晚举双手赞同。 宁亦牵起她的手,在酒店前台买了海洋馆的门票,又根据店员的给的宣传册子上的地图,拉着秦晚出了酒店右拐,走上了一条两侧全是绿树和红色木槿花的小路。 蓝天干净透明,海风阵阵吹来,大朵大朵的木槿花笑盈盈地开着。 从酒店走到美丽海海洋馆也就不足十分钟的路程,巨大的海洋馆坐落在一大片海洋公园内,绿树成荫,草坪绿油油的像地毯一般,有很多孩子游玩的儿童设施,许多小朋友在那里开心地游玩。 顺着下坡的小路走下去,在海洋馆门口检完票,秦晚拉着宁亦着急地进到海洋馆里。 蓝色的触摸池里有面包海星和蠕动的海参,巨大的浴缸里,自由自在的鱼五彩斑斓。 “宁亦,你快看,这里有《海底总动员》里的多莉!”秦晚指着一条蓝唐王鱼惊喜地对宁亦道。 宁亦则看着一只胀成刺球的黄色河豚轻笑:“你看她和你多像。” “胡说!我哪里像河豚了!” “现在就很像!” “找打!” 秦晚刚抬起手,就被宁亦一把手抓住手腕,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们看过无数美丽的水族缸,终于来到了这家水族馆第一人气景点——黑潮之海。巨大的两条鲸鲨在如imax电影院一般的大型水族缸内畅快地游着,秦晚抬头望着那鲸鲨,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宁亦,此处该有一个kiss,你快亲亲我。”秦晚笑着把脸凑到宁亦面前。 宁亦蹙眉道:“这里游客很多,还有小朋友。” “那又怎么了,你就当完成我的一个心愿呗。”说完,秦晚又把脸向宁亦凑了凑。 宁亦无奈,左右看看游客们没有注意,抬手捏起秦晚的下巴,搬正她的脸,低头吻在了她的嘴唇上。 秦晚一懵,脸哗啦滚烫起来。 幸好周围的游客们都只是在看鲸鲨,且海洋馆里灯光很暗,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宁亦轻轻离开秦晚的嘴唇,笑着问:“心愿达成了?” “嗯,完美达成。”秦晚挽起宁亦的手臂,开心地想要飞起来。 “还有什么心愿?” “想吃海盐冰淇淋,想去首里城,想买小狮子的摆件,想去美国村看摩天轮后的夕阳,还想和你一起漫步落日后的海滨沙滩……” 秦晚这么说着,心里有些泛酸。 “好,咱们出发。” 出了海洋馆,在海豹主题的商店里买到了海盐冰淇淋,接着他们乘车去了古琉球王国都城遗址的首里城参观,在商店街买了琉球狮子摆件,又在傍晚前赶到摩天轮旁,看到了夕阳,也看到了摩天轮点灯,最后秦晚如愿地拉着宁亦在海滩边看着粉红色的晚霞散步,直到长庚星亮起,弯弯的明月挂上了青蓝色的夜空。 他们在海滨酒吧前听着吉他手唱着慵懒的日文民谣,一人一杯鸡尾酒坐在吧台前拥吻。 海风习习,海滨梧桐和松树翠绿,有两只纯白的波斯猫再向酒吧里的游客们讨小鱼吃,灯光氤氲,照在宁亦棱角分明的脸上,十分好看。 “宁亦,我知道这只是个梦……我好希望它不会醒。” 宁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站起身,牵着秦晚的手,带着她走到酒吧外的白色沙滩上。 他们脱了鞋,走进干净清凉的海水里,并肩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听着海浪拍打着海岸,夜空里有云层,是深蓝色的,蓝的厚重而纯净。月亮一会儿藏在云里,一会儿露出来偷看。 宁亦揽过秦晚的肩,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永远爱你。” 秦晚伸手环上他的腰:“宁亦,我也是……” 宁亦转过头,单手捧起秦晚的脸颊,再次吻上她。 时间仿佛停止。 秦晚希望它就这么停下来就好,最好就定格在此,不要再流动了。 …… 当秦晚又一次睁开时,她仍在重华殿里,宁亦已经起床穿好了衣服,笑着坐到床边:“怎么做梦都在笑,梦到什么了?” 秦晚抬手搂上宁亦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我梦见你剪了短头发,非常帅。” 宁亦笑笑:“好了,快起床,吃早饭了。” “好,我这就起床。” 第281章 蚀云之族 大婚过后的日子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区别。 偌大的后宫由于只有秦晚这么一位皇后,仍旧显得格外空旷,日常能被利用到的宫殿不足十分之一。 宁亦依旧“早出晚归”,朝堂政务日日繁忙。听小白大人说,宁亦向白山门、仙霞派、太清派等江湖门派都发出了邀请,不过几日他们各派掌门就会抵达寒城。 秦晚觉得奇怪,戎国朝堂向来不干涉江湖门派之事,宁亦把他们这伙人凑到寒城来做什么? 不管怎么样,宫中有客,尤其是白石道人是宁亦的师父,仙霞派玉华师太是秦晚的师父,接待之事不能怠慢。 秦晚将杜月儿调入宫中任尚仪,专门负责此次接待江湖门派的宴会礼宾之事。 可让秦晚没想到的是,这次宁亦邀请的,不仅仅是名门正派,竟然还有九州各家旁门左道的邪门魔教,甚至还有各地方势力的头领,这就让秦晚有些意外。 宁亦,到底要干什么? 每每秦晚问宁亦,宁亦只说经过池州一事,他决定与江湖正邪两道都促进促进交情。 可秦晚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鲤鱼,今天我们出宫去看一下各派下榻的客栈都准备的怎么样了?”秦晚换上轻便的衣装,准备出宫。 “娘娘,月儿和礼部那边都安排得挺好的,您还非要自己去看看吗?”流萤一听秦晚要出宫就全身紧张。 “其他门派还好,但是白山门和仙霞派那边我还是要亲自去看一下,万一有什么没准备好,怠慢了白石道人和师父,我和宁亦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而且,我真的是要在宫里闷得长蘑菇了。鲤鱼,咱们出发了。” 说着,秦晚就往重华殿外走,可刚踏出殿门,她停了脚步,反身回来将藏思背在了身后。 “娘娘,您带着剑做什么?烈馐宫正不是跟着咱们吗?”鲤鱼疑惑的问。 “最近总是心里慌慌的,带着剑心里安心些。” 烈馐驾车,十三暗卫暗中保卫,秦晚带着鲤鱼就出了宫。 因为这次寒城接待的人数较多,秦晚调集了全城力量,除了原摄政王府打扫出来供白山门一派居住外,宁惜公主府则负责接待仙霞派下榻,巴蜀两地的门派则安排在秦府,茂山太清派则由苗家全权迎接。除此之外,全城客栈也都让人按标准分了一至五星等级,按照各门各派的江湖排名,逐一安排入住。 而南山报国寺的客房则负责提供给包括玉衡雨林山寺、蜀国川空寺、赤诚大召寺等佛家住持及随行人员。 也有一部分道观掌门提出想要住的清静些,便被请到了玄尊观下榻。 秦晚带着烈馐鲤鱼在城里转了一大圈,对杜月儿和礼部的安排十分满意,看来确实如流萤所说,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就在秦晚准备回宫时,忽然见到一名身着深蓝色翃羽长裙的女子,十分显眼地走在街市之中。 秦晚看着那女子,瞬间完全被她身上的那条裙子吸引,几乎已经挪不开步子。 秦晚犹记得自己还住在须弥山时,母亲脂玉曾有一条这样的裙子,它是持国天庇佑的东野蚀云族进贡的宝物。当时她吵着闹着想要这条由千支蚀云族翃羽制成的裙子,却被母亲以此裙不适合小女孩穿为由拒绝,让她难过了许久。 “蚀云族……”秦晚微微眯起双眼。当时外公持国天王被害后,失去庇护的蚀云族最后如何,秦晚并不知晓。 就在秦晚盯着那裙子看的时候,裙子的主人也看到了秦晚。 那女子走向秦晚,长发披肩,步态高贵,淡灰色的眼瞳透着清冷的气质,阳光之下,她每走一步裙摆舞动,淡淡的蓝色荧光如梦似幻,也吸引了周围路人的注目而观。 “好久不见,王姬殿下。”女子见到秦晚,点头微笑。 秦晚在记忆中搜索,忽而找到了些线索:“你是……闲姐姐?” 蚀云闲微微对秦晚笑笑:“没想到时过这么多年,王姬殿下还记得我。” 秦晚记得小时候,持国天王管辖的东野规矩十分松散,作为神族的持国天,对于六界生灵一视同仁,也不阻止处于各族间交往。 蚀云族便是在须弥山东野生存的一支弱小的妖族,未化作人型时,外貌看上去有点像黑翼翠身的蜻蛉。它们以六界生灵的精神之力为食,好在食量很小,并不会对其他生灵造出太大的影像。 但也因为这等特性,蚀云族不受其他妖族,或者说不受任何生灵待见,故而受到各处排挤,唯有在持国天掌管的东野得到一片领域生存下来,并得到和其他种族同等的尊重。 那时某日,秦河曾带着秦晚采摘唯有在东野才会生长的须弥茜草,偶然救下被几只岩妖欺负的蚀云闲。秦晚看蚀云闲受伤,特允许她吃了一点自己的精神。而蚀云闲则为了报答秦河秦晚兄妹,作为向导,一路带他们找到了须弥茜草生长的山坡。 因为这段短暂的相识,秦晚也算是有了第一个妖族的朋友。 不过当年的蚀云闲还是刚刚化作人型的女童模样,今日再见面,俨然已经是御姐风范,一言一行带着大妖的风范。 寒城南门下的小酒馆,秦晚拉着蚀云闲坐在桌前,要了两壶清酒。 “闲姐姐,你为什么会到人界来,”秦晚给蚀云闲斟满酒,“难道是专门来找我的?” “没错,”蚀云闲举杯与秦晚对饮,“得知这里曾落十八道天雷,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了。” “看来白帝大人给我走后门这件事在哪里都不是秘密了。”秦晚吐吐舌头道,“可是闲姐姐,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近日我得到消息,妖界各族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开始派部众进入人界,为了查明缘由,我便来到人界调查。不过虽说是调查,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方向,忽然想到了你,就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刚入城就碰到了。” “原来是这样啊。”秦晚想想,数千年来,妖族和人类向来和平共处,妖界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妖族进入人类的领域是常有的是,倒不足为奇。妖只要不在人界犯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晚换了个话题问道:“那闲姐姐,千年前天界大战后,你们蚀梦族后来如何了?” “我们这一族素来弱小,没了持国天王大人的庇佑,东野各妖族之间开始为领地争斗不休。像我们这种种族,唯有东躲西逃地过日子。好在发现了一处秘境,灵力充沛丰盈,我们便暂时住在了那里。” “那还好。”秦晚也替蚀云族感到一丝庆幸,“闲姐姐,既然你暂时也没有什么线索,不如让我先尽地主之谊,留你在寒城多住几日可好?” “好,那就多谢王姬了。”蚀云闲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第282章 上古大妖 秦晚带着蚀云闲回到宫中。 小白大人从重华殿的屋檐上走过,看到蚀云闲时,微眯了眼睛。他跳到流萤身边,“流萤,这个女人……?” 流萤抱臂有些生气:“娘娘出宫一趟就把她带了回来,说是旧友。娘娘真是心大,这么漂亮的女子带回宫里,她也对陛下太过放心了吧。” “流萤,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小白皱了眉,“这女子是妖族,而且是力量极强的大妖。秦晚怎么可能与妖族如此之熟?” “大妖?!你说她是妖?!”流萤站在墙角,仔仔细细望了望正和秦晚战在明湖边聊天的蚀云闲,“我以为妖都是像宁焰殿下和酝符那样一眼就能看出的。这位蚀云小姐,我完全没看出来!” “你留在这里,我去知会宁亦一声。你看好秦晚的同时,自己也小心点。”小白大人跳上墙头,快步跑向宣政殿去了。 宣政殿内,宁亦正在和白石道人、白子仙讨论妖族今日大举入侵人界之事。 小白幻化人型,走入殿内:“秦晚今日从宫外带回一名妖族女子,说是她的旧友,这件事你们知道了吗?” 此话一出,殿内三人全都看向小白。 “妖族?”白子仙扶额,“咱们的皇后娘娘哪日不惹事,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而且不是普通妖族,而是妖力很强的上古大妖。”小白担心道。 白石道人此时也蹙起眉头:“晚晚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妖族正邪难辨,防不胜防,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带回皇宫来……唉……皇帝,你得管管她。” 宁亦深吸一口气,他若是能管得住秦晚,那才是真是太阳西边出来。 白子仙:“爷爷,您这话太为难咱们陛下了。” “皇帝你能夫纲不振,为师看着你长大,真是从未想到。”白石道人捋了捋胡子,摇头道。 宁亦满头黑线:“师父,您和子仙先继续商讨,朕先回重华殿看看。” …… 重华殿内,秦晚和蚀云闲聊着小时候在须弥山的旧事,说道趣事时,两人笑声阵阵。 回忆是弥足珍贵的东西,而和旧时伙伴聊起儿时的事,仿佛永远也说不完。当她们聊起须弥山的八山八海、八穹八野时,秦晚有些怅然,觉得自己恐怕再难回去家乡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远嫁他乡的感觉。”秦晚叹气说。 “如今天帝将六界严密分隔,王姬想回须弥山怕是太难。不过若是王姬想回东野看看,随时告诉我就好。”蚀云闲说。 秦晚摇头:“不了,我在这里有留恋之人,哪里也不想去了。” “你说的是这人界戎国的皇帝?”蚀云闲可惜道,“王姬,您可是继承了持国天王和秦夜王族两股天界极强血脉的神女,为了一个人类,太不值了?” “我哪里还是什么神女,家族被灭,道行尽失,仙身不复,靠夺舍活在这世上……说到底啥也不是。这三千世界能有这一隅让我苟活就很好了。” 秦晚正说着,忽然听到门外宁亦的脚步声,原本有些颓丧的脸一下子有了笑意:“闲姐姐,快来,我介绍宁亦给你认识。” 秦晚疾走两步迎上宁亦:“宁亦,我来给你介绍我的一位朋友。” 她拉着宁亦走到蚀云闲面前:“闲姐姐,他就是我的……” “昊天!”还没等秦晚说完,蚀云闲下意识地一把拉过秦晚,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接着,巨大的翃羽从她背后绽放,一时间遮天蔽日! 蚀云闲已凌空飞起,双手生成蓝绿色的蚀云虫鳞火,准备向发起进攻。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闲姐姐,他不是昊天!”秦晚看蚀云闲突然拉开架势要打架,紧张大喊,她怎么也没想到,蚀云闲对宁亦的这张脸反应这么大。 看到她这巨大的翃羽双翅,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泽,惊得秦晚瞪大了双眼。蚀云族的翅膀越大实力越强,原来过去千年,蚀云闲的实力已经这么强了吗? 与此同时,宁亦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倒不是因为蚀云闲振翅欲攻,而是她也将他认作昊天。 秦晚拍拍脑门,这个梗真的是过不去了。 “不是?”蚀云闲再次看向宁亦,这才意识到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秦晚从蚀云闲的翅膀下钻出来,走到宁亦面前转过身看向蚀云闲:“闲姐姐,他真不是!他叫宁亦,是人族戎国的皇帝,也是我的夫君。” 蚀云闲将翅膀收了起来,恢复到原有的模样,皱眉道:“你怎么会嫁给一个和昊天如此相像的人族?!” 秦晚此时已经不敢回头去看宁亦的表情,她挤着眼睛示意蚀云闲不要继续开口:“闲姐姐,此事说来话长……” 宁亦冷目看向蚀云闲充满敌视的表情。 “你为何仇视昊天?”宁亦突然冷声问向蚀云闲。 秦晚惊讶无比地看向宁亦,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就问蚀云闲关于昊天的问题。 “因为是他害得我族失去家园,颠沛流离千年……”蚀云闲诚实地回答道。 “那你又是为何出现在此?”宁亦质问道。 蚀云闲看向秦晚:“王姬于我有恩,有恩不报,不是我妖族所为。” 秦晚拼命点头:“我小时候和王兄确实帮过闲姐姐一次。” “妖族近日缕有进犯人界作恶,你可有所闻?”宁亦问。 蚀云闲:“我正是为调查此事而来。” 宁亦不信任地看向蚀云闲,但他想到刚刚蚀云闲条件反射般保护秦晚的样子,猜想她并不会对秦晚不利。 “这件事你怎么看?”宁亦问。 蚀云闲:“妖族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领导者。这次妖界部族突然一致进入人界,必然是人界有吸引他们的东西出现。而能吸引妖族的东西,无非是可以大幅提升修为的法宝灵物。” 宁亦冷了眼色:“你也想要?” 蚀云闲:“我族以生灵精神为食,常规法宝灵物即便强大,对我族却毫无用处。不过为了防止其他妖族获得过于强大的妖力而在妖界独霸,我族也需尽快查明这件事,防患于未然。” 宁亦又问:“你若能提供协助阻止妖族继续入侵人界,朕则可答应让你暂居于此。” 蚀云闲:“好,我会帮你对抗其他妖族,但也请你不要阻止我的调查。” 宁亦点头。 秦晚听他们二人就这么达成一致,心里呼了一口气,她在一旁怯怯地问:“宁亦,妖族来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宁亦皱眉看向秦晚,厉声命令道:“从今日起,再不许你踏出宫门半步!” 第283章 门派争执 秦晚被禁足几日之后,各门各派的掌门陆陆续续抵达了寒城。 为了找借口出宫转一转,秦晚去拜会了玉华师太、云枯大师、灵泉住持、大昭寺住持等几位相识的长辈。他们几人纷纷表示出对妖族频繁出没的担忧。 听到他们都这么说,秦晚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回宫后,秦晚问蚀云闲,这几日的发现。 “一开始我以为这些妖族是为了某个目的进入人界,但这几日我发现他们许多只是因为人界和妖界间的结界屏障削弱,所以一些原本无法穿透结界的妖物开始涌入人界。” “结界屏障削弱……之前神魔两族屏障因地渊魔兽撞击被减弱,那人妖两界结界减弱的原因会不会也是被什么东西破坏了?”秦晚猜测说。 “人妖两界数千年平安无事,未有大战,所以不会是战争导致的。而且这结界是天帝所设,人族和妖族应该都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损毁它。”蚀云闲回答说。 秦晚:“那就奇了怪了……低阶妖物一般没什么大智慧,伤害其实也不大,一般百姓只要不怂,拿把铁锨也就干了。再厉害点的,普通门派会点法术武功的也能搞定。” 蚀云闲点头:“这些尚不要紧,但我看宁帝如此大规模地聚集人族各门派,显然是为抵御妖族更强实力者入侵做准备。” 秦晚咬了咬嘴唇,抬起手做道家青灵印,口中默念水咒口诀,念了三遍,一个水珠子都没变出来。 “闲姐姐,我这仙法是彻底废了,以前我还能用水咒给天园的花浇水,现在……唉……” 蚀云闲笑笑:“就算你能成功施展水咒,遇到厉害的妖族还是得跑。” “说的也是……”秦晚沮丧地叹气,“这个事儿上我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 待各门派全部抵达,宁亦在尚华殿举办宴席,秦晚也一起参加。 很快,这场宴会从宴饮变成各抒己见,已逐渐变成辩论大会。各门派渐渐形成两种对待妖族的态度:一是以茂山太清派为首的“赶尽杀绝”;二是以白山门为主的“和谐共存”。 而几个佛门主持们则完全不参与争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喝着茶,旁着观。 秦晚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群人中除了白石道人和玉华师太外,其他人和殿外的蚀云闲单挑,都得被打得找不到北,他们居然还在这里讨论这种碰见妖族是杀是放的问题,好好笑。 整个尚华殿开始吵的不可开交,宁亦安抚了双方多次,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效果。 突然,云枯大师开口:“不知皇后娘娘对妖族入侵一事有和高见?” 秦晚突然被云枯大师点名,这才把早跑了的心思收回来:“云枯大师,您问我的看法?” “是。”云枯大师单掌行礼。 这下,满座五十多个名门正派掌门都看向秦晚。这她要是说错一个字,丢的可就是朝廷和宁亦的脸面了。 秦晚深呼吸了一口气:“杀呗,看到妖族,见一个杀一个。” 她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太清派上清六圣之一的郑青淼听到秦晚支持他的主张,十分得意地扫视众人。 秦晚本身就对太清派十分讨厌,看到郑青淼如此傲慢,更是厌恶至极。 “以后各门各派也别干别的了,就干立个九州‘妖族灭绝法案’,天天就是杀妖,管它心善的心恶的,强的弱的,老的少的,一缕都杀。”秦晚冷哼着说,“最好集结大军,一路杀到妖界,把什么妖皇妖姬都砍死,直接把妖界屠个干净,斩草除根,如此一来,就再也不用怕妖族来犯了。” 秦晚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皆听出秦晚话中反讽之意,刚刚还一脸得意的郑青淼脸直接绿了。 秦晚才不管他什么脸色,接着说:“这斩妖除魔是个好事,正派呢,杀一只长点道行,杀一群道行精进,而邪教呢,抓一只抢夺其修为,抓一群那也能修为大增。各门各派的弟子辛辛苦苦地修炼,不就为了攒够道行渡劫飞升。所以我觉得太清派的主张一点错都没有。” “皇后娘娘!此言诧异,我等正派斩妖除魔怎能与邪教捉妖夺丹相提并论?!”玉华师太作为秦晚的师父,听到秦晚话中不妥,立即先行训斥。 秦晚一听师父开口,立即道歉:“师父,是徒儿失礼,不妥之处请各位掌门海涵。” 虽然秦晚说自己话说的不对,但是在座众人也知道她话虽难听,却直指太清派的心思,他们就是为了靠杀妖族进行修炼,其本质与邪教夺取妖族修为的没有区别。 “无碍,请皇后娘娘继续。”玉华师太道。 秦晚笑着向玉华师太点点头,接着开口:“陛下请各位掌门来,各位难道是觉得,陛下是想请大家讨论一下,遇到一只妖后,是该杀了还是放了?还是该关起来进行教化?本宫就问,这个问题有什么好讨论的?各门各派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愿意杀就杀,愿意放就放,这点标准根本就不用争论,也不用全国统一标准,按照自己的门派规矩来就是了,有什么好在这里浪费时间争执的?!” 秦晚此言,声音嘹亮,气场威震大殿,十足的皇后之风。话音一落,满座刹那静寂。 秦晚此时收起来表面的客气,而是凛了脸色,正襟危坐。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向来将朝廷不放在眼中,即便有些像是云枯大师这样值得尊敬的掌门,也有像太清派这般讨人厌且不服管的牛鼻子。 宁亦今天带秦晚来,绝对不是让她来凑热闹的。 秦晚向来知道自己的作用。 于是秦晚站起身,拿出皇后应有的威仪,朗声说:“各位掌门,请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现在妖界各族和我们一样在开大会,说抓到人类到底是蒸着吃还是养着玩,各位想想那是多么可笑的场面!可反过来看我们现在还不是一样在闹笑话?” 秦晚的话很有画面感,众人似乎已经在脑海里形象的出现几个妖族在争吵人类俘虏的处置的情景。 “妖族不傻,他们要是此时也在开会,一定是在讨论各族你从东海骚扰,我从西蜀进攻,目标是占下人界几个山头,抓回多少奴隶!各位要知道,妖界各族从不统一做什么,但一旦他们统一起来,那一定是势在必得。虽然我们暂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是防患于未然,才是陛下请各位来此的原因!所以,请各位停止这种是吃还是吐的无聊争执,也放下心中的傲慢,站在作为人族一份子的角度想想,你们各派到底能干什么?!” 秦晚说完,那郑森淼脸色虽然绿着,但还是一脸不服气:“皇后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妖族怎么也不可能联手入侵,顶多是个别小族来犯。” 秦晚一听,冷笑道:“那就算是个别小族,太清派可有把我亲自铲除?” 郑森淼抬着脖子道:“我太清派从创派开始就以斩妖除魔为己任,遇到妖族,管他心性如何,定是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那好,本宫有一位妖族好友就在宫中,正好可以请她来和郑天师您切磋一下,看看您的太清派剑术如何了得,可凭一己之力斩妖除魔?!” 说着,蚀云闲就从大殿外走到殿中。她刚刚在外面已经听到了殿内所有人的对话,正是满肚子杀气无处释放,而郑森淼正好怼到了枪尖上。 第284章 敲山震虎 郑青淼看到蚀云闲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云枯大师嘴角带着笑意,用眼神给秦晚“点了个赞”。 秦晚走到殿中,来到蚀云闲身边:“这位就是本宫的妖族好友,郑天师,请吧,和本宫这位朋友在殿外切磋一下。”说完,秦晚又抬头向殿中各位邀请道,“也请各位掌门一同到殿外。” 郑青淼没想到秦晚会如此做,刚刚大话撩了出来,现在不打已经是不可能了。可看着蚀云闲的样子,绝对不是普通妖族。如果真打起来,他怕是根本赢不了。 郑青淼尴尬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秦晚责骂道:“你身为戎国皇后,竟敢与妖族为伍!” 秦晚呵呵一笑:“是啊,那又如何?本宫和谁交朋友,你管得着吗?” 郑青淼转而看向玉华师太:“素闻仙霞派门派森严,没想到门下弟子竟然和妖族同流合污,玉华师太,这就是你们仙霞派的门风吗?” 玉华师太眸色凛然,虽然她也不赞成秦晚和妖族有往来,但是在郑青淼的嚣张气焰下,玉华师太也不惯着他:“郑天师此言差矣,皇后娘娘是我仙霞派弟子,但她也是戎国帝后,做事自有她的主张,只要不违背道义天理,也没有触犯门规法度,仙霞派都会给予皇后娘娘尊重和支持。” “你!”郑青淼恨得牙痒痒。 而刚刚还支持他的几个门派掌门,这时都噤了声。 这时白石道人捋着胡须开口道:“近日在调查妖族入侵之事的过程中,这位妖族蚀云夫人为我等提供了不少情报和助力。她说妖界之中也有许多想要维护六界和平的妖众,所以我们不可以偏概全。” 云枯大师开口道:“贫僧也是此意。” 郑青淼脸面上挂不住,抽出腰间佩剑,指向蚀云闲:“你们这些人全部被妖族迷惑,今日就让贫道斩除这小小妖族,替天行道!” 只见郑青淼抬剑突然向蚀云闲袭来,说好听点是出其不意,说难听了就是趁众人不注意,突然出手,以求掌握先机,十分可耻。 蚀云闲看到郑青淼,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向后跃起,径直退到尚华殿外空地之上。 她双手点燃虫鳞之火,左右伸直双臂,在空中结印成阵,升入半空,幻化作巨大火阵,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郑青淼罩在其中。 郑青淼一顿拿剑乱砍,想要以剑气破阵而出,那虫鳞火阵霎时变化做无数利刃飞蛉,在他周身围绕飞舞,任凭郑青淼如何抖动身体,也拜托不掉那些飞蛉。 飞蛉刀刃般的翅膀将郑青淼全身上下划地遍体鳞伤,而他根本无力反抗。 在场众人一阵唏嘘。 而蚀云闲却连翅膀都没张开,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大言不惭的郑青淼在她的虫群内挣扎求饶。 秦晚见太清派的脸面丢得差不多了,扬声对蚀云闲喊道:“闲姐姐,可以了,别真要了他的命!” 蚀云闲听到秦晚的话,微微抬手,围绕郑青淼的飞蛉们霎时变作鳞粉,全部散在了风里,消失不见了。 而那郑青淼虽无重伤,但全身上下除了脸外,已经没有什么好地方了。 太清派的两名随侍弟子赶紧跑到空地中央,扶住几乎已经站不稳的郑青淼。 宁亦抬了抬手:“传太医,为郑太师治疗。” 说着几名宫人也立刻上前,帮着那两名太清派弟子将郑青淼抬了下去。 秦晚跑到蚀云闲面前:“谢谢闲姐姐帮忙。” 蚀云闲摆摆手:“王姬,你我之间,不用言谢。” 这么一来,参与宴会的所有门派,再无一人敢低估妖族之实力,也没人再敢大话说自己的门派胆敢单独面对妖族。至于遇到妖族是杀还是放这种幼稚的话题,也没有人再敢多提一句。 妖族之强大,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了危机。 秦晚记得心理学课上老师讲过:当群体威胁产生,群体歧视和群体偏见就会减弱甚至消失,其中个体的群体认同感会提升,从而会表现出更多的利群行为。 人类啊,就是只有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危机所在时,才会想起团结来。 秦晚看着各派的反应,对着宁亦得意一笑。 宁亦冲她点点头,眸中既是赞许又是骄傲。 白石道人和云枯大师互相对看了一眼。 云枯大师轻声叹道:“皇后娘娘未能成为我蜀国王后,真是太可惜了。” 白石道人呵呵一笑:“云枯大师,承让了……谁叫我家徒弟更争气呢,呵呵呵呵。” …… 搞定了名门正派们,秦晚伸着懒腰回到重华殿。夏夜闷热,她换下厚重的宫装,将头发高高扎成马尾,只穿着一个小肚兜又披了件轻薄的小衫,拿着手里的团扇兀自扇着风,坐在殿旁看着漫天星光。 此时宁亦也回到重华殿,他坐到秦晚身边,温柔地笑道:“今日多谢娘子相助。” 秦晚拿扇子敲敲宁亦的头:“你想敲山震虎,干嘛非得找我?自己‘敲’不就是了。” “师父说我夫纲不振,让我管管你。”宁亦笑道,“我不得让师父他老人家看看,我家娘子多跋扈,我这夫纲想振也振不起来了。” 秦晚一听,直接被宁亦逗笑了。 她跪坐在宁亦面前,捧着他的脸:“宁亦,你竟然学会幽默了,真是不得了了。” 宁亦轻叹:“我这不是幽默,是无可奈何。” 秦晚眉眼弯弯,笑了一下。可下一秒她就变了脸:“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最近如此紧张,甚至不惜花这么大力气将九州门派都聚集起来?” 秦晚整个人都严肃起来。她经历过了这么多事,就算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能从宁亦的表情中看出有问题来。 他在说笑时,神情并没有放松下来。 这说明他遇到非常严重的问题,并且还打算瞒着她。 宁亦见秦晚非常郑重地问他,心中还在犹豫是否要把白帝所言的内容告诉她。 秦晚郑重道:“宁亦,你说过我们两个人应该彼此分担。现在我是你的皇后,你的妻子,我们更该共同承担所有的事。我不想从别人口中去打听,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紧张不安?” “……” 秦晚看宁亦沉默,深呼吸道:“宁亦,这件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第285章 不攻自破 宁亦默默看着秦晚,知道瞒不住她,便将白帝所说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晚。 秦晚听完,直接傻了。 “什么?说我的血脉能生出六界最强的孩子?这话说出去也有人信,哈?” 秦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宁亦蹙眉看着秦晚,苦笑道:“但是就有人信了,并且六界之中信得人不少。” 秦晚捂着脸,彻底无奈了,站在地上抱着胳膊来回踱步,嘴里气哼哼地吐槽:“听风就是雨,他们都不分析分析的嘛。白帝大人也是的,我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吗?竟然跟你说这种危言耸听的话!气死我了!我身上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血脉了,因为我的原身早就被地渊魔兽嚼碎咽到肚子里去了呀!他们想要找持国天王和秦夜王族的血脉,到地渊魔兽的肠子里去找吧!嘁!” “你说什么?!”宁亦惊讶地看向秦晚。 秦晚被宁亦突然一问,歪头看他:“什么我说什么?我说我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血脉可谈了啊。” “你说你被地渊魔兽……吃了?”宁亦瞳孔震颤,目不转睛地看向秦晚。 秦晚一懵,掩口后退:“……我刚说了吗?” “……”宁亦心脏猛然被捏紧,木然地望着秦晚慌张的表情。 秦晚咬着嘴唇,转移宁亦的注意力:“呃……我就是想说,什么血脉能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到底这个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绝对是居心叵测,图摸不轨!” 宁亦根本没在听秦晚后面的话,而是将她拉入怀中,低头认真地问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晚知道,对宁亦用转移话题这招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呃……就是,你记不记得,我在东夷回寒城的路上跟你说过,天界和魔族打战的时候,我受了重伤。那个重伤就是,我被地渊逃出来的魔兽给逮着吃掉了……其实也没什么了,疼倒是疼的,但是死得很快,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疼,……过了这么久,我都忘了。再说,若不是我被魔兽吃掉了,也不会遇到你,对吧?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天界和魔族大战,你为什么会参与?”宁亦总能在秦晚的一堆话里,找到重点。 “因为我是逃犯嘛,”秦晚道,“天帝受一个坏女人蛊惑,诬陷我外公谋反,杀了我外公和我的母族,我和我哥哥逃到了魔族,于是天兵就要缉捕。” “那为什么那个叫昊天的没有救你?” “……” 秦晚猛然沉默。 宁亦抓重点抓的稳准狠,秦晚完全没有防备他会突然这么一问。 看到秦晚沉默,宁亦的眉头皱紧。 即便那是曾经发生的事,可听到秦晚被魔兽吞噬,宁亦还是会心头剧痛。 宁亦在想,那个时候他若不再,为何没有人去救她? “你不是说那个昊天非常厉害,也非常喜欢你,那他为什么没有帮助你的外公和母族对抗天帝?又为什么没有在你身处危险时去救你?” 秦晚沉默了一会儿,从宁亦的怀抱里退出来,说:“……他没来救我,也不会来救我。所以说,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宁亦,咱能不能把他翻篇不谈了吗?” “那你为何回去东夷泰岳顶上的太平观找他?” “我是去见我哥哥秦河。” “那你们为什么会约见在那里?” “我……” 秦晚一下子编不出来话了。 宁亦目光锐利,她根本逃不出他的质问。 “……我想让他帮我救耀星……”秦晚实话实说,“因为我当时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宁亦:“你为什么求他,不求白帝天君?” 秦晚:“那白帝天君是天君,我可请不动。” 宁亦:“昊天你就请得动?” 秦晚:“那不是也没请动,最后还是王兄帮了我。” 宁亦:“所以他没来,你当时很失望?” 秦晚:“才没有!” 宁亦:“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秦晚:“因为我怕你吃醋误会啊。” 宁亦:“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秦晚:“那不是你现在逼我说的吗?” 宁亦:“……你根本就没有约你的王兄,对不对?” 秦晚:“……” 宁亦:“晚儿,你让我坦诚,可你从来都是满口谎言!” 秦晚:“你今天晚上是来找我吵架的吗?为了这点事儿,值当的吗?” 宁亦:“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秦晚:“你知道能怎么样?!” 宁亦:“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晚沉默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直接从软塌上站起身:“……好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我要去睡觉了。” 说罢,秦晚直接就往内殿走去。 宁亦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秦晚面前,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走了之,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晚抬头瞪向宁亦:“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纠结什么?!我都已经解释过无数遍,我和昊天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你如果不信!我再解释有什么用!” 宁亦:“那日,你的那位妖族朋友,也将我认成了那个叫昊天的男人。她问你怎么会嫁给一个和昊天如此相像的人族……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秦晚抬手揉了揉眉心,她心里明白,宁亦今天这是要找事找到底了。 秦晚将额前的头发狠狠捋道耳后,努力平复心绪道:“好,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告诉你为什么昊天在我的家族遭逢大难的时候没有来救我,那是因为我的外公持国天王,我的母亲脂玉王妃,就是死在了昊天的手上!” 宁亦:“什么?” 秦晚:“为了给我外公、母亲以及族人报仇,我才隐瞒身份接近他,还用他给我的剑刺了他一剑,随后被捕,差点天帝扔下诛仙台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是王兄和储哥哥赶到天界将我救了下来!” 秦晚厉声道:“你不是问天魔大战为什么昊天没来救我吗?因为就是他带的天兵为了缉捕我和王兄,一路追杀到了魔界!也是因为对抗他,身为魔族的储哥哥不得不召唤魔兽,最后我也是在他面前被魔兽吃掉的!” 宁亦:“……” 秦晚:“他是喜欢我,喜欢那个隐藏身份到他身边伺机刺杀他的那个我。他也因为我外公和母族是被冤枉的而内疚,所以对我有些补偿心理作祟。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以为我能请得动他了吧?因为他欠我的!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都是他欠我的!” 宁亦木然,他设想过秦晚和昊天的许多种关系,师徒、朋友、同门……可他完全没想过,他们竟是仇人。 宁亦:“那你为什么会嫁给我,明明我和那个人如此相像。” 秦晚勃然大怒:“因为你是你,他是他!就这么简单!” 宁亦将暴怒的秦晚紧紧搂在怀里:“你为什么不早说?” 秦晚咬了咬嘴唇,虽然仍然生着气,却被宁亦的拥抱驱散了不少:“因为爱人、仇人长着同一张脸,任谁都会觉得,我恨得不够狠,爱的不够纯粹吧。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爱你爱得不够纯粹,所以才一直不跟你说。” 宁亦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秦晚听到宁亦的道歉,气又消了一大半:“话说回来,我现在的身体是人族巴国小公主秦晚晚的,不可能有曾经秦夜王姬的血脉,也不可能生出什么六界最强的孩子。我和你的孩子,只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孩子。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一个什么妖皇魔尊,我们的孩子也只可能和宁焰一样,是个半妖或者半魔。按理来说,这个传言实际上可以不攻自破,但若真的连白帝大人都信了,那真是太可怕了……” 第286章 求助鬼道 第二日一早,秦晚和宁亦两人用早膳时,各有各的心事,各顾各地吃着饭,整个重华殿安安静静,气氛不佳。 流萤拉着鲤鱼到殿外低声说:“昨晚你守夜,娘娘和陛下这是又怎么了?” 鲤鱼:“昨晚上吵架了,具体内容我没听见,但是吵得可凶了,我还以为昨天陛下肯定会被娘娘赶出来,不过还好,他俩吵了一会儿就歇了。” 流萤抱着胳膊皱眉:“按理说一起睡了就该没事了啊,怎么今天早上还是谁也不理谁的状态。” 鲤鱼想想说:“也不是谁也不理谁,肯定是娘娘在瞎琢磨什么幺蛾子,陛下见娘娘不说话所以他也不说罢了。” 流萤看着鲤鱼,认真道:“你说的有道理。鲤鱼,你现在眼力越来越可以了啊!” 鲤鱼嘿嘿一笑:“多谢流萤尚宫夸奖,不过这不还都是您教的,娘娘要是闷声不说话,那一定是心里又不定想啥呢。” 流萤狠狠地点了点头:“对,最近可得把她看紧了。” 殿内,秦晚不知道流萤和鲤鱼的心思,而是一直在想昨夜宁亦说她血脉之事。 她将跟自己有仇有怨地天界众人想了个遍,结论是当年她在天界纯属小透明,之前一直生活在须弥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的人都不多,更别说仇家。后来去了天极星海,唯一能有仇怨的也就是喜欢昊天的土司空一直看她不顺眼,再就是已经死了妙音天妃。 总不能是迦陵频伽一族要报仇吧,那报也报不到她秦晚头上,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报仇找天帝和昊天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秦晚怎么想,也想不出谁故意要害她。 不过,谣言已出,就算她拿着喇叭在六界澄清一圈,估计也没几个人信。因为这谣言是天界传出的,公信力在这里摆着,她想申辩都找不到门,只能认栽。 可现在的问题是,魔界、鬼界因为结界屏障十分厉害,且尚有镇守结界的各通路“门神”,无论是魔族还是鬼族想要到达常世是极其困难的。所谓常世,既为神界、仙界、人界三界。唯独能和人界往来的就是妖族了。而偏偏人妖两界的结界在这个时候削弱,让原本不能自由来往两界的妖类,变得畅行无阻……太奇怪了。 如果这个背后之人的目的不是害她秦晚,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宁亦见秦晚一直不说话低头吃饭,以为他还在为昨夜吵架的事生气。即便她昨夜表面上接受了他的道歉,但估计这会儿还是心有怨言。 宁亦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唯有静静地陪她吃完早饭,又默默地穿上朝服,上朝去了。 宁亦走后,秦晚走到书桌前,摊开这次江湖门派的名单,一个个认真地看了一遍。 “名门正派向来不可信,还是得找懂行的……”秦晚看着看着,忽然看到在名单最底有一“青冢散人”的名字。 秦晚眼珠一亮,抬头向书房外唤道:“流萤!帮我即刻传烈馐过来!” “是,娘娘!我这就去!”流萤应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鲤鱼,低声说,“看到没,娘娘找烈馐,一定没好事……” 鲤鱼点点头:“流萤尚宫,要不要提前跟陛下通个气儿?” 流萤想想:“先看看娘娘要干什么吧。” 不一会儿,烈馐就被传到了重华殿。 “烈馐,你可知这位青冢散人是什么人吗?”秦晚问。 烈馐回答:“是江河道峡州府的一名修习鬼道的道士。因修习的是鬼道,遂不被正派所容,故而隐居峡州,少有现世。不过据说因江河道周围妖族近日频频作乱,当地百姓合力将他恭请出山,而他以一人之力将江河道所有妖族驱逐殆尽,名声大躁,遂被陛下列入此次邀请的邪道众家名单。”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秦晚脸上露出笑意,眸光也亮了起来,“快点帮我请这位道长入宫,我要亲自见见他。” 烈馐办事效率极高,当日下午,就将青冢散人请入重华殿会客厅。 秦晚原本以为这位青冢散人会是一位身形瘦削的风流才俊,或是是一名英俊讨喜的邪气少年,却没想到竟是一个有些佝偻的鹤发老人,手执一支白木拐杖,周身散发着阴森之气。看到此人之后,秦晚顿时心里有了丝丝失望。 不过失望归失望,正事还要请教。 一套正式且俗套的见面礼节和毫无意义的开场寒暄后,秦晚向这位青冢散人问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道长,如今妖族开始不但涌入人界,陛下和本宫都十分忧心,遂想向您求教良策,以御妖族。” “陛下和娘娘前日宴请九州各家名门正派,未得良策吗?”青冢散人话里带着讽刺,显然是对名门正派十分瞧不上眼。 秦晚看出青冢道人不屑正派,又猜他应是居高气傲,估计邪门歪道他更是不放在眼里,于是到开口笑着说:“其他门派正道也好邪道也罢,本宫皆没兴趣。本宫只对道长您的鬼道感兴趣。” “哦?娘娘果然如传言所闻,比寻常女子见识广博,慧眼如炬。” “道长谬赞。今天我想问问道长,如果以阴尸鬼灵之力对抗妖族,是否胜算要大一些,而伤亡要小一些?”秦晚谦逊地问。 青冢道人点头:“的确如此,但九州修习鬼道且有所成之人甚少,想要以现在的鬼道修士的人数对抗妖族,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我等凡界修士能御的也都是尚存人界的游魂野鬼,若要真的在数量上取得优势,还需向鬼界借兵才是。” “鬼界借兵?”秦晚低头琢磨了一下。 鬼王离境大人倒是有数不尽的鬼兵,可是就连秦河也没面子能去鬼界借来兵,更别说她这个仙身不复的天界小透明了。 不过,论人界游魂……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道长,如果是那些身在蒿里的亡魂之兵,能否请他们协助呢?” “介于阴阳之间的东夷泰岳脚下的蒿里?”青冢散人想了想,“那里都是因各种原因无法往生的散魂,且怨气极重,若能驾驭,自是最好。不过,如何能够说服它们协助咱们活人,那就不好办了。” “别的鬼魂什么心愿我不知道,但其中有一部分是死在了三百年前隋国大将军韩修宁的辟霄剑下。他们的心愿无非是修补被斩的魂魄,从而度过忘川前往来世。不知道道长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他们达成所愿,这样我就可以跟他们去讲讲条件。” “辟霄剑……贫道倒是听说过。若是辟霄剑所斩之魂,想要修复,自然也需辟霄剑来修。不过这辟霄剑已消失近三百年之久,想要再找到怕是困难。” “您只说如果找到这把剑,能不能修复那些死在剑下亡魂就行。” 青冢道人自信的点点头:“有那把剑在,贫道自有办法施法逆转其戾气,修补因剑而碎的魂魄。而且那把剑还是一把斩妖除魔的神剑,若是能找到此神兵,即便对方是妖界大妖,也能大大增加御敌胜算。” “那好,韩修宁的辟霄剑本宫负责去找,道长就等着本宫的好消息吧!” 第287章 又误会了什么 虽说在青冢散人面前信誓旦旦说能找到韩修宁的辟霄剑,可秦晚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剑在哪里。 她唯一的线索就是三百年前韩修宁最后战亡之地——魏国西龙掌塬。 秦晚拳砸掌心,她当年未能为韩修宁收敛尸体,如今无论如何要把他的剑找回来,还给宁亦。 秦晚下定决心后,就将自己关在重华塔里,开始翻找所有跟韩修宁有关的文献。 她不吃不喝,翻找了整整一日,却只找到几本《隋志》《魏国传》。 秦晚一页一页翻看着《隋志》,当看到韩修宁的名字,她心里有些发苦。 情之所起,终有源头。 秦晚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的了解过韩修宁,他做过什么,打过什么仗,建立了什么功业,她都不知道。而现在她却在这些史书里看他的故事,实在是有些可笑,又有些愧疚。 西龙掌塬之战…… 翻看到这里,秦晚感觉心被狠狠揪了一把,痛苦和内疚亦如当年她在兴城将军府中听到韩修宁战亡的消息时一模一样。 即便已经过了三百年,秦晚现在想起来,仍会疑问:如果韩修宁知道是她出卖了他,害他丢了性命、输了战争、亡了国家,他会不会恨她? 应该会吧…… 秦晚现在好想问问宁亦,之后这三百年的补偿,够不够抵消三百年前的亏欠,如果不够,她该如何是好?她还能做什么? 可宁亦都已经忘了。 所以,有些过错一但发生,就永远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秦晚觉得,生生世世,才不是什么轮回,而是一段看不到终点也无法有归途的长路,伴随着发生、失忆、再发生、再失忆……失忆是很好的疗愈。可但凡有机会,人们又总想想起过去,想起那些珍爱的,怀念的经历。 记忆这种东西,原来自带蛊惑的属性,像是幻觉一般,将人拉回过去的某个时点,重新品尝那些欢愉和痛苦的经历,从而在感情上自给自足。 想到这里,秦晚深深吸气,鼓起身体里全部的勇气,继续去读那书中关于韩修宁最后一战的史记。 越是痛苦,越要面对,越是面对,才会越来越强大。 她给自己打气,放开书页。 可秦晚高估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当她看到韩修宁因被伏击,战到最后只剩一兵一卒时,仍不投降时,秦晚已经哭到不能自已。而当看到魏将用马拖着韩修宁的尸体回城时,秦晚已经恨不得要去那魏将坟墓前将他的尸骨刨出来挫骨扬灰了! 秦晚忽然好恨三百年前懦弱又窝囊的自己,除了哭和殉情,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她好想宁亦,也跑到宣政殿去抱抱宁亦。 秦晚擦擦眼泪,现在可不是哭和内疚的时候,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辟霄剑的线索。 终于她在那本《魏国传》内翻到了一段内容写到,隋军大将韩修宁之辟邪剑被魏将进献给了当时的魏王,藏于魏国王宫。 “魏国王宫……”秦晚又向前翻了翻,查到了魏国当时的国都,“并州?并州是哪里?” 秦晚从一堆书中出来,摊开地图,认真查找。 此时重华殿外天已入夜,秦晚让鲤鱼点燃宫灯,头也不抬地一点一点地寻找着并州,可是别说原魏国境内,就是找遍了地图,仍未能找到一个相同的地名。 秦晚蹙眉,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叹了口气。 “要是有个当朝的历史老师在就好了……” 忽然,秦晚脑中一亮。 “鲤鱼!去把烈馐给本宫叫来!” 鲤鱼一听,立即去传烈馐。 而秦晚则跑到书桌边上,将她要找寻三百年前魏国大将韩修宁的辟邪剑之事写在信里,并工工整整装进信封。 过了一会儿,烈馐来到重华塔:“娘娘,您找我。” 秦晚将信递给烈馐:“速度带着这封信去江南,将姒齐的父亲姒知行大人给本宫请到寒城来!八百里加急,越快越好!” 烈馐将信收好,领命离开。 交代完烈馐,秦晚呼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书堆里,将所有关于韩修宁的书挑了出来,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然后又找到每一页有韩修宁名字的地方,夹入一个精致的小书签。 秦晚数了数,一共十七个书签,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晚本想回重华殿,她估摸着宁亦也该处理完公务回来了。 可看到那些书签,她又担心自己会不会漏看什么,就有拿出那册关于西龙掌塬之战的《隋志》,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可读着读着,心又痛了起来,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好哭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她拿着书,趴着哭了一会儿,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宁亦忙了一整日,误了和秦晚一起用晚膳的时间,有些内疚,于是他让司膳房准备了黄米糕,亲手拿着回到重华殿,却从流萤口中得知,秦晚一整日都待在重华塔内,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宁亦将黄米糕交给流萤,转身就往重华塔走去。 待他到了重华塔,就看见鲤鱼在门口守着。 “她在里面?”宁亦问。 鲤鱼点头:“皇后娘娘看着看着书就睡着了,奴婢正想着要不要叫醒娘娘回重华殿。” 宁亦摆摆手,自己推门进去。 此时秦晚正手里拿着书,趴在书桌上睡着,她睡得不好,眼角还有泪痕,神情严肃而紧张,像是做了噩梦。 宁亦刚想叫醒她,却将目光落在了她手边的书上。 “《隋志》?”宁亦看了看封面,又翻看了一下书的内容。不由得疑惑,她为什么要看三百年前隋国的史书。 此时,宁亦注意到了那些精致的带着红穗的书签。他挨个翻看有书签的地方,越看眉头越紧。 为什么她将这个叫做“韩修宁”的人的名字全部都标了出来? 宁亦不解地望向秦晚,他又翻看了几处,发现这个叫“韩修宁”的人是三百年前的一名魏国将军。 宁亦放下书,伸手轻轻擦了秦晚眼角的泪痕。 就在这时,秦晚一把抓住了宁亦的手,在梦中呢喃一句:“修宁……” 宁亦全身一僵,眸色暗了暗。 而全然不知宁亦在身边的秦晚,此时正梦见她站在西龙掌塬之上,极目远眺,苍茫辽阔,茫茫高原黄土之上,韩修宁带领的隋军被魏军前后夹击,无力突围…… 她在梦里无能为力地看着战局,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出来。 宁亦清楚地听到她哭着说了句:“修宁……对不起……” “……”宁亦眉头紧锁,放弃了叫醒她的想法。 他走出重华殿,告诉鲤鱼:“朕先回重华殿,你一会儿叫醒她,但别告诉她朕来过。” 鲤鱼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称是。 宁亦回头看了一眼门内仍然沉睡着的秦晚,大步离开了重华塔。 第288章 故剑情深 宣政殿内,宁亦的书桌上摆着戎国内史送来的《旧七国史记》。 书页打开在一篇《隋大将军韩敬列传》之处,其中有一段生平写道: 韩敬者,字修宁,先隋国人也。善用兵,事隋殇王……战亡于西龙掌塬。其妻秦氏名晚,兴城舞姬,虽出身微贱,备受其宠……知其亡故,抱剑殉之。 宁亦靠在椅背上,颓然地看着桌上的书,右手握着拳,不知该如何平息此时的心绪。 方庆此时来报:“回禀陛下,烈馐受娘娘之命,此去玉衡接前南梁太史令姒知行到寒城。” “知道为什么吗?” “据重华殿宫女鲤鱼所说,娘娘最近在寻一把剑。”方庆回答。 “什么剑?”宁亦冷声问。 “三百年前隋国将军韩敬的佩剑——辟霄剑。”方庆道。 宁亦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他挥挥手让方庆退下,自己一人揉着眉心坐在书房里冷静冷静。 今日一整天,即便等待汇报工作的大臣们在宣政殿外排起了长龙,可宁亦一个都不想见。 “来人,让外面的人都各回各家。朕今日乏了,所有的事,明日再说。”宁亦对身旁的内官道。 大臣们纷纷离开了宣政殿。 小内官问:“陛下,可要请百里大人来给您瞧瞧?” “不用……” “那您可要回重华殿?” “……不回。” 小内官犯了难。流萤尚宫曾说过,只要陛下留在重华殿过夜,就罚他三钱银子,为了自己那点微薄的血汗钱,他也得提着脑袋劝陛下回重华殿去。 就在小内官在肚子里组织劝说的语言时,只听宁帝陛下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将那本书合起来,装入袖子里,走出书房大门去了。 小内官跟了出去,就见宁帝陛下口不对心地向重华殿方向走去。 …… 秦晚昨夜回到宣政殿时,宁亦已经睡了。早上她醒来时,宁亦已经去上早朝。 自从他们吵架之后,她就基本上没和宁亦说过几句话。 秦晚撑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风景发愁,最近妖族的事情加上各种政务军务,宁亦本就心烦,她还在这个时候跟他闹别扭,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这时鲤鱼走了进来,给秦晚换了新茶:“娘娘,这是新煮的冰糖白梨,您快多喝点。昨夜您在重华塔睡到半夜才回来,今早就有点咳嗽,万一真病了就麻烦了。” “哦……”秦晚听话的喝了一口,嗔怪道,“鲤鱼,你昨晚知道我趴桌子睡着了,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 “是陛下说不让我叫您的……”鲤鱼刚一说出口就突然想起宁帝嘱咐她不能说的命令,赶紧捂住了嘴。 “宁亦昨晚去过重华塔?!”秦晚腾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鲤鱼!快跟我讲讲他昨晚去了以后什么情况?” 鲤鱼见秦晚问,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陛下当时看您睡着了,就挨个翻了翻您看的书。您睡着的不安稳,还哭了,陛下就帮您擦了眼泪。后来没多久陛下就走了,还让我不要叫您……” 秦晚一听,头“砰”得就变两个大了。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宫女向宁亦行礼声。 宁亦走入殿中,见秦晚坐在软塌上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实际上秦晚此时大脑飞速旋转,在想一会儿宁亦问起韩修宁是谁,她该怎么回答。 见到秦晚,宁亦立刻就想到她昨夜趴在书上哭的样子,还有那本史官送来的书册里写的内容。 抱剑殉之。 这四个字像荆棘一般锋利。 缠绕上宁亦的呼吸。 他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深情,才会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果说元沉和昊天只不过是秦晚不可拒绝的追求者,而这个叫做韩修宁的男人,却是实实在在得比他更早的遇到秦晚,更早得到她的人,她的心,以至于到如今她还会在史册中寻找他的名字,并在九州遍寻他的遗物。 “你昨天去重华塔找我了?”秦晚先开口问道。 宁亦:“是。” 秦晚:“你还翻看了我的书?” 宁亦:“……” 秦晚转过头看向宁亦的眼睛:“你知道我在查什么人?” 宁亦:“知道了。” 秦晚呼了一口气:“那你可猜到我和他的关系了?” 宁亦从袖子里取出那本《旧七国史记》,翻到韩修宁那一页,递给秦晚。 秦晚接过书,认真阅读。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时,微微怔了一下。 “竟有史官记录的这么详细,还这么准确,不容易。”秦晚把书还给宁亦,“它上面写的都是事实。” 听到秦晚亲口承认,宁亦觉得似有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 “你很爱他……?”宁亦问。 秦晚点点头:“非常爱。” 宁亦全身僵硬,他本以为秦晚会像陈述她和元沉和昊天的关系那样跟他解释,却没想道她竟然回答得如此直率而坦荡。 秦晚的眼睛没有躲闪,她望着宁亦的眼眸,坚定的,不带任何犹豫地又说:“不仅是在三百年前,直到现在我仍旧非常非常爱他。” 说着,她的眸光闪闪,已经有了水汽。 宁亦怔忡,半晌,又问:“那你爱我吗?晚儿?” 秦晚用力地点头:“当然。” 宁亦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宁亦望着秦晚,他觉得他需要独自消化一下这件事。 她的过去, 他想不在乎。 又怎能不在乎? 秦晚道:“宁亦,我是在河神大人那里才找回这些聚魂后在凡界的近三百年的记忆。” “所以你是刚刚想起这个叫做韩修宁的人。”宁亦问, “是。”秦晚点头。 “所以你要去找他的剑。” “是,那把剑不该在他人手上,我想把它找回来。” “……”宁亦沉默,心却如刀割,可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凝结又消散,留下一句,“好,我会派人帮你一起找。” 只要是她想要的。 都给她。 宁亦此时已经释然,只要她没有弃他而去,他已经足够庆幸。 宁亦转过身:“好了,你昨夜没有休息好,去睡一会儿吧,我回宣政殿。” 说着,宁亦便准备往出走。 可他刚迈出一步,突然就被秦晚一下子从背后抱住。 “宁亦,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要生生世世都纠缠着你?!” “……?”宁亦不懂她的意思,满脸茫然。 “你个傻瓜!你个喝了孟婆汤一转世就啥也不记得的傻瓜!” 宁亦转过身不解地看向秦晚。 “还没想明白?!”秦晚瞪起眼睛,逼视着宁亦。 忽而,宁亦恍然大悟,彻底明白过来。 “晚儿,难道那个韩修宁是我的……?” “没错……所以我的亲亲夫君大人,你是自己在吃自己的醋罢了。” “……”宁亦彻底懵了,待他想通,又立即转忧为喜,“晚儿!你是故意不说?!” “谁叫你都不信我!”秦晚含笑带泪,抓住宁亦的前襟,踮起脚尖,亲了亲宁亦的嘴角,“宁亦,我可提前警告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们是被命运丝丝捆绑的两个人,就算死亡也不曾将我们分开,所以无法转世的我还会一直一直缠着你,让你永远永远的,只能爱我一个人。” 第289章 丢人现眼 大约五日后,烈馐带着姒知行抵达寒城。 为了表达对这位前梁国史官的敬意,宁亦和秦晚带着一众戎国大臣一同在尚华殿宴会厅等待姒知行。 姒知行布衣巾冠,鬓生华发、虽有了年纪,却不显苍老,看上去儒雅慈祥。他迈步进入大殿,向宁亦抱拳行礼:“草民,参见戎国宁帝陛下。” 转而,他面向秦晚,以梁国之重礼,伏跪在地,叩首道:“老臣,见过襄贵妃娘娘。” 在场众人被他这一举动全都震住了。 他这么一来就是自诩为南梁旧臣,并不服从戎国宁帝,虽铮铮铁骨,却是逆反大罪。不仅如此,他还在众人面前,重提皇后秦氏曾是梁帝旧妃之事。 其实这件事在戎国内早有传言,说秦晚就是南梁襄贵妃,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才以巴国公主的身份重回宁帝身边。 但是从未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出此事。 所有人都在唏嘘,怕是这位姒大人,来到戎国第一天就没命回江南了。 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秦晚站起身,从后座上走下台阶,来到姒知行面前:“姒大人,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她态度谦卑,并没有因为被姒知行提及旧事而恼怒,反而不承认也不否定,并亲自引姒知行入座。 如若是别人这么做,那是丢了戎国的脸面。 可秦晚做的自在洒脱,谦逊不卑,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姒知行见宁帝和秦晚这般态度,故而对他们夫妇二人的态度也稍微缓和一些。一番接风宴整体还算顺利,并没有出任何事端。 第二日一早,秦晚就像个学生一样将姒知行请至宣政殿小厅,将所有她找到的魏国史料拿给姒知行看。而姒知行也将他从江南带回来的所有关于魏国的书册送到了秦晚面前。 “您是说,魏国都城并州就是沛郡颍城?”秦晚惊讶道。 “没错,”姒知行回答道,“魏国后期被燕国所灭,其皇宫内珍宝被抢夺一空。之后魏国旧臣秦尚起兵灭燕,收复魏国当年国土,自立为沛王,建立沛国,定都并州,并将其改名为颍城,而当年被燕国抢掠的魏国珍宝,也被重新夺回,全部放置在颍城王宫。” “那也就是说,韩修宁的那把剑有可能被燕国从魏国皇室夺走带到了兴城,后来又被沛人带回了并州,也就是后来的颍城?!可是沛国被梁国打败后,颍城王宫现在就是一堆断壁残垣,唯独就剩个角楼保存良好,里面的东西全都没了。”秦晚皱眉说道。 姒知行说:“当年秦不平将军攻下沛国国都颍城之后,从沛国王宫带回了不少珍贵宝物作为战利品进献给了当时在位的梁惠帝,也就是先帝的父皇。” 秦晚:“说到先帝……姒大人,我还不知道先帝的谥号,他可有谥号了?” 姒知行摇摇头,眼中有些神伤。 秦晚见他如此,低头道:“姒大人,您很恨我吧……先帝的事,姒齐的事……” 姒知行听秦晚这么说,只是苦笑:“娘娘,您别忘了,老夫一生读史记史,怎能将历史的发展归结于一人身上,只不过老夫一日为梁臣,终生为梁臣,这一点不会改变罢了。” 秦晚听姒知行这么说,心里稍有宽慰:“那……如果我去请宁帝陛下给先帝一个封号,可好?” 姒知行无奈地同意:“娘娘可有想好的谥字?” 秦晚默然半晌:“《谥法解》有云,追悔前过曰思,若是能为先帝求一‘思’为中谥,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些,免得被一些不藏好心的人给他定了恶意的私谥。” 失国者由新朝定谥,多为荒、炀、戾、厉、幽等恶谥,姒知行深知,秦晚能想着为元沉求一个中谥,已经是颇为有心。 “多谢娘娘。”姒知行恭敬地向秦晚行礼。 秦晚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谢”字,只是轻轻摇头,接着说道:“言归真正,按照姒大人刚刚的意思,您是说那把剑有可能最后实在应阳皇宫?” 姒知行:“很有可能。” 秦晚唏嘘,原来他的辟霄剑一直都离她那么近的吗? “可是应阳皇宫被苏容烧了……”秦晚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下,“不过……苏瀚曾经带我看过他在西狄八王子府上的一个南梁风格的花园,那里面全都是他从应阳皇宫抢走的宝物,那把剑不会也在那里吧?可是方圆城被宁亦屠了……难道那剑?!” 想到这里,秦晚忽然眼睛亮了。 “姒大人,我想到那把剑可能在哪里了,我先走了。” 说着,秦晚拎起裙摆开始向宣政殿的议事厅跑去。 她也不管里面全是正在和宁亦议事的官员,推开门就进去道:“宁亦!当时你有没有从西狄方圆城把应阳皇宫里的东西都拿回来?!” 此时,议事厅里所有官员看到秦晚,全都躬身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宁亦看到秦晚慌慌张张而来,放下手中奏章,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秦晚面前:“怎么跑得这么快,气都没喘匀。别着急,慢慢跟我说怎么了?” “你当时攻打西狄的时候,有没有在方圆城的八王子府上见过一座梁国风格的院子,里面全都是苏瀚从应阳皇宫带到西狄的战利品?” 宁亦听明白了她的话,转头对厅内的官员道:“你们都先回去,这些事明日接着再说。朕先陪皇后去找东西。” 说着宁亦牵起秦晚的手:“走,我带你去找找。” 看着皇帝和皇后就这么牵手离开了宣政殿,厅内的官员各个面面相觑。 白子仙轻咳一声道,招呼道:“好了各位大人,都先回去吧。陛下和娘娘感情好,咱们应该庆幸才是,走吧走吧,各忙各的去吧。” 几位老臣连连摇头,拿着自己的奏本,叹着气,三三两两地出了议事厅。 宁亦牵着秦晚的手在宫里走着。 秦晚此时才觉得刚才自己有些莽撞:“宁亦,我刚刚是不是在一众大臣面前丢人现眼了?” 宁亦轻笑:“有我在,他们不敢说你什么。” 秦晚将自己的手指和宁亦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然后将她刚刚和姒知行分析的辟霄剑的行踪路线告诉了宁亦。 “所以你猜那剑被我带回了宫里?”宁亦有些惊讶。 秦晚点头:“我也不敢确定,不过我们先找找看吧。宁亦,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宁亦道:“宝华殿,我的仓库。” 第290章 宣誓主权 北戎皇宫,宝华殿。 秦晚之前只是听说过这个宫殿,却从未来过。当然,戎国皇宫那么大,她听过却没去过的不止这一间。 宁亦让内司局的掌钥太监开了宝华殿的大门,秦晚一进去就被震撼到了。 这里一点都不比应阳皇宫的储年殿小,且里面的各类宝物甚至在数量上还要更胜一筹。整个宝华殿分了八个区域,每个区域按宝物的来源地区分。 秦晚念着各区域的指示木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北、东北、东、东南、南……西北,宁亦,是在西北里找吗?” 宁亦摇摇头,带着秦晚走到“南”字木牌下:“你试试在这里找找。” 珠光宝气的大金蟾、金黄色锦缎装裱的画作、大得根本抱不动的玉如意、棋盒和棋盘……这些确实都是当年储年殿里的东西。秦晚望着那棋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棋子看上去一颗不少,依旧颗颗水透晶莹。 宁亦看着秦晚望着那棋子发呆,轻声提醒:“晚儿,你不是要找剑吗?” 秦晚放下手中的棋盒盖子,继续到处翻找宝剑一样的东西,找了半天没找到,却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木箱子,上面有锁。 “宁亦,你来看看这个,能把锁打开吗?” 宁亦走到秦晚身边,握紧铜锁,凝气聚力,向下一拽,那有了年头的锁霎时就被宁亦拽坏了。 秦晚欣喜,一下子掀开那木箱的盖子,之后瞬间就傻了眼。 “我的天!这得有上百把剑!” 秦晚把箱子里的剑一捆接一捆的抱出来放在地上,抽出一个看看,又抽出另一把看看,完全不知道如何来找。 “宁亦!你记不记得那把剑长什么样子?”秦晚一边弯着腰找一边问道。 “……”宁亦蹙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晚的问题。 秦晚见他不吭声,直起腰来看宁亦,忽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啊,算我没问。” 秦晚挠挠头,拼命想回忆起三百年去韩修宁腰上那把佩剑的模样,可是她的印象模糊到大概只记得那是一把剑,反正不是刀,除此之外啥都不记得了。 秦晚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每一把都像,但每一把都不是。 “宁亦,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秦晚拿起一把剑,抽出来看看,嘴上装作自然且漫不经心偶然提起的样子说道。 “什么事?”宁亦问。 秦晚合上剑鞘,把手里的剑放回地上,抿着嘴走到宁亦面前,拉起他的袖子:“刚刚我和姒知行大人谈起元沉的谥号还没定……所以想求你给他定一个。” 宁亦听秦晚站在一堆南梁旧物中提起元沉,一股火直冲上头,却看她装乖的样子,又硬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谥号?你想给他定什么字?” “我说了,你能不能保证不生气?” “那一定是让我生气的字了?”宁亦眉峰倒立。 “呃……”秦晚扭了扭宁亦的袖子,“我也是想来想去,把《谥法解》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才选的,不是乱想的。” “你竟然为了给梁帝选谥号,研究了《谥法解》?”宁亦直接捏住了秦晚的下巴,“我如果这都不生气,那你也太小瞧了我的脾气。” “嗯,那你这都生气了,我就不敢说了。”秦晚皱眉道。 宁亦冷哼:“那你既然不敢说,这事就算了。” “那不行!”秦晚看宁亦要不同意,赶紧说,“我怕万一有人给元沉起了什么不好听的谥号,那多不好。而且史官们也不能一直写梁帝元沉怎么怎么样,肯定得有个固定的谥号才行。” 宁亦捏紧秦晚的下巴,还没等她说完,就俯身霸道地吻了上去,甚至直接将她吻着抱起来,坐在了一旁的桌上。 秦晚完全愣住,心想她这又是撩动了宁亦的哪根神经,让他如此猝不及防地来吻她。 而宁亦的吻从秦晚的唇边一直滑到肩膀,随后在她的颈窝上毫不留情地留下一个深红色的吻痕。 “宁亦,这个地方夏天穿衣服会露出来的!”秦晚发愁地抱怨着。 “那又如何,我就要这些南梁的物件看着,它们现在是我的东西,而你也是我的,你的心是我的,你的人更是我的。”宁亦说着,又将吻落在秦晚的嘴角,仿佛是在向这里所有的南梁宝物宣誓他对秦晚的主权。 秦晚无奈,伸手搂上宁亦的脖子,将自己的额头顶在宁亦的额头上,笑着说:“好好好,都是你的,全都是你的,了不起的宁帝大人。” 宁亦抱着秦晚亲了一会儿,终于心满意足地将她放开,虽不情愿但还是问道:“你到底选了什么字?” 秦晚鼓了鼓勇气道:“追悔前过曰思的‘思’字。” 宁亦一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你真敢想,也真敢告诉我?!就不怕我直接在这里把你‘法办’了?” 秦晚抬起双手捏了捏宁亦的脸:“我不跟你开玩笑,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不行,换一个。”宁亦想了想,“去礼远众曰炀,或者不思忘爱曰刺,都可以。” 秦晚一听就不愿意了:“宁亦!我好好跟你商量呢!你别瞎说啊。” “那我要是答应你,你怎么报答我?”宁亦抬着眉梢看着秦晚。 秦晚想了想:“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宁亦:“晚儿,韩修宁之后的事,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秦晚愣了一下,宁亦不是在胁迫她,而是带着请求和试探的语气在征求她的同意。 秦晚低头想了想,扁了扁嘴道:“宁亦,其实我当时也是觉得那些记忆太苦了,所以才主动让河神大人将我的那些记忆都洗掉了。现在又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难过,你……真的想听吗?其实没有记忆挺好的,至少会忘记掉很多苦楚。” 宁亦笑笑:“既然都是让你觉得苦的回忆,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所以都讲给我听,让我给你分担,好不好。” 秦晚琢磨了琢磨,点点头:“虽然韩修宁的事,你从书上大概都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想从头跟你讲我们最开始是怎么相遇的,好不好?” 宁亦:“好,从头讲,我都想听。” 秦晚:“那我们先找剑,等把剑找到了,咱们回重华殿,我细细跟你讲。” 宁亦:“好。” 秦晚:“可是这么多,怎么找啊?” 宁亦走到一地的剑前,仔细看了一圈,然后走到其中第三行第十四把剑的前面,将它捡了起来:“应该就是它。” 秦晚一愣,从桌子上跳到地上,看着那通体黑色的剑鞘,撇嘴道:“外形样貌这么普通,看起来并不怎么厉害的样子……” 宁亦抓住手柄,抽出剑身的一刹那,冰蓝色的剑气晃然一亮,又迅速收回剑中,让秦晚不由地躲到宁亦身旁。 这时秦晚去看那剑,睚眦吞口,竟和她的藏思几乎一样。 宁亦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将剑拿到窗边,对着阳光看剑身,看上面的刻字。 秦晚也跟着凑了过去,轻声念道:“辟寒犹望卿归意,霄壤殊途岂堪谈……辟霄?果然是韩修宁的辟霄剑!宁亦你是怎么一下子就找到的?” 宁亦望着那剑身,凝眉说:“晚儿,这把剑和你的藏思是同一块陨铁所造,而这上面的刻字,与你的剑上的刻字,是上下两句的关系。” 秦晚一愣,脸上有了讶色,她在心里将这两把剑的刻字合二为一。 辟寒犹望卿归意, 霄壤殊途岂堪谈。 藏刃韬光以待时, 思君独步尽千年 …… 秦晚望着宁亦,鼓了鼓腮帮子,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道:“看来这把剑也是昊天铸的,并且和我的藏思是一对儿。” 宁亦收起拿剑,拿在手里感受了一番,不得不说,这剑的长度和重量非常适合他,就好似为他专门而造的。 而就在刚刚找剑时,他其实并没有刻意去找,而是单凭直觉,选了一把最适合自己的剑而已。 如果这把剑真是那位昊天神君所铸,为什么它会在自己的前世韩修宁手中? 宁亦看向秦晚,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已经猜出,秦晚还是没有跟他讲出全部的实话。 第291章 赝品 重华殿内,秦晚将辟霄剑和藏思放在一起,托着腮看了又看。 宁亦靠着秦晚坐下:“在想什么?” 秦晚努努嘴道:“我在想为什么这把辟霄剑会在人界,还会到你的手里。昊天有一把佩剑,名叫恣情,他好像从洪荒开始就就一直只用恣情。其它他铸的剑基本上都送给天界各大武将或者爱慕他的小女仙们了,按他的话说,就是铸着玩儿。而且据我所知,他根本就不知道你,不可能是他在三百年前亲手把剑送给你的。难道有人偷了他的剑,然后到凡界来把剑给你了……这也太没逻辑了吧。再说,谁敢明目张胆偷他的剑啊。” 宁亦发觉秦晚说起昊天并不像有着深仇大恨,而是放下了仇恨,用一种平常心在对待这个人。 “晚儿,”宁亦脸色不佳,“你之前还有所顾忌,现在已经开始在我面前明目张胆地谈论他了吗?” 秦晚转过身看向全身散发着酸气的宁亦,笑着说:“醋王陛下,我已经彻底想开了,清者自清,你非要当黎檬精,我也没办法。” 宁亦听完伸手就去掐秦晚的腰,痒得秦晚咯咯地笑。 “好啦好啦,你不是想听我讲三百年的事吗,那你别挠我了,我好好跟你讲。”秦晚躲着宁亦的手,跑到桌上给自己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宁亦,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就这样,秦晚给宁亦从下午一直讲到了子夜,从软塌讲到饭桌,又从饭桌讲到庭院廊下,又从廊下讲到了床上。 最后秦晚靠在宁亦的怀里,红着眼睛问他:“最后我就求着冯浔给我喝了一杯河底暗泉的水,把这三世的记忆全都洗掉了……于是我就不带记忆的夺舍了沛国亡国公主的身体,再后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宁亦起身给秦晚倒了新的雪梨水,送到秦晚手里,看着她喝完,又拿走茶杯,将她抱在怀里:“我一直想不通,当年你为何会为我挡下那名舞姬的行刺,现在似乎都明白了。” 秦晚突然想起流月,心有了然地点点头:“看来是潜意识里的本能反应,就算记忆都没有了,但是看不得别人伤害你。反过来说,你当时非要娶我为妃,到底是真喜欢我,还是就想利用我沛国公主的身份?” “嗯……这个问题,让握回忆一下,”宁亦认真地想了起来。 秦晚看他真的在想,腮帮子呼地就鼓了起来:“宁亦!你还真想?你直接说是因为喜欢我不就得了!” 宁亦轻笑:“现在想想,应该是喜欢的,但那个时候我怎么能那么随便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梁帝的嫔妃,所以总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秦晚坐直身子气鼓鼓的抱着胳膊:“我那时可不觉得你喜欢我,我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觉得你真的喜欢我。” 宁亦拉起秦晚的手:“晚儿,是我不好,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怎么来爱你,也一直都没有保护好你。” “宁亦,我问你,现在你知道三百年前是我泄露了你攻打魏国的消息,如果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一定恨死我了吧?” “不会。”宁亦肯定地回答道。 “为什么?”秦晚不解。 “那时的我明知道你是刺客,却还将你留在身边,那自然是做好了被你杀死的觉悟。或许我更该庆幸,被你出卖了一次,却能获得你的生死相随,你说我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秦晚歪着头琢磨了一下:“宁亦,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是我亏了呢?” 宁亦将秦晚拉回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晚儿,有时候我真是不知在你心里是如何衡量得失的。” 秦晚打了个哈欠,她说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话,此时困意已经席卷而来。她抱着宁亦,用他的肩膀当枕头,闭上眼睛嘴里继续嘟囔道:“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算的……喜欢上你这件事真就是万劫不复,可是我觉得,我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废物小仙女,喜欢你越多越久,我自己也慢慢地变得更强了呢,倒不是本领强了多少,但是至少心理上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了。” “是吗?”宁亦揉了揉秦晚的头发,有些心疼。 “嗯,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逐渐变得更强大的我,”秦晚睡意渐浓,嘴里的话也开始迷迷糊糊,“那感觉,让我感觉因为你的存在,我变得更信任我自己了,也慢慢发掘出很多以前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潜藏的特质。我觉得相比于在须弥山被王兄他们严密保护时候的自己,现在的我……真的是什么都不害怕了……六界各族想来就来,本姑奶奶等着,大不了死了再活呗……宁亦……只要你在这凡间存在一天……我哪儿都不去……” 宁亦听秦晚没有继续再说,转头看了看她,此时她已经蜷在他怀里彻底睡着了。 宁亦拉过被子,轻轻地帮她盖好,轻叹一声。 如今,妖族对凡界的侵扰越来越频繁,即便是联合了九州正邪各大门派,再加上所有的戎国兵力,形势也越来越紧张起来。 宁亦紧紧地皱着眉,凝望着已经沉沉睡着的秦晚。 如果妖族的目的是秦晚,那么想要保护她,同时保护人界,或许白帝天君说的是对的,将她送回天界,让神族护着她,才是最优解。 宁亦想,秦晚为他经历了一世又一世的痛苦,这已远超了他的想象。 明明她已经喝了河底暗泉的水,她已经承受不起,选择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可又因为他的纠缠,才让她又经历了如此多的痛苦,想起了过去所有的事。 该放手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可她是刻在他灵魂里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放手呢。 忽而,窗外一阵风起,院内的树叶被吹得凌乱作响。 宁亦觉得奇怪,抽出秦晚枕着的胳膊,披了件外衫走出内殿,来到殿外。 守夜的鲤鱼此时已经靠在门口睡了过去。 宁亦走下石阶,看到院内巨大的梧桐树上,一名带着天家贵气和淡淡妖气的女人,手拿一直烟杆,轻盈地坐在树上,她吐着眼圈看向宁亦,勾起嘴角:“果然是一模一样,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你,真的都会认错呢。” 宁亦冷目看向那树上的女人。 “我是天界之人,你可以叫我吉祥天,”吉祥天女从树上翩然落于地面,妖娆地走到宁亦面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笑意盈盈。 宁亦推开吉祥天的手,冷声道:“天女到此,有何贵干?” 吉祥天看宁亦冷酷的模样,斜了嘴角:“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昊天神君当年为了保护堕凡的小王姬,留了一丝残念化作魅灵凝聚人形,就有些好奇罢了。昊天神君不愧是自洪荒就存在的大神,一丝精神游丝就能变成这么完美的复刻品,还让小王姬如此痴缠,真是厉害。” “你说什么?”宁亦怔忡地看向吉祥天。 吉祥天佯装惊讶,单手捂着嘴作惊讶状:“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宁亦脸色彻底冷了。 吉祥天呵呵笑了起来:“原来小王姬没有告诉你啊。那我就来当这个好人,告诉你真相吧。当初小王姬隐瞒身份和昊天神君在天极星海共同生活了近百年,所有人都知道神君金屋藏娇对这位身份神秘的小天女宠爱得不得了。后来小王姬身份败露落入凡界渡劫,神君无法相伴,所以留下一片残念形成了你这个复制品,来陪着小王姬渡劫。” 宁亦听到吉祥天这么说,身体微微颤抖:“她说过,她是为了刺杀昊天所以才……” “哈哈哈哈,小王姬这么说你也信?”吉祥天嘲笑道,“如果真的是刺杀,何须百年之久。当然小王姬是完成了她的刺杀行动,就是在神君身上拿剑戳了个不轻不重的伤,根本就没有痛下杀手,那点伤,神君连包扎都不需要就痊愈了。而且我还要告诉你,小王姬的母亲确实是因为昊天神君的围捕而死,却并不是真正死在神君剑下。而昊天神君也只不过是听了天帝的命令行事,说到底小王姬要恨也该恨天帝,而不是神君,充其量……就是生他的气罢了。” 宁亦:“……” “还不相信?”吉祥天见宁亦不说话,讥笑,“那你可知,当时秦河将小王姬从天界接走,昊天带着天兵是去抢小王姬回天界的,结果谁知道魔族放出地渊魔兽与昊天对抗。小王姬为了阻止魔兽,才被地渊魔兽嚼碎了仙身魂魄。为此,神君自责愧疚了近千年,就盼着小王姬恢复仙身回天界与她再续前缘。而你,只不过神君留在凡界看着小王姬的手段,一但小王姬渡劫回到天界,你就会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宁亦冷肃道。 吉祥天笑笑:“你可以不信,但你可以等小王姬醒了,问问她是不是知道你只是昊天神君的复制品就好了。说你是复制品那是好听点,正确的说,你就是个赝品。你说说,人们购买赝品真的是因为赝品本身好吗?” “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宁亦问。 吉祥天抽了一口烟,挑眉:“不过是因为我和鬼王离镜大人打了个不大不小的赌,而我不想输了罢了……” 宁亦:“……” 吉祥天转身乘风在一圈圈烟雾中飞上天界,回眸嫣然:“该说的话说完了,人族皇帝,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说着,吉祥天便飞入云层不见了踪影。 第292章 “软禁” 第二日,秦晚就将辟霄剑给青冢散人去看。 青冢散人看到辟霄剑啧啧赞叹一番,拿着都舍不得放下。 “神剑,真的是神剑……贫道此生能见到这么一把剑,也是死而无憾了。” 秦晚心想她还没把藏思拿出来呢:“道长,现在剑到手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那自然是前往蒿里。”青冢散人非常确认地说道。 “好,我这就去准备,咱们明日就出发。”秦晚下定决心道。 旁边的烈馐一听,立刻蹙眉:“娘娘,陛下不会同意您此时出宫,离开寒城前往泰岳,更不可能让您冒险进入蒿里!”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事儿只能我自己去办。”秦晚道。 蚀云闲在一旁道:“有我在,蒿里亡魂伤不了王姬。” 听到蚀云闲这么说,烈馐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她虽感觉妖族并不值得信任,但又看秦晚如此相信蚀云闲,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秦晚带着辟邪剑来到宣政殿外小厅等着宁亦一起用午膳。 “宁亦,我刚刚见过青冢散人了,他说只要带着辟霄剑和他一起去蒿里就行。我想明天就出发。”秦晚一见到宁亦就立刻跟他说道。 “不行。”宁亦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辟霄剑下的亡魂怎么也得上万了吧,而且这些人生前可都是兵将,还有各种当时行刺过韩修宁的刺客什么的,有一些还是我那时从小一起训练地伙伴,他们作战杀敌很勇的,而且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所以也不怕死……” “你不能离开皇宫,更不能离开寒城!”宁亦打断秦晚的话,他今天脸色不佳,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秦晚:“可是……” 宁亦:“没有可是!” 秦晚:“我想帮你,毕竟妖界这个事儿是因我而起……” 宁亦严肃地盯着秦晚的眼睛:“我只要你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秦晚早就做好宁亦肯定会反对的心理准备:“闲姐姐会陪我去的,她的实力你见过的。” 宁亦:“妖族不可信。” 秦晚:“你派点兵护着我去。” 宁亦:“你刚刚也说了那些亡魂的厉害,普通士兵怎么护你?” 秦晚:“他们现在魂魄破碎,还没有战斗力,得先修补魂魄,再让青冢散人配合驾驭。我用渡他们往生为条件,他们会同意并且服从的。” 宁亦:“如果那青冢散人得到了魂兵,却并不效忠于戎国,而是举魂兵与名门正派对抗,你到时候该怎么办?” 秦晚被宁亦怼得一时无话可说,小声嘀咕道:“那青冢散人又不是那鬼道顶流的谁谁谁,也没有被名门正派围追堵截喊打喊杀……应该不会指使魂兵作恶吧……” 宁亦竖起眉毛:“此事再议。” “宁亦……这个法子应该是管用的……”秦晚撒娇道。 宁亦冷声:“我说此事再议!”说罢,他甩手就离开了小厅,把秦晚一个人留在了满桌饭菜前。 宁亦今日的脾气和耐心简直差到了极致,秦晚想想昨晚上她没说错什么话啊,更没惹着他,他怎么跟大姨夫来了似的,发神经! 秦晚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撤了吧撤了吧,我也没心情吃了!” 鲤鱼见秦晚也不吃了,劝道:“娘娘,您就算又和陛下吵架了,也不能不吃饭啊。陛下不让您出宫,不也是为了您安全吗?” 秦晚撇嘴:“倒也不完全是跟他生气不想吃饭,其实我也没什么胃口。好了,我困了,回重华殿,睡午觉!” …… 之后几日,秦晚又跟宁亦提了好几次去蒿里的事,每一次都被宁亦义正言辞地拒绝。 而蚀云闲也出宫协助北戎军除妖也从每日回宫变得七八日不见她回来,而宁亦又开始几乎住在了宣政殿不回来。 “烈馐,去打听打听,到底妖族进犯人界有多严重了?!我看整个前朝都忙成了一锅粥,连小白大人都十几天不见踪影。” 烈馐拱手道:“娘娘,陛下有命,属下如今只守着娘娘,已经被禁止出宫了。” “什么?!”秦晚大惑不解,“以你的本事,那一人多高的宫墙能拦得住你?” 烈馐:“倒不是宫墙高矮,是现在已有妖族混入寒城内,外面事态紧张,属下必须时刻看护娘娘,确实哪里也不敢去。” “现在已经这么严重了吗?!”秦晚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烈馐:“如今属下得到的消息也十分零碎,但看连小白大人都已经出宫缉妖,事态应该不乐观。据说,白石道人已经带人效仿古蜀山和玉衡西关塔,在白石山修建镇妖塔。” 秦晚咬了咬嘴唇,对烈馐说:“要不烈馐,你偷偷带着我去蒿里吧。” 烈馐坚决地摇了摇头,抱拳道:“娘娘,烈馐跟了您这么久,现在终于觉悟,绝对不能再由着娘娘的性子做事,请娘娘赎罪!” “你怎么跟流萤一样,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听,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秦晚叉着腰,看样子是真生气了,“气死我了!我去睡觉了!” 鲤鱼抱着浣衣局新送回的宫装,给烈馐了一个赞同的眼神:“烈首座,您终于在娘娘面前硬气一回。之前流萤尚宫说您就是耳根子软老被娘娘坑,现在您终于学会反抗了。” 烈馐:“……” 鲤鱼耸耸肩,望着内殿的门说:“不过烈首座,你说是不是到了秋天的事儿,娘娘最近早上睡不醒,午睡也变多了呢。” 烈馐点头:“可能是春困秋乏吧。” “有可能……”流萤看着院里叶子正在变黄的银杏树,“这么快又到秋天了。” …… 西风瑟瑟吹了几日,重华殿院内的银杏树很快就完全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叶片开始在风中打着旋儿飞舞。 秦晚懒散又无聊地弹着杜月儿教的曲子,经过多日练习,她的水平显然提升了不少。 宁亦已经好几日没有回重华殿,秦晚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深宫怨妇”的感觉。 “好无聊啊!”秦晚将琴扔到一边,抻着胳膊伸着懒腰。 “呵呵呵呵……原来仙女也会无聊……呵呵呵呵。” 风里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秦晚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流萤和鲤鱼她们都不知去了哪里,整个重华殿大院里竟然此时就剩她一人。 “别找了……你现在在我的幻境里……并不是在真实的世界……呵呵呵呵。” 秦晚站起身,听着声音的方向,走到院中落叶缤纷的梧桐树下,四周到处寻找这如玉石般令令之声的主人。 这时,梧桐树慢慢裂开一个口子,从里面走出一名纤腰美人,来到秦晚面前。 “你是谁?”秦晚淡定地问。 纤腰美人道:“我是青要山的妖女乌箩,见过王姬殿下。” 第293章 警惕 秦晚不记得自己曾和青要山的妖界有过什么接触,但青要山妖女乌箩的名字她还是听说过的。 青要山妖女乌箩,也可被称作青要山的神女乌箩。半神半妖,横跨天、妖两界,往来自如,不过向来不问世事。 “神女乌箩,有失远迎。”秦晚问道。 听到秦晚称她为神女,乌箩脸上多了笑意:“小王姬如此客气,鲜少有天族承认我的半神血统。” 秦晚客气地向乌箩问道:“不知神女乌箩大人,来人界找我做什么?” 乌箩:“我来,是因为人妖两界的结界屏障如今被削弱地几乎跟不存在一样,妖界妖众都想来这人界看看,我自然也不例外。又因为听说天界传言,说王姬您体内的持国天王和秦夜王族的血脉就要觉醒,所以我便来看看。” 秦晚无奈:“那都是谣传,我体内并没有什么天族血脉,现在连仙身都没有,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族罢了,希望乌箩少主能回妖界帮我澄清一下谣言。” 乌箩绕着秦晚转了一圈,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是这样,不过……” “不过什么?”秦晚问。 乌箩:“我听说蚀云一族的蚀云闲最近一直在帮着人族保护您。” 秦晚:“闲姐姐是在这里,怎么了?” 乌箩呵呵笑道:“王姬殿下,您把如今妖族中最残暴的一支的少主留在身边,真的就不怕她吞噬掉您的精神吗?” 秦晚蹙眉:“你说什么?” 乌箩随手幻化出一块平整的巨石,翘腿坐在上面:“看来您还不知道,一千多年前,天界大战后,蚀云一族没有了持国天王大人庇护,开始被各个种族各种欺负。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们开始逐渐壮大,并大肆吞噬各个妖族的精神力,胃口越来越大,不少强大的妖族都已经被他们潜入意识之中吃掉精神而亡。” 秦晚有些不敢相信,在她印象中,蚀云族一直十分弱小。但是想到这次遇到的蚀云闲,确实与小时候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乌箩接着说:“如今,蚀云一族已经是妖界最强的种族之一,他们的虫鳞火烧到哪里,哪里就变得一片荒芜。但凡当年欺辱过他们的种族,全都惨遭灭族了。可蚀云族的野心并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的大了。他们早就不满足于吞噬妖族,他们想要吞噬六界所有强大的精神力。” 秦晚面露讶色:“怎么可能?蚀云族一直非常温顺,而且他们只需要很少的精神力就可以存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间过去那么久了,王姬殿下,您想想,蚀云闲现在在这里保护您,到底是为了您们儿时的那一点点友谊,还是为了像守护美味的果实一样,看着您成熟,再一口吃掉呢?当然,也许不是她想吃,以我对蚀云闲的了解,她一定是想把您送给她的主人,蚀云族现在族长——蚀云庚。” 蚀云庚…… 秦晚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背影。 那时她与蚀云闲在东野玩,天色已晚,蚀云闲告诉秦晚,她要回去了,因为她哥哥蚀云庚来接她走了。 也就是那次,秦晚目送蚀云闲离开时,远远地看到了背对着她们的蚀云庚。 “乌箩,就算您说的都是真的,那您为何要来跟我说这些?完全是出于好心?不见得吧。”秦晚抱着胳膊挑眉看向乌箩。 乌箩呵呵笑着:“我只是担心,无论是您的精神力也好,血脉也罢,如果真的继承了持国天和秦夜族的巨大能力,而您又真的被蚀云族吃掉了,那就算是妖皇大人也不一定再能镇得住蚀云庚了。到时候蚀云族见谁吃谁,我们这些妖族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不是?所以我就是来提醒提醒王姬殿下您……为了您自己……还有您肚子里的孩子,早做防范才是。” 秦晚猛然一怔:“您说什么?!” 乌箩笑着伸出手指指了指秦晚的小腹:“原来您还不知道啊,您肚子里已经有了那个人类帝王的孩子。” “!!!” 秦晚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震惊又欣喜,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乌箩见她这般表情,掩口大笑:“王姬,现在妖界妖众大肆祸乱人界,您那人族的帝王已经疲于应付了,偏偏您在这个时候有孕。天界那边还有流言传出,说您的孩子将会成为六界最强者,就算这预言是假的,我想六界中会有很多人不想让您腹中的孩子活下来,至少天帝就是首当其冲的一个,毕竟是他下令杀了持国天大人和整个秦夜族。他很怕您肚子里的孩子成年后向他复仇。所以,我真是很怀疑就算那人族皇帝竭尽全部人族之力,到最后是否能保护的了您?” “……”秦晚倒吸了一口冷气。 乌拉凑近秦晚的脸,认真道:“如果天帝真的要杀您,您觉得这九州凡界还有谁能保护您呢?” 他知道,乌箩说的没错。即便这是个谣言,却能实实在在给整个九州人界带来巨大的灾祸。 那九重天上的天帝,一向多疑,从来都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秦晚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切实地担心起来。 如果她只是自己一个人,生死都无所谓,可有了孩子,她就不能单单在考虑自己。 她曾经失去了和宋君丞的一个孩子。 也曾给居思澜承诺。 所以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乌拉接着说道:“其实我呢也就是多管闲事,但我也确实不想看到六界动荡,大家都是吃喝玩乐过日子,六界动荡对我这样的人没有好处。按照我的建议,您倒是有几个好的选择,一是返回天极星海,昊天神君对您的恋慕那是整个天界公开的秘密;二是前往魔界寻找您的王兄秦河陛下,不过您到了魔界,就把矛盾引到了魔界,到时候会不会再引起天魔争斗我就不知道了;再就是前往鬼界寻求离镜大人的庇护,毕竟其他五界没人真敢跟离镜大人的鬼兵一决高下。” 秦晚明白过来乌箩为什么要来找她这一趟,她不过是想要让她的青要山妖界安宁,管他其他五界怎么争斗,只要妖界不参与其中就行。甚至天、魔、人、鬼四界争斗,妖界说不定还能坐收渔翁之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是,秦晚不得不说,乌拉分析得十分有理。 秦晚在想,或许削弱人妖两界结界,与在天界放出她血脉谣言的人是同一个,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定是搅乱整个六界,为了求得某种特殊的目的。 乌拉见秦晚低头沉思,笑着道:“好了,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希望小王姬为了你自己、你的人族帝王、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和整个人界,认真地考虑考虑吧。” 一阵风过,无数金色的银杏飘散,秦晚抬手挡住眼睛,再睁开时,她从幻境里出来,回到了现实的重华殿院内。 秦晚再次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脸色凝重。 第294章 选择 傍晚,秦晚摘了一朵红色的石蒜,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揪它的花瓣。 “说、不说、说、不说……”秦晚纠结了一下午,仍没有答案,只能用这种办法来算算。 刚刚秦晚让百里女医来到重华殿一趟,随后就得到了百里女医肯定的答复,她大概已经有大约一个半月的身孕了。 随后秦晚让百里女医先保密不要上报内司局和太医院。 百里女医领命退下。 秦晚现在实际上就两种选择,瞒着宁亦自己带着孩子离开人界,像乌箩说的那样,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寻求庇护,将孩子先生下来再说;要么就老老实实跟宁亦说她怀孕了,然后躲在这北戎皇宫里听天由命。 看着手里被摘秃了的红石蒜,秦晚摇着花杆叹着气。 秦晚在想,如果选择离开,天界环境最佳,适合孩子成长,她可以投奔白帝天君,这样不用担心天帝迫害,但是凡人在天界肯定是不受待见的,孩子会有自卑心里吧。而且人家天族小朋友活个几万年还是小朋友,她的孩子肯定短短人生一百年什么朋友都没有吧,想想就好可怜。 若是去魔界找秦河,先不说怀着孕去魔界,她脸面还要不要的问题,除了会遇到和天族一样的寿命问题外,魔界那个环境……还是算了吧。 至于去鬼界……呃……秦晚第一反应就是日本电影《咒怨》里那个小男孩的样子,以后自家孩子的朋友都是那种风格的,她完全没办法接受。 所以说,一但有了孩子,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 就在秦晚把那多红石蒜摘秃了也而没有答案的时候,宁亦从宣政殿回来了。他脸色不佳,看上去十分劳累,心情看着也不怎么好。 秦晚看宁亦回来,扔掉手里的花梗,从石阶上站起来。 “宁亦!” 宁亦听到秦晚唤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秦晚往前小跑了两步,将两只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地喊道: “宁亦,我怀孕了!” 宁亦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怔怔地看着秦晚,眉头已经蹙了起来,像是没听清秦晚再说什么。 而秦晚这一声,让整个重华殿的所有宫女,包括端着茶具的流萤和抱着被子的鲤鱼在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唰地集中落在了院中的秦晚身上。 秦晚看宁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更大声地强调了一遍:“宁亦!我怀孕了!” 霎时,整个重华殿里一片哗然。流萤激动地差点把手里的茶具摔了,而鲤鱼更是惊讶地合不拢嘴。 宁亦愣在原地,半天没有什么反应。 秦晚顿时鼓起了腮,双手叉腰,非常正式地说“宁亦,刚刚百里女医来过了,确定我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认认真真听完秦晚说这句话,宁亦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继续愣在原地。可此时他的瞳孔却像是正在经历了十二级级地震,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晚,最后将目光落在秦晚的小腹上。 秦晚忍着笑,快步走到宁亦的面前:“你这是什么表情?高兴吗?我们要有孩子了。” 宁亦的样子明显还是有些懵,他慢慢地抬起手,刚刚贴近秦晚的小腹,又停在半空,小心翼翼地问秦晚:“能碰吗?” 秦晚抬起手捂着嘴笑:“能碰倒是能碰,不过才一个多月,你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亦的手还是紧张地放在了秦晚的小腹上,秦晚第一次见宁帝陛下这么轻手轻脚紧张兮兮过,他的手掌带着暖暖的温度,从初秋轻薄地宫裙上传入她的腹部,让秦晚感到无比的安心。 宁亦确认般地问秦晚:“女医来看过了?” 秦晚点头:“嗯,已经来过了,百里女医说让我现在开始老老实实保胎。” 宁亦此时感觉还是没有完全从懵圈的状态下清醒过来,木讷地又问一句:“我们要有孩子了?” 秦晚看着他震惊到不知所以,实在没忍住就抱上了宁亦的腰,笑着将头靠在他胸口:“对啊对啊!不信你再宣百里女医来,当着你的面再跟你说一遍。” 还没等秦晚说完,宁亦一下子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向重华殿内走去。 流萤此时则高声招呼整个重华殿的宫女们道:“来人,把殿里的茶全换成温水,所有的吃的用的铺的盖的全部按照太医院的要求换一个遍!再立即传司服司制两局的人过来,给娘娘重新做衣服和鞋子!再把这殿里的盆栽花卉全都搬出去,熏香药包都扔了!” 霎时,整个重华殿忙做一团。 而殿内,宁亦将秦晚直接抱到了床上,又给她拉过软枕让她靠上,再帮她脱了鞋袜,给她盖上小被子。然后两只手握紧秦晚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轻轻吻着她的手指。 宁亦的手微微颤抖,秦晚满眼满心都是笑意:“我刚才一直在想,告诉你以后你是什么反应,现在看着你这般模样,我觉得好高兴好开心。那你现在知道我怀孕了,是什么心情啊?” 宁亦轻抚秦晚的脸,眼中是极致的温柔:“晚儿,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除了喜悦,似乎还有……担忧。” “担忧?你在担忧什么?”秦晚挑着眉,微笑着欣赏着宁亦此时的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的表情。 “在担忧,我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父亲。”宁亦皱着眉,嘴角却向上勾起,随后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傻笑。 “没有哪个男人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当父亲的呀,就像我也不知道怎么当母亲啊,咱们一起学着当呗。”秦晚鼓励道。 宁亦握着她的手,低着头看着秦晚的小腹,控制不住地在傻笑,还边笑边摇着头地自说:“晚儿你说,我要怎么教他写字,怎么教他练武,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将来嫁人,这满朝文武家的臭小子,我可一个都看不上!” 秦晚从没见过宁亦这样傻笑:“你想的太远了,我才刚刚怀孕,你就想到孩子习字练武,还有出嫁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秦晚抬手摸了摸宁亦的头。 “对对,那些事还太早。”宁亦这时猛然醒悟一般,抬起头对外面的此时同样激动不已的鲤鱼命令道:“速速去传太医院所有太医入宫,和司膳房一起研究给皇后娘娘安胎的补品!” 鲤鱼朗声应答:“是,奴婢这就去!” 之后的整整一个晚上,宁亦无论是在吃饭,还是在喝茶,甚至只是坐着的时候,他都在笑。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满眼都是兴奋,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秦晚看到宁亦此时的模样,觉得她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即便未来充满未知和危险,她也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坚定地与他分享此时的喜悦。 第295章 危险的地方 在告诉宁亦自己有孕后,秦晚便安分地待在重华殿内养胎。 乌箩的话让她心有不安,她靠在软塌扶手上,手背撑着脸颊,常常一想事情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流萤和鲤鱼刚开始觉得秦晚这般安静听话实在是太好了。 可一连几日秦晚都是这般望着窗外出神。 流萤就觉得不妙,娘娘静悄悄的,一定有问题。 可流萤和鲤鱼暗中观察秦晚,发现她真的只是在发呆,连烈馐都被她支出去帮袁英他们除妖去了。 流萤觉得也可能是秦晚有孕后就不一样了,便渐渐放松下来。 秋风起,树木凋零。 宁亦虽然忙于处理九州各的妖物之事,却也按照承诺,为元沉定了“思”字作为谥号。 梁思帝……秦晚听到这个消息后,算是放下了她的一桩心事。 看着多云而压抑的天空,秦晚知道她不能真的就这么躺在重华殿里什么都不做。于是她让人去寻蚀云闲回重华殿。 蚀云闲在知道她怀孕后表现地很正常,不仅向她表示了祝贺,还给她带回来两只不知从哪里打到的锦鸡,交给司膳房帮她补身子。 秦晚留蚀云闲在重华殿用晚膳。 “闲姐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还有一个哥哥,对吗?”秦晚“不经意”地试探道。 蚀云闲眼神稍微停滞了一瞬,然后点头:“是。他现在已经是我们蚀云一族的族长了。” “哦,那一定很厉害了?”秦晚问。 蚀云闲的眸光中有了崇拜的神色:“是,我们这一族正是因为哥哥才得以幸存。” “最近你帮助人族除妖,是不是确实如我听闻到的情况一样,外面的妖族越来越多了。”秦晚问。 “嗯,确实如此。”蚀云闲面色带着忧虑,“据传,妖皇已经阻止了三支部队,准备正式向人界发动进攻。” 秦晚一听,抿了抿嘴,问向蚀云闲:“他们是为我而来?” 蚀云闲看向秦晚,点头道:“没错。妖界现在广为流传,王姬你的血脉和魂力惊人,所以妖皇想趁天魔两界未出手是,提前将你掳走,并占领人界。” “闲姐姐觉得,如果真的开战,人族可有胜算?” “没有。” “这么肯定?” “嗯。” 看着蚀云闲如此确定的表情,秦晚叹了口气。 “王姬跟我回东野秘境吧,在那里您能得到绝对安全的庇护。”蚀云闲突然开口道。她的表情显然是经过一番挣扎和犹豫后说出地这句话。 “那样的话,我就会带着战火一起抵达东野,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秦晚问蚀云闲。 蚀云闲坚定地说:“蚀云一族会全权保护王姬的安全,有哥哥在,即使是妖皇也无法伤害王姬半分。” 秦晚咬了咬嘴唇:“好,我跟你去东野。” 蚀云闲没想到秦晚答应的如此爽快,有些诧异道:“王姬可想好了。” 秦晚点头:“按照现在这个形式,人族突然面对妖界入侵,什么都没准备好,这么样子,宁亦太被动了。他现在不仅仅是戎国的皇帝,更是九州人界的皇帝。我需要给他争取时间,所以只能请你帮我,闲姐姐。” 蚀云闲在听到秦晚如此信任的话后,点了点头:“待王姬准备好,我们就走。” “嗯。”秦晚点头。 …… 待宁亦从宣政殿回到重华殿,秦晚迎在门口等他。 “宁亦。”秦晚挽起宁亦的胳膊,拉着他坐在桌边非常正式地开口,“我有件事需要跟你说。” 宁亦见秦晚神情严肃,便问:“怎么了?” “我听说宁焰来到寒城,给你带回了妖皇组织军队要攻打人界的消息,对吗?”秦晚问。 宁亦:“我已经尽量阻断外界给你传消息,你还是什么都能知道。” 秦晚微微一笑:“他们是冲我来的,对吗?” 宁亦拍拍秦晚的手:“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 秦晚默默地摇头:“宁亦,你还没准备好,人界也没准备好……如果真的开战,整个九州都会遭逢大难。” 宁亦即便不想承认秦晚所说的话,可事实上九州各地妖物越来越猖獗。因这些年间两界相隔,包括白山门在内的九州各派皆注重清修飞升,在斩妖除魔这方面不够重视,导致现在能够全力抵抗妖族的人才寥寥无几。 即便大部分门派的弟子武学水平都十分不错,可遇到各种各样的妖物,要么不认其特性,要么不知其能力,经常被妖物耍得团团转,在除妖的过程中遇到地困难远超预期。 秦晚看出宁亦的难,吸着气对他说:“我准备跟蚀云闲去东野。” “什么?”宁亦惊讶于秦晚的决定。 “你听我跟你说,”秦晚双手拉起宁亦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掌纹,“蚀云族足够强大,而且我对他们绝对信任,我不会拿我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宁亦完全不信地看了秦晚一眼,介于她的前科太多,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秦晚被宁亦这么一看,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连忙改口道:“就算我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我肚子里还有咱们的孩子呢。你放心,我就去东野一段时间,待你准备好能够迎击妖族后,我就回来。我现在只是暂时将战火引走,并不是去只身犯险。” 宁亦知道,秦晚所说的是个立竿见影的方法。 但是让她一人前往妖界,且她腹中还有孩子,宁亦怎么能放心的下。 可现在,人界同样危险。 他确实暂时无力保护她。 没有准备的战争,注定会输。 他需要时间。 人界也需要时间。 秦晚看着宁亦作难,伸开双臂抱了抱他:“宁亦,有时候,为了以后长久的相守,短暂的分离也是很有必要的。别纠结了,既然妖界和人界屏障不再,我会一直给你写信汇报我的情况。” “我不相信妖族。”宁亦道。 秦晚伸手揉了揉宁亦的脸:“你看闲姐姐最近帮了咱们多少,她真是对我很好,而且蚀云族有多强大你也看到了,而且也是闲姐姐主动提出让我到东野接受蚀云族的庇护的。既然闲姐姐能提出来,她就肯定有把握。所以我相信蚀云族,宁亦,你要相信我。” “……”宁亦将秦晚抱在怀里,狠狠地皱着眉,“让我再考虑考虑。” 秦晚面带微笑,目光坚定。 可她心里却是慌乱不安。她其实是在赌,赌一把命运,赌一把生死,赌一把未来。如果青要山妖女乌箩说的是真的,那蚀云族的东野就是目前六界最危险的地方,而她现在就是要把自己送到那里,看看老话说的是不是对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296章 前往邶陵 在秦晚的反复说服下,宁亦终于同意她跟着蚀云闲前往东野秘境。 离开寒城那日天色不好,灰色的云层厚而压抑,西风裹挟着北方的冷气掠过城市上空。 蚀云一族的十六位掌旗使带着一辆翃翼飞舆来到北戎皇宫。那巨大华丽的舆车让见到的人无不为之惊叹。 秦晚心中啧啧,蚀云一族的实力在千年间真是增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流萤说什么都想跟着,却被秦晚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不想有人陪她犯险。 即便到了此时,宁亦仍在犹豫:“晚儿,你确定此行安全?” 秦晚郑重地点头:“我确定。” 宁亦亲自扶着秦晚登上舆车,望着她被蚀云族带走,仿佛心脏霎时被抽空,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他感到耻辱。他是九州最强大国家的皇帝,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唯有让人族更加强盛,这种事才不会再发生! 舆车飞离寒城上空,一路向东。 须弥山为天界,其山凌于九天,山下有八穹八野。其中八穹为仙界,其中诸仙宫殿,住着除神族外其他得道者飞升者。 而八野则为山川野地,供鸟兽居,因八野灵气充沛,忽而聚集此处的飞禽走兽多有修炼,它们利用五灵之气修炼成妖,占领一方领域,形成妖界。 持国天死后,八穹仙者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全部离开须弥山另立道场。而八野之内,各妖族混战纷乱,不少妖族彻底灭亡,而强大的妖族则占领了更多的灵气充沛之地,筑城立邦。 当舆车抵达东野时,秦晚掀开车帘望了望外面,随后立即请停了车。 “闲姐姐,前面是那片须弥茜草花海,能在那里停一停吗?” 蚀云闲没有拒绝,指引着舆车落了下来。 夕阳之中,晚霞流云,与东野之上一眼望不到边的茜草花海相映,一阵风来,花海起波,美得让秦晚不忍眨眼。 “闲姐姐,这里的花比原来我们在这里玩的时候还要多了呢!”秦晚兴奋地挽着蚀云闲的胳膊笑着说。 蚀云闲点头,伫立眺望。 秦晚不知,千年间这里发生过无数次妖族血战,这片花海下埋着数也数不清的妖族尸骸。 就在秦晚想要摘一两朵花时,刚一伸手,花丛间的一块石头突然动了起来,哐哐啷啷地直立起来开始一个劲儿地求饶:“大妖饶命,大妖饶命!小的只是在这里休息,求大妖饶命!” 岩妖? 秦晚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蚀云闲。 蚀云闲眯了眯眼,挥挥手,冷声警告:“离开这里,若再敢踏足半步,绝不轻饶!” 那岩妖一听,赶紧称是,哐哐啷啷地逃走了。 秦晚望着那岩妖仓惶逃走的样子,不知是喜是忧,蚀云族果然再不是任由其他妖族欺凌的样子了。 而更让秦晚惊讶的是,当舆车抵达东野秘境时,眼前巨大的蚀云族主城宏伟得让她目瞪口呆。 厚重的巨石城墙,山一般高耸的黑色城门,城垣上长而锋利剑刺,以及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大防御结阵,这是将整个城池防护到了极致。 “王姬,这就是我们蚀云族的主城,邶陵。”蚀云闲向秦晚介绍道。 “好雄伟的城市……”秦晚依稀记得,蚀云族以前居住的地方连村子都称不上,顶多算个岩窟。可现在,这邶陵城看上去比寒城看上去还要威严壮大。 舆车进入邶陵城中,沿街百姓全部停下手中的事情,向舆车低头行礼。 “王姬不用在意,这舆车是哥哥的,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蚀云闲解释道。 “能带领族部崛起到今日这种程度,这样的王,理应受到族众尊崇。”秦晚叹道。 蚀云闲听秦晚如此说,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哥哥呕心沥血,才有蚀云族今日之强盛,他功不可没。” “我们要去拜会他吗?”秦晚问,“之前我只见过你哥哥的一个背影,就在有一次他接你回家的时候。” 蚀云闲垂睫:“我们现在就去。” 秦晚看蚀云闲的神情黯然,不知所以,却也不多问。 舆车抵达蚀云王宫时,天色已暗,满天繁星亮起,垂野四原。 进入宫门,舆车却未前往主殿,而是抵达一处幽谧昏暗的花园门口。 “王姬,我哥哥就在花园里等着您,请您独自觐见。”蚀云闲站在蓝蔷薇花藤下说道。 秦晚感到意外,她想起青要山妖女乌箩的警告,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抬步进入了花园。 与担心的不同,这座花园虽幽暗诡秘,但里面居然全是荧光的各色花朵,有萤虫翻飞,亦有荧翅蝴蝶起舞。流泉清淙,微风习习,不仅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如入一片幻境,美得不言而喻。 走到花园中央,一命全是仿佛散发着淡淡白色荧光的男子正坐在一片蔷薇丛中,低眉与手中的蓝翼蝴蝶说着什么。 他身形清瘦,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苍白的脸颊不带血色,水蓝色的长衫像在他身上披了一池碧潭,让人叹为天人。 蚀云庚听到声响,抬指放走了手上的蝴蝶,转身看向秦晚:“好久不见,王姬殿下。” 忽而风起,满园蔷薇同时绽放,数百只荧蝶霎时腾空飞起,让秦晚以为自己身处梦境,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蚀云庚看着秦晚的表情,露出笑意:“得知王姬要来邶陵,我就在想怎么迎接你比较好。宴舞也好,丝竹也好,我觉得你都不会喜欢,所以才想,唯有百花百蝶,才能讨你欢喜。” 秦晚愣住,认真地望着蚀云庚,她对他唯一的印象只是那个背影,却不知为何此时相见,却有熟悉的感觉。 “蚀云王陛下,我们可曾见过?”秦晚问。 蚀云庚笑笑:“五千年前,王姬可曾记得,您在须弥山下救过一只受伤的蚀云族幼虫,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小七?后来那幼虫伤好,您又用精神力饲养他了三年,才将它送回东野。” “小七……”秦晚蹙眉想想,印象里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她从小救助的小动物太多,没有一千也有数百,根本记不起来。 “王姬随手之事,您果然忘了,”蚀云庚走到秦晚面前,眼神温柔如水,“不过没关系,您回来就好。” 第297章 伤人伤己 百花百蝶…… 蚀云庚稍稍动了动手指,荧蝶遍萦绕在秦晚身边起舞。秦晚抬起手指,一只落于她的指尖,惹得她满心欢喜。 “这些是真的蝴蝶吗?”秦晚问。 蚀云庚轻轻摇头:“是幻境之蝶。” “好漂亮。”秦晚赞叹。 蚀云庚见秦晚欢喜,明暗相间的眸子显现出更浓的笑意。 秦晚收回视线,望向蚀云庚:“我来到东野,或许会给邶陵和蚀云族带来巨大的麻烦……” “我知道,”蚀云庚说,“也是我特别嘱意闲儿请您来邶陵,在这里,蚀云一族会全力保护您的安全,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 秦晚见蚀云庚说的笃定而自信,心里稍稍放了心:“真没想到,才过了千年蚀云族竟然变得如此强大,真让人吃惊。” 蚀云庚眸色微微流过一丝黯然,笑叹道:“是啊,谁能想到当年任人宰割的蚀云族,能有一日走到今天。一路而来,王姬辛苦了,我已经命人安排了房间,先去休息吧。” 蚀云庚的声音轻柔的就像天边的云。 秦晚向蚀云庚颔首行礼,转身离开了蔷薇花园。 蚀云闲带着秦晚来到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 秦晚在迈入房间的一刹那就又震惊的双手捂口。 整个房间完全是按照她小时候在秦夜王宫居住的寝殿的样子布置的,每个细节都完全一样,甚至连杯子和枕头都是一模一样的花色。 蚀云闲在旁边告诉秦晚:“哥哥想让王姬在这里,能有回家的感觉。” 秦晚走进房间,伸手摸着椅背桌面,书架衣柜,无不感到熟悉且亲切。 “时间已晚,王姬先休息吧。”蚀云闲说。 “好。”秦晚此时已经困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蚀云闲离开后,秦晚脱了裙子钻到被子里,淡淡的蔷薇香气让她更快地有了睡意。 受到如此盛情的接待和照顾,秦晚不禁开始怀疑青要山妖女乌箩的话有些言过其实,危言耸听。或许蚀云一族就是念及旧情,诚心帮她。 这样想着,秦晚慢慢睡了过去。 可突然一声巨大的碎裂声中,秦晚猛然被惊醒。 还没等秦晚在夜色中看清一切,她的脖子就被人死死地掐住,霎时便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谁……?”秦晚挣扎着想要掰开脖子上的手,却感觉那手指上尖利的指甲已经嵌入她的脖颈,痛与窒息同时袭来,让她惊恐不已。 借着月光,秦晚面前看到面前的人,一头黑灰色的长发枯燥如荆棘般的女人,眸色血红可怖,带着嗜血的恨意和杀心,嘴唇却惨白的没有血色,黑色的衣裙在夜色中,如鬼魅一般。 “去死吧!你去死!去死!”女人尖叫着。 巨大而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秦晚的耳膜。 秦晚全力抵抗,却根本就不是这个疯了一般的女人的对手。 尖叫声此时引来了王宫众人,几名女侍冲入秦晚的房间,一左一右地振翅扑向疯了的女人,掰断她的手指,将秦晚从窒息中解救出来。 秦晚从床上坐起,手捂着脖子,大口而艰涩地恢复着呼吸,看到那疯女人被女侍左右控制着来开床边,地上是她撞碎窗户冲进来时散落的一地碎屑。 “放开我!”那疯女人脚踩在碎屑上,鲜血涌出,却毫不在意,她继续尖声喊道,“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我要让你们全都死!我要让蚀云庚亲眼看着!我要他付出代价!我要他付出代价!!!” 秦晚大骇,她看着那女人,不解她口中所言。 就在这时,蚀云闲来到秦晚的房间,看到此番景象,立刻目露凶光:“你们两个速速将王后娘娘关回黑笼!你们快去请御医来给王姬看伤。还有你们几个,立即带王姬去别的房间!” 那被蚀云闲称为王后的疯女人仍然挣扎着想要冲向秦晚,接着就被那两名控制着她的女侍一人折断了她的一根小腿。 “啊——!” 王后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小腿骨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夜中格外明显。 秦晚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眼见着那两名女侍拖着那因断骨而疼到晕厥的王后,像拖着一只残废的木偶一样离开了房间。 而其他侍女则迅速扶着秦晚更换到另一间完好无损的客房。 女医很快就到,帮秦晚治了脖子上的伤势,又开了安胎的药。 秦晚松了口气,脖子上的伤是小,主要是腹中的孩子没事。 蚀云闲坐在床边惭愧的对秦晚说:“王姬,让您初到这里就遇到这样的事,我实在惭愧。” 秦晚皱眉问:“你刚刚称乎那个女人为王后?” 蚀云闲点头:“她是哥哥的王后,是鸟蜂钦原一族的女人,名叫钦原羽。” 秦晚摸摸脖子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她为什么要杀我?我从未见过她,与她无冤无仇。” “她疯了,”蚀云闲道,“平日她都被关在冷宫里,不知为何今日却逃了出来……放心,我已经将她关起来了,她不会再伤害王姬您。” “她为什么疯了?”秦晚问。 蚀云闲:“自从小王子夭折后,王后她就疯了。” 秦晚猛然一怔,若以前她只是作为旁观者去体会这种失子之痛,而如今她即将也要当母亲,感受则变得更深刻,刚刚还因钦原羽的突然袭击而愤懑的情绪,一时便消去不少。 “那她的孩子是怎么夭折的?”秦晚问。 蚀云闲沉默了一瞬,轻叹道:“病逝了。” “哦……”秦晚唏嘘,“竟是如此。可她为什么要杀我呢?” 蚀云闲同样露出疑惑的神情:“这我也没有想通,或许她从什么地方知道王姬您是哥哥的贵宾,又或者是因为她如今没有了妖力,无法与这里的任何一人对抗,而王姬您刚好是普通人族,所以她才袭击了您。” “没有妖力?”秦晚想起刚刚那两名女侍轻易折断了钦原羽的小腿,此时依旧心有余悸,“可我记得,鸟蜂钦原一族也是上古洪荒时就有的妖族,而且还是十分好战的大妖族,她怎么会没有妖力呢?” 蚀云闲解释道:“自从她疯了之后,哥哥便没收了她全部的妖力,以免她伤人伤己。好了,娘娘您服完药先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聊。” 秦晚见蚀云闲不想多说,点点头,将女医开的安胎药服了下去,接着躺到被子里。 蚀云闲带着一众侍女离开后,秦晚看着窗外朦胧迷幻的月色,想着刚刚全力要杀了她的钦原羽,脑海中翻涌着各种疑问,让她睡意全无。 这邶灵王宫,并没有它看上去的这般平静,而蚀云一族接她来到这里的原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298章 掉以轻心 邶陵王宫,月色微凉。 蚀云庚轻轻飞落于秦晚的窗台,隔着窗,望着秦晚蹙眉不安的睡颜。他抬手幻化出一只梦蝶,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梦蝶便飞入房中,落入秦晚的额头,带给她一个满是繁花和彩霞的美梦。 看着熟睡的秦晚的神色缓和,嘴角也带上笑意,蚀云庚才缓缓吐气,眼中有了安然,接着转身化作一片荧光,消失在月下。 …… 第二日,秦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醒来时带着笑意,却不记得梦到了什么。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精神也变得不错。 想起昨晚遇袭之事,秦晚有些后怕,可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有惊无险。 侍女说蚀云闲今日奉命外出不在王宫内,秦晚知道后便独自在花园中闲逛。 与夜里的景致不同,白天的邶陵王宫,天空澄碧,阳光丰盈,清流从树海花间流过,鸟雀啼鸣,彩蝶纷飞,美得让人流连忘归。 秦晚抬头看看天穹,仔细看,可以看到反射着日光的金色结界。 她抱臂在怀,怀疑的看着那结界,向来只有神魔两族能够有能力维持这种庞大的防御结界,蚀云族在强也不过是妖族,这等结界,他们究竟是靠何等能量支撑?秦晚想不出来。 这等结阵的方法,秦晚感觉十分首席,可是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秦晚看着上方结界,脚下沿着阵迹走着,想要找到此阵的阵眼,却走了许久,徒劳无功。单凭她脑子里被荒废万年的阵法知识,怕是啥也看不出来。 可就在闲逛时,秦晚走到了一片景色明显与别处不同的院落。黑色的荆棘丛生,杂草慌乱地长过断壁残垣,巨大的侧柏伸展着粗蟒般的枝干,遮挡了明媚的阳光,阴影布满了院墙里的每个角落。 秦晚踏过荒草,走入这片宫殿。 即便这里已经颓败不堪,却能看出它曾经繁盛时的模样。 秦晚站在一处墙角,看着全然死去的蔷薇花藤,不由得觉得可惜。 好好的一座宫殿,怎么就这么荒废了? 她推开腐朽的宫殿大门,吱呀一声,里面的帷幔虽然褪色,却可想象的出原有的茜素红色,未燃尽的红烛断了半截,桌上的合卺酒杯倒了一只,地上碎了半只…… 秦晚叹道,这明明是做过大婚洞房的地方,为何会落魄成这般模样。 她走进内殿,看到墙上、家具上、床上到处都是撞裂破损的痕迹,就好像有人在挣扎逃脱,有人在强行阻止。 妖术的痕迹和疯狂的爪印留在四处,这让秦晚切实地感受到,当时这里发生打斗时的激烈情景,不由地让她缩了缩脖子。 秦晚壮着胆子再往内走,发现地上有一块落满灰烬的手帕。她拾起那手帕,仔细一看,上面是鸟蜂钦原一族的图腾。 霎时,秦晚就想到了昨夜袭击她的钦原羽。 “这里……难道是钦原羽大婚的宫殿……?”秦晚凝眉看向四周,她不敢想象,钦原羽大婚当日究竟经历了什么。 很显然她和蚀云庚发生了非常恐怖的争执,该有的新婚之喜浓情蜜意变得消杀冰冷绝望悲切,就连只是想一想,都让秦晚觉得不寒而栗。 秦晚退出这间让人十分不适的宫殿,大步走向明媚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拉住一名侍女:“关着钦原羽的地方在哪里?” 那侍女被秦晚突然拦住吓了一跳:“王姬殿下……” “告诉我,你们王后被关在了什么地方?”秦晚又问了一遍。 “王后娘娘被少主殿下关在了地牢。”侍女低头回答。 “怎么走?”秦晚问。 侍女想了想:“那里离这里有些远,我带您去吧。” “好。”秦晚点头。 秦晚跟着那侍女往前走,走着走着,她觉得这条路不像是去什么地牢,而像是再往她自己所住的宫殿走。 “等等,你确定是带我去地牢吗?” 秦晚刚一开口,那侍女突然转身撒出一片鳞粉。 瞬间,秦晚就失去了意识。 等秦晚醒过来时,她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在了床上。 秦晚从床上坐直身体,咬了咬嘴唇。 掉以轻心了。 按理说,蚀云庚和钦原羽人家两口子感情好不好跟她秦晚没什么关系,她没必要管也没资格过问。可是想起钦原羽当时掐着她脖子时的眼神,那种愤恨感觉就是冲着她而来。 她越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越是好奇,越是好奇,她就越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看那领路侍女的模样,应该是整个邶陵王宫的人都得到命令,禁止秦晚接触那位疯了的王后。 冥冥中秦晚觉得,如果弄明白钦原羽身上发生了什么,就能弄明白这邶陵王宫里很多事,也弄证实青要山妖女乌箩话中真假。 “算了,刚来此地,先安分几日……凡事l总有机会!” 秦晚暗下决心,先平稳地过上几天再说。 …… 北戎王宫,宣政殿。 “启禀陛下,寒城内的妖族一夜之间少了大半,不知去向何处了!”袁英拱手向宁亦禀报。 责隐也禀报说:“已收到各地飞鸽传书,九州各处妖族数量都在逐渐减少。” 小白化作人型,抱着胳膊,说道:“看来秦晚一离开,妖族也都跟着走了,它们的目标果然是她。” 宁焰在旁边点头:“没错,妖界也传来消息,妖皇的大军也转向东方,应是要向东野进发了。” “虽然我们这边的形势缓解了,可是娘娘那边的局势完全未知。”白子仙看向宁亦,“陛下,我们是否要出兵须弥山东野?” 还没等宁亦说话,宁焰先反对道:“不可,东野距离寒城距离太过遥远,人族军队想要步行抵达需数月不止,就算北戎军能够抵达东野,那边该打的仗也打完了。我反倒是觉得,既然蚀云族敢接皇后娘娘走,他们应该还是有把握的。要知道,他们蚀云族可是在千年间屠灭了东野四十个二个小妖部和八个上古妖族,甚至包括洪荒时期就有的上古大妖钦原一族,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现在就连我母妃也不敢轻易和蚀云族产生冲突。” 小白挑眉:“钦原一族?!” 宁焰点点头,声情并茂地讲了起来:“钦原一族,无论是脾气,还是战力,那在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谁能想到,蚀云族竟把钦原给灭了,这个消息当时在妖界可是沸腾了一阵子。蚀云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的,到现在他们连妖皇都不放在眼里。” 等宁焰说完,小白稍稍松了口气:“按你这么说,秦晚在那里应该是很安全。” 宣政殿内,所有人将目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宁帝陛下身上。 宁亦沉默地站起身,慢慢走到剑架旁。 剑架上,龙鳞剑之上一层,辟霄剑被清洗打磨,焕然一新,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宁焰顺着宁亦的眼神,看到了辟霄剑,他眼睛一亮,走了过来,问向宁亦:“皇兄,您什么时候得到这么一把神剑?” 宁亦没有回答他,而是眸色清冷,注视着辟霄剑,暗暗攥拳,不知他在想着什么。 第299章 自有分寸 秦晚安安分分地在邶陵王宫里住了十几日。 在这期间,蚀云闲带兵在外防御不断涌入东野的妖族,秦晚的日子过得安然且无聊。 她没有在得到任何关于钦原羽的任何消息。 也再也没有见过蚀云庚。 偌大的邶陵王宫,空荡荡的大殿,从未见过又上朝下朝的官员,清冷安静地让人意外。 秦晚甚至不知道蚀云庚到底有没有在这座王宫里。 不过让秦晚意外的是,她每日都能收到蚀云庚让侍女送来的各种花种和花苗,还有开到爆盆的花朵和小型的绿植。 于是秦晚闲来无事就开始带着侍女们种花,浇花。 秦晚的房间窗户被修好,阳台上也摆满了蚀云庚送来的花,鸟儿停在栏杆上鸣唱,蝴蝶也会停留在花瓣上。 秦晚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不知寒城如何,也不知宁亦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想她…… 正在这时,侍女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鸟笼。 “王姬殿下,这是陛下送您的一对儿青鸟。陛下说,如果您有什么话想要传出妖界去,就可以告诉青鸟,青鸟也会带话回来给您。” 秦晚一听,脸色霎那有了笑意。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鸟笼,看着那青鸟,欢喜得不得了。 侍女转身要走,却被秦晚叫住:“你们陛下在哪儿,我来了这么多天,一直受他照顾,他又送给我这么珍贵的小鸟,我想当面谢谢他。” 侍女笑笑答:“陛下暂时无法见王姬您,不过您若是有什么话想对陛下说,也可以告诉青鸟,青鸟会为您传达。” 秦晚问:“蚀云王他不在邶陵王宫吗?” 侍女想了一下,侧身行礼:“王姬,若没有其他事,奴婢先退下了。” 秦晚见侍女直接回避掉了她的问题,显然是不想告诉她蚀云庚在哪儿,也就没有再坚持询问。 她打开鸟笼,捧出其中一只,对它道:“宁亦,最近你还好吗?我在东野蚀云族的邶陵王宫。这里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专门的女医每日来看我和肚子里的宝宝。我们两个现在都很好,就是有点想你了。现在妖族在人界的情况如何?我看闲姐姐已经开始每日出城去清理聚集道东野的妖族了,你那边形势应该好了一些吧?嗯,不要太有压力,要注意吃饭和睡觉,如果你累病了,我可不饶你!这只小青鸟可以带话回来给我,所以你若是想我了,就把情话告诉它,传回来讲给我听吧。好了不说了,说多了我怕它记不住,等你回消息,爱你……” 说完,秦晚轻轻抬手,青鸟就飞了出去。 看着青鸟振翅飞出结界,秦晚呼了一口气。 她又捧出笼子里的第二只青鸟,对它说道:“蚀云王陛下,感谢您这几日送来的花,还有您今日送来的青鸟。我本来想当面感谢您,可是侍女说让我只能用青鸟转达,所以我就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谢谢您准备的这一切。” 青鸟将第二只青鸟也放飞出去,接着她扶在阳台边上,极目注视着那只青鸟飞翔的方向。 果然,它没有飞向结界外,而是飞过宫宇,不知落在了哪里。 这么说,蚀云庚确实就在邶陵皇宫。 秦晚关上鸟笼,转身回到了房间。 当天晚上,一只青鸟便飞回了秦晚的阳台。 秦晚让它停在自己的食指上:“你带回什么话了吗?” 青鸟清了清嗓子,发出了蚀云庚云一般的声音:“不用谢。” 完了? 就三个字? 秦晚有些意外。 既然如此,也就这样吧。秦晚将青鸟放回笼子,转身便去睡觉了。 而此时,蚀云闲站在邶陵王宫地下的流光殿内,紧紧握着拳,肩膀颤抖地走了出来。 侍女告诉蚀云闲,陛下在收到秦夜王姬传话来的青鸟后,一整日都在无限次重复听着青鸟的那几句话,直到入夜,才将青鸟放了回去。 走在流光殿外,蚀云闲终于忍不住靠在巨大的白色石柱下,掩声哭了起来。 东野之外,妖皇大军已经在来到东野的路上,整个蚀云族都开始全力备战。 蚀云闲知道,这一战,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秦晚那么简单,还关乎蚀云族的生死存亡。 她忍着心疼,走上石阶,回到了地面之上,抬头看向天穹上巨大的防御结界,握了握拳,重新振作,又变回冷肃的少主模样,翃羽长裙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而蚀云闲的背影却格外苍凉。 …… 日子又安安静静地过了半个月。 十月初一那日,秦晚无聊地在修剪花枝,侍女前来禀报:“王姬殿下,陛下说今日是您的生辰,请您去流波殿小宴。” 秦晚有些懵。 生辰? 秦晚突然掩口惊喜,她流转了太多次人生,几乎都忘了自己真正的生辰,即便在北戎王宫,她也是按照巴国小公主的九月初七报的生辰。 十月初一这个生日,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过了。 蚀云庚竟知道她真正的生日,他真是足够有心。 秦晚有点小感动,决定一会儿见到蚀云庚,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秦晚跟着侍女来到了流波殿,说这里是个宫殿,更像是一座花园水榭,枫树赤红,银杏金黄,还有五彩梧桐和挂满红澄澄柿子的柿树。 水榭对面的湖上是一个小舞台,秦晚刚到,丝竹便起,婉转悠扬,声声悦耳。 秦晚提着裙摆登上水榭,终于第二次见到了蚀云庚,他依旧瘦削地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衫,银灰色的长发今日正式地束着白玉冠,身上依旧泛着莹莹的白色光芒,看上去像是披着月光。 蚀云庚看到秦晚,灰色的眼眸里是温柔的笑意。 “见过蚀云王陛下,没想到您知道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呢。”秦晚用秦夜王族的礼仪向蚀云庚欠了欠身。 蚀云庚没有多说什么,让了座位:“王姬殿下,请入座。” 秦晚端正地入座,此时发现桌上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而在桌上的花瓶里竟然插着两支盛开的海棠。 “怎么这个季节还有海棠?”秦晚惊讶道。 蚀云庚嘴角扬起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容:“王姬的生辰,怎能少了王姬最喜欢的花。” “蚀云王殿下,谢谢您。”秦晚真诚地道谢。 “不客气,王姬能在邶陵王宫度过生辰,是蚀云族的荣幸。”蚀云庚轻笑,“小宴清雅,还望王姬不嫌寒酸。” 蚀云庚坐的位置与秦晚隔着圆桌,似乎故意隔的那么远为了避嫌。 “怎么会呢,您知道我不喜欢太热闹,”秦晚开心道,“有山有水,有亭有轩,还有这么美的曲子,和我最喜欢的吃的,还有海棠花,我觉得这生辰小宴办的完全符合我的喜好,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蚀云庚听她这样说,他身上的微微的荧光都变成了暖阳般的颜色:“王姬殿下,您喜欢就好。” 他们二人听了会儿曲子,欣赏了两场乐舞,说了说旧日的须弥山,一晃两个时辰就过去了。 “王姬身怀有孕,不易劳累,早点回去休息吧。”蚀云庚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 秦晚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蚀云庚站在水榭边,目送秦晚离开流波殿。 秦晚走下水榭的石阶,还想再跟蚀云庚招招手,可回头时,水榭里已不见蚀云庚的身影。 “他怎么走得那么快?”秦晚纳闷道。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转身就回自己的流云殿了。 子夜,蚀云闲道流光殿去见蚀云庚,怒声说:“哥哥,您今日怎么能耗费精力去陪王姬过生辰?!” 蚀云庚的声音带着疲惫:“怎么能不陪她过生辰呢……毕竟只有一回……” “您从春天一直用法力护着的海棠花,就为了今天剪了插在水里给她看?值得吗?!” “那有什么办法呢……她的生日偏偏在秋天……” “哥哥,您真的不能再消耗精力和法力了。” “闲儿,我自有分寸……” 第300章 得不偿失 秦晚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在见过蚀云庚。 她的小腹渐渐隆起,日子过得顺遂无忧。 听青鸟的回复,宁亦说人界的妖族大部分都反悔了妖界,就剩下些三五成群在人界作乱的,也被各门派轻松捕获了。 至于东野这边,妖皇的先头部队与蚀云族开战。 不过据侍女们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妖族兵将,根本就不是蚀云族的对手,而是蚀云族的食物。 蚀云族幻化无形,进入妖族兵将的意识之中,一口一个吃掉它们的精神,除了实在撑得吃不下了,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问题。而被吃掉的妖族瞬间就化作枯槁,再无战力。 秦晚听完全身震了震,这也太强了吧。 怪不得蚀云族这么有自信将她保护在邶陵,这能力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秦晚又安安分分地住了一个月,渐渐的,整个邶陵皇宫的侍女们对秦晚的看管变得松懈了些。 她白日可以自由地在王宫里散步,午睡时,她发现看她的蚀云族侍女也会偷懒去睡午觉。 于是秦晚便凭借记忆将整个邶陵王宫的地形建筑绘制在一张平日练字时偷藏的纸页上,待她画得差不多,在夜里就借助明亮的月光看那地图,最后圈出了三处王宫地牢有可能在的地方。 接着,秦晚就在侍女午睡室悄悄流出殿外,按照地图上圈出的地点去探索。 在两次探索都毫无收获之后,第三次秦晚终于找到了一道隐藏在石垣和水台之后的甬道。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甬道进入地下,果然如她所想,这里有蚀云族守卫看守。 秦晚琢磨了琢磨,先回到流云殿。 第二天夜里,她带着烛火直接将之前去的那间荒废的宫殿给点燃了。 随着火势变大,霎时吸引了皇宫里所有蚀云族的主意。 虫子怕火又爱火。 这么大的火,够他们看一阵儿的了。 趁着王宫内所有蚀云族人开始向火灾现场聚集,秦晚偷偷来到那间地牢前,果然,看守凑热闹看火去了。 秦晚推开地牢大门,举着火把,一点点向内走去。 地牢很空,每间牢室都没有人。 直到走到最后,秦晚才看到在一片紫色溶液池的中心,伫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笼子。 “化妖水……” 秦晚蹙眉,这水是仙界所制,若是弱小的妖族,入水即化,而厉害的妖族则会被化掉法力,慢慢变回原形,多年修炼的道行会一夜回到解放前。 秦晚靠近那池子,抬头看向黑笼。 笼子内,钦原羽蜷缩在地上,灰色的头发枯草一般杂乱,黑色的裙子破败不堪。 她的指甲被全部拔掉,小腿骨显然仍然断着,没有人给她提供任何的救治。 秦晚想象不到,那般温柔似水的蚀云庚,对待自己的王后竟能如此残忍。 秦晚用火把点燃墙上的油灯,又将火把插在一边。 “钦原羽?”秦晚唤了一声。 钦原羽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王后娘娘?”秦晚又叫了一声。 她还是没有反应。 秦晚想了想,凝眉问道:“钦原羽,你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到“孩子”两个字,钦原羽明显动了一下,她伸出没了指甲满是鲜血的手摸着地面,勉强地撑起身体,当她抬起头,秦晚倒吸着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 钦原羽的眼睛此时只剩下了两个空洞,鲜血凝结在她原本十分美颜的脸上,触目惊心。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钦原羽捂着脸,声音尖利而悲怆,疯狂地重复着嘴里的话。 秦晚有些不忍心看她的模样,别过头去。 钦原羽突然跪了起来,扒着黑笼的栏杆,对秦晚喊道:“是蚀云庚!他吃了我的孩子!他吃掉了我们的孩子!” 秦晚惊得瞠目结舌:“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钦原羽忽而大哭起来,空洞的双眼里流出血来:“他说我们的孩子的的精神能补足他的力量!所以……他就把我们的孩子吃了!” “我不信!”秦晚觉得钦原羽一定是疯了,她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愿相信。 钦原羽听到秦晚坚决的否定,从大哭转为大笑:“哈哈哈,你被他的样子骗了对不对!我当时也是这样!他那副样子很适合骗人,脆弱的……消瘦的……温柔的……和善的……他那么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看……他可以随手变出花来,还能让所有的蝴蝶都围着你飞……美的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秦晚定了定心弦:“他骗了你?” 钦原羽嘻嘻地笑着,那样子疯狂而可怜:“我那么喜欢他,不顾家族的反对也要和他在一起……为他生了我们的孩子!还任性地要嫁给他!哈哈哈哈!可是你知道吗?他在我们大婚那天,让人在酒里下毒,并命令他的族人大口大口地吃掉了我们钦原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亲族!包括我的父王、母后……哈哈哈哈!他怎么能那么狠?!比所有妖都狠!” 秦晚听钦原羽这么说,浑身一凛。如果钦原羽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温柔如水的蚀云庚完全就是一个幻象。 “他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用尽各种卑鄙的手段!哈哈哈!你知道吗?他甚至将须弥山八穹上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仙族都吃掉了!那些仙族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躲过了天界大战,却死在一个看似柔弱可怜的蚀云兽的腹中!哈哈哈!多么可笑!就那么被他把精神吃掉了!他为了变强,什么都干的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择手段!” 钦原羽在黑笼里放肆大笑着,笑道岔气时,她双手攥拳锤着地面,那笑声尖戾恐怖,仿若厉鬼一般。 “杀掉仙族,吞噬掉仙族的精神!那是逆天的行为!即便一时能够增强法力和道行,却也会受到更强的法力反噬!完全是得不偿失?!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样毫无意义!”秦晚问向钦原羽。 “为什么?哈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钦原羽大笑不止,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你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秦晚急切地问:“快说啊!到底是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从秦晚身边突然射过,直接穿过了钦原羽的心脏,一瞬间后,钦原羽就倒在了血泊里。 秦晚猛然回头,蚀云庚站在地牢甬道的尽头,用他一贯的温柔眼神看着惊恐不已的秦晚。 他走到秦晚面前,还没等秦晚开口问出“为什么”,他遍一挥衣袖,袖中的荧蝶瞬间飞向秦晚,接着她就失去意识慢慢倒在了地上。 这时几名侍女冲入地牢,迅速将秦晚抬了起来。 蚀云庚道:“迅速将王姬带回她的房间,再请女医来看看。” 侍女们按照蚀云庚的命令,将秦晚带出了地牢。 蚀云庚走到黑笼前,看着里面钦原羽的尸体,微微蹙眉,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301章 愈演愈烈 夜凉如水,东野外蚀云闲带着蚀云族战士,张开遮蔽天月的巨大翃翼,毫不留情地吞噬着前赴后继的妖族,虫鳞之后燎原,萧杀遍野。 邶陵王宫内安静地听不到任何响动。 女侍们将钦原羽的尸体烧成了灰,草草埋在了皇宫后院,连个墓碑都没有。 钦原一族,如此彻底消失在了妖界。 “为什么陛下不吞噬了王后的精神?虽说她没了妖力和道行,但精神的味道应该很不错。”一名女侍说道。 女侍长冷肃地看着那王后的坟冢,低声回答:“因为一旦被吞噬,就无法进入六道轮回。” …… 流云殿的房间内,秦晚被侍女们安顿在床榻上,平稳地睡着。女医来过,她只是情绪有所波动,其他无碍。 蚀云庚站在秦晚床边,灰色的眸子黯然成无尽的悲哀。那悲哀如同东野上空的星野,无边无际,无法拦截。 直到黎明,天空微微有了光,秦晚轻轻翻身,朦胧间睁开眼睛,似乎看到蚀云庚的影子,可待她完全醒了,坐起身左右去看,房间里除了窗外透入的冰凉日光,什么人都没有。 秦晚翻身下床,光脚站在地板上,看着窗外。 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冷得她不得不抱着胳膊。 秦晚看着那红日慢慢从远山升入空中,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她沉默地思索了许久,然后换好衣裙,穿上鞋袜,提着青鸟的鸟笼,凛然地走出殿外。 侍女们本想阻拦,可秦晚的模样让她们所有人不敢上前。 秦晚走到邶陵王宫正殿外,从笼子中捧出青鸟。 “蚀云庚!我现在要和你当面谈一谈!无论你打着什么主意,反正我现在哪儿也走不了,逃不掉,就求一个明白!” 说完,秦晚双手向上一送,青鸟振翅,飞向空中。 秦晚看着青鸟飞翔的方向,顺着宫道小心地追了过去。在青鸟失去踪迹的地方,秦晚站在了流光殿外。 她推开流光殿的白色大门,明明这里是邶陵王宫的主殿,却空旷的连一件摆设都没有。 秦晚走到殿内中央,左右看了一圈,空白的巨大空间,唯有从窗外落在地面上的光影,什么都没有。 秦晚无奈地退出流光殿,坐在殿外的石阶上,手放在腰后撑着地,再抬起头看天上的云。 她等了许久,青鸟都没有飞回来。 秦晚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仔细地想想。 青要山妖女乌箩说,蚀云族想要等待她的血脉觉醒,吞噬掉她的精神。钦原羽说蚀云庚为了获得更多的妖力,欺骗了她和她的族人,惨遭灭族。 如果按照她们所说,蚀云庚真的是为了强大自己的妖力,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但这种饮鸩止渴的做法,根本就是在自取灭亡……” 秦夜王族是神族,除非自愿投喂蚀云族自己的精神力,若是被强行吞噬掉神魂,吞噬者虽然一时可以得到强大的神族精神之力,但之后受到的不仅仅是反噬,更是天罚,那是比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要更加恐怖的刑罚,甚至连带蚀云一族全族都会全部受到牵连而毁灭。 如果只是为了强大自身妖力,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要吃掉她秦晚的神魂。 秦晚琢磨了琢磨,假设蚀云庚并没有想要吃掉她的神魂,那他是想像其他妖族那般要她为他生下所谓的六界最强的后代。 好像也不太像。 秦晚觉得蚀云庚对她好像没什么兴趣,不然她在这邶陵王宫内待了小半年的时间才总共见到蚀云庚三次。而且随着腹中的孩子慢慢长大,她并没有感觉到蚀云族对这个孩子有任何的恶意。从日常饮食和照管来看,他们确实是在尽心尽力照顾和保护着她和孩子。 秦晚等了许久都么有等到青鸟返回。 她有些不耐烦,就只能返回流云殿。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着,出了上次那样的事,秦晚的流云殿外守卫增强了一倍,她现在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再不似之前那般自由。 不过从侍女们近日的表情和谈话来看,邶陵城外的蚀云族和妖皇的战斗不仅没有平息,而是愈演愈烈。 最近几日,已能听到邶陵城外巨大的妖力对抗的声响。 秦晚有些担忧,难道蚀云族已经抵挡不住妖界各族的围攻了吗? 怕是妖皇也担心蚀云族得到她的精神力而获得过大的力量,从而对整个妖界产生威胁。 确实,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妖族,再强大种族也是非常困难的。 蚀云族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如果说是蚀云庚为了报当年她救助之恩,也有点太过了。 看着神情的侍女们,秦晚能够感觉到她们已不再如前几个月那般胸有成竹,而是开始担心起各自的命运了。 但她们对秦晚的照顾却毫不懈怠,仿佛整个邶陵王宫都在期待秦晚腹中的胎儿降生一般。 秦晚不得不开始怀疑,蚀云族的目的其实是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秦晚已经跟蚀云闲解释过很多遍,自己的身体是凡人的身体,宁亦也是凡人毫无异议。她的孩子只可能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不可能继承任何神族的力量。 蚀云闲很认同秦晚的说法,她没有反驳,只是让秦晚安心,并保证他们蚀云族只是想要保护他们母子平安。 “闲,我已经听说,蚀云族将士已经有伤亡出现了。”秦晚拉着蚀云闲的胳膊,凝眉问她,“我不相信你们就是为了当年受到我外祖父和我的一点鸡毛蒜皮的恩惠,就能以阖族安危来保护我。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蚀云闲沉了沉眼眸,什么都不回答。 秦晚此时已经有了怒意:“蚀云闲!为什么蚀云庚这近半年来都没有再出现,他究竟在哪儿?他究竟要做什么?!” 蚀云闲冷声说:“王姬殿下,您不要多想,哥哥他真的就只为了保护你。” 秦晚咬了咬唇,激将道:“蚀云庚其实是想吞噬掉我的神魂对不对!他就是在等我所谓的血脉觉醒,然后一口把我吃掉对不对?!就像他吃掉了东野妖族,吃掉了钦原一族,吃掉了八穹各宫仙者一般,最后也要把我吃了,让我神魂消逝,仙身羽化,再不再这世上存在对不对?!” 蚀云闲一听,望着秦晚愤怒地指责,立即站了起来,怒声道:“根本就不是这样!” “那是怎么样?!”秦晚提高嗓门质问道。 秦晚话音还没落,只听城外一声巨响传来,“轰隆”一声,整个宫殿都跟着震颤起来。 秦晚吓得瞪大了眼睛望向窗外。 而蚀云闲则推开窗户,振翅飞了出去。 侍女们惊恐地互相扶着,担忧地低声说着: “妖皇已经攻到邶陵城外了吗?” “陛下会不会扛不住了?” “我们都要死了吗?!” …… 秦晚走到阳台,抬头看向那邶陵城上空的结界,转身拿出纸笔开始绘制结界的阵法。她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若能找到这结界阵法的阵眼,或许就能找到蚀云庚,将一切问个明白。 第302章 邶陵地宫 秦晚挺着肚子,在邶陵王宫的藏书殿内将所有关于阵法的书都找到,即便艰涩难懂,她也一字一句地开始研究。 之后她让侍女将所有书籍搬到流光殿,她在巨大空旷的流光殿内,拼凑这阵法,巨大的图纸展开,为了不伤害腹中的孩子,她用膝盖和手肘撑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上完成阵法的绘制,膝盖从淤青到渗出血来,依旧坚持不懈。 而蚀云闲自妖皇开始命妖族攻击邶陵城结界后,就再也没有回到皇宫来。 终于,秦晚在两个月后,终于将邶陵城的阵法绘制完毕。 她站在几乎铺满了整个流光殿的阵法图纸上,双手抵着腰,撑着沉重的身体,费力地思考着。 邶陵城结界外,巨大的轰炸声不断,蚀云族的防线已经退至结界,他们巨大的翃翼遮天蔽日,挡住了城内所有的阳光,时不时有重伤的蚀云族将士从半空中跌落到地面而亡,又有新的战士腾空补缺。 蚀云族死伤惨重,渐渐的就连女性和年轻的孩子也加入到了抵御妖皇的战斗之中。 秦晚抬头望着天空,这般伤亡的代价,已经让秦晚难以接受。 即便不去管蚀云族最终的目的如何,秦晚已经无法再继续看他们阖族不惜代价地继续以命相扛。 为什么? 七个月来,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秦晚的心头。 她的孩子即将出生,可她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秦晚无力地望着阵法之图,沉浸其中,她所有关于阵法和遁甲之术的知识,也仅仅只是当年偶尔听持国天王和白帝天君聊天时听到的一些。 忽然,她脑中突然一亮,外公持国天的书房里曾有一副《须弥山道阵图》的壁画,每次白帝陛下来做客,他们都会对着那副图聊上很久。 秦晚那时特别亲近白帝,所以便认认真真地看过那副图,但那时她太小,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记下那么复杂的阵图。可毕竟是看过太多次,她感觉那道阵图和着邶陵城防御大阵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 “怪不得一开始我就觉得它熟悉……”秦晚咬了咬嘴唇,又仔仔细细将自己绘制的阵法图纸和记忆中外公的道阵图重合地看了一遍。 忽而,她惊讶发现,这阵法的阵眼竟然就在自己的脚下,也就在这流光殿。 秦晚掩面不敢相信,自己忙忙活活几个月,要找地方就在这里。 怪不得青鸟飞到这里就没了踪迹。 秦晚举目四望整个流光殿大厅,这里空旷地一眼望到四面。 不对,不是四面。 秦晚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 秦晚恍然大悟。 这大阵的阵眼就在流光殿下方。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进入这流光殿的地下。 “如果这大阵是按照须弥山的阵法仿作的……” 秦晚这么想着,她走到大门口,闭上眼睛,按照小时候打开须弥山结界的方法,一步步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步步走在地板上的。 乾六、兑七、离九、震三、巽四、坎一、艮八、坤二…… 待秦晚按照小时候的步数走完所有的地砖,霎时,一道向下的门突然在地面上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条深入地下的白色长阶。 秦晚深吸了一口气,向那长阶下方慢慢走去。 她身体不便,只能扶着墙一步步向下。长阶两边有萤石照亮,好在不算阴暗。 待走了大约四五百步阶梯,秦晚来到了一个比流光殿上层还要巨大的空间。周围萤石闪烁着七彩的流光,将整个大殿映照的格外梦幻莹亮。 秦晚走在这地下宫殿,一步步来到殿中央,眼中景象让她完全震慑在原地。 只见那宫殿中央,巨大的萤石柱内,蚀云庚以虫族原型的状态被封印在其中,像一个宏大而精致的水晶标本,就那般震撼地展现在秦晚眼前。 巨大的蜻蛉般的虫型原体,遮天蔽日的蓝黑色翃翼,每一片鳞片都看得极其清楚,美得炫目。 秦晚看着蚀云庚的原体,记忆翻涌而来,她忽然想起了五千年前,自己曾经救治过的那只蓝黑色的小蚀云兽。 她也想起了,那时她确实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小七”。 她将受伤的小七放在床头的小木盒中,每日用新鲜的花瓣为它做床。 她喜欢小七的翅膀,蓝黑色如同星夜,偶尔小七会绕着她飞,故意撒下蓝荧荧的鳞粉,在黑夜中十分梦幻。 那只小蚀云兽在她身边三年,她根据母亲脂玉教她的办法,每日抽出脑海中的一小片精神,化作一颗糖,喂食给小七。 “小七……”秦晚呢喃。 谁能想到,他会从巴掌大小,长到足足有一座宫殿那么大。 可为什么他会被封印在这萤石之中? 秦晚想不通。 秦晚走向那萤石柱,忽而发现,在它下方有一座冰床,冰床里有一沉睡的少年,看上去面色稚嫩,按照蚀云族的成长历法来算,这孩子大约不足千岁。他五官与蚀云庚十分相似,秦晚忽而想到钦原羽曾说过她和蚀云庚有一个孩子,难道……这孩子就是蚀云庚和钦原羽的儿子?! 原来,钦原羽的孩子没有死,而是被封印沉睡在这地宫之中……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秦晚听到身后有所响动。她转头去看,竟看到蚀云闲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秦晚看到蚀云闲突然出现,二话没说抬手指着蚀云庚被封在萤石中的原体,朗声问她:“他为什么被封在这里?封了多久了?!” “近一千年了……”蚀云闲走到秦晚身边,望着萤石柱内的蚀云庚,轻声回答道。 “怎么可能?”秦晚不解地看向蚀云闲,“那这个孩子是什么人?” “蚀云族的王子——哥哥和钦原羽的孩子……”蚀云闲道。 这答案与秦晚想的一模一样:“他没有死,而是沉睡在了这里?为什么?” 蚀云闲摇头道:“这孩子的精神确实被哥哥吞噬了,哥哥在被封印在萤石中后,将妖魂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原体内支撑邶陵的防御大阵,一部分占据了王子的躯体。” “什么?!他杀了自己的儿子,还占据了儿子的身体而活?!”秦晚掩口不敢置信。 蚀云闲无奈苦笑:“唯有这样,他才能完成这大阵的建成并支撑结界的运作,同时又能作为王带领蚀云族逐渐强大。你根本不知道哥哥他为了这么做,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秦晚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生魂被自己撕成两半,这是神族也承受不了的巨大痛苦,蚀云庚竟然完成了! “你不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虽然哥哥始终让我保密,但是我觉得是该让你知道一切的时候了……不然就太不公平了……”蚀云闲冷声道。 秦晚:“……” 接着蚀云闲开始给秦晚讲述,这一千年,蚀云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千年前,天帝派天兵杀入须弥山,蚀云庚带着蚀云闲和族人开始逃离战火,就在他们四处躲藏时,传来了守护须弥山地秦夜王族被阖族屠灭的消息。 从那日开始,蚀云闲里原本温柔善良的哥哥就像变了一个人般,开始放肆妖性,变得愈加弑杀。 蚀云族原本自持,只需要一点点精神力就足以存活。而蚀云庚却开始带领部众吞噬弱小的妖族,慢慢的随着妖力增加,便开始围捕大型妖兽的精神力。 再后来整个蚀云族开始放肆地在东野上猎杀,并非围了果腹,而就是为了更快的收获妖力而残忍屠戮。 “当我问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蚀云闲望着秦晚,眸中是绝望和悲伤,“哥哥说,他希望总有一天能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第303章 良心 据蚀云闲所说,千年前,蚀云庚遇到了一位神族,指点他来到邶陵城所在之处,告诉他此处地下有巨大的萤石矿藏,若是他能够愿意接受封印,与萤石矿藏合二为一,便能利用这萤石矿藏之力催动巨大的防御结界,保护自己的子民。 可蚀云庚觉得如果自己被封印,行动就会受到掣肘,他必须要找到可以两全其美的方法。 作为熟练使用精神之力的种族,他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分裂妖魂。 而承载他另一半魂魄的容器,自然是要血脉强大且少有反噬。 因而他想到了创造这么一个妖魂容器来供他使用。这也就是他接近钦原族少主钦原羽的原因。 当一无所知为爱扑火的钦原羽生下这个孩子后,蚀云庚便在大婚之上带领蚀云一族吞噬掉了钦原一族,软禁了钦原羽。 听到蚀云闲说道这里,秦晚想到黑笼中的钦原羽,闭目不忍。 “接着,哥哥就将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小王子带到这里,那位神族将他的原体封在了这萤石当中,而哥哥则分离一半的妖魂,占据小王子的身体,苏醒过来。”蚀云闲咬着牙说道。 秦晚低头看了看那冰床内沉睡的少年,不禁唏嘘:“于是,他就用这句身体,开始建设这邶陵城,并将蚀云族带领成为这妖界数一数二的强大妖族,对吗?” 蚀云闲点点头。 “他甚至带着你们吞噬八穹之上的仙者?” “是。” “你们就不怕反噬吗?”秦晚无法理解地问道。 “哥哥一人扛下了所有反噬,保护了我们阖族的人不受反噬之苦。”蚀云闲说着,眼中强忍的泪水落了下来。 “我去!”秦晚吸着冷气,望着萤石中的蚀云庚,默默问道,“他怎么受得了……又何必如此?” 蚀云闲看向秦晚,苦笑道:“因为那位神族说,终有一天,他需要用这样的方式保护您——秦夜王姬!” “什么?!” 秦晚以为自己听错,她怔怔地看着蚀云闲,无法相信地后退一步。 蚀云闲流着泪无奈地笑道:“您没听错,哥哥他受了一千年的苦,就是为了保护今日的您。王姬殿下,您什么都不知道!您听听这邶陵城上空的轰炸声,要知道,外面妖皇对结界的每一次攻击,其实都是攻击在哥哥的精神魂力之上,而这具小王子的躯体更是在反噬之下早就破败不堪,早在很多年前连醒着都做不到了……” “可是……我来到这里时,明明还见到了蚀云庚三次。一次是刚来的时候,第二次他陪我过了生辰,第三次是在地牢我亲眼看着他杀了钦原羽。”秦晚道。 “哥哥说,他想欢迎您来,想陪您过一次生辰,想保护您……”蚀云闲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他的精神力其实根本不足以幻化出这么多次这么久的幻象来见您,可是他还是忍着虚弱,见了您三次……” 说着,蚀云闲含泪瞪向秦晚,带着恨意道:“哥哥什么都不会告诉您,您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怀疑他要害您……王姬殿下,您根本就没有良心……不配我哥哥他这么对您!您为了保护您爱的人,自私地将灭亡的可能带到邶陵来,让我们蚀云族的人代替人族去死!您看看外面那些失去亲人的蚀云族,他们原本没有必要牺牲,而他们却因为您的自私自利,白白献出了生命!” 秦晚死死咬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承接这份指责。 如果蚀云族的目的是要最终吞噬她的神魂,那此时保护她的牺牲,在秦晚看来就是对等的交易。就像乌箩所说,想要守着一个果实等它成熟后吞下,必然先要肩负起保护它的责任。如此,秦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如果如蚀云闲所说,他们就是因为要保护她而保护她…… 那秦晚此时就要被巨大的内疚和自责压到喘不过气来了。 “不可能……”秦晚咬唇,她从不喜欢欠任何人人情,更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情分,“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们蚀云族为我牺牲什么,你们的族人都是傻子吗?蚀云庚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呵呵,没有哥哥,蚀云族无法像现在这般强大,妖族,素来有恩必报,哥哥的命令,哪怕族人不解,也会保护您到拼尽我们最后一兵一卒。”蚀云闲冷笑着说。 秦晚回头望向萤石中的蚀云庚,摇着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压下情绪问向蚀云闲:“那个教唆他这么做的神族是谁?为什么他能够预言会有如此一天,你们阖族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保护我?” 蚀云闲摇头:“不知道,哥哥从未说过那位神族的名字。” 秦晚此时心里一团乱。 但她此时脑中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天界有人在操纵着她的命运。虽不知那位神的目的如何,但其目的绝对不简单。 就在秦晚低头思考天界到底有谁会这么做时,蚀云闲突然跪在地上,向她深深叩拜。 秦晚一惊:“闲姐姐,你做什么?” 蚀云闲流着眼泪叩首道:“为了蚀云一族,为了哥哥,我有一事求王姬成全。” 秦晚懵了:“什么事?” 蚀云闲明显在心里做着挣扎,最后忍声带着乞求的语气说:“求王姬将腹中的孩子生下后交给我族,让他成为承载哥哥魂魄的魂器。” 秦晚听到蚀云闲这般说,全身的血瞬间如被冰冻。 “你开什么玩笑?!” 秦晚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步。 蚀云闲依旧跪在地上,俯身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小王子的这幅躯体被反噬攻击地无法继续使用,而普通妖族婴孩的身体不仅无法忍受这些反噬,甚至连哥哥的妖魂都会无法承受。若真如流言所说,王姬的孩子能够承袭强大的血脉,我想……” “不可能!”秦晚本能地单手护着自己的腹部,“我说过无数次,我的孩子只是个普通人族的孩子,他没有什么强大的神族血脉!而且就算他有,我也不会将他交给你们当什么魂器!” 蚀云闲听到秦晚决绝,立刻抬起头,恨声道:“王姬,我哥哥为您做了那么多,而您却连想都没有想就拒绝吗?!您失去一个孩子,还可以再有新的孩子!而我只有这么一个哥哥,蚀云族也只有这一个王,如果没有合适的魂器承接他的妖魂,他便会永远被封在那石头里!如果您不愿意做出任何牺牲,凭什么我蚀云族要为您赴死!您难道就没想过,外面的那些正在为了您与妖皇战斗的战士们,他们也有父母亲人,凭什么为了您要去死呢!” “……” “但凡您能愿意把肚子里的孩子交给我们,救了我们的王,至少让我蚀云族子民觉得这牺牲还算值得……!如此一来,也才算公平!”蚀云闲抬起头看向秦晚, 第304章 心烦意乱 秦晚摇着头步步后退。 “蚀云闲!我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也不管你们蚀云族到底为了我做了什么?你们都休想打我孩子的主意!”秦晚防御地看着蚀云闲。 蚀云闲看着秦晚决绝,蹙眉冷声:“如果哥哥醒着,我真想让他知道,他对你所做的一切,你却连他的性命都不在乎!” 秦晚咬牙:“蚀云闲,如果是我欠你们蚀云族的,用我的命也好,精神力也好,神魂也可以,我该还的我自己还!但是我的孩子,他不是我偿还人情的筹码,我不会让你们碰他一下!” “秦晚,你真是冷血。” “随你怎么说!”秦晚怒道,“如果你们蚀云族敢打我孩子的算盘,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说罢,秦晚转身向出口走去。 她手扶在腹部,紧皱眉头,再不回头看那地宫一眼。 蚀云闲伏在冰床边上,痛哭不已。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知如何去救蚀云庚和她的族人。 哥哥疯了,他只想保护秦晚,根本不顾及族人的死活。 而她已经告诉族人们,要用秦晚肚子里的孩子为哥哥续命,这才让所有的族人不惜前赴后继地保护秦晚。他们相信,只要秦晚平安生下孩子,蚀云庚得到这个堪称六界血脉最强的孩子,就能挽救这场战争,让蚀云族成为妖界最强地存在。 可此时,秦晚态度如此决绝。 一但她生下孩子,却拒绝交出,那么蚀云族的牺牲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不行! 蚀云闲从地上站起身,她狠了狠心,无论秦晚愿意与否,这个孩子她志在必得。 只有这样,才能让蚀云庚继续为王,让族众安心,让蚀云族不至于在这妖界消亡! 秦晚走出流光殿地宫,抬头可见妖力爆破声震彻穹顶。 以前她只认为那结界就是单纯的阵法,可现在她知道那是蚀云庚的妖魂之力在支撑着,每一次巨大的撞击都让秦晚心头猛地揪紧。 她不是没有良心。 可她此时真的是无能为力。 她伸出手,结印成莲,可即便她还记得秦夜王族的术法咒语如何念,却仍不能释放出丁点的法力来。 看着那邶陵城结界,秦晚心想,如果她还是真正的秦夜王姬,至少还可以用法力帮蚀云庚维持这防御大阵。再不济,也能用法力维持住冰床上那具身体不再受反噬继续破坏。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每件事慢慢发生。 秦晚慢慢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流云殿,侧身躺在床上,无力地闭上眼睛。 她既担心蚀云庚的结界撑不下去,又担心孩子出生后蚀云族的人来抢夺,实为两难,无法两全。 秦晚听着窗外一声声的巨响,即便闭着眼睛,也无法休息。 直到入夜,妖皇停止了攻击,那声音才终于停了下来。 秦晚翻身下床,靠着窗棱看着星空,心烦意乱,不知该怎么办。 而这时,一只荧蝶落在了阳台外的花上。 秦晚推开阳台的门,走了过去,伸出手指,让那荧蝶落在自己的指尖。 荧蝶的翅膀,光芒忽明忽暗。 “你的力量已经虚弱到只能送一只荧蝶来看我了吗,小七?”秦晚问蝴蝶。 荧蝶扇了扇翅膀,算作回答。 看它如此,秦晚内疚不已:“你是因为,我小时候跟你说过,如果你是一只蝴蝶就好了,所以你才变成荧蝶的样子?” 荧蝶安静地收起翅膀,半晌,又扇了扇。 “我收回那句话,你原本的样子就很漂亮,很像蜻蛉,一点都不必蝴蝶差。”秦晚说着,眼中就有了水汽。 荧蝶振翅飞了起来,转了一圈,变成了蚀云兽原体的模样,重新落回了秦晚的指尖。 “你说,你们妖族这个报恩的传统到底是哪儿来的。你根本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人们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恩情不也是这样吗,你这么做,要我再怎么还你?” 蚀云兽在秦晚的指尖上摇了摇头,又振翅在秦晚身边飞了两圈,便因支撑它的法力不足,消失在了半空中。 秦晚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她此时真希望自己真能觉醒什么神族血脉,或许那样就能有足够的力量改变现状。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腹部一紧,那感觉让她微微不适。 接着,秦晚感到不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慢慢扶着墙走回房间里,勉力让自己趟回床上,希望腹中不适的感觉缓和。她轻抚着自己的腹部,深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过了一会儿,不适感慢慢消失,秦晚才缓缓呼了一口气。 九个月,腹中的孩子已经足月,随时就要出生。 宁亦不在这里,身边无人可信赖。秦晚心中慌乱,唯有祈求孩子再等等,不要这么急着出世。孩子在她腹中,她尚且能够用身体保护他,如果他一但降生,秦晚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 邶陵城外的攻击一日比一日猛烈,穹顶上的结界已经可以看到裂纹。偶尔巨大的震动让王宫的建筑也开始颤抖,偶尔还会有粉尘和碎屑落于地面。 每一次妖皇的军队发动攻击,邶陵城内就会一片混乱,侍女们开始当着秦晚的面讨论她腹中的孩子为何还不出生,仿佛这个孩子就是这座城池地救世主一般。 越是这样,秦晚越是害怕。 她此时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要抢她的孩子一般。 秦晚整日将自己反锁在屋内,没有他的允许,不让任何人踏入她的房间半步。 她甚至想过自己可以忍痛生下孩子,再带着孩子翻过阳台逃走。 但逃又能逃到哪里去,离开这座城市,她分分钟就会被外面妖皇的部队抓捕。可不逃离,这些蚀云族全都在期盼着祭祀她的孩子。 又过了几日,蚀云庚的结界开始缩小,邶陵城里的百姓也开始纷纷涌入王宫内躲避。 秦晚看着那些蹲坐在宫殿屋檐下,怀里抱着呜呜哭泣的孩子的蚀云族女性,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们。 这时,流云殿外有蚀云部族高声喊道:“为什么不刨开那女人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献祭给王!这样大家不就都得救了!” 而这时,越来越多的蚀云族开始支持那人的说法:“对啊!为什么非得等到她生,直接生剖了她不就行了!” “反正那婴儿已经足月!剖出来给王,王就能得到更强大的身体,我们就能得救了!” 说着,蚀云族人渐渐站了起来,开始向流云殿聚集,拥挤,带着愤怒和守卫开始理论,争吵,推搡…… 秦晚在窗帘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浑身血液倒流,她蜷缩在墙角,此时她感觉自己既救不了自己,又救不了孩子。 她将目光落在手腕上的血玉手镯之上。 或许只有秦河和储映寒还能来救她了…… 第305章 城破之时 就在秦晚抬手要砸碎她手腕上的血玉手镯时,突然听到蚀云闲的声音在殿外洪亮地响起:“都住手!” 蚀云闲走到众人面前,扫视了那些聚众闹事者,斥责道:“剖腹取婴?你们在想什么?万一在这过程中出现什么差池,你们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听到蚀云闲的话,秦晚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 “呵……五十步、百步,都一样的。” 秦晚扶着墙,缓缓站起身,站在窗口,看着天空。 这时,已经能听到妖皇手下部众已经进攻到了邶陵城内。一声声地恐怖的撞击声敲击着结界表面,碎裂的脆响就在耳边炸开。 蚀云闲展开已经破损的翃翼,对剩余的蚀云族将士说:“走!跟我守住王宫!” 说着,便带着那些疲惫不堪的蚀云族兵将飞往王宫之外。 秦晚此时感到一阵腹痛,让她忍不住拽着窗帘,身体慢慢向下滑落,跪在了地上。 她勉力而艰难地撑着身体走到床边,一把将所有的被子全都拽到了地上,然后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竭尽所能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疼痛尚能忍受,秦晚保持呼吸,她知道孩子怕是就要出生,只能不断安慰自己。 她经历过太多的疼,针扎也受过,断骨也受过,被天雷劈过,被魔兽嚼过,什么疼她没受过,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腹中的疼痛再次袭来,秦晚的眼泪就忍不住淌了出来。 原本她觉得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此时她感到孩子真的要降生时,又从心底感到了难以抑制的慌乱和委屈。 “宁亦,你在哪儿……” 每次这种时候,她就只想宁亦,心里又气又恨又怨。就如同当年在西狄的小黑屋里一般。 “宁亦,我好害怕!” 向来生死不惧的戎国皇后娘娘,此时怕得浑身打颤。 “宁亦……来救救我……” 殿外战斗的声音愈演愈烈,孩子的啼哭和蚀云族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秦晚的腹痛阵阵袭来,她在疼痛的间隙,扶着桌子将藏思剑取了下来,放在自己手边,又将柜子里的衣裙一件一件全部拿了出来。 待剧痛再次来袭,她就用枕头死死压着自己的头,不发出任何声响。 …… 邶陵城门早已被妖皇部众撞开,妖族蜂拥而至,包围了整个邶陵王宫。 妖皇旗下三大妖王各自率众入城,打赌谁能第一个冲入邶陵王宫,又有谁能先找到那位传说中的秦夜王姬。 蚀云闲带领部众飞抵邶陵王宫结界外,破损的翃翼翃翼勉力支撑她悬浮于半空,手中的虫鳞之火呼地一下撒向地面,顿时被点燃的部分妖兵被烧的满地打滚。 “滚出我邶陵城!尚可饶你们不死!”蚀云闲冷声对三大妖王怒吼道。 蛇鸟酸与一族的妖王掩口而笑:“哼哼哼,没想到蚀云族的小丫头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不过是弱小妖族一时得了便宜,就妄想与上古洪荒之族抗衡,不自量力!不过论实力,确实颇有些本事,可以与我们三大妖族对抗这么些时日……不过,今日就是你们阖族的死期!” 说着,酸与一族的妖部各个吐着剧毒的信子,亮出锋利的尖爪,嘶嘶地注视着蚀云族将士。 而一旁的牛蜚妖王则甩了甩头,对酸与妖王道:“你啰嗦这么多做什么,快点将他们从天上击落,让我的兵好踩死他们。” “又让我的人先冲!”酸与妖王冷哼,“这些飞虫子吞噬妖魂精神,谁先冲谁容易被吃,老牛你倒是聪明,等我的兵挡下他们,你们再上,哪有这等美事?!” “哼!我的兵又不会飞,你不去谁去!”牛蜚妖王不服回怼。 而在他们争吵之时,旁边未言一句的白虎妖王,此时已经一声咆哮跳过几座建筑的屋顶,毫不犹豫地向蚀云闲攻取。它飞身一跃,利爪如钢锯般扑向蚀云闲。 蚀云闲猛然躲闪,奈何白虎妖王速度太快,让她躲闪不及,下一秒,她的一片右翅就被硬生生地撕拽下身体,鲜血涌出,飞行的重心不稳,若不是旁边将士拉住她,差一点就要栽向地面。 连续几个月的鏖战,蚀云闲深知自己也已经抵达了极限。 她心里绝望,蚀云族能在失去神族庇佑后,延续千年,已实属难得。若这波攻击挡不住,而秦晚仍旧没能生下孩子让蚀云庚转灵苏醒,怕是蚀云一族的命运,今日便是到头了。 白虎妖王嫌弃地甩掉虎爪上的翃翼鳞片,转而化作人形,扛着一把巨大的砍倒,讥笑着看着蚀云闲:“小小虫子,不过会点夺取妖魂的法术,真正实战,根本不堪一击。所有白虎妖族,给我冲!谁先撞碎结界闯入王宫,便封他为妖首掌旗!” 白虎妖兵一听此言,各自咆哮,开始向邶陵王宫外的结界发动猛攻。 而酸与一族和牛蜚也不甘落后,同时发动总攻。 蚀云闲带着蚀云一族竭力以虫鳞之后抗之,却被三族妖兵看穿了招式,全全躲了过去。而他们已经太过疲敝,根本无法再吞噬下更多的妖族。 酸予族与蚀云族在空中缠斗,牛蜚与白虎则不断地攻击结界。 结界开始像玻璃一般产生裂隙,而恢复的速度远不及妖物撞击的速度,蚀云族所有人眼见着结界就要破碎,却无能为力。 …… 而另一端的流云殿内,秦晚此时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她的牙齿咬着嘴唇,已经生生地咬出了鲜血。 她在心里喊着宁亦的名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更有勇气。 “宁亦,你tmd还不来救我!” “宁亦!我绝对绝对不要再生孩子了!” “宁亦!我要疼死了!” “宁亦……!你在哪?!” “宁亦!” 秦晚此时已经完全顾不得外面的战斗的局势有多么惨烈,也顾不上所谓的是生是死,她心里只有痛和委屈,还有对宁亦无尽的期盼。 秦晚觉得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希望宁亦此刻能在她身旁,她需要从他身上汲取勇气和力量。 可偏偏为什么在秦晚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 “宁亦……你在哪儿……?” “宁亦!!!” 秦晚咬紧牙关,指甲死死嵌入床板木棱,继续毫无声息地独自一人,等待孩子的降生。 …… 蚀云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将士被三族士兵撕咬扯碎却全无办法。 她眼中已是绝望,再无半点生机。 三族妖王呵呵笑着,眼看着成功将近,恨不得此时就已举杯庆祝。 就在这时,忽然在东野方向,传来一阵“咚”“咚”的狐鼓敲击声。 听到狐鼓之声,蚀云闲忍痛以三翼飞向高处,惊讶地看到南方狐族妖众突然出现在邶陵城外。 妖狐之王玉藻身形如山,九尾遮天,带领数万妖狐士兵,向妖皇三军发齐攻击。 于此同时,人族皇帝宁亦,身着玄铠,头戴金冠,骑在已化为狐型的宁焰背上,以迅捷之势,冲入战场。他手握辟霄剑,剑上寒气凛然,横向一挥,无数鬼兵从辟霄剑内飞出,阴冷之气霎时笼罩整个东野。 妖狐们利爪尖牙,再辅以精神压制,冲击三族妖兵阵型,使得其变得混乱不堪,难成防御。 而鬼兵哀嚎,以风速冲向三族妖兵之间,将他们的妖魂从躯壳中拉出来,啃噬撕碎,使其瞬间丧失战斗能力。 而此时蚀云闲也看准时机,竭尽全力联合所有蚀云族部重燃虫鳞之火,挡在了结界与三族妖兵之间。 大战形势此时转瞬已变,三妖王见大势不好,暂时停止攻击邶陵结界,而是调转目标攻击东野来敌。 此时三族妖兵腹背受敌,加上他们已战斗数月,突然遇到狐族和鬼兵冲击,几乎反应不上来该如何抵挡。 很快,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妖皇手下最强的三族妖兵,力有不敌,逐渐落为下风。 宁亦目光冷滞坚定,一身玄甲在晴空之下反射着灼灼之光,驾着座下红狐,带领鬼兵入阵,一剑一个妖兵,直直杀向白虎妖王。 那白虎妖王看到宁亦袭来,不由冷笑:“不过小小人族,竟也敢来!真是可笑!找死……!” 第306章 速战速决 宁亦凝目聚气,辟霄剑寒光凛冽,剑锋上数万鬼兵呼啸而出,形成一道阴冷的磅薄剑气,径直冲向那白虎妖王。 只见那妖王抬手去挡那剑气,却不想,剑气瞬间化作无数把分散的剑气,像钢针一般直接摄入那白虎妖王的双目。 霎时,白虎妖王双目被遮,无法视物。此时,狐王玉藻腾空跃起,直接落在白狐妖王头上,张开利嘴,咬住了它的脖颈。而这时,无数狐妖,也冲到虎王身上,开始撕咬它的肉皮。 “宁帝陛下!就是现在!” 宁焰忽而转化身型,一下变得与那虎王同等身型,带着宁亦冲到虎王面前,宁亦这时再举剑凌空,鬼兵霎时聚拢,直接汇聚强大剑气,而宁焰则口吐冷焰,辅助宁亦的剑气,一起刺向白虎妖王的心脏。 霎时,剑气入体,鬼兵顷刻涌入妖王心窍,封堵血脉。那白虎妖王心脏失力,顿时眩晕难挨。趁此一瞬,狐王玉藻一口咬住妖王的喉咙。只听咔嚓巨声,那白虎妖王喉管破碎,断气倒地。 “阿焰,吃了它的心!”玉藻命令道。 “是,母亲大人!” 宁焰得令,毫不犹豫地跳到倒地的白虎妖王身前,利牙撕开其胸口,咬断肋骨,张嘴就啃食了那颗尚未完全停止跳动的心脏。 虎族妖兵看到自家妖王败北,一个个惊恐不已,开始想要撤退。可狐族多年被白虎一族欺凌压迫,早就想一举反击,此时哪里肯放过它们。 这边噬得白虎妖力的宁焰,变得更加气盛,转而看向正在与狐族妖兵和鬼兵纠缠的牛蜚妖王。 宁亦沉声对宁焰道:“阿焰,那牛蜚力量蛮横,不要冲其正面!我命鬼兵将它缠住,你择路跳到它背上。” “皇兄,看我的吧!” 宁焰舔了舔嘴边的虎血,眯眼盯准牛背。 宁亦以辟霄剑锋指向牛蜚,无数鬼兵即刻从虎王血脉中涌出,极速汇集,化作一条鬼链,以逆时针方向缠绕牛蜚四蹄。随即向四个方向拉紧。 那牛蜚四蹄全部被牵制,动用蛮力想要甩开,可鬼兵相互缠绕,手脚相连似无树触手,紧紧捆绑着牛蜚的脚蹄。 看到机会,宁焰加速起跑,伸出利爪,狠狠抓住牛蜚皮肉,三步并作两步攀上牛背。宁亦看准机会,将全部内力集于辟霄剑上,就在宁焰跃于牛背肩胛高处时,宁亦举剑,鬼兵链霎时松开牛蹄,再次汇于剑尖。宁亦从宁焰背上一跃而下,剑尖直刺牛蜚肩胛之间。 只见那牛蜚一声怒嚎,左右甩身想将背上二人甩下。而此时宁亦剑气已入其心脏,剑内鬼兵已蜂拥而出,霎时就将那牛心以鬼链绕紧,再向四周狠拽。牛心瞬间停止泵血,牛蜚妖王跪倒在地,接着便倒在地上。 玉藻看准时机,抬手借妖力于宁亦,宁亦抽出辟霄剑,跳上宁焰狐背。宁焰高高跳起,宁亦的玉藻妖力,力量灌注全身,劈剑而下,径直砍向牛颈。接着牛蜚妖王首颈分离,瞪目而亡。 牛蜚一族原本还以蛮力与狐族对峙,此时见两位妖王惨死,无不如白虎族一般想要撤退。 但虎王玉藻哪会给其机会:“这可是锻炼儿孙的好机会,怎么会让你们跑掉!孩子们,尽情享受杀戮吧!” 狐族女王这一声令下,所有狐族如得激励,开始疯狂拦截白虎和牛蜚二族,嗜杀啃咬,无一放过。 酸与一族见大势已去,它们借助飞行之力想要撤退。而宁亦指挥鬼兵织鬼网从上空直接落下,将酸与族全全罩于鬼网之中,酸与族再无飞行之能。 蚀云闲带领蚀云族直接投出虫鳞之火,蓝色火焰迅速将酸与族众点燃,鬼网中一片凄厉惨叫,随后成炭成灰,再无一者生还。 那酸与妖王啧了一声,展开双翼就要逃跑。 蚀云闲见状冷笑一声,竭全力幻化无形,直冲入酸与妖王意识界。瞬间,那酸与妖王跌落在地上,身型渐为枯槁,一命呜呼。其精神已被蚀云闲完全吞噬,成了她腹中美餐。 此时,妖皇座下三妖王之军,全部溃败。 宁亦高声问向蚀云闲:“秦晚在哪儿?!” 蚀云闲以三翼落地,望着宁亦,犹豫了。她知道她此时已经无法挡住这位人族帝王,只能咬牙抬手指向邶陵王宫。 “快走!” 宁亦面色焦急,宁焰会意,载着宁亦,提步向邶陵王宫奔去。 …… 秦晚此时已经被疼痛折磨的脸色苍白,汗水从她的额上大颗滑落。指甲因为忍痛而嵌入床楞,已经渗出殷红的血来,而她仍旧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疼痛变得频繁且剧烈,连每一口呼吸都能牵动剧痛如潮涌般袭来。 秦晚本就多日没有进食,此时虚弱地几乎随时都会倒下。 秦晚告诫自己:不能晕过去…… 不能放弃…… 不能让外面的人听到…… 宝宝……妈妈会保护你…… 所以…… 我们一起加油…… …… 宁亦…… 忽然,秦晚听到殿外的战斗停止了,再无轰隆的撞击声和妖族的嘶号。 输了吗? 蚀云族……输了吧…… 秦晚的眼泪顺着眼眶落了出来,她开始憎恨这世间,憎恨这命运,憎恨三千世界,憎恨宇宙洪荒,憎恨所有所有的一切! 秦晚想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罪,让天命如此惩罚于她! 秦晚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啜泣。 宁亦…… 你在哪儿…… 宁亦…… …… “砰!” 大门在一声巨响中被打开。 “晚儿?!!” 宁亦冲入秦晚的房间,看到秦晚时,撕裂一般心痛,风暴般的心疼同时涌出胸膛。 “晚儿!!!!” 宁亦直接冲到秦晚身边,快速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床上。 秦晚看到宁亦,恍然觉得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宁亦?” 她虚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不敢置信地抬手想要触碰他。 “真的是你……宁亦?” 宁亦猛地抓住秦晚的手:“是我!是我!晚儿,我来了!我在这儿!” “宁亦……”秦晚的眼泪决了堤,嘴角刚刚扬起,腹中的剧痛再次翻涌而来,“啊……!” 宁亦大惊:“晚儿!你怎么了?!” 秦晚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唯有死死抓着宁亦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狐王玉藻也进入房间,看到里面的景象,立刻转身将也想跟着进来地宁焰一脚踹了出去。 “来人,皇后娘娘要生了!快来帮忙!”玉藻大声命令道。 第307章 换命 这时几个狐族女战士瞬间化作人形,跟着玉藻进入秦晚的房间。 玉藻走到床边:“宁帝,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出去等着!” 宁亦摇头,凝望着秦晚:“不,我要在这里陪着她!” 秦晚的眼泪流得更多,阵痛此时稍微消散,她看到玉藻,再看一众妖狐女战士,此时已经猜出宁亦地狐族相助,解了邶陵之围。于此,她终于安下心来,对宁亦露出一个困难的笑:“出去吧……你来了……我知道……我可以的……” “可是晚儿,我怕……”宁亦不愿意松开秦晚的手,仍旧无尽心痛地一步也不愿离开。 “你在这里……我会没法集中精神……快出去……守在门口……哪儿也不走……” 玉藻拍了拍宁亦的肩:“去吧,这里有我在。” 宁亦听到玉藻这样说,只能依依不舍地松了秦晚的手。 秦晚笑着看着宁亦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 玉藻和狐族女战士围着秦晚,她摸摸秦晚的头:“好孩子,我来帮你,你按我说的做。” “好……”秦晚咬牙点头。 …… 宁亦走到门外,狐族女战士关了房门。 他靠在门上,心若刀绞般听着秦晚声声惨烈地叫声回荡在整个流云殿内。 这时旁边两名蚀云族侍女惊讶不已站在廊内。 “王姬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对啊,我们刚刚就在门外,怎么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难道她是故意不让我们听见?” “……天呐,生孩子多疼啊,她得忍了多久……” “不知道啊……” 宁亦听到两名侍女的话,手攥成拳,死死握紧,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他后怕,后怕若自己没有及时赶到。 他亦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提前赶来。 他的晚儿受了那么多苦,而他却只有一次次的无能为力。 “哇啊……!” 一声明亮的啼哭,突然从房间内传出,响彻了整个邶陵王宫。 宁亦感觉那声音如黎明般霎时点亮了苍穹大地。 宁焰瞪大眼睛露出羡慕的笑意,对宁亦恭喜道:“皇兄,您当爹了!” 宁亦脑子有些懵,他怔怔地望向秦晚房间的大门。 这时门开了,玉藻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对着宁亦笑着说:“快来看看吧,是个小公主。” 宁亦有些无措,走向那小小的襁褓,看到了里面小小的人儿,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能想什么。 玉藻看他懵了,不由地笑得开心:“好了宁帝,抱着孩子去看你的皇后吧。” 接着,玉藻将小公主交到了宁亦怀里,宁亦却有些不知怎么抱才好。征战疆场多年的宁帝陛下,拥有无数珍宝的宁帝陛下,望着怀中小公主,才知这天下有何贵重,这九州有何所求,宇宙穷极,万般星河,都不及她的眸子了光芒。 宁亦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走入房间,来到秦晚的床边。 秦晚疲累地看着宁亦,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女儿,松了口气般对宁亦说:“幸好是女儿,长得像你的话,还能漂亮点。” 宁亦眼圈微红,将孩子放在秦晚的臂弯里,抬手抚上她苍白的脸颊:“说什么傻话。” 而这时,蚀云闲来到了秦晚的房间。 秦晚看到蚀云闲,全身紧张,瞬间坐起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女儿:“你来做什么?!” 看到秦晚紧张,宁亦也凝目看向蚀云闲。 蚀云闲望着秦晚怀里的女婴,沉沉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果然只是个普通的人族,还是个女婴。” “滚!”秦晚怒道。 蚀云闲冷声:“王姬,我蚀云族为了您,死了四千族众,现在只剩不足百人活着,邶陵城也毁了,哥哥也力竭,连结界都彻底溃失……到头来,只得到您一个‘滚’字……呵,您说我们到底图什么?” 秦晚看着蚀云闲,心中五味杂陈。 蚀云闲怅然一笑,向前走了两步。 秦晚见状,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宁亦则挡在了蚀云闲之前,冷声道:“退后!” 门外地宁焰看到屋内形势紧张,也想冲上前,却被玉藻抬手拦下:“儿子,他们之间的恩怨,你不要插手。” 说着,玉藻冷眼看了屋内一眼,拽着宁焰,带着狐族的人就离开了流云殿。 此时蚀云闲眸色冷了,她一抬手,蚀云族女侍进入秦晚的房间,将他们围了起来。 “王姬,您可以和宁帝陛下离开,但是这公主必须给我们留下!我要将她作为魂器转灵哥哥的妖魂!”蚀云闲冷声道。 宁亦一听,抽出辟霄剑,护住妻女:“休想!” “你疯了!”秦晚大骇,“你看到了,她是我的女儿,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那又如何,哥哥现在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需要这个孩子!” “你敢!!!”宁亦手中的剑指向蚀云闲。 蚀云闲冷哼:“宁帝陛下,现在这个形式,您认为是您的剑快,还是我蚀云族的吞噬之力和虫鳞之火更快。一但在这里开打,你觉得王姬和小公主真能全身而退?!” 说时迟那时快,蚀云闲瞬间化作无形,飞掠到宁亦背后,直接抢过秦晚怀中的小公主,振翅化形,抱着那小公主夺窗而出,直接飞向了流光殿方向。 “不!”秦晚大惊,眼看着孩子就这么被蚀云闲抢走,“宁亦!快追!” 宁亦毫不迟疑,直接冲出阳台,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而此时宁焰正在殿外,看到蚀云闲抱走小公主,也不顾玉藻阻拦,化作狐型接住宁亦,追着蚀云闲而去。 秦晚根本不顾自己敢生产完,翻身下床,忍痛也追了出去。 蚀云闲抱着小公主,打开流云殿地宫大门,带着一众蚀云族守卫径直飞了进去。 宁焰载着宁亦也跟了下去。 蚀云闲抱着小公主,来到冰床旁边,跪在地上,哭着对蚀云庚道:“哥哥,我给您送来了新的魂器,求哥哥您转灵到这孩子身上!” 宁焰载着宁亦来到地宫,看着那巨大萤石中的蚀云庚本体,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一眼看到了萤石下的蚀云闲,抬手指道:“皇兄!小公主在那儿!” 宁亦根本不顾周围是什么,眼前是什么,他的眼中只有蚀云闲手中的孩子,提剑冲上前去,带着怒意吼道:“蚀云闲!!!把孩子交回来!” 蚀云族众挡在宁亦与蚀云闲之间。 而蚀云闲根本不顾身后宁亦的喊声,只是抱着小公主,对冰床内哭求道:“哥哥!求求你……!别丢下闲儿一人……!求你……” 这时,秦晚也冲下了石阶,不顾一切地跑到宁亦身边。 宁亦看到秦晚光着脚踉跄而来,赶紧扶住她。 “蚀云闲!你要我的命可以!你把我女儿还给我!”秦晚绝望而悲声地喊道。 第308章 消逝 蚀云闲根本不为所动,只是面对冰床内,一遍遍唤着沉睡中的蚀云庚。 秦晚想冲过去,却被蚀云族拦下,她大喊:“蚀云闲!把我女儿还给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蚀云族!你用我的身体,用我的命去救蚀云庚,不要伤害我女儿!” 宁亦提起剑,鬼兵之影已在剑身周围显现。 宁焰也呲起獠牙,准备发动攻击抢夺小公主。 就在这时,冰床内忽而飘出一只只的荧蝶,蓝色的光芒环绕凝聚,慢慢凝成一道苍白色的人影。 而此时整个邶陵王宫外的结界慢慢消失了。 “哥哥……”蚀云闲看到蚀云庚的灵力幻象,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秦晚被宁亦扶着,悲伤地望向蚀云庚,摇着头哭着求他:“小七……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宁亦看着蚀云庚,怒目凝眉,而蚀云庚与与他对望,暗灰色的眼眸中却尽是羡慕的神色。 蚀云庚的声音如水,对蚀云闲道:“闲儿,快把王姬殿下的孩子还回去。” 秦晚一听蚀云庚这么说,眼泪绷不住再次涌出眼眶。 “可是哥哥……”蚀云闲泣不成声,抱着小公主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蚀云庚轻声安慰道:“闲儿,乖,把孩子还回去。” 蚀云闲抱着孩子摇着头不撒手。 秦晚见状,咬着牙走向蚀云闲,而那些蚀云族听到蚀云庚的命令,不得不给秦晚让开。 秦晚走到蚀云闲面前,伸手就将她怀里的女儿抢了回来,后退至宁亦身旁。 看着女儿不哭不闹毫发无伤,她这才松了口气。 秦晚抬头看向蚀云庚,哭着说了声:“谢谢你。” 蚀云庚淡淡摇头:“王姬,您于我从不必言谢。看着您和小公主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秦晚泪水决堤,良心受责:“小七,对不起……” “当年天界大战,持国天王和秦夜王族受难之时,我蚀云一族什么都没有做到……如今能保护王姬,我此生再无遗憾……”蚀云庚嘴角扬起笑容,温柔地看向秦晚。 蚀云庚看向宁亦,轻叹了一声:“人族,明明是六界中最羸弱的种族,却总是能干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来。你竟能一人孤身而来,救下我邶陵,王姬没有看错人。” 宁亦凝目望向蚀云庚,没有说话。 而此时,蚀云庚后方萤石之内的本体开始慢慢消散成无数荧蓝色光点,开始向蚀云庚的幻影中聚集。 蚀云闲一看,仓皇大哭:“哥哥!不要……!” “蚀云族的精神之力……”宁焰不禁唏嘘,“他在凝聚蚀云族的精神之力……” 蚀云庚望向秦晚:“王姬殿下,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守护您了,就让我这五千年的精神之力代替我继续保护您吧……” 秦晚:“小七……” 蚀云庚的幻影化作一道光,在所有人都惊讶的表情中,瞬间注入到宁亦的胸口,化作他周身的一片荧蓝色光辉。 “宁亦!”秦晚大骇。 而宁亦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染上了暗灰色的光辉,他凝望着秦晚的眼睛,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抚上秦晚的面颊,声音如水,温柔一句:“王姬,能再次触碰到你……我心愿已了,再无遗憾了……” 蚀云庚竟然用最后的力量占据了宁亦一瞬的神志,可下一秒,宁亦眼中的暗灰色光辉便渐渐消散了。 秦晚错愕,怔怔地望着宁亦。 宁亦只感觉脑中一片眩晕,等清醒过来时,却看到悲伤盯着自己的眼睛,泪如雨下的秦晚。 “晚儿?你怎么了?”宁亦诧异地问道。 蚀云闲此时已俯身于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秦晚抱着女儿靠在宁亦胸膛里,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整个人也站不稳了。 宁焰走到宁亦身旁给他解释:“皇兄,那蚀云王将自己的精神之力全都给了你。这等力量是蚀云族特有的,可以帮你极高的提升修为和内力的阈值,帮你突破了人族精神极限,而且估计连你的寿命都会大幅延长。” 听到宁焰这么说,秦晚再也坚持不住情绪和身体的双重崩溃,直接抱着孩子,昏倒在了宁亦的怀中。 “晚儿?!”宁亦惊慌地托住秦晚,仓皇地唤着她,“晚儿!晚儿!” 而这时,一直默默站在地宫门口静观地宫内形势变化的玉藻快步进入地宫,走到宁亦身旁,从秦晚怀里抱起小公主:“宁亦,快把带她回房间里去!” 宁亦立即横抱起昏迷的秦晚。宁焰转化狐型,驮上宁亦和秦晚,急速冲出地宫,带他们回到了流云殿的房间里。 宁亦快速把昏迷的秦晚放在床上,此时他才发现,身上已经全是秦晚体内流出的血迹。 玉藻将孩子交给一旁的狐族女战士,用妖力开始抢救秦晚。 “晚儿?!”宁亦望着她身体里涓涓不断涌出的鲜血,恐惧瞬间占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秦晚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愈发苍白。就连指尖也开始变得冰凉。 宁亦帮她搓着手,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晚儿!晚儿!……” 玉藻不断释放着妖术,可狐族不善治疗之术,且秦晚这段时间本就殚精竭虑,少有进食,若不是靠意志力支撑,她的身体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鲜血还在不断涌出秦晚的身体,玉藻知道,她已无力回天,无法救下秦晚这具躯体。 这时宁焰也冲了进来,带领所有狐族一起,以妖力帮助玉藻救助秦晚。 在妖力相住下,她稍微恢复了意识,可她也知道,血仍未能止。 宁亦紧紧握着她的手:“晚儿,坚持住,我们这就回家,你坚持住。” 秦晚用最后的力气伸手将掌心贴在宁亦的脸颊上:“没事的……我还会找到你……照顾好我们的女儿……相信我,我还会再找到你……” 宁亦努力地摇着头:“不,晚儿,别走,哪儿也别去!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求你,我们这就回寒城,回家……带着我们的女儿回家!” 秦晚勉力露出微笑:“没关系的……我又不会轮回……又不会去往往生……你只要带着孩子回北戎……回家等着我就好……无论多远……多久……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等着我……宁亦……等着我……” “不要!晚儿……不要!”宁亦痛苦地挽留道。 秦晚拼尽最后的一丝力量,看向自己的女儿一眼,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次跌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当中…… 第309章 深林雪国 鬼界,酆都。 “哎呀呀,真没想到。”吉祥天端着烟杆,翘着一双美腿,斜靠在鬼王离镜的床边,一脸遗憾地吐着眼圈,“那小王姬竟然去了妖界,太让人觉得意外了。更让人没想到,那人族皇帝,竟然用昊天神君的剑使唤了蒿里的鬼兵。身为鬼王的离镜大人,您就不生气吗?” 离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善生优婆塞经》:“蒿里之魂,本就是半生半死,也不全算本王的管辖范围。他借去用用,再帮他们补魂送过忘川,说到底是省了我的功夫,我有何要生气。倒是天女你打赌输了,要赔些什么给本王?” 吉祥天听离镜说她输了,立即变了脸色:“那小王姬这次算是走运罢了,妖皇派了那么三个蠢货妖王去逮她,偏偏碰到蚀云族做了千年准备来保护她,这才让她逃出生天。” “怎么?天女没看到天魔两界大战,觉得可惜了?”离镜偏头看向吉祥天。 吉祥天猛地抽了一口烟杆,呼出一阵烟气:“是啊,我还想看魔界和天界打起来呢。真是可惜,热闹没看上,好无聊啊。” “身为吉祥天女,您这般期待真的好吗?”离镜放下手中的手,抱着胳膊望向吉祥天。 吉祥天耸了耸肩膀:“我这名字让您有了什么误解吗?您可别忘了我还是主疾病和灾厄的黑天女。比起给六界赐福,我更喜欢骷髅鲜血哀戚和痛苦,所以我才喜欢在离镜殿下您这鬼域待着啊。” 离镜轻声笑笑:“既然天女喜欢,日日留在这里,本王也欢迎。” 吉祥天听离镜这样说,脸上露出笑意:“不过,离镜大人,你要相信我,天魔两界必定会有一次大战,而小王姬的选择定会指向这大战最终的结果。我们的赌还没有结束,咱们再接着看吧。” “好,这赌继续。”离镜笑笑,将那本《善生优婆塞经》放回了书架里。 …… 妖界,北境,仓名山。 漫天飘雪,古老的松林被厚实的积雪覆盖,灰白的天空,视野极差,还冷得要死。 秦晚裹着被子缩着脖子看着窗外的大雪,一连叹了十八口气。 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死就死了,穿就穿了,可是人在妖界就往妖族身上穿,这也有点太过分了。 而且妖族就妖族吧,非要是这种生活在北境冻得要死的地方的鸟族——仓名山雪枭族。 雪枭就雪枭吧,一只翅膀还是残疾没办法飞。 不能飞就不能飞吧,偏偏却被告知这仓名山谷四面环山,根本就没有路出去。 秦晚觉得真是醉醉的了。 在这里,别说是出去找宁亦,就连送封信出去都不可能。因为这雪枭族有规矩,族中任何人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连系,更不能擅自出山,只有少数人可以化妆成普通人族,到山下人族村落换些生活必备品回来。其余人即便想出去,也会被结界给挡住,根本出不去。 秦晚实在太想去找宁亦,也太想见女儿了,她都还没给自家女儿取名字呢,万一宁亦取得又俗又难听可怎么办。 唉…… 秦晚叹了第十九口气,愁得恨不得拿头撞墙。 “小晚?”有人推门走进屋来,带着门外的寒风和飘雪,冻得秦晚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快点,把汤药喝了。”来人是秦晚新身体原主的养母柏木阿妈,“你说说你,天生一只翅膀就别学他们去打猎了,这下可好,掉到山谷里差点摔死,脑子还摔坏了。” 秦晚单手接过阿妈手里的药,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完她问:“阿妈,就没有任何办法能让我到山外吗?哪怕送一封信出去也行啊!” 阿妈从秦晚手中拿回药碗,骂道:“就你这半个翅膀子还想出山去,做梦吧!你出不去,也没人会帮你送什么信!要是这话被族宗祠那帮老长老们听到,非又得罚你抄一百遍《善生优婆塞经》。你这丫头也是,以前从来不提要出山的事,最近这是怎么了?” “只要能让我送一封信出去,让我抄一万遍《善生优婆塞经》我都干。” “想都别想,好好养伤!要是伤好了,明日就去学堂,别天天在家养着。”阿妈瞪了秦晚一眼,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秦晚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叹出了第二十口气。 雪下了一早上,待中午才缓缓停了。这仓名山一年到头都在下雪,仿若雪国。 秦晚看雪终于停了,便趁这会儿穿上厚实的袄裙,又披了一件暖和的斗篷,带上皮帽走出屋门。 这雪枭族聚居的仓名山山谷,更像是一个村落,自给自足。 秦晚缩着脖子往往灰白色的天,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她想宁亦,也想女儿,担忧女儿是否有人哺喂,又遗憾自己不能在她身旁。万一待她回去,女儿不认她该如何,想着想着,眼睛就红了起来。 正在秦晚伤怀之时,远处路口有一队人向秦晚这边走来。 阿妈听到声响,也从后面的厨房走出来看:“咦,少主府的人怎么来了?” 那队人的领头,手里拿了一封红色的请帖,递给柏木阿妈:“柏木阿妈,咱们长风少主和岚家小姐十日后大婚,请咱们全族去参加大典。” 柏木阿妈接过那张请帖,皱了下眉,看了眼秦晚,然后点头:“好,到时候我们会去。” 秦晚不知道什么长风少主,什么岚家小姐,她毫不在意地自顾自思忖着如何离开这个山谷,并没有发现柏木阿妈一直担忧的看着她。 “小晚……”柏木走到她身边,问道,“这长风少主的婚礼……你去吗?” 秦晚奇怪地看着柏木阿妈:“阿妈你忘了,我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这长风少主是什么人,他的婚礼我必须去吗?” 阿妈望着秦晚红红的眼圈,摇摇头:“小晚,你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吗?还是忍在心里。阿妈知道你一直仰慕少主,他要迎娶那岚家小姐,你心里难受……” 秦晚赶紧打断柏木阿妈的胡乱猜测:“阿妈,我是真的不记得这些事了。” “那我们还去吗?”阿妈问。 秦晚想了想,觉得她想要出山或是将消息传出去,必须要多接触这些雪枭族人,慢慢的寻找机会:“大家都去咱们也去呗,反正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做。” 阿妈点了点头,收好了那张请帖。 第310章 世事无常 之后秦晚才知道,原来她在受伤前竟是雪枭族族长长风家的侍女,从很多年开始就专门服侍少主长风栖尘,后来因为受伤才告假在家修养。 听到这个消息秦晚有点紧张,问了几遍柏木阿妈她是不是那少主的暖床丫鬟,得到阿妈严词否定后,她才安下心来。 至于那位岚家小姐,柏木阿妈告诉秦晚,那是雪枭族大长老家的大小姐,名叫岚袂,性格比仓名山顶的雪还要冷上三分。阿妈提醒秦晚,伤好后回到少主府内侍奉,可得小心别得罪了这位新少主夫人。 秦晚本不想去当什么少主府丫鬟,可是想想说不定唯有这样才能找到离开山谷的机会,便硬着头皮接受了这差事。 她根据柏木阿妈的指示,找到了山谷里最东头的少主府,敢想进去,就被一个打扮的像男孩子的少女拦了下来:“秦晚,你的伤可好了?” 秦晚看着这个女孩,短发精干,耳边挂着七八个耳环,看起来精神又帅气,爽朗的样子十分讨人喜欢,听她的语气应该与这幅身体的原主很熟悉。 “我摔坏了脑子,不记得事儿了。你是谁?”秦晚望着少女诚恳地问道。 “啊?!你不会连我也不记得了?!”少女惊呼,“我是薄雀啊!” “薄雀?”秦晚摇头,“我不记得你,但是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薄雀挠了挠头,觉得秦晚说的有道理:“是啊,忘了再认识就好,说不定你过段时间就想起来了。” “你也是在少主府里做事吗?”秦晚问向薄雀。 薄雀摇头:“你可真是什么都忘了,走走走,我带你入府。” 说着,薄雀就拉起了秦晚,往少主府里走。 走到门口,就见侍卫拱手向薄雀行礼:“少小姐。” 薄雀也没有理他们,径直拉着秦晚继续走。 “少小姐?他们为什么称呼你为少小姐啊?”秦晚不解,“你是这少主府里的少小姐?” “是啊,长风栖尘是我哥。”薄雀点点头,忽然惊讶地看向秦晚,“对了,你不会把我哥也忘了吧?” 秦晚:“嗯,都不记得了。” “你确定是因为摔到山谷里摔失忆了,不是因为我哥要娶岚袂,故意装失忆吧?”薄雀双手扶着秦晚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秦晚无奈:“如果失忆是装的,那很快就会露馅的。不信你多观察我几天,我真的是啥也不记得。” 薄雀:“哦,那倒是还好一点。” 秦晚问:“什么好一点?” 薄雀:“你以前可是寻死觅活说此生只嫁我哥一人,知道他要娶岚袂后一哭能连哭了十八天。” 秦晚惊讶地看薄雀:“哭十八天?我以前这么废物吗?” “那可是相当废物。”薄雀郑重点头,“而且你走哪儿哭到哪儿,哭得整个山谷的人都知道了。” “那么丢人?”秦晚听得长大了嘴,虽说她脸皮挺厚,也撑不住这般原主的黑历史。 薄雀:“你丢人的事儿从小就没少干,为了我哥你恨不得能上刀山下火海。” “那你哥对我呢?”秦晚问出了重点。 薄雀撇撇嘴:“我哥对你,啥感觉都没有吧,好像还有点嫌你烦。不过他那人对什么都那个样子,也没见他喜欢过什么。” “哦,那就好,那就好,不喜欢我就好。”秦晚捋了捋胸口,放下一大颗心。 薄雀陌生地看向秦晚:“我以前可是一说我哥不喜欢你,你就开始哇哇哭的。” “今时不同往日,再说你哥都要大婚了,咱得祝福人家金玉良缘。而且我也失忆了,重启人生新篇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秦晚呵呵笑着道。 薄雀不敢相信的看着秦晚:“我的天,这可不像是你秦晚能说出的话。你不仅失忆了,还转性了。” “呵呵,呵呵呵……”秦晚尬笑两声,转移话题,“对了,我在这少主府主要做什么活啊?” “伺候我哥的饮食起居呗,”薄雀说,“他啥也看不见,所以平日生活什么的都需要人照顾。” “什么都看不见?!”秦晚愣住。 薄雀:“看你这么惊讶,你是真忘了啊!” 秦晚:“……” “看来不是装的,”薄雀将两只手放在脑后,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好了,反正你就是当我哥的眼睛,照顾他就是了。” 秦晚大概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当个盲人的护工呗,她想了想又问:“对了薄雀,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怎么离开这仓名山谷……” 可她话还没说完,一下子被薄雀捂住了嘴巴:“你小点声!这话你也敢这么大声说。” 秦晚拿下她的手,轻声道:“或者把消息送出山谷也行。” “你要送什么消息?给谁?”薄雀拉她到一处墙根。 秦晚看着薄雀,觉得她应该是可信的,遍对她明说:“我想告诉一个人族我在这里。” “人族?!”薄雀惊讶地快跳起来,“你怎么会认识人族?” “哎呀,那你就别管了,快告诉我有没有办法?”秦晚焦急地拉着薄雀问。 “你知不知道,现在人族见到我们妖族就杀,要么就被抓捕关入什么镇妖塔。我爹和长老们讨论,现在连出去采买的族众都必须减少出山的频次,更别说你现在要出去了,根本连门都没有。” 听薄雀这么说,秦晚大概能想到,九州各派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训练和准备,各家都在除妖这件事上越来越顺手,再加上宁亦那脾气,怕是眼里一只妖都容不得了。 谁能想到,她现在却成了妖族。 真是世事无常。 “那消息呢?消息能送出去吗?”秦晚问。 薄雀摇头:“我们根本就不没有对外通消息的渠道,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利用人族的驿信。” “人族的驿站……”秦晚抱着胳膊兀自蹙眉琢磨,她知道怎么用驿站传递消息,但是怎么去人族的驿站,她必须尽快再想想法子。 “好了,你想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走吧,一会儿老管家看不到你,又得罚你抄经了。”薄雀说着就有拉上秦晚,向少主府的主屋走去。 迈入那主屋大院的门槛,看到长风栖尘的一瞬间,忽而又更加理解这身体的原主为什么能在得知他大婚的消息后连哭十八天了。 就不说长相和气质,单单是长风栖尘背后的那双翼,都能让秦晚直接看傻眼。 一般雪枭族的翅膀在山谷中是不用隐藏的,但秦晚不同,她因为左翼残疾所以翅膀是完全以妖力隐藏,而且像她现在这般普通雪枭族的翅膀都是白底带着些黑色的斑点。 但是长风栖尘背后的那双翼,真的是一片杂色的羽毛都没有,全然是雪白的,且每一片羽毛都又亮又长毫无瑕疵,他就那么站在雪里,翅膀舒服地伸展着,和后方的雪景庭院相得益彰。 第311章 难上加难 薄雀大方地走入院中:“哥,秦晚伤好回来了。” 秦晚跟上前,站在院中,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气质清冷,甚至对她带着一丝嫌恶的雪枭族少主打招呼。 长风栖尘背对着他们,对薄雀说了句“知道了”。 薄雀似乎对他这般态度习以为常:‘哥,秦晚的脑子摔坏掉了,所有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长风栖尘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或是转身。 薄雀见长风栖尘没什么反应,向秦晚耸了下肩:“哥,我上次跟你说要的干蝾螈有了吗?” “在屋里。”长风栖尘道。 “谢谢哥。”薄雀脸上露出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跑入主屋,拿上她想要的东西,又跳了出来,对秦晚说,“好了,我得走了。” 秦晚对薄雀点点头。 薄雀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嘴里嚼着干蝾螈就离开了院子。 秦晚站在原地左右看看,被白雪覆盖的院子,寒风阵阵,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想着既然自己现在只是个丫鬟,就干点活儿好了。 她看到院门旁有把笤帚,便走过去拿起来,开始扫雪。 长风栖尘则转身慢慢地走回房间。 秦晚看他闭着双目,确实是无法视物,或许是他熟悉这院落的布置,所以行动似乎不受阻碍,也不需要帮忙,便认真地低头扫起雪来。 这时一名少主府小厮端着食物来到院内:“秦晚,你回来了?!” 秦晚看着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小厮看着秦晚眼神里的陌生,立刻“哦”了一声:“对了,我听说了,你摔了脑子啥也不记得了。我叫阿堪,这段时间你不在,都是我帮你照顾少主的。” 秦晚点点头。 “看你这样子,还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你不会连怎么照顾少主都忘了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先干些杂活,我先继续帮你,等你慢慢想起来再说。”阿堪热心地说。 秦晚心里万分感激:“谢谢你,那你有什么活,我来帮你做。” “嗯……少爷过几日大婚,这婚房的布置什么的就由你来吧。”阿堪想想说。 秦晚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只要不用真的接触那看她不顺眼的长风栖尘,让她干什么都愿意。 阿堪说着将饭菜端入房间,放在长风栖尘面前:“少主,吃饭了。” 长风栖尘走到桌边,阿堪将筷子递到他手里。 阿堪在一旁道:“少主,秦晚甩了脑子之后还真是不一样了,以前她哪能让我给您送饭啊。” 长风栖尘没说话。 阿堪继续道:“少主,刚刚我和她说好了,她现在想不起来事,就暂时由我继续照顾您。” “嗯。”长风栖尘这样算是同意了。 院中,秦晚认认真真地将雪扫得干干净净,她将笤帚放在门边,拍拍手,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抻了抻胳膊。 可下一秒她就崩溃了。 “啊……怎么又下雪了!!!” 天空中忽而又开始飘起了雪花,秦晚忽然有一种掐死自己的感觉。 望着雪花,秦晚又想起了宁亦和女儿,愁思又萦绕上心头。她叹着气,想要一张地图,至少看看自己现在究竟在具体哪个位置,如果能离开这里,要怎么样才能返回戎国。 于是她找了一个掸子,一边装模作样地进入各个屋子掸着灰尘,一边看有没有地理志或者地图。可找了一圈,秦晚才意识到,如果长风栖尘看不见,他的府上肯定就不会有这样的东西。一无所知获的秦晚,失望地走回院子。 而这时,长风栖尘居然在主屋门口抱臂而立:“你在找什么?” 秦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东西?” 长风栖尘:“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不聋。” 秦晚想想也是:“你这里可有地图?” “你要地图做什么?”长风栖尘问。 秦晚淡定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长风栖尘:“你去后院有一间仓库,里面应该有你要找的东西。” 秦晚一听,立刻开心起来:“谢谢。” 说着,秦晚就一路快跑向后院。 作为一名魂穿惯犯,她已经不屑于去隐藏自己本身的性格,她心里只有用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处理问题,不想和这些妖族再有任何拉扯。 秦晚坚定自己是人,她始终要回到人族中去。 当秦晚跑到后院仓库,这里果然藏在许多书籍和挂轴。 秦晚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地图。仓库太暗,她抱着地图又返回主屋,急不可待地将这发黄落灰的地图摊开在桌上,仔细看了起来。 “还好……原来这里就在古燕国的北方。”秦晚舒了一口气。燕国之地已经属于戎国境内,现在叫住燕郡,可能这地图过于古旧,上面还标注着古燕国的地名。秦晚看了看,只要能离开这仓名山,抵达山下的人类村落,在顺着驿道一路向西南方走,就能回到寒城。 距离看起来不远。 但怎么离开是个问题。 就像柏木阿妈和薄雀说的一样,这仓名山谷只有靠飞才能出去,她若是想出去,就得徒步翻过雪山。秦晚在想,这样动不动就有暴雪的天气,她又是个没法飞的鸟,化作人形翻山会冻死累死,化作鸟型冻不死也会因为不会捕猎也不想生吃田鼠而饿死。 而且那雪枭族的结界怎么穿过也是问题。 秦晚低头看着地图上寒城的位置,用手摸了摸“寒城”二字,心里又是一阵痛和难过。 她深深吸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该难过的时候。 “长风栖尘既然是雪枭族少主,他会不会知道如何破解结界之法?”秦晚思忖着,“那到底要怎么问他知不知道?并让他说出口呢?” 秦晚看着地图手撑着头,发愁不已。 正在这时,她听到主屋内长风栖尘的声音:“来人,换茶。” 秦晚一听,收起地图,快步到了主屋,端起茶壶,用手一抹,果然壶壁已凉。她见长风栖尘脸上微微有了愠怒,也知道阿堪不在,是自己失职,赶紧换了一壶新茶,并倒好放在了长风栖尘手边。 长风栖尘抿了一口茶,问:“地图找到了吗?” 秦晚回答:“找到了。” 长风栖尘又问:“看到地图,想起什么了吗?” 秦晚摇头,却见他仍在等她回答,这才意识到长风栖尘看不见,开口回答:“没有。” 第312章 两界对立 长风栖尘没再说什么,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如果少主没什么事,我先退下了,您有事再叫我。”秦晚想走。 “等等,”长风栖尘忽然喊住了她,抬手指向内间,“去刚刚你去过的仓库里帮我找几本书来,念给我听。” 秦晚一听,蹙起了眉,想着自己以后说不定还有求于长风栖尘,只能点头答是,匆匆去找了几本她看着还觉得有意思的书回来。 “我看了看,你的书大部分都是医书,就随手拿了基本过来,《灵枢经》《素伤要论》《腧穴针论》你想听哪本?”秦晚问道。 “《灵枢经》。”长风栖尘回答。 秦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一旁,拿起那《灵枢经》就开始读。 窗外薄雪悄无声息地落下,秦晚一直读着书,刚开始读不进去,单单只是读着字,可读着读着就读了进去,茶水换了几壶,天色也渐渐暗了,直到阿堪送来晚餐,秦晚才停下来。 “你回去吧,明日再继续。”长风栖尘说道。 秦晚合上书,和另外两本一起整了整,整齐地放在一边的书桌上,接着就准备告退。 阿堪一看桌边的书,立即提醒秦晚道:“秦晚,你怎么不把书收拾好?” 秦晚听阿堪这么一说,又看了看书桌上的书:“我整好了放那了啊?” 阿堪愣了一下,叹气抱怨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以前的事儿来啊?少主屋内的东西都必须原模原样地放回原来的地方。” 说着,阿堪就将那三本书拿起来放到秦晚怀里:“你从哪儿拿的,记得放回哪儿去。” 秦晚点点头,忽然又问:“可少主不是马上要大婚吗?少主夫人的东西送来了,要怎么摆放?” 阿堪一听,觉得秦晚说的有道理,挠挠头问长风栖尘:“是啊少主,明天岚家小姐的部分东西就送来了……” 秦晚看着长风栖尘的脸色沉了沉,没有回答。 她又看了看整个房间,指着西墙下的一处道:“不如就将新夫人的东西暂时放在这西墙下,再让木匠送来柜子和架子,把新夫人的东西专门放在这里,这样便可不破坏这屋内的其他的布置了。” 阿堪点点头:“嗯,好主意。” 长风栖尘缓缓站起身:“就按你说的吧。” 他离开桌边,向内间走去。 阿堪一看桌上饭菜长风栖尘动都没动,赶紧问:“少主,您不吃饭了?” 长风栖尘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进入内间了。 秦晚看着他地背影,完全没有要迎娶新娘的喜悦。可这与她秦晚有什么关系,她抱着书走出院子,将书放回后院的仓库,就离开少主府,回到柏木阿妈的家中。 秦晚刚进家门,柏木阿妈就担心地站起身问:“怎么样?你今天去少主府干活还顺利吗?” 秦晚见柏木阿妈这幅担心的模样,就一五一十地将今日在少主府流水账般地跟她讲了一遍。 柏木阿妈听完,脸上不知是喜还是悠:“你以前像个山雀般聒噪,天天围着少主叽叽喳喳个不停。少主整日嫌你烦,如今你什么都忘了,而少主也要大婚了……也好,也好……” 每次魂穿,秦晚遇到的最大难题,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些原主的亲人,她不能告诉他们,这些原主在她夺舍前都已经魂离躯体前往往生,只能硬着头皮敷衍过去。 “对了阿妈,我为什么叫‘秦晚’?”秦晚问道。 柏木阿妈:“当年你还在蛋中,你父母没有给你取名字就被人类道士杀害。后来你出生,是族长为你祈福占卜后得到的名字。” 又是这样…… 秦晚现在越发觉得诡异,她所魂穿的这些女孩,如果一个两个与她长相相同名字一样那是巧合,而每一个都是这样,甚至已经跨人妖两界的种族了,她就觉得也太不正常了。而且她们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占卜而来,要么是被收养时这名字就跟在她们身边,仿佛有人一直引导着她的命运。 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晚完全想不明白。 “对了阿妈,你说人族道士是怎么回事?”秦晚问。 “当年我们雪枭族与人族并未隔绝地如此严格,甚至还有允许人族进入仓名山采药求医。但是,人族中不知为何开始流传我们雪枭族的骨头可治人族内伤,血可治百病,内丹可提升修为之后,而双翼可以被夺让他们这些无法飞行的人族翱翔于空。这些流言引来了众多道士抵达仓名山,在我族毫无防备地情况下开始大肆猎杀我族,你父母也是因此而死。” 秦晚听后唏嘘:“竟然是这样!” “就连你的翅膀和少主的眼睛也都是被人类道士害得……唉……”柏木阿妈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要不是族长及时赶到,怕是连你们两个也都回不来了。” 秦晚有些吃惊:“啊?我的翅膀不是天生残疾?” 柏木阿妈摇摇头:“不是,你的翅膀是被人类弄断的。” 秦晚:“那长风栖尘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柏木阿妈:“那些道士要雪枭族的眼睛献给人类帝王,治疗眼疾……所以啊,这也就是为什么族长和长老定下严格的禁令,不得让我族之人离开仓名山与人界接触的原因。” 秦晚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她早就知道人界有门派打着斩妖除魔的名头干着丧尽天良之事,但之前她是人族,不以为然。但如今换了身份,她真是觉得论妖族残忍冷血,人族才更是伪善卑鄙,善恶守恒定律放在六界,哪里都成立。 世间有多少善,就有多少恶,善恶相对,半斤八两。 看来,离开这里不仅仅是难度问题,出去了还有生命危险,真是难上加难。而且雪枭族与人族积怨这么深,就算是她传消息给宁亦,让他带兵来这仓名山接她,估计说不定又得一场人妖两界大战。 听完柏木阿妈讲的这些,秦晚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镜子前,用不怎么熟练的妖术,将背后的翅膀张开,一半是漂亮的白羽灰翎,而另一半却断折畸形丑陋不堪,虽现在不疼不痒,却看得出它曾被人类如何扭折断毁,手段之残忍,让人心生愤恨。 秦晚忽而想道宁亦总说他不相信妖族。 可如今易地而处,妖族不也是根本就不信人类。 秦晚犹豫,如今这般模样回到宁亦身边,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她看着镜子,把翅膀再次隐藏,让自己看起来还是人类的模样。 第313章 说忘就忘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晚都在忙着大婚的布置。许是仓名山与人界颇为靠近,在禁令之前与山下人族接触较多,大婚的风俗也与人族无异。秦晚算是结过婚过来人,安排布置的十分妥当,让少主府的老管家都啧啧称赞。 一时间,冷冷清清的少主府变得红灯绯缦十分喜庆。秦晚还亲自剪了喜字贴在各处,又增加了烛火红碳,让院落各处都暖和起来。 她做这些倒不是想讨好显摆,而是因为听到柏木阿妈说人族剜去长风栖尘双眼后,就想为长风族做些什么罢了。 待大婚典礼前一日,薄雀来找秦晚。 “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薄雀坐在暖炉边烤着炭火,“你不知道,山谷里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因为我哥大婚又哭又闹,可谁也没想到你不仅这么淡定,还帮他把这一切都布置的这么好。我感觉你不是失忆了,而是思想升华了。” 秦晚一边分装着明日席上要用的瓜果,一边说:“就算我没有失忆,哭闹又能如何,再哭再闹,你哥还是要娶那岚家小姐。难道你不觉得我失忆失得正好,让所有人都省了心?” “话是这么说,我是怕你到时候在想起了,心里难过。”薄雀扁了扁嘴说。 秦晚扬起嘴角:“原来的我这么喜欢你哥吗?” 薄雀:“那是!为了能如少主府来照顾我哥,你可是在我爹门前跪了整整一个月才求来这差事。” 秦晚:“这也实属有些夸张。为什么原来的我会这么喜欢你哥,虽然他长得确实英俊,但是对我的态度怎么说呢,完全谈不上亲切二字,甚至还带着反感。” 薄雀想了想:“反正你也失忆了,我就把藏在肚子里的心里话跟你说了吧。其实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那么死皮赖脸地追着我哥,主要是因为你还在为当年你们偷跑出山被人类逮住那次的原因。” 秦晚歪头:“偷跑出山?” 薄雀:“具体我不清楚,但我听我爹说,那时族中已经下了封山令,可你们俩是因为贪玩跑出去,回来我哥就没了眼睛,而你则断了翅膀。后来你就开始围着我哥转,而我哥却不再搭理你了。” 秦晚听这话,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时八成是原来的我闹着要出山,你哥是舍命陪君子,最后遭了难。” 薄雀点头:“很有可能,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晚将手里的瓜果摆放整齐,叉着腰看着厅里整整齐齐的布置,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你哥呢要大婚,而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了,以前的恩恩怨怨到此了结,以后再无牵扯。” 见秦晚如此说,薄雀也彻底放下心来:“你能这样想其实挺好的。那你先忙着,我娘让我回去试穿明日参加我哥大婚的裙子,烦死了,我最讨厌穿裙子。” “嗯嗯,你快去吧。”秦晚向薄雀挥挥手,目送着她离开。 看着薄雀的背影,秦晚抱起了胳膊。 她刚刚听薄雀那意思,看来长风栖尘的确知道如何穿过仓名山结界的方法。可经历过那样的事,他会不会愿意把方法教给她,秦晚觉得可能性很小。 秦晚正站在门边这么想着,长风栖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秦晚的背后:“你在做什么?” 秦晚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向长风栖尘,他清冷的面容,虽然闭着眼睛,睫毛却意外的长而卷翘。若不是没有了眼睛,怕也是迷倒一方女妖的绝色。 “没做什么?”秦晚笑着说,“少主,大婚的所有的布置都已经收尾了,明日您的婚礼应该很顺利。嗯……明天怕人多,我这会儿先恭祝少主殿下新婚大喜,早生贵子了。” 说完,秦晚就准备退下回柏木阿妈家去了。 可让秦晚没想到的是,长风栖尘突然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神色凌然:“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晚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向长风栖尘,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气极大。 “放开我!”秦晚看着他道,“明日你就要迎娶那岚家小姐,原来的我和你已无瓜葛。”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新婚大喜,早生贵子,你心里真的就是这样想的吗?!”长风栖尘的手劲更狠了些,声音中是隐忍的怒气。 “你什么意思?”秦晚面露讶色。 长风栖尘冷了脸色:“秦晚,你不是一直说你是喜欢我的吗?为什么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晚一怔,这才明白长风栖尘什么意思。她余光看着那窗上喜字,头顶红灯,心中鄙夷。明明是明日就要娶亲的男人,现在才想起原来的秦晚,呵,秦晚此时真想替原主骂他,眼盲心瞎! “放开我!”秦晚此时胳膊吃痛,胸中来气。 可谁能想到,长风栖尘却猛地将她逼到门板上,作势就要吻向她。 秦晚大惊,未被控制的右手直接并指成手刀,全力攻向长风栖尘。 而长风栖尘感受道秦晚的攻击,闪身躲避,松开了秦晚的胳膊。 秦晚趁机快步逃出屋外,却被身后的长风栖尘追了出来。 长风栖尘,再次拉住她:“你是因为我要娶岚袂,你才故意装出来的对不对?!” “装?你也配?!”秦晚原本心里就不爽,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太多。她翻手捡起地上一截断枝,毫不客气地借助体内妖力,狠辣出手。 长风栖尘虽目盲,却可凭气息躲闪还击,他单手出掌,凝聚妖力,攻守敏捷,巧妙地化解了秦晚的攻势。 秦晚咬了咬牙,手持树枝,整顿攻势向长风栖尘攻去。 长风栖尘心有怒气,见秦晚攻来,反手推出一掌,妖力莽撞而出,直接冲入秦晚胸口,将她击退撞到后方院墙上,刚刚因打斗而隐藏不好的翅膀张了出来,虽在她人与墙之间形成缓冲,却也咔嚓一声,原本就残疾的左翼,这下再次折断,彻底耷拉了下来。 长风栖尘愣住,按道理他这一掌,以秦晚原本的妖力抵御,应该是不会让她受伤。可长风栖尘不知,秦晚还没有熟悉体内妖力运转的规则,更不擅使用,她全然是用身体接住了他的掌力。 翅膀断了原来和胳膊断了是一个样的疼,秦晚手扶着肩膀,疼得跪在了地上,嘶嘶倒吸冷气。 这时,听到打斗声的府上众人全都涌入主院。 老管家和阿堪见状,赶紧上前将秦晚扶了起来。 看着秦晚的断翼,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长风栖尘,眼中各个有了埋怨之色。 在这个府上,谁人不知原来的秦晚对长风栖尘有多好,她可以不顾全谷人嘲笑地非要进入少主府做他的丫鬟,可以卑微到尘埃里对他唯命是从,甚至可以忍受他日日的冷漠和嫌弃仍旧对他笑靥如花。 虽然人人都瞧不起她这般付出和自轻自贱,但所有人也在默默地佩服她的执着和坚毅。 “快!阿堪!快去找巫医来!”老管家无奈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冷漠的少主,指挥着众人带秦晚去治伤。 待秦晚被人带走,长风栖尘握着拳仍站在院内。 半个时辰后,老管家回到主院内,带着些许指责又可惜的语气对长风栖尘禀报道:“少主,秦晚那丫头的左翼彻底毁了,巫医已经帮她将整个左翼斩断截了下来……” 长风栖尘怔了怔,摆摆手:“我知道,下去吧。” “少主不去看看那丫头?”老管家又多说一句。 长风栖尘深吸了一口气,摇头:“不了,让她回家去吧,明天婚礼上,让她也不要来了。” 老管家听长风栖尘这么说,叹着气:“你说说,你们两个这是为了什么啊……非要闹成这个样子,明明原来你们是关系那么好的两个孩子。” 长风栖尘沉默不语。 而老管家只能摇着头转身离开了。 长风栖尘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知道秦晚这几日都在为他的婚事尽心尽力地准备。她越是这样平静地接受他大婚的事实,他心里越是气怒,直到今日再无法压抑。 长风栖尘不解,明明他厌恶她的纠缠,为何此时他却如此愤怒。 他更不解的是,她怎么可能就把他说忘就忘了。 第314章 可轻可贱 夜里,秦晚趴在柏木阿妈家的床上,背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伤口疼得满心满脑子都是季言的麻药。 昨天巫医来看她伤了的翅膀,完了就直接说了句:“截了吧。” 所有人都替她心疼,尤其是柏木阿妈呜呜地哭了起来。吓得秦晚把那句“反正留一个翅膀也没用,把两个都截了吧”的话宁是咽回肚子里去。 后来她才知道,在鸟妖一族中,最被族众歧视的就是断翼者了,而且程度比人类少了一条胳膊还严重。但秦晚本不是鸟,觉得这翅膀没有那么精贵,少一个就少一个了,反正原来那个也不好看。 柏木阿妈哭着发愁,说她这以后怎么嫁人,其他连夜来探望的邻居也都跟着这么说。 秦晚努了努嘴心想自己有宁亦有女儿,阿妈和大婶们真不需要替她操心这个。可是她又不能真这么说出口,只能听着她们在旁边互相哭着说着。 后来阿妈和大婶们中,不知是谁起头开始谴责长风栖尘,其中一个大妈越说越气,各种替秦晚打抱不平,接着就被柏木阿妈和其他大神拉住不让再说。 秦晚偷偷听着,大概是族长家怎么也不会让无父无母还废了一支翅膀的秦晚嫁给少主的云云。 秦晚此时心里不是滋味。 看今日长风栖尘的那副模样,不像是对这幅身体的原主人长风秦晚完全无意的样子。或许以前长风秦晚总是围着他,他倒不觉得怎样,而这段时间秦晚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再加上他要大婚,所以才渐渐想起自己的心意。 “啧啧,有什么用呢?”秦晚把下巴垫在小臂上,轻啐,“老话怎么说来着?迟来的深情比狗都贱。” 第二日一大早,族长家就派人给柏木阿妈送了一部分钱来,说是安抚秦晚受伤的费用。秦晚冷哼,他们不过是怕她今天去婚礼现场闹吧。柏木阿妈心有不忿本想拒绝那钱,却被秦晚劝说不能跟钱过不去,这才收下那笔钱。但婚礼柏木阿妈毅然决然地没有去,还将那张大婚请帖扔到火炉里烧了。 后来听参加婚礼的人回来说,今日大婚宴上,所有人都在悄悄说少主将秦晚的翅膀折断了这件事。大家猜测有可能是昨晚秦晚又去纠缠少主,这才被少主折了翅膀。听到这话,柏木阿妈义愤填膺想出门找人理论,又被秦晚再次安抚下来。 “我原本的名声就那样了,无所谓。”秦晚笑着对柏木阿妈说。 柏木阿妈心疼她,准备给她做一锅蝾螈汤喝,结果被秦晚义正言辞地以受伤不能喝得太油腻为由拒绝了。 待七八日后,秦晚翅膀地伤好了不少,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其实没有那只畸形的翅膀也挺好看的,虽然不对称,但是这只右翼还是挺漂亮的。 于是乎她也不藏了,就这般显露一边的翅膀上街去帮柏木阿妈买家用。 就在她在街上闲逛采买时,忽然被两名陆枭族男子拦住了去路。 陆枭居于北海海崖,与仓名山雪枭一族偶有往来。因同是妖族,只要被允许,就可以进入穿过雪枭结界进入仓名山。 “哎呦,快看看,一个翅膀的残疾。”其中一名陆枭族调笑地对秦晚道。 旁边一个道:“翅膀虽残,不过模样长得还挺可爱的,要不要来陪我们喝个酒啊,小妹妹?” 秦晚刚想翻脸,忽然意识到他们既然可以穿越结界,说不定能帮忙带出消息去。一想到这里,秦晚立即换了脸色,面露笑意:“好啊,两位小哥哥,请我喝酒可以的啊,我还可以给你们唱个曲儿,帮你们助个兴。” “哦?这么好,走走走,跟哥哥喝酒去。”两个陆枭族男子见秦晚这般大方,立刻喜笑颜开,带着秦晚就进了酒馆。 秦晚清了清嗓子,她意外地发现自己以前破锣嗓子唱啥都不好听,可这雪枭族长风秦晚的嗓子可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我就给哥哥们唱歌你们一定没听过的曲子,”秦晚眉目流转,拿出桌上一个酒碗,斟满后笑道,“可是妹妹我自己唱没意思,若是我唱完哥哥们能学会,我就陪你们喝酒,会一句,我喝一碗,如何?” “好!”两个陆枭族男子这么一听,更开心了,“妹妹唱,哥哥们跟你学。哥哥要是学会了,你可就一定要喝。” “不过要是两位哥哥学不会怎么办呢?”秦晚眉眼弯弯,眼角挑笑,“你们要是唱错了,一人得喝三碗,好不好啊?” 两个陆枭族男子来了兴致,一排桌子:“好,妹妹这么说,咱们就这么办。” 此时一番喧闹,吸引了酒馆里和街市上的雪枭族人的目光,认识长风秦晚无不惊呆了,谁也不敢相信,以前满心满眼都是长风栖尘的她会在这里陪陆枭族的男人喝酒。 秦晚才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而是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这歌儿曲调洗脑好听,加上长风秦晚原本的好嗓子,唱得格外悠扬。 一番教唱喝下来,不仅仅是这两个陆枭族人,就连酒馆里的其他酒客,甚至连周围的那些雪鸮族人也都跟着会唱了。 因为歌词发音是闽南歌仔戏,两个陆枭族人学了一阵子,唱错的多了,也喝了不少酒,慢慢就对秦晚动了歪心思,眼里话里也不安分起来。 酒馆老板和周围人有些看不下去,毕竟他们都认识秦晚,怎能容许这两个陆枭族如此放肆。 秦晚却不以为然,继续和他们说笑着:“两位哥哥可去过人界?” “当然去过,人界那种地方,我们两兄弟一个月总会去那么几次。”其中一个道。 秦晚带着娇小道:“哥哥们真好,可以随便出入人界。” “那又如何,妹妹跟哥哥们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另一个说。 “不行的,我们族里有规矩,雪鸮族人不能出仓名山。”秦晚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 那两个喝多了,上下打量着秦晚道:“妹妹嫁到我们陆枭族来,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秦晚一听,忽而觉得这是个办法,嫁给陆枭族,只要能先出了这结界,再趁机逃跑,或许就可以。 秦晚心中思忖,并没有发现其中一陆枭族已经抬手想要搂住她的肩膀。 可还没等那人的手落在秦晚肩上,就只听他惨烈地“啊”了的一声后,被一阵凛冽的掌风直接打飞了出去。 而另一个看伙伴被揍,刚想起身,却也被另一掌风拍飞出了七八米远,撞到了酒馆的柱子上晕了过去。 秦晚对着掌风太熟悉,立即从座位上站起身,和酒馆里所有人一起,看向窗外街道。 此时窗外大街上,长风栖尘朝向秦晚而立,满面是难掩的怒气。而他身旁站着一名绝美的女子,她冷冷的看向秦晚,面无颜色,确实如柏木阿婆说的那般比仓名山巅上的雪还要冷上三分。 第315章 无力反抗 秦晚回头看那两个被打得半死的陆枭族,自己心中想要让他们传消息出去的计划全废了,气不打一处来。 她全身气盛地看向长风栖尘,若不是打不过,肯定要揍他了。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就被他这么给破坏了,又想到宁亦和女儿,再加上喝了几碗酒,委屈上头,眼圈霎时就红了,接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于是,整个街上和酒馆的人都看见她哭了。 秦晚抬起胳膊抹了抹眼泪,转身出了酒馆,又瞪了长风栖尘一眼,哼了一声,就挤开围观人群,往回家走去。 而秦晚因长风栖尘另娶她人又折断她翅膀后自暴自弃的消息开始在仓名山谷传开。 柏木阿妈听说后狠狠将秦晚训斥了一顿。 可秦晚根本就不在乎。 “阿妈,我要怎么样才能嫁去陆枭族,或者不是陆枭族也行,外面什么种族都行!” “什么?你要嫁出去?还要嫁给低贱地陆枭族?!”柏木阿妈不敢相信。雪枭一族向来心高气傲,别说陆枭那帮丑鸟,就连苍鹰也不放在眼里,“孩子,你虽残了一支翅膀,但也不能这般看低自己。” 秦晚才不管那么多:“阿妈,我实在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只要让我离开这里,嫁给谁我都无所谓。” “唉……你这孩子真是被少主给伤狠了啊……”柏木阿妈擦了擦眼泪,“好,我这就跟族长去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外族说亲。” “太好了!谢谢阿妈!”秦晚终于看到点希望,欢喜地期盼着阿妈尽快能给她带回好消息。 接着过了没两天,柏木阿妈回来告诉秦晚,族长已经同意将秦晚嫁到仓名山西北的安岭山游隼驰风氏族。 秦晚听后高兴地笑不拢嘴,她去找薄雀,让她帮自己偷来长风栖尘的地图,然后研究了从仓名山到安岭山之间的路途。然后以自己无法飞行为由,要求驰风氏族派车来接她。 从仓名山到安岭,如果走陆路,将要经过一个叫做白山的人类村落。她可以在那里找机会逃跑,只要能见到一个北戎军,亮明她的身份,她就可以回到戎国了。 于是,秦晚自暴自弃要下嫁游隼一族的消息再次成为仓名山谷的头条新闻。 可秦晚对外界的议论毫不在意,她开始采买各种物品,为出嫁半路逃跑做着准备,她下定决心,这次逃离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傍晚,她爬上仓名山高地瞭望台,远远地望着西南寒城方向,一片夕阳之下,长庚亮起,晚霞沉寂,紫空辽远,而她归心似箭。 而这时,一阵风起,身后落下一人。 秦晚回头去看,竟是长风栖尘。 秦晚不想理会此人,抬步就准备离开,却被长风栖尘张开翅膀拦住。他雪白翅膀横展,左右足有十几米长,秦晚的路被完全挡住了。 “你真的决定嫁给游隼一族?”长风栖尘冷声问道。 秦晚蹙眉:“和你没有关系!” 长风栖尘立起眉峰:“你说过除了我不会嫁给其他人。” 秦晚抱起胳膊,无奈道:“那是我以前脑残才会这么说。长风栖尘,你已经娶了岚袂,有家有室了,难道还要挡着我结婚生子吗?” 长风栖尘听秦晚说的决绝,脸上的神色从愤怒慢慢变成悲伤:“……小晚……你还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晚真恨不得上去扇他一巴掌:“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意识到你心里是有曾经的那个长风秦晚的,对吗?” “是……”长风栖尘点头。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秦晚低头道,“曾经的那个长风秦晚在的时候,她说她喜欢你的时候,你对她各种无视冷暴力,现在怎么,舔狗不舔你了,你反而受不了了?” 长风栖尘:“你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晚声音冰冷无情,“让开,我要走了。” “我不允许你嫁给游隼!”长风栖尘严肃道,“我不允许你嫁给其他任何男人!” “你开什么玩笑?!”秦晚抬手就准备推开长风栖尘的翅膀离开。 就在她要走的一瞬间,却感觉自己的后颈被猛地敲击,接着眼前黑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 待她扶着脑后从头晕脑胀中苏醒时,却发现自己竟被锁链锁住,周围看上去是一座巨大的溶洞,有地下暗河流过,温度很暖,却十分潮湿,好在她身下铺满了干燥的芒草,隔绝了湿气。 这时长风栖尘从洞口处走了进来,给秦晚带了些食物和水,放在了她的旁边。 “长风栖尘!你为什么抓我在这里?我警告你,快放了我!”秦晚怒道。 长风栖尘摇摇头:“你本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放你走?” 秦晚看着长风栖尘,完全不明所以:“你在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先舍弃曾经的长风秦晚,现在又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因为我一直知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长风栖尘靠近秦晚道,“就算知道我要娶别人,你都只会哭只会闹,但只要我不说让你走,你还是会一直在我身边。可为什么,你居然能把我忘了,你怎么敢把我忘了?”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凭什么你就可以娶别的女人?!”秦晚愤恨地看着长风栖尘。 长风栖尘耐心对秦晚解释道:“你知道我和岚袂不过是家里安排,我和她之前什么都没有。” 秦晚才不信他这套:“那又如何,岚家大小姐她是你的妻子,全山谷的人都知道,而长风秦晚子是个追了你多年的傻子。人不可能一只都傻,总有清醒的一天,总有一天傻瓜也会想明白你根本不值得她如此做。” 长风栖尘的心绪变得浮躁:“小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说话从不如此咄咄逼人,总是温柔可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我讨厌你现在这种说话的方式。” 秦晚挣扎着想把手中的镣铐解开,发现她无能为力:“长风栖尘!你快放了我!你有没有想过你囚禁我的后果?山谷里如果有人知道我失踪了,他们一定会找的!” “那又如何,这里是我发现的溶洞,它藏得隐秘,能看见的人找不到他,需要耳力极佳者听着这暗河的声音才能找来。”长风栖尘说道。 秦晚怒不可遏,却不得不服软:“长风栖尘,你先放了我,咱们谈谈。” “我什么都不想跟你谈。”长风栖尘摇头,接着他突然捏起秦晚的下巴,并拿出一瓶药水硬生生地给秦晚灌入口中。 秦晚大惊,却无力反抗。 一瓶苦涩味极重的药水灌完,秦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伏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怒骂道:“你给我……咳咳……喝了什么……咳咳咳……” “没什么,”长风栖尘笑了笑,“我不想再听见你给别的男人唱歌,也不想再听你那些决绝的话,于是就给你喝了些哑药,让你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 第316章 空乏其身 被迫吞下哑药的秦晚很快便再发不出声音,她惊恐地看着长风栖尘,觉得在他这幅看似美丽的皮囊之下,竟如此残忍。 长风栖尘听到秦晚再无法出声,唇边流露出笑意:“好了小晚,你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了,不会再说那些令我讨厌的话了。” 【人渣!】 秦晚骂道,嗓子却已经完全没有声音。 “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长风栖尘面露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明天再过来看你。” 秦晚满目怒意地看着长风栖尘,恨得咬牙切齿。 而长风栖尘却毫不在意,带着笑走到溶洞口,展翅离开。 长风栖尘一走,秦晚开始在溶洞里四处寻找尖锐的石头,好不容易找到一块,便拼命地砸向自己的手腕上的铁铐。 石块被轻易震碎,铁铐完好无损。 秦晚再试图将手强行从铁铐中取出,但即便磨破了皮肉也无济于事。 她折腾了一整夜,待天亮黎明,终于放弃和这铁铐铁链过不去。 秦晚站起身,拖着铁链走向溶洞洞口,显然这铁链是被长风栖尘精心测算过距离,刚好能让她抵达洞口处阳光能晒到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可供坐着的石头,可再往外走一寸的距离都不能了。 她坐在石头上望着溶洞外的景象,无尽的深林覆盖着一尺多厚的雪盖,唯有这溶洞附近因为有地热泉水,才显露出石头和泥土来。 秦晚在洞口坐了半晌,连个路过的飞鸟都没有。她咬了咬嘴唇,起身走入洞中,来到那一池深不见底的地热泉水旁。 跳下去淹死或许是个好办法,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又活过来。 可是,秦晚在想,因为并不是每次魂穿都能无缝链接,万一这中间隔上几年,她就要完全错过女儿的成长了。 死过太多次的秦晚知道,死,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 秦晚决定再想想办法。 她让自己静下心来,坐在干燥的芒草上,微微闭上眼睛。 这具身体的主人长风秦晚虽不是什么大妖,但好赖也化作人形,怎么说也有五百年以上的道行。体内妖力不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若是将妖力按照昊天教的心法口诀来融合,不知道会不会大力出奇迹? 秦晚这般想着,便开始凭记忆背诵心法,再强行以妖力周转,加上她从小学的天界法术结印之法,欲将它们全部融合以为己用。 接着,她只觉胸腔一口血气上涌,直接喷出一口血去。 【我去!】 秦晚擦了擦嘴边的血。 【看来方法不对,再来!】 她继续做好,手掌结万花印,闭眼运行体内周天。 接着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咙,被她强压了下去。 【不对,换个法子,应该能行……】 巨大反胃让她跪在地上干呕了半天。 【再试试!】 脑中的眩晕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好多了,再试……】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秦晚感觉身体已经摇摇晃晃,眼前也开始冒着金星。不过她已能感受到妖力在昊天的心法口诀催动下,慢慢地能够为她所用。 她深吸一口气,单手结风印,灌注精神,终于在手心里生成一个小旋风来。 看着手心里的小旋风,秦晚终于露出笑意,心想总算有了些成果,看来这法子还是有效的,这几口血没白吐。 接着她勉力拿起长风栖尘给她留下的水壶,用里面的水冲刷带血的地面,然后再去泉池边灌水,冲地,直到所有的血渍都被冲洗干净。 傍晚,长风栖尘飞抵溶洞,给秦晚带了足够的食物。 “今天在这里如何?有没有听话?”长风栖尘没有第一时间将食物递给秦晚,而是蹲在她身前笑着说,“一日没吃东西,饿了吧?” 秦晚看着长风栖尘像逗弄宠物一般逗着她,恨不得将他撕碎。 长风栖尘抬起手想要去摸秦晚的头,被秦晚猛地躲开。 “来,让我摸摸头,我就给你今天的食物。”长风栖尘笑道。 【滚!】 秦晚开口骂道,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这更让她气怒不已。 “这么不乖,那今天就没有食物了。”说完,长风栖尘将手中包裹直接扔出溶洞外,随后向前走了两步,靠近秦晚说,“饿死自己可是很痛苦的,小晚,别做这等啥事。” 【妈的!滚!】 秦晚抬起手就要攻击长风栖尘,却被他一下子抓住了手,直接摔在了地上。 “看来你今日需要反省反高官风栖尘站起身,“我今晚还要陪岚袂去挑过年穿的裙子,先不陪你了。” 秦晚眯着眼瞪向长风栖尘,告诫自己决不能屈服。 她还记得月老曾说,若她非要从无缘之命终拼出一道姻缘,各种逆天反噬都会袭来。 如果说此时境遇就是她不顾一切也要生下女儿的结果。 那她该受的,她绝不会逃避。 长风栖尘走后,秦晚重新做好,调整气息,继续慢慢调和自己体内妖气。 之后无论长风栖尘来多少次,秦晚的态度始终冰冷抗拒。 长风栖尘气恼,连续十几日不给秦晚提供食物。她便凭借喝泉中水,硬挺了十几日。之后长风栖尘缩短了捆绑秦晚的铁链,让她再照不到日光,更无法进入温泉之中沐浴,可秦晚仍旧不对他露出一丝讨好的气息。 “小晚,你果然才是一只真正的雪枭,我还没见过族中有谁能有你这般骨气。”经过半年时间,长风栖尘终于放弃让秦晚亲近的想法,按时给她带来了食物,也帮她放长了锁链,“不过,我还真怀念你当时事事以我为先,天天围着我转的日子。小晚,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所有事都想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原来那般乖顺?” 【做梦!】 秦晚无声怒骂,心里早已对长风栖尘恨之入骨。 好在她现在已经能将体内妖力运用自如,也将昊天的内功心法和妖力彻底融合,并可用天界术法施展出来。但她在这溶洞内半年的修炼,与长风栖尘的道行和妖力相比,还是相去甚远,根本不足以与他正面对抗。 待长风栖尘再次离开后,秦晚靠在崖壁上,再次想起女儿和宁亦,他们是她现在唯一能够继续坚持下去的原因。 夕阳西下,溶洞内再次恢复一片漆黑,唯有几缕月光落在洞口。 秦晚刚想睡下,却听到一阵翅膀的拍打声,她以为长风栖尘突然返回,立即警惕地坐了起来。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月光下站在门口的人并不是长风栖尘。 “岚袂……?” 第317章 哑巴姐姐 岚袂看见秦晚,脸色依旧是冰山般冷漠,她走到秦晚面前,看了看她手脚上的锁链,二话没说口念法决,“呛呛”四声,锁链尽断。 秦晚有些懵,却立刻站了起来。想要道谢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表示谢意。 岚袂:“速速变回原形,我带你走。” 秦晚一听,立刻转变身形化作雪枭原形。岚袂蹲下身让她跳到自己肩头,走到洞边,张开双翼,就飞了出去。 “你不能回谷里,长风栖尘会发现,”岚袂边飞边说,“我现在带你离开仓名山。” 秦晚心中大喜,对岚袂感激。 岚袂快速飞到结界边,双指利落地画出咒符,带着秦晚径直穿过了结界,来到了仓名山下的一处人类村落。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岚袂将自己的佩剑递给秦晚。 秦晚看着岚袂的剑,对她行了一礼,接过了她的剑。 岚袂没说什么,转身振翅头也不回地就飞走了。 秦晚望着天际,听着岚袂速飞过林海时的风声,由衷叹服这名女子做事风格,干脆利落,不多言,也不拖泥带水,让人钦佩。 秦晚转身看向那人类村落,深吸一口气,将岚袂的佩剑挂在腰上,捡起一根枯枝,将头发盘了起来,然后一步步向那村落走了进去。 此时仓名山外已是初夏,秦晚看到村落里有一户人家门前种满了蔷薇,屋内仍亮着灯,便走到其门前,敲了敲门。 只听里面有个稚嫩的声音:“哥哥!你回来了?” 门被打开,里面是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女孩,看到秦晚的一瞬间有些失落,又见她全身脏兮兮一副可怜的样子,就问道:“你是谁?” 秦晚对小女孩和善地笑了笑,她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指指屋内,又指指自己,再双手合并放在脸侧做出睡觉的意思。 “你是个哑巴?”小女孩闪着干净的眼睛问秦晚。 秦晚点了点头。 小女孩又问:“你想在我家寄宿?那你有钱吗?有钱才可以。” 秦晚愣了一下,她此时身无分文,只能摇了摇头。 小女孩撇了撇嘴:“那你愿意给我哥哥当媳妇不?愿意我就让你进来。” 秦晚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怀抱孩子的姿势,再指了指小女孩。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有孩子了?”小女孩心思灵敏,一下子猜中了秦晚要表达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秦晚无奈,只好将岚袂刚刚给她的佩剑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一看那剑,立刻喜笑颜开,让开门:“进来吧。” 进到屋内,小女孩热情地帮秦晚烧了热水,并让她在内间沐浴。 “姐姐,我给你拿来了我娘的衣服,你洗完澡换上就好。”小女孩抱着一身干净的普通农妇衣裙走进了进来。 秦晚指了指她,比了比口型:【你的名字?】 “你问我的名字?”小女孩笑笑,“我叫小媛。你呢,姐姐你叫什么?” 秦晚想了想,觉得这里离仓名山太近,用真名或许有风险,便用手沾水,在旁边的墙上写下“万安”二字。 小媛看了看那两个字,摇了摇头:“姐姐我不认字,但是你又不会说话,要不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 秦晚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就点了点头。 小媛琢磨了琢磨:“既然姐姐你是个哑巴,我就叫哑巴姐姐吧。” 秦晚高估了小媛的起名能力,但看她也算是一针见血地找出了自己现在最大的特点,便勉强应了下来。 这时,大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啊!是我哥哥会回来了,我去给他开门!”小媛蹦跳地跑出里间。 秦晚就听到她在外屋大声道:“哥哥,我刚刚收留了一个哑巴姐姐,她给了我一把好漂亮的宝剑。” 接着秦晚听到一个少年严肃的声音:“你怎么又乱给外人开门!我都说过多少次了!” “哎呀,姐姐她不是坏人,她都不会说话……” 秦晚无奈笑笑,看来小媛对她这个口不能言真的是感到新奇有趣。 她快速将自己清洁干净,用小媛送来的布子擦干头发,换上她娘亲的旧衣,又把头发再次用木枝盘了起来,收拾妥当后走出了里间。 “哑巴姐姐,你洗好了?”小媛看到她出来,立即迎了上来,在她手里放了半块烤饼,“我哥哥带回来的烤饼,你快吃吧。” 这时,从厨房内走出一名少年,看到秦晚的时候立刻有些呆住了。 秦晚向他点头,表示感谢。 小媛看见那少年有些尴尬的神色,立即道:“哑巴姐姐说她已经有孩子了,所以不能当哥哥的媳妇,哥,我已经帮你提前问过了。” 那少年面色一红,怒瞪小媛:“又胡说什么。” 小媛哈哈笑着,拉着秦晚的手:“哑巴姐姐,这是我哥哥,名叫阿铎。” 秦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阿铎有些戒备地看向秦晚,问道:“你从哪儿来,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又要到哪儿去?” 小媛一听立即道:“哥哥,你忘了姐姐不会说话。” 秦晚心想也不知这个叫阿铎的少男识不识字,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手指沾水,写下“戎国寒城”四字。 阿铎走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识字。 这下可让秦晚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兄妹说明白,她只能对他们比口型:【戎国、寒城】。 阿铎没有看出来,小媛倒是一下子猜了出来:“寒城?姐姐来自寒城。” 秦晚指了指自己,又用手指做出走的姿态,从桌边“走”向“寒城”二字。 “姐姐你是要去寒城?”小媛问。 秦晚笑着点了点头。 阿铎听小媛这么说才明白过来:“你要去国都寒城?” 秦晚比口型道:【我必须要回去,那里有我的丈夫和女儿。】 小媛见秦晚提到丈夫和女儿,眼中涌出水汽,立刻拉着阿铎的手:“哥哥,看这个哑巴姐姐这么可怜,我们想办法帮帮她去寒城吧?” 阿铎皱了眉头:“寒城那可不近,据说从咱们村子走到寒城往返得两个多月。” 小媛笑嘻嘻道:“那又如何,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寒城呢,哥哥咱们就去看看呗。” 秦晚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暂住一晚,明天就走。】 小媛抓着阿铎的袖子:“哥哥,咱们就送哑巴姐姐去呗,反正路上的盘缠,咱们随走随骗,随走随偷就是了。而且像寒城那么大的地方,富人和大善人肯定多,咱们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钱。” 听小媛这么说,秦晚愣了一下。 而阿铎似乎被小媛说动了,想了想就答应下来:“好,那我们就送她去寒城,就当去见见大世面。” 第318章 留下行迹 秦晚怎么也没想到,她就这样和这对兄妹一起踏上了前往寒城的路。 而更让秦晚没想到的事,这两兄妹的演技一流,骗术高超,偷盗的本事更是绝佳。一人分散失主注意力,另一人借机偷取其荷包,那叫一个稳准狠,让秦晚叹为观止。 这一路上,秦晚觉得自己也不能不为口粮出力,便想着也弄点钱回报这两兄妹。 待他们来到一座凤平城内,正巧路上遇到一名富商轿子过街,那可谓横行霸道,吓得周围百姓纷纷退让。她让小媛去打听打听这富商是何人。小媛打听一圈回来告诉秦晚,那轿子里坐着这凤平城的土财主张大居士,在这凤平城内欺男霸女作恶多端,偏偏还喜欢烧香拜佛算卦求仙。 秦晚一听,立刻有了主意。 她让小媛打扮成小童子模样,去到那轿前大声对旁边人说:“泰岳碧霞冠仙姑娘娘说,这张大居士近日有宅宇之灾。” 这话一开口,周围人都看向小媛,而那轿子里的张大居士自然也是听到了,立刻就叫人停轿询问。 可哪知那张府管家跑到人群里找说话的小孩时,小媛已经按照秦晚的意思,挤入人群不见了。 而当晚,张大居士的大宅子就被一阵大风挂掉了屋顶子,且整条街上的房子都没事,就只有张府出了这事。 第二天,整个凤平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于是这位张大居士就到处寻找那日说他宅宇有灾的女孩。终于废了一番功夫,在凤平府的一棵古柳树下找到了小坤道打扮的小媛。 小媛见到张府的人,只说:“我家仙姑娘娘说了,张大居士四处烧香,拜遍了天界佛祖仙家,却在清明忘了拜鬼界的鬼王和鬼娘娘。” 张府的人一听,想了想确实如这小坤道所说,张大居士素来见庙就拜,见寺就上香,却从未拜过鬼。 小媛看张府人略有相信,昂着脖子道:“过两天就是三月三了,我家仙姑娘娘说,午夜子时让张大居士在张府内设灵台拜四方鬼神,若心诚,鬼神显灵,则可去灾求安。” 张府人再听:“可这鬼神要怎么祭拜,我们都不会啊。” 小媛道:“这有何难,入夜以后在院中设好灵台,摆上白烛贡品,沐浴更衣,三跪九叩,悔过德行,就行了。” 张府下人一听,倒也不难,且这小坤道也不提收钱做法之事,回去便将此事告诉了张大居士。 张大居士听后,立即命人按照小媛所说在家中布置一番。可没想到,张府的下人们刚将灵台摆好,就被大风吹到,扶好了灵台,大风又吹到了白烛,放好了白烛,一阵风又全都吹垮了。 家仆们没了办法,只能告诉张大居士,而那张大居士又命人在城里寻小媛。 之后他们就在城里城隍庙中找到了正在虔诚拜神的小媛。 “看来你们张大居士真的是不受鬼娘娘待见,那只能请我们家碧霞仙姑娘娘来给你帮忙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请我家仙姑娘娘出来。”小媛说完就跑走,不一会儿便拉着秦晚出现在张府门口。 张大居士看到秦晚,看她是个年轻女子的模样,并不十分信任。 小媛一看张大居士的表情,立即说道:“张大居士,我家仙姑娘娘心善,也知你虔诚,不要你一分报酬,真诚帮你解除灾厄。” 一听秦晚不收法事费用,张大居士立刻放下戒心眉开眼笑,将秦晚和小媛请入张府。 秦晚走到张府院中,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朱砂调和,然后在院中地上快速而精准地画出一副巨大的法阵。 她在邶陵王宫内研究了半年的法阵图,现在这种小图,她信手捻来,随便画画,毫不费力。 而就是这么一个法阵图,就让张大居士及家中仆从全都看傻了眼,立刻就对秦晚的“专业能力”刮目相看。 不仅仅是张大居士和家仆,待天色入了午夜,秦晚画完整个阵法,小媛看着地上的成品,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站在阵眼之中,以妖力催动万劫印,此时风来,地上的纸钱被风忽而卷起,扬地漫天都是。 这时小媛点燃十四盏白灯,让整个张府大院染上一层诡异的气氛。 风过影邪,远处传来院外阿铎假扮的幽幽鬼声。 张大居士看着秦晚“作法”眼都呆了。他也请过和尚道长在家做过法事,可如秦晚这般像模像样,煞有其事,且氛围感拉满的法事,他还是第一次见。 秦晚见张大居士的表情震惊,觉得她和阿铎小媛这场戏演的效果令人满意。 这时小媛走到张大居士面前,对他道:“张大居士,现在需要您及家人将自己贴身宝贵的物件祭给鬼娘娘,鬼娘娘见您虔诚,便会息怒。” 张大居士一听,赶紧想了想,让人回屋内将自己最珍爱的一块玉扳指拿了出来,也让自家夫人小妾也都哥拿了最珍贵的珠钗首饰,将它们全部交给了小媛。 小媛用一块白布将那些首饰,放入一个小坛子里,交给秦晚。 秦晚又是一顿“作法”,最后封印小坛子,并命张府仆人在府中最老的一棵槐树下挖洞,又将那小坛子埋了进去。 “好了,张大居士,”小媛笑着对张大居士道,“我家仙姑娘娘已经帮您得到了鬼娘娘的原谅,以后一定要记得每年三月三就如此一般,将贴身的珠宝首饰埋入槐树之下,就可保全家平安。” 张大居士对秦晚和小媛感恩戴德,拿出银票要给秦晚。 秦晚摇着头拒绝,带着小媛在张大居士一大家人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张府。 …… “哥哥,快看,我们骗到了多少珠宝首饰。”回到他们三人暂住的山野破庙里,小媛拿出藏在怀里的白布包裹给阿铎看,“有玉扳指、珍珠耳环、玉牌、金钗……哈哈哈,哥哥我们发财了。” 阿铎看着那一包珠宝首饰,对秦晚很是佩服。 “哑巴姐姐,为什么那张大居士最后给的银票你不要?”小媛问。 秦晚比着口型说:【不可太贪。】 小媛点头知道了。 秦晚:【明日一早,我们得赶紧离开,别让那张大居士发现被骗。】 阿铎和小媛点了点头,将那些首饰分成两包,一人藏起一包,抱在怀里慢慢睡去。 第二日,他们三人就高高兴兴离开了凤平县,继续向寒城方向走去。 可就在这时,路过凤平城的一路天师派道人,却在城中嗅到了秦晚施法是留下的妖气。带队的天师派孟章天师手中示妖罗盘强烈震荡,他眯眼捋着胡须环顾城内,随后命令大弟子道彭程:“凤平城内有大妖出没,速速去查!” 彭程领命,结果孟章手中的罗盘,开始在凤平城内查找妖气之源。 半日之后,彭程复命:“师父,徒弟已经查明,这妖气来自城中富商张家,他们昨夜刚刚请一自称碧霞仙姑娘娘的女子做了法事。” “哼!什么碧霞仙姑,不过又是妖的骗术把戏!传我的命令,所有在此的天师派弟子,速速追捕此妖,以绝后患!” 第319章 白日逞凶 秦晚他们到了下一城镇,阿铎将那些首饰出了手换了钱,三个人美美地下了顿馆子,开开心心地各买了一身新衣服,又继续上路。因为一路又偷又骗,他们不敢走官道,就从密林穿过,延小路而行。 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两人阔绰的又吃又喝,竟被一路流氓混混给盯上,尾随他们三人进了密林,并把门堵在了路上。 “呵呵,三个小东西,手里的钱不少啊,识相的快点把钱都交出来。”混混头子狠声对三人道。 阿铎的手握在腰间匕首上,挺身挡在秦晚和小媛身前:“大家都是混这道上的,麻烦给让让路,行个方便。” “老子们跟你一路,你说让道就让道,小子我看你是没看清形势。”混混头子冷哼着说。 旁边一流氓看向秦晚和小媛,嬉皮笑脸着靠近那混混头子:“老大,这俩丫头不错,要不咱们先销魂销魂?” 小媛一听立即紧张地向阿铎身后躲了躲。 而秦晚只是冷目看着这七八个人,脸色十分平静。 那流氓靠近秦晚,上下打量:“小女子挺有胆量啊?” “臭流氓!别碰哑巴姐姐!”小媛见那流氓要抬手,情急大骂道。 阿铎此时抽出匕首指向那流氓:“别碰她!” “哎呦,我就碰了怎么着?”那流氓根本不屑阿铎和小媛地阻止,伸手就要触碰秦晚的脸颊。 可下一秒,秦晚眼眸凛冽的妖光一闪,她便单手掐住了那流氓的喉咙,用力一捏,咔嚓一声,喉骨就断了。只见秦晚一松手,刚刚还一副猥琐模样的流氓,就变成一句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就死了的尸体。 这时,在场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秦晚。 那混混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道:“快,快跑!这女的杀人不眨眼的!” 秦晚蹙了蹙眉,将手掌平摊在小媛面前,小媛立刻会意,将腰上的剑还给秦晚。 只见秦晚手握着剑鞘,抽出长剑,蹬地起步,一阵风过,所有混混流氓应声倒地,全都没了性命。 接着秦晚将剑放回剑鞘,还给了小媛。 小媛赶紧推手拒绝:“不不不,姐姐,着剑还是你自己拿着吧。” 秦晚笑笑,收回手中的剑,向他们二人挥挥手示意他们跟上,接着往前走。 而此时阿铎和小媛互看了一眼,都对秦晚多分敬畏之心。 可殊不知,他们刚出密林没多久,身后尾随而来的天师派竟也到了密林之中。 彭程走到那混混头子的尸体旁,用两指摸了摸尸体的温度:“师父,尸体还是热的,那妖没有走远。” “追!”孟章抬手一挥,所有天师派弟子加快了脚步。 就在秦晚觉得没什么事可以放松休息一下时,忽而感觉身后刚刚走过的密林里有响动。 她站住脚步,感受到逐渐逼近的杀气,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回可不是什么土匪路霸那么简单。 秦晚迅速反应,带着阿铎和小媛快跑躲到一处草丛里,她比口型对小媛道:【去寒城,画这个。】 说着,秦晚在地上画下三笔而成的笑脸。 小媛低声问:“姐姐,你让我们在寒城的城门上画这个图案?” 秦晚点头:【到处画,画在城里最显眼的地方。】 随后秦晚看向阿铎:【快,带着小媛跑!快去寒城!】 阿铎抽出匕首:“我陪你!” 秦晚摇头:【来者不善,你们快走!】 这时,天师派的道士已经追了上来,秦晚一看,心叫不好。自从人妖两界对立,九州就出现不少以捉妖杀妖来促进修行的门派,而这天师派就是其中之一。在北戎皇宫那次名门正派会面时,秦晚曾见过天师派的道袍,此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秦晚挥了挥手,示意让阿铎带着小媛赶紧走。 阿铎看到这些手执长剑的道士,立刻知道他们惹上了麻烦。小媛聪慧,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能让秦晚分神,拉着阿铎就跑。 天师派弟子听到草丛间响动,立刻围了上来。 秦晚咬了咬牙,站了出去,看着对方十余人,皱起了眉。 “大胆妖女,竟敢在人界白日逞凶,滥杀无辜!今日本天师就要替天行道,将你捉拿!”孟章抽出佩剑,指向秦晚,“给我上,抓住这只妖女!” 秦晚无奈,嗓子发不出声音,也根本无法辩解。而此时看那獐头鼠目的孟章,秦晚也不想解释什么,抽出剑来就和这些个天师派弟子打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江湖门派这两年凭借和妖族对抗,实力确实提升不少,秦晚面对这十几个人,确实没有什么能胜的把握。 “仙霞剑法?!”孟章面露讶色,“没想到你这妖女竟然偷学了人族剑法,实在可恶,看来今日必须将你拿下,否则还不知你会在人界做下多大的歹事。” 秦晚听孟章如此说,满眼鄙视。这帮道士张口闭口大义,却不辨是非,不知善恶,真是让人恶心。 她将妖力灌注于剑锋,全力应敌,很快这些天师派的弟子力有不敌,处在了下风。 孟章一看秦晚妖力不弱,立刻露出尖笑:“这等妖力,若是捉拿回去,剖了药丹,必能提升数十年修为!” 秦晚一听,心中恨骂,手中的剑势更加凌冽,整个树林刮起狂风,她借由风势攻向天师派弟子。几步剑招,数名天师派弟子应声倒地。 “哼!看来必须由本天师亲自出马才能降服你这妖女!”说着,那孟章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网,抬手往天上一挥,大喝道,“天罗地网,裂阵!捕妖!” 秦晚大骇,连忙借助风力去躲,在大网落下前一秒闪身逃开。哪只那网能追索妖气,一路跟在秦晚身后,秦晚此时真恨自己翅膀只有一只,根本无法飞走。这时孟章直接从袖中甩出三把袖间,直刺向秦晚后方,只听三声血肉之声,秦晚被其中两把袖剑刺中肩背,脚下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而那金网这时直接将她罩住,使她再无逃脱的可能。 孟章看着金网中的秦晚,阴狠地挑着眉:“看来掌门给我这金网真是好用。” 秦晚听后,全身僵硬,可金网坚韧,纵然用剑也无法破坏。 这时孟章走到秦晚身边,呵呵一笑:“来人,将此妖女速速带回天师派!” 第320章 求生之念 剖丹,秦晚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她第一次当妖,只知妖是兽族修炼而成,但凡修炼者必有丹结于体内,仙者叫金丹,妖者则为妖丹。 秦晚并不惧怕什么剖丹,她恨得是,明明她距离寒城其实已经非常近了,可却在半路被截,她真的是恨透了这命运多舛。 可现在她却被囚禁在贴着符咒的笼中要被带到什么狗屁天师派。 而笼中并非只有她一人,还有数名被孟章等人抓到的妖族。 其中一只雪兔从秦晚见到她就一直在哭,原本就红的眼睛此时红的像两颗樱桃。秦晚向来觉得自己的眼泪不要钱,但看到这雪兔,才发现那才叫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我好怕……我好不容易才修炼成人形……呜呜……” 旁边的几只妖都在安慰她,唯有秦晚觉得头疼,远远地坐在角落。她只希望小媛和阿铎能够尽快抵达寒城,给宁亦带去消息。 …… 而这时,小媛和阿铎正向寒城前进。 “小媛!”阿铎突然停住了脚步,喊住了自己的妹妹。 小媛回头看向阿铎:“哥,快走!哑巴姐姐让我们赶紧去寒城,我们得快点!” 阿铎突然上前拉住小媛:“小媛,你刚刚没有听见吗?那些道士说她是妖女……” 小媛愣住,看向阿铎:“哥哥,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前几日就已经发现了,”阿铎道,“你看她可以画阵,还会妖法,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一下……她真的是妖。” 小媛咬了咬唇,争辩道:“可哑巴姐姐她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杀的那几个混混流氓!” “可即便是那样,她也是个妖啊。小媛,我们真的要帮一只妖吗?”阿铎犹豫道,“或许把她交给那些道士才是正确的。” “可哑巴姐姐并没有伤害我们啊!”小媛仍有坚持,“如果她被那些道士杀了怎么办?” 阿铎将一只手搭在小媛的肩上,叹了口气:“那或许本就该是她的命运。我们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说不定她抵达寒城后就会吃了我们也不一定。你怎么知道她一定就是好人?” “可是……可是……”小媛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阿铎深吸一口气:“小媛,要么我们还是回家吧。寒城……咱们不去了。” 小媛:“就这么不去了?” 阿铎道:“不去了。” 小媛低下了头,双手攥了攥拳,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兄妹二人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 晋州,七峰山,天师派。 秦晚和一众妖族被关在地牢之中。 地牢周围布置着重重符咒,牢室外的地板沟池中是紫黑色的化妖水。 而且这化妖水被改的更加可怖。在他们被关进来时,那雪兔妖不小心猜到一点,立刻皮肤溃败,到现在都是一片结痂,可见这化妖水的毒辣。 从这些天师派道士的对话得知,他们之所以不直接杀了这些妖族,是为了流着给门下弟子日常练手用。 同被关在一起的几个小妖看秦晚也不说话,又感受到她体内妖力要更强一些,都只敢偷偷看秦晚,不敢跟她说话。 秦晚靠在栏杆上,心里默默在想,也不知小媛和阿铎到达寒城没有,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寒城显眼处画下那三笔而成的笑脸。她相信只要宁亦看到,或者有人看到报告给宁亦,宁亦就一定会知道是她,也一定会赶来救她。 她此时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凤平城先寄一封信给寒城,哪怕无法寄到宫里,寄到秦府也好,寄到公主府也可以,甚至寄到杜月儿家中也都有机会。 可现在,只能生生期盼小媛他们再快一点抵达寒城,让宁亦得到消息来救她。 正当秦晚想着这些时,孟章陪同一名身着天师道袍紫金冠的老道士来到地牢,走到了秦晚的牢室前。 “掌门您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前几日在凤平逮到的大妖,看道行怎么也有七八百年,而且她妖力纯净,应是在灵力充沛之地修炼至今,其内丹绝对能提升一人数十年的修为。”孟章腆着脸谄媚地对那天师派掌门道。 天师派掌门看了看秦晚,脸上露出狞笑:“孟章啊,你可知这妖女是何族吗?” 孟章听到掌门提问,不由打结:“呵呵,掌门,孟章才疏学浅,不知其原型。” “北岭仓名山雪枭族,”天师派掌门眯眼打量秦晚,“其眼可治人族眼疾,其血可医百病,其骨粉可接断骨,其翼可夺之归我等所用乘风而起……” 孟章听掌门这么说,眼都亮了,看秦晚像是看到了个大宝贝:“天啊,掌门,那它可真是个宝贝啊!” “孟章,你没事多读读书,这等高级妖物要只是单单剖了丹,那就太可惜了。” “是是是,孟章才疏学浅,还是掌门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属下跟着掌门,真是学习了不少。”孟章一副谄媚的模样,弓背赔笑。 那天师派掌门微微眯起眼,抬手捋着胡子,仔细看着秦晚。 秦晚瞪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孟章,你可知这妖女还有什么妙用吗?”天师派掌门看着秦晚的模样,眼神中慢慢透出一丝猥琐。 那孟章先是一懵,看掌门那眼神表情,立刻明白过来:“掌门,难道是咱们修道之人与这上等妖物和合双修,也能提升修为?” 那天师派掌门呵呵一笑,满意地对孟章颔首:“孟章,你这悟性极佳,看来待本掌门得到飞升后,这掌门之位……” “掌门赞誉,属下自愧,多谢掌门信任。”孟章眼里乐开了花,“地牢脏污,请掌门先行回去休息,待属下准备好,就将这妖女送到您的净真宫去。” 天师派掌门信任地在孟章的肩上拍了拍,背着手离开了地牢。 孟章望向秦晚,拍了拍手:“来人,把这妖女那缚妖绳绑好了,先送去沐浴,再换件干净的新衣。” 秦晚咬了咬唇,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死死嵌入掌心。 这时两名天师派女弟子拿着缚妖绳走入牢门,将秦晚的双手捆绑起来。 其他的妖听到看到这一幕,全都害怕地缩成了一团。 秦晚强迫自己冷静,她控制着自己的愤怒,任由那两名女弟子扶着站起身,带出了牢室。 孟章没想到秦晚如此乖顺,并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又想着自己即将被指派为掌门继承之人,心里当即得意至极。 可就在快要抵达牢室门口时,秦晚突然甩开拖着她的天师派女弟子,直接跪在化药池边,猛地俯下身,将自己的左半边脸贴到水里。 “刺啦”一声,秦晚感到左边脸如火烤般钻心之痛,接着就是皮肉被腐蚀开裂的声音冲耳而来。 当她再抬起头,左半张脸已溃烂一片,看到这一幕的两名天师派女弟子全都惊得尖叫起来。 孟章此时也是大为震颤,望着秦晚被彻底毁了的半张脸,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第321章 她的下落 秦晚因为自毁面容,天师派掌门余盘大怒,责骂孟章办事不力。 而孟章迁怒秦晚,又因她周身血骨皆为药用,又不可伤她性命,便命弟子用噬骨鞭抽了她七七四十九下,才将她扔回牢笼中。 秦晚撑着半口气趴在地上,心里想的,就只有宁亦一定在来的路上了。 笼子里的其他妖族远远地看着秦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只有小雪兔慢慢凑到了秦晚的身边,用手戳了戳秦晚:“你……死了吗?” 秦晚动了动手指。 小雪兔红溜溜的眼睛看着秦晚脸上和背上的伤,又问:“那你疼吗?” 秦晚没空搭理这个有点脑缺的兔子,闭上眼睛慢慢以妖力调息。 她的脸毁了,命不能不要,若这么死了,说不定又不知穿到哪里去,说不定比现在的情况更加艰难,所以这口气她要撑住了。 秦晚坚信,宁亦,肯定在来救她的路上。 …… 仓名山。 长风栖尘一连几日脸脾气暴躁,连薄雀都不敢靠近他。 一开始,族中得知秦晚失踪,长风栖尘只是冷漠地关心着族人寻找的情况,因为那时秦晚就在他的洞穴中。而此时,秦晚真的丢了,他仿佛跟丢了魂一般,不眠不休地带人在整个仓名山搜索,却不见她的一点踪迹。 此时整个仓名山谷的人都知道因为秦晚失踪,长风栖尘已经全然不顾新婚妻子岚袂。 而岚袂在院中练她的法术,对长风栖尘焦急寻找秦晚的状态不闻不问。 在听到长风族人再次回报仍无所获时,长风栖尘终于爆发,将整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砸了,而砸的最狠的就是放置岚袂嫁妆物品的柜子。 岚袂回到房间看到一片狼藉,万年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头就让侍女将东西收拾到了别院,彻底与长风栖尘分院而居。 薄雀看见长风栖尘如此,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哥,我想……秦晚她会不会逃出结界去了?” “什么?!”长风栖尘走到薄雀面前,“你说她逃出结界?” 薄雀点点头:“她曾经问过我如何出结界……” “为什么不早说?!”长风栖尘怒吼道。 薄雀抿了抿嘴:“我想着她应该没办法真出去……所以……” 还没等薄雀说完,长风栖尘振翅飞出院子,带着怒意冲出结界,一边猜想着秦晚离开仓名山会去哪里,一边四处寻找。 “那首歌……”长风栖尘忽然想到,“她会唱人族的歌!” 长风栖尘突然意识到,从未离开过仓名山,甚至都没怎么离开过山谷的秦晚怎么会唱人族的歌。 想到这里,长风栖尘想也没想带着下属,就直冲到了离仓名山最近的人类村落。 紧接着,他便让下属挟持了那人族村长,命他将整个村子的人集中起来。村子被挟持,吓得腿都软了,只好照做。 待村子里所有人都到了,长风栖尘质问道:“你们可有见过一名陌生女子独自来过这里?” 村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 长风栖尘面带强烈的愠怒,一把掐紧村子的脖字,大声质问:“你们这些人类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想,半个月前左右,你们有没有见过任何陌生人来过这里?!如果你们都想不起来,我就先杀了这位村长,再每柱香内杀一个你们人类的幼子!” 此话一出,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吓得软了腿。 可谁也不记得有什么女子半个月前来到村里过。 这时突然有人说道:“大……大大人,半个月前,村里来没来过人我不知道,但是住在村北的兄妹俩突然离村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长风栖尘一听,立刻甩开村子,飞到那回答的人面前:“你说那两兄妹住在哪里?” “我……我带您去……”那人心惊胆战地给长风栖尘领着路,走到了阿铎和小媛的房子。门口的蔷薇因为无人照看已经全部凋谢。 下属走到屋门前,一脚踹开大门,进去便找到了秦晚那晚换下的雪枭族衣裙,立刻拿出来带给长风栖尘:“少主,发现了咱们氏族的衣裙。” 长风栖尘一把抓过秦晚的衣裙,在鼻子下轻嗅,感受到衣裙上秦晚的微弱气息,他心头多日的怒气因为得到这一点线索终于消去一些。 他转身抓住那领路的人的领子问:“你知不知道那兄妹去了哪里?” 那领路人哆哆嗦嗦回到道:“大大大……大人,那日一早,这家的小丫头曾到我那里买过烧饼,说是路上吃……他们好像……好像要去国都寒城。” 长风栖尘放开那人,对属下道:“走,我们沿着路去追,务必要找到她!” “可是少主,族长不让我们离开仓名山范围……”那名属下为难地说道。 长风栖尘一记掌风将那日击出十米之远,厉声道:“谁还敢违抗我的命令?!” 其余长风族下属一见如此,全都低下了头,没人再敢反对半句。 长风栖尘展开双翼,径直飞上长空,向寒城方向而去。 …… 几日后,小媛和阿铎正在回村的路上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不说话。 阿铎心有内疚,越走步子越是沉重。 而小媛对他有着埋怨和怒气,从他们掉头往回走后,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他。 正在这时,一阵狂风而来,阿铎和小媛条件反射地抬头张望,却发现他们被一群长着翅膀的妖族包围了。吓得小媛直接躲在了阿铎的身后。 阿铎第一次见如此多的妖族,吓得腿都软了:“你们……你们干什么?” 长风栖尘冷面走向阿铎:“你们是不是见过一个叫做妖族女子?” 小媛一听,不自主地脱口而出:“哑巴姐姐?” 长风栖尘听到小媛的声音,立刻向前两步,俯身问向小媛:“对,是个哑巴,她在哪儿?” 小媛被长风栖尘的样子吓得又向后缩了缩。 阿铎见状立刻回答:“她被一些道士抓走了!” 长风栖尘大骇:“道士?什么道士?!” 小媛看长风栖尘的样子,心想他们可能是秦晚的族人,赶紧说道:“是衣裙穿着黄色八卦道服的道士,他们很厉害,直接拿网子把哑巴姐姐抓走了!” 黄色八卦道服……天师派……! 长风栖尘转身便要走,可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问向那两兄妹:“你们眼睁睁看着她被抓走?” 被长风栖尘这么一问,小媛露出了内疚不已的神色:“我……我们也不想的……我们也想救她……可是……可是……” 阿铎护住妹妹道:“那些道士那么厉害,我们也无能为力……所以就……” 长风栖尘怒不可遏,他太知道那些人族道士会对他们仓名山雪枭族做什么。 人类…… 恶心! 去死吧! 瞬间,长风栖尘抬手掏穿了阿铎的心口,捏碎了他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啊…………!”小媛看着阿铎口吐鲜血而死,惊恐地大声尖叫。 接着长风栖尘抽出满是鲜血的手,毫不留情地捏断了小媛的脖颈。 长风栖尘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对属下道:“走!我们去那天师派!” 第322章 寻找生机 七峰山,天师派。 孟章站在掌门余盘旁边道:“掌门,白山门发来请柬,说请您参加白山门镇妖塔建成大典。” 余盘负着手,面露不悦:“白山门仗着自己有皇室撑腰,天天当自己是各派之主,吆三喝四!” “掌门说的极是!”孟章在一旁附和道,“哼!不就是建了个镇妖塔,有什么了不起。谁知他们是不是把妖物都锁进塔里,还是都剖丹提升修为了。不过掌门,据说这次大典,宁帝陛下也会亲自到场,咱们若是不去,肯定会落人口实。” 余盘思考过后:“宁帝既然到场,我们自然还是要去。” 孟章建议道:“掌门,这次我们不如带着近日捉到的这些妖去,尤其是那个雪枭族妖女,就说是为了支持白山门镇妖塔建成,这样既能让各门各派见识见识我们天师派的厉害,也可让宁帝陛下对咱们天师派有所印象。” “好主意!”余盘赞许地看向孟章,“不能每次都让白山门出尽风头,这次咱们定要让宁帝陛下注意到咱们!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即刻出发。” 天师派地牢中来了几名天师派弟子,他们口戴面罩匆匆走入牢室,向包括秦晚在内的妖们口中强行灌入了不知名的药水。 秦晚伤重无力反馈,但喝下那药水后她就知道是麻痹神经的药物,这种全身无力昏昏欲睡的感觉她格外熟悉,看来天师派要对它们有所行动。 接着又来了一众天师派弟子,将它们一个个抬上了牢外的铁笼,笼前有马拉着,显然是要将它们转移到别处。 秦晚强挺着精神,仔细听那些弟子的交谈,大约听到了“白山门”三字,顿时精神清明了些。如果这些天师门的弟子是要带他们送到白山门,那她的生机就多了许多。 只要见到白石道人,就有机会,太好了…… 秦晚这般想着,相比旁边慌乱惊恐的其他妖族,她反而舒了一口气。 马车出发,秦晚默默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经过几日车马之行,天师派众人终于抵达了壁立千仞的白石山,立于山巅的白山门。 秦晚在马车上的牢笼里,看着这熟悉的风景,种种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够苦的,后来才发现那时自己太过矫情,放眼现在,当时那点辛苦难受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当时没有那般懦弱,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没有当时的经历,自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但凡经历,自由结果。 她现在在想,自己要如何才能让白山门的人知道她就是秦晚。此时她全身无力,嗓子也彻底无声,脸更是毁了一半。 到底要怎么做…… 秦晚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待机会。 白石山山门前,白山门弟子前来迎接天师派众人。秦晚一眼就看到了白山门弟子中的熟人。 林柔…… 秦晚在心里骂了句娘,可又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经过几年成长,如今的林柔比当年所见更加意气风发,气质出众。其美貌仍旧在一众男弟子的衬托上熠熠生辉,“白山明月”这个称呼放在她身上愈加贴合,与牢笼中满身血污的秦晚简直是云泥之别。 秦晚想要发出些声音引起林柔的注意,可偏偏她全身没有任何力气。她竭力抬起一支手,忍着背上的鞭伤剧痛,强撑地敲上铁笼的栏杆。 一下、两下……三下…… 可那敲击的声音太小,而林柔一直在和天师派弟子说话,始终未能注意到秦晚。 秦晚咬牙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便咬着唇,将身体挪近栏杆一些,再提手用骨节更重地敲击着栏杆。 终于,林柔及众人听到了秦晚的敲击声。 林柔探究地望向车笼:“那是什么?” 孟章立即答道:“林道长,这是我天师派今日缉拿的妖族,得知白山门镇妖塔建成,特送来关押于此。” 林柔听后,慢慢走到车笼前。 秦晚看到她走了过来,更加坚定地敲击栏杆,希望引起林柔的注意。 【林……柔……】 秦晚看着林柔,勉力比着口型,以气声唤着她的名字。 可林柔却只是扫了一眼车笼,厌恶地说了:“恶心。”转身便带着天师派众人向白山门去。 秦晚看到她转身既走,心里万马奔腾,恨不得把林柔揉碎了。 旁边看守车笼的天师派弟子用手中的棍子穿过车笼栅栏,直接将秦晚推倒在笼里:“老实点!” 秦晚身上吃痛,力气也耗尽了。 她觉得自己愚蠢,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林柔身上,可能林柔真发现是她,还会多捅她两剑也说不定。 天师派弟子这时打开车笼门,又给秦晚等妖灌了解药,又将他们戴上限制他们妖力镣铐,再蒙上双眼,拉着他们开始登山。 秦晚这下什么都看不见,唯有踉踉跄跄地跟着被绑在她前面的雪兔妖走上登山的石阶。 她听着周围的声音,想要寻找熟悉的声音,白石道人也好,当时在白山门时认识的弟子也好,她只求能有一人能再认出她来。 可直到他们被解开枷锁推入镇妖塔,她都没有找到任何获救的机会。 待秦晚扯下蒙眼的破布,才发现自己和众妖已经被死死关在巨大的镇妖塔中,她撑着身体走到塔门前,巨大的石门连一道缝隙都没有,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敲着石门,却无济于事。 但凡是妖,可能都得用来祭塔,秦晚靠在石门之下,大口地喘着气。 她眯眼看向又开始呜呜哭泣的雪兔子,又嫌弃又烦,好想吼她一句“别哭了!” 秦晚闭上眼睛,心中开始思忖,始建这座塔的时候,她也偶尔听宁亦说过几句,这里布满了化解妖力的符咒,如果妖在这里待得太久,就会逐渐被化解妖力,最后连维持人形都不再可能。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宁亦说过,这镇妖塔是由巨大的阵法封印,即是阵法,就有破解的机会。若是能破坏掉这封印,凭借这里这么多妖族,只要齐心合力,就能搞垮了这塔…… 秦晚暗骂了一句。 撑起身体,开始慢慢看向这塔内构造,抚摸着墙上所有的刻字符印,在脑海里勾勒出阵法的图形,慢慢计算起来。 而就在秦晚被困镇妖塔的同时,长风栖尘终于赶到了七峰山天师派。可天师派内只剩下几个守山弟子。 “你说那雪枭族女怎么了?!”长风栖尘脚踩着一守山弟子的头冷声问道。 “她……她被掌门带到白山门去了……”那守山弟子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这时长风栖尘的下属拿着一支满是血迹的噬骨鞭来到他面前:“少主,您看,这上面都是秦晚的血。” 长风栖尘拿过那透着浓浓血腥余味的辩证,颤抖地用他惨白而纤长的手指摸了摸上面的血痕,瞬间浑身开始战栗。 “说!这是怎么回事?!”长风栖尘将鞭子落在脚下的守山弟子面前。 那守山弟子一看立即老老实实将掌门想要和秦晚人妖双修,结果秦晚自毁容貌从而被噬骨鞭鞭笞之事说了出来。 长风栖尘听完,全身妖气如烈焰般腾起。 他恨意大盛,一脚踩了下去,踏着那守山弟子的鲜血浆液和头骨碎渣,厉声命令道: “给我杀!给我烧!给我将这天师派……彻底抹平!!!!” 第323章 宁亦抵达白山门 雪兔哭了一阵,却发现秦晚在墙上又摸又看,立即停止了哭声,走到秦晚身旁:“你在做什么?” 秦晚瞥向雪兔,没有理她,接着研究着镇妖塔内的阵法。 雪兔跟着她也仔细看着:“你想破解封印?” 秦晚惊讶地看向雪兔,没想到这个只会哭的雪兔,竟然看穿了她的心思,看来她还不是一无是处。 【你懂阵法?】 雪兔望着她的口型,这才惊讶地意识到:“原来你是个哑巴?” 秦晚苦笑,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一直都不跟我们说话。”雪兔努努嘴,“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们呢。嗯……阵法我多多少少懂点,你若想破解,我可以帮你。” 秦晚听后大喜,第一次对这只小兔子露出笑意。 这时小兔子转身朗声对塔中妖族道:“这个雪枭说她想要破解这塔的法阵,大家都来帮忙,我们都来帮帮她吧!” 其他的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走向秦晚。 这一瞬,秦晚心头竟涌出某种感动。 雪兔转身坚定地向秦晚说:“你比口型,我给大家翻译,咱们说干就干,尽快离开这里。” “对对,我们都帮你!” “你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妖,我们都听你的!” “你告诉我们怎么做!” 秦晚惊讶,不知为何这些妖会这么支持她。 雪兔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我们都看见你对那些人类坏道士是怎么不屈不挠的,所以我们暗自都很佩服你。所以放心吧,我们会支持你的!” 秦晚忽然眼眶就红了,她知道,面对巨大的困难,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争取到出路,比起人类的各自为政自私自利,或许妖族更懂得如何面对天灾大难。 她看着这十几只妖族,既然他们都为人形,那么他们各个的道行怎么也都在五百年之上。妖虽智力不足于人族,但决不能小看他们的阅历和经历过的沧桑苦难。 忽而秦晚觉得愧疚,她之前不该小看他们。 从现在开始她要试着倚靠他们。 接着几日,越来越多的妖族被一批一批地关入镇妖塔,他们都是被各门各派抓捕送来白山门的。 这些妖有的夹带了纸笔,有的夹带了些小型武器……在外界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开始以秦晚为首,筹备着一场彻底的越狱计划。 …… 镇妖塔外,各门各派前来庆贺镇妖塔正式建成,纷纷派人前来参加大典。 戎族皇族车队也抵达了白山门。 宁亦见到白石道人,急切问道:“师父,还是没有秦晚的消息吗?” 白石道人叹着气摇头:“派出去的弟子四处打探,并没有任何线索。我也在各家典籍中查了关于所有魂穿夺舍的内容。按照你说的,那丫头靠魂穿存活于世,那她就必须要找到合适的附灵之躯。若恰巧没有,怕是她的魂息还仍在冥界游荡。” 宁亦握紧了拳头,眉间愁丝不减。他已经找了秦晚快有十个月,九州甚至邻国都派出了人去,可至今什么消息都没有。 夜晚,宁亦站在观云台上,望着天际银河,望着广宇苍穹,眺望着黑夜中巍巍白石山脉,心痛难抑。 那时他不懂如何爱她,更不知如何疼惜和保护她,让她带着何种绝望跳下了这观云台。而如今,他仍无力护她周全,甚至连她的踪迹都找不到。 “晚儿……你到底在哪儿?” 宁亦问向星辰,星辰不语。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高耸入云的镇妖塔,暗暗攥了攥拳,心中恨声自嘲,他宁亦连自己最心爱女人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这九州天下,保护这人界苍生,真是可笑! 此时萱草登上了观云台,走到宁亦身后。 她自秦晚跳崖后,就再未离开白山门,在这里做一名普通的侍女。作为妖族,她深知人妖两界的矛盾越来越重,而她这只草妖,能活到现在也是因恪守本分,躲在白山门任劳任怨,才被人族留下一线生机。 “萱草参见宁帝陛下。”萱草见到宁亦,认真地行礼。 宁亦记得她,免了她的行礼:“你来见朕,是要说什么?” 萱草看向那镇妖塔,转而问宁亦:“陛下认为,被抓到那里关着的妖都是坏的吗?” “人界各派已立有规矩,只抓捕在人界作恶的妖。”宁亦答。 萱草轻笑:“作恶,这恶是谁来评判的呢?如果是人要杀妖取丹酿药,妖反手杀之,那到底是谁善谁恶?” 宁亦不语。 萱草没想等宁亦的答案:“您是人族的皇帝,自当维护人族的利益,在你们眼里,妖与兽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可以任意杀之,就算不杀也可以抓捕饲喂当个宠物。却不曾想,也有很多妖族只是想在这常世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罢了。妖族之内,少有教育,无著书立说,无大道三千,只有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所以很多时候你们人类所认为的罪和恶,不过是我们求存的方法罢了。在妖的眼里他们不懂善恶,只懂强大才能活着。” “罪就是罪,恶就是恶,不以知不知法、知不知大道为衡量的标准。”宁亦冷声道。 “萱草来此,不是想说服陛下什么,只是想请陛下对妖族能有怜悯之心,勿要赶尽杀绝。” “萱草,朕正是对你尚有怜悯之心,才会在此听你说这些。”宁亦目光冷然,他对妖族的感受复杂,既感激狐族曾相助他去救下秦晚,却更是憎恨妖族对人界的觊觎,他冰冷的目光眺望不远处的镇妖塔,对萱草说,“但朕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人界作恶的妖族。” 萱草苦笑,自知她说不通宁亦,只能欠身离去。 而此时,秦晚在镇妖塔内大致画出了整个塔的内部结构和阵法图示。 她将图平铺在地上,由雪兔来给大家解释计划: “各位来看,我们发现这塔有五个基柱,每个基柱都刻着五灵符印,我们分成九组按照各自法术属性,根据相生相克的院里攻击符咒,待这些符咒被毁,整个镇妖塔就会开启防御大阵,到时候我们在集中在此塔艮位,以群体之力攻击艮位塔基,待艮位塔基被毁,整个塔的封印就会开始垮塌,到时若有裂缝,咱们就立刻从缝隙中逃走。都听明白了吗?” 雪兔解释的十分清晰,所有妖也都听得认认真真。 “但是,出去之后我们肯定会被人族拦截击杀,那可怎么办?”有小妖问道。 雪兔掐着腰站起身:“反正在这也是死,出去也是死,到底是在这里被化妖符咒弄死,还是出去搏一条性命,你们连这都想不明白吗?” 那小妖犹豫了一瞬:“不,我就算是死也要逃出去!” “对对!咱们出去跟人类的臭道士拼了,他们杀了我的家人,我要给家人报仇!” “就是,他们挖了我姐姐的心肝和妖丹,我要给姐姐报仇!” “杀了人族,给我们的伙伴和族人报仇!” “死也要出去!要向人类复仇!” …… 一时间,镇妖塔内群情激荡。 秦晚皱眉看向这些妖族,心中百味陈杂。她无法参与他们的激昂,也无法去判定人族的对错。 不知何时开始,秦晚越来越憎恨这世界,憎恨这命运,此时她忽而觉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说得真是太对了。 第324章 是谁来救? 白山门的镇妖塔大典开始,各门各派齐聚一堂,列席于白山门青云正殿,宁亦坐在主位,接受着各派掌门的参见。 各门派逐一表述着近年来他们在除妖布阵之术上的发展和成就,各个彰显着自己的门派杀了多少妖,发明了多少法器和符咒,发现了多少妖族可利用的价值,包括哪些可夺翼,哪些可制药,哪些可以制作武器,或为法器附灵。 他们说的残忍,众人却听得用心,不时有人赞叹。虽偶尔有提出反对之声,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宁亦坐在高位,无心听这些门派在说什么,人也好,妖也好,六界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例行公事来参与这场大典,他只想尽快找到秦晚。 看着台上的宁亦脸色不佳,林柔站起身对众人道:“各位今日齐聚白山门说了这么多公事正事,不如此时稍作休息,由我白山门献上一段剑舞表演。” 听到白山明月林柔如此说,所有人都停下了话语,颇有期待地看向她。 林柔带着一众这两年新收的女弟子们持剑上台,在曲乐中表演起来。她舞姿飒爽,容貌柔美,身段纤长,领着众女弟子跳得颇有道家清气,堪称一绝,得到台下众人的啧啧称赞。 可跳得看起来再怎么清高,也不过是为了取悦高台上的宁亦。 宁亦冷漠地看着林柔的剑舞,脑中全然是当年在巴国江城的小舞台下,秦晚跳得那一支剑舞。见过那支舞,天下之舞再入不了他的眼。 就在林柔跳舞之时,突然,镇妖塔方向出现了巨大的震动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而之后是接连四下巨大的垮塌之声,其震动已让整个青风主殿跟着震颤起来。 林柔的剑舞未完,被迫停止。 “怎么回事?!”白石道人问向白山门弟子。 白山门弟子回报:“掌门!是镇妖塔内发出的声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宁亦一听,提剑离开座位,快步离开大殿,向镇妖塔方向奔去。 殿中各门各派也全部离席,开始往镇妖塔方向而去。 待所有人抵达镇妖塔,白石道人一看,脸色大骇:“白山门弟子听令!镇妖塔内有人妄想破阵,快以法术稳固封印,绝不可以让阵法破溃!” 待白石道人这么一说,所有白山门弟子按八卦位站镇妖塔四周,催动内力,以法术巩固镇妖塔结界。 仙霞派等女弟子见状也立刻进行协助。 而这时,天师派掌门余盘却冷眼旁观,脸上还露出鄙夷的笑意,冷哼道:“这塔建的不怎么结实嘛,放进去几个小妖,就能把阵法破了,真是粗鄙。” 孟章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掌门,咱们可要出手相助?” “废那个力做什么?”余盘瞥了孟章一眼:“你帮他们费力守住了,那是他白山门的功劳,待一会儿里面的妖跑了出来,咱们再出手捉妖,那才是咱们的功劳。” “掌门英明!”孟章佩服地对余盘奉承谄媚。 …… 镇妖塔内,秦晚带着众妖已经破坏了五座基柱,但在攻击艮位阵眼基座时,却明显感觉到了外界有强大的法术再稳固封印大阵。 秦晚知道她必须想出更好的办法来获得更大的爆发力才能彻底破坏塔基。 天界法术以天族经络为基础,而人族则是神按照自身所造,因而天界心法可应用于人族。但兽族神以奇思妙想所创,经络并不与神人两族相同。 秦晚被长风栖尘关在溶洞时一直强行突破经络隔阂,已经达到可融合的极限,连她自己也知道,如果再过度用昊天的心法激发体内妖力,怕是经脉会承受不住。 可看着所有妖族都在努力破坏艮位塔基,但外界的修补之力更甚,他们这些妖族再不加把力就要前功尽弃。 秦晚暗暗在心里骂了骂,咬牙跺脚,盘膝坐下,闭眼凝力。 赌一把! 她开始默念昊天的心法口诀,运转体内所有的妖力,顶着身体经络阈值进行法力聚集。 力量还是不够。 秦晚张开自己的右翼,不再用妖力隐藏,而是把但凡能调动的每一丝妖力都用在破坏塔基之上。 雪兔他们这时才第一次看到秦晚的妖族形态,她虽毁了半边面容,但长发如雪瀑一般落于肩背,白眉白睫,金色的妖瞳如烈日灼灼,周身散发可威慑所有低阶妖兽的巨大能量。 妖族不在乎容貌,只在乎强弱,见秦晚如此竭尽全力,其他妖族也都顶起一口气,加大了妖力的输出,齐心破坏阵眼。 而这时镇妖塔外,宁亦凌然握剑,看着众人巩固镇妖塔封印。 他抬手命白山门下驻守的北戎军登上山来:“传朕的命令,若有妖族冲破镇妖塔,格杀勿论!” 在宁亦的命令下,北戎精兵登上白山门,将镇妖塔团团围住,他们手指长弓,搭箭瞄准塔身,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云中传来一阵鹰啼,长风栖尘带着雪枭一族抵达了白山门。 长风栖尘张开双翼,凌云而来,望着地上众人,周身是凌然怒气。 而地上众门派之人也第一次见到雪枭一族,无不震惊于他们的白翼皓然,若说他们是妖,可那傲然于天地之气仿若神族。单单是长风栖尘的妖力就足以震慑众人,更别说几十只雪枭族精英于此。 宁亦昂首望向云巅的长风栖尘,握紧腰间辟霄剑。 长风栖尘也感受到了地面上宁亦的杀气,不屑冷哼:“人族帝王,不过如此。所有人听令,主要攻击守塔众人,优先救人!” “是!” 雪枭一族全部展翅俯冲,强大的妖力旋起龙卷狂风,向地面各派进行猛烈地攻击。 “雪枭族!是雪枭族!”孟章惊呼大喊,“它们是为了那雪枭妖女来的!” 余盘也是惊恐,他们门派的法术对付普通妖族还好,可对付长风栖尘这等数千年道行的大妖根本就没有胜算。 白石道人指挥弟子道:“全力防守,无论如何不可让妖族破坏镇妖塔。” 在场各门各派全部拿出自家捉妖除妖的看家本事开始与雪枭族对抗。 “就凭你们!”长风栖尘冷笑一声,抬手引云间十六道龙卷砸向镇妖塔八面,直接将那些以法力加固防御大阵的白山门弟子卷起卷飞,一时间防御大阵便无人再守。 而塔内秦晚也感受到了防御大阵的力量变弱,猜到一定是外界有人相助。 是不是宁亦来了? 秦晚心中猜想。 肯定的! 肯定是宁亦得到了小媛跟阿铎带去的消息! 秦晚大喜,她坚信,一定是宁亦来救她了。 她心中立即有了希望,力量仿佛也变得更多更强,她咬紧牙关,继续竭力带领塔中妖族全力破坏塔基。 第325章 什么是痛? 宁亦举起辟霄剑,凌然望着长风栖尘。 长风栖尘抬手将手中飓风凝成风箭,猛然已毁,数百支风箭齐齐射向宁亦。 宁亦抬剑张开气场结界,挡住了那些破空而来的风箭。 “小小人族,体内竟有如此强的精神力和修为,你这是吃了多少妖丹才得此道行?!”长风栖尘感受到宁亦因蚀云庚而得的强大内力,怒不可遏。 他从云霄俯冲之下,御长风径直攻向宁亦,而宁亦则以剑对抗,并不惧长风栖尘的攻击。 两人论内力修为此时不相上下,因为如此,长风栖尘则气怒更甚。 “人族,卑鄙无耻!” 长风栖尘的攻击更加狠厉,每一招都是致死致命。 宁亦也毫不示弱,招招对抗,强攻强守。 两人对峙之气场搅动天地风云,狂风呼啸,云气沸腾。 而这时,余盘叫住孟章:“快走,这等阵仗,输赢难论!” 孟章扶着余盘,见机带着一众天师派门人匆匆溜走。 他们这一行径被不少正在抵御雪枭族的其他门派看到,各个大骂其无耻。可余盘孟章不以为然:“你们这些人都是白痴,谁要在这给白山门陪葬!” 说着天师派众人开始撤退。 而这时,雪枭族一名战士看到天师派要逃,直接冲向余盘和孟章,抡起他在天师派发现地噬骨鞭,直接抡在了孟章的脸上,将他瞬间击倒在地昏死过去。 余盘大惊,回头准备抛出袖中金网,可还没等他掏出网来,就已经被雪枭战士发射的风箭穿透躯干,像蜂窝煤般前后漏风。 接着那雪枭战士直接落在了孟章头上,咔嚓一声,脚下便碎做一摊。 天师派弟子见掌门和孟章瞬间惨死,各个吓得抱头鼠窜。 那雪枭战士随手一挥风刀,他们各个要么人头落地,要么半身截断,一个不落,死相难看。 看到天师派如此,各门派之前还在大殿上吹嘘自己除妖多么多么厉害时,现在已经全都有了退败之意。 唯有白石道人带领的白山门弟子和宁亦麾下的北戎军还继续战斗,不撤不退。 而此时,宁亦和长风栖尘仍旧战得难舍难分,两人周身妖力与内力相撞,发出巨大的爆炸之声。 长风栖尘手握风剑,与宁亦的辟邪剑相撞相击,各不相让,皆是全力拼杀。 就在这时,镇妖塔的塔基震碎。 整个封印大阵开始垮塌,结界出现裂纹。接着镇妖塔开始逐渐崩塌,而其中的妖族开始蜂拥地涌出结界裂缝。 镇妖塔内,房梁屋顶开始碎裂下落,墙壁出现裂痕接着就开始纷纷倒塌。 秦晚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她张开右翼挡在自己和雪兔头上,护着她躲避掉落的石块和梁柱。 “雪枭姐姐,你快走,别管我了!”雪兔红着眼睛对秦晚道。 秦晚根本不理会雪兔地话,忍着翅膀被石块砸损的疼痛,拉着雪兔的手在因震晃而变得脆弱如豆腐般的楼板上层层往上爬。 结界慢慢破损,形成一块块的空洞,妖们纷涌而出。 看到整个镇妖塔开始倒塌,地面上众人也开始四散躲避。 秦晚咬着牙拉着雪兔继续往外逃着,他们两个都在破坏阵眼时拼尽了全力,此时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找寻出路。 而这时,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她们的头顶落下,雪兔先发现那石板掉落,想也没想猛地一推秦晚。 秦晚被雪兔推向一边,回头再看,那石板已经砸了下来,将雪兔压在了下面。 【雪兔!】 秦晚大骇转身去救。 “雪枭姐姐,我没事!”雪兔在石板掉下来那一瞬间变幻原型,两只前爪刨着砖块瓦砾就从石板下钻了出来。 秦晚见她毛绒绒又满头灰土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也顾不上自己头上脸上都是灰渍,继续向结界外冲出去。 终于,秦晚抱着雪兔在镇妖塔倒下的最后一刻跑到了塔外。身后的镇妖塔伴随着巨大轰鸣声倒塌于地面,震起层层灰土,落了秦晚和雪兔一身。 待她们二人从灰土瓦砾中站起来时,面前的场面却让秦晚惊得动弹不得。 眼前,北戎军白山门众人和雪枭族以及逃散的众妖打作一片,仿若战场。 而让秦晚更加震惊的是,宁亦正和长风栖尘在本空中拼死搏杀。 【宁亦!!!】 【宁亦!!!!!】 秦晚想要喊宁亦,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秦晚不明白,为什么长风栖尘会在这里,为什么宁亦会和他打起来。她担忧地伫立着望向半空,自己半边翅膀,飞又飞不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就在这时,林柔提剑而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攻向秦晚和雪兔。 秦晚一看林柔,立即将雪兔护在身后,抬手还击。 林柔剑势凛冽,不断攻向秦晚,秦晚原本还只是防御,可见到林柔那张是非不分的脸,心中来气,还手也不再留有余地。 秦晚凝气聚力,手心取风反手一掌攻向林柔,林柔拿剑去挡,可她内力不足,拿剑挡风根本就挡不住,连连后退。 秦晚也不给林柔反击的机会,她心里想着尽快去找帮宁亦对抗长风栖尘,根本没空和林柔在这里纠缠。 于是她双手再次凝风,掌掌推向林柔,林柔阻挡不及,被秦晚一掌推向后方,直接撞到了院中古木上,口吐鲜血。 而这时,宁亦看到下方林柔受伤,稍有分神,而长风栖尘感到他分神一刹,立刻找到机会,一手掌风拍在宁亦胸口,将他重重地击落在地上。 秦晚见状大骇。 【宁亦!】 而这时长风栖尘也看到秦晚逃离了镇妖塔,心中松了口气,决定速战速决,于是便凝风在周身形成风剑之阵,瞄准宁亦。 秦晚看到长风栖尘要出杀招,而宁亦却倒在地上未能防御,便什么也不管了直接冲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长风栖尘面前。 长风栖尘感到秦晚的气息冲了过来,原本已经射出的风剑猛然收住,化风而散。 秦晚看到长风栖尘收住了剑招,呼了口气,立即就要去扶身后的宁亦。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 辟霄剑剑锋竟直接穿过她的心口。 秦晚愣住,低头看向胸口的辟霄剑,又抬头不解地看向面前的宁亦。 她金色妖瞳里全是宁亦的影子,她最爱的人的影子。 痛? 什么是痛? 秦晚突然就忘了“痛”这个字的定义…… “秦晚!!!”长风栖尘闻到了秦晚鲜血的味道,疯了般从半空中冲向地面,接住了向后栽倒下去的秦晚。他将秦晚抱在怀里,迅速用妖力封住她的穴位,可宁亦那一剑直直刺穿秦晚的心脏,血如长河决口一般从她身体中涌出。 “秦晚!秦晚!不要!!!!不要死……不可以!”长风栖尘已顾不上其他,强行将自己的妖力灌注秦晚的体内,封住她所有的经脉。 而秦晚只是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宁亦,口中涌出鲜血,眼中全是疑惑,而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直到失去意识。 此时的宁亦已经震惊地愣在原地。可他反应过来时,雪枭族众已经纷纷飞了过来,将长风栖尘和秦晚护在身后。 “晚儿……”宁亦不可置信地想要靠近。 可接近秦晚的路,已被雪枭族的风墙挡住。 长风栖尘横抱起秦晚,也顾不上将宁亦如何,直接展开双翼,对众人命令道:“所有人!立即回仓名山!” 听到长风栖尘一声令下,所有雪枭族全部不再恋战,而是直接飞上云巅,带着秦晚离开了白石山。 宁亦茫然地站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辟霄剑上森然的剑光染着猩红的血液,滴滴落在土里。 ------题外话------ 各位亲亲,读到这里的时候给点评论呗~好想知道你们看完这一部分是怎么想的。 反正我是想扇宁亦两巴掌。 第326章 所谓懊悔 仓名山,少主府 长风栖尘站在桌边,他手中拿着刀,割破手掌,将血滴在碗里,待滴满整整一碗,他用绷带缠住伤口,然后拿起血碗走到床边,慢慢给秦晚喂下。 雪枭族的血虽是制伤良药,但秦晚因为破坏镇妖塔结界妖力超过经脉可承受地阈值而损坏,妖力耗竭,再加上失血过多,虽保住了性命,却无法醒过来。 岚袂此时走入长风栖尘的房中,看着床上的秦晚:“她伤的太重,没机会苏醒,你不如放手。” “滚出去!”长风栖尘怒骂道。 岚袂没有理会长风栖尘崩溃的情绪,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这是我岚家治伤秘药,虽说不知能否帮她修补经脉,但是了胜于无。” 说完,她便离开了长风栖尘的卧房。 长风栖尘瞪向桌上的药瓶,后悔他为何要迎娶岚袂。 他记得小晚知道他的婚讯后哭得有多么伤心,后悔为何那时不毅然决然地退婚娶她。 长风栖尘默默地握紧秦晚的手,痛苦蔓延,如荆棘缠身,他抬手轻抚她被化药水毁掉的脸,心中痛不欲生:“小晚,只要你醒过来,你说什么我都同意,我们成亲,我娶你,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娶你吗,求求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成亲,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一点点伤,只要你醒过来。” 薄雀此时站在门口向屋内望了一会儿,没敢进门,转而走到院子里追上了岚袂。 “嫂嫂……你不在意我哥对秦晚这样?”薄雀问道。 “我自小跟他一同长大,几千年了,他真正喜欢的人是谁,我怎会不知。”岚袂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平静而淡然。 薄雀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哥?” “岚家希望我如此,我便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岚袂看向薄雀,耐心解释,“我真羡慕秦晚,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去争取她想要的东西。你看,在她和你哥这场拉扯中,最终还是她赢了。” 薄雀不同意地说:“那又有什么用呢?她现在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就算我哥幡然醒悟,可她也听不到了啊,完全是于事无补。” 岚袂摇头:“用命争取到的东西,其实弥足珍贵。就算她真的死了,信不信你若到鬼界去告诉她说你哥答应要娶她了,她都能在忘川旁开心到大哭。” 薄雀斜着眼想了想,叹气说:“以她的性格那倒真是,她喜欢了我哥那么多年,此时也算求仁得仁了。可我又觉得我哥好可怜,他好不容易明白过来,现在却只能看着秦晚这样。” “他可怜什么,”岚袂说,“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说完,岚袂一甩衣袖大步走向别院。 …… 白石山,白山门。 雪兔坐在桌子边,小心翼翼地啃着一棵小小的油菜,瞪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族帝王。她刚刚遵照人族帝王的要求将从第一天遇到雪枭族姐姐到从镇妖塔内逃出来的所有经过都说了出来。 当她讲雪枭姐姐是个哑巴的时候,人族帝王眼中全是震惊。 当她讲雪枭姐姐为了避免和天师派老道双休自毁容貌时,人族帝王全身都在颤抖。 当她讲雪枭姐姐在车笼用指节敲栏杆时,人族帝王睚眦俱裂。 当她将雪枭姐姐在镇妖塔内带领他们拼尽全力出塔的时候,人族帝王眼睛彻底的红了,那颜色甚至比她的眼睛还要如血。 雪兔说:“人族帝王,我们塔里的这些小妖都特别佩服雪枭姐姐,她就像个打不垮的战士,想尽办法带我们出来,她真的好强。” 雪兔的话,如五雷轰顶。 雪兔见宁亦不说话,歪着脑袋不解地小声问道:“人族帝王,明明是你杀了雪枭姐姐那一剑,为什么又要问我这些事呢?” 雪兔的话,如万箭穿心。 林柔此时哭着跪在地上,她已经认错认了整整一天,头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却换不回宁亦的一句原谅。她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婉转凄凉,可宁亦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陛下,柔儿真的想不到皇后娘娘会魂穿到一只妖身上”林柔淌着眼泪哭得声声啜泣,“她当时敲车笼,我是听到了……可是……可是她不说话啊……而且她的脸已经毁的看不出容貌……我是真的没有认出她来……” “滚!” 宁亦不想再听林柔一遍遍的哭着辩解。 林柔又磕头请罪:“陛下……都是柔儿的错,都是柔儿的错……” “滚!!!”宁亦怒吼。 林柔被宁亦吼地哆嗦,从地上起来,哭着跑了出去。 白石道人走入宁亦的房间,看了一眼正啃着一根新的白菜的雪兔,叹着气拍了拍宁亦的肩:“皇帝,你也不要太过自责。” 宁亦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脑海里都是秦晚倒下时的眼神。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的眼神。 那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失望,不是悲伤,更不是怨恨,只有疑惑和不解。 宁亦知道,他有什么资格林柔,他不也是没有认出秦晚。明明他与她近在咫尺,明明他看到她挡下了那雪鸮族的杀招,可那时他都没有意识到她是她。 自责有什么用! 懊悔有什么用! 大错已成。 无可挽回。 “雪枭族……仓名山……”宁亦恨声一句,站起身,拿起剑就往出走。 白石道人见状立即将他拦下:“皇帝!你要干什么?!” “带兵去仓名山!” “你知不知道,仓名山终年白雪,根本没办法行军。而且有妖族结界,素来擅闯者死,你就算到了那里也进不了山。”白石道人厉声道,“数百年来,雪枭族从不与人族接触,对人族敌意颇大。而且你也看到他们的实力,现在去说不定你见不到那丫头,连自己的命都能搭进去!” “……”宁亦紧紧握着剑柄,他一拳砸在门框之上,门框瞬间裂断。 白石道人见他如此劝说道:“你看那些雪枭族如此声势浩大地来这里救她,就知道他们将她视为族人,且十分重视。秦晚在仓名山会得到治疗和保护,你大可不用这么心急。” 宁亦扶着门边,手紧紧握成拳,焦躁不安地看向东北方。 白石道人继续说道:“皇帝,你是戎国的皇帝,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必须冷静。你的背后是国家,是整个九州人族的安危,无论你有多么喜欢那丫头,都不能忘了你的责任!” 宁亦:“如果我连去救她都做不到,那这皇位,我不坐也罢!” “皇帝!”白石道人大骇。在他的印象中,宁亦从小都不是任性的孩子,可如今为了秦晚,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让白石道人大为吃惊。 宁亦根本不顾白石道人劝阻,径直冲出门去。可他刚走到院内,就被萱草拦住了去路。 萱草凛然站在风里,草色的衣裙与背后的芒丛一般颜色,疾风过时,看起来坚韧又坚决,她质问道:“陛下,您这样去仓名山又有什么用呢?” 宁亦望着萱草,想起前夜她在观云台上对自己说的话,但凡当时他听进去一丝一毫,也不会犯下如此大错。 “……萱草,我现在该怎么做?”宁亦诚心询问道。 萱草肃然开口:“陛下,带着您的诚意,和妖族和解吧。唯有诚意才能敲开仓名山的山门,也才能将娘娘真正地接回来。” 第327章 苦不堪言 秦晚回到仓名山已经十多日,仍旧昏迷不醒。而长风栖尘则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守在她床边,整个人跟丢了魂一般。 山谷内的长老们都已经看不下去,连翻到少主府来劝,全都被长风栖尘拒之门外。 长老们看不过便去找雪枭族长长风腾商讨对策。而岚袂的父亲也气愤不已地来到长风腾面前给自家女儿岚袂讨公道。 看着作为雪枭族继承人的儿子如此颓废,长风腾不得不做出决断。他来到长风栖尘面前,严肃道:“栖尘,你若是再继续这种状态下去,如何堪任我族少主?!” 长风栖尘讪笑:“父亲,娘去世的时候,您想的也都是怎么当好一个族长吗?” 这句话语气平静,却让长风腾脸色变得沉重:“栖尘,岚袂才是你的妻子。” “那是我犯得最大的错误。”长风栖尘抬眼带着恨意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您知道吗?是秦晚帮我挡下了那凡人的一剑。” “她为你挡剑?”长风腾不敢相信地惊讶道。他知道以长风栖尘的妖力和修为,尚不至于让秦晚挺身救他。 长风栖尘苦笑:“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我和那凡人帝王之间,帮我挡下了这穿心的一剑……呵呵……她从小就傻,长大了也没有变聪明,为了我,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长风栖尘几日不食,瘦的没了型,金色的眼瞳蒙着一层灰色,身上也覆盖着死气。 看着儿子如此,身为父亲的长风腾怎能不心疼,他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真心想救秦晚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长风栖尘猛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长风腾严肃道:“我族有一颗圣药名为风灵丹,可以就下秦晚。但是擅用圣药根据族规,你必须承担苛刻的刑罚。” 长风栖尘站起身急切道:“只要能救秦晚,什么刑罚我都愿意受!父亲!药在哪儿?!” 看着儿子眼中终于有了一抹光亮,长风腾无可奈何:“你真的想好了,那刑罚或许能要了你的命!” “请父亲将药给我,我只求能救她……” …… 秦晚睁开眼睛时以为自己又穿了,可她左右看看才发现自己躺在柏木阿妈的家里。 她勉力从床上坐起来,全身虚软使不上什么力气,嗓子也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撑着床头困难地走下地,来到镜子前,看了一眼就避开了。 原来自己的脸被毁得这么严重,疤痕布满左侧的额头直到眉角眼角脸颊。 秦晚心头苦笑,本来长得就不怎么好看,这下就更没办法看了…… 【怪不得宁亦会杀我,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又丑又哑又畸形的妖怪吧……呵呵……】 秦晚抬起手臂伏在桌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她此刻已经知道,连宁亦都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她,那女儿见了她会是什么样? 她强迫自己面对镜子,看着她满头白灰相间的长发,看着她金色的妖瞳,看着那恐怖而丑陋的伤疤。 【我的女儿,是戎国最尊贵的长公主,她不该有这样的一个母亲……戎国,也不该有这样的一个皇后……】 秦晚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她觉得自己该放弃了。 老话怎么说来着,强扭的瓜不甜。 何止不甜? 明明是苦不堪言。 秦晚解开里衣,看着胸口辟霄剑留下的伤疤,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欠韩俢宁的国,我还了。】 【欠宋君丞的命,我还了。】 【欠居思澜的孩子,我也还了。】 【宁亦……如今我不欠你什么了……咱们,就这么算了吧……我太累了……】 秦晚从呜咽到啜泣,渐渐地开始伏在桌上嚎啕大哭。她不甘心,却又不能不甘心,和命运相拼,她只能认输,再是铁打的人钢做的心也撑不住了。 柏木阿妈听到了秦晚的哭声,匆匆进到屋内来,又惊又喜地哭着抱住她:“哎呦我的小晚,你可终于醒了……” 秦晚转身紧紧抱着柏木阿妈,哭得撕心裂肺。 柏木阿妈看到镜子,以为秦晚哭是因为她的脸,拍着她的后背道:“别哭了孩子,别哭了……族长已经送了聘礼来咱们家,少主已经答应娶你了。” 秦晚一听,立即停止了哭泣,惊讶地看向柏木阿妈。 柏木阿妈看秦晚不可置信的模样,以为她是太过开心,立刻破涕为笑地说道:“没错孩子,你盼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你知道吗,少主为了救你,甘受重罚向族长讨来风灵丹,这才救下你的性命。现在他正在熔岩地海接受族规,族长已经向外宣布,待少主试炼归来,就给你们举行大婚。” 听到这个消息,秦晚惊得目瞪口呆。 她想了想,认为自己必须要去找长风栖尘把话说清楚,她不绝不会嫁给他。 可就在这时,薄雀急匆匆来到柏木阿妈家。 看到秦晚苏醒,她十分惊喜:“秦晚,你醒了!太好了!” 秦晚望向薄雀,她依旧是男孩子般的模样,有些毛躁。 “我还怕那风灵丹没有用,”薄雀面色奇怪的对秦晚说,“你知道吗,狐族族长玉藻女王突然拜会咱们仓名山,并点名想要见你,现在她人就在议事堂内。秦晚,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狐族女王啊?咱们仓名山跟西荒狐族可是从来没打过交道。” 秦晚垂下眼睫,她当然知道玉藻为什么而来。 她抓起手边的衣服就要换上去见玉藻,可霎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又迟疑了。 【薄雀,我知道了,等我洗漱完,收拾收拾就去。】 薄雀点头:“好,那你快点,我先去跟回话,就说你已经醒了。” 说着,薄雀就又急急慌慌地离开了柏木阿妈家。 柏木阿妈也是奇怪:“小晚,你怎么会和狐族女王相识?” 秦晚没有回答,而是强稳心绪沐浴更衣,将灰白色的头发盘起,任由脸上的伤疤显露着,这才沉着气地去见玉藻。 仓名山谷,议事堂内,玉藻和长风腾正客套且公事化地聊着。 秦晚走到厅内,稳重地向长风腾和玉藻都行了礼。 玉藻看到秦晚,虽已知她成为妖族,有了心里准备,可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大为惊异。尤其是看到秦晚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疤时,也忍不住内心唏嘘。 秦晚忍住心里急切的情绪,面色平静地和长风腾打完招呼后,带着玉藻来到仓名山谷高地瞭望台。 秦晚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无人后,立刻焦急地问向玉藻: 【玉藻大人,我的女儿她还好吗?】 第328章 悟世无常 玉藻拉起秦晚的手:“放心,缈缈在北戎皇宫,被流萤照顾的很好。” 【缈缈……】 秦晚得知流萤在照顾女儿,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宁亦让我带了封信给你。”说着,玉藻将信放在了秦晚的手上,“他……” 秦晚接过信,抬手就放在瞭望台的火把上烧了。 “秦晚?!”玉藻惊讶地看着秦晚手中的信燃着火焰,被她用手心里的风送到空中,变成了灰烬。 秦晚望着那信的灰烬,怅然叹息。 待那信彻底消散在风里,秦晚看向玉藻,落着泪用口型道:【请帮我告诉他,人妖殊途,一别两散,各自安好。】 玉藻不解:“秦晚,他刺你那一剑不是有心……” 秦晚向玉藻摆摆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秦晚什么都不想听,也打心眼里不怪宁亦,因为要是换做是她,可能也认不出现在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 “秦晚……”玉藻无奈,看秦晚决然的模样,问道,“就算你气着宁亦,可你不想见见缈缈吗,她已经快要一周岁了,特别可爱。” 秦晚霎时泪眼婆娑,却吸着气狠心地摇了摇头。 玉藻见秦晚这般坚决,而她自己也切实体会过什么叫做“人妖殊途”,便尊重秦晚道:“好,我会帮你把话带给宁亦。” 【谢谢。】 秦晚以雪枭族的方式向玉藻侧身行礼,玉藻看着她也是满眼心疼。 “我会在仓名山再留一夜,你若明日改变了注意,可以再来找我。”玉藻道。 秦晚点点头。 和玉藻分开后,秦晚回到柏木阿妈家,她走到镜子前,张开右翼。 缈缈…… 我的女儿…… 秦晚幻象着缈缈的模样,站在镜子前,抬手拔下自己的翅膀上的翎羽。然后用针线将翎羽缝制起来。 秦晚一边缝制,一边回忆起她在蜀国空川寺听枯木大师讲经时,他说过: 何等之人,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四相。菩萨之人,知身是幻,悟世无常,不惜身命。 秦晚有些悟了,或许是因为她在凡界种种苦源皆因自己未能摆脱四相,便永远无法结束这无休无止的苦难。 若是如此,她便该放下心中执念,不该再如此执着于与宁亦的姻缘纠缠,放过自己,也放过宁亦。 秦晚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缝制了整整一夜。她小心翼翼,一针一线,终于在黎明时,用自己五百片纯白的翎羽缝制好了一件小小的羽衣裙。 待衣裙成型,她的心也跟着放下了。 随后她将裙子小心用一块丝帕包好,在玉藻离开前,将它交到了玉藻手中。 【请帮我带给缈缈。】 玉藻捧着那精致的小羽裙,再次心疼地问秦晚:“你心意已决,真的决定不离开这里?” 秦晚点点头。 玉藻无奈,只好离开了仓名山。 望着玉藻离开的身影,秦晚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向头顶的流云,寂寞的像一棵枯木,眼中再无什么生机。 待她准备往回走时,却看见薄雀急匆匆地朝她飞了过来。 “秦晚!不好了!”薄雀落到秦晚面前,扬起一阵灰土。 秦晚不解地看着薄雀。 薄雀抓着秦晚的肩,焦急道:“我哥!我哥不是去了熔岩地海吗?按理说他应该回来了,可是到现在他也没回来。” 秦晚以为多大点事,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 “秦晚!你知道熔岩地海是什么地方吗?!就算我哥那修为在那儿也得扒两层皮。现在他彻底失联,我爹正组织搜救队去找他!” 秦晚蹙了蹙眉。 长风栖尘囚禁她许久,秦晚一直觉得他脑子有病且心理变态。可偏偏有是长风栖尘带人去镇妖塔救了她,还为她向雪枭族长求的风灵丹救了她的性命。于情于理,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属于两清互不相干了。 【与我无关。】 秦晚退后一步,挣脱开薄雀的手。 “与你无关?!”薄雀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晚,“秦晚,我哥是为了你才会去那种地方受刑,你竟然说与你无关?!” 秦晚很想告诉薄雀,无论长风栖尘为她做了什么,都只是为了那个早就已经心碎坠谷而亡的长风秦晚,因此即便长风栖尘赔上一条命都是活该。 【他该死。】 “你说什么?!”薄雀睁大了眼睛看向秦晚,瞬间愤怒,“你就算再怎么恨我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知道吗,你受伤昏迷时,是我哥用他的血供养着你,也是我哥不眠不休地照顾着你。你不知道他那段时间有多颓废多后悔。秦晚,我哥已经为你做了那么多,就算你再气再恨,也够了!” 秦晚不懂薄雀这什么逻辑,但她也没办法指责薄雀,因为她不知道她被长风栖辰关在溶洞里将近半年的时间。在薄雀看来,秦晚只不过是在和她哥在赌气罢了。 “秦晚,我哥已经答应要娶你了!你还要怎么样?!你非得要他去死你才能原谅他吗?”薄雀怒问道。 秦晚看薄雀冲她发火,而她的脾气也跟着上头,她指指自己的嗓子。 【你哥毒哑了我!】 “什么?!”薄雀大惊。 【我不恨,不报复,已是仁慈!】 秦晚猛得撞过薄雀的肩膀,迈步就要离开高地瞭望台,可刚走两步就看到岚袂也飞着来到此处,她对薄雀道:“薄雀,走,我们要出发了。” 薄雀握了握拳,看了眼依旧面色冷漠的秦晚:“罢了……”说着,她展开翅膀腾空而起,黯然地飞向山谷广场方向。 而岚袂却没跟着,而是望着秦晚道:“救回栖尘,我会与他和离,搬离少主府。” 秦晚摇头:【不必。】 岚袂的脸色依旧冰冷:“秦晚,即便你要赌气报复,也应有限度。长风栖尘毕竟是雪枭族的少主,也就是未来的族长,他即已知错,并为你也有所牺牲改过,你要适可而止。” 秦晚呵呵一笑:【凭什么他知错我就要原谅?】 “秦晚,我言尽于此。”说完,岚袂张开双翼也去和搜救队集合。 秦晚看着岚袂飞离,默默勾起清冷的嘴角。她如今什么都不想要了,也无需在乎任何人任何事。爱也好,恨也好,她什么都不再去考虑。秦晚想开了,感情的繁荣,不过是伤人自伤,实际上,当真正变成一个人的时候,它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没必要再依附于任何人,将自己弄得这般荒芜凄凉。 第329章 不知轻重 戎国,寒城,北戎皇宫。 宁亦看着手中玉藻送来的小羽衣裙,终是难以自抑地捂住了眼睛。 流萤怀中的缈缈,似乎知道那件羽裙是她的般,伸出小手,口中“啊啊”地想要。 宁亦伸出手,将缈缈接到自己的怀里,将那件羽裙递给她看:“缈缈,这是你母后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缈缈白嫩的小手欢喜地捏住了一根翎羽,稍一用力,便将翎羽捏的有些皱了。宁亦瞬间大骇,恼怒地将那羽裙又从她手里夺了回来。 缈缈一看宁亦的脸色突变,当即就被吓得大哭起来。 流萤见状赶紧将缈缈接回到自己怀中,一边拍一边哄:“陛下,公主还小,手下不知轻重……您……” 流萤刚说了两句,就不忍再说下去。她看到宁亦捧着那羽裙,眼中已有泪落,颤抖着将缈缈刚刚捏皱的翎羽轻轻抚平。 流萤知道,宁亦平日对缈缈是极宠的。缈缈稍有不舒服,他不眠不休不上朝也会陪着她,缈缈若哭闹,宁亦更是能将她抱着上朝议政,根本不顾朝中大臣们说什么。甚至宁亦直接在缈缈满月当日,给她亲封了“皇长公主”的封号,地位堪比太子,有权继承皇位。如此尊贵,令天下哗然。 若说天下还有谁在宁亦心中能比缈缈更重要,唯有她的母后秦晚。 当宁亦从玉藻那里得知,秦晚将他整整写了一夜的信连看都没看就烧了的时候,他只觉宛如剖心。 可那感觉只不过是宛如罢了,而秦晚的心却真的被他一剑刺穿,到现在他手里还有那剑穿过她心脏时的触感,每天夜里也都是她那时的眼神,如梦魇般不断重演。 缈缈哭了一阵,又偷偷看向她父皇,发现父皇并没有像往常般过来哄她,便哭得更加厉害,任由流萤怎么哄都哄不好。 可她发现,无论她哭得多么大声,父皇都没有再来报她,于是她便从大哭变成啜泣,偷偷地去看父皇。而他的父皇只是看着那件漂亮的羽裙出神,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小小的缈缈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伤心。 流萤见缈缈满脸委屈,只能将她抱到院子里去散心。 “人妖殊途,一别两散,各自安好……” 宁亦呢喃着玉藻帮秦晚带回的话。这赌气的话,定是带了太多的怒,太多的怨,他想认错,可她连机会都不再给他了。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秦晚回心转意,宁亦不知。萱草的话一直在他心头萦绕,可他却不知该如何去做。 …… 仓名山。 秦晚用小推车将她新腌好的泡菜送到酒馆去寄卖,她的泡菜卖得很好,成了山谷里的畅销货。偶尔她也会菜馆里帮厨,做一些家常小炒,包包饺子馄饨,挣点小钱给柏木阿妈贴补家用。 搜救长风栖尘的队伍已经出去了大半个月,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也有新的人加入,可是这么久却仍未找到长风栖尘。族长焦急万分,长老院什么办法都没有,整个山谷里的人都跟着着急。唯有秦晚每日跟个没事人一样,腌着她的泡菜,炒着她的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说,秦晚是彻底想开了,也恨透了,再不是那个天天为了少主哭鼻子的姑娘了。 随着日子一日一日过,族长已经渐渐将山谷中所有能够发动的力量全都发动起来去找长风栖尘。 山谷里的人越来越少,年轻力壮的都取了熔岩地海,谷里只剩老弱妇孺,还有秦晚这个只有一只翅膀的哑巴。 秦晚将小车推到小酒馆旁,老板娘来帮她卸货,食客们也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大家都说,比起以前那个只知道围着少主转的爱哭鼻子的小丫头,现在的她更卓然大气,也更坚强勇敢。也正是看到秦晚的改变,大家也都愿意照顾她的生意。 在仓名山谷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顺遂,秦晚也彻底接受了她的这个妖族的新身份,更适应了无法说话这件事,她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真心的笑颜。 “小晚,你之前腌的那种胡萝卜的卖的很好,再多做点那种的吧。”酒馆老板娘笑着订货道。 秦晚笑盈盈地点头。 老板娘看她神色淡然,就小声八卦道:“小晚,我家那口子去找少主还没有回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少主的安危?要知道你以前可是没少主就活不了……” 秦晚推起她的小车,摇摇头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关心。 “你这孩子,现在少主生死未卜,唉……再怎么说少主他也为求了药受了罚,你也该……” 秦晚不想再听老板娘啰嗦,苦笑了一下,推着小车就准备离开。 “轰——!” 突然传来的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随之是地面强烈的震颤。 如果不是那一声轰鸣,秦晚还以为是地震了,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和小车,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街口有人大喊:“陆枭族入侵了!陆枭族入侵了!” 紧接着,就看到从天上刮起飞沙走石。 老板娘惊恐大骂:“妈的!陆枭那帮家伙竟然趁咱们族中无人前来偷袭!” 接着,酒馆老板娘张开双翼就冲上了天际。而酒馆里的食客们也都纷纷冲到街上,一个个飞上天空迎敌。 秦晚看着漫天狂风和飞沙,自知她这个飞不起来的残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于是她掉头开始拼命往柏木阿妈家跑。 谷里迎敌的号角响起,族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拿着武器起飞,而秦晚则一路逆向奔跑,终于看到了柏木阿妈。 阿妈在家里听到了轰鸣和号角声,正担忧地等着秦晚,看到她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事啊?” 【陆枭族!】 “什么?!天杀的陆枭族!竟敢来咱们仓名山!”柏木阿妈怒骂,“可他们是怎么进入咱们的结界的?!” 秦晚摇头。她顾不上许多,冲到家中拿了些吃食衣物,拿布匆匆一包,然后拉着阿妈就要逃。 “小晚,你这是要带我去那儿?”虽然有外敌入侵,但柏木阿妈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 秦晚目光坚决,不容柏木阿妈迟疑。 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秦晚知道,现在仓名山谷真正能够作战的精英全都不在谷内,陆枭族这个时候入侵,绝对打着势在必得的心思,能来的必然都是他们族内的精英,就凭现在仓名山谷中的族众,对抗起来根本就不可能会赢。 她指了指柏木阿妈的后背,让阿妈张开翅膀。 阿妈没有办法,只能听秦晚的把翅膀张开,而秦晚转身化作原形,落在阿妈的肩上,并扑着翅膀让阿妈快点飞起来。 柏木阿妈见秦晚如此便只能带着她飞了起来。 秦晚给阿妈指着路,一路飞到了当时长风栖尘囚禁她的溶洞。 柏木阿妈看着地上的锁链,还有芒草和生活用品,疑惑不解地问秦晚:“小晚,这是什么地方?” 秦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洞口焦虑地听着远处山谷内激烈的交战声,死死地攥着拳,默默地咬着嘴唇。 第330章 试炼之地 震天的妖力轰炸之声,鹰啼悲鸣。仓名山有结界保护,数千年来未有战事,连柏木阿妈都未有过战争的经历。 此时,柏木阿妈担忧地拉着秦晚的手,满眼都是焦虑,不断念叨着:“要是少主在就好了……要是少主在就好了……” 秦晚被柏木阿妈念道地头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她对长风栖尘没有任何期待,却不得不也开始在想,仓名山谷危在旦夕,他这个少主到底在哪儿! 到了夜里,山谷内的方向传来火光,秦晚倒吸了一口气,她憎恶火光,这让她想起应阳城。 “啊!小晚,山谷那边是着火了吗?”柏木阿妈走到秦晚身边,颤声问道。 秦晚勉力挤出一个微笑,拍拍阿妈的手。 【阿妈,别担心。】 “唉……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能作战……真是没用。”柏木阿妈愁苦的叹气,可她刚说完立即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地望着秦晚,“小晚,我说的是我,你……别往心里去。” 秦晚苦笑摇头,她其实也不是不能作战,只是面对会飞的陆枭族,她这个地对空打击确实不占便宜,说不定不紧保护不了自己,还给雪枭族拖了后腿。 秦晚抱了抱柏木阿妈,扶着阿妈在芒草上睡下。 阿妈担忧了一天,拉着秦晚的手这才稍稍放松些,秦晚慢慢拍着她的背,让她安心去睡。 待阿妈睡着,秦晚再次走到洞口,注目那燃燃不灭的火光,思忖起来。 按理说,即便有少数陆枭族人被允许度过仓名山结界,但如此大范围的入侵,必然是有人彻底给他们打开了结界。难道雪枭族长老院出现了叛徒?秦晚想想应该不会。雪枭族向来没有什么权力纷争,仓名山谷也是数千年来十分安宁,内部出现叛徒引来外敌入侵毫无意义。 那到底是谁帮陆枭族打开了仓名山结界? 秦晚皱眉而思,忽然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仓名山结界说白了也就是个法阵,只不过比邶陵的结界更加高级和坚固,并有仓名山自身山体所带灵力支撑。但只要是法阵便可破解,而解阵高手凡界少有,可天界随处可见。 秦晚向来怀疑有天族干预她的命运,而她才决定正式放弃人族身份彻底加入雪枭族,就能给和平了数千年的仓名山谷引来这等祸事…… 她默默攥拳,心中气愤。 【本姑奶奶受够了,不玩了,还不行吗?!!!】 秦晚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恨得牙痒痒。 大火一直烧到了黎明,秦晚一夜未睡,她望着那滚滚浓烟,知道雪枭族数千年建设的山谷现在全都成了灰烬,估计什么都不剩下了。而那些昨日还跟她打招呼的雪枭族人,定是死的死伤的伤,而那些孩子们怕是…… 柏木阿妈此时醒了过来:“小晚,怎么样了?” 秦晚拿了水壶给阿妈喝了点水,又掰了些饼子给她当做早饭。 【阿妈?熔岩地海在哪里?】 柏木阿妈愣了一下:“小晚?你要去熔岩地海?” 秦晚点点头。 秦晚想了一夜,她亲眼见过长风栖尘的战力,也不得不同意柏木阿妈的说法——要是长风栖尘在,仓名山谷就不会任人宰割。 秦晚觉得这场灾祸定是她引来的。 她不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而是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已经找到了规律。 就是有人见不得她过一天安稳日子! 长风栖尘再可气,雪枭族却无辜。秦晚已见不得再有人因为她莫名其妙地失了性命。 就像蚀云庚…… 难道雪枭族也要像蚀云一族一样因她而受牵连,最终被灭族。 秦晚不敢去想,只能尽自己之力去做点能做的努力。 “可是那熔岩地海即便能飞的族人去都困难重重,且需结队而行,可你……不行不行,你不能去。”柏木拉着秦晚的手,说什么也不让她去。 秦晚安慰拍了拍柏木阿妈的手背。 【阿妈,相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就是不行!” 【阿妈,如果我不找长风栖尘回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 “可是……” 【告诉我吧阿妈。】 柏木阿妈思考良久,终于还是叹了气点头:“……好吧小晚,阿妈就送你到地海旁边。” …… 仓名山,熔岩地海。 若不是到了这里,秦晚都不敢相信这终年被白雪覆盖的仓名山竟然会有一个沸腾的火山口。皑皑白雪与黑色的火山灰还有炽热的熔岩放在一起来看,给人强烈的震撼之感。 据柏木阿妈说,这熔岩热海有两个可以进出的山口,而长风栖辰接受的试炼,便是从入口进入,凭借自身的修为排除万难从出口出来。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像听上去那般简单,地海中的温度极高,面积广大,且有地热妖物在内作祟,一旦进入就会和外界失去所有的联系,因而必须一边保护自身不被灼伤,还要应对突然攻击的妖物,全凭自己,无人相助。 “这里本是以前继任族长的试炼之地,但长老们一致认为,少主目不能视,不宜接受这样严酷的试炼。可少主为了你还是毅然进入了这里。”柏木阿妈说道。 秦晚看着那熔岩入口,长吸了一口气,却将硫磺的气味吸到肺里,呛的她连连咳嗽,赶紧拿布遮住了口鼻。 来到这里,秦晚非常明确自己要做什么。第一,她要进去找到所有的搜救队,告诉他们山谷正在发生的事,让他们速速回谷救援;第二她要找到长风栖尘,让他带领雪枭族进行反击,将陆枭族驱逐出仓名山。 秦晚抱了抱柏木阿妈,就转身沿着山路向熔岩地海的入口出发。 炽热的火山灰烫得她脚底生疼,她只能利用妖力将自己保护起来,避免越来越高的温度将身体灼伤。 待她走到熔岩地海的入口处,低头看向火山口内翻滚的熔岩,终于领悟到什么叫做“下火海”了。 秦晚给自己打了打气,反正她无惧生死,也对疼痛麻木,打不了烧死了再重生就是了。 就这么想着,秦晚就走进了火山入口。 这入口处起初还有些石阶,秦晚顺着石阶而下,走起来还算顺利,可再往下渐渐就变成了巨石砂砾,颇为难行。 温度已经热到用妖力都无法隔绝,秦晚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继续前行。 可让她奇怪的是,明明雪枭族前来熔岩地海搜救长风栖尘的人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她到现在一个都没有看到。之前还有人陆陆续续回到山谷,可最近到达这里参与搜救的人全都没有再返回。 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变故?难道这地海之中有什么将他们困住了吗? 想到这里,秦晚咬了咬嘴唇,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害怕。 可来都来了,怕也无用,只能继续向下走,盼望着能尽快碰到一个雪枭族人也好。 【岚袂、薄雀……长风栖尘……你们到底都在哪儿?】 第331章 气场压制 沿着灼热的岩石慢慢向下行进,秦晚眺望着熔岩流淌的方向,顺着峭壁攀援。即便有妖力相护,双手依旧被烫出了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有了水泡,可秦晚毫不在意。 就在她靠近一片流淌的熔岩河时,忽而惊讶的发现了一片鲜红灼火的嘉兰百合。 魔界之花,怎么会开在这里? 秦晚走近那些花朵,其花蕊魔焰灼灼,让她颇感意外。秦晚又抬头望了望整个熔岩地海,此处绝非魔域,这嘉兰百合竟能在此存活,不可思议。 秦晚想都没想,直接将这些嘉兰百合采集下来,它们可是在天园的数万奇花异草中也算得上最珍贵的花草。当年秦晚在天园种花时,废了几十年心力才养活了一株。 待将这些嘉兰百合塞入随身带的布包里,秦晚又看到前方还有。那些嘉兰百合似乎在给她引路一般。秦晚也顾不上那么多,跟着百合生长的路径,继续赶路。 嘉兰百合花丛开得越来越密集繁盛,秦晚也走到了一处火山岩洞处。她探头向内望去,里面如火的嘉兰百合盛放如一片魔焰火海。 秦晚催动体内妖力,又给自己周身加固了一层防护,便向那洞窟内走去。 怪不得薄雀说即便是长风栖尘的修为来这里也要被扒两层皮。以妖力扛魔,就好比以仙法对神,高阶降维打击,扒两层皮都是轻的。 秦晚警惕地向里走,她在魔界住过一段时间,又从小跟着秦河和储印寒屁股后面玩,对魔界之事虽谈不上了如指掌,却也算得上精通。 她手中御风,缓缓吹熄两旁百合花内魔焰,降低环境温度。这些地方不可用大风吹,不然很容易爆燃,尤其是像雪枭族挥动翅膀时扇起的大风,在这里绝对使不得。 秦晚安全度过火焰花海,拿出包中已经熄灭的嘉兰百合,直接塞入口中,嚼了嚼咽了下去。虽然此花有毒,但少量服用,其中毒素亦可解魔界煞气,防患于未然。 正如她所料,越往岩洞内部走,魔气越重,秦晚不解,只能硬着头皮往内走。走着走着,忽而听到岩壁上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接着便看到有小型的火蜘蛛沿着崖壁爬过。 看到火蜘蛛,秦晚就更加疑惑,这等魔物在这里活的如此好,真是诡异。她借助手中风力吓唬了一只在岩壁上发呆的火蜘蛛,那小东西受到惊吓掉头就跑,秦晚便跟着它快步向前。她倒是要看看这些火蜘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晚跟着火蜘蛛到达一处熔岩石林,除了嘉兰百合,还有不少魔界草木在这里生长。秦晚再往前走,就见一沸腾的热泉,泉水蒸腾出的热气若不加防护碰上,绝对是要严重烫伤。这些蒸汽腾空而上,若真是飞过去,出来就可以拔毛下锅做鸡汤了。 秦晚用风轻轻将蒸汽吹到一边,这才安然无恙地过了这里。 她接着往前走,终于惊喜的发现了一个靠在岩石边上的雪枭族人。可当她凑上前去,心里凉了半截,这雪枭族人受伤昏迷,看伤势应是被魔火灼伤,又在这里待的太久,吸入了煞气。秦晚赶紧将包里的嘉兰百合揉碎了塞到这个雪枭族人口中,又打开水壶给他喂了两口水。 那雪枭族人才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秦晚颇为意外。 秦晚将他扶着坐直,让其自行调息。 “小晚……快去……他们都没有出来……”那雪枭族人指了指前方。 秦晚点点头,起身继续向内走,煞气越来越重,秦晚不得不多吃了两朵嘉兰百合,毒素入体,引得她胃里翻腾想呕,却也只能忍着。毕竟比起胃里的刺激,魔族煞气入体那是要命的问题。 渐渐的,她发现了更多雪枭族人,用同样的方法将他们唤醒。 “这里……之前没有煞气……突然……”一名雪枭族人强撑着力气对秦晚解释道。 秦晚蹙眉,让症状稍轻的人也学着她的样子采集嘉兰百合,喂给昏迷中的雪枭族人。 接着她在一众人中终于找到了薄雀。她倒在一处岩石下,面色发紫,身上还有被热泉灼伤的水泡,一看就是毛毛躁躁碰到了蒸汽所致。 秦晚赶紧给她喝了水喂了百合,薄雀这才慢慢恢复了意识。 “秦晚……你怎么会……?” 秦晚叹气:【岚袂呢?】 薄雀看了一眼前面。 秦晚点头,站起身左右看看,终于发现了岩缝里躲着的一只火蜘蛛,她抬手御风抓住了那只火蜘蛛,想都没想就拔了它的头,将汁液抹在了薄雀被灼伤的手臂上,疼得薄雀感觉生魂都抖了三抖。 【好了,这样暂时没事了,你快带着这些人快出去!】秦晚对薄雀比着口型。 薄雀忍着眩晕和呕吐的感觉,问秦晚:“你怎么还懂这些……?” 【别废话,快走!】 薄雀也不敢耽误,在秦晚的搀扶下扶着岩壁站起身,开始组织雪枭族人撤退。 而秦晚则匆匆再往前走,不多远就看到勉力支撑自己还保持清醒的岚袂。她小跑到岚袂身边,将百合放在她手里:【快吃下去,能解煞气。】 看到秦晚出现在这里,岚袂也是惊讶不已,她按照秦晚所说吃下百合,再逐渐调息,渐渐恢复过来。 【跟着薄雀,离开这里!】秦晚对岚袂说道。 岚袂摇头:“栖尘他……还没找到……”说着,她就要站起身继续往岩洞内走。 秦晚拦住岚袂,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吸入太多煞气,再不出去会死。】 “不,我要去找栖尘……”岚袂坚决道。 秦晚咬了咬牙:【我去找他!】 岚袂犹豫地看向秦晚:“你要去救栖尘?” 秦晚:【山谷被陆枭族入侵,你们必须回去!】 “什么?!”岚袂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晚。 秦晚神色严肃,她的态度命令般不容置疑,【你们回去支援山谷!我去找长风栖尘!相信我!】 岚袂第一次被秦晚的气场压制,不敢再有异议,她仿佛从不认识眼前的秦晚一般惊诧,根本不敢相信她是原来那个围着长风栖尘动不动就哭鼻子的秦晚。 秦晚顾不上岚袂怎么想,她目光坚毅,架着她走到薄雀身边,让她们二人相互扶着。 看着岚袂和薄雀带着雪枭族众人向外走去,秦晚转身独自一人沿着沸腾的熔岩河,孤身一人向洞穴的更深处走去。 岚袂走了两步,不安地回头看向秦晚的背影。 “薄雀,那真的是我们认识的秦晚吗?” 薄雀也顺着岚袂的眼神转身看去,望着秦晚,她摇了摇头。 第332章 裂隙对岸 待秦晚走到熔岩洞穴深处,魔界煞气也愈加浓烈。一路上也渐渐看到因魔族煞气而死的妖物尸体,各个腐烂发愁,流着剧毒的脓水。 秦晚嚼着嘉兰百合,边走边干呕着,头也因为嘉兰百合内的毒素发作开始眩晕。 她想着还是储印寒调制的防煞气的药好,吃这种没有提纯过的嘉兰百合,越吃越难受。 可为了保命,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待她终于摇摇晃晃来到一处地窟内,眼前的一幕让她大吃一惊。 【裂隙……】 偌大的地窟中央,竟然凭空产生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魔域煞气就是从这裂隙中渗透入这熔岩地海中来。 天帝将六界以巨大的结界分割,尤其是魔界与常世间的结界最为牢固,并由昊天以精神之力维护镇守……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一道裂隙? 昊天…… 秦晚在想,难道是当时她在昊天梦境中过早地将他唤醒,导致天魔两界的屏障未能完全修复?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秦晚此时大概猜到为什么她在东夷山顶上等了十日都未能等到昊天出现,或许他现在根本无暇分身。 想到这里,秦晚心脏开始不安地狂跳。 长风栖尘那个变态不会通过裂隙去魔界了吧? 秦晚揉了揉太阳穴,又啃了两口嘉兰百合,鼓起勇气,纵身一跃,向地窟内的裂隙内直接跳了进去。 …… 魔界,潋花谷外。 秦晚觉得自己是撞了大运,竟然这裂隙对岸就是修罗族的潋花谷,当她刚落地就被一群秦夜族众和修罗族包围起来。虽然她脖子上突然被架着刀,可下一秒,秦夜族人却立刻认出了秦晚。 “王姬?!” “是王姬!” “竟然是王姬?” 还没等秦晚反应过来,秦夜族人已经纷纷收了武器,哗啦啦地跪了一地。看得旁边的修罗族兵将一脸懵圈。 秦晚呼了一口气,看道自己真正的族人,这才意识到什么是神族意识,什么是血脉相连,即便她以什么样的身形状态出现,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修罗族见状也都纷纷收起了武器。 接着秦晚就被秦夜族的人一路护送到了潋花谷内。 而秦河和储印寒也得到了传令者通报,不敢相信地快步抵达谷口处迎着秦晚。 看到秦河和储印寒的一瞬间,秦晚万般绷不住了。 【王兄!】 秦晚直接扑到秦河怀里,抱着他不松手。 “臭丫头,你怎么会突然来魔界?”秦河见到秦晚内心激动欢喜,表面上却仍是先问正事。 【裂隙,我是跳过裂隙而来。】秦晚尽力比划着口型,用气声勉强说话。 看到秦晚如此,秦河和储印寒才注意到,她的脸毁了半张,嗓子也发不出声音,眼睛是唯有妖族才有的金色妖瞳,头发更是白灰相间看起来一点都不健康。 霎时两位哥哥全都心疼不已。 “晚晚,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丫头,你这是什么情况?!” 秦晚觉得自己给秦夜王族丢脸已经丢到了家,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两个哥哥,看着他们心疼不已的样子,秦晚自己也是委屈巴巴,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先回殿里再说。”储印寒见秦晚低着头,一幅要掉眼泪的样子,赶紧劝秦河道。 秦河深深叹了口气:“臭丫头你真的是……走!”他拉起秦晚的手,带着她往潋花谷内的储印寒的宫殿走去。 回到殿里,储印寒立即前往药房去调药。 而秦晚则被秦河抓着手来来回回看了三圈,最后又气又怒:“你!我怎么说你好!之前让你跟我来潋花谷,你不听!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你让我怎么跟娘和外公交代!” 秦晚拿脚踩烟头一般踩着地,低着头,不答话。 “那个长得和昊天一模一样的凡人呢?!他保护你就是这么保护的?让你转生妖族,还弄得这脸,这嗓子……这一身的伤?!”秦河怒不可遏,怒发冲冠。 【王兄……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别凶我了……】 “你!”秦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秦晚,一拳砸在了柱子上。 秦晚看秦河真的是又疼又气的模样,只能撇着嘴红着眼睛,不敢反驳。 这时储印寒端着药来到秦晚殿内:“晚晚,快喝了这个,嗓子就好了。” 秦晚一听,也不怕药苦,接过储印寒手里的药,一口闷了下去。紧接着她开始狂烈地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去一般。随后她感到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脓血涌出,她捂着嘴跑到殿外直接吐在了殿外红柳树下。 秦河赶紧跟着出了殿门,跑到秦晚身边,心疼地帮她捋着后背。 储印寒则拿了清茶让秦晚漱口:“吐出来就好了,试试能说话了吗?” 秦晚喝了茶漱了漱口,试着用嗓子发了发声音:“王兄……储哥哥……” 听到秦晚的声音,秦河和储印寒都松了一口气。 “再喝了这个,可以中和嘉兰百合的花毒,并帮你彻底防御煞气。”秦河又递过来一个药瓶。 秦晚想都没想,拔了瓶盖就把里面的药全喝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给我说清楚了!”秦晚厉声责问道。 储印寒拦着秦河:“你看晚晚这狼狈的样子,你先让她好好的沐浴更衣,吃点东西,有什么话,等等再问。” 秦晚躲在储印寒身后,努了努嘴:“还是储哥哥最好。” “你!”秦河气得咬牙切齿,可看她确实状态不佳,只能叹气道,“快去好好洗洗干净,我让人给你准备饭菜。” 秦晚舒舒服服在潋花谷自己专属的房间内洗了个澡,换上修罗族的宫裙,挽起灰白色的长发,清清爽爽地出来跟两位哥哥吃晚饭。 饭桌前,秦河还是一脸生气的样子,斜眼瞅着秦晚道:“你这脸到底是怎么弄的?成了妖族也就罢了,脸还毁成这样。” “秦河!你少说两句,晚晚是女孩子!”储印寒瞪了秦河一眼。 秦晚想了想觉得自己反正丢人也丢到底了,于是彻底摆烂,张开了自己那秃了毛的右翼:“王兄,不仅是脸……你看我的翅膀……” 秦河看着秦晚那翎羽被拔的差不多的单根翅膀,已经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秦晚!我现在严肃地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离开潋花谷一步!” 秦晚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给秦河夹了一筷子菜:“王兄,你先消消气。” 储印寒此时脸色也沉了下来:“晚晚,你这是在常世受了多少罪啊……?” “说来话长……”秦晚又给储印寒夹了一筷子菜,“储哥哥,你先看看我这脸,化妖水弄得,还有的救吗?” 储印寒望了望秦晚脸上的疤痕,摇摇头:“若是普通兵器所伤尚可恢复,但是你这脸已经被化妖水腐蚀的太过厉害,不能恢复了。” “啊……”秦晚失望地叹气。 秦河看她这样子,给她掰了一条烤兔子腿放在她碗里:“边吃边说,这么短短三年多的时间,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秦晚啃着兔子腿,深吸一口气:“这就要从王兄你帮了我之后说起了……” 第333章 事已至此 秦晚给两个哥哥从东夷讲到池州,从池州讲到水园,又从水园讲到她大婚、怀孕、生子,讲到蚀云族、雪枭族…… “所以哥哥们,你们当舅舅了。”秦晚摊开手,腆着脸笑着道,“请给红包,我结婚一份,生孩子一份。” 看着秦晚的模样,秦河脸黑的已经和锅底似的,而一旁很少动怒的储映寒此时也是凝着眉注视着秦晚。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他们从小最疼爱的小妹妹,竟然能坐在这里,带着调侃和自嘲,边啃着兔子腿边讲着这些事,就好似再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秦河和储映寒望着秦晚,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晚望着两位哥哥,抿了抿嘴:“哥哥们,我其实没什么事儿,都想开了也不觉得怎么样。我就是怕真的有天族的人坑我,而且他在暗,我在明,我不知道他这么折腾我的目的是什么。” 秦河沉默,碗里的饭菜一筷子都没有动。 储映寒也是同样,听秦晚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对秦晚认真地说道:“晚晚,听你王兄的,从今天起不能再离开潋花谷一步。” 听储映寒这么说,秦晚抱起碗喝了口汤,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换了个话题:“对了哥哥们,你们在魔界有没有见到一个瞎了眼的雪枭族?我猜他可能是误闯了这里,我要找到他带他回仓名山去。” 秦河斜眼看向秦晚,厉声道:“秦晚,你现在正式被禁足,不得再关心外界的任何事。” “啊?王兄,我都多大了你还禁我足?”秦晚不服气。 秦河冷声:“这事没的商量。”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跟你说那些事了。”秦晚噘嘴道。 “够了!秦晚!你还嫌自己吃的亏受的罪不够多吗?!你这么作践自己,你有想过我的感受!想过储映寒的感受!想过娘和外公的感受吗?!”秦河勃然大怒,他的声音让这潋花谷宫殿都震了三震。 “秦河!”储映寒站起身挡在秦晚身前,“控制你的脾气!晚晚好不容易回来!” “储映寒!你就护着她!从她小时候就这样,她做什么你都同意、都支持,你看看你都把她纵容成什么样子了?!她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惯出来的!”秦河嗓门提的更高,对着储映寒发起了脾气。 秦晚一看不愿意了,冲到秦河面前:“你说我就说我!你冲储哥哥发什么火!” “你们两个……!”秦河气怒不已,看着秦晚和储映寒互相袒护,气得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秦晚看秦河那么生气,回头望见储映寒脸色不佳,连忙道歉:“储哥哥,不好意思哈,又害你跟王兄吵架了。” 储映寒皱着眉看着秦晚:“晚晚,你从小一直很听话,怎么越长大越……唉……罢了,我和你王兄没事的。他也是心疼你,所以才发这么大脾气,待他消了气就没事了。” “那储哥哥,你们到底有没有见到一个瞎眼的雪枭族?”虽然见到两位哥哥十分开心,可秦晚没忘她来此的“正事”。 储映寒本不想说,但看着秦晚认真的模样,点头道:“不久前我们确实抓到了一个误闯潋花谷的妖族。” “他在哪儿?!”秦晚急忙问道。 “在牢里。”储映寒道。 秦晚一听松了口气:“我要去见他。” 说完,秦晚就要往外跑,却被储映寒直接拉住。 “晚晚,我们可以放了这个妖族,但是你不能再去管外界的任何事了。”储映寒劝道。 秦晚摆手:“不行不行,他是我现在所在妖族的少主,生死关头,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储哥哥,你就让我去嘛,储哥哥……” 储映寒从小就受不了秦晚撒娇,他蹙眉想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下来:“好吧,我带你去见那个妖族,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把该说的事情说完就从牢里出来。不然你王兄再发脾气,我就不帮你了。” “储哥哥最好了!”秦晚挽着储映寒的胳膊,搀着他就往外走。 潋花谷地牢内,秦晚跟着储映寒来到了关着长风栖尘的牢室。 此时长风栖尘奄奄一息地靠在墙上,明显是吸入过多煞气的样子,身上也全是伤口,有熔岩地海热浪和蒸汽泉的灼伤,也有反抗修罗魔族抓捕时战斗留下的伤口。秦晚咬了咬嘴,抬手试了试他的体温,滚烫得吓人。 秦晚赶紧问储映寒要了抵抗煞气和疗伤退热的药,亲自给长风栖尘喂了下去。 “储哥哥,这地牢环境太差了,他在这里会死的,能不能……”秦晚抿着嘴对储映寒求道。 储映寒:“晚晚,你刚刚怎么跟我说的。” 秦晚嘿嘿笑着:“储哥哥,我刚才不是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情况吗?我得先把他救活了才能让跟他说话不是。你看他那一身伤,又发着高烧……” “你啊……”储映寒拿秦晚没辙,只能又让她得寸进尺地将长风栖尘转移到了一间殿内,并由潋花谷的魔医前来帮忙诊治。 秦河站在院子里抱着胳膊看着秦晚跟着魔医忙前忙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储映寒摇着头走到秦河面前:“好了,你气有什么用?事已至此,疼她还来不及,就别朝她发脾气了。” 秦河赌气道:“储映寒,你怎么能这么顺着她?你听听她说的那些事……我就算想帮她出头,都不知道该找谁。你再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堂堂神族王姬,为了个小小妖族忙前忙后,成何体统。” 储映寒靠在秦河身旁,望着秦晚:“晚晚大了,有些事她自有分寸。” 秦河:“她有什么分寸?!你看她那个样子像是有分寸的样子吗?” 储映寒无奈:“秦河……” 秦河愤愤不平道:“受了那么大的罪,我给她的血玉镯子也没用,非得搞得自己一身伤。” 储映寒:“相比于这个,我更担心她说的有天族故意操控她命运之事。你怎么看?” 秦河抱起胳膊,咬了咬牙:“虽有可能,但操控她的命轮有什么用呢?以她的年龄、修为和道行,我实在想不出谁会闲的无事干涉她命轮的走向,而且也想不出这有何意义。” 储映寒:“总不会是为了取乐?” 秦河摇摇头:“天族少有为取乐而行事,并且强行干涉六界任何生灵的命轮运转,反噬都是非常强大的,一般谁也不会没事找事去碰天轨上的命轮。” 储映寒也想不出什么答案,只能担忧地望着秦晚。 而秦晚这边送走魔医,一脸不情不愿地坐在长风栖尘床边,看着他身上包的像粽子一样的伤,又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依旧很烫。 秦晚此时心里对长风栖尘还是有点佩服的:瞎眼孤身闯魔界,胆子够大,命也真够硬。 第334章 知恩图报 魔界上空云链阴翳,乌鸦落在院中,秦晚将手中的饼子掰成小块喂着它们。乌鸦们喜欢秦晚,与她亲近,也渐渐肆无忌惮,飞到屋内偷她的水果和零食。秦晚偶尔会有些恼,冲着乌鸦们骂骂咧咧两句,但越是这般,乌鸦越是呼朋唤友地飞到潋花谷来,“啊啊”叫着向秦晚讨吃的。 秦晚无奈,只能拿出更多的烧饼,却把水果都藏起来,不许它们再偷。 正当秦晚愉快地和乌鸦们在院中玩着,听到屋内传来了几声咳嗽。 长风栖尘醒了。 秦晚将手中烧饼随便撕了几下哗啦一扔,匆匆跑回屋里,来到桌边倒了杯水,走到床边。 她将长风栖尘扶起来,先给他喂了一杯水。 长风栖尘感受到秦晚的气息,先是吃惊,后有惊喜,乖顺地将她手里的水喝了下去,又猛咳了一阵。 秦晚这时将药瓶送到他手里:“快吃了,可以调和你身体里的魔界煞气。” 长风栖尘听到了秦晚的声音,微微怔忡,沉默地喝掉了药瓶里的药。 秦晚又帮他倒了杯水:“漱漱口,那药特别苦。” 长风栖尘再次听她的喝了水,随后问道:“你的嗓子……” “好了。”秦晚将杯子从长风栖尘手中拿回来放在桌上,语气有点冲,脸上也没什么好颜色。 “那你的伤……好了吗?”长风栖尘问。 “那风灵丹很管用,”秦晚实话实说,“补好了我所有受损的心脉,心脏也长好了能正常使用。” 长风栖尘松了口气:“这是哪里?” “魔界修罗国潋花谷。”秦晚回答道,“你进入了妖魔两界的裂隙,误闯了魔界,被潋花谷的修罗国王子所捕。” 听到秦晚这么说,长风栖尘回忆起了他在熔岩地海到魔界种种过程,不由得惊讶问秦晚:“那你是怎么?” “我能怎么着?当然是亲自出马来救你啊,”秦晚抱着胳膊坐在床边,撇着嘴道,“要不是我,你肯定死定了。” “……”长风栖尘不可思议。秦晚妖力又弱,还不能飞,怎么可能徒步进入熔岩地海还能到魔界来救他。 秦晚看长风栖尘陷入沉思,冷笑一声:“你也别想我是怎么做到把你从魔族地牢里捞出来的,想你也想不明白。好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说完秦晚便走出房间管侍女要了些米粥来,并扶着长风栖尘下床到桌边来吃。 “……对不起……” 长风栖尘吃了一口粥,慢慢对秦晚说了一句。 “看在你给我求来风灵丹救命的份儿上,咱俩之间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了。”秦晚大度地说道。 “一笔勾销?”长风栖尘苦笑。 “快吃吧,赶紧将伤养好,我答应了岚袂救你回去。”秦晚欠岚袂一次人情,她觉得把长风栖尘给她救回去就算还了。 “你来救我,是因为答应了岚袂?”长风栖尘黯然而问。 秦晚一挑眉梢:“还有薄雀,我答应了她们两个,不能食言。” “……”长风栖尘的手轻轻颤抖,感到心被她这句话抽空了,便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吃着粥。 这时,储映寒走到屋内来看看秦晚。 长风栖尘感受到储映寒强大的魔族气息,下意识地快速将秦晚护在了身后。 秦晚低头推开长风栖尘的胳膊,高高兴兴地走到储映寒面前:“储哥哥,你怎么来了?” 储映寒不屑地瞥了眼长风栖尘,转而温柔地对秦晚说:“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 “谢谢储哥哥,他已经醒了,我一会儿让魔医来给他看看。”秦晚拽着储映寒的袖子,略带撒娇的语气恳求道,“储哥哥……我想尽快带他离开潋花谷回仓名山去。” “不行!”储映寒斩钉截铁地拒绝,“晚晚,我们说好的,你从现在开始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潋花谷。” “储哥哥……我有急事……”秦晚拉着储印寒的袖子左右摇晃道。 听着秦晚与那魔族如此亲昵无间,长风栖尘默默攥了攥拳。而这魔族要将秦晚留在魔界,这让长风栖尘心中一凛,断然难以接受。 储映寒是十几万年修为的魔族,长风栖尘这数千年的妖力根本连伤到他的机会都没有。 而就在长风栖尘惊于秦晚怎么会和魔族如此亲密时,门外又来了一人让长风栖尘更加震撼。 “臭丫头!你又拉着储映寒干什么?”秦河突然也出现在屋门外,冷声质问。 秦晚一听赶紧松开储映寒,嘿嘿一笑:“我没要干什么。” 神族…… 长风栖尘惊异不已,更是被这一神一魔的威慑力死死压制,连动都动不了。可秦晚却能做到和他们如此轻松自如地相处。这让长风栖尘震惊不已。 秦河睨视着长风栖尘,面露嫌恶:“既然这个妖族醒了,就让人将他送回妖界就行。” “可是裂隙对岸很危险,他眼睛看不见,说不定回去路上就死了。”秦晚解释道。 “臭丫头!”秦河怒道,“你是一点都不听我的是不是?” “我说的是实话,”秦晚嘟囔道,“那边是熔岩地海,而且被从裂隙渗出去的煞气污染了,他什么都看不见,真不好走出去。” 储映寒问:“晚晚,这个妖族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秦晚心想既然储映寒这么问了,总得说几个极其了不得原因,不然秦河和储映寒肯定不会同意她离开潋花谷,于是半真半假地说道:“他的眼睛是为了救我被人族剜了,而且他之所以误闯这里也是因为我受了重伤差点死了,他向雪枭族族长求了族中圣药救我的命,这才被罚进入熔岩地海。所以我也是知恩图报,怎么说也不能不管他,对吧?” 知恩图报…… 这四个字听在长风栖尘耳中,格外冰冷。 果然如他所料,秦晚对他,从来都只为了报恩罢了。 长风栖尘想起,当年他与秦晚因贪玩跑出结界被人族所擒。人族要剜下秦晚的眼睛做药,是他说了一句“母枭眼珠并无药用”,这才让那些人族转了目标剜了他的眼睛。 自那时起,秦晚就开始围着他转,一遍遍宣布非他不嫁,一次次地告诉别人她有多喜欢他,多爱他,甚至在得知他要迎娶岚袂后又哭又闹十几天,让整个山谷人尽皆知。她那时日日强调她的喜欢,说的太多,让雪枭族内每个人包括她自己都信了。 可事实上,长风栖尘再清楚不过,她不过是心有愧疚,“知恩图报”罢了。 而他,从来都不想要她的知恩图报。 第335章 噩耗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派人护送他离开前往妖界,完全不需要你亲自送他。”储映寒提出了建议。 秦晚本想同意,忽然想起了柏木阿妈还在地热溶洞内,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还有一位雪枭族阿妈在等我,我得回去找她。她见不到我回去,肯定会着急死的。” “秦晚!”秦河眼中看着倔强不听话的秦晚,气得火冒三丈。 “两位哥哥,我保证我去去就回,”秦晚郑重地说,“你看我现在已经知道这里有一条可以随时来魔界的裂隙了,等我安顿好那边的事,绝对就回来。哥哥们,你们就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秦河望着秦晚半晌没说话,最后叹气道:“我陪你去。” 秦晚一听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神魔两族擅自插手其他种族之事,反噬太厉害了,我靠自己可以的。”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样子,靠你自己就弄成了这样!”秦河训斥道。 秦晚不以为意:“没事啊,我觉得还好。” 储印寒见他们兄妹二人又要吵起来,叹了口气:“晚晚,你跟我到院子里来。” “怎么了?”秦晚不知道储印寒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跟了出去。 来到潋花谷院中,储映寒对秦晚道:“把你的翅膀张开。” 秦晚听话地张开只有右翼的翅膀:“储哥哥,你看我的翅膀做什么?” 这时储印寒抬起手掌,从他手心中出现一只魔鸦左翼,漂亮的黑色羽毛反射着油量的光泽,仔细去看还有七色的羽光。 秦晚惊喜道:“储哥哥,你要帮我装一只翅膀吗!” 储映寒点头,随即施法,将那魔鸦左翼安在了秦晚的背上,接着又帮秦晚修复好了右翼翎羽。 而秦河此时也走到秦晚身旁,抬手给她的右翼灌注了自己的神力,而储映寒则给秦晚的左翼灌注了自己的魔能。 如此一来,秦晚的右翼变得比长风栖尘的翅膀还要洁白,羽管也因为有秦河的神力而变得利如刀刃。而她的左翼则是魔鸦的黑翼,张开之后散发着阴翳的魔气,足可抵挡九成普通妖族的攻击,并能反弹出魔性伤害。 “好了,试试你的新羽翼吧。”储映寒道。 秦晚在院内霎时张开一对羽翼,跌跌撞撞不太熟练地飞了起来,在空中自在盘旋了两圈,脸上尽显笑颜,在空中将手放在嘴边朗声道:“谢谢哥哥们!你们真是太好了。” 昨夜,秦河和储映寒彻夜商量他们要拿秦晚这丫头怎么办,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在黎明前才达成一致,以秦晚倔强又执着的性格,想要将她留在魔界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她在常世还有一个女儿,就算强行将她留住,她肯定没过多久还是要闹着离开。 况且魔界与天界的结界越来越弱,将秦晚留在魔界对她并非是好事。 经过一夜商量,秦河和储映寒最终还是决定将秦晚武装起来,支持她走她自己想走的路,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一黑一白两只羽翼如此漂亮,秦晚笑道嘴角咧到了耳根,这下就算回到仓名山,她再也不是那个不会飞的残废了。 想到这里,秦晚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完全接受了自己是妖族的这个身份。 而此时,长风栖尘站在门口面对院空中的秦晚。他虽看不见,却也能感受到她一对羽翼上的神魔两种强烈的气息。 长风栖尘无法理解为何秦晚能得这一神一魔的相助,但他知道,秦晚决然不再是曾经那个哭哭啼啼的小鸟了。 离开潋花谷时,秦晚先抱了抱秦河,然后又拥抱了储储映寒,并在他耳边小声问:“储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王兄?” 储映寒没想到秦晚会这么问,微微愣了一下露出好看的笑容:“他这个人你懂的……有些事不能急躁。” “哦,”秦晚耸耸肩,然后又压低声音问,“你们都在一起几万年了,不会还没……” “好了晚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储映寒拍了拍秦晚的头。 秦河不高兴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秦晚嘿嘿一笑:“没什么。好了,哥哥们别送了,我走了。” 说完,秦晚向秦河和储映寒挥挥手,张开她的新翅膀和长风栖尘一起再次飞入裂隙之中,返回到熔岩地海。 离开魔界,长风栖尘这才问向秦晚:“小晚,你和那神魔两族的人是什么关系?” 秦晚知道长风栖尘一定会问,便“实话实说”道:“那个神族是我前世的亲哥哥,而那个魔族怎么说呢,算义兄也可以,算嫂嫂也可以。但是按我哥现在的家庭地位……嗨,我也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 长风栖尘凝眉:“前世的兄长……” 秦晚正色看向长风栖尘,严肃道:“长风栖尘,有件事我也确实得跟你说清楚了。” 长风栖尘:“什么?” 秦晚:“我不是长风秦晚,那个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长风秦晚已经死了,她在得知你要迎娶岚袂后坠下山谷后就死了,她的魂魄早已离体,前往轮回往生。而我则是夺了她的躯体重生之人。” 长风栖尘木然愣在原地,没有理解秦晚在说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秦晚解释道,“我并不是因为失忆才忘了你,而是我根本就不是长风秦晚。长风秦晚死的时候,刚好前一世的我也死了,她的魂魄去了鬼界轮回,而我的魂魄因为鬼界不收,就只能魂穿到她的身体上。按照你们妖界的说法,应该叫做‘附灵’。” 听到秦晚这样说,长风栖尘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你说她……死了?”长风栖尘问向秦晚。 秦晚此时有了秦河和储映寒给的神力和魔能,不怕打不过长风栖尘,就有恃无恐地说道:“没错,原来的长风秦晚已经死了。所以你懊悔也罢,想要弥补也罢,都已经晚了。” “怎么会?……不可能!”长风栖尘认为秦晚在跟他开玩笑,身体晃了晃,几乎已经站不住。 秦晚见他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接着说:“在潋花谷,因为有我两个哥哥在,我没法跟你说的这么清楚,但是既然我们马上要返回仓名山,我就必须要跟你讲清楚了。虽然你将我认成了长风秦晚救了我一次,我呢也到魔界来救了你一次,咱们二人就算两清了。如果你心里对长风秦晚有所愧疚也好,有所遗憾也罢,都别再在我身上找补了。” 长风栖尘:“……” 秦晚看长风栖尘脸色已然没了血色,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劝道:“你呢,节哀顺变吧。长风秦晚的这幅身体我会小心使用,尽量爱惜。不过你要是想把我从这具身体上驱逐出去,它可就真的变成一具尸体,慢慢腐烂成枯骨,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等心思。” 长风栖尘被秦晚的话震颤到,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 “还有就是,仓名山在我来的时候遭到了陆枭族的入侵,”秦晚根本不在乎长风栖尘受不受得了这么多噩耗,径直说道,“所以我才赶紧来找你回去救援。可我也没想到你伤得如此重,才没有告诉你。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不知道仓名山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 “好了,这就是我要说的,走吧。” 秦晚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长风栖尘没有跟上,于是回头问:“怎么了?” 长风栖尘停在原地,声音颤抖:“你……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秦晚淡漠道:“比起你对长风秦晚的绝情,我这又算得了什么,长风栖尘?” 第336章 天可怜见 从裂隙到离开熔岩地海,长风栖尘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像个孤儿一般跟在秦晚身边,失魂落魄无所依。 秦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并不特别关心。 她自诩从小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甚至她觉得曾经的自己还是善良且多愁善感的。但是可能真的是活得太久了,心也越变越硬,仿佛穿上了一层冷漠的盔甲,把感情包裹起来,不接受不释放,竭力与他人的情感隔离,将自己保护起来。 连宁亦她都能放下,还在乎什么其他。 秦晚现在活着,就是欠了就还,答应就做,能帮就帮,不能就算,量力而为罢了。 万年冰雪的仓名山还是原来的样子,柏木阿妈并未在火山口等着秦晚。她猜测或许是薄雀他们将她带走了。 秦晚站在火山口,回头望向长风栖尘:“无论你现在什么心情,你都必须抛到一边,因为在你面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秦晚张开双翼,阳光之下,她径直飞向仓名山谷方向。 长风栖尘蹙眉跟上,二人翱翔于天际之上,各自沉默,无话可说。 果然,当他们飞抵仓名山谷时,眼前景象如秦晚想象的一般惨烈。房屋坍塌烧毁,街道一片狼藉。随处可见地尸体,有雪枭族也有陆枭族,眼中所见,可知战斗之惨烈。 秦晚抿了抿嘴,金色的妖瞳冷了下来,开始在谷中寻找生还者。 来到议事厅,里面空无一人,秦晚四下转了一圈,对长风栖尘道:“族长和长老们都不见了,薄雀和岚袂她们也都不见踪影,我怀疑他们被俘。” “……”长风栖尘没有说话,他似乎并不在乎雪枭族人如何,也对眼前破败不堪的山谷没有任何反应,而是沉浸在长封秦晚已死的消息里,难以回神。 “长风栖尘,我们得把你的族人救出来。” “……” “长风栖尘!”秦晚厉声斥责,“你清醒一点!如果你再不做点什么,你失去的将会更多!” “……”长风栖尘安静地坐在议事厅内的一张椅子上,颓然地不动不说。 “你真是没救了!”秦晚见长风栖尘仍旧木然,懒得再搭理他,她腾空而起飞向山谷外。 仓名山结界已残破不堪,秦晚轻易就找到了空隙飞了出去,直接向陆枭族所在的燕北崖窟飞去。 燕北崖窟,距离仓名山大约一千五百里,位于戎国燕州东北,是一块沿海断崖成谷,峡谷两侧崖壁上有无数洞窟,内有玲珑福地,灵气充裕,易守难攻。陆枭一族聚集此处,其妖族数量是雪枭族数倍,足足有四五千人。 秦晚飞了整整两日终于抵达。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进攻此处地难度。即便有秦河和储映寒给的神魔之力,她也很难单凭自己完好无损地冲进去救人。 而且秦晚想要的自然不是只救人就完了,她向来喜欢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帮陆枭族在仓名山烧杀抢掠一番,她自然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晚捏着手指的关节,匹夫之勇难以成事,暗自琢磨,慢慢有了心计。 雪枭族向来孤高自傲,仗着有结界在,从不与其他妖族结盟,这才会在被入侵时连个求援的机会都没有。陆枭族也是吃准了雪枭族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入侵仓名山。如今这般情况,即便再孤傲的雪枭族也必须学会低头求人。 想到这里,秦晚决定调头飞回仓名山,拉着长风栖尘去说服游隼族和其他妖族帮忙,一起灭了陆枭一族。她自己在妖族里没什么名声,可长风栖尘不一样,他是雪枭少主,到北境各妖族间刷刷脸面还是很可以。 可待秦晚又飞了整两个日夜,再返回仓名山时,却被眼前场面惊得不敢再往前。 “什么情况……?!” 北戎军黑色的军旗扬扬而立,足有二十万军扎营于仓名山下。此时正值黎明,营地内炊烟升起,袅袅飘到云迹之上。 秦晚翱翔于云端,看着地上这般景象,心里暗骂,宁亦这是要干什么,他要攻打仓名山吗?可看样子并不是。 忽然秦晚明白过来宁亦干什么了。 仓名山没有山口,所以北戎军除非翻过雪山,不然是根本进不去山谷里的。 所以,宁亦一定是故技重施,守在山外,和她干耗,等她心软。 宁亦打得算盘是,即便秦晚不出来,仓名山内的雪枭族看到有这么一直人族大军在他们的地盘外这么待着,肯定也不会置之不理。只要有雪枭族与北戎军接触,宁亦就有机会逼秦晚出来跟他见面。 “他可真干的出来……!” 秦晚落在一棵枯松之上,眺望着北戎军大营。 沉默半晌,她对着天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尖利的指甲从枯木树干上扒下一块树皮,摘下右翼上的一只翎羽,用如刀的羽锋将树皮刻成半张面具,再从裙角撕下布条,将那半张面具戴在左脸上遮住那狰狞的伤疤。 “先这么将就着用吧。” 说着,秦晚张开双翼,俯冲而下。 北戎军大营之上,忽而狂风吹过,长空之上一声鹰啼,响彻九霄。 兵将们全部抬头仰望,随后全都惊在原地。 只见一黑白双翼,白发凌空,妖瞳熔金的女子振翅落于大军主营之上。朝阳在她巨大的羽翼之后升起,她逆光而立,即便看不清容貌,也能感受道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唯有妖魔两族才会有的巨大威慑之力。 顷刻,所有弓箭手条件反射地搭箭瞄准,而其他士兵也端起矛戈直指于大营顶上。 秦晚低头俯视众兵将,看到他们又惊又怕的表情,心中得意。 她这般出场这么飒,效果真不错。 正在秦晚暗自得意之时,忽而看到宁亦一身玄铠从营账中冲了出来,焦急地回首望向帐顶她的方向。 四目相视之时,秦晚心里的洒脱、端着的架子、所有的脸面全都一瞬间变成了灰,被风吹得什么都不剩。 天可怜见,她秦晚就是一个见了宁亦就没了骨气的家伙。 明明都这般飒爽地出场了,可就在看见宁亦的一瞬间溃不成军。 秦晚站在帐顶,静静地望着宁亦,她暗自攥拳,咬牙担心宁亦还是认不出她。 如果宁亦再认不出她来,她就真的要伤心了。 很伤心,很伤心的那种伤心。 可是,她现在的样子确实也不太好认吧……毕竟白发、妖瞳、伤疤、面具、翅膀……她已经完全不是曾经的秦晚了。 若他是真的认不出来,秦晚觉得自己也无可奈何。 正当秦晚这么无措地想着时,宁亦像多年前在南梁行宫之前一样,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迎着大营顶上那么映着朝阳金辉的影子,伸展双臂,眸中是难抑的欢喜,唇边是温存的笑意,他的双臂像是专门为她停驻的栖木,等待她向他飞来。 秦晚咬了咬嘴唇,张开双翼,从帐顶直冲而下,毫不犹豫地扑在那个再次等待她的玄色怀抱之中。 所有兵将目瞪口呆地看着宁亦拥着秦晚,各个瞠目结舌。 宁亦将秦晚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她再飞走一般:“晚儿……” 秦晚恨声道:“这次你能认出我来了?!” 宁亦苦楚地道歉:“对不起……晚儿……我错了。” 秦晚霎时就落下眼泪,抱着宁亦的脖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又丢人了,明明都放下了,都不想了,都不要了,可是到头来,该沦陷还是沦陷,说反悔就反悔,宁亦就是拿捏她这一点死死的,而她也真的是打断骨头也改不了这个毛病了。 而此时,仓名山天际云中,长风栖尘悬空而立,秦晚的哭声随风落入他的耳中,令他面色阴鸷,手握成拳,青筋浮现,恨意丛生。 长风栖尘终于想明白过来,他才不要信什么魂穿附灵,这都是秦晚弃了他长风栖尘的借口。他也绝不相信她死了,她就是她,她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没有他的允许,她不能死,不能离开!不能不属于他! “她是我的……自始至终都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谁也休想夺走她!” 第337章 谁才过分 秦晚擦干眼泪,被宁亦拉着手进了他的营账内。 在账内,宁亦将秦晚拉到榻边坐下,望着她的白发金眸和她脸上那半块木面具,眼神里全是难掩的心疼。 秦晚看着宁亦的眼神,立刻低下了头,用头发挡住了脸:“你别看我,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现在还弄成这个样子……” 她这么说,让宁亦更是心如刀绞般的疼:“让我看看。”说着,宁亦就要抬手去碰秦晚的面具。 秦晚惊恐地猛然退后,接着用翅膀挡在了她和宁亦之间。 宁亦的手悬在半空,怔了怔,又收了回来。 秦晚深呼吸一口气,她决定将他们再遇的情绪放一放,因为她还有正事要做:“宁亦,我有事得让你帮我。” “什么事?”宁亦问。 “仓名山前阵被燕北海崖居住的陆枭一族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有一部分族人被陆枭族俘虏,我要去救他们……你能不能带人帮帮我……”秦晚藏在翅膀后面,认真地说着。 “你要借我的兵去攻打妖族?”宁亦问。 “当然,让你的北戎军和妖族作战确实有点过分,但是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秦晚咬了咬嘴唇说道。 “好。”宁亦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秦晚听宁亦利落地答应下来,心里十分开心。 “不过,你得跟我说说你要攻击的那个妖族所在的位置,还有地势、人数,毕竟对方是妖族,我们得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宁亦正色问道。 秦晚觉得宁亦说的有理,立即说:“我前两天去过那个燕北海崖侦查过一圈了,可以很详细地跟你说。” “那你能大概画下来吗?”宁亦问。 秦晚:“可以。” 宁亦:“那我去拿纸笔,你来画。” 秦晚听着宁亦起身走开,她大致回忆了一下燕北海崖的样子,撸起袖子,立刻收了双翼,准备去画。 可就在她收回双翼的一瞬间,才发现宁亦根本就没有去取纸笔,而是就站在她面前。 接着,宁亦毫无预警地猛然将她推倒在软塌上,抓住她想要反抗的双手,接着用一只手将她的两支手腕死死压制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摘掉她的面具,一把扔到了不知什么地方,随后如海浪扑岸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秦晚大惊,妖瞳猛张,痛苦地想要找回她的面具。 可宁亦不管不顾,思念与爱恋矫揉纠葛,如烟花绽放于海岸,如陨星跌入深潭,化作猛烈而狂浪的亲吻,强迫秦晚放下所有的抵抗和执拗,逼使她从容就范。 秦晚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宁亦抽干,窒息的感觉让她控制不住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待宁亦感到秦晚紧绷的四肢慢慢绵软下来,这才抬起头,温柔凝望着她带着气怒埋怨的脸。 秦晚将头转向左边,将脸上的疤藏起来,咬牙恨道:“宁亦,你太过分了!” “过分的还在后面……” 说着,宁亦剥开她的外衫,将目光落在她心口辟霄剑留下的伤疤上,轻轻吻了上去,心痛地问道:“这伤很痛……是不是?” 秦晚感道从心口到四肢一阵酥麻,控制不住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也没有很疼……而且现在也都好了。” “……”宁亦的吻像夏日里掠过花丛的暖雨,像浮过戈壁晴空的软云,像星空下层层叠叠涌上沙滩的浪花,又像释放于月下璀璨下坠的烟火。 如此美好的缠绵,秦晚根本无法拒绝,只能任由他尽情“诉说”着对她的想念,如潮水般将她狠狠淹没,她能做的抵抗唯剩轻忍着自己难控的声音,不让营账外的兵将们听到。 待微雨停歇,繁花落尽,秦晚融化在宁亦的怀里。她接连飞了四个整日整夜,又被宁亦这般折腾,困倦地睁不开眼睛。她暂时什么都不想去想,让精神和身体都放空,很快便睡了过去。 宁亦将秦晚搂在怀中,一手抱着她的肩,一手揽在她的腰上,恨不得让她融入自己的肌骨,再无法让她和自己分离。 秦晚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待她醒过来时,账外已是夜晚。 而宁亦此时仍旧抱着她,他不知何时醒了,或者根本就没有睡,仿佛就这么一直看着她一样,让她微微惊讶:“宁亦……” 宁亦见她醒了,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又封上了她的嘴唇。 秦晚无奈又无法控制地迎合。除此之外,她又能怎么办呢,宁亦是她放不掉的琴,舍不掉的命,渡不过的劫。 许久,宁亦才又放了她。 “好了宁亦,”秦晚拉着毯子遮着身子坐起来,皱眉道,“我真的很着急去救雪枭族的人,你也真得得帮我。” 宁亦也随着她坐起身,点头道:“好。” 于是两人穿上衣服,举着灯来到桌边。秦晚将看到的燕北海崖的地形画给宁亦,接着两人研究了一整夜作战方略,终于在黎明前定下了围攻陆枭族的办法。 “那就这么办,我们分兵两路,我去游说游隼族相助,而你带着北戎军向燕北海崖进发。”秦晚利落地盘起头发,走出营账,准备离开北戎军营。 宁亦不舍地拉住她的手腕,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不舍地松开:“万事小心,五日后我们在燕北汇合。” “好。”秦晚笑着点头,随后在无数将士的惊叹中张开双翼,乘风而起,飞入夜空之中,向着仓名山谷内飞去。 秦晚落在被烧毁的少主府内,长风栖尘立在院中,亦如她第一次见他的模样,漂亮的羽翼不染尘埃,茕茕而立于白雪覆盖的断壁残垣之前。 “长风栖尘,我们得去向游隼和其他妖族求援,一起攻打燕北海崖。”秦晚不说废话,直接开口道。 长风栖尘走到秦晚面前,说:“不用了,你不在这几日,我已同游隼、苍鹰、兀鹫、雕鸮四族达成协议,五日后待各族集结完毕,与我们一起进攻陆枭族。” 秦晚有些惊讶,不过看长风栖尘打起精神来,不由地露出笑容。 “人族戎国的北戎军也会一同前往,帮我们封锁海崖,从地面组织进攻。”秦晚对长风栖尘说道。 “那个人族的皇帝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长风栖尘平静的问。 “他是我丈夫。”秦晚诚实地回答。 长风栖尘按捺住身体里的愤怒,竭力保持冷静:“……可他差点杀了你。” “他不是故意的……”秦晚解释道。 “当时在白石山,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他才挡在我前面,对不对?”长风栖尘问。 秦晚点头:“是。” 长风栖尘沉默半晌,最后冲口中默默说出一个字:“……好。” 第338章 微妙的误会 五日后,秦晚和长风栖尘,以及游隼、苍鹰、兀鹫、雕鸮四族的将士抵达了燕北崖窟前。 而宁亦带领的北戎军也在崖口集结,布下天罗地网。 陆枭族怎么也没有想到,长风栖尘竟能说服四族合攻他们,各个变了脸色。 秦晚问长风栖尘,到底是如何说服四族。 长风栖尘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秦晚顾不上那么多,先救下人质才是最重要的。 陆枭族一见他们如此阵仗,立即将薄雀、岚袂和柏木阿妈,还有雪枭族长长风腾和长老们等等几十雪枭族人送出崖谷,向长风栖尘求和。 长风栖尘表面接受了议和,可就在陆枭族以为危机解除时,秦晚带着四族战士直接冲入燕北崖窟,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毫不客气地也把崖窟里的一切都给烧了。 陆枭族族长被游隼队长抓住,踩着翅膀压在一座海岸巨石之上。那陆枭族族长大骂雪枭族不守信用,明明他们放了人质,还大肆烧杀。 秦晚不屑地走到陆枭族长面前,抱臂问道:“老实说,是谁帮你们打开了仓名山结界?!” 陆枭族族长听秦晚这么一问,立即噤声。 秦晚低下头接着问:“你不敢说,难道那人是天族?” “……”陆枭族长并不回答。 秦晚眯起了眼睛,抻了抻自己左右双翼,冷笑一声:“陆枭族长大人,我这人呢没什么耐心,如果你不说,我可就要动刑了。虽然你呢修为厉害,妖力很足,但是就不知道你扛得住扛不住魔焰了。” 接着秦晚张开她的左翼,取下一直魔鸦之羽,点燃其中暗紫色的魔焰,在陆枭族长的眼前晃了晃:“魔焰烧灼,那可是比普通的火烧疼许多许多倍,而且被魔焰烧死,就什么都不会留下,连魂魄都会被烧成灰,那种疼……怎么形容呢……算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秦晚就要将那点燃的鸦羽靠近陆枭族长。 陆枭族长大骇,他大叫反抗道:“不是天族!是人!是个人类男子!” “人?!”秦晚大惊,“你确定是人?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解开如此复杂的大阵?!” “真的是人,我不骗你!” 秦晚不信:“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见样貌,”陆枭族长说,“但是他说,雪枭族的精英全都会死在熔岩地海,而他可以帮我们打开仓名山结界。我们的人进入仓名山,发现真如他所说所有雪枭族精英都去熔岩地海,所以我们才一时被蛊惑进攻了仓名山。” “那个人有没有说他帮你们可有所求?”秦晚追问道。 陆枭族长说:“他说了……他说仓名山里有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只有攻打雪枭族,才能得到。” “是什么?”秦晚厉声问。 陆枭族长:“不知道!他没说!” 秦晚:“那他人呢?他拿到他要的东西了吗?” 陆枭族长:“我们攻打完仓名山后,那人就不见了……他根本就没跟我们进入仓名山,后来我们再想找他,他已经不见了。” 秦晚:“你确定他是人族?” 陆枭族长:“绝对确定,老夫这点还是不会弄错的!” 秦晚纳闷不已,却也问不出再多的信息。她飞到被救出的雪枭族内,找到柏木阿妈。阿妈和所有人看到她半神半魔的双翼,无不惊异。秦晚也不解释,而是对长风栖尘道:“我要问的都问完了,剩下陆枭族要怎么处置,随你。” 长风栖尘只说了一个字:“屠。” 接着,整个燕北崖窟便成了一场屠杀盛宴。五族猛禽,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屠灭一族的乐趣。 妖界很少讲什么道义,只有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则。 秦晚觉得,陆枭族为了一己私利,打破了北境妖族间微妙地平衡,咎由自取。 可让秦晚疑惑的是,虽说雪枭族向来倨傲,但让游隼、苍鹰、兀鹫、雕鸮四族说干嘛就干嘛,也确实有点奇怪。长风栖尘到底是许了他们什么,让四族听命于他。 虽说心中尚有疑问,但秦晚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也没什么亏欠,便振翅飞到北戎军大营,回到宁亦身边。 “似乎也没用我做什么。”宁亦满心欢喜地接住从天上飞下来的秦晚,笑着对她说。 “人多力量大,那些陆枭族人一开始还想反抗从山谷里逃出来,结果出来一看你这二十万武装到牙齿人族大军,他们也就怂了。”秦晚笑着说道。 “既然这里事都结束了,咱们这就回家。”宁亦牵着秦晚的手说道。 秦晚却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宁亦不解:“怎么了?” “我……我不能跟你走。”秦晚道。 宁亦蹙眉:“晚儿,别闹。” 秦晚抽回自己的手,任海风吹拂过她雪白的长发,妖媚的金瞳闪烁着悲伤的神色:“宁亦,我没办法用现在的样子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不要胡思乱想,”宁亦道,“你只是你,何必在意其他,快跟我回去,缈缈,我们的女儿还在等着你。她快一岁了,现在我们回去,正好可以一起给她过生辰。” 秦晚默默摇头,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我不想让女儿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不想让她觉得她有一个身为妖族的娘亲。” “晚儿,缈缈她还小,她不会在意的。”宁亦上向前一步走向秦晚。 “怎么可能?即便你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秦晚后退一步,“宁亦,我有认认真真地想过,你是九州最强大国家的皇帝,而你的皇后是一个妖族,你的百官会怎么想,你的百姓会怎么想……我不是幼稚的小女孩,也不是任性和矫情,我知道如果想要江山永固,想要社稷平安,你就不能有一个妖族的皇后。玉藻大人当年带着宁焰离开你父皇时的心情,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宁亦深深叹了一口气:“父皇和玉妃的情况与我们两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秦晚苦笑,“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也很开心,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无法跟你回戎国。” 如今六界动荡,秦晚现在越来越怀疑有人在利用她完成某件影响六界的坏事,她感觉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她不能将危险带给宁亦和缈缈,所以必须忍受与他们分离。 宁亦沉默了一会儿,冷了脸色问向秦晚:“晚儿,你只是为了利用我的军队才出现在我面前的吗?” 秦晚没听懂宁亦在说什么,愣了愣问:“你说什么?” 宁亦:“若不是要救那些雪枭族,你其实并不会来见我对不对?” “你怎么会这么想?”秦晚惊讶道。 宁亦带着愤恨看向秦晚:“晚儿,你恰好需要帮助,而我恰好带兵到了这里。于是你才飞来见我,现在我帮你救了这些妖族,你就要将我一脚踢走,对吗?” 第339章 各取所需? “你怎么会这么想?!”秦晚生气道。 宁亦:“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秦晚:“是,我是正巧需要帮助,而刚好看你带兵到了这里,所以我请你帮我个忙,但是我绝对不是在利用你。” 宁亦并不相信,他的语气里带着失落:“是吗?” 秦晚咬牙怒道:“宁亦,如果我真的只是在利用你,怎么会……怎么会任由你抱我?” 宁亦轻声苦笑:“如果不是利用,那就是一场交易,而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秦晚愣住,接着她抬起手。 “啪——!” 一声脆响,秦晚狠狠地扇了宁亦一巴掌,毫不留情,充满愤怒。 秦晚想不明白,宁亦为什么会这么定义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利用…… 交易…… 各取所需…… 这种与“爱”截然相反背道而驰的词汇,怎么能被他用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之上?! 秦晚觉得,她那么爱宁亦,可他却在贬低她对他的感情,这比刺她一剑更让她痛心。 天空一望无际,银河显现,明月不见。 宁亦从她这一巴掌中反应过来,脸上火辣生疼,心头更是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长风栖尘乘风飞来,直接落在了秦晚身旁:“小晚,我们现在要回仓名山了。” 宁亦看到长风栖尘,立即就想起他是在白山门镇妖塔前那个赶来救秦晚的雪枭族,目光立刻冰冷如刀,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长风栖尘只是微微一笑,牵起秦晚的手:“我是雪枭族的少主,小晚的未婚夫。” 秦晚条件反射的想要挣脱和否定,却被长风栖尘死死攥着手。想到宁亦刚刚说她那句,她便又把到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默然地站在长风栖尘身边。 宁亦此时怒火中烧,摇着头望向秦晚,冷声质问:“……呵,你向我借兵去帮你的未婚夫?是这样对吗?秦晚……你把我当做什么……傻子吗?……他才是你不愿意离开这里的原因对不对?” 还没等秦晚回答,长风栖尘挡在了秦晚身前,面对宁亦,冷静地说道:“人族皇帝,你能来帮我雪枭族,我和小晚都非常感谢你。但是小晚是我的未婚妻,无论你们之前有过什么,那已经过去了。人妖殊途,她是不会跟你走的。” 宁亦愤然,他抬手绕过长风栖尘去够秦晚,想要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可秦晚赌气地向后一躲,直接躲在了长风栖尘的身后。 长风栖尘护着秦晚,沉了脸色:“人族皇帝你忘了吗?小晚是被你们人族抓捕,毁了面容,又被关入你主持建造的镇妖塔受尽折磨,最后还被你刺的那一剑。你那一剑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脏,是我每日一碗自己的血供养着,才换回小晚的一条命,也是我族的圣药风灵丹修复了她的心脉经络。按理说,小晚还能与你说话,已经是不计前嫌,而我们雪枭族也对你礼敬有加,没有丝毫不尊重你的地方。但你若是得寸进尺,还想要小晚多做什么,那我雪枭族也不怕与你和你身后的二十万人族军队再决一死战。” 长风栖辰的话看似平静,却字字诛心。 秦晚不忍宁亦心里不好受,拦住长风栖辰:“好了,你别说了。” 长风栖辰温柔地对秦晚笑笑:“好,小晚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我们回家。” 秦晚望向宁亦,心里有气,语气不佳:“宁亦,我从来不觉得你我之间的关系变得那么功利和凉薄,但你若真的那么想,我也没办法……缈缈……我知道我作为母亲把她交给你照顾不公平。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养育她,我愿意把她带到仓名山来抚养。” “秦晚!你还想将女儿从我身边夺走!”宁亦震惊地看着秦晚,不可置信地怒道。 秦晚看到宁亦的表情,叹了口气,妥协道:“你若愿意要留她在戎国,那就好好照顾她……我也觉得她最好还是在人族的环境下成长。” 宁亦看着秦晚,她的妥协更像是遗弃,遗弃了缈缈,也遗弃了他:“秦晚,原来你的心能这么狠!” 秦晚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长风栖尘直接打断:“好了小晚,大家都在等我们回去,我们真的得出发了。” 说着,长风栖尘张开双翼,向秦晚点头催促。 秦晚看了看天色,夜凉如水,柏木阿妈他们受了惊吓,确实要尽快赶回仓名山安顿,不宜继续待在这海边。 于是秦晚也张开翅膀,默默对宁亦说了句:“就这样吧……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长风栖尘带着笑意,拉着秦晚的手就飞向了空中,留宁亦一人孤身站在海边。 往回飞的时候,秦晚从长风栖尘的手中把手抽回来,眼泪开始忍不住地往下落。 长风栖尘飞在她身旁,听着她的哭声,心中有了得意的神色。他的小晚,是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小晚,你还有一个女儿?”长风栖尘温柔地问道。 秦晚警惕地问:“怎么?” “其实你不用管那个人族皇帝怎么想,”长风栖尘笑道,“如果你实在想念她,就把她接来,毕竟孩子还是从小跟着母亲一起生活比较好。” 秦晚望着长风栖尘,知道他说这句话的心思,蹙眉问:“长风栖尘,你确定明白我不是长风秦晚?” 长风栖尘笑笑:“我明白,你跟我说过了,我也记住了。” 秦晚:“那你是什么意思?” 长风栖尘径直往前飞:“没什么意思……或许是因为你救了我,也救了雪枭族,我对你有所感激……你就当做是感激好了。好了,我们还要尽快赶路回仓名山,山谷要重建,死去的族人要安葬,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再耽误了。” “……”秦晚看着长风栖尘飞远,她回头望了望刚刚和宁亦争吵的海岸,看到宁亦还站在那海边没有离开,心又疼了几番。 秦晚有些后悔,好不容易又见到宁亦,为什么又吵成这样。她也知道自己残忍,更知道自己心狠,常人夫妻求得不过是朝朝暮暮相守,可她和宁亦总是天涯相隔,在一起的时间总是短促的让人唏嘘。 “秦晚?”长风栖尘见秦晚没有跟上,立即停下等她。 秦晚急急跟上长风栖尘。她决定先把柏木阿妈他们送回仓名山安顿好,而她自己也需要捋一捋思绪和心情,认真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有陆枭族长提到的人族男子,她也必须想办法查出他的身份。 “坏了,刚刚本想跟宁亦说要查这个人,结果一吵架就给忘了……唉……”秦晚拍了拍自己的脑壳,“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340章 满地狼藉 秦晚跟着雪枭族回到损失惨重的仓名山,接着就投入到山谷重建工作中去。 所有人都惊叹于她获得的神魔双翼,就连柏木阿妈也赞叹不已,说她这是何等福分能得到如此强大的一对羽翅膀。 又因为是秦晚徒步进入熔岩地海救了雪枭族众人,所以大家看她的眼神已从怜悯变得尊敬,所有人都由衷地佩服秦晚的勇气和聪敏。 而秦晚却不以为然,她也没有什么心情去听族人们的赞叹。她这几日心情不佳,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只有一件事让她有些在意:雪枭族长长风腾正式将族长的位置交给了长风栖尘,而岚袂也毅然决然地搬回了岚家。虽然他们名义上还没有和离,但是山谷里的人也都知道,他们的状态和和离没有区别。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长风栖尘什么时候将秦晚迎娶过门,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向秦晚来打探。 秦晚解释过无数次她不会嫁给长风栖尘,可大家都认为她还是在赌气。如果她对长风栖尘真没有感情,怎么可能孤身前往熔岩地海将他救出来。 秦晚见自己再解释也没有用,只好沉默以对,任谁说都不承认不反驳。 好在长风栖尘并没有再向她说什么,他们的关系趋于缓和,算不上朋友,但也算是平常。 因为仓名山结界被破坏,而长风栖尘的想法与长风腾不同,他并不准备继续封闭仓名山,而是与其他妖族结交,建立同盟。因而在仓名山重建的过程中,四族的人也提供了不少的援助,出钱出力出资出物。 大约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在长风栖尘的领导下,整个仓名山焕然一新。 所有人都在慨叹长风栖尘的领导能力和外交手腕,可秦晚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秦晚忙完手里的活,来到长风栖尘的少主府,准备找他问个明白。 “长风栖尘,你到底许了四族什么,他们现在几乎对你马首是瞻?”秦晚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 长风栖尘听到秦晚的声音,面露柔和的笑意:“没什么,只是开放了仓名山罢了,允许他们在这山里狩猎,并准许他们在这里修行。” “就这就能让游隼那样桀骜的种族积极主动来给咱们帮忙重建山谷?我不信。”秦晚道。 长风栖尘将秦晚按在桌边,吩咐阿堪去准备饭菜,还亲自给秦晚倒了茶:“仓名山之所以围在结界之内,是因为此山中灵气极盛,雪枭族得偶尔路过的仙人指点,部下结界,既保护这方灵气,也免于我们被人族侵扰。如今结界已坏,我倒是觉得过于封闭并不利于族内发展,就如这次陆枭族入侵,雪枭族连求援的对象都没有,所以不如让北境各族共享这灵气,建立同盟。即便有人族来犯,也能互相救援,比彻底隔绝于世要好得多。” “仙人指点?什么仙人?”秦晚问。 长风栖尘摇头:“族志中未有记载,但听父亲说也就是千年之前的事。” “千年之前……天界大战之后……”秦晚咬了咬嘴唇,忽而想到蚀云族的邶陵城也是在天界大战之后逐渐建起来的,难道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秦晚,你在想什么?”长风栖尘问。 秦晚摇头:“没什么,我走了。” 长风栖尘拉住秦晚的手腕:“我已经让阿堪去准备饭菜,你留下来陪我吃点东西。” 话刚说完,长风栖尘突然变了脸色。 秦晚甩开长风栖尘的手:“不用,阿妈还等着我回去吃呢。” “等等!”长风栖尘喊住秦晚,再次拉起秦晚的手腕,捏上了她的脉搏,脸色更沉了下来。 秦晚看他脸色不好,不由问道:“怎么了?” 长风栖尘轻轻松开秦晚的脉搏,强行平稳心中的怒意,尽可能冷静地对秦晚说:“秦晚……你好像有孕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半晌,秦晚才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她缓缓坐回凳子,摇头轻笑道:“不可能……你肯定是诊错了……你又不是大夫。” 说完这句话,秦晚看到长风栖尘面色严肃,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长风栖尘的表情让秦晚有些怕了,她单手撑着脑门,想到在北戎军大营里的那一天,心里把宁亦骂了一万遍。 而长风栖尘桌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拳,几乎要把指骨捏碎,但表面上他仍旧云淡风轻地问:“你那个人族皇帝的孩子?” “我真是中了彩票了!”秦晚咬牙切齿道。 这时阿堪将饭菜送了上来,看着他们两人气氛不对,放下菜就赶紧退出院子去。 长风栖尘勉力控制情绪,温和地对秦晚说:“你既然怀了孕,就要好好吃饭,山谷里的活也不能再做了。” 秦晚双手揉着额头,看着满桌的饭菜,根本就没有胃口。 或许人与妖的体质差别极大,她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平日里在山谷里帮忙干活,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怎么就能怀孕了呢。 秦晚心里乱做一团,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宁亦。 如果不说,那不就跟某些电视剧里的剧情一般,女主怀孕隐瞒不说,到时候被孩子他爸发现,然后各种误会各种洒狗血。可如果要说,怎么说,写封信告诉宁亦说她怀孕了,还是直接当面去告诉他……秦晚抱着脑袋,头痛欲裂。 “不行,我不信你,我得找大夫给我确诊一下。”秦晚对长风栖尘道。 “可以,”长风栖尘勾起嘴角,“不过你一旦去找谷里的大夫,你有孕的消息明天一早就全山谷尽知。到时候你要怎么解释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就算你不说,那你猜猜看,大家又会认为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秦晚眯着眼看向长风栖尘,不用他说,秦晚也知道,只要她怀孕,所有人肯定会认为孩子的爹就是他长风栖尘,毋庸置疑。估计就算她对天发誓孩子跟长风栖尘没有半毛钱关系,也根本就不会有人信。 到时候先不说她自己的脸面要不要,岚袂那边肯定是面子挂不住,毕竟她才是长风栖尘正式的妻子,那她秦晚在群众眼里成了什么,小三?还是靠爬床怀孕挤走原配的小三? 秦晚想到这儿浑身一凛,这可要不得,她不能一生清白落个小三的名声,苍天大地,那得要了她的命。想到这里,秦晚当即就放弃了找谷内大夫确诊的想法。 长风栖尘听她唉声叹气的,安慰道:“秦晚,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当这个孩子的父亲。” 秦晚猛地抬头看向长风栖尘,冷笑道:“你不配。” “……”长风栖尘听后,暗暗攥了攥拳,温柔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配,但我向你保证,我会试着去当一个好父亲。” 秦晚摇头站起身,不屑道:“我的孩子有父亲,不需要你的‘好心’。” 长风栖尘:“……” 秦晚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心情不好,迁怒长风栖尘也是不该,于是道:“长风栖尘,我没别的意思。现在我心里有点乱,饭我就不陪你吃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振翅头也不回地飞离了少主府。 长风栖尘听着秦晚飞走,一拳砸碎了餐桌,整桌的饭菜全都摔碎在地上,满地狼藉。 阿堪听到,赶紧从院外跑进来,刚想收拾,却听见长风栖尘一声怒吼:“滚!给我滚!” 阿堪惊得倒退两步,他在少主府服侍长风栖尘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长风栖尘如此发怒,吓得他直到退出院子外,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心想秦晚这是怎么招惹了族长,能把族长气成这般模样。 第341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妖界,青要山,狐国。 孤医给秦晚诊完脉,确定地向她点了点头。 秦晚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在了椅子上。 玉藻看着她的模样,轻笑着问:“宁亦的?” 秦晚皱着眉撇着嘴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之前烧信烧得那么洒脱,怎么还能怀上孩子?”玉藻脸上的笑意更浓。 “玉藻大人,您就别笑话我了,我都够丢脸了。” 秦晚捂着脸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头顶上全是乌云,挥也挥不走。 玉藻问:“既然怀了孩子,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秦晚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低头摸了摸小腹:“怎么也得跟宁亦说吧,毕竟是他的孩子,他有权知道,也有责任知道。” “你想让他对你这个孩子负责?”玉藻问。 “玉藻大人,您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像我被他始乱终弃,现在我带孩找他讨钱的感觉。”秦晚摆摆手,认真道,“我是觉得提前告诉他,别等孩子生下来再让他知道要好点。” “你觉得宁亦会想要这个孩子吗?”玉藻犀利地问道。 秦晚愣了愣:“他会不想要吗?” 玉藻轻扬嘴角,看着秦晚惊讶的表情,历尽沧桑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秦晚低下头,安静地想了想:“是啊,他也不一定想要这个孩子……” 玉藻:“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该去告诉他,就像你自己说的,他有权利和责任知道。” “嗯,反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也不会不要的。”秦晚勉强地笑着。 玉藻:“晚晚,宁亦的性子你其实是最清楚的,如果你还是放不下他,那就要多包容一些。” 秦晚站起身,开玩笑地说:“玉藻大人,您果然是婆家人。” 玉藻被秦晚这么一句怼得一下没反应上来:“你这孩子。” “玉藻大人,谢谢您,我这就去寒城当面跟宁亦说说这个孩子的事,”秦晚向玉藻行礼告辞,“您的话我记住了,他那个脾气我心里还是有数的,顺毛捋捋就好了。” “好,去吧,路上小心,别太累了。” 玉藻送秦晚离开狐国皇宫,担忧地看着她飞向长空。 …… 秦晚一连又飞了十几日,期间去了趟仓名山下的小村子,想看看阿铎和小媛有没有回来,她还想问问他们当时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可道了那个村子,发现整个村子都空了。 秦晚不明所以,但她急于飞往寒城去见宁亦,也没有在意。 到了寒城后,她收了全部的妖力,变幻成雪枭原型,扑着翅膀在寒城上空盘旋翱翔,真正做到了一番“鸟瞰”。 待她飞到北戎皇宫时,觉得十分怅然。之前没有翅膀,想要回来是那么困难。而现在家明明就在眼前,她却有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秦晚看看太阳,算算时辰,这个时候宁亦应该在处理政务。她想了想自己的样子,还是挑个安静无人的时间出现在他面前比较好。 至于缈缈…… 秦晚决定,待夜里等缈缈睡了,她再飞到重华殿枝头去偷偷看一眼。 这样决定之后,秦晚飞到皇宫九曲桥湖心亭下,站在梁上吹着湖面而来的荷风,闭眼小憩。 待她醒了,天色已暗,秦晚离开湖心亭,飞到重华殿,落在了翠绿的银杏枝头。 重华殿里华灯初上,摆设布置与她离开时变了样子,桌椅家具全都改了样式,就连帷幔花屏都变了风格。 她最喜欢的用来插切花的花瓶不见了,最喜欢的盆栽也全都不知去了哪里,就连院子里的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也都被连根除去,没了踪影。 看到这些,秦晚感到心疼地在滴血,一股气顶到肺里,又恨又气。 而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淡橘色宫装的女人抱着一个看起来也就一岁左右的小女孩走出了重华殿。 秦晚望着她怀里的那个小女孩,整个人都不淡定了,霎时金瞳染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缈缈…… 秦晚站在枝头,望着女儿漂亮的眉眼,想到自己在邶陵时的种种痛苦,觉得真的什么都值了。 “幸好长得像宁亦……真漂亮。”秦晚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不是流萤抱着缈缈? 秦晚疑惑地想着,就见那女人抱着缈缈走到院子里,眉眼带笑逗弄着缈缈道:“缈缈,母妃带你出来看星星啊,缈缈你开不开心啊……来,跟着母妃学,母——妃——” 听到那女人的一声“母妃”,秦晚当即感到全身经脉都倒流了。 缈缈认真地看着那女人,似乎真的认真在学。 “缈缈,”那女人又教了一遍,“来,叫母——妃——” 秦晚只觉晴天霹雳。 这女人算什么东西! 敢叫缈缈叫她母妃?! 这时,流萤从殿外归来,走到院中向那女人微微侧身,从她手中接过缈缈:“德妃娘娘,陛下说一会儿来重华殿陪公主用晚膳。” 德妃?! 秦晚听到流萤这么称呼这个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要来?!太好了,流萤帮本宫看看,本宫的妆容现在还好吗?”德妃一听流萤所说,顿时脸上欣喜难掩,兴奋地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 流萤眼中虽有厌恶,但还是点了点头。 而此时站在树上的秦晚已经怒不可遏,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一阵狂风呼啸,吹地整个重华殿所有的树木都弯了枝干,秦晚化作人形,张开双翼,径直从银杏树顶俯冲下来,直接落在那德妃面前。 还没等德妃反应过来,秦晚已经抓起了她的领子,妖瞳狰狞,瞪目怒道:“你敢让我女儿叫你‘母妃’!是不是嫌自己活得时间太长了?!” 德妃看到秦晚,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啊!妖……妖怪啊!” 而这时,流萤抱着缈缈震惊地望着秦晚。 “皇后娘娘……?” 缈缈显然是被吓到了,在流萤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秦晚顾不上许多,一把掐住德妃的脖子,指甲钳入她脖子上的皮肤,冷声道:“你算什么玩意?!敢碰我的东西?!” 德妃被秦晚掐地无法呼吸,脸上又恐又惊,说不出话来。 流萤见状,一边哄着大哭的缈缈,一边冲顶着院内呼啸的狂风,对秦晚大声道:“娘娘!皇后娘娘!真的是您?!” 秦晚抬手一指,对流萤命令道:“抱着缈缈进屋去!我不想让我女儿看到我杀人!” 听到秦晚这么说,德妃几乎已经吓傻了。 就在秦晚要扭断德妃的时候,突然听到殿门口传来一阵怒喝: “秦晚!放开她!” 第342章 再不会了 听到宁亦的声音,秦晚愤然回头看向他。 宁亦快步走到院中,看到秦晚手中脸已经因窒息而发紫的德妃,冷声喝道:“秦晚!放手!” “宁亦!她教我女儿叫她母妃!”秦晚手上的力道更足,愤怒地申诉着,“我怎么能放了她!” 宁亦沉声:“是朕允许的。” 秦晚感到宁亦的话像一桶冰水直接倒在了她的头顶流变全身:“……你说什么?你允许的?!” 宁亦微微眯眼,趁着秦晚震惊失神的一瞬,冲上前抬掌打开秦晚掐着德妃脖子的手腕,并将德妃护在了他的身后。 秦晚木然地站在院中,身后的狂风顷刻停止。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宁亦会为了其她女人对她出手,也没有想象过宁亦会有一天将别的女人护在他的身后。 缈缈哭声愈演愈烈,流萤怎么哄都哄不好。 宁亦回头看了眼女儿,又蹙眉望向秦晚,眼中有了怒意,但他还是忍住情绪想要解释说:“缈缈需要一个母亲来照顾她,所以……” 秦晚一听,指着自己吼道:“她有母亲!” 宁亦怒问:“那她的母亲在哪儿?” 秦晚被宁亦问得结舌。 宁亦冷声质问:“你说缈缈有母亲,可这一年来你在哪里?你看过她一眼吗?抱过她吗?!你除了生了她你什么都没有做!你配说你自己是她的母亲吗?!” 秦晚满心委屈,却被宁亦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是她担惊受怕的在邶陵十个月里孤独地怀着缈缈,是她拼了命生下了缈缈,是她从蚀云闲手里要回了缈缈,也是她为缈缈丢了性命…… 可宁亦却说她不配当女儿的母亲! 秦晚仰起头,怒视着:“宁亦,你竟然这么说我?!你怎么能这么说?!” 听着缈缈的哭声,宁亦目光冷滞的望着秦晚:“朕说的哪里不对吗?!” 接着宁亦转而扶起身后的德妃,大声传令:“来人!传百里女医速来重华殿给德妃看伤!” 秦晚抬手,颤抖地指着德妃:“你真的封了这个女人为妃?” 宁亦一副坦然的模样:“朕的后宫不可能一直无人。” 秦晚浑身冰冷,半晌也缓不过来,她看了看左右,望着完全陌生的重华殿,原来这里早已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的宫殿不是她的,她的女儿不是她的,她的宁亦也不是她的了…… 秦晚强忍着眼泪,努力让自己不要丢脸地哭出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她一直自信地认为,宁亦是因为她才出现在这世上,他只会爱她,只能爱她。 原来这世上从无什么是绝对的。就像孩子不一定爱他们的父母,妻子不一定爱他们的丈夫,宁亦也不可能一直都会爱她一个人。 缈缈依旧在哭,流萤根本哄不好她。秦晚听着女儿的哭声感到内疚,心想缈缈肯定是被刚刚的自己吓坏了。 秦晚突然意识到,她站在这里多么多余。 她就不该自作多情地回到这里来。 望着宁亦,秦晚寒了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心中尚有庆幸。 还好,她还没有弄丢了一切。 宁亦看秦晚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觉得自己刚刚话说得有些重了。他猜想秦晚或许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他才会突然出现,于是强忍着内心翻涌地各种情绪,正色问道:“你为什么回来?”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问句,秦晚带着情绪去听,尤为刺耳:“我为什么回来?呵……” 秦晚也想问她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就在这时,百里女医带着药箱匆匆赶到院内,虽然看到秦晚时惊讶一滞,却不敢多说一句,低头行礼后带着宫女内官扶着德妃进去重华殿内进行诊治。 缈缈哭声不止,流萤无奈,看了看院中对峙的二人,只能先欠身抱着缈缈去殿内找奶娘。 偌大的重华殿院墙内,此时就剩下宁亦和秦晚。 宁亦叹了口气,觉得发脾气争吵没有什么意义,他走向秦晚,安抚道:“好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再闹了。” 秦晚忍住眼泪,声音绝情:“我回来只是来拿昊天送我的藏思剑,还有我王兄给我的血玉镯子。这两件东西是我的,我要把它们带走。” 宁亦怔忡地停在原地。 她回来竟然只是要拿回她的的东西。 秦晚继续说道:“宁亦,从今往后,你愿意娶什么样的妃子,娶多少妃子,愿意让缈缈叫谁母妃、母后、娘亲,我都无所谓……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很公平。” 宁亦不解秦晚在说什么:“什么你的我的?” 秦晚:“没什么……刚刚是我冲动,伤了你的女人,我错了。” 宁亦:“秦晚,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秦晚冷笑,“我都说我错了,你还想让我进去跟那个女人赔礼道歉吗?” 宁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晚:“我已经不在乎你什么意思了!宁亦!我不在乎了!” 宁亦:“秦晚!我不想跟你跟你再吵了!” 秦晚:“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宁亦:“……” 这时流萤已经将缈缈送给到了奶娘手里,匆匆又跑到院中,看着秦晚的样子,就连她都快认不出了。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流萤道。 秦晚对流萤说:“流萤,帮我把我的剑和血玉镯子给我拿来。拿了昊天和王兄给我的东西,我马上就走,不在这儿给他们这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添堵。” 她故意念重“昊天”两个字,让宁亦听得清清楚楚。 流萤一听,震惊地看向宁亦。 秦晚厉声道:“流萤!那些是我的东西,你看他做什么?” “娘娘……不是您想的……”流萤迟疑,仍是看向宁亦。 秦晚的话像一把刀扎进宁亦的心里。 宁亦怒道:“给她拿!” 流萤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进入殿中,把她收好的秦晚的东西拿了出来。 藏思剑、血玉手镯,还有那支秦晚最珍爱的朱雀金簪。 秦晚看到那簪子,冷笑一声。她将镯子套在手腕上,抓起藏思剑,独独撇下了那支簪子。随后她张开双翼,连句道别都没有,倏尔腾空,直接飞向了云迹。 流萤着急地问向宁亦:“陛下,皇后娘娘她定是误会了,您为什么不跟皇后说清楚……德妃娘娘只是您为了公主……” “没什么可解释的,”宁亦拿起流萤手中的那支朱雀金簪,“她心里有了取舍,再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将那支金簪放入怀中,跨步进入重华殿:“我去看看缈缈。” 重华殿内,缈缈依旧在哭,小小的人儿哭得又伤心又委屈,整个眼睛和小脸都哭的红红的。 宁亦将她从奶娘地怀里接过来,拍着她小小的后背。缈缈伸出小手抱着宁亦的脖子,靠在他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亦无奈,从怀里取出秦晚的簪子,勉强笑着逗着缈缈:“缈缈乖,看这个好不好看?” 缈缈回头看到那簪子,不知怎么就停止了哭声,只是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眼泪,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漂亮的金色朱雀。她这次小心翼翼,没有再用力去拽,也没有使劲去拿,而是慢慢的,轻轻柔柔地,生怕碰坏了它一般。 第343章 一往而深 秦晚一口气飞回仓名山,将自己关在屋内数日闭门不出。 柏木阿妈担心得不得了,可怎么敲都敲不开秦晚的房门。 长风栖尘知道秦晚回到山谷,专门来到柏木阿妈家,站在秦晚的门外,轻柔地对屋内道:“秦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长风栖尘继续说道:“你这样把自己关着,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秦晚在屋内听到长风栖尘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从床上下来,红着眼睛给他开了门,直接问道:“长风栖尘,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长风栖尘微微愣了愣,回答道:“当然。” “你确定?”秦晚问。 长风栖尘郑重点头:“是。” …… 三日之后,仓名山谷内最新的一件新闻是秦晚带着柏木阿妈住进了少主府,而更加沸腾的一条消息是,秦晚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正如当时长风栖尘所说,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秦晚腹中孩子的父亲不是他。 一时间上门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秦晚不知道岚袂怎么想,但是据薄雀说,岚家父母到前任族长长风腾家大闹了一场,最后以长风栖尘被罚挨了十杖家规和一纸和离书结束了。 得知这件事后,秦晚来到长风栖尘的房间探望,刚好看到阿堪正在为他上药。 “阿堪,把药给我,你下去吧。” 阿堪一听,立即将伤药递给秦晚,赶紧离开了。 长风栖尘听到秦晚的声音,微微勾起了笑容:“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给我上药。” 秦晚用右手无名指轻轻蘸上药膏,轻轻地擦在长风栖尘的背上:“我只是觉得,你为我受这十杖实在冤枉,心有愧疚罢了。” 长风栖尘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任秦晚帮他擦着药。 秦晚:“我还没谢谢你……” 长风栖尘:“谢什么……” 秦晚:“镇妖塔的事,风灵丹的事,还有这次,你愿意帮我,我该正式地好好谢谢你。” “我也应该为之前囚禁了你半年时间道歉……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想将你关在身边。”长风栖尘的语气里有着悔意。 秦晚轻笑:“都翻篇吧,过去的事旧账就不提了。” 长风栖尘点头,又问道:“你之前离开,是去找那个人族皇帝了吗?” 秦晚:“……是。” 长风栖尘:“怎么没有把你的女儿接到仓名山来?” 秦晚手下微微一滞,低声道:“我的样子吓到她了,毕竟她自小和人族生活在一起,突然让她换个地方生活,怕她不适应。而且她父亲,应该也不会同意,所以我想想还是算了。” 秦晚给长风栖尘擦完药,轻轻扇了扇,又从衣架上取了外衫帮他披上。 长风栖尘转身面向秦晚:“虽然我看不见你的眼泪,但是我知道你在伤心。” “……”秦晚心头微颤,“谢谢。” 长风栖尘穿好衣衫,对秦晚说:“走,我带你去散散心。” “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了。” 他们两人飞上云霄,一路向北,来到仓名山北方的一片山岭间。这里与仓名山突兀的山林不同,而是一大片连绵平坦的雪原。而学园之中的细松林间,可见一处青池,池水如宝石般碧蓝。 青池之美,是有柏松直接生于池中。湛蓝的天空下,松白雪净,在碧蓝的池水中倒映成双,那风光如梦似幻,美得不可方物。 “好漂亮。”秦晚跟着长风栖尘落在青池旁,惊叹道。 长风栖尘站在那一池碧蓝边,清风过,树上落雪纷纷,飘在池上,飘在他身上,不得不说,他总能和茫茫雪景相得益彰,让秦晚不仅觉得是在欣赏一副格外好看的景色。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长风栖尘道。 秦晚觉得奇怪,长风栖尘又看不见:“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长风栖尘轻笑:“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听到山谷里的人们说到这里。当时我听过后,就一直想带你来这里看看。” 秦晚望向青池水:“长风栖尘,你知道我不是……” 长风栖尘:“我知道,可你在用她的眼睛在看,用她的耳朵在听,你就只当我是在自欺欺人,而请你陪我了去一些遗憾就好。” 秦晚点点头:“既然你足够清醒,我倒是乐意奉陪。” 长风栖尘转向秦晚:“那你愿意奉陪多久?” 秦晚走到青池边,蹲下身子,在静谧的池水中看着自己的倒影,轻轻呼了一口白气,转而对长风栖尘:“不知道,但是妖族寿命够长,我想可能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吧。你失去了你的小晚,我失去了我的宁亦,咱俩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就这样也挺好。” 长风栖尘走到秦晚的面前,认真地问:“那如果我对你,还想要的更多呢?” 云声无迹,雪落无声,风过无痕,青池无澜。 长风栖尘的声音清晰真切,一字不落地传到秦晚耳朵里。 “你在对我说?”秦晚问。 长风栖尘颔首:“对,只对你。” 秦晚问:“可你刚刚不还是说你对长风秦晚还有遗憾?” 长风栖尘:“是,我对她仍有遗憾,但是对你,我不想再错过,再遗憾一次。” 秦晚咬了咬嘴唇,她垂下眉睫:“为什么是我?岚袂不比我更漂亮,家世更好,也更合适你。” “因为你的身体是她的。”长风栖尘毫不掩饰地说道。 秦晚无奈轻笑:“你这个理由真是扎心。” “但它已是事实,我无法否认。”长风栖尘拉起秦晚的手,轻轻将它握在手心,“我对你的情虽因小晚而起,却已一往而深,我想要将你留在身边,让你做我的妻子,这是我真心所想,与任何人无关。” 秦晚低下头,她想拒绝,可听长风栖尘说的恳切,她又有些犹豫。 不是老话说的好吗,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或许她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秦晚轻叹:“长风栖尘,我爱了宁亦很多很多年,什么伤什么痛都尝过了,真的是疼怕了。而且忘记一个深爱过的人很难,愈合心里的伤也可能需要很久,我想我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放下他。” 长风栖尘笑笑:“我知道,没关系。” “那好,如果哪一日我想明白了,就会告诉你答案。”秦晚轻声说。 “好,我会一直等着。” 第344章 求而不得 之后的日子,秦晚便在长风栖尘的少主府安心地住下。长风栖尘白日基本都不在府上,除了处理族中事物,还经常与结盟的四族会谈,十分忙碌。 秦晚百无聊赖,再经过长风栖尘的同意后,她让阿堪将长风栖尘的小仓库里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趁着这几日无雪天气晴朗,拿出来晒一晒,整理一番。 整理的过程中,秦晚找到许多古旧的医术,甚至还有许多书简。大概长风栖尘没有失明前是想长大后从医的,可没了眼睛,就没办法再看这些书,所以才将它们束之高阁。 秦晚将这些医术一本本擦干净晾晒在阳光之下,待傍晚前再将他们收好,让阿堪端到屋内。 如今长风栖尘将主屋让给了秦晚,而自己搬到了隔壁小院,不过他每晚都会来主屋陪秦晚用晚餐,两人说着山谷里的琐事,时间长了,也有了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时候。 长风栖尘知道秦晚喜欢种花,便让阿堪和山谷里的木匠在院子里建了一间透明的小温室,引仓名山山体内地热取暖,即便外面冰天雪地,小温室内也温暖如春,湿度适宜。 “有了小温室,你想好要种什么花了吗?”长风栖尘问。 秦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海棠。 可海棠没有香味。 还是算了。 秦晚想了想:“想好了,我想种腊梅、忍冬、茉莉、栀子,还有金桂。” “好,让阿堪记下给你去人族的花市买回来。”长风栖尘道。 因为小小的院子里有了这么间温室,秦晚的心情也跟着花儿们变得愉悦起来。 待栀子开放,秦晚细心地将它们剪下花枝插在小花瓶里,端着送到长风栖尘的房间。 秦晚刚一迈过门槛,就看见长风栖尘正坐在屋内拿着工具在认真做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秦晚将花瓶放在他桌上,顿时整个屋内都是栀子的香气,沁人心脾。 长风栖尘得意的笑笑:“你来看。” 秦晚走过去,发现竟是一个小小的木制摇篮,圆润的栏杆小筐,打磨得锃亮,轻轻一推,摇啊摇得平稳无声。 “你做的?”秦晚惊讶地问。 长风栖尘点头:“嗯,前段时间在谷里听酒馆的大婶说要给孩子准备这个,所以我就抽空做了个。” “你还有这技术!”秦晚又惊又喜,不过欣喜之余她发现长风栖尘的手上有伤。 秦晚立刻知道他眼睛看不见,要做这么一个简易的小摇篮,绝不是看上去那般简单。 秦晚转身去取了伤药,坐到长风栖尘的旁白,拉过他的手帮他包扎:“明明谷里的木匠就可以做……再不济也可以让人去人族的街市上去买……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 “你哭了?”长风栖尘问。 秦晚吸了吸鼻子:“我才没有。” “我不亲手做,怎么能惹你哭……嘶,疼。” 秦晚帮他包扎时毫不留情,可眼泪就那么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长风栖尘感到手背上带着暖意的水滴:“还说没哭。” 秦晚看着长风栖尘,心想如果他是宁亦,该有多好。 “我很喜欢这个小摇篮,不过它还缺个小软垫子。”秦晚擦了眼泪道。 长风栖尘蹙起眉头,笑着说:“小垫子我可就真做不了了。” “我知道啊,不过想象一下你拿着针线的样子就很好笑。”秦晚抬起手指推了推那个小摇篮,露出了笑颜。 “你笑了,对吗?”长风栖尘问。 秦晚微怔,然后笑着说:“对,我笑了。” “那我这几日的辛苦,就更值了。”长风栖尘勾起了嘴角,他的皮肤很白,像雪一般,嘴唇却是淡淡的樱粉色,笑起来十分好看。 秦晚在想,如果他的眼睛还在,那一双金眸,再配上这样的一张脸,肯定能迷死很多小姑娘。 长风栖尘:“怎么不说话了?” 他这一问,秦晚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的脸出了神,尴尬地拿过桌上的花瓶放到长风栖尘面前,说道:“你有没有闻到我的栀子花的香味,好不好闻?” “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了,”长风栖尘说,“很香,很好闻。其实你不用将它们摘下来,路过你的小温室的时候,我也可以进去闻一闻。” 秦晚摇头:“你没听过一句诗叫做‘有花堪折直须折’吗?这些花放在小温室里你又不常去,它们花期那么短,说不定哪日开了你没闻到它的香气就又败了,那你说它是不是白开了?所以我把它摘下来给你带过来,它也不枉香这一世,就算凋谢也死而无憾。” “有花堪折直须折?”长风栖尘重复念了秦晚说的这句话。 秦晚忽而想到这首诗的另一层意思,连忙解释:“你别想歪了,我说的只是花。” “我说的也只是花,你在想什么?”长风栖尘认真问道。 秦晚脸腾的红了,心想长风栖尘看不见有看不见的好处,他不会像宁亦一样总是看到她的窘迫。 而且宁亦看得见又怎么样,他还不是看不到她的伤,看不清她的疼,更看不明白她的心。 “我去让阿堪把晚餐端到你这儿来吧。”秦晚快速转移了话题。 “好。”长风栖尘点头同意。 秦晚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静坐在桌旁等着她的长风栖尘。 她忽而感觉,对于和宁亦在一起的生活,她想要的不多,就是能像这般安安静静平平稳稳的就好。 可是为什么,她和宁亦在一起时,永远都是这般求而不得。 秦晚陪长风栖尘吃了晚餐,临走时她问:“栖尘,我每天都帮你念书吧,你有没有想看的什么书,我明天去集市上买做小垫子的材料时,一块给你买回来。” 长风栖尘神情一滞:“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明天去街市买东西,你有没有想读的书,我去帮你买回来,每天给你念。”秦晚又重复了一遍。 “你刚刚叫我什么?”长风栖尘勾起嘴角笑着问道。 秦晚抿了抿嘴:“你的名字太长了,叫起来好拗口,所以我就简略了些。” “……”长风栖尘笑意更浓,“那好,你明日去帮我挑几本书吧,捡你喜欢的挑就好。” “哦。”秦晚点点头,“那我走了。” “好。” 第二日,秦晚来到卖布的店铺,挑好了小垫子需要的材料,突然看到老板新上的一匹如青池般澄澈的水蓝色绸缎。 “老板,这匹绸缎多少钱?”秦晚心喜地问。 听了老板的回答,秦晚瞬间傻了眼。 可想到那日池边雪下的长风栖尘,秦晚咬了咬牙,拿出身上全部家当,再和老板来回砍价一百回合后,终于将那匹绸缎买了下来。 第345章 越陷越深 秦晚找了一件长风栖尘的正在穿的一间外衫,在裁缝店老板的帮助下,将那一匹很贵的水蓝色绸缎按照她设计的样子进行剪裁。随后拿回少主府,亲手拿针线缝制起来。 一针一线,秦晚都在想,假装爱一个人和假装喜欢一个人,哪个更难? 秦晚想起她在水园对沐阳说的话。她那时没有在忽悠沐阳,在她看来,爱就是比喜欢简单。 “喜欢”是一种非常自我非常主观的情感,就比如一个人站在茫茫人海,哪怕不和任何人交流,也能选出喜欢的那一个,或高、或美、或气质出众、或者只是让这个人觉得熟悉,他才会被这个人喜欢。 “爱”则是被动的,无选择地行为,就如父母无法选择孩子,孩子无法选择父母;所以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大多数是爱,而不是互相喜欢。 真心爱一个人很容易,真心喜欢一个人是真的很难。 对宁亦,哪怕她不想再爱他了,可她仍然是喜欢他的,想到他,她还是会笑,会遗憾,会掉眼泪。 而对于长风栖尘,她感受不到心底有什么喜欢的情绪。 所以她觉得,假装去爱长风栖尘就好了,如此一来,日子会过得简单一些,也没有负担。 这样想着,她将手中的绸缎认真地缝制着,每个针脚都尽可能地绵密用心,一丝不苟。 当整件衣服都制好了,秦晚笑逐颜开:看,假装爱一个人,就是这般简单。 秦晚抱着叠好新衣来到长风栖尘的房间等他回来。 当长风栖尘迈过门槛,她笑脸相迎,洋溢着欢喜且得意的声音:“栖尘,我给你做了件新衣,是和青池一样的水蓝色,还在上面绣了万千星河,白霜冷树,你穿上一定非常好看!” 长风栖尘有些惊讶,他脸上的疲惫之色瞬间消失了许多。 秦晚走到长风栖尘背后,帮把拿走脱下的外衫,再将那件新衣帮他穿上,并站在他胸口,亲自帮他系好缎带。 就如秦晚所想的那般,长风栖尘的白发白睫与这一身水蓝色绸缎太过相称,好看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惊叹。 “好好看!我都佩服我自己,怎么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服!”秦晚满心欢喜地说道,“关键还是你人好看,身材又好,高高瘦瘦,妥妥的衣服架子。” “是么……”长风栖尘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些许遗憾。 秦晚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便拿起他的手,放在袖摆处:“你摸摸,我把所有的图案都按照凸绣的手法绣了出来,这里的云是金色的,这里的星河是银色的,这里树是白色……虽然你看不到,但我想让你感觉到。” 长风栖尘按照秦晚的指示,慢慢触摸着这件外衫上的绣案,那些许的遗憾渐渐在心头消散,而脸上的笑意难掩。 秦晚看着长风栖尘的笑容,思忖道,对一个人好,不也就是这般轻易,讨一个人的欢心,其实非常简单。 感情的真假有时根本没有异议,谁还不是享受着虚伪的表象。说它是欺骗,也不全是,这件衣服她废了五个月的心血,而长风栖尘完全可以从每一针每一线中都感受到了她的认真和诚恳,以至心中欢喜,这不就挺好的。 “晚晚,我很喜欢。”长风栖尘握紧秦晚的手,温柔的说道。 “你喜欢就好。我以后还会帮你做更多好看的衣服。”秦晚笑着说。 “虽然我很喜欢,但是晚晚你暂时不要再做了,”长风栖尘摇头,“孩子就要出生,你不可再如此劳累。” “嗯好。”秦晚答应下来。她陪长风栖尘吃了晚饭,说了许多山谷里新流传的八卦和消息,然后又为他读了半本志怪话本,这才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中去睡了。 夜凉如水,星汉漫天。 长风栖尘待秦晚睡着,悄悄来到她的房间,坐到她的床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静静地陪着她。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秦晚的脸颊,然后俯下身,想要亲吻她的嘴唇。 “宁亦……” 不知秦晚是有意还是无意,在长风栖尘靠近她时,她呢喃了一句呓语。 而这一句呓语清清楚楚地听在了长风栖尘的耳中,让他又慢慢地直起身重新坐回原来的姿势,听着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那个叫做宁亦的人族皇帝曾说秦晚心狠。 此时长风栖尘也切实感受到了她的残忍。 她可以每日等在家里陪他吃晚餐,她可以专门为他种了所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花,她可以耗费五个月的时间为他做一件精致绝伦的外衫,亲密地帮他换上,再由衷地赞美,可她却仍在梦里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 长风栖尘觉得,像秦晚这般心狠的女人,怕是世间少有。 可也许就是这样,长风栖尘也感到自己在越陷越深。他甚至忘了当初是为什么想要留住秦晚,现在的他已经难以自拔,她将欲拒还迎的手段用的炉火纯青,让他再不想让她离开。 待长风栖尘离开房间后,秦晚慢慢地扶着床边坐起来,望着门口的白海棠屏风发呆。 表情、语言都是骗子,它们可以言不由衷虚假做作,但惟有身体最过诚实。 …… 之后一连几日,秦晚都没有见过长风栖尘,他让阿堪告诉秦晚他有事要去四族所在地。 秦晚并不在意他到底在做什么,而只是躲在温暖的小温室里,修建着她的腊梅。 可让秦晚没想到的是,岚袂居然来到小温室里找她。 “秦晚,你可知栖尘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岚袂的脸色依旧冷若冰霜,而今日她的表情更冷了三分。 秦晚放下花剪子,对着岚袂摇了摇头:“他在做什么我从来都没问过,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觉得必须要告诉我。” 岚袂:“秦晚,你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秦晚愣了:“岚袂,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岚袂:“你别说你和魔族没有关系,你的魔鸦之翼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 秦晚不解:“我的魔鸦之翼怎么了?这和长风栖尘最近在做什么有什么关系?” 岚袂皱了眉:“你可知道,栖尘每天都去哪里?” 秦晚有些生气:“岚袂,你别一句一个问题的问我,你有话就直说,我不想在这里跟你玩猜谜游戏!” 岚袂抱着胳膊怒道:“我最近觉得栖尘总是不在山谷很是奇怪,最近一直在跟踪他。我发现他竟然和四族首领日日前往熔岩地海。” “熔岩地海?他带着四族首领去那里做什么?!”秦晚奇怪道。 岚袂咬了咬嘴唇:“你忘了那里有魔界煞气!” 秦晚想了一下,接着倒吸了一口冷气,摇头道:“不可能!你的意思是,长风栖尘带着四族首领去熔岩地海里去吸取煞气!他们……想要堕魔!!!” 岚袂:“吸入煞气汇于经脉,那种痛苦我不说你也应该懂。你在栖尘身边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吗?” 秦晚掩口,回想起这几个月间长风栖尘的行为,他表现的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偶尔看起来有些疲惫罢了:“怎么会?他疯了!堕魔?!我不信。” 秦晚嘴上说着不信,可心里的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为什么游隼、苍鹰、兀鹫、雕鸮四族能够轻易就被长风栖尘说服,竟是因为他告诉了四族首领,他有可以堕魔的途径和方法。 要知道,秦河曾经也有堕魔的想法,却被储映寒狠狠阻止。吸入魔域煞气慢慢将自己转化为魔物,先不说其中危险系数有多么高,这其中的从经脉道骨髓全部魔化的过程,让秦晚来解释,那就跟重组基因没什么区别,何以用一个“疼”字来形容。 岚袂凝望着秦晚:“你如果不信,大可以去熔岩地海去看看,不过那里已经被四族守军严密封锁,你怀着孕想进去不容易。” 秦晚低头想了想,摇头道:“不用!我自有办法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346章 心怀不轨 人界历法,时值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 秦晚让阿堪带人将少主府上上下下扫除了一遍,又在院里挂满了暖烘烘的红灯笼,将素来白雪茫茫的少主府装扮的喜气洋洋。 秦晚还在厨房里做了麻糖和各种佳肴,香飘满院,让阿堪闻着都直流口水。 接着她在灶膛前摆了祭台,沐浴更衣,祭拜灶王。 长风栖尘回到少主府,感受到府苑里似与往常不同,便问阿堪。 “族长大人,夫人说今日是人界祭拜灶王的日子。”阿堪如是说道。 长风栖尘觉得有些意外,却也能感到院内空气中灯烛盈盈带来的微微暖意。 秦晚站在屋外堂下等着肠粉起床,一见他就笑着道:“人界有风俗,说今日是灶王爷上天汇报每个家庭这一年善恶行事的日子,所以今天得供奉糖食,不让灶王爷上天胡说八道,把家里的坏事说出去。” 长风栖尘迈步走到秦晚身边:“天族不管妖族之事,你确定不是自己想吃甜了,就找了这么个借口。” “才不是呢,习俗就是习俗。”秦晚笑着挽过长风栖尘的手臂,掺着他迈过门槛进入到暖和的屋里,又接过他脱下的氅衣,转身挂在了衣架上。 她将头发故意散着,又故意在转身的时候掠过长风栖尘的肩膀。清甜的茉莉花香和零星水汽从她发丝间飘散,萦绕在空气之中,让长风栖尘微微发怔。 “这么冷的天洗了头发,怎么不擦干还这么披散着?”长风栖尘拿过一旁架上的绢布,拉着秦晚坐在凳上,轻柔地帮她擦着头发。 秦晚正经说道:“今日小年,讲究沐浴除秽,所以就好好地洗了个澡,又用茉莉花水泡了泡头发,是不是很香?” “嗯,香气缭人。”长风栖尘笑道。 “我已经让阿堪将浴室准备好,你今天也要沐浴更衣,再拜完灶王爷,才能吃饭。”说着秦晚抽走长风栖尘手中的绢布,站起身轻推着他去后屋浴室。 此时浴室已经温热氤氲,暖融融的池水里泡满了了茉莉和栀子,香的让人有些晕眩。 长风栖尘蹙眉:“晚晚,你这是放了多少花在里面,咳咳……都有些呛人了。” 秦晚瞪着眼睛不以为然道:“你现在闻着是呛了一点,可是等你洗完了头发就会跟我一样香喷喷的了。如果花少了,就没效果了。好了好了,别废话,和这么多这么香的花泡在一起,多浪漫。” 说着秦晚就开始帮长风栖尘解开外衫绑带,她指尖纤细,动作轻柔,花香水汽之间,让长风栖尘难抑动情。他一把握住秦晚的手,蹙眉道:“晚晚,若不是你现在怀着孩子,我甚至怀疑你现在心怀不轨。” “才没有,我就是想帮你而已,你别乱想。好啦,我不管你了,我出去叫阿堪过来。”秦晚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 长风栖尘手中猛然一空,心仿佛跟着空了一下。 秦晚绕开他离开浴室,大声唤着阿堪。 长风栖尘无奈苦笑,闻着一室浓郁的香气,真的是有些难以呼吸,可他还是强忍着头晕脱了衣服进入花海一般的浴池之中。 浴室外,秦晚没有走远。 她靠在门边,安静地等着。 长风栖尘回来之前,她将储映寒给她的驱除魔族煞气的药和包里剩下的嘉兰百合的花蕊研磨在一起,混合小温室里所有开了的没开的茉莉和栀子,全部泡在了浴池的水中。 唯有浓重的香气才能遮掩苦味,她揪着心希望长风栖尘不要闻出来。 好在一切顺利,待长风栖尘穿好衣服出来,他除了被花香熏得连连轻咳,倒没有什么异常。 秦晚见长风栖尘从浴室里出来,扶着他真的拜了灶王,这才让他吃晚饭。 待吃过饭,秦晚又拉着长风栖尘躺在她新置办的软塌上,她在榻边点了一柱安神的香,又抽了本很长的志怪小说,声情并茂地给他讲着,然后慢慢等着长风栖尘就这么放松地睡着。 除煞的药,由肌肤入体,逐渐渗透,虽不会疼痛,却会在皮肤上显现魔纹。 秦晚抬起长风栖尘的左臂,慢慢地卷起他的袖子,在看到他白如凝雪的皮肤上狰狞的魔纹时,心瞬间就揪在了一起。 秦晚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整整一夜守在长风栖尘身边。 第二日,长风栖尘醒过来时,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直接在秦晚屋内的软榻上睡了一夜,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秦晚就合衣睡在他旁边。 长风栖尘揉了揉额头,想要起身,又怕惊醒秦晚,只好一动不动地躺好,听她在耳侧的呼吸,就想着时间要是能凝滞在这一刻也是极好的。 秦晚睡得很轻,似是感到长风栖尘醒了,朦朦胧胧地唤了他一声:‘栖尘……’ “我在。”长风栖尘听到,带着笑应声。 秦晚闭着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中:“你……为什么要堕魔?” 天色刚至黎明,有云积聚,似又要下雪。 主屋内门板厚重,又有暖帘屏风,山体地热,整个房间暖意融融,仿佛外面再大的风雪也丝毫不会闯入屋内。 “晚晚,你……怎么知道的?”长风栖尘惊讶地问道。 秦晚苦笑:“我的储哥哥是魔族,我又在魔界生活过很长时间,到现在才发现你要堕魔,已经是够迟钝的了。” “……” 可秦晚还是觉得冷,不自觉地向长风栖尘靠了靠,见他沉默着,又问了一句:“栖尘,你可知堕魔意味着什么?” 长风栖尘拉过绒毯盖在秦晚身上,又侧身面向她,将她冰冷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你在担心我?” 秦晚睁开眼睛,望向长风栖尘,诚恳说道:“尚且不论你堕魔过程中要受的罪,吃的苦,一不小心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只说就算你能最后能堕魔成功,也不过是一世妖族独辟蹊径成魔,魔界八部纯血众魔是绝容不下你的。” 长风栖尘听秦晚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你会担心我的安危。” 秦晚坐起身,正色道:“栖尘,我在跟你说这件事的严重性。魔族只是看似强大罢了,你看我储哥哥好像很厉害,他十几万年来日日都在对抗体内的魔血和煞气,才能保持那般平静的状态。” 长风栖尘也跟着他慢慢坐起:“可是力量之强就是强,正是因为感受过魔族的强大,我才知自身的弱小。晚晚,我想保护你,保护雪枭一族,就必须要更强才行。” “栖尘,任何强大都是有代价的!”秦晚毫不赞同,“我亲哥秦河的神力你是见过的,他那时想堕魔的时候,我储哥哥都打死都没同意。栖尘,我对这件事的态度和储哥哥一样,我也绝不赞同你要堕魔。你今日打开熔岩地海的封锁,带我进到裂隙去,我要去找储哥哥,让他想办法把已经融入你经脉的煞气逼出来。” 第347章 突发事件 长风栖尘拒绝道:“没有了仓名山封印的雪枭族想要在这世上存活下去,必须有更强的实力。晚晚,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我当然知道,可是万一成魔后如果你没能控制好体内煞气致意识陷入狂乱,你的力量就会不受控制,那就会成为常世巨大的威胁。到时候魔族容不下你,其他五界更容不下你,你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秦晚语重心长地劝着。 长风栖尘心中一滞:“你是觉得我成魔后狂乱了心性,丧失理智……” 秦晚叹气:“栖尘,我不是说你一定会怎么样,但是魔界煞气真的不好控制,它会支配你的意识,让你充满愤怒和狂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地渊魔兽被关在地底深处,连魔尊都要亲自出马才能将它们封印,你想想就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事。” 长风栖尘望向秦晚:“常世若有魔族,人界就要遭殃,你其实是在担心这个对不对?” 秦晚:“我说的是你,我在替你着想。”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只是在怕我若成魔,便会威胁到常世,威胁到你最在意的人族。就像你会过人族的节日一般,你只把自己当做人族来看,所有想法也都是站在人族的立场,对不对?那晚晚我问你,妖族成魔就如仙者成神,有多少人会放弃成神的机会?” 秦晚怒道:“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我若是站在人族的角度考虑,就不会在这里劝你,而是昨天夜里就直接杀了你,以绝后患!” 长风栖尘面对讶色地问向秦晚:“你想过要杀我?” “长风栖尘,你能不能不要乱找我说话的重点?!”秦晚感到怒火攻心,腹中胎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有些不安地胎动。她知道自己不能发脾气,立刻平复情绪,耐心再劝:“栖尘,人之所以想成仙成神,只是想象当神仙有无限寿命,不受轮回之苦,且法力无边。可我告诉你,那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 就在长风栖尘还想跟秦晚说什么时,突然外面传来雪枭族战士焦急的汇报:“族长!不好了!熔岩地海出事了!” 长风栖尘一听面色大变,快速取下架上氅衣,披上就往外走去。 秦晚见他如此急促,也顾不上自己有孕在身,也立即穿上件暖袄就要跟出去,在迈出门槛时,她转身回到屋内,背起藏思剑,这才来到院里,张开双翼,急急追着长风栖尘向熔岩地海飞去。 …… 正如岚袂所说,熔岩地海被雪枭族战士重兵把守,而此时所有的战士都已腾空,严阵以待像是在防御着地海内的什么。 秦晚没有看到长风栖尘,猜测他估计已经进入地海,便飞到一位守卫身边:“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守卫看到秦晚,先是意外,随后立即行礼:“夫人!” 秦晚又问了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守卫低着头,犹豫着不敢回答! “说啊!”秦晚冷声质问,威慑极强。 那守卫不敢反抗,实话说道:“游隼族长……突然在地海内大肆破坏,我们的人都镇不住了。” 秦晚听后大惊失色,心中暗骂一句,背着剑就要向地海内部飞去。 那守卫看到赶紧拦着:“夫人!地海里面太危险,您不能进去!” 秦晚怒目瞪向那守卫:“让开!别逼我跟你动手!” “可是夫人!” “我说了,让开!” 那守卫看着秦晚的神色和神魔双翼,咬了咬牙,还是给秦晚让了路。 秦晚振翅急飞,毫不犹豫地飞向地海之内。 “煞气比以前更浓了!”秦晚看着整个地海内开满了的嘉兰百合,眉头皱了起来,她拿出储映寒的药,倒入口中,一口闷了下去。然后抽出藏思,走入地底洞窟。 还没到热泉处时,就已经听到刀兵和法术撞击战斗的声音,以及游隼族长尖叫怒吼的滔天轰鸣。 待秦晚看到那游隼族长,立即就知道他因为急于求成,吸入过多的煞气,导致经脉承受不住,内息不匀,不仅痛苦异常,而且心绪狂暴,思维错乱,失去理智。 简单说,就是疯了。 长风栖尘带着其他雪枭战士,以及另外三族正试图让那游隼族长平静下来。 秦晚冲到长风栖尘身边,大声道:“没用的!他已经失去心智!” 长风栖尘看到秦晚突然出现,当下大骇:“晚晚!你怎么能来!” 秦晚顾不上回答长风栖尘的问题,直接对着众人喊道:“想要阻止他狂暴,唯有直接杀了他,别无他法!” 听到秦晚这么说,游隼族几名族众立刻不愿意地挡在了众人面前:“你们休想动手!” 秦晚大呵:“他已经走火入魔,煞气入心,现在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也救不了他!若不趁着现在他还没有暴走,将其击杀,再过一会儿她体内煞气催化妖力,到那时就晚了!” 那游隼族人还在犹豫,并不相让。 长风栖尘拉起秦晚的手:“晚晚!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秦晚张开双翼,抽出藏思,冷锋利刃:“栖尘,游隼族长此时已入魔,力量大增,你们所有人加在以前也不一定挡的住,如果让他或者离开熔岩地海,说不定会伤及仓名山谷!” 就在这时,入魔的游隼族长此时已全身沸腾着浓重的紫色煞气,口眼烧灼着魔焰,身体也开始崩裂渗出血腥的魔纹,巨大的能量让整个地窟都跟着震动。 此时三族首领看出事态不受控制,开始带人撤退。 而那几名游隼族中望着已经濒临狂暴的族长,仍在犹豫不决。 “栖尘!现在没有你思考的时间!”秦晚厉声,拿剑指着游隼族众,“你们再不让开,我就连你们一起杀了!” 游隼族众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决断。 就在这时,入魔后的游隼族长突然吐出一口魔焰,贯穿地窟。 “快躲开!”秦晚厉声喊道。 雪枭族人全部振翅飞向地窟两边,但游隼族两人却因反应稍迟,被魔焰点着瞬间化作了灰烬。 至此,游隼族人才知秦晚所说非假,也不敢再拦。 “栖尘,”秦晚喊向长风栖尘,“我会画封魔结阵,但是我的妖力不足,需要你帮我。” “好!”长风栖尘飞在秦晚身边。 说着,秦晚悬浮于游隼族长前,手结天助十狱莲花印,凭借记忆中的样子,在空中以妖力画下阵法,并利用昊天教的心法催动其发挥作用。 长风栖尘在她身侧,以自身妖力灌注秦晚的阵法,与她合力向游隼压制而去。 第348章 安之若素 秦晚的法阵起了效果,那法阵形成巨大的阵网压制住了游隼周身的魔焰。而这时雪枭族的战士们见状也纷纷结印向法阵灌注自身妖力,迫使阵网加大力量封印游隼。 而这时,秦晚抽出藏思剑,再以妖力催动剑锋直指游隼的心脏。 “栖尘,你会背《般若涅槃经》吗?”秦晚大声问道。 长风栖尘:“会!” “背!”秦晚喊道。 长风栖尘开始口念《般若涅槃经》,秦晚痛将左翼翅膀上秦河给她的神力附在藏思剑刃之上。接着她用左翼魔能为源,推动藏思以电光之速猛刺向游隼尚未完全魔化的心室。 这时秦晚也闭上眼睛,跟着长风栖尘一起朗声口念:“……浑然与太虚同量,泯然与法性为一,夫法性以至极为体,至极则归于无变,所以生灭不能迁其常……” 藏思剑混合各种力量推进,又得长风栖尘和秦晚两人口中经文净化之力加持,一点点刺开游隼魔壳,透入胸狭,直插入其心脏。 秦晚见藏思剑已经入其心室,立即释放全部妖力,继续念着:“……非净生于虚净,故真净水镜于万法。水镜于万法,故非净不能渝,是以斯经叙常乐我净为宗义之林,开究玄致为涅槃之原用,能阐秘藏于未闻,启灵管以通照,拯四重之痈疽,拔无间之疣赘……” 那游隼族长被阵法束缚,又被藏思所伤,再被经文净化,痛苦挣扎狂烈哀嚎,导致地窟剧烈摇动,煞气四散,落石下坠,尘土四溅,所有的嘉兰百合开始燃起烈焰,而热泉的水则更加沸腾喷涌,热气蒸腾。此时的整个熔岩地窟犹如炼狱。 另外三族的族长和族众已经早早逃了出去,唯有雪枭族众人还在地窟内坚持。 长风栖尘也将全部妖力交出,与秦晚肩并肩合力净化游隼。 终于在他们二人的共同努力下,游隼体内魔焰渐熄,狂躁的状态也趋于平缓,体态也开始慢慢变化回原有的人形。 “栖尘!就是现在!” “明白!” 只见秦晚和长风栖尘同时俯冲向游隼之前。秦晚伸手握紧藏思剑柄,以身体之力强行又将剑锋推入其胸口板寸。而长风栖尘则直接捏住游隼族长的脖颈,咔嚓一声,捏断了他的喉管。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游隼族长地尸体被体内的魔焰逐渐吞噬慢慢烧成了粉屑,消散在了空气中。而这时,整个熔岩地窟也渐渐平稳下来。 直到此时秦晚才松了口气,她用藏思剑尖抵着地,疲累地几乎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晚晚?你怎么样?”长风栖尘扶住秦晚,关切地问。 秦晚抓着长风栖尘的胳膊,将藏思收回背后的剑鞘。 她脸色逐渐苍白,身体也开始颤抖:“栖尘……我不是太好……” “晚晚?!”长风栖尘瞬间慌了。 “我……孩子不大好……”秦晚感到腹中开始阵痛,霎时她自己也慌了,“快,带我回山谷!” 长风栖尘大骇,横抱起秦晚,张开双翼就往地窟外飞去。 …… 仓名山少主府内瞬间乱做一团,山谷女医匆匆赶来,当即诊断秦晚动了胎气,孩子要早产。 柏木阿妈带着侍女出出进进地协助女医帮秦晚接生。 而长风栖尘坐在秦晚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也不愿离开。 秦晚她本以为生孩子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但却没想到仍是将她疼得死去活来。 但这一次的好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这无边无际的折磨。 秦晚死死抓着长风栖尘的手,指甲都已经嵌在了他手背的肌肤里。 长风栖尘将秦晚揽在怀里,然他靠在他身上度过每一次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痛处,并给她力量和勇气。 伴随着一声啼哭,一个带着粉嫩小翅膀的男孩被女医抱了起来,用襁褓包好放在了长风栖尘的怀里。 秦晚转过头看向长风栖尘,望着他的表情。她看到他抱着她的孩子,是真心的在笑。 见到这一幕,秦晚的心里像是迎来一阵东风,吹开了积雪融冰。 秦晚忽然了悟,这世间什么爱或不爱的。 女人要的,不过是在她需要某个人的时候,他不会遍寻不见,而是陪在这里,就在此时在此地,不隔山海,未有桑田。 想通了这些,秦晚轻声对长风栖尘说:“栖尘,你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长风栖尘愣住,不敢置信地问秦晚:“晚晚,你让我给他取名字?” “嗯,”秦晚点头,“你既然是他的父亲,自然应该由你来给他取名字。” 柏木阿妈看到此情此景,默默地抹了眼泪。 长风栖尘抱着孩子,带着询问的语气问秦晚:“可否叫他‘青池’?” 秦晚有些意外,脑海里已想起北峰雪原上的那一泓青池,白雪霜树,宝石青绿,美得让人难以忘怀。 “长风青池……”秦晚眼中绽放笑意,眼中却涌出泪来,轻声道,“好美的名字,我好喜欢。来,给我抱抱他。” 长风栖尘将青池放到秦晚的怀中,又抬手轻抚秦晚的脸颊,摸到了她的泪痕:“怎么哭了?” “心里感到欢喜,所以就哭了。”秦晚抱着青池,幸福地亲亲他的小脸。 几日后,秦晚已经习惯身边多了一个孩子的生活。 长风栖尘也因为游隼入魔的事暂时封闭了熔岩地海,近几日都在少主府内陪着他们母子。 或许因为青池是男孩子的原因,他除了眉眼有些像宁亦外,白眉白睫,如熔金般的金色妖瞳,完全随了秦晚。他性格安静,鲜少哭闹,十分好带。 秦晚抱着青池的时候,望着他的眉眼,沉默不语。 曾经她觉得爱情,唯有轰轰烈烈血肉横飞才快意。可如今她只想抱着青池,即便再遇到什么,似乎也能因内心的满足而感到安之若素,泰然处之。 秦晚轻轻摇着青池,默默在想,如果宁亦知道青池的存在会怎么想,如果宁亦看到青池这般妖族模样又会怎么想…… 她觉得好奇,却也不想去追寻答案。 她猜想着,待缈缈和青池长大,会不会责怪她和宁亦,为什么没有努力地在一起,而非要执拗的分隔天涯,另寻陪伴。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两个孩子解释,她和宁亦之间的感情,如何让他们理解一份感情从未理所当然,也从未得偿所愿的这种感觉。 第349章 不爱勿伤 待青池满月,秦晚跟着长风栖尘来到熔岩地海边,望着整个地海内灿然开放的嘉兰百合,两人都意识到了事态严重。 “如果再不想办法修补裂隙,泄露出来的魔界煞气就会越来越多。”秦晚担忧地说道。 长风栖尘点头:“我已经和四族达成一致,已经严格封锁了这里有魔界裂隙的消息。但是时间长了,风声必会走漏。我怕会有其他妖族也动了堕魔的心思,想要来此抢夺。” “单单靠我们根本没法守住这里……”秦晚咬了咬嘴唇,“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在这里,而我们却也没办法将它移走。” 长风栖尘:“不如就将它的存在报告给妖皇,让他来决断。” “妖皇?”秦晚第一反应先是拒绝,可是她低头想了想,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妖皇,比他们雪枭族自己解决要容易的多,“可是妖皇会不会大力鼓动妖族堕魔?那样的话,我们再住在这里就太可怕了。” 长风栖尘抱臂在想:“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秦晚问,“说不定妖皇自己还想堕魔呢。” 长风栖尘:“就像你说的,堕魔之事得不偿失。妖皇身为妖族的统治者,他定不会希望手下部众有自己不可驾驭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放任族众堕魔。我猜想他反而会和我们的想法相同,修补裂隙,净化煞气。” 秦晚低头想了一会儿,觉得长风栖尘说的有道理:“好吧,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嗯,我明日便去不庭山觐见妖皇。”长风栖尘温柔地对秦晚道,“你在家里照顾青池,等我回来。” “好。” 秦晚虽然答应长风栖尘,却仍是满心担忧。 她从妖皇听信天界流言想要抢夺自己,害得蚀云一族差点灭族来看,就知其野心颇大。 虽然她也赞同长风栖尘认为妖皇不会放纵妖族堕魔,但是她觉得妖皇定也不会放弃占领人界的想法。 好在所谓的天界预言已经在她前身死亡后不攻自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比起妖皇会如何,秦晚更担心的是,长风栖尘体内经脉已经融合了一部分魔族煞气,不管怎样还是得想办法将那煞气逼出他的身体,不然这煞气积聚身体内满满腐化经脉,也不是小事。 秦晚能想到唯一能知道如何净化长风栖尘体内煞气的人只有储映寒,因而她必须穿过魔族裂隙再去一次潋花谷。 可青池还太小,暂时还离不开她,所以她必须另想办法。 他们两人回到少主府,秦晚去照顾青池,而长风栖尘则去安排明日前往不庭山的事宜。 而这时,岚袂前来探望。 秦晚看到岚袂,便将青池送到柏木阿妈房内代为照顾。 “听说栖尘封锁了整个熔岩地海,”岚袂对秦晚说道,“果然只有你秦晚才能阻止他。” 秦晚笑笑:“倒也不是。” “可我听说,熔岩地海现在充斥着魔界煞气,你们准备怎么办?”岚袂问。 “那倒不是要紧的事,”秦晚给岚袂倒了杯茶,“我更担心的是栖尘经脉里已经融合了部分煞气,需要立即清除才行。” “要怎么做?”岚袂问道。 秦晚看着岚袂,思虑了一瞬,开口说:“岚袂,你能不能帮我去一趟魔界。” “魔界?”岚袂听后,脸色变得惊讶。 秦晚走到柜子旁,拿出她最后一瓶储映寒给她的药,递给岚袂:“这是可以帮你驱除吸入体内的煞气的药。但它却无法净化栖尘经脉里的煞毒。我想请你帮我去找这个制药的人,带解除经脉煞毒的药回来。” “那是何人?他又如何愿意把药给我。”岚袂问。 秦晚:“放心,那个人叫储映寒,是我的义兄,我写一封信给你带着,你穿过熔岩地窟最深处的魔界裂隙即可抵达。那里的人看到是你雪枭妖族就不会伤害你,到时候你只要把信给他就好。” 岚袂:“他一定会给我药?” “就算他没有现成的药,也至少会告诉你办法。”秦晚想到储映寒,就觉得安心,“储哥哥虽是魔族,但是待人亲切,他不会为难你的。” 岚袂听秦晚这么说,目光凛然:“秦晚,你竟能认魔族为义兄。” 秦晚微微一笑:“这事说来话长。” 说罢,秦晚便走到书桌前写了一封给储映寒的信,放入信封后,又拔下左右两边的翅膀各一根翎羽一起放了进去,交给岚袂。 岚袂接过信放入袖中,转身就要走。 “岚袂。”秦晚忽然叫住她。 岚袂疑惑地回头。 秦晚叹了口气,真诚地说:“岚袂,如果你真的喜欢栖尘,完全没必要与他和离,也完全没有必要搬离这里。” 岚袂眼神冷极,带着些许怒意看向秦晚:“你什么意思?怜悯我?” “不是,绝对没有!”秦晚蹙眉,“我看得出你对栖尘不是全无感情,看着你这样,我觉得内心有愧,并非什么怜悯。” 岚袂怒目瞪向秦晚:“你当我岚袂的自尊就这么卑贱?你以为我会愿意与你共事一夫?” 秦晚望着全身都散发着骄傲的岚袂,忽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咬了咬嘴唇,坦诚说道:“岚袂,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对栖尘的感情不该就这么被隐藏起来。” 岚袂摇着头呵呵笑了两声:“暂且不说我对栖尘如何。秦晚,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对待栖尘,可如今就凭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爱他。” 秦晚没有否认:“所以岚袂,你其实不用在意我的存在。” 岚袂:“你可真是残忍又自私,因为你不爱栖尘,就要把他推给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伤害的是栖尘的心!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对你动心动情。秦晚,我不求太多,只希望你就算不爱栖尘,也不要去伤害他。” 说完,秦晚转身腾空离开了少主府。 秦晚靠在廊柱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岚袂也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秦晚觉得自己曾经也是有着这般骄傲,她那时怎么会容忍其他女人顶替她在宁亦心中的位置。可现在,还不是认了命。 秦晚自嘲地笑了笑,她向来知道自己自私,而刚刚对岚袂说的话甚至还有些无耻。 第350章 软硬不吃 戎国,寒城,北戎皇宫 缈缈提着小竹筐在喂鹿,她穿着好看的海棠色小宫裙,在阳光下像个漂亮的小仙女。 宁亦坐在亭下望着缈缈玩耍,眼中慈爱,表情柔和,她和秦晚长得一点不像,性格却是一模一样的执拗。就比如自从她会说话开始,就认准自己的母亲是天上的仙女,总有一日会乘风归来,给她送来最好看的裙子。 宁亦不知是不是流萤或者鲤鱼告诉她的这件事,而缈缈对此坚信不疑,总是不停再问他母后什么时候会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儿,看着缈缈失望的眼神,心疼不已。 此时方庆来到庭院内,向宁亦禀报:“陛下,宁焰殿下已经抵达了。” “知道了。” 宁亦起身抱起缈缈,将她交给一旁的鲤鱼,随后带着方庆前往宣政殿。 宁焰恭敬地等着宁亦抵达,行礼后对他禀报道:“皇兄,您不是让我派人监视仓名山的动向吗,最近仓名山出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宁亦急切问道。 “据我母妃说,前几日仓名山雪枭族长长风栖尘前往不庭山,告诉妖皇在仓名山内出现一道魔界裂隙,其中不断溢出魔界煞气。有消息传来说有妖族私自吸入煞气以求堕魔,最后狂暴入魔,被雪枭一族合力击杀。母妃让我专程过来跟您说一声,仓名山现在十分危险,而偏偏皇后娘娘就在那里。”宁焰说道。 “魔界裂隙?”宁亦坐在龙椅上,不解地问向宁焰。 宁焰继续说道:“大约不到七八个月前,皇后娘娘曾来狐国见过我母妃一次,我看到皇后娘娘得到了一支魔鸦羽翼,所以我猜娘娘她应该是去过魔界,可能跟那裂隙有什么关系。” “你说她七八个月前曾去过青要山?她找玉妃娘娘做什么?”宁亦的重点都在秦晚,他对那魔界裂隙没有兴趣。 宁焰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宁亦默默算了算日子,问宁焰:“你见到她的时候,她可有带着她的剑?” 宁焰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没有,我知道她那把剑,红色的,十分显眼,她若是背着我一定能看见。我很确定她来青要山的时候没有带着她的剑。” 宁亦垂下眼睫,眼神暗了暗。 “皇兄,怎么了?” “她七八个月前突然回到宫里,带走了她的剑。”宁亦道。 “那就是她先去见的我母妃,再回到寒城来的呗。”宁焰分析说。 宁亦望向宁焰:“你一点都不知道她找玉妃娘娘说了什么吗?” “皇兄我是真不知道,皇后娘娘一来青要山就跟我母妃进入内殿,聊了半天她就走了,压根就没搭理我。”宁亦确定地说,“或许就是来找我母妃说话闲聊,可能也没有什么正事。” “不会,晚儿她做什么事都目的性很强,她不会闲着没事从仓名山飞过半个九州去见你母亲,只为了说两句话。”宁亦攥了攥拳,“她去见了你母妃,然后又来找朕,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 想到这里,宁亦心中悔意更重。 其实那日秦晚离开后,他就后悔了。 明明她都回来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什么原因,他都该放下一切心绪将她先留下来。 可是他怎么就非得要跟她吵上一架,又那么轻易地让她就那么离开。 此时听宁焰说什么仓名山魔界裂隙,又说秦晚去找过玉藻,算算时间,她从青要山应是又飞了多日才回到寒城,宁亦这时才意识到,秦晚或许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难事,求助玉藻不成,才会这般奔波来找自己。 可他…… 却连听都没有听她说她遇到了什么事,就先不由分说地一顿指责。 以秦晚那气性,这样一来,就算是难死,她也会自己一肩抗下,抵死低头开口求他相助。 而她的这“一肩扛”,又不知她要吃多少苦,受多少伤。 想到这里,宁亦感到心如刀绞,悔不当初。 宁焰看着宁亦愁眉不展,无奈摇头:“皇兄,您这般惦记皇后娘娘,为什么不想办法再把她接回来。” 宁亦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她不会再回来了。” “皇兄,您别这么放弃啊。我母妃和酝符都说过,皇后娘娘是她们见过最痴情的女人。您想想到底说做了什么事把皇后娘娘气走了?我们狐族有句老话,媳妇气跑了就赶紧求回来,越拖就拖成别人家媳妇了。” 听宁焰这么说,宁亦抬手揉了揉眉心:“宁焰,你说朕该怎么做?” “以我跟酝符相处的经验,女人生气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时皇后娘娘回来的时候,到底您哪儿惹到她了。她肯定不是一上来就跟你吵架,总得有导火索吧。”宁焰一幅很有经验的语气说道。 宁亦想了一下,立即朗声传了流萤。 流萤听到传召,匆匆赶到了宣政殿。 宁亦一见到流萤,还没等她行礼,就立刻问道:“流萤,你还记不记的皇后那晚回来的时候到底是为什么生了那么大的气?” 流萤目光不悦地瞪了宁亦一眼:“回禀陛下,时间过了快一年,您才想起来问奴婢吗?” “……流萤,朕……”宁亦认真且诚恳地问向流萤,“流萤,请你告诉朕,朕才好将她接回来。” 流萤抿了抿嘴唇:“陛下,娘娘最看不得就是您有别的女人。可您非得请东海闾丘家的德妃娘娘来照顾公主。娘娘哪里能忍?” 宁亦:“德妃只是朕母族的表妹,朕让她来照顾一下晚晚,并没有要宠幸她。” 流萤:“可是娘娘她不知道,您也没有解释。” 宁亦:“朕对她的心,她难道会不知?” “……”流萤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仅如此,您还挡着皇后娘娘的面护着德妃。” 宁亦:“流萤,你当时也在场,如果当时朕不拦着她,她绝对能杀了德妃。” 流萤叹气:“……陛下,流萤说句不该说的话,皇后娘娘要杀谁,您让她杀不就得了?” 宁亦愣住,流萤的话如醍醐灌顶。 “陛下,您只要但是说一句德妃是您的表妹,只是来帮忙照看公主的,皇后娘娘对德妃也最多是小惩大诫,不会真下死手。” 宁亦:“……流萤,你帮朕想想,朕该怎么办?” 流萤看到自家陛下终于有所悟,恨铁不成钢地接着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向来软硬不吃,您若说什么好办法,流萤只能想出一个来。” “什么?”宁亦焦急地问道。 流萤跪在宁亦面前,低头叩拜道:“陛下,流萤接下来说的话大逆不道,求陛下免罪。” 宁亦:“快说,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流萤扣着头不起来,但语气十分坚定:“陛下,只要对外宣称您重病不起,不久于人世,皇后娘娘知晓后,绝对绝对会十万火急地赶回来。不过皇后娘娘回来后,您怎么将她留下来,才是关键。” 第351章 嵌入掌心 岚袂从熔岩地海回到仓名山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但她仍第一时间将储映寒给的药送到了少主府。 看到岚袂的伤,秦晚这才意识到要求岚袂去这一趟是多么的强人所难,也令她更加明了岚袂对长风栖尘的心意。如此一来,秦晚心中再不是愧疚,而变成了难以驱除的罪恶感。 人一但感到罪恶就会试图赎罪,倒不是害怕死后受难,而是尚有良心。 “岚袂,”秦晚拿着储映寒给的药,郑重地对岚袂说,“我许你一件事,除了关于我的孩子,我都可以答应你,无论什么。” 岚袂冷眼看着秦晚,知道秦晚态度真诚,没有在开玩笑:“我去魔界拿药是为了栖尘,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若是向你要一分补偿,都显得我浅薄。” 秦晚被岚袂说的有些无地自容,自惭形秽。 岚袂离开,秦晚从小摇篮里抱起青池,一边陪他说话,一边想着心事。 她的心事很沉重,青池乖巧,不哭不闹地陪着她,待秦晚低头去看他时,他已经乖巧地睡着了。 望着青池与宁亦七八分相像地眉眼,秦晚忍不住感伤,她和宁亦明明相互照耀过彼此,也以性命为代价爱得至死不渝,可终究也变成了烟花散落。 任何桥段都该有个结尾,结尾之后该有一个新的起始。 秦晚正想着,这时阿堪轻声来报:“夫人,族长从不庭山回来了。” 秦晚点头,抱起青池,到门口相迎。 长风栖尘踏着雪走入院中,收敛双翼,感受到秦晚和青池的气息时,嘴角便勾起了笑容。 来到秦晚身边,他先将青池接了过去,怜爱地抱着他:“这小子,也不等阿爹回来再睡。你不知道,我在不庭山有多想他。” 秦晚望着长风栖尘带着笑抱着青池,眼神里流过一丝坚定:“是吗……他很乖,挺让人省心的。” “这么乖啊,真是好孩子。熔岩地海的事情暂时解决了,我最近多陪陪你们两个。”长风栖尘自然地说着。 秦晚心里咯噔一声,垂下目光:“快进屋吧,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喜欢吃的。” 秦晚知道女人就是这样,若有人对她的孩子温柔以待,她就会立刻心生感激,且无边无际。 “好。”长风栖尘抱着青池进了屋,又在怀里多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还给秦晚。 秦晚将青池放在小摇篮里,转身就去接下长风栖尘刚刚脱下的氅衣。像个妻子那般担心地询问他此程是否顺利。 “妖皇已经派人来封印熔岩地窟,并会派兵驻守,再没有想到如何修补裂隙的之前,都不会再让任何妖族进入。”长风栖尘对秦晚说道,“不过这样,如果你就无法再去魔界了。” “那倒不要紧,”秦晚摇摇头,拿出袖中药瓶,放在长风栖尘手上,“这是岚袂穿过裂隙从我储哥哥那里帮你取回的药,可以驱除你经脉中已经融合了的煞气。不过听岚袂说储哥哥交代,喝下这个药后全身会似火烧,需要泡在冰水里服用,再将煞气从经脉内逼入水中。” “岚袂?”长风栖尘有些意外。 “因为青池太小我走不开,所以请岚袂帮我去了魔界……她这一趟受了不少伤,你该去看看她。”秦晚说。 长风栖尘将药收好,没有回答。 秦晚抱起青池:“我去把青池送到阿妈屋里,马上回来。” 长风栖尘点头:“好。” 秦晚来到柏木阿妈的手里,将青池交给她。 阿妈抱起还在睡的青池,笑着问秦晚:“栖尘回来了?” “嗯,刚回来。”秦晚答。 柏木阿妈问“你的身体都恢复好了吗?” 秦晚的手在袖子中慢慢攥紧,然后点头道:“嗯,没什么问题了。” 阿妈笑盈盈地说:“放心吧,青池交给我照顾,你去陪栖尘吧。” 秦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俯身亲了亲青池的眉梢,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柏木阿妈的房间。 站在院中,她蹙眉而立,指甲嵌入掌心,于内心纠结挣扎了一会儿,才掀开门帘回到屋内。 饭菜已经被送上了桌。秦晚坐在桌边,帮长风栖尘盛了汤,又给他夹了菜。 长风栖尘跟她说着此行不周山的经过,秦晚耳朵在听,人却在走神。 “晚晚?你怎么不吃?”长风栖尘问道。 “啊,我不是特别饿。”秦晚又夹菜在长风栖尘的碗里,想了想,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来一小坛桂花酒,给长风栖尘和自己各斟了一杯,“尝尝,这是我用小温室里的桂花酿的。” 长风栖尘有些意外,他不喜饮酒,却还是很给面子地拿起酒杯尝了一口。 “是不是味道还可以?”秦晚问。 长风栖尘细细品了品,然后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若是被山谷酒馆的老板娘尝到,定要说你想抢她的生意。” 秦晚露出笑意,自己也尝了一口,虽然味道不至于像长风栖尘说的那般好,但是桂花入喉,口齿留香,略有微醺。 她把自己的杯子递到长风栖尘面前:“我只能尝一小口,剩下这杯也给你喝吧。” 长风栖尘拿起秦晚的酒杯,一口喝完。秦晚看到他雪白的脸颊上有了淡淡的红晕。 这时,长风栖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打开,送到秦晚面前:“我在不庭山无意间发现的,据卖家说是上古琥珀,我虽看不见,却能感到它自带温热,便买来送你。” 秦晚看向那小盒里的一对琥珀耳坠,像两颗小太阳般温暖圆润,不带一丝杂质,做工精巧别致又带着妖族别样的异族风情。 “太好看了!真的是给我的吗?”秦晚大喜。 长风栖尘点头:“听卖家说它们是像金子一般的颜色,我就觉得会很配你的眼睛。” 秦晚望着长风栖尘,眼内有些氤氲:“我能戴上试试。” “本就是送给你的。”长风栖尘笑。 秦晚小心翼翼地将耳坠一左一右待在耳垂上,立即就去镜子前看,果然如长风栖尘所说,那琥珀的颜色与她的金色的眼瞳极配,忽而她好希望长风栖尘能看见。 秦晚回到长风栖尘面前,面对他坐着,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耳边:“你摸摸看,特别特别漂亮,我戴上很合适,很好看。” 长风栖尘的双手轻触秦晚的耳畔,也触碰到她的脸颊,接着用拇指慢慢抚摸她的嘴角,嘴唇,下巴。 秦晚强作镇定地坐着,任由长风栖尘轻柔温存地碰触她的脸,她不断告诫自己,不可以躲,不可以动,不要拒绝,不要……想起宁亦…… 第352章 爱隔山海 空气中缭绕着甜腻的酒香,长风栖尘站起身,直接将秦晚打横抱了起来,走入内室,温柔地把她放在床榻之上。 秦晚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她知道自己躲不过,逃不掉,也不该去躲去逃。是岚袂的话让她想通了这一切,即便她不爱长风栖尘,也不能永久地逃避下去。 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的话,不如就顺其自然…… 秦晚觉得,只要以后长风栖尘对她和青池好,她有什么放不开。 就将这种事当做一次祭祀,一场悼唁,没有欲望加持,只有清醒和忍耐,等待它的开始和结束,而且也就一夜的时间,并不会太过难熬。 可无论她在心里怎么强迫自己,秦晚的身体还是像木头般僵硬而抗拒。她咬着牙,闭上眼睛,慢慢用手解开领口的绑带,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按捺住心中的煎熬,露出脖颈下如雪的皮肤。 长风栖尘坐在床边,他问得到秦晚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也听的道她逐渐慌乱又压抑的气息。 他问:“晚晚,为什么?” 秦晚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向长风栖尘:“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长风栖尘凝着眉。 秦晚尴尬一笑:“……因为我觉得你会想要我。” “……”长风栖尘沉默了片刻,他将两只手撑在秦晚身体的两侧,慢慢俯下身,沉重的呼吸渐离渐近。 秦晚咬着牙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决不能别过头去,她虽做不到迎合,却至少不能拒绝。 她死死闭上眼睛,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长风栖尘只是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轻轻笑着说:“即便都怕成这个样子了,还要逞强吗?” 秦晚微怔,听到他在笑,立刻反驳道:“我哪有怕了?” “那为什么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块木头,而且还在发抖?”长风栖尘轻柔地问道。 “我才没有抖!”秦晚倔强道。 长风栖尘直起身子,从旁边拉了被子直接盖到了秦晚的脖子底下:“好好睡吧,我走了。” 秦晚一把抓住长风栖尘的袖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长风栖尘淡然一笑:“我不要这个店,我要你这个老板娘的心。” 秦晚坐起身子,依旧拉着长风栖尘,低下头:“傻瓜,有什么要什么,拾到篮里都是菜,挑挑拣拣的就饿死了。” 长风栖尘安静地想了想,然后转身就合衣躺在了秦晚的身边,并伸出了一支胳膊平放在枕头旁:“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今晚我就睡在这儿了。” 秦晚吃惊地望着长风栖尘,他唇边带笑,坦然而自然。 秦晚抿了抿嘴唇,挪了挪身子,满满躺下,枕在长风栖尘的胳膊上:“栖尘,你知不知道,图人的都活的轻松,图心的结局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吗?”长风栖尘将秦晚揽在怀里,笑着道,“那也不一定……” 夜凉如水,偶有风起,秦晚蜷在长风栖尘的怀里,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神经放松后,困意慢慢袭来,朦朦胧胧间她忽而想起一首曾经背过的诗。 浅喜似苍狗, 深爱如长风。 所爱隔山海, 愿山海可平。 …… 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封锁熔岩地海的缘故,不庭山的妖族军队开始频繁出入仓名山,长风栖尘也变得异常忙碌,甚至要往返于不庭山和仓名山之间。 秦晚对妖族的事完全不感兴趣,压根就不去过问。 她请山谷里的金匠给自己打了一副面具,像所有电视剧里被毁容的女人一样,遮挡住左脸上的伤疤。 虽然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但是比裸露着那些疤痕让她心里能舒服一些。之所以要用金子做,倒不是因为华贵,而只是为了和长风栖尘送的那对儿金琥珀耳坠相配。 接着她向那些经常去人界采办的族人学了掩藏妖族容貌的法术,认真练习了半个月的时间,才终于掌握。 再过不久就是缈缈的两周岁生辰,她想悄悄去看缈缈一眼,至少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宁亦冷落,被宁亦的妃嫔欺负。 秦晚站在镜前,催动法术,将一头白发幻化成黑色,金色的妖瞳也敛了锐利的气势变作暗棕色,皮肤也不再那般雪白。她竭力让自己像曾经的秦晚的模样,待她在再看镜子,忽而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而在她还没出发前,意外收到了已是狐国世子妃的酝符从青要山寄来的一封信。 信上说宁亦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看到信里的内容,秦晚心被揪了起来。 可她也在猜,这会不会是宁亦骗她回寒城的手段。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时隔一年又想把她骗回去?如果不是,难道宁亦是真的生了病,而且病得很严重。 秦晚觉得酝符没道理会骗她,若不是宁亦真的病重,她也应该不会特意写信过来。 想着想着,秦晚开始坐立不安,就连抱着青池时都会出神,最后还是柏木阿妈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 秦晚越想越担心,越琢磨越茶饭不思,最后直接失眠了。 她靠在窗棱上望着仓名山苍穹之上的漫天繁星,思来想去,最后觉得她自己本就要去见缈缈,顺便看望一下宁亦也是可以的。正巧长风栖尘也带着薄雀等一众雪枭族战士去了不庭山参加妖皇主持地一个什么会议,她就去趟北戎皇宫,看眼就回来。 想通了之后,第二天一早,秦晚将青池交给柏木阿妈照顾,随后便拿好她为缈缈准备的两周岁生辰礼物——一双亲手缝制的阳光彩虹小白马靴,展翼向寒城方向飞去。 路上她就在想,如果宁亦是装病,她定饶不了他。 如果宁亦真的是病了,那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他若身边有什么德妃这妃那妃的,她就给缈缈送下礼物就走。 抵达寒城后,秦晚没有第一时间回宫,而是带着围纱斗笠,在城里打听了一圈,没想到酝符的信里说的是真的,整个寒城都在传言宁帝陛下身染重病,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上朝了。 秦晚心再次揪了起来。 可她没有直接前往北戎皇宫,而是回到秦府,和“父母”秦氏夫妇见了一面。 秦氏夫妇见到女儿突然回来,大喜之后就是大哭,秦晚安慰了许久才勉强止住了他们的哭声。不过秦晚还是告诉二老自己还是要离开,二老虽是不解,却也知道自家女儿绝非凡人,想留不能留,想拦亦不可拦,只能又哭了一场。秦晚有些不舍他们,便在秦府家中住了一夜,也从秦氏夫妇口中得知,宁亦的确是病了。 于是秦晚决定第二日一早她就入宫,去看看宁亦到底是怎么了。 第353章 天大的笑话 秦晚落抱着装着小马靴的小包裹,落在银杏树枝上,望着重华殿内。 “公主,公主您去哪儿?”鲤鱼在殿内呼唤着,可缈缈像是听到了什么声响,一言不发就迈着步子向殿外冲去。 秦晚看到缈缈跑出殿外,夏日炎炎,小小的身子站在太阳地里也不怕晒,不知在四处张望着什么。 秦晚心疼女儿,在手上轻轻御风,抬手将风团丢到云上,云朵被吹到了重华殿上,挡住了炙热的阳光,随即又小心送了些凉风,吹走重华殿内的暑气。 接着,秦晚将手中的小包裹用风送到缈缈面前,轻轻落在她的脚下,生怕吓到她。 缈缈看着那金粉色的小包裹,眼睛瞬间亮如繁星。 鲤鱼这时追了出来,看到那小包裹,先是愣住,蹲下身拿起来打开一看,一双漂亮的小马靴出现在包裹里。 缈缈这下眼睛更亮了,她惊喜地拍着手,然后更加着急地到处看着,望了一圈没有看到送她靴子的人。 人们都说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缈缈刚刚还笑盈盈因为没有找到送靴子的人,顿时失望地红了眼圈,呜呜地大哭起来。 鲤鱼看到缈缈公主哭了,赶紧将她抱了起来:“公主,公主您怎么了?怎么哭了?” 缈缈边哭边找,却仍然没有找到,哭得更凶了。 就在缈缈终于意识到要抬头去看的时候,秦晚下意识地变成雪枭原型,飞离了梧桐树枝,消失在空中。 这时流萤也听到缈缈的哭声,赶紧走出殿外,也看到了那金粉色包裹内的小马靴,当即知道是秦晚回来了。 流萤也陪着缈缈四下寻找秦晚,却也未能发现她的身影。无可奈何,流萤只能从鲤鱼怀中接过缈缈,哄着她不哭。 秦晚翱翔在云际,望着缈缈,摇摇头叹道:“真是和我小时候一样,胆小又爱哭……幸好没让她看到我,不然又要被吓得哭得更厉害了。” 看着流萤和鲤鱼抱着缈缈,拿着小马靴进了重华殿,秦晚这才放下心,飞向宣政殿。 待她落在宣政殿内殿的窗外树枝上,就听到殿内宁亦咳嗽声声。 秦晚最怕的就是所有会咳嗽的病,听到宁亦的轻咳,她忽而感到全身神经都崩紧了。 而这时,白子仙的声音也传了出来:“百里大人,陛下这药都连续用了十几日了,为何病情一直未见好转。” 百里令的声音也是充满疑惑:“按理说吃了这么多副药,这风寒也早该好了,可……唉……臣再去调整药方。” 只是风寒…… 还好…… 秦晚稍稍放下担心,看着百里令愁眉苦脸地从宣政殿内出来,急匆匆地去安排宫人煎药。白子仙也跟着走了出来,他脸色亦是不佳,还满眼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宁亦病了,朝政大事都又甩到了他的头上。 就在这时,秦晚听到了内殿的窗户突然被人打开的声音。 宁亦显然没有注意到落在窗外白桦枝头的秦晚,他非常娴熟地将手中玉碗里的药快速地倒在窗外的花园里,再迅速将窗户关上,动作一气呵成颇为熟练。 秦晚眯了眯眼睛,眉间有了怒意。 这就是所谓的“重病”? 想到酝符那封信,秦晚气不打一处来,她几天几夜吃不好睡不好,从燕北以北的仓名山马不停蹄地飞到寒城,到头来居然只是个圈套。 幼稚! 可笑! 可就在秦晚气呼呼准备离开时,突然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吸引了她的主意。 “王姬大人,好久不见……” 秦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回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青要山妖女乌箩。 “你怎么会在这里,乌箩?难不成是专程在这里等着我的?”秦晚心情不好,语气也不佳。 乌箩倒不介意秦晚的态度,她立在秦晚身后的树枝上,笑着对她说:“王姬猜得不错,我正是在这里等着帮您来解惑的。” 秦晚:“解惑……?” 乌箩斜着嘴角:“您一定在想宁帝陛下为什么时隔一年后突然想骗您回到人界?” 秦晚转化人型,坐在树枝上,抱起胳膊等着她说:“……” 乌箩笑的充满妖气:“您不会是以为宁帝陛下突然又想起您的好、您的爱了吧,哈哈。” “有话快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秦晚怒道。 “看来那雪枭族的族长长风栖尘也瞒着您呢,”乌箩面色从容,眼睛确实看戏般的表情,“如今人妖两界的结界已经全部消失,妖皇大人正在集结妖界各部众,准备利用仓名山熔岩地海的煞气增强妖族的力量,向人界宣战。” “什么!你胡说!”秦晚震惊地差点没有坐稳。 “不仅如此,那长风栖尘还被妖皇大人封为北境妖王,带领北境五大族及十几个小部妖族,作为正式部队编入妖皇的大军。”乌箩眉眼间全是嘲讽,“您那位新欢长风栖尘真是厉害,本来不过是一族的小小少主,就用一个熔岩地海换回了统领整个北境妖族的权位。不过话说回来,还是王姬您的气运厉害,跟着哪个男人,哪个男人就能平步青云,权势滔天。” “……”秦晚扶着一旁的树干,她觉得若再不抓着点什么,自己真的是难以保持平衡,下一秒就要掉下树去,“他没有告诉我……” 乌箩接着说道:“长风栖尘在时机成熟前怎么会告诉您呢?他对人族的恨意,那是积攒了数千年之久了,他母亲之死,还有他的眼睛,都是拜人族所赐。他心里有多恨,看来您作为他的枕边人,真的是完全都没有注意到呢。” 秦晚:“……” “王姬大人,您啊还是太单纯。您只不过是占了长风栖尘最心爱的女人的身体,居然还以为他真的爱上了您,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长风栖尘想要报复人族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他想要杀的不是一两个人族,而是彻底让整个人族在六界消失,所以他才不惜代价想要入魔。如果您不信,就去看看他有没有喝掉那祛除煞气的药,还是仍在继续慢慢吸取煞气堕魔,只不过更慢更小心罢了,不让您再发现罢了。” 秦晚手抖得几乎扶不住树干:“不可能!栖尘他对我……” “王姬大人,您也是活了数万年的神族,怎么心性还能这么单纯?您再仔细想想,如果人妖两界真的打了起来,您和您的儿子在长风栖尘的手里是什么?当然是最好的人质啦!就算宁帝陛下不怕您有个三长两短,但是小皇子青池的命……宁帝陛下可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虽然现在他不知道青池殿下的存在,但他一旦知道了,您觉得他会怎么样?他可就那么一个儿子啊!而且您使劲再想想,天底下哪有男人会把别人的儿子当自己亲儿子养?哈哈哈哈哈,长风栖尘愿意给您的孩子当爹,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而您偏偏就信了整个笑话。” 第354章 自行决断 听到乌箩这么说,秦晚此时一句否认的话也说不出来。 “宁帝陛下已经从狐族口中知道了妖皇要攻打人界的这个消息,整个人族现在都在备战,为了自己在后面的战事中不被掣肘,所以他才和狐族宁焰殿下给您演这么一出。以您这身份,万一真请了昊天神君、秦河大人、河伯大人,甚至是魔君储映寒来,那都是天大的助力。因为您帮谁,谁的胜算就大的多。” 秦晚:“……” “在您还陶醉在什么情啊爱啊之中时,无论是宁帝陛下还是长风栖尘,他们都只把您当做一件工具罢了。” 秦晚此时浑身都在颤抖,她凝视乌箩:“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乌箩挑着眉梢,狞笑着说:“九州大陆,人界妖界到处都有我的眼线,倒不是我想侦查什么,就是活的太久了,觉得有趣罢了。而且我是好心帮您啊,让您认清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什么妖,认清这六界大势,毕竟您曾经也是唯一善待过我的神族,这点恩情我乌箩还是要还给您的。” “既然如此,乌箩,我有事问你,你可知道是谁破坏了仓名山的结界?而熔岩地海的魔界裂隙又是怎么回事?”秦晚强迫自己冷静地问道。 “我也正在查到底是谁有本事打开了仓名山的结界,一旦有了眉目,我自会告诉您,”乌箩回答道,“至于熔岩地海地裂隙,则是因为昊天神君未能完整修复神魔两界的结界导致,而刚好仓名山是仙界妖界人界魔界四界交杂之地,估计那里受到各界力量相撞,撕开了那么一道裂隙是很有可能的。” “乌箩……我不会眼见着人界被妖族占领。”秦晚坚定地说道。 “为了宁帝陛下,那您还真不值得。”乌箩讥笑。 秦晚:“为了我的一对儿女。” 乌箩摇头:“您现在还有选择,就是把两个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管他人界和妖界如何呢?” 秦晚:“我做不到,而且我也想不出什么地方能称得上完全安全。” 乌箩哈哈笑道:“王姬大人,我就说您根本就是摆脱不掉这凡世的情情爱爱,所以您才渡不完这情劫。” 秦晚听着乌箩一针见血的说法,无法反驳。 “要我说,您不如将公主和小皇子交给离镜大人,我看啊这六界也唯有鬼王离镜大人那里才安全。”乌箩建议道。 《万行首恶经》有云:上古秦夜,生于厄秦,没于苦夜,善承鬼趣,以护法力,乘通入空。 秦夜族的人本就是在六界来去自如的种族,哪怕是鬼界,他们亦可凭魂力护法出入,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阻碍。也就是说,无论是秦晚,还是缈缈和青池,他们因为有秦夜族的魂力加持,在进入鬼界时,肉身会被法力弱化并保护,成为魂体自由穿梭在鬼界。 而鬼界独立于其他五界,的确可以成为最安全的地方。 秦晚曾经就考虑过将缈缈送到鬼界,而如今乌箩再次提出,真的让她动了心思。 可即便如此,秦晚仍旧不忍心。她在鬼界并不认识任何可信任的人,怎能安心将两个那么小的孩子送到阴森幽暗的鬼界去。 乌箩接着说道:“您是在想您在鬼界没什么熟人吗?” 秦晚惊愕,对乌箩的洞察能力相当佩服。 “哈哈,您可别忘了,因为您而死的人那么多,他们可不一定都入了轮回,去了往生。”乌箩提醒道,“比如说溧阳的金夫人和东夷的耀星公主,据我所知,她们二人因是自戕而亡,被判数百年不可轮回,于是她们只能暂居鬼界成为鬼族。我想您把两位小殿下送到她们二人手中抚养,应该是十分安心的吧。” “金玉和耀星……”秦晚望向乌箩,“乌箩!你怎么会对我的事了解的如此清楚?!” “您就当我闲的了吧。就算我有什么坏心思,但我提的建议却都是中肯的。王姬听也好,不听也罢,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您自己不是?”乌箩眨了眨眼睛,装作无辜的样子,“今日与您说的太多,再多说些,估计就要因干预异界之事被天法反噬了。好了好了,话已至此,全凭王姬您自行决断。” 说着,乌箩一个转身,化作一团轻烟,霎时就不见了。 而这时,宁亦的窗内又传来阵阵咳嗽的声音。 秦晚望向那扇窗,静静地想了一想,转身腾空,头也不回地向仓名山飞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流萤终于安抚好缈缈,匆匆来到了宣政殿。 “陛下,皇后娘娘刚刚回来过!”流萤将秦晚给缈缈的小马靴呈到宁亦的面前。 宁亦撑着身子拿过那金粉色的包裹,看着里面针脚细密的小马靴,凝色道:“你没有看到她人?” 流萤摇头:“娘娘没有现身,只是将这个留在了重华殿外……陛下,娘娘没有来探望您吗?” 宁亦攥了攥拳,又连咳了几声。 流萤咬咬嘴唇,带着气道:“娘娘……怎么能这样。要是以前,她知道您病了,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您可是为了生这场病,硬是在冰泉里泡了三日三夜……” “呵呵,估计现在,就算朕死了,她也不会再多看一眼。”宁亦苦笑道。 宁亦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方庆,去把大臣们呈上来的奏章给朕拿过来。” 方庆在一旁领命去拿。 流萤摇头:“陛下,您还病着,身体要紧。” 宁亦:“她都不在意朕了,朕还在意什么。罢了,去让人把百里令的药给朕端过来吧。” 流萤:“……陛下。” 而就在宁亦喝完药开始处理奏章之时,宁焰突然赶到了宣政殿,火急火燎地来到宁亦面前:“皇兄!我刚刚得到消息,妖皇正在集结大军,准备再次攻打人界。” “什么?!”宁亦惊讶地看向宁焰,不敢置信,接着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宁焰也是惊讶:“皇兄,皇后娘娘还没有来吗,酝符的信送到仓名山都已经好了多天了,按理说她肯定是看到了啊。” “先不说这个!快点将妖界大军的事详细跟朕说清楚!”宁亦忍着咳嗽催促道。 …… 秦晚焦急地在空中飞着,她脑海里全部都是乌箩说的话,心乱如麻,不知是真是假。 长风栖尘怎么骗她,她都无所谓,但如果他真的敢打青池的主意,敢打攻打人界的主意,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可如果妖皇入侵人界的想法不死,她就算阻止的了长风栖尘和雪枭族,也不可能一己之力拦住妖皇的军队。 或许她该接受乌箩的建议,带着两个孩子送去鬼族避祸,对人妖两界大战不管不顾。可那样的话,那便是眼看着宁亦以及秦氏夫妇、流萤、烈馐、白子仙、袁英以及所有跟她有过牵绊的人族去死。 独善其身…… 挺身而出…… 秦晚在心里骂了一句,急急向仓名山飞去。 第355章 算算总账 青要山。 吉祥天拿着烟杆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乌箩:“你把该说的话都告诉秦夜王姬了?” 乌箩单膝跪地,低头复命道:“天女大人,已经把您让我说的一字不落地说给她听了。不过属下觉得,王姬或许不会按照我们建议的去做。” 吉祥天抽了一口烟杆,扬着笑:“她若不傻,一定会把她那两个孩子送到鬼界。哈哈,那样的话,宁亦会以为秦晚将孩子夺走到了妖界,长风栖尘认为秦晚抱着孩子去了人界,乌箩你想想,他们打起来……哈哈哈哈……那得多么混乱,多么有趣……” 乌箩望着癫狂的吉祥天,虽然不解她到底想做什么,但内心十分赞同。 那出身尊贵的小王姬,悲天悯人的小王姬,凭什么她生而尊贵,凭什么心思纯净洁白,凭什么她能独受昊天神君的宠爱,她就该求什么得不到什么,就该永生永世堕凡轮回,就该受尽千万劫难却永远也渡不完。 想到这里,乌箩眼中露出笑意。 吉祥天大笑一阵后,对乌箩道:“接下来你就去告诉妖皇,天魔结界受损严重,现在天界单单应付此事都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无心去管人界之事,所以让他放心大胆地进攻人界就好。” “是,天女大人,”乌箩领命道,“不过,属下听妖皇的意思,他还是保守地想要长风栖尘去打人界,而他本人并不想亲自参与。” 吉祥天笑:“我看妖皇也是老不中用了,也好,按照长风栖尘现在这个架势,终有一天统治妖界,顶替了妖皇的位置也不是难事。” 说着吉祥天拿出一盒丹药给了乌箩:“这是可以助他将煞气内化为妖力的九叶业涅丹,你拿去给长风栖尘,就说是妖皇赐给他的。” 乌箩收下那丹药:“遵命,天女大人。” …… 秦晚终于飞回了仓名山,落在少主府时,看到长风栖尘正站在院中。 她刚刚一落地,长风栖尘直接迎了上来,将她一把抱在了怀中。 “晚晚……”长风栖尘低头在秦晚耳畔柔声说道。 秦晚有些意外,轻声问他:“怎么了?” “侍女在收拾你的房间时发现了一封狐族来信……”长风栖尘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我好怕你会为了那人族皇帝,再不回来。” 秦晚这才想到,当时看到宁焰的信后,随手就放在了屋里。她笑笑安慰道:“怎么会,我只是去给女儿送了两周岁生辰的礼物。” 长风栖尘听她这么说,这才将她放开:“饿了吗?想吃什么?” 秦晚点头:“饿坏我了,栖尘,咱们去外面吃吧,我想吃街口那家的面了。” “好。”长风栖尘牵起秦晚的手,“走,我们吃面去。” “栖尘,我飞累了,咱们走着去吧……”秦晚提议道。 长风栖尘同意道:“好。” 于是,他们二人就这般手牵手走出少主府,堂而皇之地走到了大街上。 秦晚想起乌箩的话,看着身边的长风栖尘,试探地问道:“栖尘,你恨人族吗?”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长风栖尘有些意外地反问道。 秦晚挽起长风栖尘的胳膊,亲昵地掺着他往前走:“只是觉得人族,真的让人恨的慌的种族,他们的寿命那么短,却能犯下种种恶行,杀了他们吧,他们在地府受受罪就又能活了。后来我发现,报仇最好的方式是让犯下罪行的人生不如死。你想听我以前是怎么给我的好朋友耀星报仇的故事吗?” 长风栖尘从未听秦晚讲过她之前的事,自然是有了兴趣:“晚晚,我想听。” 秦晚于是慢慢将她如何惩治东寂道人以及孙氏一门的事向长风栖尘娓娓道来。她讲得很细,直到他们的面快要吃完,她才结束。 “栖尘,听完这个故事……你有什么想法?”秦晚问。 长风栖尘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握住秦晚的手背:“我觉得那名叫耀星的女子,能有你这样的一位朋友,我觉得她是很幸运的。” “是……”秦晚放下筷子,用另一只手覆在长风栖尘的手上,“不仅仅是耀星,曾有人毁了我驻守的城池,我就毁了他的城池。我家信仰一句话,叫做‘予我刀兵还以刀兵’,所以我总是在复仇,大仇小仇,报复个不停。但你知道,我最大的仇是什么,最大的仇人是谁吗?” 长风栖尘摇了摇头。 “栖尘,你听过一千年前的天界大战吗?在那场大战里,我的外祖父、母亲、父亲,还有我的很多很多的族人,都被天帝杀了,现在就只剩一个哥哥,”秦晚咬着牙说道,诚恳地问,“栖尘,你能想象吗,我的仇人是天帝,你说作为我,这个仇到底要怎么报呢?” “……”长风栖尘握紧了秦晚微微颤抖的手,他从没有听过秦晚说过这些。他见过秦河和储映寒后,就知道秦晚身世不凡,却也没追问过,今日一听心中震撼。 秦晚接着说道:“是天族的人害得我成了现在这般模样,直到现在,他们还在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目的干涉着我的命轮。如果我要践行我家族的‘予我刀兵还以刀兵’,我是不是该把天帝、天界天兵,乃至整个天族都杀掉?” 长风栖尘默默听秦晚说着,秦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问:“栖尘,我想让你教教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报此大仇?” 长风栖尘松开秦晚的手:“晚晚,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晚:“我恨这世间,恨这命运,恨天地不仁以我为刍狗,我有太多太多的恨无处安放,我也想屠灭这个世界,让所有我恨的东西消失殆尽……所以栖尘,我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你想不想听听?” 长风栖尘:“是什么?” 秦晚微微一笑,低下头靠在长风栖尘的耳边:“栖尘,要不要我们一起努力,助你当上妖皇之位?” 长风栖尘猛地一惊,完全没想到秦晚会这么说。 秦晚单手撑起下巴,笃定地说:“长久以来,一直有人告诉我我的气运特别好,我帮哪个男人,哪个男人就会得到滔天的权势。所以栖尘,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我们就不要磨磨唧唧屈从于他人之下,听凭他人指挥。要知道,我可是帮那位人族皇帝几乎统治了人界九州,再帮你拿下妖界八野八山,应该不难。” 长风栖尘听到秦晚这么说,震惊之余也陷入沉思。 而秦晚则默默等着他去想。 在从寒城回到仓名山的路上,秦晚思考了一路,她想着凭她想要硬碰硬阻止长风栖尘肯定不会成功。但若是转移长风栖尘的目标,将入侵人界变成杀掉妖皇,就既可以暂缓妖界对人族的攻击,又可以借助长风栖尘的力量除掉妖皇这个心腹大患,把她自己在邶陵受的苦和蚀云庚之死的仇报了,可谓一举两得。 比起逃避妥协,还要把儿女送到鬼界,秦晚更喜欢主动出击。她既然已为妖族,身在妖界,就不能不利用起这个身份,好好地跟妖皇算算总账。 第356章 心思手段 傍晚,秦晚和长风栖尘回到少主府,她将地图铺在桌上,望着仓名山的位置,对长风栖尘说:“栖尘,我们首先要建立一个妖族之国。” “国……”长风栖尘坐在桌边,思考着秦晚的话。 “嗯,国是统治者统治的工具,”秦晚解释道,“它需要国土、人民,还有权力。妖族向来以种群划分,相互隔离,少有沟通。妖皇虽说修为高深,但却只是以武力压制驱策着各族罢了,而不是真正地将各族组成一个国。而我们要建立一个国,融合兼济各族,无论强弱的种族都可在此国中获得庇护。” “晚晚,你的意思是让我像人族那样建立一个国家?”长风栖尘皱着眉,他确实并未想过如此。 “人族多么弱小,寿命不住几十年,却能占据九州最好的封土,那是因为他们早早就建立了国家这种高效的统治结构。玉藻大人的狐族与人类走的最近,因而玉藻大人在青要山建立了狐国,并且独立于妖皇的控制。” 长风栖尘沉默地听秦晚讲着,轻轻点头。 “栖尘,我们要以仓名山为中心,先统一北海至人族燕北边境所有的妖族领土,”秦晚笃定道,“原则只有一个,各族若是听话归顺则和平无事,若敢反抗独立,那就杀,一个不听话的杀一个,百个不听话的杀百个,等杀上几个部族,我就不信他们谁还敢说个不字。” 长风栖尘:“我可以先以妖皇的名义先进行扩张。” “嗯嗯,就打着妖皇的名号就好,不庭山那边敷衍应付,待时机成熟你便可自立为王。”秦晚肯定道。 长风栖尘心中已经有了谋划,也清楚地明白自己该如何行动。 “栖尘,至于仓名山下的雪兔、獾、豺等等弱小妖族,就由我出面游说,最好是以和平的方式争取到他们的支持。而雪豹、狼、豺、熊等等部族还需要你以武力压迫。”秦晚咬着手指地关节,极其认真地想着,“对了,最好请极北巨人族来帮忙将仓名山凿开一条隧道通往外界,这样即便无法飞行的妖族也能进入山谷……” 长风栖尘听秦晚一边琢磨一边叙述着自己的想法,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完全不了解秦晚。 她的脑子里仿佛有着许多奇思妙想,对权力谋略、军事战争,包括山川地理、历史经济都有独到的看法。 在此之前,长风栖尘从未听秦晚说过这些,他甚至以为秦晚对这些事毫无兴趣,而只是喜欢种种花、炒炒菜、做一些衣服配饰,或是练字读经。而现在他才发现,她之所以能被那位人族皇帝如此重视,甚至独享专宠,是有必然的原因的。 长风栖尘想不出,为什么秦晚去了一趟人界寒城回来后就突然像变了个人般开始帮他。 难道是那人族皇帝又怎样伤了她的心? “长风栖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秦晚发现长风栖尘走神了,有些生气地把他叫回神。 “嗯,我听着呢。”长风栖尘轻笑着站起身,走到秦晚身后,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晚晚,你越是这样我便越放不开你了。” 秦晚身体僵硬地被长风栖尘抱着,却没有挣脱:“栖尘,我想相信你……” 秦晚觉得,如果单凭乌箩的几句话就被挑拨,那她才真是白活了数万年,如果连一点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她在人世这三百年也算是白熬了。她愿意相信长风栖尘是真心对她好,对青池好,他只不过还不够信任她而已,所以才故意隐瞒一些事。 信任不是凭空而来,它需要时间来慢慢累积。 哪怕很多的信任都迎来背叛,但却不能因此放弃和他人建立信任的关系。只要加大了信任的砝码和背叛的成本,那么信任本身还是可以相信的。 而想要让长风栖尘信任她,秦晚知道,她就必须拿出些真本事来。她要让她成为长风栖尘的依靠,让他真真切切离不开她,她要像真正经营婚姻一样经营他们之间的关系,唯有这样,她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第二日,秦晚带着阿堪飞抵邹城云下学宫,以重金将整个学宫的经史典籍全买了下来,分三批运往仓名山。 接着她将所有讲立国之道的书全都找了出来,一本一本地找出要点,读给长风栖尘听。 后来秦晚觉得还不够,便拉着长风栖尘幻化成人族模样,直接混进邹城的各家讲坛听课。 长风栖尘开始只是陪着秦晚,他本不屑与人族接触,可渐渐的,他也开始慢慢从秦晚口中了解人族,并学习人族的建国治国之道。 而待这些书读完,秦晚又开始搜集各类兵法,每夜读给长风栖尘,他们二人边读边聊,如遇问题,秦晚都会记下来,写成信让阿堪送去给姒知行和林余均。姒知行和林余均都知道秦晚不在北戎皇宫,在收到秦晚的信时全都十分意外。好在他们二人对秦晚这一手大气的西蜀草章十分熟悉,都相信这信的确出自秦晚之手。 更重要地是,秦晚问的问题也都是颇具她的个性和想法,甚至有些刁钻,这两位老师一个在玉衡,一个在邹城,却同时看着信犯着头疼,普天之下能够如此犀利通透和他们讨论治国建邦之问题的人,除了那位不知在何处的戎国皇后娘娘,怕是再无他人。 除了社稷政事,秦晚还一封封信送到姒齐手中,里面全都是军队编制制度的问题。 姒齐看到信后,上面非常明确地写了绝对不能透露给北戎军,姒齐心中有数,立即拿给田辰。田辰将每个问题毫无保留的悉数解答,然后再交给姒齐,而姒齐则亲手交给阿堪,让他带回给秦晚。 再有不明,她就开始跟季言秘密通信,从他那里学朝堂社稷,官吏编制…… 反正,秦晚就是想方设法绕过宁亦,将她所有这些年积攒的资源全都贡献出来,帮助长风栖尘在仓名山建立一个妖族国家。 秦晚知道时间紧迫,甚至将青池完全交给了柏木阿妈来带,经常不眠不休连续七八日,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只为帮长风栖尘解决一个官职设计的问题,而她拿出的方案总是能考虑周全,便于执行。 长风栖尘一开始只是惊讶,但渐渐变成心疼,而他对人族,也越来越了解,越来越熟悉,而因为这种了解和熟悉,他忽而感觉自己曾经对人族的敌意开始慢慢减少。 长风栖尘发觉,秦晚的身上像是有什么魔力,在慢慢渗透入他的思想,他的感情,一点点地改变着他的想法,这种能力强大的可怕,他却难以拒绝。 第357章 仓名王后 晚饭后,秦晚倒了一杯暖茶给长风栖尘。 长风栖尘拉着她坐到自己的旁边:“晚晚,你真的只是在帮我建立一个国家吗?” 他问得认真且诚恳,语气温存平静,并无任何怨怼。 秦晚笑笑:“我的老师在给我讲世界历史的时候说过,人与人、国与国、种族与种族之间的敌意,通常只是不了解彼此罢了。其实这世界上善恶守恒,善恶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由种族来划分的。比如我储哥哥,他可是魔君,是上古纯血魔族后裔,可是我觉得他心中有六界中最纯净的善良和温暖。所以栖尘,我想让你去了解人族,并不是因为他们是人所以他们是恶,而是哪里都有恶意。” “你在化解我心中的恨意?”长风栖尘其实心里有了答案,他这么问,不过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秦晚摇头:“你这么说不完全对,我没有想要你抛弃仇恨,仇恨让我们清醒,知道我们该干什么,不会麻木的活着。” 长风栖尘默默地拉起秦晚的手:“那你是想让我放弃进攻人族……晚晚,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对吗?” “我知道妖皇给你权力和兵力,让你带兵进攻人族。”秦晚诚实答道。 若是以前长风栖尘会惊讶秦晚怎么会知道他刻意隐瞒之事,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才意识到秦晚的不简单:“你想保护人族,保护人界。” 秦晚诚恳回答:“我还想保护你和雪枭族。你大概听说过妖皇让三大妖王攻打东野邶陵城的事。那三大妖王死得那么惨,我不想你步他们的后尘。倒不是我觉得你打不过人族,我只是觉得你替妖皇当炮灰,毫无意义。” 长风栖尘:“你在乎我?” 秦晚将手放在长风栖尘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如果我不在乎,如果我只想保护人族,在我得知你要为妖皇卖命要攻打人界的之后,有一万次机会杀了你,包括现在。” 长风栖尘微怔,转而一想确实如此。 秦晚:“栖尘,你再多相信我一点,相信当你获得整个妖界之后,再看放眼去看六界,风景会很不一样。” 长风栖尘长长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瓶岚袂从潋花谷带回来的药,还给秦晚:“晚晚,我不想骗你,我需要魔界的煞气让我变得更强。如果你希望我能当上妖皇,那力量我就确实需要……所以,对不起晚晚,这个必须还给你。因为我也想为这件事做出努力。” 秦晚看到那药,咬了咬嘴唇,虽然乌箩已经提前跟她说了,但是亲眼看到长风栖尘拿出来,她还是心里难过不已。 秦晚将那瓶药收了回来,抿了抿嘴。 “好,如果你已经决定,我不拦着你,但是已经不要急功近利,操之过急,千万千万要小心。”秦晚担心地说道。 之后的日子里,北方妖国慢慢渐显雏形,长风栖尘开始采用人界国家的各种现有的官制体制,任用各族精英担任重要的职位,并开始与人界建立贸易,开采仓名山内的矿产和煤炭,先以小规模的方式招募妖族前来工作,再慢慢销售于人族。 而秦晚开始游说仓名山下的雪兔、獾等妖族开垦北境荒原,从人界购买粮食种子,开始慢慢发展种植业,再把收获的蔬菜粮食反向卖给人族。 渐渐的,在人族和妖族两界的“边境贸易”开始红火起来,不少金银开始向仓名山流入。 随后仓名山隧道工程动工,北海巨人族被请到仓名山来,以无限肉食为酬劳,在仓名山下挖通一处隧道。至此,封闭了数千年的仓名山终于可以与外界进行陆地交通。 看到金银入账,长风栖尘开始扩大妖族军队的规模,妖界此时终于有了第一只正规意义上的各妖族联合军队,而并非曾经那种一族是一军的旧模式。 经过整整一年的准备,整个北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妖族从独居逐渐变成杂居,部落和聚居区开始慢慢向人族的村落和郡县发展。而在仓名山内也开办了学堂,学宫,开始请各族长者能人授学,招揽学生。 此番铮铮向荣的景象,是长风栖尘一开始也完全没有想到的模样。 妖皇对长风栖尘总以整编部队为由不肯向人界出兵十分不满。 秦晚想了想,从北境雪狐族中挑了最美的两名女妖,送去了不庭山。在两名雪狐女妖的强大枕头风下,妖皇的怒气渐渐平息,反而对长风栖尘更加信任有加。 趁此机会,长风栖尘在北境宣布建立仓名之国,仓名山谷改称麓城,是为国都,他自己称仓名国主,人称仓名妖王,又封秦晚为王后,青池为世子。 至此以来,震撼妖界。 不仅如此,仓名国刚宣布城里,秦晚就以仓名王后的名义就出访青要山狐国与东野邶陵城,向狐国女王玉藻和邶陵之主蚀云闲递交国书,并与狐国和邶陵建立同盟。 当妖皇从两位雪狐美人相伴的床上爬起来知道这件事时,早就为时已晚。 …… 人界,寒城,北戎皇宫。 宁亦看着宁焰送来的妖界情报,震怒之下将面前整张桌子掀翻在地,吓得方庆白子仙等人低头而立,整个宣政殿雅雀无声。 “她竟然帮着那个妖族建立一个国家!”宁亦怒无可恕,恨声说道。 白子仙在一旁小心说道:“陛下,虽说如此,可娘娘也确实化解了妖界再次进攻我们的危机。” 宁焰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皇兄,要不是皇后娘娘转移了长风栖尘的注意力,又送了两名千娇百媚的雪狐女妖去不庭山,这场两界大战说不定就真打起来了。” “好!非常好!你们都替她说话!你们都觉得她做的对!是不是?!”宁亦冷声道,“她现在把女人可以用的手段用得真是淋漓尽致!妖族王后!她秦晚真是可以!” 宁焰看着宁亦几乎要喷火的状态,不仅没有劝解,反而火上添油:“皇兄,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您也就别再想着皇后娘娘了。她都和那长风栖尘生了个儿子,肯定是不会再回来……” 白子仙和方庆听宁焰哪壶不开提哪壶,使劲给宁焰使眼色,让他闭嘴不可再说。 宁焰看到白子仙和方庆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嘴快乱说,望着宁亦要杀人的表情,赶紧捂上了嘴。 就在这时,烈馐突然来到宣政殿,虽然看到满地狼藉和糟糕的气氛,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抱拳禀报:“陛下,微臣刚刚收到妖界来信……皇后娘娘说她将会在三日后以妖族仓名王后之名前来拜访……” 说着,烈馐将秦晚的亲笔信送到了宁亦面前。 而此时,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不敢再抬头去看宁亦的表情。 第358章 所谓薄情 妖界,仓名山,麓城。 秦晚带着青池和柏木阿妈,跟着长风栖尘搬入新建成的麓城王宫居住。王宫内部按照雪枭族的特色修建,唯有一间小院秦晚是按照应阳城的寒微所的样子建成,她住在里面,感到安全。 她给这里起名应阳宫,算是一点点对过去的纪念。 “你想要联合人族攻打不庭山?!”长风栖尘坐在桌边,面露不悦地问向秦晚。 秦晚抱着胳膊看着桌上的地图,耐心地对长风栖尘说:“虽说我们已经和狐国与邶陵那边建立同盟,但我觉得现在的兵力还是不够。如果能联合人族,胜算会大许多。” 长风栖尘仍然不赞同秦晚的想法,倒不是他真的认为他们现在的兵力足够攻打不庭山,而是他绝不愿再让秦晚和人族宁帝有什么牵扯。 秦晚知道长风栖尘是怎么想的,但凡她能不求宁亦相助,她绝对不愿再去寒城。可据雪狐两姐妹反馈,妖皇已经注意到仓名山这边情况不对,已经起了疑心,他们若想抢占先机,就得尽快出兵。想要尽快出兵还能打赢,不找宁亦帮忙还是不行。 秦晚走到长风栖尘身后,摘下他头顶的玉冠,散开他的头发,慢慢地帮他按着太阳穴:“栖尘……我是真的想尽快杀了妖皇,如果耽搁下去,妖皇一但开始聚集部队防御我们,那我们就被动了。” 长风栖尘握紧秦晚的手,将她从背后拉到自己面前,让她坐下:“晚晚,你答应我不要突然消失,不要离开我……” 秦晚轻声笑笑:“好,我不会离开。” 月光皎皎,仓名王宫主寝宫长安殿内烛火微微,长风栖尘得到秦晚的答复,感到心里流过软软的东风,他听着秦晚的呼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慢慢地俯下身想要去亲吻她。 秦晚却轻轻地躲开,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回眸轻声对长风栖尘道:“我去沐浴换件衣服回来。” 长风栖尘本有失望,突然听秦晚这么说,微怔后笑着道:“我等着你。” 秦晚走出长安殿,踏着雪向应阳宫走去,她已经是仓名王后,却从未真正侍奉过长风栖尘,他没有强迫过她,可她知道再这么下去终不是办法。 秦晚长吁一口气,对侍女道:“速速去传岚袂夫人来宫里。” 侍女得令,向宫外飞去。 很快,岚袂抵达应阳宫,见到了秦晚:“娘娘,您找我。” 秦晚从屋内拿出一件从玉衡来的暖蚕丝绸寝裙,递给岚袂:“我提前薰了茉莉花香,穿着她,代替我去长安殿吧。” 岚袂看着那薄如轻纱,滑如春水的纯白色寝裙,惊讶地看着秦晚。 秦晚泯然,带着淡淡乞求说:“岚袂,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 岚袂皱眉看向秦晚,见她目光中的肯定和凄然,拿起那件寝裙,怅然对秦晚道:“娘娘,您真是……薄情。” “岚袂,你怎么说我都行,但是有些事情你不迈出一步,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自尊心这种东西你坚持了那么久,得到什么了?估计你现在连见陛下一面都很难吧。时间一日一日流逝,能抓住的机会不多,别等真的彻底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可如果他知道是我……”岚袂犹豫道。 秦晚笑笑:“我送你进长安殿,怎么留下,怎么度过这一夜,怎么抵达明天,都需要你自己的智慧。” 岚袂听秦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去。但是王后娘娘,您不要后悔给我这个机会。” 秦晚:“我只是把他的还给你罢了。” 岚袂抱起那寝裙,走入内殿,在侍女的服侍下换好,她面容美艳,身姿玲珑有致,肌肤更是如雪般白又如棉花般的软。 秦晚拿了一件新制的氅衣披在岚袂肩上,让侍女送她前往长安殿到长风栖尘身边。 待岚袂离开,秦晚去柏木阿妈的房里接回青池,抱着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青池已经一岁了,性格像极了宁亦,安静稳重,小小人儿颇有点老成持重的感觉。他的长相越来越像宁亦,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看到青池,秦晚就忍不住想起和宁亦在一起的时候。 秦晚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地接受长风栖尘,她也试过去接受长风栖尘,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却发现,这太过强人所难。她和长风栖尘在一起的每一天,碰到的每一件事,都在想如果是宁亦在身边,他会怎么想,怎么做……这种想法像个梦魇,萦绕在她的脑海。甚至有的时候她会梦到宁亦,她从梦里舍不得醒过来,却次次不能如愿。 青池抬起手摸摸秦晚的脸颊:“母后,不哭。” 秦晚将青池抱在怀里,吸了吸鼻子道:“没事,母妃只是沙子被风吹进眼里了。” “没风。”青池左右看看。 秦晚捏捏青池的脸,心想这孩子说话怼人的语气怎么都这么像宁亦。 待她哄着青池睡下,就传来侍女询问长安宫如何。 侍女回应道,岚袂夫人进入长安宫后没过多久屋里就熄了灯。 秦晚稍稍安下心来。 她抱着胳膊靠在殿门外的廊柱下,抬头看着圆月和浮云,心里估摸着长风栖尘肯定会恨她吧。不过秦晚觉得他恨不恨她无所谓,只希望他能善待岚袂,别辜负了岚袂的深情。 少主府的小温室被搬到了应阳宫内,秦晚提着一盏灯进入。 里面满是被摘了花朵的茉莉,还有未盛开的栀子、腊梅、金桂……但在最角落里有一小棵海棠,弱小的只有两根枝条,叶子也没有很多片,看起来病殃殃的,仿佛是无法适应小温室里的环境一般。 秦晚蹲在它旁边,提着小壶给它浇了点水,祈求它不要死掉。 第二日一早,一夜未睡的秦晚收到长安殿内传来的消息,岚袂因昨夜侍寝有功,被封为岚妃。 听到这个消息,秦晚露出释然的笑容。她望着天边早霞,抻着胳膊伸了懒腰,准备去殿里睡一会儿,然后再去找长风栖尘去谈和人族联军的事宜。 “想想我真是如岚袂说的那般薄情呢……”秦晚望着长安宫的方向,摇头苦笑,“人间多少真风度,薄情失记相逢处。一抹早霞飞入鬓,泪痕浅浅无颜泣。呵,这诗写的多好……句句如心,句句扎心。” 第359章 残忍凉薄 秦晚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将青池交给柏木阿妈照顾后,便去了长安宫。 她本来打算直接进入主殿,刚迈腿过门槛,她又退了回来,转身问旁边的宫女:“陛下和岚妃起来了吗?” 宫女向秦晚行礼道:“回禀王后娘娘,陛下赐了葳蕤殿给岚妃娘娘,现在岚妃娘娘已经去葳蕤殿了。宫里现在只有陛下在。” 秦晚向那宫女点了点头,抬步走入主殿内,就看到长风栖尘正在殿内窗边静静地站着。 “栖尘……”秦晚走到他身边,她声音有点怯,心里也有点虚。 长风栖尘转过身:“你若希望如此,我便随你的心愿。” 秦晚咬了咬嘴唇:“岚袂她对你真的是用情很深,你不该辜负了她。” “辜负?”长风栖尘带着嘲笑说,“晚晚,你用这两个字你说别人时,真是轻易。” 秦晚垂下眉睫:“栖尘,对不起。” “你说过,图心的到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前我不信,可你……这一年多来我事事顺着你,生怕你有一点点的不满,你让我做的每件事我都做了,可我为什么就得不到你的心?而现在,我连你的人都得不到了吗?”长风栖尘问道。 秦晚:“栖尘,待我们杀了妖皇,我就把王后的位置让出来,如果到那时你不想再见我,我也可以搬出这仓名王宫去……不过现在,我还需要这个身份去联合狐国和邶陵,还有人族。” “你是铁了心要去见那人族的皇帝对不对?”长风栖尘的语气隐忍着痛苦和失落。 “我是一定要去的,”秦晚解释道,“不庭山下有长河支流黑河环绕,宁亦的北戎水军可从溧阳走水路进入黑河抵达不庭山南部,而他的北戎陆军则可以由北方南下,走萧关越过晴岭山脉,直达不庭山脚下,而我们则可从不庭山的东北发动进攻。如此一来,在包抄之下,加上蚀云族放上一把他们的虫鳞火,我相信整个不庭山都不会有妖族再逃的脱。” 长风栖尘完全没有听秦晚的解释,只是又更凄然地问了一句:“晚晚,我不想知道如何攻打不庭山,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得到你的心?” 秦晚:“……” 长风栖尘:“我最近才知道你为什么能说服东野蚀云族。没想到蚀云族的族长蚀云庚为了保护你连家国王后甚至他的儿子都不要了……你是为了要为他报仇才非要杀了妖皇对不对?” 秦晚没想到长风栖尘会调查蚀云族的事,可反过来想想,当时在邶陵发生的事,他只要稍加打探,想要查出来并不困难:“是,要不是妖皇派兵攻打邶陵,蚀云庚他也不会死。” 长风栖尘:“我只是你为别人复仇的工具吗?你对我的虚与委蛇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对不对?” “不全是……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成为妖皇,我也是真心在辅佐你,我为雪枭族做的一切,怎么说也能功过相抵。”秦晚申辩道。 长风栖尘:“功过相抵?!功过相抵了你就能问心无愧,是不是?” 秦晚被长风栖尘一语中的的说中了心思,沉默不语。 “晚晚,你在心里算得可真够清明!” 秦晚听着长风栖尘这么说,觉得再解释也无用,于是躺平道:“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现在来找你,就是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去找宁亦谈联合出兵的事。” “……”长风栖尘狠狠皱眉,“反正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改变主意。” 秦晚狠了很心:“栖尘,我答应过你,如果你需要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仓名。但就算是为了让我无怨无悔地留在仓名,请你帮我杀了妖皇。” 长风栖尘冷笑:“同样的话,你是不是会去那人族皇帝面前再说一遍?” 秦晚有点生气:“长风栖尘,你什么意思!” “还是你又准备用你的身体去换他出兵帮你,就像上次你怀了青池一样!”长风栖尘讥讽地说道,“那如果我说你若想让我出兵去杀妖皇,你是不是也用同样的代价来换,而不是送岚袂来替代!” 秦晚被长风栖尘说的心猛然刺痛。 她秦晚在他们眼里都是这般不堪,已经是可以不择手段地需要用身体来达到目的女人了吗? 秦晚听到长风栖尘这么说,再忍不住脾气:“栖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我就是那种有野心的女人,我不知足只做人族的皇后,我还要做妖族的皇后,我的野心无穷无尽,因为我是东天秦夜王族的王姬,是九天之上尊贵无极的神女!你也好,宁亦也好,不过是我的裙下之臣罢了,我利用你们的感情就是为了能够终有一天能获得睥睨九天的权力!长风栖尘,你是不是希望我这么说,你才觉得合理?!” 长风栖尘听秦晚真的生气了,语气立即软了下来:“晚晚,我不是这个意思……” “栖尘……我跟你说实话。妖皇一直想要攻打人族,入侵人界。我帮宁亦打下九州不容易,我不可能不保护它。而且我还要为蚀云庚报仇,他为我付出的太多了,可我连一点点的回报都不曾给他,我欠他一条命我必须得还,这仇我也一定会报。是,我是不择手段,我是利用你,我薄情寡性,我残忍凉薄,但是我要说的是,我不曾想过伤害你,伤害雪枭族,我反而希望我们两人能够双赢!假如你觉得你不想帮我去杀妖皇,你可以告诉我,我不强迫你,但我们的关系也就到此结束。但如果你调头要去攻打人族入侵人界,那我们就直接回变成敌人,我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阻止你,甚至杀了你!” 长风栖尘感受着秦晚的怒气,也感受着秦晚强而有力的威胁。他恍然明白再怎么争论下去,都是拦不住秦晚的。这一年来他已经陷入和她肩并肩一同往前的关系里难以自拔。但凡他现在不按她说的做,她真就可能在下一秒弃他而去。 意识到这一点后,长风栖尘走到秦晚的身边,牵起她的一只手,紧紧握在手里:“刚刚是我生气乱说话,晚晚你别往心里去……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你无论要做什么我都同意,你说的我都听好不好……别生气了,晚晚。” 秦晚问:“你同意我去和宁亦谈联合出兵的事了?” 长风栖尘忍着心痛和无奈:“我答应。但是晚晚,你也答应我,你一定还会回来,不会离开。” 秦晚这么一听,立即绽放了笑颜,抬手拥抱了一下长风栖尘:“好,我答应你。” 第360章 痛不欲生 人界,戎国,寒城,北戎皇宫。 秦晚坐着从邶陵定制的仓名王室翃羽舆车,带着包括薄雀在内的十六名雪枭族,抵达了北戎皇宫的宫门外。 白子仙带着朝中众臣,袁英带着北戎军所有将官,方庆、流萤和鲤鱼带着二百宫中侍女内官,整整齐齐地在门口迎接秦晚的到来。 看到这般阵仗,秦晚心中无奈,这是他们这帮人第几次迎接她了,一次比一次阵仗要大,让她觉得格外尴尬。 秦晚从舆车上下来,她用法术将自己幻化成人族的模样,看起来还是当年的样子,只不过左脸上戴着一副由雪鸮翎羽和东海鲛绡制成的精致面具,遮挡住脸上的伤疤。 看到秦晚,流萤咬着牙忍住激动的心情,带着鲤鱼和宫内众人向她行礼。 而白子仙和袁英也都纷纷带人向她恭敬相迎。 一番程式化地迎宾流程结束,白子仙走到秦晚面前:“娘娘,陛下已在重华殿等候多时了。” 秦晚微怔,按理说接待外族之人,怎么也该在宣政殿,再不济也应该在尚华殿,怎么会在重华殿。 秦晚熟门熟路地走到重华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在将这口气顶在心口,端着架子迈步走了进去。 银杏树下,阳光穿过树枝间的缝隙落在重华殿的院落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秋千,缈缈坐在秋千上,宁亦在她身后轻轻地推着,她的笑声像天界西海最漂亮的百灵鸟,咯咯地在风里来回荡漾,愉悦地传到了秦晚的耳中。 秦晚停在重华殿门口,一步也不敢往里走了,她害怕自己打破了这美好的仿佛在梦里一般的画面。 秦晚想到了自己的脸,退后一步,转身就要退出重华殿去。 可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身后竟然传来缈缈清朗的一声:“母后?!” 秦晚愣在原地,踟蹰一瞬,对流萤说:“跟宁亦说,我去宣政殿等他。” “娘娘……”流萤大惑不解,想拦又不敢拦,心中焦急万分。 可秦晚刚要迈出重华殿的门槛,又听到身后传来缈缈的声音:“母后别走!” 接着就是一阵小小步子奔跑的动静以及逐渐要哭出来的声音:“母后,母后别走!母后别走!” 缈缈迈着小步子望着秦晚的背影,一脸委屈地追了过来,她知道秦晚要回来看她已经三天了,她盼了三天,终于等到这一天,可是母后为什么一见她就要走呢,缈缈不明白。 明明这几天她都很乖。 难道是因为她刚刚笑得太大声。 还是因为她今天的小裙子穿得不漂亮。 缈缈心里越想越急,跑得也越来越快,眼泪也跟着就冒了出来。 “母后,别走!”缈缈终于成功地跑到了秦晚的背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腿,“缈缈很听话很乖,求母后别走……” 秦晚感受到身后拽着她裙子的小小人儿,吸了吸鼻子抬起手一把将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瞬间散了下来,盖在那半张面具之上。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生怕吓着缈缈地慢慢蹲下。 看到女儿又红又委屈的小脸,秦晚抬手用手指轻轻擦了她的眼泪,然后用妖术变出一枝海棠花放在她手里,然后尽可能地露出笑容:“别哭了,送给你一朵花。” 缈缈惊喜地看到秦晚手里的海棠花:“母后,你真是仙女!” 秦晚怔忡,然后眼泪就要控制不住了。 缈缈接过秦晚手中的海棠花,转身又笑着跑向宁亦:“父皇!父皇!母后真的是仙女,她会变花!你看,母后会变花!” 宁亦走上前,抱起缈缈,笑着对她说:“父皇没骗你吧,母后是天上的仙女,只有在缈缈过生辰的时候才能回来看缈缈。” 缈缈使劲地点头:“父皇没有骗人!” 秦晚侧过身,将右边半张侧颜对着他们父女二人,从身后的雪枭族侍女手中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缈缈:“这是今年的礼物,不知道缈缈你喜不喜欢。” 缈缈惊喜地接过秦晚手里的小礼盒,轻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由无数鲛鳞和粉贝薄片装饰的小挎包:“哇啊!父皇快看!粉色的亮亮的小包包!” 听到女儿欣喜的声音,秦晚感到她不眠不休赶工几日的辛苦全都值了。 宁亦温柔地对缈缈说道:“真的非常漂亮,不过,你喜欢母后送你的礼物,还是父皇送你的礼物?” “母后送的好!所有所有人送的礼物都没有母后送的好!”缈缈欢喜的拿着那个粉色的小挎包,高兴地合不拢嘴。 宁亦走到秦晚身边,问她:“你不抱抱咱们的女儿吗?” 秦晚摇摇头,别过头去:“不了,我还是去宣政殿等你吧。” “晚儿,缈缈日日都在等你回来,你真的不抱抱她吗?”宁亦又问,他的声音里带着请求,让秦晚难以拒绝。 秦晚对缈缈的态度和对青池完全不同。青池自出生就和她在一起,她已经习惯了她的面容,并不会觉得秦晚脸毁的可怕。 可缈缈不同,她是女孩子,又从未见过秦晚,她不想让缈缈看到她的脸……可宁亦这样说,她又不忍心让缈缈伤心。 秦晚咬了咬牙,叹了一口气,侧着脸抬起手将缈缈从宁亦的手里接过来,让她小小的软软的身体靠在她的右肩上。 自缈缈出生后,秦晚再就没有抱过她,她和青池抱起来完全不同,有点沉,看起来宁亦他们将她照顾的很好。 缈缈搂着秦晚的脖子,稚嫩地问她:“母后别回天上了,好不好?” 秦晚抱紧女儿,眼泪终是止不住了。 宁亦望着秦晚哭了,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他对站在一旁已经在抽噎的鲤鱼道:“去传膳吧。” 鲤鱼擦了眼泪,急急去传膳。 而这时流萤走过来从秦晚的怀里接过缈缈:“陛下,娘娘,我先带公主去喝点水。” 宁亦点头:“去吧。” 待流萤抱走了缈缈,宁亦伸手拉上秦晚的手腕,带着她走进重华殿偏殿,坐在他们最常坐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夏日翠柳绿杨。 “你这次回来计划待多久?”宁亦轻声问。 秦晚想了想,回答道:“最多两天。” 因为青池太小,她必须尽快把事情处理完,赶回仓名山。 宁亦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他知道秦晚这次回来不会逗留太久,但两日比他预料得少了太多。 “你为什么回来?”宁亦又问。 秦晚咬了咬牙道:“我想杀了妖皇,但兵力不够,需要请你的北戎军帮忙。” 宁亦:“你是想让我帮仓名妖王登上妖皇之位?” 秦晚听着宁亦这句话无比刺耳,可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无法反驳:“是,我想让栖尘成为妖皇,一统妖界。” 宁亦即便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可当她如此坦然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发现他还是会失落地痛不欲生。 第361章 难容 秦晚坐在宁亦对面,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宁亦,妖皇不仅仅是仓名的威胁,也是人界九州的威胁,我觉得我们有合作的必要。” “好。”宁亦答应了。 他没有选择,因为秦晚给他的不是选择题。 “那我一会儿把不庭山的地图,还有所有作战的计划拿给你看看,咱们讨论一下。明天我回去后会派仓名的最高掌旗使来跟白子仙袁英对接。”秦晚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一句。 这时司膳房送来各色菜肴,很快就摆上了桌。 “先吃点东西。”宁亦带着秦晚来到餐桌前。 秦晚看了看,都是她曾经喜欢吃的。 宁亦:“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就还让他们准备了这些。” 秦晚坐在桌边,没有太大的胃口,却还是勉强拿起筷子,挑了几口尝了尝,依旧喜欢。 秦晚:“宁亦,我一直想问你,辟霄剑里的那些魂兵,你是否帮他们修补魂魄,送往鬼界了?” 宁亦点头。 “那就好。”秦晚心里算是放下件大事。 宁亦:“没想到你还能关心着那些魂兵。” 秦晚:“毕竟他们之中有我三百年前当刺客时一起修习的同伴,他们不入轮回,我心有不安。” 宁亦听秦晚这么说,神色沉了下来:“你念所有人的旧情,却独独没有我。” 秦晚安静地在吃东西。她清楚地知道,正因为心里压抑了太多的情绪,此时任何解释、反驳、申辩,霎时就会变成针锋相对的争吵。 她不想再和他争吵。 随他如何去想。 于是他们二人这顿饭吃得极其安静,漫长,直到饭菜变凉变冷,秦晚才放下筷子,淡淡说了句:“我吃饱了。” 宁亦几乎没有吃什么,整个吃饭的过程,他都在看着秦晚。 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就在面前,却无法拥她入怀,这等煎熬,难以言说。 吃完饭,秦晚让随行而来的雪枭族侍女将所有关于不庭山的资料全部送到了宁亦面前。 她摊开地图,一点一点给宁亦分析着她掌握的所有情报,包括地形地势、妖皇兵力、仓名兵力…… 因为长风栖尘看不见,所以她习惯将每件事讲得事无巨细,鲤鱼来添了无数次茶,她却仍将嗓子说哑了。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看就行。”宁亦又给她倒了一杯水,他记得雪兔妖曾说她曾哑了嗓子,再听她现在说话,颇为心疼,“你的嗓子……” “没什么,喝点水就好了。”秦晚拿起杯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宁亦看着桌上的各种资料情报,每一个都是极其用心,看得出她为了布下大局废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精力。 曾经的秦晚只会为他这般殚精竭虑,可如今她都在为另一个男人。 宁亦暗暗攥着拳,竭力平静地问秦晚:“你和那个人在一起……过的好吗?” 秦晚拿杯子的手轻颤,随后又控制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宁亦这句问题。 单纯问长风栖尘对她好不好,那答案是肯定的。可若他想知道她是否幸福愉悦,答案是否定的。 秦晚犹豫了一下,回答说:“他对我很好。” “可我过的不好。”宁亦站起身走到秦晚面前,痴情凝望着秦晚的眼睛。他抬起手,想要轻抚她的脸。 秦晚猛地后退一步,瞬间闪开他的触碰。 怀上青池的错误她绝不能再犯。 所有的气氛也都不该走向暧昧和亲密。 可秦晚的躲闪,让宁亦整个人都冰冻在了原地。 秦晚冷了语气:“宁亦,这些资料我就放在这里,你先看看。我和宁惜公主约好今夜住在她的公主府,现在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宫了。” 说罢秦晚就准备转身要走。 宁亦:“你就回来两日,却要住在宫外?!” 秦晚深吸了一口气:“宁亦,我现在不是你的妃嫔,留宿在你的后宫,你觉得这合理吗?” 宁亦怔了怔,望着她写满拒绝的冷漠眼眸,忍声说:“晚儿……我只想请你留在宫里陪陪缈缈,没有别的意思。” 秦晚倒不是怕宁亦要做什么,而是担心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性子,再把宁亦怎么样了。 她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由衷的,发自肺腑的喜欢。 就算穿越人海,穿越千山,穿越时间,她也只喜欢他。 秦晚知道自己再不离开,她一定又会沦陷。 “不了……我走了。明早我还会再入宫来,把两界联军该敲定的事定一下,再陪缈缈。”秦晚坚定转身,急促地离开了重华殿。 望着秦晚离去的身影,宁亦身子不稳,单手扶在桌边,缓缓坐了下去。 他已经意识到,无论他再做什么,秦晚都不会再回头。 心中的空洞,也再也无法被补足。 …… 秦晚带着随从抵达宁惜的公主府。 宁惜依旧像原来那般热情地欢迎她,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来到后院。 “你来信说要住在我这里让我好意外,”宁惜道,“你这是真的要舍了陛下和缈缈吗?” 秦晚在宁惜面前解除幻化的法术,白发金瞳,肤色瘆人的白,背后一对黑白双翼微微聚拢,却可想象它们展开时的震撼漂亮。 接着她将面具揭下,狰狞的疤痕暴露在阳光之下。 “公主殿下,您觉得我现在的样子还能做戎国的皇后吗?”秦晚自嘲地笑着。 宁惜震惊地望着秦晚这幅模样,不由得感到心疼:“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来见缈缈的?” 秦晚戴上面具:“公主,不知道宁亦有没有告诉你,我刚刚魂穿后曾非常非常想回来,几乎搭上了又一次的性命。可宁亦见到我时给了我一剑,那一剑让我彻底明白,他眼里的我只是一只丑陋的妖。” “不不,晚晚,那件事我知道,陛下得知那是你后也是后悔不已,他只是在那一霎没认出你来,绝对不是有心的!”宁惜竭力帮宁亦解释道。 “公主,退一万步讲,或许他现在还记得我曾经的那点好,但是假如我真的回来,我这般样子还能让他留恋我多久,群臣百官九州百姓能容忍我一个妖族皇后多久。” 宁惜:“陛下绝不是薄情之人,百官也绝不敢说一个不字。” “就算谁也不敢提出异议,但公主,戎国皇室的血脉可容得妖族的血统?”秦晚想到青池,心里揪在了一起,“我问过玉藻娘娘,她当年毅然决然带走宁焰殿下回到妖界,就是因为先皇告诉她,宁焰殿下永远不会有戎国皇位的继承权,只因为他有妖族的血统。” “……”宁惜听秦晚这么说,无法反驳。 秦晚:“我不在乎我的孩子能不能继承大统,但我在乎的是,宁亦终究会需要一个人族嫔妃生下的继承人。让我眼睁睁在那皇宫里看宁亦拥其他女人入怀,还不如杀了我。我宁愿眼不见心不烦。” 宁惜:“可是你还有缈缈,她已经是皇长公主,可以继承皇位。” 秦晚摇头:“我见证了耀星的命运,便绝不允许缈缈也被卷入政治的泥潭。她只要安安静静长大,遇到一个可以护她一生的男孩子就好。远离朝堂,远离纷争,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最好简单安稳地度过一生。” 宁惜:“可是秦晚……” 秦晚:“公主,别再劝了,所有的事我都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喜欢宁亦喜欢得太辛苦,真的没办法再继续了。” 宁惜见秦晚如此坚决,也没办法接着劝。她望着秦晚的妖魂,那缕魂魄蜷缩在一起,将头深深埋在长发和臂弯里,看不到任何表情。 第362章 冷暖自知 秦晚在公主府早早入睡。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或许是因为离宁亦的距离变得很近,所以她难得睡得安稳。 午夜,栗狐停在了公主府门口,宁亦翻身下马,独自立在门前。 他站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才离开。 秦晚按照约定第二日入宫,主要是让雪枭族掌旗使向白子仙和袁英等北戎军将领讲解了两族联军的设想,算作是第一次碰头会。会议上,两族将官各抒己见,讨论地格外激烈,从战略布局到粮草补给事无巨细地讨论着,直到傍晚也没有结束的样子。 秦晚旁听地困乏,走出宣政殿议事大厅,站在廊下抻着胳膊。看着夕阳西下,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启程返回仓名,再耽搁怕青池要委屈哭闹了。 宁亦看到她离席,便跟着走了出来,关切地问道:“累了?” “这会开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时间长许多,”秦晚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不过我没法再接着开了,我得走了。” “至少陪女儿吃顿晚饭再走。”宁亦挽留道。 秦晚摇摇头:“不了,我已经耽误地太久……我真的得走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宁亦追问。 “……没什么,”秦晚望向宁亦,平静道,“后面联军之事会有仓名的将领来对接,我先走了。” 宁亦:“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秦晚:“攻打不庭山的时候。” 宁亦:“好。” …… 回到仓名麓城,秦晚准备先去跟长风栖尘复命,却听侍女说岚妃正在陪王上用膳。 秦晚便回了应阳宫先看青池。来回十几日,青池见到她时兴奋地不得了,直接粘在她身上不下来。 秦晚问柏木阿妈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青池乖不乖。柏木阿妈告诉她,长风栖尘日日都来看望青池,还陪着青池在应阳宫睡了好几晚。 听柏木阿妈这么说,秦晚勉强笑了笑。 “小晚,虽然你有了青池,还是要再为王上多生几个孩子,这样你在王上心里的位置才能稳固。可我怎么看你好像对王上仍旧那么不上心呢?现在倒是那岚妃天天围着王上转。”柏木阿妈对岚袂被封妃之事一直心有不快,“若是岚妃生下个一儿半女,你可又要怎么办啊?” 秦晚笑笑:“岚妃若能为栖尘生下孩子,那是孩子。阿妈,栖尘现在是仓名的王,以后不仅仅有岚袂,还会有很多的女子慢慢充盈后宫,这王宫里的孩子也会渐渐多起来。我是王后,这事儿不仅不能拦着,还应该帮他物色更多好的女子,不仅仅是雪枭族,各族的女子都会被选入宫来为妃。” 柏木阿妈完全不能理解:“小晚,若真是那样,你该有多委屈啊?” “好了阿妈,你就别再瞎担心了,”秦晚将青池放在小餐椅上,“我去看看我走之前腌的泡菜怎么样了,顺便让膳房送晚餐过来,阿妈你帮我看一下青池。” 说着她推开门准备去院子里,可门一打开,她就发现长风栖尘站在门外。 显然,她刚刚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被长风栖尘听到了。 秦晚有些尴尬又有些意外:“栖尘,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而且你不是正在陪岚妃用膳吗?” 长风栖尘脸色不是很好,但语气依旧温柔:“听阿堪说你回来了,我便过来看看你。” 秦晚不知道的是,阿堪一告诉长风栖尘秦晚回宫,他直接撇下岚袂急急来到应阳宫,听到她的声音后,他悬了十几日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哦……那你快进来吧。”秦晚让开门。 长风栖尘进了屋,青池见到他格外开心,用不太标准的声音叫着:“父王!父王!” 秦晚惊讶无比,她走的时候青池还什么都不会说,怎么这就会叫“父王”了。 长风栖尘温柔地将青池抱起来,青池便更加“父王”“父王”地说个不停。 柏木阿妈笑道:“王上这段时间每天都教青池叫‘父王’,前两日青池就学会了,天天叫个不停。” 长风栖尘抱着青池得意道:“晚晚,青池可还不会叫‘母后’。” 秦晚皱眉不服,心头却是暖的:“你是专门来跟我炫耀这件事的吗?” 柏木阿妈见他们二人说笑打趣,便去屋外传膳。 长风栖尘和秦晚聊着这几日他和青池之间发生的趣事,仿若他们是一对亲生父子。 侍女们送来晚餐,长风栖尘陪着秦晚和青池又吃了一些。秦晚边吃边和他说了两族联军和戎国商谈的结果,长风栖尘认真地听着,不时问问细节。 待晚饭结束,他们的讨论还没结束,柏木阿妈抱着青池去了别屋。秦晚便继续跟长风栖尘讲着白子仙和袁英提出的一些作战的设想,以及计划上的补足和建议。 待秦晚将所有的内容汇报完,窗外已入夜许久。 此时一名侍女来应阳宫询问:“王上,岚妃娘娘还在长安宫中等着您,特遣奴婢来问问,您今夜是否还回长安宫。” “去告诉岚妃,我这就回去。” 侍女低头称是,随后离开。 在别人看来岚袂让侍女来问这么一句或许是争宠的手段,但秦晚却暗赞她却非常合时宜地替自己解了围。 长风栖尘站起身,秦晚送他出门。 长风栖尘心里也知道他不能再贪求太多,当他派出的探子回报,说秦晚在寒城当夜下榻在戎国公主府时,他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看到秦晚按照约定及时回来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此时她在这里就已经足够。 “晚晚,明日我会派八位掌旗使全部前往寒城商讨联军事宜,这些日子你累坏了,好好休息,后面的事就交给我。”长风栖尘对秦晚道。 “知道了。”秦晚亲自送长风栖尘离开应阳宫。 待长风栖尘离开,秦晚去柏木阿妈住的别屋抱回秦池。 柏木阿妈叹着气埋怨道:“没想到岚袂那丫头真有心机,都这个天色了,还把王上往回叫!” 听到柏木阿妈的话,秦晚笑笑不言。 岚袂果然不负她所望,聪明智慧心计手段都有,她的自尊最终还是输给了她的爱情。秦晚不知道该替她高兴还是难过,这种事永远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柏木阿妈看秦晚不怒不恼不以为然,无奈叹气:“你这孩子啊,真是永远让人都放不下心。” 第363章 不庭之山 经过半个月的筹谋计划,人界妖界两族正式建立联军。 不庭之山,枯月横亘于九天,黑水绕山而过,暗流无声。 凡有世间,自有仇恨,凡有仇恨,自有杀戮,凡有杀戮,自有悲悯,凡有悲悯,亦有狠绝。 秦晚立于不庭山下一枝枯柏之上,扬起夜风,手中是熔岩地海中嘉兰百合的种子,无数种子随风散入草丛、树林、山涧、河川。 而她身后是四千北境有翼氏族,它们随秦晚一般,将嘉兰百合的种子送入风中,那细小褐色带着尖刺的种粒攀附在一切可攀附的地方,迅速生根扎入泥土。 接着蚀云闲带着蚀云族点燃了手中的虫鳞之火,小小的妖火落在草间,借助雪枭族御起的焚风,瞬间将茫茫草甸全部点燃。 星河之下,静谧的不庭山下,霎时间妖火燎原,但凡可烧的全然不留,而烈焰高温之中,嘉兰百合的种子开始疯狂生长,开始出苗生枝,绽放出带着魔焰的诡异花朵。 雪枭族众,以风力将花蕊中的魔焰与虫鳞之火交融,引燃树木丛林,漫天火光映红了黑夜,炽烈又壮观。 睡梦中的不庭山,被滔天的烈焰惊醒。 猎猎风声,夹杂着火焰的轰鸣,妖兽们惊恐的嘶叫和倒地后的呻吟,在山峦间弹射回升,喧嚣愈甚,震耳欲聋。 秦晚安静地站在上风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围困邶陵之仇终于到了该报的时候。 雪枭族以风掌控着火势,为仓名军队开路。 不庭山上的守军开始救火,但妖火魔焰哪里是水可浇灭的。 引山谷流水救火,水落在火上瞬间蒸腾成灼热的水汽。秦晚带领雪枭族将水汽用风鼓动包绕妖皇守军,哀嚎声震动旷野。 不庭山血鸦军团飞跃火势出击,秦晚冷哼一声:“一群乌鸦妄想与猛禽为敌,不自量力!” 她张开双翼飞在空中,指引雪枭、游隼、苍鹰、兀鹫、雕鸮五族从空中全面迎敌。 茫茫夜空之中,啥事翎羽鲜血四溅,无数血鸦在五族猛禽的利爪下被撕碎丢落于山谷沟涧。 秦晚妖瞳微眯,冷眼看向隐藏在密林血鸦族长,伸展左翼,无数如尖刀般锋利的翎刃瞄准其五脏,不给其任何防御的机会,瞬间出击,穿透其胸骨钻入六腑,秒杀于眨眼之间。 血鸦族见其族长毙命,顿时乱了方寸。 秦晚凌飞于半空,展开神魔双翼,冷声道:“同为妖禽,汝等有两重选择,要么死于当下,要么倒戈反攻妖皇之部队!” 血鸦一族停在半空,看到秦晚背后的魔鸦之翼,面面相觑。其中一领头人突然开口:“既然族长已死,我等愿意追随仓名。” 秦晚早有雪狐利用青鸟传回的情报,得知血鸦族内早已分为两派,一派以血鸦族长为首效忠妖皇,而另一派早就有归顺仓名之心。 如此一来,六只飞禽部族基本上完全得到了制空权。 大火依旧在蔓延,逐渐向半山烧了上去。 不庭山的所有防御结阵被触发,火势被格挡下来,无法再往上烧灼。 虽然火势被阻,但如此一来,山麓上的妖术法阵暴露。白山门众弟子带领九州各派,由溧阳水路而来,行至黑水源头,又江岸处攻上不庭北部山麓,开始聚力破坏其山峪法阵。 此时仓名狼妖军团与狐国大军从东山两峪同时发动攻击,与此处虎族展开搏杀。 田辰带领玉衡守军赶至不庭山南麓,列弓箭手两万于山前。 雪枭族飞落于箭阵之前,改变风势,促箭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力量将火油射向不庭山南麓众妖城。此处无法阵守护,却是妖皇守军家族聚居之处。蚀云族以虫鳞之火将其点燃,无数妖皇麾下妖族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四散逃乱。 战争,从无道义可讲。 当年妖皇军队围攻邶陵时杀了多少平民,秦晚自要成百上千地奉还。 而这时,吉祥天带着乌箩远远地观望着两界联军攻打不庭山。 吉祥天拿着烟杆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厉害啊小王姬,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不仅没把两个孩子送到离镜那里避祸,还能让不共戴天的人界妖界两拨人一起帮她报仇……哈哈哈哈,乌箩,我们真是小瞧了她!果然啊!果然啊!她的气运如此之好,怕是六界中再无人能比……哈哈哈哈!” 乌箩看着不庭山下漫天战火,眼中带着恨意:“天女大人,您的计划失败了,为何还如此开心?” “计划?什么计划?我才没什么计划!”吉祥天挑着眉梢斜眼看着乌箩,“我只是觉得无聊才惹事玩儿的……你以为我是要把秦晚真么着吗?不不不,乌箩,我喜欢的是混乱、灾祸……你看,这多像一场盛大的宴会,热闹非凡,让我心情愉悦!哈哈哈!” 乌箩看着兴奋的吉祥天,脸色堪比黑夜。 “别那么丧气乌箩,先让小王姬享受一会儿战争,”吉祥天嘴角向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好戏还在后面。” “您要做什么?”乌箩惊讶地看向吉祥天。 吉祥天抽了一口烟杆,吐出烟圈:“乌箩,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讨厌那小王姬,想要她不快活。那就别着急,慢慢看着,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黎明时分,白山门白石道人等人合力击破了北麓防御妖阵,九州各派与北戎军开始从北麓攻山。 与此同时,狼族与狐族两只军团也攻破了东麓守军,蚀云闲带领蚀云族振翅于飞,一路吞噬守将妖魂,血鸦跟随蚀云族啄食虎族守军眼目,霎时不庭山东麓全盘失守。 不庭山上,妖皇得知山下军情,勃然大怒。 而他想到仓名那两名雪狐妃时,两名雪狐妖女早就狡猾地溜下不庭山,回到了秦晚的身边,并为秦晚带来了不庭山上的布防图纸。 “皇后娘娘,我们二人立下如此大功,您要怎么奖励我们呀?”雪狐妖女笑盈盈地问向秦晚。 “是呀是呀,皇后娘娘,您当时可是说好的,任务完成之后,无论我们想要什么,您都同意。”另一名雪狐妖女妖娆地问道。 秦晚让身旁阿堪迅速将布防图送至北戎军营交给宁亦,然后对两名雪狐道:“本宫说道坐到,你们想要什么?” 两名雪狐妖女互相看了一眼,嘻嘻一笑,瞬间幻化成两名英俊潇洒的少年:“我们二人愿意誓死追随皇后娘娘。” 秦晚望着妖媚到骨子里的两只雪狐,倒吸了一口冷气:“呃……你们两个跟着我是行,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们女孩子的模样。” 两只雪狐惊讶地互看了一眼,然后又笑嘻嘻地幻化成凛冽的女刺客模样。 雪狐姐姐莞尔一笑:“娘娘只知道我们奸诈狡猾。” 雪狐妹妹杏眼含光:“却不知道我们杀人也很厉害。” “妹妹,咱们在娘娘面前比比看谁杀敌多如何。” “好啊姐姐,比比就比比!” 说着雪狐姐妹跟随狼族和狐族军团冲入东麓地震,笑声连连地开始了杀戮比赛,两摸白影穿梭,身后尸体成堆,血流成河。 第364章 四路夹击 此时妖皇派座下大将出战。北麓蛟龙王由山涧落入战场,与九州各派缠斗不止。南麓狌猿妖王携无数狌族向田辰的玉衡军进攻,而东麓虎族溃败后,蛇蛛之王带领毒兵开始应战狼狐两军。 就在战况开始变得焦灼时,宁亦率兵抵达北麓战场,他也算和龙打过交道,上次被冯浔的水龙揍得十分丢脸,今日面对小小妖族蛟龙,他还是要在龙族身上找补些面子回来。 只见宁亦拔出辟霄剑,骑在宁焰幻化的巨狐背上,将蚀云庚相赠的数千年精神之力化作内力,与那蛟龙王激烈拼杀。蛟龙王原本对人族不屑一顾,但在看到宁亦手中凝聚着巨大内力的辟霄剑,瞬间神色大变。 而当他再仔细看向宁亦时,更是有些发怂,不由地说了句:“昊天神君……!” 它不说还好,此话一说,那才是碰到了宁亦的逆鳞。 可就在宁亦准备全力攻击那蛟龙妖王时,蛟龙妖王竟霎时低头向宁亦俯首称臣:“神君在上,小龙愿意效忠于您!” 宁亦见刚刚还剑拔弩张的蛟龙王突然乖顺,冷声怒道:“朕不是什么昊天!” 蛟龙王睁大萌眼绕着宁亦转了一圈,懵圈地说:“小龙幼时曾在东海见过神君铸剑,还帮神君您往返海中送海底熔岩烧火,那时您铸的就是这把辟霄剑,小的绝不会记错!” 宁亦一口气顶在肺里。 可现在并不是解释的时候。 “神君大人!您和这狐狸快跳到小龙的背上来,我带你们从这里上不庭山!”蛟龙王倒戈的速度之快,让在场所有人族全都震惊了。 正当宁亦犹豫之时,宁焰偷偷跟宁亦说道:“皇兄,龙族都傻,蛟龙更傻,你姑且可以信任它。” 宁亦望着蛟龙王诚恳而真挚的眼神,只好任由他认错人。他骑着宁焰跳上龙背,在蛟龙王的带领下,摔九州各派弟子和北戎大军从北麓开始登山。 而此时不庭山南麓,狌猿敏捷狡猾,田辰手下弓箭手难以瞄准,而骑兵行动不及狌猿迅捷,战况变得焦灼。 就在这时,长风栖尘带着北境熊族抵达战场。 数百只熊族立于战场之上,单单只是吼叫之声,就让狌猿们吓破了胆,无论狌猿王如何要求他们发动进攻,可没有一只狌猿敢上前与熊族对战。 长风栖尘指挥熊族冲锋在前,形成一道可冲锋的壁垒向前突击。田辰抽剑带领起兵紧随熊族战士发起进攻。一路击退妖皇守军和狌猿部队,直接攻到了不庭山妖城大门。 此时极北巨人军团扛着巨石缓慢地进入战场,抵达妖城大门后开始以巨石撞击,很快,妖城大门被撞破,联军一拥而入,势如破竹不可抵挡。 长风栖尘飞到那狌猿王面前,面带微笑,狂风四起,将那狌猿王困在风墙里。 只见那狌猿王还想以法术遁逃,却被长风栖尘一记手刀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掏了心脏,瞬间就没了性命。 所有狌猿看到自家妖王这么快就被杀死,各个惊得长大了嘴瞪大了眼,可待他们仔细去看长风栖尘,才发现此雪枭族右手已变作魔族血爪,而他的金色妖瞳此时也染上了赤红的魔族刻印。 狌猿聪敏,如果敌方是妖族,他们尚可一战。 但敌方若是魔族,哪怕是尚未完全堕魔的魔化妖族,他们也不想再尝试战斗。 更何况狌猿妖王已死,他们更是没什么斗志。 所为树倒猢狲散,此时的狌猿们纷纷四下逃散,全然一幅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的保命状态。因而不庭山妖城如无人之境。两界联军轻松将其占领,再没废吹灰之力。 至于东麓蛇蛛兵团,狼族和狐族望向它们满身剧毒,都不敢再上前撕咬。 而这时蚀云闲带着笑意飞到蛇蛛军阵之前:“呵,你等小虫,也敢当我蚀云一族之路?” 蛇蛛妖王看到蚀云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对蚀云闲道:“原来是蚀云大人驾临,您是咱们虫族中最强的领袖,咱都是一家人,不该起这般冲突不是。您看咱给您让了路,您老可否放过我等?” 蚀云闲眯了眯眼睛,冷声:“既然你如此识相,那就速速让路。” 蛇蛛妖王迅速让身后军团让出登山的道路。 蚀云闲见状带兵从蛇蛛间飞过。 可就在这时,蛇蛛妖王突然抬手,所有蛇蛛喷吐蛛丝,妄图将蚀云一族捕捉。 看到蚀云族被蛛网所捕,蛇蛛妖王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蚀云族这么蠢?几句谎话就把你们骗了!现在就让我们吃了你们这些小虫子!” 蚀云闲在充满粘液的网中不屑地看向那蛇蛛妖王:“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网中所有蚀云先霎时化作精神魂团猛然进入蛇蛛妖王的意识界,一口吞掉了她数千年的精神力和妖魂。 待蚀云闲飞出蛇蛛妖王的意识后,那蛇蛛妖王已经化作枯槁倒在了地上。 而所有蚀云族也效法开始张口吞噬,无影无形地攻击秒杀所有蛇蛛,几乎是兵不血刃。 这般战斗力,就连跟在后面的狼妖和狐妖们全都惊讶地咽了口水,心想他们幸好与蚀云族是同盟不是敌人,不然死了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两名雪狐妖女这时相互颓然一看。 雪狐姐姐:“哎呀呀,全都死了,我一个都没杀着呢?” 雪狐妹妹:“是啊姐姐,这可怎么办呀,咱们可是在娘娘面前夸下了啊?” “那就看我们谁能先到妖皇顶吧?” “好呀,我们去给娘娘打开妖皇顶的大门吧?” 说着,雪狐姐妹化作两团雪雾,带领狼族和狐族穿过满是蛇蛛枯尸的东部山麓,向上攀去。 到目前为止,战事进展顺利,三路军队全都开始向不庭山顶聚集。 妖皇守军开始收缩力量,力保不庭山妖皇顶的安全。 秦晚看到如此,准备集合正在各处与妖皇守军厮杀的五族妖禽,准备飞上妖皇顶与其他三路大军汇合。 而这时,乌箩却突然出现在秦晚面前:“王姬大人,别来无恙。” “乌箩?!”秦晚冷下脸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姬进攻不庭山,我怎么能不来凑热闹呢?”乌箩轻笑道。 “你既然不帮忙,就不要挡路!”秦晚展翼准备起飞。 乌箩嗤笑一声:“既然我都到了,怎么会不帮王姬您呢。说着,乌箩释放神族之力,以青要山神女之能,利用不庭山草木之灵气,将秦晚麾下所有伤者快速治愈。” 秦晚一见乌箩竟然治疗了她的部队,瞬间欣喜。 乌箩微笑:“乌箩不善战,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神女乌箩,多谢。”秦晚笑着向乌箩点头致意,带着五族振翅向妖皇顶飞去。 乌箩望着秦晚的背影,收敛了笑容,目光森然道: “王姬殿下,您可要坚持到最后。” 第365章 力有不敌 两界联军分四路先后抵达了妖皇顶。 雪狐族两姐妹灵巧地以雪雾状态钻入大门缝隙,绕过守门军将的脖颈,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守门将领的喉咙就已被利刃剥开,全部到底死了过去。 两姐妹嘻嘻笑着,以妖力拔掉巨大的门栓,敞开了妖皇顶的大门。 此时的妖皇麾下大军看到各大驻守妖皇死的死逃的逃投敌的投敌,全都已经泄了气。而就在妖皇军军心动摇之事,妖皇从大殿之中跳入军前,睨视着长风栖尘等人。 “长风栖尘,本座如此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背叛本座,还联合人族谋逆,亏了本座当时相信了你与人族素有仇怨的鬼话,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真是让本座不齿!” 长风栖尘冷漠地听着妖皇的指责,并无任何反驳之意。 妖皇见他不说话,冷笑道:“人族挖了你的眼睛,难道现在连耳朵也聋了吗?!” 秦晚望向那妖皇,只见他一副青蓝皮,肉眼可见身上片片鳞甲,不知道是个什么妖物。 这时宁亦乘着蛟龙也登上妖皇顶。 妖皇看到倒戈的蛟龙,勃然大怒:“蛟龙!你竟然也敢背叛本座!” 那蛟龙萌眼一瞪,认真地解释道:“妖皇大人,咱这是碰到儿时偶像了,您在咱心目中的地位这不一下就低了。咱不能再帮您,咱得帮咱的偶像神君。” 秦晚觉得此等你死我活颇为严肃的场合十分不适合有这么一番对话。 她转头看向宁亦,宁亦此时已从宁焰背上跳下,直接立于蛟龙的龙角之间,左手扶住龙角,右手手持辟霄,颇有神龙斗士的既视感。 秦晚轻咳一声,觉得自己紧张的状态已经被那蛟龙带跑偏了。 不过那蛟龙说宁亦是他儿时偶像,秦晚不禁觉得奇怪。 她认真看了看宁亦此时像吃了一只苍蝇般的表情,立刻觉悟那蛟龙说的儿时偶像是谁。 秦晚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蛟龙又是一个和蚀云闲一样,将宁亦认成昊天的大妖。估计要不是这蛟龙此时还有几分用,宁亦早就想将他砍成段做汤了。 听到那蛟龙口中所说,妖皇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宁亦,又看到宁亦手中的辟霄剑,当即大惊:“昊天神君?!” 秦晚心想完了完了,昊天神君大人真的是在这世上活得太久,到哪儿都有人认的。 宁亦此时的表情已经犹如吃掉了一盘苍蝇。 秦晚赶紧别过眼神不敢再看宁亦,心想这帮妖族脑子确实不怎么好使,在这里拼命激怒宁亦,真是闲的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本座能有幸与昊天神君一战,就算是死也值了!”只见那妖皇转向宁亦,已经拿出全力进攻的姿态。 秦晚大骇,立即朗声对妖皇道:“妖皇!您认错人了!” 那妖皇听到秦晚的声音,立即转过脸望向她:“认错人?” 蛟龙也听到秦晚所说,立刻否定道:“不可能,我当年帮神君铸剑数月,怎么可能认错?!” 秦晚狠狠瞪了那蛟龙一眼:“蛟龙!闭嘴!” 那蛟龙没想到会被秦晚气势汹汹地吼骂,吓得一哆嗦,立即闭上了嘴。 妖皇看向秦晚:“你又是何人?!小小雪枭妖女,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 说着,只见妖皇突然抬手一掌,强劲的妖力卷着霸道的掌风瞬间劈向秦晚。 就在这一瞬间,长风栖尘以妖力结出一道气障挡在了秦晚面前,扛住了妖皇的突然袭击。宁亦见自己晚了一步,顿时更加恼怒。 秦晚吓了一跳,也看到长风栖尘帮她挡下了攻击,条件反射地问:“栖尘,你没事吧?” 长风栖尘张开双翼将秦晚护在身后,冷声威胁:“妖皇,你敢动她,今日必是你的死期!” “长风栖尘,你也太高看你自己的妖力了,不过才活了几千年,吸了点魔族煞气就敢挑战本座,呵呵呵,真是妄想!”妖皇怒吼,左手忽而汇聚妖力,向长风栖尘和秦晚的方向发动攻击。 秦晚见状,立即手结万劫阵,形成阵网,与长风栖尘的气障一起防御住了妖皇的攻击。 宁亦见他二人肩并肩立于空中,越看越气,凌然对蛟龙说:“上!” 只见蛟龙得令,毫不畏惧地腾云冲向妖皇。 宁亦手执辟霄剑,将体内精神内力灌注于剑锋,形成庞大的剑气,直向妖皇刺去。 秦晚看到后,伸展双翼,从背后剑鞘内抽出藏思,毫不犹豫地也跟着宁亦冲向妖皇。 令他们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辟霄藏思两剑剑气竟可以相合,且其能量瞬间暴增。 妖皇望向辟霄藏思合力来袭,顿时以妖力结护盾轰然挡下,巨大力量相撞,顿时让整个不庭山也跟着震颤起来。 秦晚和宁亦发现这般攻击显然可行,于是他们两人再次汇聚剑气,与妖皇缠斗起来。 渐渐地,宁亦和秦晚都发现了辟霄藏思两把剑合用之精髓,她们开始合力攻击妖皇,秦晚展翼攻击其右,宁亦御龙攻击其左,步步紧逼妖皇,尽可能地发挥出辟霄藏思的力量。 而他们周围,妖皇守军开始与两界联军也开始进行最后的厮杀。 妖皇怒极:“你们真以为就凭你们这小小的修为,就能与本座抗衡?!” 说着,那妖皇嘶吼一声,全身妖力弥漫蒸腾,青蓝色的妖气喷涌,身体不在维持人型,而是渐渐化作妖型,体积也庞大了数十倍。 九首人面,蛇身青鳞,共工之臣,九头之蛇! 秦晚看到妖皇原身,心中震惊不已,向宁亦大喊:“宁亦,撤退,它九个头,我们两个人砍不过来!” 宁亦听到秦晚的话,立即后撤。 可那妖皇却转向宁亦,巨大的头颅急速追想蛟龙。蛟龙上下左右躲避,奈何他一条龙想要摆脱妖皇九头追逐,很快就力不从心。 秦晚本已撤退到了安全距离,看到宁亦和蛟龙被那妖皇追逐,立刻调转方向,拿起藏思剑攻向妖皇。 妖皇见状,立刻分了两个头攻向秦晚。 长风栖尘追到秦晚身边,御风护她躲避攻击。 秦晚在长风栖尘的相护下,躲开那两个头的攻击,直直向追着蛟龙的那些头砍去。 长风栖尘一路相护,以风障帮她抵挡妖皇头中吐出的强酸剧毒。 就在这时,蛟龙一个躲闪不及,妖皇口中的毒液喷溅在了他的尾部。那蛟龙猛然吃痛,失去了平衡,妖皇其中一个头看准机会,直接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住了蛟龙的尾部,接着就在空中狂甩起来。 秦晚见状大惊,也顾不上许多,立刻御风去帮宁亦和蛟龙保持平衡,又毫不犹豫的举起剑砍向咬住蛟龙尾部的那只蛇头。 第366章 藏在身后 秦晚这一击十分有效,那只头吃痛松开了蛟龙的尾巴,蛟龙忍着剧痛躲闪,终于稳住了身体凌空飞离妖皇的攻击范围。 而偏偏此时秦晚却就在九头之间,她搏命一般想要逃离,却被九头围困,喷溅剧毒,让她即便有风相护,也难以躲避。 长风栖尘跟在她一旁,竭力召唤风障作为两人凭护。 秦晚举剑砍向那些头,可即便全力一刀砍下去,那伤口又会立即修复,根本无济于事。 好在这时妖族守军被两界联军击溃,所有人开始将目标转向妖皇。 此时双方状态,基本上是一路军对抗妖皇的一只头。这才让秦晚和长风栖尘能从九头的包围中找到突破口合力飞了出来。 秦晚悬浮于半空中,猛然发现长风栖尘的左翼上已经粘上了紫色的蛇毒,疼痛加力竭已经让他难以维持飞行。。 秦晚大骇,赶紧搀扶起长风栖尘,带着他回到地面。 看着长风栖尘翅膀上的毒液越腐蚀越深,几乎要露出翼骨,秦晚这才发现出门打架不带治疗职业真的是巨大的失误。 就在她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学一些治疗法术之时。乌箩突然翩然而至,还没等秦晚说,她就已经以草木灵力化解了长风栖尘羽翼上的毒素,治疗好了他的伤势。 “乌箩!你来的太及时了!”秦晚大喜。 乌箩勾起嘴角:“我在山下不放心,便上来瞧瞧。” “乌箩,你先帮我照顾着他!”说着秦晚展翅再次飞向空中,与宁亦一起继续与妖皇搏斗。 乌箩扶起长风栖尘,在他旁边担忧的说道:“栖尘大人,您或许还不知道吧,那位人族皇帝宁帝陛下可是九天之上最伟大的战神昊天神君在人界的分身。您要是再不努努力,这场战斗的风头可都要被宁帝陛下给抢去了。” 长风栖尘暗暗握拳,他刚刚就发现秦晚为了那宁帝几乎不顾性命,如今被乌箩的话怂恿,胜负之欲被瞬间点燃。 就在这时,秦晚飞向妖皇的一支头,举起藏思剑就向其攻去。 “晚儿!別莽撞!”宁亦驾着蛟龙追上秦晚,与她一起去攻那蛇首。 长风栖尘脸色变冷,催动体内魔界煞气,他的右半边身体开始渗出魔纹,伴随着刺骨的痛疼,逐渐魔化。 只见他的右臂变为恐怖而尖锐的利爪,一对雪白的双翼逐渐染上暗红血色,魔纹像荆棘一般攀爬在他的肌肤之上,明明是皓白的肌色却慢慢渗透出煞气的暗红,让人为之心惊。 而就在这时,妖皇的攻击开始变得更加疯狂。他九头口吐毒液形成腐蚀的雨瀑,迫使所有人不得不后退至安全范围。 接着他开始剧烈地踩踏地面,地内的岩层开始断裂,不庭山的山体逐渐倾斜。联军兵将们无法在如此强烈地震动下站稳,更无法作战。 接着妖皇九头中的一只开始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震得所有人捂住双耳,痛苦难抑。 秦晚知道在这么打下去肯定不行,必须要想出更好的办法。 她将一对翅膀上秦河和储映寒给她的神力和魔能全部灌注在藏思剑上。 然后举起剑,拍打双翼,集中意识开始像那鸣叫中的那支头飞去。 秦晚咬了咬牙,地渊魔兽她都见识过,一个九头之蛇怕什么。 宁亦发现秦晚拿着剑疾飞向那妖皇,惊恐焦急中脑海里突然涌出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秦晚在潋花谷外为救秦河和储映寒被地渊魔兽吞噬的记忆。 那是属于昊天神君数十万年生命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 宁亦望着秦晚奋不顾身地冲向妖皇,那模样与记忆中她攻向地渊魔兽时的景象重合,顿时大骇。 “晚儿!” 宁亦握紧辟霄剑以自身内力踏风追向秦晚。记忆中那时的痛那时的悔如烈焰一般灼烧着他的心脏,痛不欲生。 他这时真正明白他就是昊天那时痛悔形成的强大执念,追随着秦晚破碎的魂魄来到凡界。 此时此刻,他绝不允许相同的事再发生一次。 藏思辟霄剑气再次在空中汇聚。 “宁亦!我们先砍断他这个叫的头!” 秦晚看到宁亦前来,立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好!” 这时他们二人合力躲闪攻击,瞅准时机向那妖皇鸣叫的头的脖颈砍去。这一次他们剑气凛冽毫不拖泥带水,一举斩段了那支头。 战场上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终于停止。 “没用的!你们这些愚蠢之人!”妖皇其他的头嘲笑着,那被砍断的脖颈眼见又要长出新的头颅。 秦晚飞在妖皇正前方,凝目望向眼前这庞然巨兽。 “那可不一定!” 说着,秦晚转头对宁亦一笑。 宁亦看到她那笑容瞬间心中大叫不好。 紧接着秦晚直接御狂风将宁亦推出进攻范围数百米,转而自己面对妖皇。 “吾乃洪荒神族之裔,生于厄秦,没于长夜,汝不过小小妖兽,敢在吾前造次!” 说着,秦晚以双手结诸天无道三十三法华天大印。此印为秦夜王后脂玉所教,可释放秦夜王族之魂力。 而代价就是魂力耗尽之后,神魂羽化不复重生。 秦晚猜想当年母后脂玉在与昊天带领的天兵作战之时,应是结了此印,才最终力竭而亡。 秦晚知道她自己早就厌倦了宿命,也恨透了这三千世界。如今,她只想杀了妖皇,为自己和蚀云庚报了仇,为人界和妖界消灭威胁,也算是还了自己欠的所有人情,别无他求。 妖皇此时看到秦晚结印,剩余八头十六瞳全部震惊大骇,合声道:“你竟然是神族!” 秦晚笑了笑,心想若没有这点本事,她怎么敢带兵上不庭山。 只见她额间眉心裂出菩叶型金钿,双手印成,巨大的神族魂力逐渐从其额间涌出,霎时金光照耀于妖皇顶乃至整个不庭山。 可就在秦晚即将完成魂解,长风栖尘却凌空飞到秦晚面前,直接以魔能把她的三十三天法华大印给打断了。 秦晚当即愣在了半空,望着魔化的长风栖尘,又惊又怒道:“长风栖尘,你干什么?!” 长风栖尘将秦晚护在了身后,直面妖皇,转头对她温柔笑道:“晚晚,你藏在我身后就好。” 说着,他一记御风毫不犹豫地将秦晚送出了战斗范围,并以强大的风障将她彻底隔绝在了战场之外。 第367章 她之所向,我必遂愿! 秦晚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详。她调整平衡,展翼想要通过风障。 可此时长风栖尘的妖力被煞气加持,其风障能力之巨大,秦晚根本无法穿透。 宁亦驭龙来到秦晚身边,惊恐地冲到她面前,怒声责问道:“晚儿!你刚刚那是要干什么?!” 秦晚看到宁亦愤怒的表情,刚刚视死如归的表现霎时变作了乱逞英雄的胡闹。 宁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许再去拼命!听到没有!” “可是栖尘他!”秦晚看向风障内的长风栖尘,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整个心揪拧在一起。她的三十三天法华大印能量聚集的冷却时间太长,根本无力再释放一次,此时此刻她就只能干着急地看着。 而此时风障之内,妖皇呵呵大笑道:“长风栖尘,你刚刚打断那神女魂解真是帮了本座大忙!就凭你也想与本座相扛,不自量力!”说着,妖皇刚刚被秦晚和宁亦共同砍下的那支头又再次涨了出来。 长风栖尘完全无视妖皇说什么。 他催动体内煞气,灰白色的肌肤上的魔纹开始突变,瞬间将魔能装甲全身。 紧接着,长风栖尘冲向妖皇,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他那舞动的九头之间,用利爪攻击其九头脖颈,霎时妖血四溅。妖皇身上被长风栖尘划开的伤口被煞气形成的魔焰点燃,恢复的速度明显变慢。 妖皇大怒:“长风栖尘!你可知,急功近利的魔化是何代价!” 长风栖尘冷色将魔化的利爪架于身前,毫无顾忌地再次催动体内煞气。 那煞气中的魔能涌向他左半边身躯,魔纹滋生,缠绕攀爬。他如雪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俊美的脸颊也渐渐被魔纹覆盖,左臂伸展,魔纹绕上臂膀,将其左手也瞬间魔化,接着是全身开始步入彻底堕魔的状态。 看到这时,秦晚全身都颤抖起来,不好的预感涌出胸口,怒喊道:“不行!栖尘!不可以!” 长风栖尘全然加速了自身魔化的速度,这等堕魔的节奏定会万劫不复。 “不!不要!长风栖尘,你个疯子!快住手!” 秦晚挣脱开宁亦,全力冲向那风障,又被狠狠地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宁亦赶紧上前扶起她,她却再次挣脱开宁亦,拿起藏思凝聚剑气竭力想劈开风障。 奈何那风障的力量远大于于她的力量,即便已是尽了全力,风障却丝毫无损。 “宁亦!帮帮我!帮我斩开风障!”秦晚急切地喊向宁亦。 宁亦见她如此坚持,也只能抽出辟霄,与她合力再次斩向那风障,却仍旧毫无效果。 秦晚瞬间意识到,她无所谓了,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什么仇不仇的,什么报不报的,她都无所谓了。 她对着和风障内嘶喊道:“栖尘!撤退!栖尘!!!撤退吧!!!不打了!不要再打了!” 而风障之内,长风栖尘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般,仍旧强行堕魔。 妖皇看到长风栖尘如此,眼中亦是惊恐。 长风栖尘周身燃起魔焰,煞气侵蚀着他的意识,可他脑海里还有一抹强烈的执念: “她之所向,我必遂愿!” 接着巨大的魔能环绕在长风栖尘全身,他已全然魔化,在众人眼前,变成为一只狂烈燃烧的巨型魔枭。 秦晚此时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她怎么也没想到,长风栖尘竟会为了她的心愿彻底堕魔。 “不!不要!栖尘!我后悔了!我不要你这样!!!长风栖尘!!!!” 秦晚发疯般冲向风障,却一次次被风障反弹。 宁亦见状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晚儿,你冲不过去的!” 秦晚完全不顾宁亦的阻拦,眼泪已经崩溃。 “不!!!长风栖尘!!!回来!!!长风栖尘!!!!” 秦晚挣扎的力量太大,宁亦几乎不能在不伤着她的情况拦住她。 宁焰此时冲到了他们身边,巨大的狐身挡住了秦晚想要再次冲向风障的路:“娘娘!仓名妖王已经堕魔,失去正常的意识了,就算你现在冲进去,他也不记得你,不认识你,你去了也于事无补!” “不!不会!我要拦住他!你们不要拦着我!!!” 秦晚大哭,她当然知道宁焰的话是真的。 可真的怎么样! 她不能允许长风栖尘就这么为他堕魔失去理智! “宁亦!你放开我!”秦晚全力哭喊着,“你们帮我,让我进去,他不会忘了我!他不能忘了我!我一定可以救他!” 宁亦死死抱着秦晚,完全不松开。 秦晚挣扎地没了力气,大哭着慢慢跪在了地上。 她不懂, 为什么事情又变成这样! 为什么到最后总会变成这样! 宁亦抱着她,任由她在怀中嚎啕地哭着,却丝毫不放松。 而此时风障之内,长风栖尘化作的魔枭身形已力压妖皇。他以疾风的速度攻击着妖皇,其力量已是降维打击。妖皇恢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长风栖尘的攻击速度,且他每造成一道伤口,都会点燃魔焰,狠狠烧灼着妖皇的躯体。 只见长风栖尘利爪抓住妖皇一头的脖颈,狠厉一扯,便将那头颈撕裂。魔焰在颈口燃烧,再长不出新头。接着长风栖尘开始如法炮制,一个个地撕扯啄毁妖皇的每一只头颈。而那妖皇根本无力抵抗,踉踉跄跄开始向后退倒。 不庭山巅,妖皇顶上,风云染上魔煞之气,搅动天地。 所有在场的人都睁大眼睛望着这场战斗,无不惊恐万分。 秦晚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宁亦抱着她,望着那风障之内的战斗,亦是震惊不已。 远天云霄之端,吉祥天收起烟杆,抱臂看着长风栖尘渐渐将那妖皇撕扯成段,慢慢露出笑容:“好看,真好看!好久没有这么好看的节目了!” 她对旁边的乌箩笑着夸赞道:“乌箩,你做的很好,非常好!我非常满意!” “谢天女夸赞。”乌箩望向痛苦不已的秦晚,微眯双眼,目光中有着得意的笑亦。 而这时,风障之内,长风栖尘化成的魔枭已经获得了绝对的胜利,他振翅抓起妖皇已经没有了头的身躯,飞向云端,在空中猛地撕扯,就将那妖皇的身躯硬生生撕成了两段,然后嫌恶地扔到了地面。 接着,长风栖尘落于地面,用巨大的鸟喙从地面上一个接一个地叼起那妖皇的九个头颅,仰着脖子咽入腹中。 看到这一幕,秦晚知道什么都晚了。 晚了…… 她恨她的名字…… 为什么摆在她面前的,永远都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无法弥补的结果! “不!!!!!!栖尘!!!!!!!” 宁焰看着已经崩溃失控的秦晚,皱眉对宁亦道:“皇兄,看来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不是妖皇,而是如何控制那已经堕魔的仓名妖王!” 第368章 无量劫 因为长风栖尘变作魔枭彻底失去了人智入魔,风障也平息了下来。 可正如宁焰所说,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是如何控制比妖皇更加强大的魔枭。 秦晚看到风障平息,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展开双翼。 “晚儿!你要做什么?!”宁亦大惊。 秦晚将藏思剑扔在一边,她流着眼泪,却哭声停止:“我知道怎么控制他。” 这时雪枭族众将向秦晚围来,他们都是见过秦晚在熔岩地海控制入魔的游隼族长的战术。 “王后娘娘,我们帮您,救回王上!”雪枭将领们纷纷上前道。 “晚儿!”宁亦拦住秦晚,想要阻止。 雪枭将领起身挡住宁亦:“宁帝,王后娘娘曾控制过入魔的游隼。” 秦晚转向宁亦,冷静地对他说:“我不是去送死,我真的知道怎么做,他刚刚入魔,体内的煞气就那么多,和妖皇一战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你要相信我,我可以的。” 秦晚态度坚决,眼神坚定。 宁亦知道,秦晚认定的事,根本就没法阻止。 “宁亦,我一会儿布净化封魔法阵,需要你还有所有人的力量来帮我。”秦晚道。 宁亦无奈,只能点头。 秦晚张开双翼,将藏思剑远远地扔到一边,腾空飞向长风栖尘,它还在啄食这妖皇的尸体,看到这番景象,秦晚的心仿佛被无数尖刀刺穿,疼得难以忍受。 她深吸一口气,于半空结天助十狱莲花印,以妖力画下封魔阵法,并以体内妖力催动法阵运转。 接着宁亦、宁焰、蚀云闲,以及在场的所有两界联军凡有法力者,皆将自身法力灌注于秦晚的封魔法阵之中。 秦晚缓慢地将法阵推向魔枭。 她知道那法阵靠近,他会有多疼多痛。 所以她不忍心,眼泪如决堤般落了下来。 魔枭感受到了巨大的净化法阵靠近,于是停止啄食,向着秦晚的方向发出尖利的鹰鸣。 秦晚咬着牙,仍旧缓慢地将法阵得接近魔枭。 她看着魔枭因为法阵的力量开始变得痛苦,逐渐开始挣扎,发出悲鸣。 秦晚于心何忍,想要停手,但是又不能停止,唯有继续。 她想起第一次在少主府里见到长风栖尘的时候,他闭目站在满是大雪的院子里,白发白睫,洁白的双翼,宛若仙子,却比仙子更加惊艳。 想起长风栖尘让她倒水读书的样子。 想起他帮她在小酒馆打翻了两名游隼流氓时的样子,他为她求风灵丹而进入熔岩地海的裂隙,被囚在潋花谷时的样子。 想起生青池时他的陪伴,还有他给青池起名字时的笑颜。 她还想起,他为她放弃攻打人界,为她立国,封她为后…… 一桩桩秦晚曾并不多么在乎的往事,此刻在她脑海中快速闪现。 她的耳边还挂着他送的琥珀耳珰,面前却再不是那如雪如月的长风栖尘。 随着法阵的靠近,魔枭口中的悲鸣愈加惨烈。 “……浑然与太虚同量,泯然与法性为一,夫法性以至极为体,至极则归于无变,所以生灭不能迁其常……” 秦晚口中念着《般若涅槃经》,一字一句,犹如泣血。 但即便泣血,她也希望能够净化长风栖尘身体里的魔煞,将他挽救回原来的样子。 “……入于涅槃,经无量劫,常受盛悲,诸法常往……栖尘……求求你,回来!” 然而一切并没有如秦晚希望的那般发展。 净化法阵带来的巨大痛楚让魔枭逐渐发狂,开始失控般的挣扎咆哮,开始濒临暴走。即便不庭山上数百人合力以法阵压迫,那魔枭的力量仍旧变得不受控制。 秦晚对着魔枭大喊:“栖尘!!!栖尘!!!你想起来!想起我来!你想想啊!我答应你的事,我还没有完成!我答应你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的!你不能就这么忘了我!” 听到秦晚的喊声。 宁亦的心脏猛地收紧。但他看向秦晚时,见她声嘶力竭,见她痛贯心膂,心中又是难以抑制的心疼。 他只能兀自释然,并更加努力地帮她,别无他法。 众人越是加大法阵的力量,魔枭的痛苦挣扎越是强烈。 整个不庭山已经经受不住此等力量开始震颤,显然马上就要垮塌。 白子仙田辰等人已经不得不带着没有法术内力的北戎军开始撤退。而所有法力耗竭的妖族也慢慢后撤,向不庭山下的安全之处跑去。 “不行!王后娘娘!我们已经控制不住王上了!”雪枭族战士大声说道。 “是啊娘娘!您的阵法马上就要被王上冲破了!”又一雪枭族战士道。 他们都见过秦晚诛杀入魔的游隼族长,虽心中不愿,但此时也不得不提醒秦晚。 “王后娘娘!请您尽快决断!” 秦晚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要救长风栖尘,这是她此时唯一所想。 “娘娘!”雪枭族战士焦急地说道,“您的那把能斩魔的剑在哪里?只有它才能帮王上解脱!” “滚!” 秦晚大声怒吼着。 她当然知道藏思剑能做什么。 所以她才把它扔了。 魔枭反抗地越来越厉害,而秦晚本身就是以妖力催动神族发展,此时能量已经远远超出她体内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阈值。 现在她每催动一份妖力,经脉就受损一重。她的身体开始支撑不住,血气上涌,一口血忍不住呕了出来。 而这一幕落下宁亦眼中,心骇难抑。 宁亦厉声问向那雪枭族:“你刚刚说她的剑能怎样?!” 雪枭族战士刚要开口,秦晚听到后大声喝止:“闭嘴!” 那雪枭族战士被秦晚吼住,却将目光落在秦晚扔在远处的藏思剑上。 这时又有雪枭族说道:“娘娘,王上太痛苦了。而且如果一旦王上冲破您的结阵,怕是咱们在此的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将没命!” “我说了!滚!” 秦晚哭嚎着,她此时恨不得将所有经脉绷断,也要坚持去救长风栖尘。 宁焰此时也跟了过来:“娘娘!你再继续用妖力催动神族法术,光是反噬就能要了您的命!” 蚀云闲也飞了过来:“秦晚!没有用了!他的神志已经被煞气吞噬,不可能恢复了!” “我不要!!!” 秦晚什么都不听。 嗓子了血腥不断外涌,她不管不顾。她只恨自己的三十三天法华天大印没有释放出来。如果刚刚她没有被长风栖尘打断,以她数万年的魂力,绝对绝对不会是现在的这般模样。 宁焰和蚀云闲又劝了什么,秦晚完全听不见。她将所有神志都专注在口中的咒语,和手中的大阵。 蚀云闲蹙眉喊道:“不行!秦晚!你再继续执着,连你也会堕魔的!” 秦晚仍旧执着。 宁焰望向宁亦:“皇兄!想想办法!她完全听不到了。 宁亦望向秦晚,他目光沉了下来,转身去捡秦晚的藏思。 红色剑鞘中凌冽的藏思出鞘,宁亦犹豫一瞬,接着以内力托起剑身,凛然刺出。 只见藏思剑冲破空气,从秦晚身侧穿过,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直刺入长风栖尘化作的魔枭心脏。 “不要!!!!!” 在秦晚的惊恐悲恸的哭喊声中,藏思剑终是被宁亦送入了长风栖尘的胸口。 “栖尘!!!!!!!!!!” 第369章 殁 藏思剑入心,魔枭痛苦哀嚎之声穿透琼宇。 秦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栖尘!!!” 魔枭身上的魔焰开始渐渐熄灭,煞气也开始慢慢收敛,他的身体逐渐变回长风栖尘的模样,从空中缓缓坠落。 “栖尘!” 秦晚匆忙展开双翼,俯冲向长风栖尘,抱住他的身体,带着他落在地上。 “栖尘!!!栖尘!!!” 秦晚开始用妖力想要封住他的心脉,可他的经脉已经被煞气全部损毁,心脉也被藏思剑斩断,根本没有修补的机会。 她抬头在整个妖皇顶上寻找乌箩,可完全没有看到乌箩的身影。 “谁来救救他!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 可一遍遍询问之后,回应她的唯有不庭山间的风声。 秦晚将长风栖尘抱在自己怀中,悲恸到难以自拔。 “栖尘!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要这样的!” 长风栖尘没有任何回应,随之,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化作莹白色的粉末,像飞雪一般扬散。 看到那些像雪花般的荧粉,秦晚知道,此时什么都已经晚了。 魔死后不入轮回,殁后魔元分散,需历经不知多少年才能重聚。 她唯有紧紧再抱着他,希望再多留他在此世哪怕一秒也好。 可什么都于事无补。 长风栖尘就这般在她的怀里慢慢消散,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最后,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唯有冰冷的藏思落在了秦晚的怀里。 秦晚闭着眼睛,抱着自己的双臂,蜷在哪里,全身都在颤抖。 宁亦来到秦晚背后,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那萧瑟的背影像是失去了魂魄般颓然无依。 而这时,不庭山迎来的黎明。 太阳从东方喷薄而出,朝霞霎时染满了天边的浮云。 余烬在战场上飘荡。 犹如那无依的魂魄,歌诉着亡者的怅然,弥留着生者的执念。 那风是长歌。那云是凄然。 芒草萋萋,河川迢迢,找不回瞬间的一场永久。 星汉璀璨,阔野千里,远不及北方的一捧新雪。 整个不庭山静默着,唯有秦晚的哭声缭绕于云海雾间。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 所爱隔山海,愿山海可平…… 朝阳的光辉落在秦晚的身上,她默默地抬起头,望着那轮红色的太阳,心像被狠狠的剪开一个豁口,是一个仿佛用什么去缝去补都无法愈合的缺口。 雪枭族部众全部跪向秦晚的方向,诚挚低头叩拜。 叩拜归送他们的王。 同时也叩拜安慰他们的王后…… 待朝阳升于半空,秦晚已经哭得哭不出声音,她拿起她的藏思剑,踉跄地站了起来,身体虚弱地仿佛随时就要倒下。 宁亦上前,想要扶她。 “别碰我!”她猛地一甩手,躲开宁亦的搀扶,目光狠厉决绝地瞪向他。 宁亦从未见过秦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她的目光里带着痛恨和决然。仅仅这一眼,他就知道她已将与他的所有感情全部斩断。 “晚儿……” 秦晚厉声责问向宁亦:“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说着,秦晚的眼泪再次决堤。 宁亦沉默。 宁焰跑了过来:“娘娘,刚刚那种情况,皇兄也是迫不得已……” 秦晚才不想听什么解释,她握紧剑柄,将藏思剑尖抵在宁亦的心口。 “宁亦!你知道我这个人,睚眦必报!”秦晚恨声说道。 宁亦:“……我知道。” 宁焰看到如此,立即吓得脸都白了:“娘娘,万万不可!刚刚真的是情况危急,而且那妖族以及堕魔,救不回来了,皇兄也是为了这里所有人都性命。” 秦晚瞪着宁亦,泪水决堤。 她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藏思剑锋。 宁亦没有做错。 他总是理智。 牺牲一人之性命,保全众人之利益。 呵,他的习惯,他惯用的伎俩。 他救了两界联军几十万人的性命,将该结束的结束,让两界归于安宁。 秦晚觉得她能怎么办? 杀了他,她不舍。走近他,她不能…… 秦晚最终还是收回了她的视线,默然绕开宁亦,走到藏思的剑鞘边。 她弯下腰捡起剑鞘,将藏思剑插入其中,再背在背后。 接着她张开双翼,头也不回地飞向云际,不见了踪影。 宁焰问宁亦:“皇兄,您还不赶紧追?!” 宁亦伫立在原地,望着天际,沉默无语。 …… 岚袂在得知长风栖尘逝于不庭山后,悲痛地晕了过去,巫医在看诊时诊断出她已经有孕在身。秦晚听到这个消息后发自肺腑地感到欣喜,她跪在仓名山巅三天三夜,感谢老天终有垂怜。 待八个月后,岚袂诞下一个健康的男婴,白发白睫,金眸粉唇,长得与长风栖尘十分相像,取名长风青泽。 秦晚当时便昭告整个北境,长风青泽就是仓名国的新王,而岚袂便是王太后。 做出这一决定,仓名国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何秦晚会把新王的位置让给岚袂的孩子。 秦晚却不解释,只是带着青池来到长风栖尘的衣冠冢前,虔诚祭拜。而那衣冠冢中,埋葬的就是她亲手为长风栖尘缝制的那件被穿旧了的水蓝绸缎外衫。 妖界妖皇一位由狐族女王玉藻所得,她与宁亦签订了两界七十条条约。合约中规定了所有人族和妖族相处的各项事宜,也为两界带来了难得的和平。 待所有事尘埃落定,秦晚抱着青池告别柏木阿妈,准备离开仓名。 岚袂亲自在西南瞭望台送秦晚启程。 “你其实可以留下来,”岚袂对秦晚说道,“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秦晚认真地说:“现在青池和青泽他们还小,还不知王位意味着什么,为了不成为青泽的威胁,我必须要带着青池离开,不给仓名留下夺嫡夺位的后患。” 岚袂望向秦晚:“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给青池机会,明明他才是……” 秦晚摇摇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岚袂看到秦晚的笑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待她再看向秦晚怀中的青池的眉眼,立即什么都懂了,瞬间震惊道:“青池他竟然不是……” 秦晚深吸了一口气:“栖尘他帮我隐瞒了一切,骗了仓名所有人。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有点良心的,不该是我的,我绝不会占着。” 岚袂咬着牙看向秦晚,忽然说道:“秦晚,你不要告诉我你和栖尘从没有……圆房过。” 秦晚尴尬苦笑,点了点头:“是,你猜得没错。我们才是真正有名无实的夫妻,而你自始至终都是他真正的妻子。” 岚袂望向秦晚,双手掩口,不敢置信,半晌,她才恨声说道:“秦晚,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残忍的女人,他掏心掏肺地爱你,连命都能给了你,而你却连一点点怜悯都不给他!” 秦晚抿了抿嘴唇,无法否认,于是诚恳道歉道:“岚袂,我确实不该出现在你和他的世界里,可事到如今,我只能跟你说一句……真的对不起……” 北风呼啸的仓名山瞭望台上,岚袂听到秦晚的道歉,万年冰冷的脸上,双眸霎时涌出泪水,接着便从抽噎变成嚎啕的哭泣声。 这是秦晚第一次看到岚袂哭,她对着白雪皑皑的仓名山哭得悲痛欲绝,哭得泣不成声…… 第370章 何去何从 八月的蜀地,炎热且带着潮气,有乌云隆隆,大雨接踵而来,将整个天地清洗地格外干净。 秦晚带着青河借住在空川寺,让青池和寺庙里收养的灾后孤儿们一起玩耍。起初那些小和尚们对青池的白发金瞳十分害怕,在寺僧人们的引导下,孩子们渐渐放下了偏见,终于接受了青池。 秦晚来蜀地是为了找季言,想让他帮忙看看能不能修复她的脸。 季言看到她后,惊讶之余满是心疼。 秦晚将她毁容的过程告诉了季言,令季言沉默了很久很久。 “早知如此,当年我绝不会放你离开蜀国。”季言疼惜又遗憾地说道。 秦晚笑笑:“你应该庆幸,让我这个扫把星离开了蜀国。” 季言:“……” 秦晚撩起长发别过耳后,将左脸上的伤疤显露出来:“这张脸有人告诉我已经没法再修复了,但是我还是不死心,所以才来找你。” 季言看了看后,思索了许久:“唯有将这被毁的部分彻底除去,再把被化妖水腐蚀的骨骼重新打磨,最后用你背部的皮肤换到脸上,才有可能恢复她原来的容貌。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太好了,看来还是得来找你。”秦晚露出欣喜的笑容。 “你真的想好了吗?刮骨换皮,即便用最好的麻药,仍要度过一段时间强烈的疼痛。”季言坐在秦晚面前,担心地说道。 “没关系,疼不疼的我已经没那么在意了。”秦晚苦笑。 之后的三个月,秦晚终于知道当初储映寒为什么告诉她她脸上的伤无法恢复了,“刮骨换皮”这四个字并没有像听起来那般轻松。她最后已经将季言给的麻药当水喝,也夜夜疼得不能睡眠。 好在空川寺里的僧人们代为照管青池,才让她能够独自熬过这一百个日日夜夜。 终于到了拆除包扎的时候,望着镜子里的脸,秦晚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季言的医术仍旧了得,她终于恢复了原有的容貌。青池见到后还有些,奇怪,不过从他漂亮的眼眸里,秦晚看出了他的欣喜,瞬间觉得所有的疼痛都变得值得。 “谢谢你,季言。”秦晚诚心诚意地对季言道谢。这三个月里,他几乎将蜀国的朝政全部放在一边,一心一意地帮她恢复容貌。 “我们之间何须言谢。”季言道,“不过,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青池还不到三岁,你不如就带着他在蜀国住下来,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子。” 秦晚:“我还没有想好。” 不庭山之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她将仓名的事都安排妥当,也彻底封锁了熔岩地海,此时又恢复了容貌。仿佛现在的日子,除了陪伴青池长大,她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季言没有多劝,他留给秦晚时间和空间考虑。 秦晚本想接受季言的建议,却没想到季言的王后,戎国的七公主宁非忽然在一个傍晚来空川拜访她。 秦晚有些惊讶,可仔细想想,虽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宁非公主已经容忍季言陪伴了她三个月,如今她的容貌恢复,估计七公主也不想再忍了。 空川寺的茶室里,秦晚和宁非面对面坐着。 宁非特意带着她的两儿一女三个孩子一同前来,在院子里陪着青池玩耍。 几句寒暄,几句闲聊,她们二人说了说关于孩子的话题后,宁非渐渐转入她此次前来的正题:“皇后娘娘,您何时准备返回寒城?” 秦晚听出她话语里的意思,她称她为皇后,是在提醒她的身份,告诫她与季言保持应有的距离。 在宁非的意识里,秦晚的到来,不仅仅是对她与季言夫妻关系的威胁,更是在挑战宁亦的底线。若她的皇兄为此出兵蜀国,而季言执拗庇护秦晚,那必然又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大战,说不定他的丈夫也会为了这位皇后娘娘丢了性命,还甘之如饴。 秦晚我宁非添了一杯茶,又给自己的杯中须满,她看着杯中飘浮的叶芽,安静沉默。 宁非见秦晚不回答,心中有些着急:“皇后娘娘,不瞒您说,知道您来蜀国之后,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一日都没有踏实过。为此我给宁惜去了好几封信,宁惜已经明确地跟我说,皇兄他真的是为了您再就没有接受过任何别的女人。就之前那个东海闾丘家的德妃,也不过是皇兄想要给流萤赐婚,所以才从他母族中找了那么一个合适的女子入宫代为照顾缈缈公主罢了。” 秦晚喝着茶,面色平静。 宁非看秦晚无动于衷,接着说道:“皇兄封她为德妃,也不过是闾丘家怎么说也是东海大族,家里嫡女入宫,好赖需要个名分。但我也已经跟宁惜确认了很多次,那德妃绝对绝对没有侍寝过。娘娘,皇兄对您那是十二分的独宠,您已经盛宠在手,就别在这里跟我抢季言了,行吗?” “宁非公主,你多虑了。”秦晚苦笑一声,“我只把季言当做朋友,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就算您是这么想,可季言他不这么想。说不定,他觉得这是天大的机会,能终于让您驻步停留在蜀国。”宁非看向院中玩耍的孩子们,“娘娘,我为季言生了三个孩子,可这点分量,还不足您对他笑一笑来的重。其实我心里早已认清也认命,可是娘娘,请您看在我三个孩子的份儿上,不要继续打扰我现在的幸福。” 秦晚望着宁非,她急切地等待着秦晚给她答案。 “好,”秦晚放下茶杯,“我答应你,会尽快带着青池离开。” 霎时,宁非眼中露出笑意,心中也松了口气:“多谢皇后娘娘,我会为您准备足够的银两,以及舒适的车马。但也请您万万不要告诉季言是我求您离开,不然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 秦晚笑笑:“都是女人,我懂的。放心吧,我会走的。” 宁非起身,向秦晚庄重地行了戎国大礼。 待送走宁非,秦晚站在廊下叹气,心想宁非是被她逼成什么样,才会专程来撵她走。其实这世上每个女人都在为自己的爱情拼着命,只是表现的形势不同。 秦晚无奈摇头,望着天空,天大地大,虽说答应了宁非,却不知哪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这时,云枯大师走来,单手立掌看向秦晚。 “大师,您说我现在该何去何从?”秦晚问。 云枯大师从容道:“娘娘若找不到方向,不如去一切的原点看看,或许就有了答案。” “原点……” 秦晚呢喃一句,忽然了悟。 “谢谢大师,我知道了。” 第371章 应阳城 戎国,应阳城。 秦晚抱着青池,回到了重建后的应阳城。 一切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她脑海里的记忆混乱,但当枯木大师说到原点,她想到的唯有应阳城。 她用妖术隐藏了青池的白发金瞳,让他像个普通人类孩子一般,而她自己也化作当年那个秦晚的模样,减去过于长的头发,简单绾起,穿着青灰色的布衣,像个普通妇人那般模样。 应阳城内的街市在原有的基础上重修,虽然回归这里的百姓不多,早已没有当年作为梁国都城的繁华,却也有了些规模,看起来还算热闹。 秦晚抱着青池来到应阳皇宫旧址,这里早已成了废墟,荒草萋萋,覆盖于断壁残垣之上。唯有旧时的宫道,还可以看得出痕迹。 “娘亲,这是什么地方?”青池问道。 秦晚将青池放在地上,蹲下身说:“这是娘亲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随后,她拉着青池的手,慢慢延着旧宫道向寒微所的方向走去。 寒微所的外墙已经倒塌,里面也早就布满杂草破败不堪,甚至连房顶都已经塌了。可让秦晚格外惊喜的是,院内那棵枯树,竟然长出了翠绿的新叶来。 秦晚一直以为这棵肯定死透了,但让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应阳皇宫破败如斯,可这枯木却又逢生机。 “青池,”秦晚忽然叫住正在四处好奇探查的儿子,“过来,娘亲想问你个问题。” 青池从地上摘了一朵蒲同英,笑盈盈的跑到秦晚面前:“娘亲,你要问我什么?” “娘亲有一个很想念的人,他在离娘亲很远的地方,娘亲在想,要不要去见那个人。”秦晚问向青池。 青池眨巴眨巴眼睛:“去啊,青池想念娘亲,就会想见娘亲。” 秦晚又想了想说:“可娘亲和那个人生气了,还没想好怎么和好,怎么办?” 青池努了努嘴:“青池惹娘亲生气,亲亲抱抱娘亲就好。”说着,他把手里的蒲公英递给秦晚,“或者送娘亲花,娘亲就会开心。” 秦晚抬头看了看那棵枯木,思考着青池的话。 时间过了一年多,不庭山的事她也渐渐放下,那时的悲愤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浅淡,心情也早就平静下来。 如今人界和妖界交往平凡,贸易兴隆,两界百姓相互了解变多,也慢慢放下了隔阂。宁亦甚至在戎国朝堂上招募了几位妖族官员,专司两界之事。 秦晚抱着胳膊犹豫着,她要不要返回寒城。 她魂穿后第一次回去,被宁亦刺穿了心脏。 她怀了青池后第二次回去,宁亦和她为了那德妃的死活,与大吵一架。 她因为得知宁亦生病第三次回去,却从乌箩口中得知宁亦不过是因为听闻妖界要攻打人族才骗她回去。 后来她为了两界联军攻打不庭山第四次回去,结果眼见着宁亦拿她的藏思剑杀了长风栖尘。 虽然长风栖尘的死不能全都归咎到宁亦身上,而她心里也不再责怪于他,但老话说的好,凡事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秦晚觉得如果她再回去一次,就真的要把自己的脸面和自尊都扔到了九霄云外去。 就在秦晚思考着到底该如何是好时。 忽然从周围出现了几名草寇,看他们猥琐的样子,应是一路跟着他们母子二人来到了这里。 秦晚心里叹了一声,这帮人闲来无事跑来送死,真的是没救了。 青池看到那些草寇,匆匆跑回秦晚身边。 草寇头子色眯眯地看着秦晚,对手下道:“今日真是走运,一大一小,大的卖到楚馆,小的卖到官家,又是一笔大钱。” 秦晚并没有在意那草寇头子说了什么,而是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动手怎么能让青池不害怕,也不能让他有心理阴影,毕竟他还太小了,看来不能用太血腥的方式。想来想去,觉得稳准狠地拧断这些人的脖子是个好办法,就是有点费力气,不如用剑来的利索。 但是为了青池小小的心灵不要受到伤害,只能麻烦点这么做。 草寇慢慢包围过来。 “哎呦,小娘子还挺淡定,虽然生了孩子,人却还水灵,嘿嘿,不如我等享受一番再卖钱也不错。”草寇头子上下打量着秦晚,嘴里不干不净。 秦晚“啧”了一声,按她的性子此时就该挖了这草寇的眼珠塞到他的嘴里,可看了眼青池,想想又算了。 秦晚蹲下身子对青池说:“青池,娘亲一会儿要打架了,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害怕,好吗?” 青池点了点头。 秦晚满意地笑笑,站起身,抱拳捏了捏指节,扭了扭脖子,眼神里已有了杀意。 “哎呦,小娘子这个样子,看来是会些拳脚的样子。”草寇头子撇过头吐了口口水,笑意更浓,“老子就喜欢辣的!” 秦晚嘴角挑笑,这就准备出手。 可还没等她出招,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吸引了当场所有人的注意。 “妈的,怎么有人来搅老子的好事!”草寇头子骂了一句,回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人穿着玄色长衫,骑着一匹红色骏马,踏风而来。 看到来人,秦晚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满溢的笑意,她抱起青池,张开背后双翼,一跃而起,飞到一边的墙垣之上,并立刻捂住了青池的眼睛。 宁亦停下马,看了看墙垣顶上站着的秦晚,又冷目望向那帮一脸懵圈地草寇。 接着,当草寇们还没有从秦晚是妖族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全部死在了宁亦的辟霄剑下,连魂魄都被砍碎,死得相当迅速且惨烈。 为了不让青池看到如此一幕,秦晚飞落在远一点的宫道处,收了翅膀站在爬满青藤的宫墙旁,等着宁亦。 待宁亦收了剑,走到他们母子面前时,青池好奇地望着宁亦。 秦晚平静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非寄信说你来了应阳城,所以我就来了。”宁亦回答道。 秦晚轻笑:“她是怕我后悔又返回蜀地,让你来抓我的吧?” “宁非她应该是这个意思。”宁亦回答道。 秦晚:“我明明嘱咐了季言,封锁我在蜀国的消息。” “他做的不错,宁非也是等你离开蜀国时才给我来的消息。”宁亦望向秦晚的脸,“她说你为了我,让季言替你刮骨换皮……” 秦晚一听,脸上立即有了愠色:“我才不是为了你!” 而这时,青池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指着宁亦道:“娘亲,他是不是就是娘亲那个很想念的人?” 童言无忌,秦晚却尴尬到想找个地缝。 宁亦也被青池的话说懵了,但见秦晚没有否认,反而别开了目光,眼中忽然就有了笑意。 他抬起手:“来,把孩子给我抱着。” 还没等秦晚松手,青池就真自觉地探身迎向宁亦的怀里。 秦晚也是有点惊讶,这孩子鲜少让陌生人抱,却没想到今日竟如此主动。 宁亦熟练地抱着青池,对秦晚面色温柔地说:“走吧,咱们回家。” 第372章 再难自抑 一路从应阳返回寒城的额路上,秦晚坐在马车里陪着青池,宁亦骑马走在护送的队伍之前。 秦晚感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安心和安全。虽然她仍旧和宁亦保持着礼敬的距离,还无法接受更多亲密,但现在她已经十分满足。 原来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可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样想着,秦晚嘴角不禁有了笑意。 宁亦一回到宫中就被白子仙请去了宣政殿处理急奏,而秦晚则是带着青池先行回到重华殿。 缈缈得知秦晚回宫的消息,兴奋的像一只小鸟,早早就等在重华殿院内盼着秦晚抵达。待秦晚一进院子,她就飞奔到秦晚面前,抱住秦晚的腿欢喜得不得了。 秦晚摸了摸缈缈地头,又将青池抱到缈缈面前,向她轻声和善地介绍:“缈缈,他叫青池,两岁多了,你愿意带着他一起玩吗?” 缈缈看向青池,忽闪着大眼睛问向秦晚:“他也是母后的孩子吗?” 秦晚点点头:“是,你是姐姐,青池是弟弟。” “太好了,我有弟弟了!我有弟弟了!”缈缈开心地欢呼起来,拉着青池的手就去殿里拿零食水果。 望着缈缈的样子,秦晚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她本害怕缈缈会不接受青池,但现在看来应是没有什么问题。 流萤和鲤鱼见到秦晚回宫也是满心欢喜,可她们并没有想到,秦晚会带着青池一起回来。不过既然宁帝陛下都已经接受了青池,估计整个戎国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秦晚看着两个孩子在重华殿外玩耍。 流萤和鲤鱼站在殿门口待命。 鲤鱼笑着对流萤说:“流萤尚宫,你看青池小殿下跟公主殿下长得多像啊,一看就是姐弟,尤其是笑起来时候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流萤笑笑:“都是娘娘的孩子,自然是长得想象。” 鲤鱼又仔细看了看:“虽说如此,可是公主殿下长得却和娘娘一点不像,倒是小殿下的嘴巴下巴有点像娘娘。” 流萤随着鲤鱼的话也看了过去,笑着说:“都说女儿随父亲,男孩随母亲,但青池小殿下好像是随了姐姐……” 这句话说完,流萤和鲤鱼都愣住了,她们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懵在了原地。 鲤鱼:“流萤尚宫,你刚刚是不是说,青池小殿下像公主?” 流萤:“是啊……” 鲤鱼:“你刚刚是不是也说,公主不像娘娘?” 流萤:“……没错……” 鲤鱼继续说道:“公主殿下像谁?” 流萤脱口而出:“公主当然是像咱们陛下。” 鲤鱼郑重地问:“流萤尚宫,您再看看青池殿下像谁?” 流萤双手掩口,心中大惊,再望向和缈缈一起玩耍的青池,不敢置信地道:“天呐!不会……青池殿下……像陛下!” 鲤鱼也是满脸讶色,抱着胳膊皱着眉:“流萤尚宫,青池殿下几岁了?” 流萤想了想:“好像是两岁四五个月的样子。” 鲤鱼掐指一算:“两岁四五个月,加上十月怀胎,三年两个月前,咱们陛下在哪儿?” “朕那时在仓名山……!” 宁亦隐忍而沉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流萤和鲤鱼背后的重华殿门口,吓得流萤和鲤鱼差点跳了起来,赶紧回身行礼:“参见陛下!” 她们两人完全不知宁亦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背后,也不知道她们两人刚刚那一段话宁亦听到了多少。 宁亦蹙着眉,远远看着秦晚陪着两个孩子玩耍,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心脏被狠狠揪紧,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原本他已经释然,只要秦晚能跟他回来,他什么都不在乎,也完全接受了青池的存在。 可刚刚他听到流萤和鲤鱼的对话,再望向青池的眉眼容貌,心脏犹如被炙烤一般灼热又疼痛。 忽而他想起那时秦晚突然回来时说的一句他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的话。 她那时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很公平。” 他也忽然明白,明明秦晚已是妖族仓名的王后,而青池是世子,青池明明可以自己在仓名称王,她却毅然决然自卸了仓名王后的头衔,并带着青池离开,将仓名王位让予他人。 现在看着那院子里跟缈缈嬉闹玩耍的青池,宁亦几乎喜不自胜,汹涌的感情涌入胸口,再难自抑。 他走到秦晚身后,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 秦晚感受到这熟悉得拥抱,放松地享受着宁亦给的温暖:“你的事都忙完了?” “嗯。”宁亦将秦晚紧紧拥紧,带着些许怒气和埋怨道,贴在她的耳边问道,“晚儿,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秦晚有些意外,转头问宁亦:“怎么了?我哪里又心狠了?” 宁亦抬起她的下巴,凝望着她的眼睛:“青池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秦晚愣了一下,欣赏着宁亦此时的表情,莞尔笑道:“他长得和你那么像,性格也如出一辙,难道还能是别人的?” 宁亦蹙眉:“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秦晚故作赌气的样子,撇了撇嘴:“当时我一知道自己怀了青池,就回来要告诉你的。是你非要护着那个德妃,还跟我吵架。你说在那种情况下,我还能有什么心情告诉你青池的事?!” 宁亦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藏了三年多的疑问终于解开,他终于知道秦晚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北戎皇宫。 “那你从应阳回来的路上为什么也不说?”宁亦觉得秦晚真的是狠绝,她能坚持从应阳一路到寒城都不提青池的身份。 秦晚眼中得意,挑着眉梢笑着说:“我就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晚儿,你真是……让人恨之入骨……”说着,宁亦低头覆上秦晚的嘴唇,贪婪而霸道地汲取着她的呼吸。 流萤和鲤鱼看到这一幕,赶紧偷偷上前,将正在玩耍的缈缈和青池抱走,把整个重华殿留给了宁亦和秦晚两人。 半晌,秦晚在窒息前推开宁亦:“你怎么能在孩子们面前……!” 还没等秦晚说完,她已经被宁亦打横抱了起来,走入了重华殿内殿之中,将她直接放到了床上。 “宁亦,两个孩子还在外面……”秦晚抗议道。 “流萤她们在,你不用担心。晚儿,别去想别的,我要你现在,只想着我和你……”说着,宁亦再次封印上了秦晚还要抗拒的语言,将三年来所有的思念凝聚成浓得化不开的拥吻,不给秦晚任何逃脱的机会。 在宁亦无尽的温存之中,秦晚已经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砰砰的每一下跳动都带着兴奋和渴望,她的身体更加诚实,愉悦而羞耻地迎合着宁亦的呼吸和节奏。 她心里是轻松的,那里已经没有对仓名山的挂念和责任,也没有了对面容的焦虑和妖族身份的顾忌。此时此刻,她都不再想那些过往,只想要宁亦抱着她。 即便经历那么多,她扪心自问,天地间她唯一的不舍的永远只有宁亦。 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有什么自尊和原则,底线也根本不值一提,其他的人再有牵绊,再有顾念,到头来还是敌不过他的一眼、一笑、一句温存,和一段情浓。 第373章 心甘情愿 秦晚夜里醒来,从地上随便捡了一件宁亦的衣服披在了身上,轻轻打开窗,窗外的皎月悄悄挂在枝头。 月光落在宁亦的脸上,他好看的眉眼,让秦晚觉得安心。 宁亦睡的很轻,许是感受到秦晚起身,他也醒了。 当宁亦看到身旁无人,立即惊恐地猛然坐了起来:“晚儿!” 秦晚被他突然一唤吓了一跳,连忙应声道:“我在这儿呢……” 宁亦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裹着他的外衫站在窗边,这才吁了口气放松下来。 秦晚笑着走回床边,钻进他怀里。 宁亦将秦晚抱紧在怀里,像是怕她再次突然消失不见,接着他又吻上她,毫不掩盖内心失而复得的欢喜与依恋。 秦晚任由着宁亦,或许只有宁亦也只能宁亦才让她这般心甘情愿。 又是一阵雨疏风骤,直到秦晚告饶,宁亦才依依不舍地放过她。 秦晚全身无力地靠在宁亦的胸膛,用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圈:“你那个德妃呢?你对她也是这么‘尽心尽力’吗?” 宁亦一听,立刻转过头捏起秦晚的脸颊:“你觉得我除了对你,还会对哪个女人提的上兴趣?” 秦晚挑着眼角:“真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少,你真就没碰过其他女人?我不信。” 宁亦叹气,认真跟秦晚解释道:“那德妃是我母妃家族闾丘氏的一名女子,当时小白提出想要迎娶流萤出宫。我当时就想得从世家中挑一名合适照顾缈缈的女子入宫,于是选来选去,那闾丘氏性格才情都算出众,又来自我母妃一族,所以便让她来照顾缈缈。” “流萤不在,还有鲤鱼啊。”秦晚伏在宁亦身上,撅着嘴问道。 宁亦摇头:“鲤鱼倒是尽兴尽力,可是她那个智慧,哪里管得了你的女儿。你别看缈缈在你面前乖巧,实际上脑子里的点子和坏主意特别多,太特别的执拗,鲤鱼哪里管的了她。缈缈那丫头无论是性格还是脾气,真的是和你一模一样。” “那后来呢?”秦晚问。 “后来闾丘氏进宫没多久你就回来了……看你当时气得那个样子,连解释都不听,我只能将她赐嫁给了一名边境武将。而流萤和小白的婚事也暂时搁置了下来,不过我已经让小白在宫外置办了宅邸,随时都能迎娶流萤。”宁亦说道。 “天啊,那我既然回来了,就赶紧让他们成婚吧。小白大人是仙族,寿命无所谓,可流萤也快二十五岁,耽误不起了。”秦晚琢磨了一下,“能不能跟白子仙说说,解除白家与小白的契约,让小白带着流萤去仙界生活。不然以流萤短短几十年的人族寿命,他们两人相伴的时间太短了。” “白子仙已经和小白解除了契约,是因为流萤一直恳求照顾缈缈,所以才没有让她出嫁。至于她嫁出宫去,他们夫妻二人是决定继续留在寒城,还是前往别处生活,就随他们就好。” 秦晚:“那我从明天就赶紧筹备流萤和小白的大婚,让流萤风光大嫁。” “好。”宁亦轻笑,“不过你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帮流萤筹备婚礼,千万别累着。” “我知道。”秦晚虽然口上说着知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给流萤准备怎样的嫁妆。 宁亦看她走了神,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晚儿,你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帮流萤筹备大婚。” “那是什么?”秦晚问。 宁亦笑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多帮我生几个孩子,让这宫里热闹起来。” 秦晚怔住,坐起身,正色对宁亦道:“宁亦,我现在不是人族,现在这个样子是用幻化之术变的,青池现在的样子也是如此。” 宁亦:“那又如何?” 秦晚叹气,甩了甩头发,一头黑发逐渐变成雪白的颜色,瞳色也从暗棕变成妖异的金色,皮肤更是像窗外的月光一样白。她垂着眼睫,皱眉看向宁亦:“你看看我这个样子,生出的孩子也永远带着雪枭妖族的血脉。就算你自己不在乎,但是戎国甚至九州的百姓会怎么想,他们真的能接受你有一个妖族的皇后,一群有着妖族血脉的皇子公主吗?” “宁惜告诉我,这就是你之前义无反顾要离开我的原因之一,”宁亦也坐了起来,拉着秦晚的手腕,重新将她揽回怀中,“但我要告诉你,晚儿,比起什么戎国、九州,我现在想的只有你一人,我也只要你一人,我只想和你拥有我们两人的孩子。” “宁亦……”秦晚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宁亦会说出来的话,在这之前他可是把戎国看得比什么都重。 宁亦凝望着秦晚金色的眸子,深情对她说:“晚儿,如果我只是那个神族的一抹追随你来到凡间的执念,那我生而为你,又何必在乎其他。” 宁亦此话一处,秦晚瞬间愣住,惊恐地望着他说:“你……知道了……” “嗯。”宁亦点头。 秦晚急切地解释道:“宁亦,我真的真的不是因为你跟昊天有这么一层关系才喜欢你的!我喜欢你就是纯粹的喜欢你!不仅仅和昊天没有关系,和韩休宁、宋君丞、居思澜也没有一点关系!我当时在应阳皇宫里见到你的时候,之前所有的记忆压根都没有!我……” 还没等秦晚说完,宁亦已经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上了秦晚的双唇。这一次他的吻轻柔的像绵绵软软的棉花,又向山涧里流淌出的温泉。 “我都知道。”宁亦将额头抵住秦晚的额头,“晚儿,你不用这般着急的解释。” 秦晚听到宁亦这么说,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曾说过他是你的仇人,对吗?”宁亦问。 秦晚点头:“他受天帝之命带领天兵入侵须弥山,以谋逆的罪名害死了我外公,母亲,以及很多的族人。后来我为了报仇接近他,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秦晚此时完完整整将她和昊天之事讲给了宁亦。 “我一直很担心你会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昊天才喜欢你,所以才不敢说。”秦晚道,“而且我也很害怕你知道我对昊天其实是怀有恨意的,因此会怀疑我对你的心。但你我向你发誓,我把你和昊天分得清清楚楚。” “傻瓜,就是因为你一直不说清楚,我才总是担惊受怕。”宁亦苦笑,拥她入怀,陪着她睡下。 秦晚搂着宁亦,听着他的心跳,所有心结都已解开。 “晚儿,我爱你。”朦胧的月光中,宁亦轻声对她说道。 “宁亦,我也爱你。”秦晚慢慢闭上眼睛,现在很想去找月老问问,因为她觉得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历经了千难万阻,兜兜转转又回到宁亦身边,是不是已经为自己和宁亦争得了一丝姻缘。 第374章 竭尽全力的勇敢 流萤大婚的事情已经敲定下来。 秦晚认真地为流萤准备着嫁妆,一心一意要为她风光大嫁。 流萤似乎对出嫁这件事并不是十分上心,她的心思依旧放在照顾缈缈和青池上。对于婚礼的事也是随便即可。 秦晚看她流萤这般状态,便拉着她单独来到了九曲桥湖心亭。 “流萤,你马上就要出嫁了,为什么我看你这几天却不是很开心,你有心事?”秦晚问道。 流萤低下头,有些怅然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怎么了?”秦晚关切地问,“鲤鱼说小白大人对你极好,你也是极心悦他的。” “娘娘,您可能知道,小白大人他已经有三千多岁了,而我顶多还有几十年的寿命,而且很快我就会老去,小白大人却永远是现在这般样子……虽说我不认为他会在意我的容貌和寿命,但是我自己不可能不担心这件事。” 流萤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轻叹息。 秦晚提议道:“你可以跟着小白大人去仙界生活,在那里可以很大程度地延续你的寿命。” 流萤摇头:“娘娘,我惧怕的不是寿长,我惧怕的是苍老。” 秦晚想了想,点点头:“流萤,我懂你的心情。我的容貌毁了的时候,我也不想面对宁亦。即便他不在乎,可我仍旧不敢真的回来见他。” “我听说了,娘娘您去了蜀国……刮骨换皮……”流萤说着红了眼睛。 秦晚望着亭外的湖景,思索了许久,才决定开口对流萤说:“流萤,你是怕小白大人看到你垂垂老矣的样子?” 流萤点头:“我也怕他会为我的离世而伤心难过。他应该去娶一名真正的仙子,他们可以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可每次我这么跟他说,他都敲我的头,不让我这么想这么说。” 秦晚看着流萤布满水汽的眼睛,抱着胳膊道:“那就不要嫁了。” 流萤有些吃惊地望向秦晚:“娘娘?!” 秦晚正色:“或许你还不知道,天界本就有令,神族也好,仙族也罢,是不能与人族通婚的。小白大人娶你其实触犯了天规,按律是要被剥夺仙籍,贬斥入凡的。你们若去仙界生活,能够延长你的寿命不假,但需要隐姓埋名,避世隐居才行。” 流萤大惊,她从未听小白说过这些事:“娘娘!您说的是真的?” 秦晚笃定的点头:“我还能骗你吗?小白大人是仙,不是神族,他没有神族血脉,一但被剥夺仙籍就再没有无尽的寿命了” “怎么会这样?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流萤听着,头沉沉低了下去,接着眼泪就涌了出来。 秦晚伸手抱住流萤,安慰道:“流萤啊,小白大人在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不当神仙了,他已经做好了和你白头偕老,重入轮回的准备了。我猜他不告诉你,是害怕你在这段爱情面前退缩。” “娘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绝对绝对不能嫁给他!他怎么能为了我而舍弃仙籍,舍弃无尽的寿命!”流萤大哭着说道。 秦晚一边帮她捋着背一边安慰道:“嗯嗯,我懂我懂,小白大人活了三千多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仙、妖两族的女孩,哪个不比你寿命长,修为高,也更漂亮。就算他想找个人族修仙的门派弟子,人家也能修炼驻颜法术,怎么就偏偏选了你这个丫头。” 流萤听秦晚说着,越说越不是安慰人的味儿:“娘娘?您这是劝我,还是打击我呢!我都够纠结难过的了。” 秦晚轻轻地笑了起来:“傻丫头,你想想小白大人都这个岁数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自己不知道吗?他难道没想过和你在一起要面对什么吗?我的流萤啊,小白大人肯定比你想得多得多,也更深更远,但是他仍旧义无反顾地要和你在一起,不惜舍弃他的寿命和仙籍,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说要斩断你们之间的感情,流萤,你对得起他对你的这一片痴情吗?!” “可是娘娘,我不值得他这么做……”流萤呜呜地哭了起来。 秦晚摸摸流萤的头:“你能这么想,就已经很好了。再说值不值得,是小白大人去算,你没办法替他判断。流萤,还记得我们最早在应阳皇宫的冷宫里时,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娘娘说……一个男人如果爱你,就会拿最重要的一切来换你的心,你的感情。”流萤哭着回答。 秦晚:“那流萤,你觉得小白大人用他的仙籍和寿命来换你,他是不是真得很爱你。” 流萤哭着点了点头。 “婚姻比恋爱时会难得太多,能走到最后,并且能约定来世依旧相守的人太少了。所以流萤,你可以选择逃避,也可以选择与小白大人肩并肩经历这之后的一段旅程。我知道这后面有多么难,你看看我和宁亦,孩子都有两个了,还是把婚姻过得这般乱七八糟,修修补补的。但是我发现,无论我想放弃和宁亦的这段感情多少次,我仍旧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他,那种相思而不得的感受,太难受了。你看,到头来我还是会回来,就是这么无奈。” “娘娘……”流萤抱紧秦晚,哭得梨花带雨,她一路看着秦晚和宁亦这般跌跌撞撞,也是懂了,也是怕了。 “流萤,放下一段感情,和与爱的人一起走下去是同样的难,但一个是永无止境的遗憾,一个是竭尽全力的勇敢。我不能说结果一定美好,但至少你全力以赴过,说不定会幸福呢,说不定这一生会很快乐呢,小白大人一个走了三千年,说不定他就是太孤单了,需要你陪他走这之后的几十个春秋呢。” 秦晚轻劝着流萤,陪着她安静地想着。 流萤:“娘娘,我想清楚了,我还是想嫁给小白大人!” 秦晚:“嗯,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认真去想之后你们要如何运营你们的婚姻,还有要生几个孩子吧。” 流萤破涕微笑:“谢谢娘娘。” 秦晚:“去吧,帮我去看看缈缈和青池午睡醒了吗,我还想在这里吹吹风,看看荷花。” “是。”流萤欠身行礼,退了下去。 待流萤走远,秦晚对着湖心亭旁的柳树上道:“好了小白大人,流萤走了,你也可以下来说话了。” 小白从树上一跃而下,化作人形给秦晚郑重地行了一礼。 如果秦晚没有记错,这时小白大人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给她行大礼。 小白:“娘娘,您刚才劝流萤不嫁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秦晚勾起嘴角:“流萤啊跟我待得时间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些感情上的事儿我是没教好,让她也是会想太多,顾虑太多。” 小白轻笑:“谢娘娘刚刚帮我说了那些话,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害怕她想太多。其实这三千年的时光我过得一直没什么意思,反而是遇到了她,才发现这世间是那般不同。” “是啊,”秦晚点点笑道,“去追她吧,再和她好好聊聊。我想她现在对你们的事儿想法会很不同,也会有很多心情要跟你分享。” “多谢娘娘,我去了。”说着,小白就重新化作猫形,追着流萤而去。 秦晚望着他们,唇边露出了安心的笑意。 第375章 遗忘的约定 流萤和小白大人的大婚举办的风光而热闹。秦晚送流萤出宫,替她欢喜。流萤陪着她从应阳皇宫的冷宫里走到现在,她值得最完美的婚礼,最诚挚的祝福,以及最美好的婚姻。 流萤出宫后,照顾两个孩子的重责就交到了鲤鱼的头上。和缈缈相处久了,秦晚终于也体会到了宁亦说的,这个闺女的心眼和鬼主意多到一箩筐都装不下,经常带着青池爬高上低,各种作妖捣蛋,整个宫里有她一个就已是鸡飞狗跳,加上青池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这个姐姐,鲤鱼每天都快要被累到散架。 秦晚望着缈缈这股子闹腾劲儿,愁眉不展,她认为虽是天性使然,但更多是宁亦把她宠得实在过分。秦晚觉得是该让她学学规矩,收收性子,不然这般样子长大了可怎么办,万一作得自己全身是伤,那她这个当母亲的该有多心疼。 想到这些,秦晚琢磨了琢磨,宣召苗堇和昔宝入宫。 苗堇依旧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教养昔宝的身上。秦晚大约有八九年没有见过昔宝,再见到他时,着实惊讶不已。 当年那个可爱的像个小团子的男孩竟然已经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一身英气的黑色劲装,头发干净利索地高高束起,冷峻的眉眼,凛然的目光,刀削剑劈的下颌,不仅俊俏还带着少年郎的英姿飒爽。 秦晚想想再不能叫昔宝的小名,得改称他大名才是。 “看锡昭的样子,不像是要从文从商,更像是要入伍从军的模样。”秦晚赞赏地说道。 苗堇点头笑着道,语气中带着骄傲:“这孩子现在已经在北戎军皓羽营离当了个小小的兵长,他虽然读书算学都不差,但他最擅长的还是兵法武学,而且箭术很是了得,前一阵子营里箭术比赛,他获得了头名。” “真的是英雄出少年。”秦晚在心里默默给苗堇点了个赞,再想想自家的两个调皮捣蛋鬼,真的是望尘莫及。 “鲤鱼,把缈缈和青池叫过来。” 鲤鱼去了一会儿回来发愁地说:“娘娘,缈缈公主在后院树上摘樱桃,说什么不下来,青池小殿下在树下非要等着公主。” 秦晚看着苗堇皱眉,觉得自己的脸面真的是要挂不住:“苗堇,你大概能猜到我为什么要请你入宫来了吧,缈缈我是真得管不了,青池跟着缈缈越学越淘气。看你把锡昭这孩子培养的这么好,我这俩孩子还是得请你入宫来费费心。” 苗堇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秦晚行礼:“多谢娘娘信任,苗堇定当全力以赴。”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我那两个小猴子。” 说着,秦晚带着苗堇和宁锡昭来到重华殿后院的樱桃树下,满树翠绿中挂着串串红色樱桃,缈缈爬在树冠之间,边摘边吃,笑声像百灵鸟一般。青池就站在树下笑盈盈地看着他的姐姐,看他那眼神跃跃欲试,要不是年龄小个子矮,他这会儿估计早就跟着缈缈上树了。 秦晚头疼,她还想着什么时候开始教青池学飞,但目前看来还是等等再说。 望着树上的女儿,秦晚抬起头喊道:“缈缈,下来!” 缈缈低头看看秦晚,笑盈盈道:“母后,缈缈给您摘樱桃呢,这越高的地方樱桃越甜。” “快下来,听话。” “等一等,马上我就采到了。” 秦晚知道缈缈也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单劝没用,想了想,计上心来。她转头看向宁锡昭:“锡昭,你到我身边来。” 宁锡昭走到秦晚身边站定,日光之下,他的眉眼显得更加俊朗好看。 秦晚抬头望向缈缈:“缈缈,你看,今天宫里来了一位帅气的大哥哥,你再不下来这大哥哥可就要走了。” 缈缈一听,立即低头去看,当她从树荫的缝隙间看到宁锡昭时,两只眼唰得都亮了。 秦晚心中得意,缈缈虽然长得和自己不像,但是骨子里的性格就是自己的复刻版,审美和偏好也如出一辙。 坐在枝头上的缈缈嘴角上扬,笑颜比那樱桃更加好看,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直接从三米多高的樱桃树上毫无预兆地朝着宁锡昭的方向跳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秦晚却在缈缈坐在树头笑的那一下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早就在手中御了风。 不过宁锡昭“不负众望”,就在缈缈下落的瞬间,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稳稳地接住了她。 接着缈缈就搂上了宁锡昭的脖子,嗲声嗲气又无比真诚地说:“大哥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接住我,我就要摔死了。” 宁锡昭被缈缈这般操作弄得有些懵,抱着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只能有些脸红道:“公主,上树危险,以后若想吃樱桃,我去帮您采。” 秦晚对自己的女儿着实有些佩服,小小年纪这般心机手段,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缈缈,”秦晚趁热打铁,向她介绍起苗堇,“这位是苗堇姑姑,她是这位锡昭哥哥的养母,以后你和青池的学业,就由苗堇姑姑教授。” 缈缈一听,立即从宁锡昭身上下来,毕恭毕敬地向苗堇端端庄庄地行了礼:“缈缈见过苗堇姑姑,从今以后缈缈一定会勤奋努力,做姑姑最好的学生。” 青池见缈缈这般有礼,也跟着姐姐拱手向苗堇行礼。 秦晚看着缈缈这个样子,立刻勾起了嘴角,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她管不了这丫头自有办法找人来管。再加上有宁锡昭这么一个大诱饵,再皮地小猴子也得上钩,这招“美人计”用得太好,秦晚都觉得自己厉害。 缈缈讨好地拉起苗堇的手,带着她去看自己的书房,鲤鱼抱着青池跟了上去。秦晚则和锡昭走在他们后面。 忽然,锡昭开口轻声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您还记得八年前您和锡昭的约定吗?” 秦晚愣了一下,随后认真地想了想,并不记得她曾和锡昭约定过什么事,于是尴尬地笑笑:“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锡昭垂下眼睫,他的眼神暗了暗,陷入了沉默。 秦晚看他黯然的情绪,又拼命想了许久,但仍无任何头绪,不得不问他:“我是真的想不起来,锡昭,能不能请你给我一点提示。” 宁锡昭默默摇头:“皇后娘娘若是忘了,那就算了……” 待和苗堇商讨确定缈缈和青池的教育计划之后,秦晚让鲤鱼送苗堇和宁锡昭离宫。 看着宁锡昭要走,缈缈十分不舍地拉着他的手,非要将他们送到宫门口。 望着锡昭的背影,秦晚默默努力在想,她当年到底和这孩子约定过什么,让这孩子八年不忘,可她遍寻记忆,却仍旧一无所获。 第376章 心急如焚 入夜,秦晚终于将两个孩子都哄睡,这才从秦晚的房间回到内殿。 原本她想问问宁亦记不记得她曾跟锡昭约定过什么事,却看见宁亦已经躺在软塌上睡了过去。 秦晚坐到软塌旁边,见他放在茶几上未看完的奏章,觉得有些心疼。 她贴近宁亦的耳畔,轻声道:“宁亦,这里睡着不舒服,回房里睡床上去吧。” 宁亦听到秦晚的声音,慢慢醒转,对着秦晚轻轻笑了笑,撑着软塌栏杆,坐直起来。他脸色不是太好,眉目间带着疲惫。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最近政务很多吗?”秦晚关切地问。 宁亦将秦晚抱入怀中:“我没事,政务也不多,就是觉得有些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秦晚看宁亦又想拿起茶几上的那些奏章,立马抬手拦住他:“别看了,又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就先放放,我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 宁亦望着秦晚,抬起她的下巴,挑着笑道:“你就这么想让我去睡?” 秦晚瞪了宁亦一眼:“我是真的看你太累了,不是要跟你瞎闹,快,听话。” 宁亦拗不过秦晚,他从软塌上起身,拉着秦晚的手腕走回内殿。 来到床边,宁亦拉着秦晚跨坐在他的腿上,撩起她的头发,弯着眉眼道:“我想看你白发金瞳的样子,晚儿,变给我看。” 秦晚一听,又气又笑:“我都说了是让你来睡觉,不是那个意思。” “乖,让我看看。”宁亦坏笑着望着秦晚的眼睛。 秦晚实在很少看到他此时这般表情,不忍心坏了他的兴致,立即卸下幻术,变回了妖族的模样:“宁帝陛下,您这口味越来越重了哈。” “你的翅膀呢?”宁亦满意又得寸进尺地望向秦晚。 秦晚狠狠瞪了宁亦一眼,却还是配合地伸展出背后的一对儿翅膀。 “我想摸摸它们吗,可以吗?”宁亦笑着问。 秦晚脸腾地红了。 还没等她同意,宁亦就抬手轻抚她的翎羽。 “好痒!” 秦晚轻躲,可她躲过了宁亦触碰她的羽翼,却没躲过他的吻。今夜他的吻充满侵略和占有的味道,让她也被引导地如似火烧。 “宁亦,”秦晚勾着宁亦的脖颈,挑眉笑着问,“是不是天下男人都更喜欢妖精,你也不例外?” 宁亦扶着秦晚的腰,嘴角上扬,凝视着她的眼睛,笑而不语。 可他接下来的行动回答了一切。 …… 第二日一早,到了早朝的时间,鲤鱼在门外轻轻敲门。 秦晚坐起身,却发现平日若是上朝,无论他们两人晚上折腾到多晚,他都会按时醒来,生物钟跟定了时一般。可是今日,宁亦竟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秦晚伸手摸摸宁亦的脸:“宁亦?到了上朝的时间了?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天早朝先取消了?” 宁亦听到秦晚叫他,强行让自己清醒:“不用,今日还有几件要事要和大臣们商议。” “那就让那几个相关的大臣在宫里等着你,其他没事儿的都回家去,”秦晚心里不安道,“你还是再多睡一会儿,我去让他们传百里令来。” 宁亦笑着点头。 秦晚让鲤鱼去转告方庆,退了早朝,又传了百里令。 经过一番看诊,百里令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开了两幅安神的药方就退下了。 待药煎好,秦晚端给宁亦,就让鲤鱼她们下去。 “你白日处理公务太累,晚上以后不许再折腾了。”秦晚严肃地看着宁亦把整晚药喝了下去,“昨天晚上明明在软塌上都睡过去了,回到屋里还瞎胡闹。以后累了就别逞能,看,今天都上不了朝了吧?” 宁亦不服气地将药碗放到一边,坐起身抬起秦晚的下巴,威胁道:“晚儿,你敢说我是逞能,信不信我现在就再让你再尝尝我的厉害?” 秦晚一把推开宁亦,气得瞪了眼:“都喝了安神药还不老实!快点躺好睡觉!” 宁亦虽然乖顺地躺下,却伸出双手:“让我抱着你,不然我睡不着。” “……”秦晚无奈,但看宁亦确实脸上有着倦容,不像是他平日里英气风发的样子,心中心疼,只能躺到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在秦晚的记忆里,宁亦受伤虽多,但除了那次为了骗她装病那次,她再就没有见过他生病。她暗暗在想,看来夜里还是得悠着点,不能再任由他无节制地胡来。 秦晚苦笑,谁能想到他婚前过得那般清心寡欲,现在却是夜夜逮着她不放,全然改了风格。 经过三日调养,宁亦稍稍好了一些。 百里令来看诊,也没有说出什么问题。 秦晚没办法,只能放宁亦去上朝。而她自己则去司膳房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些轻补的小菜汤羹。 可就在秦晚在司膳房里忙碌时,方庆匆匆跑来,焦急地对秦晚道:“皇后娘娘!陛下在上朝时突然昏倒了。” 秦晚瞬间吓得脸色苍白。 她什么都顾不上地往宣政殿跑,看到宁亦时,百里令等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已经到了,正围着床边为宁亦看诊。 白子仙见秦晚到了,立即上前:“皇后娘娘。” “宁亦怎么了?怎么会晕倒?!”秦晚眼中焦急,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太医们正在会诊,现在还没有确定陛下怎么了。”白子仙道。 秦晚紧紧皱了眉头:“查不出病因?!” 白子仙点头:“太医们进行了全面检查,陛下身上并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怎么可能昏倒!” 秦晚心急如焚,看着一帮太医讨论过来讨论过去,把所有太医院的医药典籍翻了个遍,也没有人拿出结论来。 “这样下去不行!”秦晚站起身对白子仙道。 说着,秦晚传唤了已经化作人形在军中担任军职的蛟龙泊牙:“泊牙,化龙,我们这就去茂山请药谷长老来。” 泊牙听秦晚这么一说,直接就在宣政殿化出蛟龙原型。 秦晚跳上泊牙,扶着他的龙角:“快走!八百里加急!” “是,皇后娘娘!” 只见宣政殿内一声风气,泊牙带着秦晚就飞向了天际,消失在云霄之中。 两日后,药谷就被秦晚请到了北戎皇宫,而宁亦依旧昏迷不醒,并未有好转。 药谷对宁亦也是一番看诊,让秦晚没有想到的是,药谷的结论与太医们一致,宁亦并无任何病症。 秦晚坐在床边,看着宁亦,心已经慌的乱了分寸。 她拼命在想,如果人界医术最强的药谷都诊断不出宁亦到底是怎么了,那她该怎么办。 就在秦晚愁眉不展之时,小白来到秦晚面前:“娘娘,如果人界没有良医,那不如去仙界寻医仙来。” 秦晚一听,醍醐灌顶。 第377章 皇后诏令 待太医们都离开宣政殿,秦安坐在宁亦的床边,愁眉不展。她咬着嘴唇思考着,然后问向白子仙:“最近宁亦都在忙什么?” 白子仙回答道:“近日各处奏报,除了妖界仓名山上发现的魔界裂隙外,九州大陆也发现了三个空间裂隙。” “什么?!”秦晚大惊,“宁亦都没有跟我说过!” 白子仙:“娘娘,陛下不希望您再去关心这些事。陛下已经派驻白山门上清派和仙霞派前去封印裂隙,并安排军队把守。这些裂隙好在没有任何魔界煞气流出,周围的环境也相对稳定。” 秦晚:“有没有派人去裂隙对岸看看?” 白子仙摇摇头:“所有门派都认为裂隙内空间未知,茫然进入过于危险。” 听到白子仙这么说,秦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无名指,沉沉地叹了口气。 或许一切都没有她想的那般容易。 流萤从小白处得知宁亦昏迷,立即从婚假中返回宫中,匆匆来到宣政殿。 “流萤?你怎么回宫了?”秦晚看到流萤,有些惊讶道。 “娘娘,都怪我……若不是我,小白大人就不会被贬斥出仙籍,也就能带您去仙界了……”说着流萤就跪在了秦晚面前哭了起来。 秦晚赶紧将流萤从地上拉起来:“别说这种话,有些事我们没法预料。倒是你和小白大人,婚假才休了几日就回来……” “娘娘您说的哪里话,陛下这样,我和小白哪里还有心思休假。”流萤愧疚地说道。 秦晚点头:“流萤,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宫里帮我照顾宁亦和两个孩子。” “娘娘您要去哪儿?”流萤问。 秦晚叹气:“我去水园,请河神大人送我和宁亦去仙界。” 一旁的白子仙大惊:“您要带着陛下去仙界?!” 秦晚:“嗯,我觉得宁亦这次昏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我得去仙界一趟。好在仙界并没有在三十三天之上,时间与凡界相同。” 白子仙摇头道:“但是臣就怕陛下离开寒城,国祚不稳,民心动荡。” 秦晚咬了咬,她当然明白白子仙的担心。无论是宁亦昏迷不醒,还是将他带往仙界,都会让整个戎国乃至整个九州的局势变得动荡不安。 秦晚必须想到一个办法,让她带着宁亦离开的这段时间内,确保九州安定。 “方庆!”秦晚起身唤来方庆,“拿我的凤印来,我要颁布懿旨,从明日开始,皇长公主宁缈监国!并令太尉白子仙、御史大夫白君,郎中令袁英、暗幽司指挥使烈馐、掌印方庆、最高尚宫流萤,全力辅佐皇长公主。同时擢升溧阳公子宁锡昭为皇宫卫尉,负责宫中守卫,全力保护公主和青池殿下安全!” 方庆端来秦晚的凤印,秦晚亲手印在懿旨之上。 而她提到的所有人也都赶到了宣政殿。 秦晚对众人道:“各位,我可能要带宁亦离开一段时间,但是我最担心的就是缈缈和青池的安全。他们两个都还太小,根本没办法控制朝堂,而我和宁亦不在,能保护这两个孩子的只有你们几个人了。” 白子仙等人全都严肃地向秦晚承诺:“请娘娘放心!” 秦晚看着这几位相识近十年的人们,真的觉得幸好有他们在,她相信将两个孩子和整个戎国托付给他们,她没有任何可担心的。 这时她看向面色严肃的宁锡昭:“锡昭,来,我要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宁锡昭:“是,皇后娘娘。” 秦晚带着宁锡昭来到宣政殿顶层,望着远方对他道:“锡昭,突然将你破格提拔为皇宫卫尉,我只给你一个任务,就是保护好缈缈和青池,尤其是缈缈,而且不仅仅是此时此刻,而是在未来的所有时间内,你可愿意?” 宁锡昭望向秦晚,眼中有着讶色。 他看到秦晚眼中的笃定,抱拳郑重答应:“臣谨遵懿旨!” “锡昭,你能不能对我发誓,你会用性命守护缈缈,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也永远不会伤害她?”秦晚问道。 宁锡昭怔忡地看向秦晚,眼中惊异之色难掩:“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 秦晚严肃道:“不瞒你说,我想等缈缈长大后把她许配给你,当然如果有可能,她也许会继承戎国的帝位,那么你就会成为他的亲王。对于你的品性和才学我都已经了解过,觉得你是可靠的孩子,我放心将她交给你。” 宁锡昭紧紧握了握拳,低下头道:“皇后娘娘,臣发誓会以性命保护皇长公主和青池殿下!” 秦晚听宁锡昭这么说,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笑容:“好孩子。” “皇后娘娘谬赞。”宁锡昭抱拳回礼,指骨的关节却已要被自己捏碎。 秦晚问:“对了,锡昭,上次你说我和你在八年前有过约定,可是我后来实在想不出来。你就告诉我吧,我肯定尽全力做到。” 宁锡昭按捺住心中的情绪,勉强笑笑,编了一个谎:“皇后娘娘曾在应阳皇宫的寒微所答应臣,待臣长大,就送臣一把最好的武器。” 秦晚愣了一下:“哦?是吗?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好吧,我答应你,这次离开一定帮你带一把最好的武器回来。” “多谢皇后娘娘。”宁锡昭肃声答谢,可声音里却没有任何喜悦。 在颁布懿旨之后,整个戎国朝堂满堂哗然。 秦晚才不管那些大臣们怎么想,她乘着泊牙径直飞向池州,来到长河之上,以法力护体带着泊牙冲入水底,来到水园。 见到秦晚,沐阳大吃一惊:“秦妃姐姐,您怎么……怎么变成了妖?!” “此事说来话长,”秦晚苦笑,“沐阳,河神大人呢?” “您一入水,河神大人就知道你来了,特命我在这里迎着你。大人他现在正在惊涛殿等着呢。”沐阳道。 秦晚心急,几乎是小跑的抵达惊涛殿。 冯浔看到她这幅样子,也是一阵心惊:“晚晚,你怎么成了妖族……?” 秦晚也顾不及解释:“河神大人,帮帮我,我想带着宁亦去仙界求医。” “他怎么了?”冯浔问道。 “先是突然变得十分虚弱,然后就昏迷不醒。请了人界医术最高的大夫看过,说是没有任何病症。”秦晚解释道。 冯浔皱眉思考了一阵:“晚晚,我大概能猜出那人族怎么了。” “您知道?!”秦晚大惊。 冯浔点点头:“天魔结界越来越难正在溃塌,应该是昊天神君撑不住了。” 第378章 前往仙界 “昊天?!”秦晚大骇,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您的意思是说昊天的神元有损,所以宁亦才会昏迷不醒?” “自从因你提前唤醒昊天神君,导致天魔结界未能修补完成,又有人蓄意破坏,导致昊天神君一直在耗费神元维护结界。”冯浔解释道。 “那结界垮塌就夸他了呗!他不能拿神元去耗啊!”秦晚这下慌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冯浔轻叹:“一但结界损毁,魔族中野心之人就会妄想进入天界,到时候又湿天魔两族大战,必定是六界动荡。” “……那我要怎么办?我不能让昊天有事,因为我不能让宁亦有事!”秦晚焦急地问向冯浔。 冯浔抱臂思考了许久:“如果让我来说,办法有两个,一个是想办法维护昊天的神元,另一个办法是斩断他们二人之间这种联系。” “那我就先想办法护住昊天的神元,再想办法斩断他们两个人的联系。”秦晚果断的说道。 冯浔望着秦晚执着的眼神,无奈苦笑:“好,我先送你和那凡人去仙界医仙楚颂那里。” “多谢河神大人。”秦晚满心感激,接着说道,“河神大人,您擅管人界之事受到的反噬就直接转给我吧,我现在是妖族,受得起。如果因为您帮我还要受反噬,我心里真的不好受。”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冯浔站起身,“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 广义的天界分为神界和人界两个部分。 其中神界位于三十三天之上,那里是神族才能生活的地方。 而仙界则不同,其位于三十六洞天和七十二福地之中,与凡界共处同一时空。仙族没有上古神族血统,所以不能进入神界,只能留在仙界生活。就比如须弥山下的八山八海。 除此之外,河神的水园也算作仙界,只不过它在长河底部,算是较为特别的一处。与水园相似的就是位于东海底部的龙宫城。 而冯浔要送秦晚和宁亦去的仙界,是位于西方善高山下的琼林仙境,那里的主人是仙界最高医者医仙楚颂。 琼林仙境处在一片密林之中,其内有百草百药百花百木,更有百虫百兽百鸟百鱼,每一物皆可为药。 楚颂穿着一件暗褐色的长裙,头发松散地绑在脑后,背着背篓正在水涧边采灵芝准备煲汤。忽然看到东方有水汽腾旋,抬眼一看竟是河神冯浔,就赶紧放下背篓,速速来到仙境入口:“河神大人到访,小仙有失远迎!” 冯浔点了点头:“许久不见,楚颂医仙。” “不知河神大人为何事而来啊?”楚颂问。 冯浔指了指身后,蛟龙泊牙载着秦晚和昏迷的宁亦此时也抵达了琼林仙境入口。 楚颂在看到秦晚,惊得眼睛瞪得老大,赶紧上前抱拳鞠躬行礼:“小仙见过秦夜王姬殿下。” 秦晚有些意外她见楚颂明明是一名青年男子模样,却穿着女子的裙装,梳着女子的发型,不禁感慨有本事的神仙也和别的神仙不同。 秦晚:“楚颂医仙您认识我?” 楚颂腰弯得更低些:“回禀王姬,小仙原是天园的一枝海棠,多亏王姬多年悉心照料,又得昊天神君点化,才有机会得道位列仙班。王姬和神君大恩,小仙没齿难忘。” 秦晚望着楚颂,心中惊讶,她在天园有满满一整园的海棠树,还真不记得楚颂是哪一棵。 但秦晚此时也顾不上寒暄,既然楚颂认识她,还是她一手栽培的花,那万事好办。 “楚颂医仙,您快来帮我看看我的夫君,他生了重病!” 楚颂听到后干净飞至蛟龙背上,看到昏迷中的宁亦后,先是惊诧愣住,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您的夫君大人是……昊天神君意念所成的魅灵?!” 秦晚点点头,楚颂的道行果然不同于常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宁亦的身份,也不再用她多解释。 楚颂看宁亦昏迷不醒,立马搭上他的脉搏,直接说道:“肉身无虞,是魂魄虚弱所至。” 秦晚看向冯浔,看来情况真如冯浔预料的那般。 “现在要怎么办?”秦晚急切询问道。 “王姬殿下莫急,先到在下药卢内再说。” 楚颂在前方引路,带着众人进入琼林仙境,并让几名童子用抬着宁亦进入药卢,平稳地放置在床榻上。 这时楚颂从药架上取下一药瓶,打开盖子,放在宁亦鼻前摇了摇:“这时固魂香,可以帮助您的夫君大人稳定魂魄,能暂时让其灵与三魂七魄不散不扬。” 秦晚稍稍松了一口气:“有没有办法让他快点醒过来?” 楚颂叹气摇摇头:“既然您的夫君大人是昊天神君的意念,神君的神元虚弱,您的夫君大人遍会虚弱。如今天界人所尽知,神君为修补天魔结界不断耗费神元,这对您的夫君大人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秦晚听后整个人都要崩溃,不得不倚在墙边:“怎么会这样……” 楚颂想想又道:“不,我这么说不准确……如果昊天神君神元消耗殆尽,那么神君羽化,而您的夫君大人作为神君意识的那部分将彻底消失,而剩下的魂魄会重入轮回。但是因为少了那一抹意识而成的魅灵,再转世的人就不再是您的夫君大人本人了。” 其实楚颂不说,秦晚也知道这件事,当时她被阿策他们叫回天界进入昊天神识之中,就是为了宁亦不从这个世界消失。 “看来,只要昊天神君仍旧支撑着天魔结界,那么他就会有危险。”冯浔在一旁说道。 楚颂同意的点头:“是这么回事。” 秦晚问向楚颂:“楚颂医师,有没有办法让宁亦和昊天断了这层关系,就是说昊天羽不羽化,不影响他的存在。” 楚颂架起胳膊,单手撑着下巴琢磨道:“魅灵想要摆脱其起源成为独立魂魄……这就相当于用魅灵造魂。魅灵一但成为独立魂魄,即可脱离原主,并入轮回。” 秦晚立即问:“楚颂医师您能造魂吗?” 楚颂摆手:“小仙只是仙族,哪有造魂之能。造魂并不容易,要将魅灵重新造魂,先要剥离他现在的三魂七魄,再将魅灵本身分为十份,每一份形成独立的魂或者魄。这得需要上古神族的能力才行,比如说天帝、昊天神君、白帝天君等等。” 秦晚想想又问:“那剥离三魂七魄疼不疼?” 楚颂被秦晚问道有些懵:“这……小仙就不好说了,魂魄之痛与肉身之痛不同,剥离魂魄,应该也是很疼的吧。” 秦晚担心地看了眼昏迷中的宁亦:“……我知道魂魄被咬碎了有多疼。” 冯浔听后,有些心疼地望向秦晚,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秦晚问向冯浔:“河神大人,您能送我去找白帝天君吗?我去求他帮我给宁亦造魂。” 冯浔答应:“好。” 秦晚转向楚颂:“那就麻烦楚颂医仙先帮我照顾着他,我尽可能快的回来。” 楚颂躬身行礼:“王姬放心,小仙必定会尽心竭力。” 第379章 造魂 神界,西泽天海 秦晚其实压根就不想来神界,她在这里多耽误一个时辰,就会错过凡界三十天的时间。想想缈缈和青池这么长时间见不到自己,秦晚心里十分愧疚。 冯浔将秦晚送至西泽天海,向门口的守卫报上他们二人名号。 很快他们就被通传入天海境内。 以前秦晚经常从天园往西泽天海送花,所以对这里熟门熟路,望着与当年来此时一模一样的风景,秦晚心中有些怅然。 很快他们二人就来到西泽天海的主殿之中,也见到了白帝。 “臣冯浔,参见白帝天君。” “秦晚,参见白帝天君。” 白帝抬手让他们二人免礼,紧接着就看向秦晚。 见到秦晚现在的样子,白帝不禁训斥道:“你这丫头,这才几天不见,怎么魂穿还能穿到妖族身上,真是胡闹!” 秦晚知道丢脸,也委屈觉得魂穿这事儿也怪不得自己。 不过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径直对白帝道:“天君大人,宁亦的魂魄受昊天神君神元消耗的影像,现在他的魂魄不稳,正在慢慢溃散。晚晚求天君相助,帮宁亦以其魅灵造魂,脱离和昊天的关系。” 白帝听秦晚说的焦急,脸色也瞬间变了:“昊天神元消耗巨大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没想到竟然影响到了宁亦!” 秦晚点点头,随即跪在地上向白帝叩礼:“求天君怜悯,帮帮宁亦。您因干涉凡界有天规反噬,我愿意一力承担。” 白帝摇摇头,凝眉望向一旁的冯浔:“她这丫头也是这么求你的。” 冯浔此时也跟着秦晚跪向白帝天君,叩首请求:“微臣请白帝天君帮助秦晚。” 白帝沉声:“晚晚啊,你这胆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懂规矩,竟让河神来帮你求情。” 秦晚扁扁嘴,又磕了一个头:“求天君帮帮宁亦,您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她看着白帝天君严肃的表情,知道她胆大包天仗着天君宠溺,莽撞地来求他救人,估计论整个天族也没人敢像她这么胆肥的。 白帝从君座上下来,他脸上带着愠怒,走到秦晚面前:“我帮你给宁亦造魂是可以,反噬也不用你来承担。不过,既然你已经得这两千年妖族之躯和道行,那就乖乖地去领十八道天雷,恢复仙身!” “啊?!”秦晚怎么也想不到,白帝大人竟然让她用雪枭族的身躯去渡天劫,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白帝道:“既然宁亦的魅灵要化作三魂七魄,那你是否恢复仙身重返仙界与他的存在与否已经没了关系。这就是我帮你的条件,你自己想想。” 秦晚想起那十八道天雷就浑身打颤,连灵魂都跟着震三震,抖三抖。 她也清楚,表面上白帝是让她付出些代价,其实更是在帮她摆脱妖族身份,对她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 不过……宁亦可能会有些失望……他不久前才说她妖族的外貌更新鲜有趣。 秦晚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赶紧刹车,低头领命道:“是……” 冯浔看到秦晚脸色都白了,轻声对她说:“晚晚,我陪你去领天劫。” 白帝听后,沉下脸色,呵责道:“河神,她自己的天劫让她自己渡,别人都渡五十四道,就她十八道已经是极轻的了,而且你帮她擅管凡界之事,本就要受天规反噬,还要帮她再扛天劫,真的是要把她惯的一点规矩都没了!” “臣知罪,”冯浔拱手认错,“可是天君,秦晚她……” “对对对,天君大人说的对!”秦晚赶紧打断冯浔的求情,诚恳道“河神大人,我自己的天劫我自己领就行。” 冯浔:“……” 白帝望向二人,威严命令:“好了晚晚,你自己去天雷台领劫,河神随我去帮宁亦造魂。” 秦晚再次叩谢白帝:“谢谢天君,我这就乖乖去领天劫。” …… 秦晚在西泽天海的两名侍女引领下去了天雷台,看着天空中那滚滚紫云,她全身都写着“拒绝”和“救命”。 可是白帝天君的侍女们正看着她,她也不能打退堂鼓,只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一步步沿着石阶登上天雷台,站在中心。 漫天紫云中的雷声让她怕到不行,可想想此时宁亦正在遭受魂魄剥离之痛,她这只能忍了。 “宁亦啊宁亦,我也算与你有难同当了!” 秦晚深吸一口气,凝聚全身妖力,闭上眼睛,静等天雷落下。 渡劫这种事,从不是一回生二回熟。 十八道天雷挨个劈了下来,秦晚再一次感受到了全身基因重组般的痛处。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疼得她灵魂出窍。 妥妥地宛如再造。 十八道天雷劈完,秦晚已经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她喘着粗气,勉力支撑着身体。 此时她全身的肌骨重塑,却没想到一对儿翅膀竟被保留了下来,她想象大概是因为左翼是魔鸦羽翼,右翼又有秦河的神力,天雷奈何不了这对翅膀,才将它们保留下来。不过她的白发妖曈全部已经不复存在。 秦晚心中担心宁亦,她忍着浑身酸楚剧痛站起身,时间紧迫,她不能再继续待在神界。 于是即便翅膀每扇一下都疼痛爆表,她还是极力振翅,向琼琳仙境飞去。 待她飞到琼林仙境时,她感觉整个人已经要虚脱昏倒,一下也飞不动了。 但想到宁亦此时可能已经造魂完成醒过来,她又强撑着身体,扶着道路两侧的树木,准备步行进入仙境。 冯浔此时已出来迎她,看到她这般状态,心疼得立即用水流托起她的身体,送她来到药卢前。 “宁亦怎么样?”秦晚看到冯浔,第一句就问道。 “还没苏醒,应该快了。”冯浔道。 秦晚听后点点头,焦急又踉踉跄跄地进入药卢内。 白帝此时正站在床榻旁看着宁亦,看到秦晚回来,点头道:“好了,我已经帮你将他的魅灵化作三魂七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秦晚向白帝天君磕了三个头表示赶紧,随后坐在宁亦身边,问向楚颂:“他什么时候能醒。” 楚颂回答道:“应该快了。” 秦晚呼地松了一口气。 楚颂见她这般模样,赶紧给她拿了一瓶去痛的药,秦晚想都没想一口闷了下去。 白帝叹气:“晚晚,你现在已经恢复仙身重回天班,待宁亦苏醒,你将他送回下界就来西泽天海任职吧。” 秦晚一听大惊失色:“天君赎罪,我在凡界还有两个孩子割舍不下,不能回天界任职。” 白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向秦晚:“你!真是……唉,你可知如果你还留恋尘世,你这仙籍可是不保。” 秦晚笑笑:“晚晚能当个谪仙已经很好,不求回到天界。” 白帝无奈:“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强,随你吧。我回西泽天海了。” 秦晚赶紧起身恭送白帝离开。 送走了白帝,秦晚坐回宁亦身边,抱着膝盖等着他苏醒。 冯浔与楚颂则带着茶坐到药卢外闲聊。 秦晚一夜没有合眼,待黎明十分,才听到宁亦醒转的声音。 “宁亦!”秦晚坐到他身旁,握紧他的手。 宁亦从朦胧中睁开眼睛,皱着眉望着秦晚。 “宁亦!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秦晚欢喜又着急地问道。 宁亦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陌生的环境,强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秦晚见状赶紧扶着他,并给他拿了个软枕靠在身后,随后又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宁亦?” 宁亦迷茫地看着秦晚,轻声且疑惑地问: “你是谁?” 第380章 新魂无忆 秦晚懵了。 她看着宁亦,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陌生地望着她的眼睛。 秦晚稳住宛如十二级地震的心绪,对宁亦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叫秦晚,秦州的秦,夜晚的晚……” 宁亦在记忆中搜索着秦晚的容貌和名字,却一无所获。确切的说,他的记忆此时一片空白,对这个世界完全茫然。 而这时,楚颂敲门而进,手中端了一碗汤药:“我听到响动,猜想宁帝陛下应该是苏醒了。” 秦晚从楚颂手中接过药,小声问道:“楚颂医仙,宁亦他好像失忆了。” 楚颂瞬间惶恐,当时秦晚着急让宁亦苏醒,急匆匆地去找白帝,他完全忘了告诉秦晚这件事:“啊!小仙没有告诉王姬殿下吗?意念新魂不承载旧时记忆,所以宁帝陛下现在不是失忆,而是就没有任何记忆。” “我的苍天呐,要命了……”秦晚重重叹了口气,她真的是要崩溃。 楚颂赶紧道歉:“是小仙疏忽,请王姬赎罪。” 秦晚摆摆手:“不是你的错,是我太着急。” 秦晚重新坐回到宁亦身边,将药递在他手里,耐心的对宁亦说道:“你听我说,你的名字叫做宁亦,寤寐不宁的宁,不亦乐乎的亦。” “宁亦?”宁亦谨慎地看向手中的药。 秦晚看到他的迟疑,冷静扯谎道:“宁亦,这位是楚颂医仙,这里是他的药卢。你之前受了伤昏迷许久,现在刚刚苏醒。因为你伤到后脑,所以很多事都想不起来,这是正常现象。你现在要好好喝药,慢慢恢复,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宁亦蹙眉,慢慢抬起药碗,将药喝了下去。 秦晚赶紧又给他递水,让他漱口去除口中苦味。 “王姬殿下,请让小仙为宁帝陛下再诊一下脉。”楚颂道。 秦晚点头,让起身:“楚颂医仙,我能借用一下你的厨房吗?我去做点吃的给他。” 楚颂:“王姬请便。” 秦晚给了宁亦一个温柔而小心翼翼的笑容,转身走出房间。 冯浔站在门外,看到秦晚出来,问道:“如何?” 秦晚慢慢呼出一口气,咬了咬嘴:“楚颂医仙说,新魂没有记忆,他不认识我了。” 冯浔微微蹙眉:“这对你不是困难。” 秦晚苦笑着点点头:“是啊,也不是第一次了……” 冯浔:“新魂适应凡体需要时间,再加上他失去记忆,你不如在楚颂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待他康复再返回凡界。” 秦晚点点头:“河神大人,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你能在困难时想起我,我就很高兴了。”冯浔眼神温柔地对秦晚笑笑,“水园有事,我需即刻返回,无法在这里继续陪你。” “好。”秦晚心中感激,一路送冯浔到琼林仙境外,目送他离开。 回到药卢,她在小厨房里做了些软糯的清粥,又炒了两道清淡的小菜,送到了宁亦的房间。 楚颂走到外间小厅对秦晚轻声道:“王姬殿下,宁帝陛下现在还不是很适应他的身体,四肢躯干甚至是五脏都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可能行动上仍有麻痹之感,固魂的药物也需要再服用一段时间。这间房间您和宁帝陛下就安然住下一段时间就好。” “谢谢你,楚颂医仙。”秦晚感激道。 楚颂摆摆手:“不用,楚颂在天园承蒙王姬照顾千年,终有报恩的机会,是小仙之幸。” “我做了清粥小菜,一起吃吧。”秦晚道。 楚颂摇头:“小仙近期辟谷。您和宁帝陛下用餐就好,小仙去林中采药去了。” 秦晚听后没有强求。 她端着饭菜进入里间,却看见宁亦正扶着床边,艰难地试图下床。他的四肢用不上力气,额上已经渗出汗来。 秦晚看到,立即将饭菜放在桌上,跑到宁亦身边扶着他的胳膊:“你别勉强,我帮你。” 宁亦看了看秦晚,又看了看她扶着自己的手,蹙眉抽回了胳膊。 秦晚手中一空,心中跟着落了空。 宁亦问向秦晚:“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冰冰冷冷,没有任何笑容,也没有任何感情。 秦晚眼圈红了红,本想脱口而出“我们是夫妻”,却硬生生地忍住了,反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晚在心里算了算,她拥有记忆的魂穿,总共就有六次:晋国舞姬、燕国小姐、池州夫人、梁国弃妃、巴国公主、雪枭妖女。每一次魂穿后清醒,周围的人都会冲到她面前,告诉她一堆复杂的关系。她每次都会被这些身份信息淹没,需要很久的时间去消化。 可比关系更难适应的是感情。她不记得那些人,但他们对她仍旧有着强烈的感情。类似于巴国国王和王后、柏木阿妈的那种父母之情尚好,如果是长风栖尘这种的深情,承接起来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秦晚想,如今的宁亦,大概就如宋君丞和居思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的感觉,陌生甚至还有些排斥。她不能一股脑地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宁亦,那样绝对会给他造成巨大的困扰。 宁亦望着秦晚,摇头道:“不知道。” “那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呢?”秦晚轻笑着走到桌边,将粥盛在碗里,再用勺子慢慢搅动,使它变凉。 宁亦沉默地看着秦晚,没有回答。 “好了,先别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你现在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全身经脉不通使不上力气,还是让我扶着你吧。” 秦晚走到宁亦面前,没有刚才的鲁莽,而是伸出手,摊平掌心摆在他面前。 宁亦看着秦晚的手,稍稍愣了愣,然后有些生涩地将手放在她手上。 秦晚见见宁亦愿意让她帮他,心里松了口气。她小心地扶着宁亦走到桌边:“尝尝我做的菜,如果不合你胃口,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宁亦点点头,尝了一小口粥,温度正好,软糯适中,十分合口。 秦晚眉眼弯弯地看着宁亦吃着饭,她觉得宁亦想得起来想不起来她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存在,他活着,她就很满足了。 待宁亦吃完,秦晚给他倒了茶,又熟练地收拾了碗筷。 她正准备端着盘子回厨房去洗碗,刚走到门边,宁亦突然开口问她:“秦晚,你是不是我的侍女?” 侍女?! 秦晚愣住,她在心里暗骂一声,宁亦竟然以为她是侍女!真是可恶! 秦晚气得咬了咬嘴唇,看在宁亦没有记忆且身体没有恢复的份儿上,先在心头把这笔账记好了,等以后再跟他算。 想到这里,秦晚调整好情绪,转身假笑着对宁亦道:“嗯,算是吧……” “我知道了……”宁亦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又兀自沉默起来。 秦晚脑海里万马奔腾,脸色欠佳地迈出门槛,又气又无可奈何地去刷碗了。 第381章 又遇魔族 自宁亦醒了过来,秦晚本本分分地做着一个“侍女”。 一日三餐,端茶倒水,送药守夜,洒扫整理,秦晚一件件做着,一件件记着。看着宁亦的身体渐渐恢复,她做这些也觉得甘之如饴,甚至还有些珍惜这样安静无扰的日子就像一场绵长的休假。他们本就很少独处,能有这青山绿水相伴,也算不错。 她一早背着钓竿竹篓,问向宁亦:“我要去钓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宁亦摇摇头,他拿着楚颂药卢里的仙箓典籍再看。 秦晚有些失望,只好自己去河边挂饵抛竿。 可就在鱼儿上钩的一瞬间,秦晚却听到远处密林之中有巨大的树木倒下的声音,妥妥吓了她一跳。 秦晚站起身,张开双翼飞向半空,看到琼林仙境外竟有一团灰色诡气。 她快速飞向仙境入口,竟见一只魔物不知从何处来此,竟然正在张牙舞爪地追捕着仙境内的野兽,贪婪流脓的躯体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看似像豺又有着猪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并向着药卢方向前进着。 “这里怎么会有魔物!” 秦晚也没时间想太多,她径直飞向那魔物,挡在它面前。 魔物道路被挡住,对着秦晚就是一阵臭气熏天地嘶吼。 秦晚眯了眯眼睛,抬起右翼,急速射出无数尖锐的翎羽,瞬间就将那魔物穿成了蜂窝煤。 接着她结莲印念净化之咒,迅速化掉了那魔物的魔元。 而这时,楚颂也急急飞来满头大汗,看到秦晚将那魔物消灭,立即恭敬对她表示感谢:“多谢王姬!” 秦晚:“你这琼林里怎么会有魔物?” 楚颂蹙眉摇头:“小仙也不知道。” 秦晚感觉不妙,她沿着魔物留下的痕迹,一路寻找,竟在琼林外不远的一处深谷你又发现了一道裂隙。 而裂隙之中此时又有恶心的魔物爬了出来。 楚颂脸色发白,他倒不是没有修为对抗,却仍旧心惊魔物会出现在他的道场:“看来昊天神君的神元真的越来越虚弱了,连天界结界也出现破损!” “先别说那么多!得尽快消灭这些魔物,不然你的琼林仙境就要被毁了!” 秦晚后悔没有带着藏思而来,只能拔下一根最尖锐的翎羽做剑,开始斩杀源源不断从裂隙内爬出的魔物。 再杀掉接近百只魔物之后,秦晚喘着气,望着那些仍在不断挤出裂隙的魔物,气愤道:“怎么这么多!” 楚颂摇头,只能用仙法继续攻击。 因为数量太多,两人很快陷入苦战,而又有长着翅膀的魔物从裂隙里爬了出来,秦晚和楚颂的飞行优势瞬间也没了。 楚颂只是个修医道的医仙,战斗不是他的强项,眼见魔物数量越来越多,他很快力有不及,被十几只魔物包围起来。 秦晚想要去帮她,却也被数十只魔物纠缠,根本分身乏术。 “楚颂!快点脱离战斗撤退!”秦晚大声对楚颂喊道。 可楚颂陷入包围,法力也将穷尽,根本无法逃出来。秦晚见状,只能强行突围向楚颂方向飞去,可那些魔物死死封住了秦晚的路,让她飞不过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裂隙中飞出一男一女。男子黑衣红发,手执长枪,分分钟就挑了数百只魔物。女子蓝衣黑长直,手中魔绫纷飞,分秒穿梭在魔物之间,刹那就将几十只魔物的魔心串了起来,然后再收回魔绫,几十只魔物就这么灰飞烟灭。 那男子看向被魔物包围的楚颂,掷出手中长枪,那枪头落在楚颂面前的土地里,直接将包围楚颂的所有魔物直接震碎成渣。 男子跃到楚颂面前,从地上抽出长枪,回头对已经吓呆了的楚颂莞尔一笑:“仙女姑娘,你没事吧?” 楚颂望着那魔族的男子黑曜般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我……我没事……” 那魔族女子见状,冷色道:“墨炀!你能不能不要到哪儿都先招惹女人?!” “墨修黎!你杀你的怪,管老子如何?!”说着,那被称作墨炀的魔族男子扛起长枪,轻巧搂起楚颂的腰,直接将他带出了魔物之中,将他安全地将他放在了一处树枝之上,然后略带轻浮地说,“仙女姑娘,你在这里坐着就好,这些魔物交给老子来杀。” 就在楚颂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墨炀转身跳入魔物之中,血魔长枪一挑一挥,数百魔物四分五裂直接被打散了魔元。 “乾达魔族……”秦晚眯着眼看向两人。 墨炀这时注意到一旁的秦晚,也看到了她背后的双翼,有些吃惊地急急飞到秦晚身边,惊喜问道:“神魔双翼,你不会就是魔界盛传的那位秦河的妹妹秦晚吧?!” 墨修黎听到墨炀这么说,也立刻挥舞魔绫飞到秦晚身边,一边勒断路上魔物的脖子,一边上下打量着秦晚。 秦晚有些意外,问向墨炀:“你认识我王兄?” 墨炀直接凑到秦晚面前,咧嘴笑道:“那是自然,储映寒本是老子的人,却不料被你哥插了一脚抢了去。为这,老子和你哥打架打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是老子大度,把储美人让给你哥。” “被秦河殿下揍得那么惨,你还好意思说是让?不要脸!”墨修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抬着下巴看着秦晚,口气还算客气道,“秦夜王姬,我叫墨修黎,这是我的同胞亲弟弟墨炀,我们是乾达魔族的人。” “老子才不是你弟弟!老子也没有被秦河揍!”墨炀瞪眼否定道。 墨修黎不搭理他,而是问向秦晚:“我们姐弟二人发现天界裂隙,特来查看,没想到裂隙对岸竟然到了仙界。” 秦晚见二人不是敌人,便郑重道:“这些魔物源源不断,请两位先相助清除。” 墨修黎点头:“没问题!” 墨炀:“看老子的!” 说着他们姐弟二人和秦晚一起开始屠杀魔物。在他们的帮助下,刚刚的苦战逐渐变成了屠杀场,三人合作迅速将魔物杀的干净。 接着墨炀枪尖点血在裂隙前画下魔印:“这下就好了,低阶魔物一时半会是不敢再踏入这里的。” 见魔物不再入侵,秦晚向墨炀墨修黎二人道谢:“多谢两位相助。” 楚颂这时也回过神来,红着脸飞了过来,拱手行礼道:“小仙楚颂,多谢二位相救。” 墨炀笑着搂上楚颂的腰:“仙女姑娘,是老子救了你,不是那个女的。所谓英雄救美,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啊……?!小仙……小仙是男子……”楚颂被墨修黎的轻抚吓得脸又白又红。 “男子也无妨啊。”墨炀笑道。 墨修黎看不下去,一把推开墨炀,将楚颂拉到身后护着:“墨炀!” 秦晚眉毛跳了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楚颂有些尴尬,想想这魔族姐弟毕竟帮了他救了琼林仙境,于是客气恭敬道:“两位救命之恩,小仙没齿难忘。您两位既已到此,前方是小仙到场,请随小仙前去先休息喝点茶吧。” 秦晚也说到:“嗯,我也想跟两位讨论一下裂隙之事。” “好啊!”墨炀靠近楚颂,“你邀请,老子必须去。” 墨修黎无奈摇头,看墨炀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只能同意。 第382章 意外来客 秦晚回到药卢,宁亦正蹙眉站在门口,脸上有着担忧的神色。在看到秦晚等人回来,眉间的焦急才放松下来。他问向秦晚:“刚刚我听到异响,怎么了?” 秦晚笑笑:“没什么,有魔界客人到来而已。” 秦晚话音刚落,墨修黎墨炀姐弟看到宁亦,两人全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墨修黎,她刚刚那一副飒爽的样子瞬间没了,漂亮的暗红色瞳孔里全都是震惊。 秦晚见状,还没等他们开口,就抢先回答道:“他不是昊天神君!” 墨炀松了口气,用胳膊肘撞了撞墨修黎:“别认错了,他不是你那心心念念的神君大人。” 墨修黎脸瞬间一红,狠狠躲了墨炀一脚:“管住你的嘴巴!” “哎呦!墨修黎!你踩我做什么?!”墨炀大叫。 秦晚望着墨修黎看宁亦的眼神,心中感觉不妙,赶紧道:“我来介绍一下,他叫做宁亦,暂时在楚颂医仙这里求医。” 接着她转向宁亦:“宁亦,这两位就是我刚刚说的魔族的客人。” 墨炀不屑地看向宁亦:“人族?竟在仙界求医?还挺厉害。” 墨修黎瞪了墨炀一眼,语气和善有礼对宁亦道:“我叫墨修黎。” 宁亦对墨炀的态度没有什么反应,却对墨修黎点点头。 秦晚心里有点不高兴。 她看着那墨修黎看宁亦的眼神,脑子里立即拉响了警报。听墨炀的意思,这墨修黎也是昊天神君的一个迷妹。 秦晚心想,这墨修黎不会得不到昊天,就想对她的宁亦出手吧,那她绝对不允许。刚刚墨修黎帮她打怪的那一点点好感,此时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看着墨修黎一头黑而直的长发,白皙的皮肤,深红的眸子,熟透的樱桃唇色,气质是那种略带骄傲妖艳的冰冷高贵,身材也又纯又御,秦晚心情就更差了。 “宁亦身体还在恢复,不宜久在户外,我先扶他回房间休息,您两位先请去小厅里等我一下。”秦晚说着就要拉走宁亦。 墨修黎却直接问道:“他的身体怎么了?看起来好虚弱。” 秦晚咬牙,心想宁亦怎么了关她墨修黎什么事,于是表面客气道:“没什么,就是摔伤了,正在康复罢了。” 墨修黎上前一步:“需要我帮忙吗?” 秦晚全身紧张,立马摆手:“不用不用!” 墨修黎眯了眯眼,又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秦晚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说“你管得着吗”,却被宁亦抢先开了口:“她是我的侍女。” “侍女?!”墨炀和墨修黎两人同时露出讶色。 秦晚咬了咬牙,心想若是被秦河知道,绝对要被骂惨了。她堂堂秦夜王姬竟然被一个人族当做侍女,这脸面丢到地底十八层去了。 而这时,墨炀看宁亦的神色变得不同,仿佛重新审视一般,猜想着他的身份。墨修黎似乎更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那眼神好像在说,即便眼前的宁亦不是昊天神君,她也愿意给他当一名侍女。 秦晚恨得有些牙痒痒,就想赶紧带着宁亦离开墨修黎目不转睛的视线。 可就在这时,琼林仙境外一阵风声,竟又有人到。秦晚看向仙境入口,发现来的人竟是土司空与阿策。 楚颂成仙近千年,这是他的琼林仙境第一如此有面子,不仅来了两位魔族魔君,又能迎来神族星官,更有上古秦夜王族王姬和昊天神君分身,小小琼林仙境今日可谓是蓬荜生辉了。 土司空和阿策本是从三十三天上得知秦晚曾到过西泽天海,打听过后才知她在这里,却没想到遇到墨炀和墨修黎两位魔族,这瞬间气氛就凝固而紧张起来。 墨炀和墨修黎此时已经抽出各自武器,而土司空和阿策也摆出战斗姿势。 秦晚一看不好,赶紧挡在四人中间,解释道:“四位冷静,咱有话好好说!” 土司空拔剑指向墨炀:“天界重地,你魔族竟敢擅入!” 墨炀看向土司空,嘴角调笑,口气轻浮:“如此漂亮的神族美人,怎么一上来说话就这么凶?” “你!”土司空哪里受得了墨炀调笑,说着就要攻击。 墨炀也不怯,长枪在手就准备反击。 于是秦晚的阻挡根本无效,两人就在琼林仙境的上空打了起来。 阿策望了望土司空,觉得自己管不了,又看了看宁亦,无奈道:“晚,我们找你有正事。” 秦晚一听寒毛都立了起来,阿策这么说,肯定是跟昊天有关,立即全身都写满拒绝。 楚颂看了眼天上打得难分难解的土司空和墨炀二人,皱着眉对剩余人说:“各位有什么话,先进厅里在说吧。” 墨修黎突然道:“秦夜王姬,既然神族找你有事,我就帮你送宁公子回房间吧。” 秦晚当时就炸了毛,刚想说墨修黎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就被阿策拉住了胳膊:“秦晚!我找你真的有天界大事!还是急事!” “可是……!”秦晚虽被阿策拉着,心思却仍在宁亦身上。 而墨修黎此时已经甜美温柔地扶上了宁亦的胳膊:“宁公子,您的房间在哪儿,阿黎送您。” 按照秦晚的经验,一般这种情况,宁亦一定会甩开这种倒贴的姑娘,可这一次她怎么也想不到,宁亦竟然没有拒绝,反而答应道:“那就多谢墨姑娘。” 说着,两人就有掺有扶地向宁亦的房间走去。 秦晚抬手就要去抢人,却被阿策死死拖住:“秦晚!你别管其他了,快点听我说。” 阿策拉着一脸黑锅底般的秦晚,在楚颂的引领下进入药卢客厅。 “阿策!你没看见那个魔女要抢我家宁亦,我得去撕了她!”秦晚被阿策按到椅子上,满脸愤慨道。 阿策道:“我的王姬大人啊,你家皇帝陛下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就算来一百个魔女也抢不走他的!” 秦晚听她这么说觉得还算有道理,这才沉住了气:“你说的大事是什么?” 阿策:“为了支撑天魔结界,昊天神君的神元要消耗到极限了!” 秦晚不屑:“我知道,但这是你们神界之人该操心的事,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阿策皱眉道:“我知道你去请白帝大人给你的皇帝陛下重新造魂,但你就算你现在不在意昊天神君是否会羽化,也不在意天魔两界打起来,但你可知道,天帝已经在考虑让白帝大人接替昊天神君来支撑六界结界?!” “凭什么天帝他自己不去支撑那什么结界!”秦晚从椅子上炸跳了起来,愤然大骂,全身杀气猛地燃了起来。 第383章 家门不幸 阿策面色凝重的看向秦晚:“就算你生气也没有用,天帝是神界之主,至高无上,他让白帝大人去承载六界结界,就算是为了六界苍生,白帝大人也不能推诿。” “推诿就推诿,撂挑子不干了,有什么不行!”秦晚攥着拳。 阿策:“白帝大人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怜悯苍生,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不管了。” 秦晚咬了咬牙,问向阿策:“可就算是这样,你们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啊?虽然我刚刚被雷劈完恢复了仙身,但是我身上这点道行连三千年都没有,能帮上什么忙?” 阿策道:“毕宿星君说,持国天大人最擅阵法结界之术,所以让我们来找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修复六界结界。” 秦晚听后当即就要气得拍桌子了:“先不说我不知道我外公有什么办法能修复六界结界,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拿出来交给天帝!” “秦晚,天界已经为你外公平凡,也恢复了秦夜王族在天界的地位。而且六界结界损毁,对我们所有人都没好处不是?”阿策劝道,“你也知道,魔界杀气如果涌入六界,那后果是什么样,我想你就算为了你的皇帝,你也不会放任这样的事。” “阿策,别用宁亦的绑架我!”秦晚怒道。 “就算我不绑架你,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阿策坚持道,“而且你想想,如果你想办法找到修补六界的办法,白帝大人说不定就要和接替昊天神君来支撑结界。你知道吗秦晚,为什么昊天神君要答应天帝去支撑修复天魔结界,就是因为他当时看到你为了救你王兄秦河和魔君储映寒而被地渊魔兽吞噬后,不愿再带兵逮捕你王兄,还一力找出天妃迦陵频伽的罪证,为持国天和秦夜王族平反,这才被天帝所罚。” 秦晚:“……” 阿策:“秦晚,你就真的能这么看着神君羽化,又看着白帝大人重蹈覆辙吗?” 秦晚恨声道:“我才不可怜昊天!他欠我们家那么多条命,他还一命又如何。至于白帝大人……我虽然恨天帝让他接替昊天,但是白帝大人有他的决定,我也干涉不了。” 就在阿策还要说什么时,厅外传来墨炀的声音:“没想到你这漂亮星官大美女打架还挺可以。” 秦晚走出小厅,看到土司空手扶着胸口,嘴角已经留下血来。 阿策见状,赶紧赶到土司空扶着她。 “愿打服输,”墨炀收了手中长枪,抬眉一笑,“不如你就跟我回魔界,当我的君妃如何?” 土司空听到墨炀的话,怒火中烧,还要持剑再拼,却被秦晚一把抓住胳膊:“别打了,他的道行明明在你之上,你能跟他对这么多招,只是受了点内伤,明显是他让着你,你现在肯定越打越丢脸。”秦晚和土司空说话毫不婉转,语气也生硬。 土司空狠狠瞥向秦晚,却也知她说的是实话,只能狠狠甩开秦晚的手,到一旁调息。 秦晚望向阿策:“阿策,你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但是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只要是我个人所有的,白帝大人或者毕宿大人如果需要,我都会义不容辞在所不惜。但是天界神族想要我外公的东西,就算让我死多少次,我也不会给!” 阿策看到秦晚态度坚决,语气笃定,知道怎么劝应该都不会改变她的主意,只能叹气道:“那好吧秦晚,我们这就先走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再想想。” 秦晚摇头:“没什么好想的。” 土司空调息完毕,瞪着秦晚道:“秦晚,我一直不明白,你如此自私自利,凭什么能得到昊天神君和白帝大人的那么多宠爱?!” 秦晚毫不示弱地看着土司空,冷笑道:“那是因为我在他们面前从来不自以为是的自作多情!” “你!”土司空听出秦晚是在说她,怒不可遏,一甩袖子,带着阿策转身返回神界去了。 墨炀若有所思地走到秦晚身边:“秦晚,为什么她们来找你,而不是去找秦河?” 秦晚叹气道:“因为我至少还给她们点好脸子,她们要是敢去魔界找我王兄,王兄估计不会让她们活着离开魔界。” “你真有本事能修复天魔结界?”墨炀收起了刚刚轻挑的神色,郑重问向秦晚。 秦晚斜眼看向墨炀:“魔君有话直说。” 墨炀抱臂道:“据我所知,魔界已经有多处裂隙通往外界,如此一来整个魔界无论是魔族还是魔物都开始变得蠢蠢欲动。你在魔界住过,魔界七大国这些年相对和平,魔族之内也相对安宁。但裂隙打开,魔族可以随意通往其他界域,这就打开了魔界的贪婪野心,就如今日魔界魔物入侵到这仙界来,若不是我们前来阻挡,天界一定会有人认为是我们故意放出魔物。” 秦晚点头道:“这我明白,魔界魔族魔物逃脱,肯定会惹怒其他五界,到时候五界联军讨伐魔界,你们这些不想打仗的魔族就有理说不清,必定受到牵连。” “何止是牵连,”墨炀说,“就算只有天界攻打魔界,我们肯定也得奋力反击,更别说五界联军了。到时候必定是你死我活的状态。就算魔族好战,也没有必要丢到现在的和平,所以魔尊大人也在想办法修复六界,不希望再让有裂隙出现,并想修复好这些旧的裂隙。我们各个魔族也都在阻止魔物逃离魔界,所有裂隙均有重兵把手。不过今日这个裂隙是新发现的,所以我们才先追了过来。” 秦晚脸色更差,敏感地说道:“你这是在劝我去找修复结界的办法?” 墨炀笑笑:“算是吧。” 秦晚回头望了一下宁亦的房间,发现墨修黎还没有从宁亦的房间出来,脸色瞬间成了锅底:“既然求我,就先告诉我你姐姐墨修黎这是什么意思?” “哈,她啊,”模样叹着短气道,“家门不幸啊。那时候家里面本想将她嫁于储映寒,于是她就拉着我偷偷溜到潋花谷去看储映寒长什么样子。结果当时就碰上了昊天神君带着天兵攻打魔界。她见到昊天神君之后就相思沉湎不可自拔,自然也就抵死不从家里的安排,她从那以后就忘不掉昊天神君的那张脸,刚刚看到那个叫宁亦的和昊天神君长得那么像,她肯定是犯了花痴。” 秦晚听后,脸色又黑了三分:“她要是喜欢昊天,就去找昊天啊!” 墨炀笑笑:“昊天神君那种上古大神,怎么能看得上她墨修黎!墨修黎她早就有自知之明。不过,我觉得她今天见了这位跟昊天这么像的人,肯定是不会轻易罢手的。秦晚我提醒你,墨修黎这个女人虽然是我亲姐,但我不得不说她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你要是在意那个男人,那你可得小心了。” 第384章 轻浮自来熟 琼林仙境,墨修黎甜美的笑着扶着宁亦回到房间,仅仅几步的距离,她就从萧杀的魔族郡主变成了超甜美的恋爱少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宁亦。 宁亦对她微笑,被他扶着坐在椅子上,温柔询问道:“墨姑娘,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墨修黎脸红一笑:“宁公子叫我阿黎就行。” “阿黎,不瞒你说,我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宁亦亲切且坦诚地说道。 墨修黎瞪大眼睛:“失忆?” “嗯,”宁亦问,“我看你的眼神,像是认识我一样,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谁,那秦晚又是谁?” 墨修黎皱了皱眉,奇怪道:“你为什么问我,不去问秦晚?” “我问过,但是她和楚颂总是敷衍回答。今日我看你面善,所以就刚好想问问你。”宁亦哄着墨修黎道。 墨修黎听宁亦说她面善,脸一下子就红了,坐在桌边乖巧地回答道:“其实我也不认识你,不过你长得很像天界的昊天神君。虽说像,但是你是人族,神君是上古之神。至于秦晚,她曾经是秦夜神族的王姬,后来天界大战,他们王族死的没几个人了,唯一的哥哥还在魔界。至于你们的关系,我倒是不知道。” 宁亦得到了一些信息,虽只有碎片,却也比一无所知要强,然后他接着问道:“那阿黎你呢?” 墨修黎听宁亦对她感兴趣,就一股脑地将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宁亦。 宁亦就这样一点点从墨修黎的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六界尤其是魔界之事。虽然墨修黎知道关于他的事几乎没有,但是对于昊天的所有事她却知道的无比详细。 墨修黎将她知道的关于昊天的所有的事全部详细地讲给了宁亦。 当墨修黎提到昊天带领天兵攻打魔界之时,宁亦忽然脑中似乎有了片刻的记忆,使得他突然有些眩晕,不得不单手扶着额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记忆的中,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惊恐,眼见着一个身影跌入巨大的地渊魔兽的口中,当他仔细去回忆那身影是何人时,就看到了秦晚的面容,紧接着涌入身体的是无助的绝望和悲痛,使他浑身颤抖起来。 “宁公子?!”墨修黎见宁亦脸色苍白,赶紧唤他,“你怎么了?” 宁亦大口呼吸着,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放着秦晚被魔兽吞噬地画面。 墨修黎赶紧倒了水放在宁亦手中:“宁公子,你快喝点水。是不是我讲得太血腥太激烈,那我不说了。” 宁亦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可身体却仍在颤抖。 墨修黎见他如此,直接伸开手臂将宁亦抱在自己怀中,并慢慢捋着他的背,帮他平复着情绪。 而这时,秦晚和墨炀正好走到了宁亦的房门口,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两个人全都呆滞在原地。 秦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双拳攥紧,几乎要把手骨捏碎,恨不得上去把墨修黎从宁亦的身上撕下来。 但是她还是咬牙忍住了。 秦晚清楚地知道,只有被偏爱时,她才能有恃无恐。 可没有爱时,在宁亦的眼中,她秦晚现在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他的“侍女”。 秦晚告诫自己冷静,然后转身离开。 墨炀看着秦晚调头走了,不自觉地也跟上了秦晚。 秦晚回到她早上钓鱼的小河边,望着河中涓涓流水,左手撑着右手肘,嘴上咬着右手大拇指尖,开始默默思考着。 墨炀来到河边,斜着嘴角道:“看吧,那就是墨修黎,出手又快又辣。” 说着,模样坐在河边一块石头上,拿起旁边的钓竿开始挂饵钓鱼。 秦晚没说话,也找了块石头坐下。 半晌,墨炀问道:“秦晚,你想啥呢?不会是想怎么杀了墨修黎吧?” 秦晚冷声道:“她若真敢跟抢我的宁亦,我觉得不可能让她活!” 墨炀哈哈笑道:“你不会也是看上了那个叫宁亦的人的脸了吧?” 秦晚甩了一眼刀给墨炀。 墨炀低头看看河水里自己的倒影:“喂,我说秦晚,你看我不比那个宁亦的好看的多,要不你跟我吧。” 秦晚瞪着墨炀,嘲道:“我说墨炀魔君,您不仅轻浮,脸皮还厚,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不错的脸面。” 墨炀双手放在脑后:“听你这话,看来秦晚你还是觉得我这脸长得挺不错嘛。” 秦晚翻了个大白眼。 “哎呀!上钩了!”墨炀大笑着提竿,竿头弯成一道弧线,显然是条大鱼。 秦晚一见立即惊喜跳起来,大声指挥道:“你别猛提竿啊,遛遛鱼,慢点!慢点!” 墨炀:“我这不遛着嘛!哎呀,这鱼劲儿太大了!” 秦晚:“你等着,我去拿捞网!” 墨炀:“你快点!” 秦晚:“催什么催!” 秦晚找来了一个长柄捞网,墨炀提着线一鼓作气将那巨大的鲤鱼从水里提了上来,秦晚精准地用网子把鱼网住,拖到了草地上,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看着那鲜活的鲤鱼在地面上还蹦来蹦去,墨炀抄起手边一块石头,直接砸向那鱼头,只听咔嚓一声,鱼就再没了声息。 秦晚蹲下身捡起那鱼,将鱼钩从鱼嘴里剜了出来,望着这么一条足有七八斤的大鱼,她脸上露出了笑意。 墨炀道:“既然是我帮你钓的鱼,你怎么也得留我们吃晚饭吧,秦晚。” 秦晚笑盈盈地拎起那死鱼:“墨炀,我发现你这人脸皮厚,且非常自来熟啊。” “至少我家和储映寒家是数万年的世交,我认识你哥秦河也怎么有个几千年了,咱们关系熟不是很正常吗?”墨炀嘿嘿笑道,“对了,你会宰鱼吗?” “你会?”秦晚挑眉问。 “我当然会!”墨炀从秦晚手中接过鱼,笑呵呵地说,“走,我帮你宰鱼,你去准备别的,咱们晚上喝鱼汤吃鱼肉!” 秦晚无奈点头,只能跟着墨炀去了厨房。 而这时,宁亦刚刚看到秦晚转身离开,便让墨修黎搀扶他来到户外,将刚刚河边秦晚和墨炀两人钓鱼的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他不说一句地站着,看不出他的情绪。 墨修黎在一旁笑着道:“我弟弟这家伙就是这样,虽然看起来有点轻浮,但是心还不错的,在魔界有很多男男女女喜欢他,好像还没有什么人能抵抗他这种吵吵闹闹又懂嘘寒问暖的性格,而且他还很会做饭。” 听墨修黎这么说,宁亦的眸色冷了三分。 他脑海里仍是刚刚突然涌入脑海的那片刻的记忆,那份记忆中的悲恸每次想起都犹如重新再感受一遍一样,次次痛彻心扉,刻骨铭心。 第385章 鬼使神差 墨炀说是让秦晚请他们吃晚饭,但实际上这顿晚饭基本上都是墨炀主厨,秦晚只是帮他打了个下手。并且秦晚说宁亦不能吃太油腻辛辣的食物,墨炀就做了一桌子清淡且香气扑鼻的晚餐,十分贴心。 秦晚那勺子尝了一口墨炀做的鱼汤,顿时感到鲜美无比,立即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明明只是清汤炖鱼,怎么会这么鲜?”秦晚佩服不已,她品尝过那么多宫殿里膳房里的鱼汤,全都没有墨炀做的这鱼汤好喝。 墨炀道:“秦晚,你要是跟了我,我天天炖给你喝。” 秦晚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墨炀,你的嘴长得真多余。” 这时楚颂走了进来,他也是被香味吸引而来,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这么香飘四溢。 “楚颂医仙,你快来试试,这汤太好喝了!”秦晚招呼着,顺手递给楚颂一只汤匙。 楚颂接过汤匙,唱了一口鱼汤,同样也是眼睛都亮了:“汤鲜味美,回味无穷。” 墨炀听楚颂的赞美,立即凑到他面前,认真地望着楚颂的眼睛:“医仙大人,要不你跟我回魔界做我的君妃,我天天做给你喝啊?” “……啊……!”楚颂没想到墨炀突然离他这么近,还盯着他的眼睛,顿时心跳加速,脸砰的就红成了晚霞。 秦晚一把拉开墨炀:“你这个人还真是谁都调戏!楚颂医仙那么单纯,你这么对他说,他会当真的!” 墨炀反驳道:“我又没有骗他,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真心个大头鬼!快滚去继续做饭!”秦晚带着楚颂赶紧离开厨房。 离开厨房,楚颂的脸还火辣辣的红着。 秦晚赶紧劝道:“楚颂医仙,您可别信了那墨炀,同样的话他刚刚也跟我说了一遍,信不得的。” 楚颂显然没有听到秦晚的话,他还沉浸在墨炀的话中。 秦晚看着一副美人骨相谦卑温柔的楚颂医仙,真是十万分地替他担心。 这时,厨房里传来墨炀的呼唤声:“饭菜都好了,你们来帮我把菜端上桌吧!” “好,这就来!”楚颂立即答应,转身就又返回厨房去给墨炀帮忙。 秦晚叹了口气,摇着头,赶紧跟了上去,生怕墨炀又跟楚颂说什么让楚颂信以为真的话。 墨炀说在屋里吃不过瘾,非要在院子里摆开了桌。他说什么,楚颂就听什么,拉着秦晚在院子里一顿忙活。 说实话墨炀确实会热闹,将屋里所有的灯都挂到了院子,借着月光,宁是把一顿普通的晚餐搞出了联谊会的气氛。 墨修黎此时已经完全抢走了秦晚“侍女”的身份,扶着宁亦走出房间,又是盛汤又是端饭,殷勤地让秦晚几乎已经忘记了她初到时狠辣杀怪的模样。有人说魔女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能变小白兔,看来此话不假。 秦晚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表面上却平静得毫无波澜。宁亦迟早是她的,这点自信秦晚还是有的。 “颂颂,你这里可有酒?”墨炀突然问向楚颂。 楚颂被墨炀这么一叫,脸刷地红了,赶紧起身去拿他药卢里最好的酒。 秦晚看看楚颂面前满满的一碗饭,心想前两天他还说自己辟谷,看来看到墨炀的这些菜,早就把辟谷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楚颂拿着他的仙界珍酿而来,除了宁亦体弱不能喝外,他帮其他每个人倒满了一杯。 墨炀拿起酒杯先尝了一口:“颂颂,你这酒也太香醇了,真可谓极品仙酿。” 楚颂听墨炀这么唤他,没有拒绝反而有些害羞:“这是我自己珍藏的酒,魔君喜欢就好。” “颂颂?!”秦晚不愿意道,“你这也叫得太亲密了!” 墨炀斜着眼角望向秦晚:“你若是吃醋,我叫你晚晚啊?” “边儿去!晚晚也是你能叫的?”秦晚拿起筷子就指向墨炀的喉咙。 墨炀两指推开秦晚的筷子:“我不能叫,那谁能叫?”说着,墨炀把目光转向宁亦。 宁亦只是低头喝着茶,并不像在听。 秦晚皱眉,想起那些叫她“晚晚”的人,总能引得她有些难过,于是道:“谁都不行!” 宁亦拿着茶杯的手停了一刹,未让桌上任何人发现。 “为什么?”墨炀追问道。 楚颂也好奇地问:“是因为听起来太亲密了吗?” 秦晚点了下头,严肃地对楚颂说:“楚颂,你可长点心,这种亲密的称呼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叫的。他再那么轻浮地叫你,你就该扇他一巴掌。” 楚颂抿了一口酒,微微笑道:“其实我觉得还好。” 秦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 墨炀端起酒杯祝酒道:“好了各位,咱们今日呢也是初相识,所谓酒酣白日暮,走马入红尘,朋人登高地,何乐出山来,干杯!” 秦晚听墨炀乱拽了两句词,虽然简练干巴,却也应时应景,于是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而这时楚颂、墨修黎也举起酒杯,宁亦则以茶代酒,众人互碰了一下,便各自喝了。 墨炀倒是豪爽,一口气干了。 墨修黎也不示弱,同样是喝的不剩一滴。 接着这姐弟二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只喝了一小口的秦晚。 秦晚感受到他们质疑的目光,又偷偷看了眼宁亦。宁亦没有什么表情,他喝的是茶,似乎并没有关心其他人喝了多少。 墨炀:“王姬殿下,您就喝这一点,那是要在我们俩面前输尽了天界的颜面啦。我可记得秦河好像也不大能喝酒的样子。” 墨修黎也在一旁,看似温柔地帮劝道:“墨炀,王姬是仙女,你不能要求她喝那么多。王姬你别听他的,喝一小口就行。” 秦晚看着那满满一杯酒,也想起秦河喝酒水平是差来,自己若是再在这两姐弟面前喝少了,丢不丢天界神族的面子倒是小事,丢了秦夜王族的面子可是大事。 想到这里,秦晚也拿起酒杯,猛地一口将整杯喝了下去。 “哈哈!”墨炀拍手称赞,“秦晚可以啊,喝酒这两下子比秦河可强多了。” 秦晚喝完才想起,自己胃里空空,什么吃的都没有,就这么一杯酒空腹干了下去,实在是有点莽撞了。她心虚地又偷偷看了宁亦一眼,见他只是拿着筷子兀自吃着菜,并没有要管她的意思。 秦晚觉地有点伤了心,她拿起楚颂手边的酒壶,给自己全部斟满。 墨炀见她如此,也斟满了自己的酒杯。 接着他说起了魔界的各种趣事,以及魔界编排仙界的各种笑话,虽有些粗俗但却十分可笑。秦晚一边跟他喝着酒吃着菜,一边听他嘴里的笑话,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有些失控,笑得前仰后合,兴奋不已。 到最后,她还自告奋勇地表演起来唱歌,好在雪枭的嗓音还保留着,即便酒醉,她的歌声依旧动听。 秦晚唱得兴奋,却有点断片,她不记得自己唱了什么,但似乎唱着唱着就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完全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月明星稀之时,秦晚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当然不止她醉的厉害,楚颂的酒后劲儿极大,就连墨炀墨修黎也都醉得走路摇摆,意识不清。 楚颂自己虽然也醉的不行,好在他是医仙,咣咣喝了满满一瓶解酒药后,勉强踉跄地扶着墨氏姐弟分别住进安排好了的客房。 整个琼林仙境之内,此时唯一清醒的只有宁亦一人。他艰难地抱着秦晚回到她的房间,费力地将她放回床上,又帮她脱了鞋袜,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接着宁亦坐在床边喘着气休息,并借着月光凝望着她的睡颜。 “竟然喝的这么醉,忘了我是个病人,还要反过来照顾你……” 看着她睡得迷迷糊糊,宁亦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他刚想离开,却突然被秦晚拉住了手:“宁亦……” 宁亦以为她醒了,可仔细看了看,她仍旧睡得沉,只不过是在梦中死死拉住了他而已。 宁亦想把手抽出来,却见秦晚往床的里面挪了挪,呢喃道:“不早了,快躺下睡觉……宁亦……” 宁亦怔忡,却再挪不动步子,鬼使神差地躺在了秦晚身边。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夜竟睡得无比心安。 第386章 自投罗网 第二日,秦晚一直睡到了中午。一醒来,她就觉得口渴难捱,赶紧下床去喝水,整整喝了两大杯之后,才稍微觉得好一些。但是胃里又开始难受,头也眩晕难受。 昨晚自己喝酒后说过什么,干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即便使劲敲着脑袋,记忆也只停留在墨炀说秦河不能喝酒,让她喝的那一段。 她闻着自己身上一股子酒气,也先管不了太多,抱着换的衣服,向楚颂打听了药卢后的山泉。 穿过树林,登上不远的山路,一池清泉出现在面前。 秦晚脱了衣服,慢慢走到泉中,屏息浸在清澈的水中。泉底有气泡间断地冒出,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泉底的水草像墨绿色的毯子,看起来清新舒适。 她在池中游着,像是一只鱼,自娱自乐。 待她从水中抬起头来,阳光从茂密的树林缝隙中洒落下来,落在池水之上,形成粼粼的光芒。 秦晚有点怀疑此时的时光,静谧美好的足够梦幻,她忽而觉得自己不配享受这样的放空的时刻,可她又舍不得这清泉暖阳,舍不得这林间草香。 就在她沉溺在这美好风景之中,来的路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秦晚愣了一下,将身体躲在水下,望向声响发出的地方。 宁亦从林间走来,他穿着一身淡灰色的长衫,头发松散的披着,手中也抱着新的衣物,显然也是来此处沐浴的,并且完全没有发现秦晚也在这里。 秦晚转了转眼珠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屏息潜入水下藏在一块石头后面,让水面恢复平静如常。 待宁亦步入水中后,秦晚偷偷从水下的石头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双手掩口忍住笑意,欣赏着宁亦的那一双欣长的腿。 待宁亦越走越深,秦晚赶紧转过身,藏回石头后面,若不是在水底,她的脸颊此时已经能烫熟一个鸡蛋。 可是秦晚想,她在宁亦面前有什么可害羞的。 想到这里,秦晚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闭着眼睛一蹬水,直接向宁亦的方向游了过去。 宁亦正将外衫放在池边,抬头望着周围的草木阳光,并没有注意水中的“景色”。 哗的一声,秦晚从清泉中冒了出来,直直出现在了宁亦的面前。她水藻般的长发半遮不遮着阳光下带着水汽的肩膀锁骨,然后故作惊讶地望着宁亦。 而宁亦此时也愣在了池中,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晚。 霎时,时间彻底停止了。 秦晚觉得明明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为何心脏还能狂跳到无法自持,连呼吸也控制不住地变得仓促起来。 树叶缝隙间落下的斑驳光芒披在他身上,氤氲的水汽缭绕蒸腾。 秦晚琢磨了一瞬,到手的鸭子不能飞了。 也许是刻骨的爱恋,也许只是昨夜酒精还在脑中未消解的迷醉,她壮起来胆子,不管不顾地拿出一百分的勇气突然贴近宁亦,直接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了宁亦的嘴唇,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和机会。 秦晚本以为宁亦会带着怒气推开她,却没想到,宁亦竟然托起了她的背和后脑,从被动变为主动地回吻着她。 宁亦轻吻着秦晚的耳畔,用低沉的声音质问着:“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秦晚将下巴落在宁亦的肩膀上,嘴角带着笑意:“你觉得呢?” 宁亦的呼吸变得愈加沉重,他只觉得此时此刻只想将秦晚抱入自己的肌骨之中,流连纠葛不想放她离开。 “你是我的爱人,对吗?”宁亦问,他的声音像羽毛般飘落在秦晚的心上。 秦晚反问,眼中有着淡淡的忧伤:“为什么这么觉得?是因为我现在对你如此开放吗?或许我就是这么放浪呢?” 宁亦又重新吻上秦晚的嘴唇,半晌后才说:“因为即便我什么也想不起,却仍感觉到了我爱你。” 秦晚转悲为喜,嘴角都扬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感觉到的?不会就是刚才吧?” 宁亦将她揽在怀中,微微叹气道:“在你和楚颂一起煎药的时候,在你和墨炀钓鱼的时候,在你喝酒时偷偷看我的时候,还有在你昨夜对着我又哭又唱,醉倒之后拉着我不让走的时候……” 秦晚震惊地望着宁亦:“你说我昨天喝多了对着你又哭又唱?还夜里拉着你不走?我唱了什么?乱说话了?!” 宁亦微微一笑,讳莫如深。 “快说啊,我昨晚喝醉了都唱了说了什么?”秦晚焦急地催问道。 宁亦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甚至耳畔也染上了绯色。 秦晚瞬间觉得自己一定是丢了大脸,不然宁亦也不会一改之前对她冷冰冰的态度,而是如此温柔亲昵。 “咳,”宁亦轻咳了一声,“我只记得几句歌词……” “是什么?”秦晚瞪大眼睛。 “你唱的好像是……”宁亦边回忆边温柔地对秦晚说,“……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你就不要想起我,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痛了……到时候最好别来要认错……后来你就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哭着哭着就搂着我睡着了。” 秦晚听宁亦这么说,忽而想起了一点点自己唱歌的片段,朦朦胧胧中她好像是搂着宁亦的脖子一直一直在唱歌。 “是你抱我去屋里,还帮我脱了鞋袜?” 宁亦:“是,你还拉着我让我睡在你旁边。” 秦晚愣住:“那我们有没有……?!” 宁亦摇头:“你睡地很沉。” “……”秦晚脸红了起来,估计要是没有彻底嘴道,她估计昨晚就把宁亦“法办”了。此时此刻,她只想钻到水底去再不出来。 可宁亦却抓着她的腰,带着笑再次吻了上来,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虽然昨晚我没对你做什么,但你现在属于自投罗网。” 还没等秦晚反应过来,宁亦就已经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和感触,熟悉的深情和缠绵,静谧的池水变得波澜,清凉的空气也有了热浪。 林间有飞鸟扑着翅膀飞在树枝之间,远处还能听到猿声阵阵。 “为什么一直你不告诉我我们真正的关系?”宁亦带着淡淡的怒气吻着秦晚。 秦晚轻轻地喘着:“因为你失去了记忆,所以我怕你连爱我这件事也忘了……你想那时你刚醒过来,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强求你爱我呢?不过我有自信,你还是会爱上我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宁亦的动作越来越有攻城略地的感觉:“傻瓜,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我真的担心是我弄错。” 秦晚笑着搂上宁亦的脖子,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倚靠在他身上,带着难以隐忍地低吟说道:“看来酒是好东西,我得感谢自己昨天喝了那么多……” 宁亦扶住她的腰胯,惩罚似地加大了力量,愠怒地说:“以后再不许喝那么多酒了。” 秦晚没有回答,而是用身体的反应回应着宁亦,轻微的粗暴,更多的痴恋,寂寞的心被重新填满,让她再次觉得这池、这水、这树林、这阳光以及眼前的爱人都像一场虚幻的梦一般。 第387章 死缠烂打 这场“沐浴”的时间比秦晚预计地长了许多。待宁亦终于放过了她,她已经连池边都爬不上去了。还是宁亦先穿好了衣服,才将她拉出小池来。 “宁亦,看你这样,身体应该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秦晚挽着宁亦的胳膊说道,想到刚刚的一番亲昵,有点害羞地说道。 宁亦点头。 “那回去让楚颂再帮你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回家吧。”秦晚说。 “家?”宁亦疑惑地看向秦晚。 秦晚点点头:“嗯,算算日子,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了,两个孩子一定都等着急了。” 宁亦猛地站在原地:“孩子?!” 秦晚看到宁亦一脸懵圈且震惊无比的表情,微笑道:“嗯,我们有两个孩子,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我带你来仙界求医,把他们留在的人界。” 宁亦沉下了脸色,捏住了秦晚的下巴:“你竟然到现在才告诉我?!” 秦晚拧了拧眉毛,无辜道:“在你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突然告诉你你家有二胎,那生活压力还不得直接把你吓跑啊?” 宁亦走了两步,把秦晚逼到了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干旁,眯着眼对秦晚道:“那你现在就不怕把我吓跑了?” “我刚刚不是帮你纾解了一下压力嘛。”秦晚有点不要脸地拿手指点着豆豆,嘿嘿笑着说。 宁亦捏着秦晚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快点把所有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告诉我。” 秦晚叹了口气:“咱俩之间纠纠缠缠了三百多年,我真的没法跟你一时说清楚,而且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等抽一个大空,我再慢慢跟你讲。” 宁亦无奈,只能松开秦晚,垂手拉起她的手腕,带着她走下山路,回到药卢。 此时,墨炀刚刚做好晚饭,而墨修黎则一脸黑线地抱着胳膊恨恨地盯着一同从山谷中走出的秦晚和宁亦。 楚颂则看到气氛不对,早就躲进了自己的药房没有出来。 墨炀看了看宁亦拉着秦晚的的手,问道:“楚颂说你们去山泉沐浴,我本以为是两个山泉,但看你们这个样子……你们不会是一起洗的吧?” 秦晚:“不是!” 宁亦:“是!” 秦晚和宁亦两人异口不同声地回答道。 听到宁亦答是,秦晚脸唰地烫了起来,拉着宁亦的衣袖:“你怎么不含蓄一些!这种事怎么能直说?!” 宁亦笑笑:“我们本就是夫妻,一同沐浴有什么不能说?” “当然不能说?!”秦晚狠狠瞪了宁亦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墨修黎脸色难看,暗红色的眸子几乎都要照起火来,手中魔绫霎时攻向秦晚。 秦晚看到墨修黎出招,正要抬手去接,却被宁亦一下拦在了身后。 墨修黎见宁亦挡在了秦晚身前,赶紧收回了魔绫,委屈地质问宁亦:“宁公子想要女人,阿黎也愿意献身!阿黎哪里不好,论长相身材哪里都比她秦晚强,而且阿黎也是室女,凭什么你要她不要我?!” 秦晚暗赞墨修黎不愧是魔族女孩,说话如此直言不讳,真是厉害,不过就算墨修黎说的都是事实,论身材长相她真的是比不过,但墨修黎也太过直接,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墨炀看到这一幕赶紧冲上来拉住墨修黎:“墨修黎,这话你也说的出来,你女孩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墨修黎甩开墨炀:“脸面怎么了,要脸的话,喜欢的男人都另娶她人了!” “那你能怎么办呢?人家脸上都写满了不要你,你还要死缠烂打吗?”墨炀问。 墨修黎不服气:“你不是也天天死缠烂打?” 墨炀:“我是死缠烂打每个人,不是像你一样从一棵树上吊死!” 墨修黎:“我就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能把我怎么样?!” 听着这两姐弟吵架,秦晚忽然对魔族有了刷新三观的看法。相比于天界众人恪守规矩重礼重形势的套路,她还是更喜欢魔族这种直来直往的性子。 而就在这时,琼林仙境之上突然卷起风来,秦晚、宁亦,以及墨炀和墨修黎同时抬头望向空中,而楚颂也急急赶了出来。 “糟了!”秦晚瞬间变了脸色,“是天兵!” “天兵?!”楚颂先反应过来,“王姬殿下,天兵为何会来我的琼林仙境?!” 秦晚心中大骇,立即转向墨炀和墨修黎:“你们快点从裂隙返回魔界!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 墨炀紧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天兵是来抓我们的!” “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你们俩快走!”秦晚大声道,“我帮你们挡着!” “墨修黎!我们走!”墨炀向秦晚点了点头,拉着还依依不舍看着宁亦的墨修黎,就往琼林仙境外的裂隙飞去。 看着天边阴云,宁亦问向秦晚:“有危险?” 秦晚深呼吸一口气:“应是土司空和阿策回去向天庭说有魔族在此,所以才会派来天兵。只要他们两人能进入裂隙,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不过天庭向来不讲理,我就怕他们会为难暂留魔族的楚颂。” 楚颂摇头:“没关系,如果天庭要降罪于小仙,小仙认罚就是。只要魔君能安然返回魔界,小仙怎么样都无所谓。” 秦晚望向楚颂,他昂首望向天际,目光坚定。 秦晚本想说墨炀那种到处撩骚的人怎么就让他如此了,可想想世间情爱的发生本就没有道理,楚颂既然已有心意,她这个外人也不好去评论。 九天之上,两千天兵从云层上空俯视着琼林仙境。 秦晚抬头去看,发现带兵者竟是广目天。她暗忖,即便墨氏姐弟是魔族魔君和郡主,但天界派广目天带兵而来,是不是有点过于排面且小题大做了。 那广目天与秦晚的外公持国天为同等尊贵的天王,能以净天眼随时观察三千大千世界,护持众生。碧空之下,广目天一身赤红甲胄,看起来威严恭肃。 秦晚回头对宁亦道:“你是凡人,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和楚颂去迎。” 宁亦拉着秦晚的手腕嘱咐道:“注意安全。” 秦晚点头:“楚颂,我们走。” 秦晚张开翅膀,和楚颂一起飞向空中,来到广目天面前。 “秦夜族秦晚见过广目天王。”秦晚拱手行礼,态度恭顺。 “医仙楚颂,参见广目天王。”楚颂也跟着她毕恭毕敬地行礼。 他们两人心中都在忐忑,若是广目天问向他们二人魔族之事,他们该如何回答。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广目天并没有在意魔族,而是对秦晚道:“秦晚,天帝召你去三十三天觐见,现在就跟我走吧。” 第388章 天帝有令 秦晚听到广目天这么说,脸色当即变地阴冷,直接拒绝道:“我不去!” 广目天看向秦晚,叹气道:“秦晚,天帝有令,你不得违抗。” 秦晚攥了攥拳:“广目天爷爷,天帝这是知道我肯定不配合,就让您用两千天兵押我去三十三天吗?” 广目天也是自小看着秦晚长大,当年之事他亦全都知晓,于是耐心劝道:“晚晚,天帝让你去,那是圣令,你若违抗便是抗旨,其后果你很清楚。” “反正做不做错,抗不抗旨,谋不谋逆,天帝都能找到借口杀我全家灭我全族,我听话和不听话,有什么区别?!”秦晚正面刚道。 广目天没想到秦晚的性子变得如此锋利,却也知须弥山之战确实是天帝之错,也不好对秦晚严苛:“晚晚,这次天帝找你,是为了天魔结界之事,需要请你帮助。” “我帮不了!”秦晚正色道,“外祖父从未教给我任何阵法之事,你们要问还不如去问白帝大人。” 广目天:“当年天魔结界的基础是持国天所建,他在世时虽未开启,但整个结阵都是他亲手设计并主持搭建的。如今发生损毁,无论是昊天神君和白帝大人均无能为力。而持国天当年早已定下,你的兄长秦河将继承秦夜王族王位,而你秦晚则是他持国天一职的继承者,也就是说唯有你能够修复持国天留下的天魔结界。” 听到这句话,楚颂震惊地望向秦晚。 秦晚是秦夜王姬他是知道的,但秦晚是下任持国天王,这一消息一但传出去,那绝对是天界最沸头条。 秦晚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眉道:“广目天爷爷,我实话跟您说,我外公他一直觉得我还太小,脑子也不太灵光,不适合学习什么高深的法术阵法,所以他准备等我长大一些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的教我。可是天帝命昊天杀了我外公,所以我什么都没学到,结界之事我真的爱莫能助,即便到了天界我也是这番陈词,与其耽误时间,不如就别带我去见天帝了。” 广目天:“晚晚!不得抗旨!就算你有理由,也得跟我去三十三天上当面向天帝陈词。” 秦晚皱眉:“广目天爷爷,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不能去!而且就算我去了,我也不会帮天帝做任何事的。” 广目天瞪起了眼睛:“晚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晚梗着脖子,红了眼圈道:“广目天爷爷,晚晚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晚晚受了多少罪多少委屈您也是亲眼看到过的。晚晚是打不过您后面的两千天兵,更打不过您,但您真就忍心抓晚晚去见天帝吗?反正晚晚就是不去,要么您就直接在这里把我打死得了!” “你这丫头!你!”广目天王见秦晚这般说,也不能真让天兵来抓她。他皱了皱眉,一抬手,“来人,去把地下那人族皇帝给我带上来!” 秦晚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广目天爷爷!您要干什么!” 只见阵列里出现两名天兵,领命就向宁亦的方向飞去。 秦晚张开双翼就要去拦,却被广目天用法力直接挡住:“放心,我们不会伤害那人族皇帝,但也许他陪着你跟我们一起上三十三天。” 秦晚怎么也没有料到,广目天会卑鄙到用宁亦来胁迫她。 看着宁亦被天兵“请”到云巅,秦晚狠狠攥拳,对广目天道:“广目天爷爷,我秦晚向来尊敬您,但您却如此胁迫我。” 广目天毫不在意:“比起强行抓你就范,这样的方式会让你更听话。放心吧,只是让你去天帝面前觐见,你说完你该说的,做完你该做的,自会放你们回人界。” 秦晚望向宁亦,却见宁亦给了他一个安慰的轻笑:“没关系,我陪着你。” 广目天这招着实管用,宁亦在天兵手中,秦晚再不敢造次。但在秦晚心中,天族之卑鄙已被她谨记在心。 …… 神界、三十三天,玉华殿。 秦晚和宁亦被带到了大殿之上。 天帝坐于主座,低头俯视着秦晚:“为何不跪?” 秦晚硬挺挺地站在天帝面前:“让我跪灭族杀母的仇人,天帝陛下,您怎么想的?更何况,你们天界现在有求于我,让我跪,不是开玩笑吗?” “放肆!”玄女在一旁大声呵斥秦晚,“你竟敢在天帝面前如此说话!” 秦晚看向玄女:“玄女大人,您当年能为了帮天帝登临高位,将自己的亲兄弟推入魔界,我是相当佩服的。但我不是您,做不到为了高攀天帝而那自己的亲人开刀。天帝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所以我敢在天帝面前这么放肆说话,你不敢,很正常!” 玄女被秦晚点破旧事,瞬间脸色发黑,恨得五官都变得狰狞:“你!小小仙位竟敢口出狂言!” 秦晚见玄女生气,更是勾起嘴角道:“我是小小仙位,但您能高贵到哪里去?还不是日日想着成为天妃,结果爬了那么多年天帝的龙床也没能上位。” 秦晚此话一出,整个玉华殿瞬间鸦雀无声,唯有站在一侧的吉祥天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而她这一笑让玄女的脸面从这三十三天直接掉到了地狱第十八层,眼见着就要原地暴走。 “来人!给我封住她的嘴!”玄女大声发令道。 秦晚抽下自己一片翎羽,直接对着自己的喉咙:“不用那么麻烦,玄女大人若不想听我说话,割了我的喉咙就是!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我被你害死以后,谁饶不了你!” 说着秦晚的羽尖就扎进自己脖子上的肌肤里,一股猩红的血液就缓缓趟了出来。 宁亦看到秦晚如此,虽然心痛,却唯有信她所作所为。 而玄女此时也愣住,她看向宁亦,仿佛宁亦那张与昊天一模一样的脸就在提示她,如果有人敢伤秦晚一根毫毛,谁就会像当年的迦陵频伽天妃一般被昊天直取了性命。 “晚晚,不要胡闹!”这时白帝来到玉华殿,望着晚晚,又看了看宁亦,皱起了眉头。 秦晚见白帝来了,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有白帝在,至少宁亦不会有生命危险。想到这里,她这才从喉咙处放下翎羽。 天帝知道白帝而来,必是为护着秦晚,而他在处死持国天一事上确有过错,对秦晚也无法过于苛责,于是说道:“秦晚,你大概已经知道朕为何请你来,只要你能解决天魔结界之难题,朕想颁布圣旨,正式授命你继承持国天王一职,驻守须弥山,如何?” 秦晚摇头:“我做不到,我也不需要什么持国天一职。” “那若朕为你的丈夫及两个孩子擢升仙籍,位列仙班呢?”天帝接着说道。 第389章 公然失仪 天帝此言一出,整个玉华殿立即想起议论纷纷之声。凡人能够有资格直入仙籍不受天劫者自古了了,而因一人而全家位列仙班者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秦晚看了看宁亦,只见他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秦晚会意,对天帝笑了笑:“天帝陛下,您开出的条件确实非常合适,而且我若不答应就太不给您面子。但我又不是玄女,能就为了您赐的这点恩典,脸都不要,跪舔承恩?呵呵,我可做不到。” “哈哈哈哈——!”大殿之上,吉祥天被秦晚的话惹笑到直不起腰来。而其他仙众则各个脸色诧异,惊叹秦晚说话不留余地。 玄女在一旁已经脸黑如炭,牙都快被咬碎了,怒声:“秦晚!你好大的胆子。” 秦晚昂着头:“我秦夜族胆子大了几十万年,也不差今日一天!” “信不信我让你的丈夫孩子永生永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玄女大怒。 秦晚也不好惹:“玄女你若是敢!我现在立刻马上魂解破坏天魔结界基座,到时候天魔结界直接碎的连渣渣都不剩,无数地渊魔兽涌入天界来,我就看是谁永生永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鱼死网破!谁怕谁!” 秦晚此言一出,包括天帝在内的所有在场神族脸都白了。 玄女:“秦晚!你怎么敢?!” 秦晚瞪着眼睨视着玄女:“我怎么不敢?我早就恨透了世间,恨透了天界!你们要感谢我还有在乎的丈夫和儿女,他们尚能让我保持理智,不然我早就逮着一切机会报复你们这些神族了!” “晚晚!控制你的情绪!”白帝高声呵斥住秦晚。 而这时吉祥天缓缓走到秦晚旁边,呵呵笑道:“别人说要报复天界我倒是不信,不过持国天大人的继承人,秦夜王族的正统王姬这么说,大家可还真别当个笑话。当年上古厄秦时期,秦夜王族实在始祖神的劝说下才成神立善,但说白了是善是恶,全都在秦夜族一瞬间决定。被逼急了的秦夜王姬,我相信她真的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此时天帝轻咳开口:“秦晚,那么你说,你要如何才肯协助天界修复天魔结界?” “我真的修不了!”秦晚正色道,“关于阵法,外公什么都没有教给我!要怪就怪你们杀了我外公,现在风水轮流转,该你们感受一下灭族的威胁了!” 秦晚一句话,整个玉华殿里除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吉祥天,所有人都被秦晚的话结结实实地威胁道。 天帝此时也是紧紧皱着眉望着秦晚,现在天魔结界岌岌可危,谁也没想到持国天当年在修筑结界时留了一手,非其本人外,其他人根本不解其内设机制,完全无法完全修复。如今持国天已死,天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秦晚身上。不然的话,他怎能容忍秦晚在这三十三天玉华殿上如此放肆。 正当天帝毫无办法之时,突然有殿外守卫来报:“陛下,月老求见。” “月老,他来做什么?” 天帝纳闷,众神仙也在纳闷。 这时月老拄着拐杖进入玉华殿,先是给各位主位神君行礼,又对秦晚行礼道。 天帝问向月老:“月老,你来做什么?” 月老恭恭敬敬回答:“小仙是来给秦夜王姬殿下送好消息来的。” 秦晚奇怪地看向月老,只见他老人家一挥袖子,就见她右手的无名指上突然绕出一条红线,顺着那红线去看,另一头竟已系在了宁亦左手无名指上。 看到这一幕,秦晚刚刚还恨天恨地恨命运的悲愤状,瞬间就化作万千惊喜,高兴地直接掩口快要惊呼起来:“天呐!月老大人!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对不对!” 月老呵呵笑到:“小仙也是突然查询姻缘天箓时发现王姬竟真的为自己搏出了一条红线。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秦晚望着无名指的那条正红色的红线,比看到一颗鸽子蛋的钻石还有开心数万倍,她也顾不得周围都是什么人,直接冲向宁亦,跳着抱上了他的脖子,搂着他就恸哭起来。 别说在场这些个神仙,就连宁亦都懵了。他默默将秦晚搂在怀里,慢慢捋着她的背,轻声问她:“怎么了?” 月老此时走到宁亦面前:“您有所不知,王姬殿下与您曾无姻缘,是您二位与命轮相搏,才搏出了这么一条红线。非得经历无数大难亦难舍难分才有这数万分之一的可能,小仙再次恭喜二位了。” 宁亦听后茫然又震惊,他不记得他们经历过的种种,却也因他即使没有记忆仍爱上了秦晚,这才让这红线终于成型。 他搂着秦晚,听她哭得如此惊天动地,大概也猜出她定是受尽了苦楚,不然也不会如此。 宁亦也不再去管周围这些是什么神什么仙,他只是温柔地抱她在怀里。 秦晚埋头在宁亦怀里嚎啕大哭着。若是之前她还骂着命运又拿她当刍狗,现在命运又捉弄她,偏偏此时此刻给了她最想要的这条红线。 她就算为这条得来不易的红线也不能让六界崩坏。 反正她现在就是要把这千年的委屈全哭出来。只要她自己不觉得尴尬,反正尴尬的就是别人。 白帝见秦晚这般没出息的样子,也只能摇头无奈。这般有恃无恐地在三十三天上公然失仪也真就她做的出来。 吉祥天呵呵笑了:“哎呀呀,小王姬这般样子,连本天女看着都着实羡慕了。活了十几万年,还真没什么事能让本天女像小王姬这般真心高兴这么一次。看来这做神仙凡事都太容易也不好,不喜不怒一天天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玄女还想斥责什么,却见殿内众神仙们纷纷点头。虽说天族情谊寡漠淡泊,但若真看到这般景象,也无不像吉祥天那般感慨动容。玄女见状,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帝望着殿内秦晚死死搂着宁亦的样子,头疼不已。 身为神族这么眷恋一个凡人本就犯了大忌,可是天规拿她没有办法。秦晚才不是什么怕天规戒律的人,就凭她这不管不顾的样子,真要是动了那个凡人碰了她的逆鳞,真不知道她会作出什么天大的业来。 而就在玉华殿的仙众们只能看着秦晚哭,无人有办法再劝的时候。 守卫突然来报:“启禀天帝陛下,昊天神君驾到。” 第390章 藐视天庭 玉华殿众仙听到昊天的名号,全都分开两边,让出一条道路来。 秦晚听到后立即收了哭声,松开宁亦,并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同时快速地擦干了所有眼里。 宁亦则垂手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抓牢。 昊天大步走入玉华殿,面向天帝恭敬行礼后,回头扫视就看到了秦晚,以及他身旁的宁亦。 昊天大步走到秦晚面前,看到她哭红的眼圈,对她温柔笑笑:“你没事吧?” 秦晚紧了紧拉着宁亦的手,挤出一个勉强地笑容,然后坦诚对昊天道:“没事,我想走,回凡界。” 昊天一听,点头:“好,我送你们走。” “昊天!”天帝大怒。 昊天对天帝拱手一礼:“陛下,秦晚确实道行极浅,能力有限,她之前曾来过天界助我修补天魔结界,结果越帮越忙,根本毫无助益。臣恳请放她离开,至于天魔结界如何修补,臣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撑其运转。” 白帝此时也在一旁道:“天帝,晚晚这孩子确实弱了些,持国天王虽将她定为继承者,但确实从没有教过她什么,她小时在须弥山都是散养玩耍没学过什么东西,如今又在凡界混沌岁月,实在难堪大用。请您允许她回到凡界继续她的生活,至于天魔结界之事,我也会和昊天神君一起再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进行稳固。” 看到白帝和昊天一同维护秦晚,天帝也无可奈何。 而一旁的玄女则怒道:“秦晚藐视天庭,公然失仪,违抗天帝圣旨,怎么能就这么让她离开?!” 秦晚听玄女又纠缠,怒不可遏。 她松开宁亦的手,走到玉华殿正中间,冷眼看向玄女:“玄女!看来你今天就是跟我过不去了是不是!” 说着秦晚快速地拔下自己的三根翎羽,猛地插入自己心脏。 霎时,整个玉华殿内所有人都震惊了。 宁亦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在昊天之前,接住了向后栽倒的秦晚:“晚儿!” 秦晚笑着看向玄女:“玄女!你满意了?!” 玄女整个愣住,而这时不仅仅是宁亦,昊天和白帝看她的眼神,加起来就够将她挫骨扬灰了。 这时昊天快速动用神力封住秦晚的心脉,而白帝则忙将胸口如刀的翎羽慢慢拔了出来,再紧接着用神力帮她修复伤口。 “哈哈哈,秦晚,你真是个疯子!”吉祥天笑着走到秦晚旁边,随手也用神力帮白帝一起给她治伤。 谁也没想到,秦晚竟然用自伤的方式,让眼前两位上神瞬间动了怒。 昊天站起身,下一秒拔出恣情剑瞬间就抵住了玄女的喉咙:“玄女!你再敢说她一个字,我不怕让你死在这玉华殿内!” 玄女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天帝。 而天帝什么话都没说,一副不想再管的样子。 这时秦晚的伤被控制住,白帝也是一脸怒气地转过身,看向玄女:“玄女,你最好记住,秦晚做什么不做什么,该受什么处罚不该受什么处罚,不是你说了算的!她再疯再闹,本天君自会说她,轮不上你在这里多说一句!” 此时玉华殿内仙众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玄女也是仗着天帝宠爱敢得罪白帝天君和昊天神君。这两位在天界地位堪比天帝的上神通常不摆架子,但是真要发起怒来,连天帝也得让三分面子。 昊天冷声怒斥玄女道:“跪下!” 玄女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昊天。 昊天面色冷凝,杀气尽显:“本君是神君,让你一个神女下跪,有何不可?!” 玄女听后,见天帝一言不发,又见昊天手中恣情剑,不得不硬着头皮跪了下来。 而这时秦晚的伤口全部愈合,宁亦将她扶着站了起来。 秦晚松开宁亦的手,满身是血的走到跪着的玄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女,接着在众人的惊诧中,她抬手狠狠给了玄女一巴掌,直接将她扇倒在了地上。 玄女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晚,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天帝身旁的高阶神女,竟会被秦晚这个道行不足三千年刚刚渡天雷劫的小小低阶仙女掌掴。 而且整个玉华殿内,包括天帝在内,没有任何仙众敢为她说一句公道。 昊天收了剑,对秦晚道:“解气了吗?” 秦晚摇摇头:“没有。” 白帝无奈道:“好了,晚晚,适可而止。” “今天便宜了你!”秦晚觉得自己也不能再耽误时间,她着急回家,于是只能悻悻地瞪了玄女一眼,走回宁亦身边,重新拉起他的手。 昊天收了剑,目光落在秦晚牵着宁亦的手上,然后对秦晚道:“走,我送你们出去。” 白帝这时也走了过来:“我和昊天神君一起送你们俩。” 秦晚点点头,理也不理玉华殿内仙众,拉着宁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所有仙众也只能分成两边站立,即便是广目天,也不敢当白帝和昊天神君的路。 昊天和白帝两位上神就这么将秦晚和宁亦送到天门边。 秦晚恭恭敬敬向白帝行了礼,她的样子也全然没有了在玉华殿里的跋扈:“多谢白帝大人帮我解围。” 白帝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真的是胆大包天,若不是天帝忌惮你继承持国天王之职,你今日肯定无法带着宁亦全身而退。” 秦晚调皮吐了吐舌头:“我知道自己被抓到三十三天上来,白帝大人肯定会来救我的。” 白帝无奈叹气,转而对宁亦说:“宁亦,你过来,有几句话我要单独跟你说。” 宁亦恭顺地跟着白帝走去了一边。 而天门外此时就剩秦晚和昊天。 气氛有些尴尬,但秦晚还是先开了口:“我听阿策说,你的神元消耗的很厉害。” 昊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因为我在你的神识里提前将你唤醒的原因,对吧?”秦晚此时的语气终于没有那么硬,态度也软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昊天帮了她,她也不是是非不分。 “或许即便没有提前苏醒,天魔结界也支撑不了太久。”昊天说道,“不过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只要把自己照顾好就好。” 秦晚想想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件事,立即问道:“辟霄剑是你铸的吧?为什么它会在凡界?” 昊天被秦晚突然这么一问,也有些意外:“辟霄剑在凡界?” 秦晚:“你不知道?” 昊天一脸懵:“我已经很久没去管过那些之前铸的剑了。” 秦晚想想:“有人偷了你的剑,还把他送到了凡界。” 昊天蹙眉:“竟然有人敢偷我的剑……” 秦晚知道昊天凡事不经心,看他说不知道他就真应该是不知道。 “对了昊天,你手上有没有现成的武器,最好是弓。”秦晚问道。 昊天想了想,随手就变化出一把弓递给秦晚:“很久之前做的,叫做‘蜃龙脊’。你又不会射箭,要弓做什么?” “送给我未来女婿。”秦晚笑着望着手中赤红色的精致长弓。 昊天望了望远处正在和白帝说话的宁亦,笑着对秦晚道:“你女儿肯定长得很像我。” 秦晚狠狠甩出一计眼刀:“昊天!你找死!” 昊天笑着看她恼,然后道:“你之前在泰岳之巅找我,我听到了。但是……天魔结界当时已经在损毁,我无法离开天界,所以……” 秦晚听昊天向她郑重解释,释然道:“没事,我知道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来不了。不过我王兄来了,他帮了我,每耽误事。” 昊天:“那就好……” 另一边,白帝将手中一个琉璃瓶交到了宁亦的手上:“晚晚可能没有告诉你,你体内的三魂七魄是重塑过得,而这瓶子里是你之前魂魄里的全部记忆。我把它交给你,如果你觉得有恢复记忆的必要,只要打开喝下它就好。” 宁亦看着那记忆瓶子,拱手向白帝躬身行礼。 白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晚晚不容易,吃了很多苦就为了能和你在一起,别辜负她。” 宁亦拱手领命:“是。” 接着,秦晚背上那把蜃龙脊,紧紧拉着宁亦的手,向白帝和昊天拜别,转而张开双翼,拉着宁亦离开三十三天,返回人界。 第391章 飞蛾与火 秦晚和宁亦在返回寒城之前,先去了琼林仙境。 楚颂见他们安全返回,松了口气。 “楚颂,你怎么在收拾东西?你要去哪里?”秦晚惊讶地看到楚颂在整理行礼。 楚颂害羞地笑笑:“王姬殿下,我想去魔界……” “魔界?!”秦晚眼睛瞪得老大,“你想去找墨炀?” 楚颂点点头:“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千年了,寂寞了太久,也太过无趣。” “可是墨炀……”秦晚想劝,却被宁亦拉住。 秦晚看向宁亦,却见宁亦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秦晚明白,楚颂已经决定要舍弃仙籍前往魔界,他的勇气即便很傻,也值得嘉奖和尊敬。她不该拦,也没资格拦,就像人无法拦住飞蛾扑火,她也不能拦着楚颂奔赴墨炀。 秦晚想了想,走到书桌边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岚袂,一封给秦河,并将手腕上的血玉镯子取了下来,交给了楚颂。 秦晚:“你拿着这个信和镯子,不要从琼林仙境外的裂隙前往魔界,而是去北方仓名国,把这封信给仓名雪枭妖后岚袂,她看到信就会派人护送你前往熔岩地海的魔界裂隙。穿过裂隙你就能够抵达魔界修罗国潋花谷,然后拿着这镯子去找潋花谷谷主储映寒和我的王兄秦河。我这两位兄长会保证你的安全,并且帮助你适应魔界的生活,而且他们都认识墨炀,会帮你联系到他。” 楚颂一听,立即向秦晚行礼大拜:“多谢王姬殿下相助!” 秦晚摇摇头:“没什么,你帮我救了宁亦,还收留我们那么久,是我该谢你才是。” 楚颂:“王姬,我这药卢就送给您了,里面有许多典方书籍,还有很多药品,您尽管取用就是。我想我可能再不会回来这里了。” 秦晚:“谢谢。” 秦晚和宁亦一起送楚颂离开,他背着行囊,毅然决然向仓名山飞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带着喜悦。 望着楚颂的背影,秦晚说:“宁亦,我很担心楚颂,万一他找到墨炀,可墨炀却不在意他,那可怎么办?” 宁亦感受到秦晚的伤感,揽着她的肩膀,轻吻她的额发:“在楚颂医仙看来,追逐着一个所爱的人,即便那个人不回头,也比在这里孤独地活着要好。” 秦晚咬了咬嘴唇,默默点头,然后问向宁亦:“对了,刚刚在天门外,白帝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宁亦从怀中拿出那个小琉璃瓶给秦晚看。 秦晚:“这是什么?” 宁亦:“我的记忆。” 秦晚诧异地看向那琉璃瓶,里面看起来只是透明的水,并无特别。 宁亦:“白帝天君说,只要喝了它,我就能想起所有的事。” 秦晚仔细地端详着宁亦的手中拿过那小瓶子,神情复杂。 宁亦:“怎么了,你怎么这幅表情,你不想让我想起来所有的事吗?” 秦晚摇摇头:“我当然想,可是……我们在一起的记忆不是很美好,可以说是特别坎坷的。你也听月老说了,本来咱们两个人是没有姻缘红线相牵的,所以我猜这瓶子里的水肯定非常非常苦……宁亦,你真的要喝吗?” 宁亦抬起右手摸了摸秦晚的头,然后打开瓶子的瓶盖,直接闷了里面的水,不留一滴。 “宁亦?”秦晚没想到宁亦这般果决,着实吓了一跳。 宁亦对秦晚笑笑:“晚儿,我想想起来。” 秦晚瞪着眼睛看他:“那你喝进去了,有想起什么吗?” 宁亦感受了一下,摇摇头:“嗯……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而且这水的味道……就是水。” 秦晚纳闷,拿起那瓶子,对着瓶口闻了闻,确实什么味道都没有:“不会是白帝陛下拿错了吧,难道就是一瓶白水?” 宁亦无奈笑笑:“既然没有效果,那也无所谓了。” 秦晚耸了耸肩:“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在这药卢休息一晚,明天再启程回去看儿子闺女吧。” “好。”宁亦拉上秦晚的手腕,返回药卢。 两人返回药卢,随便吃了点东西,早早就入睡了。 夜里,窗外有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园子里的芭蕉叶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渐渐的,雨声渐大,沙沙落下,偶有惊雷而来,轰隆作响。 宁亦忽而从梦中惊醒,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听着窗外的雷雨声,望向身边睡着的秦晚。 她睡得很好,脸上还带着笑意,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看上去甜美而安心。 宁亦的手指轻颤,慢慢抚摸上她的脸颊,他想起了他么所有的过往,顿时心痛难抑。刚刚想起的一切怎么可能是记忆,它更像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 他不能理解,秦晚是如何经历了曾经那么多苦痛后,还能对他露出笑颜。 他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执着,才能让秦晚不顾一切地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而来。 看过她的爱情,即便是旁观者也会动容。 而他因为深爱,所以更加心疼。 那心疼的感觉就像是将一颗心放在烈酒中浸泡了数百年的沉默后,突然一把火点燃,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到怀疑自己是否值得她这般如此。 望着秦晚的睡颜,宁亦强忍着心痛,却忍不住落下一滴眼泪,正巧落在了秦晚的眉心。 秦晚感受到了那一泪,朦胧地睁开眼睛,看到宁亦在看她,有些意外地问道:“怎么了,宁亦?你怎么哭了?” 宁亦直接将秦晚紧紧抱入怀中:“晚儿……我都想起来了。” 秦晚睡得迷迷糊糊,被宁亦这么抱着,一时没反应上来:“什么想起来了?” “所有关于你和我的一切。” 秦晚迷茫了一会儿,这才反应上来宁亦在说什么,一下子就醒了:“你回复记忆了?!” “嗯……” 秦晚赶紧反抱上宁亦,并帮她捋了捋背,安慰道:“我就说我们在一起的记忆很苦,看吧,猛然一下想起来,肯定是受不了的。” 这是秦晚第一次见宁亦流眼泪。在她的印象中,宁亦是那种流血流汗绝不流泪的人,结果竟然能为这些记忆而哭,可见她这些年也伤的他不轻。 “宁亦,对不起。我一直都没办法给你很好的爱情,但是我真的很努力了。”秦晚苦笑着对他说,“你看,至少我们现在有红线了,那就说明咱们在一起终于被命轮认可了,那未来应该不会再向原来那么多曲折。” “晚儿,爱我那么辛苦,你为什么还要爱我?”宁亦问。 秦晚想了想,笑着说道:“嗯……不知道,喜欢你或许是我的一种本能,也可能是某种信仰,就像飞蛾喜欢火,兔子喜欢胡萝卜,而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所有除了爱你外,我找不到其他的表达方式。而且因为喜欢,所以就只想让你是我一个人的,你只能看着我,只能爱我,只属于我,且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宁亦:“我懂了。” 秦晚:“宁亦,你一定要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在,我一定会疯了。你不仅仅是我爱的人,还是我的理智,我对这世间仅剩的怜悯。” 宁亦:“好。” 宁亦凝望着她璨若星河的眸子,拥起她的身体,将手指掠过她的发丝,托着她的脖颈,低头深情而真诚地吻上她的嘴唇。 窗外雨疏风骤,百鸟归巢,蛙虫不语,万籁寂静。 第392章 又有计划 第二日,秦晚和宁亦在日落前回到了寒城。 一落到重华殿里,缈缈毫不犹豫地冲进宁亦怀中。 而秦河则是抱到秦晚的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两个多月没见,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些,看起来身体健康,显然被照顾得不错。 流萤和鲤鱼看到他们二人安然无恙地返回,也才放心下来。 白子仙和袁英得知宁亦回来,就立刻带着这两个月的所有政务军务入宫来汇报。 秦晚则传宁锡昭来见。 缈缈听说宁锡昭要来,兴奋地像小鸟一般。待宁锡昭一迈入重华殿的大门,缈缈奔跑向他的速度明显比见了宁亦跑得还要快。她跑到宁锡昭面前,直接伸手让他抱她。 宁锡昭则只是恭恭敬敬地向缈缈行礼:“微臣见过皇长公主殿下。” 看到他这么疏离,缈缈眼里有些失望。但那失望一瞬而逝,接着又立刻展露了笑颜。 秦晚走到院中,宁锡昭同样恭敬地向她行礼。 “本宫这次没有忘了咱们的约定。”秦晚在宁锡昭面前摊开手掌,一把赤红色的龙骨长弓出现在她掌心,“这是神界昊天神君亲手做的神弓,名叫蜃龙脊,送给你。” 宁锡昭望着那弓,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缈缈在一旁问:“哇哦,这弓好漂亮啊!锡昭,你快拿着试试呀!” 宁锡昭双手从秦晚手中挤过蜃龙脊,立起弓身。 “这把弓不需要箭,凝神聚力,将念力化作箭羽,射向目标。”秦晚站在宁锡昭身边指导着宁锡昭。 宁锡昭按照秦晚所说,举弓对向苍穹,以念力化得一支羽箭,猛然射出,拿箭飞上云迹,却在半空中消散了。 秦晚笑笑:“别灰心,神弓虽好,但是你还得继续努力练习,才能驾驭得了它。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用它百步穿杨了。” 宁锡昭拱手:“谢皇后娘娘。” 缈缈看着宁锡昭手中的蜃龙脊羡慕,拉着秦晚的手问:“母后,你又给缈缈带什么回来吗?” 秦晚愣了一下,她好像并没有给缈缈带什么礼物,于是就敷衍地把白帝给的空琉璃瓶子放到了缈缈手上:“这个是给缈缈的。” “一个空瓶子?”缈缈撅起了嘴,“这有什么用?” 秦晚呵呵笑道:“这个是可以装记忆的瓶子,某一天你可以用它把某个人的记忆装在里面。” 缈缈听了后就立即就开心起来了:“哇哦!这么厉害的瓶子,我可得收好了。”说完她就宝贝似的抱着那瓶子跑回她自己的房间去藏。 “皇后娘娘……”宁锡昭问向秦晚,“您这一行……可还顺利?” 秦晚听宁锡昭语气中带着关切和羞涩,莞尔道:“嗯,很顺利,谢谢你关心。” 听到秦晚带着和善笑意的感谢,宁锡昭感到心猛地一紧,有些慌乱起来,于是他赶紧低头说道:“娘娘若没有别的事,微臣先告退了。” 秦晚点头:“嗯,去吧。” 宁锡昭将蜃龙脊背在背上,又恭敬行礼后,退出了重华殿。 秦晚把弓给了宁锡昭,觉得自己总算又完成一个约定,松了口气。她收起了笑容,叫上了两个小宫女,就往重华楼去了。 来到重华楼中,她开始翻找所有关于阵法结界类的藏书。 秦晚记得,白帝大人对阵法颇有兴趣,也是因为如此,他那时总是前往须弥山和外公持国天研究阵法。 按道理,这重华楼内应该也有相应的书籍。 果然如秦晚所料,她还真的找到了一部分法阵图集。她让宫女们将所有的书搬到软塌旁,她则趴在几案上一本本来看,一看就过了两三个时辰,直到宁亦忙完政务来寻,她才放下书来。 “在看什么?”宁亦问。 秦晚有些心虚,但又不敢隐瞒,只好实话实说:“在看法阵图。” 宁亦坐在秦晚身旁,搂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你其实想去修复那天魔结界,对不对?” 秦晚撇了撇嘴:“嗯。但是我绝对不是为了昊天!” 宁亦亲了亲她的头顶:“我知道。” 秦晚呼了口气,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我以前都是在想,天魔两界大战,虽然凡界肯定会受影响,但是我想的只是我们自己守好凡界就好。甚至魔族血洗天界我是喜闻乐见的。但是因为这条红线,我忽然觉得命运虽然总是在折磨我,却还是给了我我想要的。所以……为了守护我这根得来不易的红线,守护天界命轮的正常运转,我还是得做出点贡献的。” 宁亦用两只手环抱着秦晚:“有时候,我觉得很无力,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秦晚笑着转过身:“宁亦,我把心给了你,你守好它就好。” “好。”宁亦温柔地点头,“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秦晚:“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宁亦皱了眉,沉了眸色:“你既然这么说,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秦晚:“我要去须弥山巅,那里有我外公的藏书馆,我想去找找看有没有天魔结界相关的记录。按理说,我外公搭造了那么大的结界,不可能连手稿都没留下。不过……须弥山巅也在三十三天之上,也就是说,我去一日,这里就会经过一整年……” “……”秦晚说到这里,宁亦的脸色已经沉得难看了。 “哎呀,我就说你别生气嘛。”秦晚捏着宁亦的脸,“可是天界轮转和地面就是不同,你去过三十三天上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我陪你一起。”宁亦严肃说到。 秦晚钻进宁亦怀中:“我想过让你跟我一起去,但是缈缈和青池怎么办,咱们两个总得留一个人在家里陪他们。而且天魔结界垮塌,万一凡界也出现越来越多的裂隙,就像在琼林仙境一样有魔物入侵可怎么办。所以你还得坐镇九州,调遣兵力准备杀魔。” 宁亦黯然地望向秦晚:“晚儿,我们每次在一起的时间才短短几月,你现在又要离开我。” 秦晚扁扁嘴:“我也不想这样……但至少缈缈和青池能陪着你啊。” 宁亦捏了捏秦晚的脸颊:“那怎么能一样?而且你独自去那里,是否安全?” “那里是我住了很久的家乡,昊天带兵屠灭了我的族人后,那里就成了一片废墟。”秦晚轻叹道,“我其实也想回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我母亲的遗物,或者别的什么……” 看着秦晚眼里的怅然,宁亦将她搂紧:“我该陪你去。” 秦晚摇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在家等着我回来就好。” 第393章 夺时之术 须弥山巅,持国天王殿。 秦晚站在坍塌的正门前,夕阳橙红色的光斜照在围墙之上。她看着荒草丛生满目疮痍的景色,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仍觉悲痛苍然。 迈步入内,脚下的碎石砖块断木残屑发出咔嚓的声响,枯骨随处可见,不小心踩到就会瞬间化作烟尘四散。 秦晚微微蹙眉,于心不忍,从而手中结印,御风吹过整个殿园。 风呼啸吹过这山巅,将满地的枯骨化作尘埃吹往天际。秦晚站在风里,望着那飘散不见的尘埃,似一场祭祀,又是一场送别。 她来此之前本是急切的,因为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在凡界都是以“天”为单位在换算着。 可真的到了这里,她却无法在这断臂残垣中加快自己的步子。 周围太过静谧,安静荒凉。 她登上石阶,上面还残留着厮杀时留下的干褐的血迹,断裂的残剑,折毁的羽箭。生锈的铠甲散在地上,周围的草快要将它掩埋,上面斑驳的秦夜王徽还能看出痕迹,却也不再完整。 “吱呀”一声,秦晚推开了已经只剩门框的大殿正门。 这里曾经举办过无数次热闹的舞会。 曾经,有仙女们在这里弹奏最美的曲子,有妖族的女孩们在这里旋转的笑声,有魔族的少女们在这里悠扬地吟唱,唯有秦夜族的丫头们总是在疯在闹,什么才艺都拿不上台面,被各族嘲笑。 笑得最开心的就是外公,他总是说,秦晚,你什么都不会,以后可怎么办啊。然后就大笑着和各族的好友们喝酒聊天。 秦晚现在想想,外公说的对,但凡当时她多学点本事,也不会在家族受难时无能为力,苟且偷生时又丢尽了秦夜王族的脸面,将自己过成了现在这般乱七八糟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其实没脸回到这里。 但她还是厚着脸皮来了。 遵循着记忆,她走到后殿,来到了持国天王巨大的藏书馆前。 推门而入,书架坍塌,书籍散落,原来宏大的装潢布满灰尘。秦晚以风掀开所有帷幔,让夕阳透过窗棱照入这里,又吹走了所有尘土,让这里看着至少干净些。 接着她用风将书架一个个直立起来,并将书送回架上。 她走过每一排的书架,径直向最后方隐秘的小房间走去。 小房间藏在一排书架之后。秦晚推动机关,书架向两旁滑动,露出一扇门来。 门上有一把精密的密码锁,秦晚思考了一下,录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啪地打开,门自然而然地敞开,仿佛是在欢迎她回来。 秦晚走入小房间里,这里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巨大的书桌上摆放着外公平时用的各种用品。一个精致的沙漏立在桌脚,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因为沙漏的琉璃之中是一枝木雕的海棠。 外公知道她最喜欢的花是海棠,那这沙漏放在这里,一定是留给她的。 秦晚这样想着,于是拿起那沙漏,将它翻了过来,看着沙子慢慢落下,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没有感受到那沙漏有什么法力。 只是个普通的沙漏吧。 秦晚转到书桌后,看到上面又放着一本插着海棠花笺的书册。 她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小心翻看,里面是用东天梵文写下的日记。 “东天梵文,这世上估计只剩下我能看得懂了吧……” 秦晚轻笑,小的时候她一开始学写字时,学的并不是秦夜王族的文字,也不是神界通用的文字,而是唯有持国天的继任者才可学的东天梵文。那时候她就把它当做正常的文字在学,结果学会了之后才发现,她学的竟然和王兄秦河学的完全不一样。为此她又重新学了通用文字和秦夜王族的文字,这让她苦恼了很久。 秦晚一页一页读者外公的日记,想要从中找出些线索。 可她却发现,这里面记载的都是她和秦河自出生后发生的各种趣事,甚至有一些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外公从小和蔼,写的日记也颇为有趣,看着看着,秦晚不禁笑了出来,甚至大笑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的美好,整个心都被暖了。 原来小的时候,她是如此被宠爱过。 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她起身点亮了所有的烛灯,再坐回外公的位子继续翻看。翻着翻着,秦晚忽然翻到了一篇与前面完全不同风格的一段记载。 “夺时……”秦晚有些诧异,赶紧正经坐好,一页一页翻看着外公的记载,“无有障碍,能于念顷,住无量亿劫,身及诸根,无有增减……” 秦晚蹙眉认真读着这些内容,语言艰涩难懂,与前面的内容完全不同。越是困难,她越觉得这段内容颇有玄机,必须弄明白,于是更加认真地读了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月升近于中天,秦晚终于在震惊中了解这写的到底是什么。 可就在这时,忽然她感到背后猛地被狠狠一撞,接着感觉什么刺穿了她的胸口。 带她低头去看,竟是一支箭穿过了她的心脏。 秦晚大骇,完全不明所以,心口的血涓涓而流,血腥涌上喉咙。她震惊地望向那海棠沙漏,就剩最后几粒沙子还在落下。 而她在最后的一颗砂砾落下时,心脏停跳,她遁入了绝大的黑暗。 可下一秒,她又从黑暗中被推了出来,眼前的一切让她吓了一跳。 她像是经历了一场梦般,重新站在了外公的书桌前,眼前仍是那海棠沙漏,不过它正放着,并没有被反过来。而窗外的夕阳依旧暖融融地照在屋内的地板上。 而外公的那本日记也恢复到了一开始谁也没有碰过的模样。 秦晚快速地走到那本日记前,翻到记载着“夺时之术”的那一页。 认真又读了一遍后,秦晚看着那海棠沙漏,咽了咽口水后,又将它翻了过来放在了桌上。 接着她一边读着外公的日记,一边等着那沙漏漏完。 大约三个时辰后,沙漏里还剩为数不多的砂子时,秦晚慢慢地站起身,接着,一把羽箭再次从她背后穿入,再次刺穿了她的心脏。 而她也在剧痛和混沌中,再次回到了三个时辰之前。 第394章 无限次重生 秦晚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过来。 这本笔记中记载的“夺时之术”,就是她意外而亡后可以重生的原因。 当年持国天将这种秘术刻在了她的魂魄之中,按照笔记上所说,只要她的肉身在魂魄离体前三个小时还是完好的,那么她就可在魂魄离体前一刻夺时三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而复活。 但自戕除外。 秦晚回忆了一下,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是被地渊魔兽吃掉。那时她别说肉身了,灵魂都被嚼碎了,哪有魂力夺时重生。 第二次是为韩修宁去世殉情,属于自戕。 第三次是被燕国军队乱箭射中,那时她也是主动求死的心态。 第四次是在回家的车上服药过量。 第五次是在茂山上清派中了曹煎雪的圈套,那一次夺时发挥了效用。 第六次是跟着苏涵被宁亦手下的斥候所害,那是夺时之术第二次发挥了作用。 第七次是她自己跳下了白山门的观云台,重生成了巴国小公主。 第八次是生缈缈时,她因身体血崩而死,当时她为了生缈缈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量,无法支撑她的复活。 第九次就是刚刚的第一箭穿心。 第十次是刚刚的第二箭穿心。 想到这里,秦晚皱眉看向那海棠沙漏,才知道它上面的不是法力,而是一道诅咒。只要她将它翻了过来,那么这书房里的那支箭就会在三个时辰之后稳稳地射中她的心脏,让她重活一次。 既然是诅咒,那便不算是自戕。 “为什么外公要这么做?”秦晚一头雾水。 很显然,这个房间里布置的一切,包括在万年之前给她魂魄里刻印下夺时之术,都是持国天安排好的。仿佛他早就预料了须弥山会被天帝所灭,而她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来一般。 秦晚觉得答案就在这里,就在冥冥之中,需要她自己来解开。 可是时间不过…… 对了时间! 如果她可以无限次死后重生,她就有无限可利用的时间将这书房里的秘密全部挖出来。 想到这里,秦晚露出了笑容。 她不带一丝犹豫地再次将那海棠沙漏反转过来。 接着的三个时辰中,她开始翻查持国天王留下的各种手稿资料,三个时辰快结束的时候,她就站回书桌前,等着那一箭穿心。 然后再满血复活,接着开始翻看资料。 一本本,一策策,所有的持国天的手稿全部由东方梵文所写,像是一封封来自数万年前的书信,里面详细地向秦晚解释着各种法术、阵法、法印…… 小的时候,秦晚还在想为什么外公要花近一万年的时间教会她这些文字,现在她才知道,这些文字仿佛是一种只有他们祖孙二人的密码。 她一边看着那些阵法书,一边按照书中咒法开始练习,从简单到复杂,她一点点地试着。 每一次沙漏快要见底,她都会本能地发抖。 明明知道那一箭逃不掉,可她还是会因为那穿心的疼痛而恐惧不已。可是即便再痛,她也咬牙再忍,比起疼,流逝的时间才更可怕。 待翻看了书房里的书籍后,她将注意力落在了书房墙上的一副巨大的菩提涅槃装帧长卷上。 她一把扯下那副长卷,将它翻了面,放在夕阳下仔细去看。 果然上面有东方梵文写的文字。 秦晚开始一字一句地看那经文,拗口难懂,又不得不去翻小书房外的藏书来寻找解读。终于,在又不知道多少次重生后,她才终于解读出这经文就是持国天研究出的阵法设计之奥妙。 秦晚知道,在这里,她一定可以找到天魔结界的设计稿。 她开始一间一间的房间去找,而无论她在哪个房间里,时间一到,那支羽箭就不知从何处而来,必定会穿过她的心脏,一箭毙命,甚至有时候她想在某本书前多停留一分都不能。 在偌大的藏书馆,秦晚已经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少个“三个时辰”。 她将自己困在这个循环里,执着地寻找着答案。 但她找遍了每个房间却仍旧一无所获。 秦晚觉得自己得稍稍休息一下,换一换脑子。 她拿起那海棠沙漏,再次翻转过来,并握着它,离开主殿,向后院走去,那里有间偏小的殿园,一楼是秦河的房间,二楼则是她的。 邶陵皇宫的流云殿就是蚀云庚按照这里设计的。 曾经种满海棠的花园已经完全颓败,可让秦晚没想到的是,海棠树却已经高耸参天,虽无花朵,却十分茁壮,像是为了安慰她般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枝干。 秦晚走入殿门,沿着木阶梯上了二楼,脚步声在空旷廊间回荡。 过往的记忆因为时间太久早就不能称作历历在目,只是偶有片段划过脑海。 她走入自己的房间,虽然布满灰尘,却一切如旧地摆着。 秦晚将沙漏放在门边的桌上,然后走入房间。 秦晚走到自己的书架旁,第一眼看到了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银色的小笼子,说是笼子,却有一个巨大的开口,里面摆着草编的小盘子,里面有干枯的蔷薇花瓣,像一个舒服的小家。 秦晚将那个小笼子拿下来,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滴在了上面。 她早就遗忘了这个小笼子,却没想到小笼子的住客竟然会记了她那么多年,甚至在千年之后为她耗尽了生命。 秦晚将小笼子放回原来的位置,接着打开衣柜,清一色海棠色的裙子,虽然全都自然风化了,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漂亮,抽屉里还有许多小宝石饰品。秦晚想着这些宝石还可以在走的时候给缈缈带回去,她肯定会非常喜欢。 秦晚忽而看到抽屉角落处有一颗粉玉雕刻的海棠吊坠。 这好像是她一万岁生日时,外公送她的礼物。 她拿起那吊坠,对着光看了看,忽而她感觉这吊坠上有法力附着。她想也没想就用自身法力催动吊坠上的法力,这时那吊坠突然发出光亮,无数闪耀地光斑落在四周的墙上。 秦晚大惊,立即用风拉上了周围所有的窗帘。 出现在她眼前的让她彻底震撼。 “天魔结界的阵法设计图……” 秦晚转着圈看着这图,心绪如海啸澎湃。 “外公肯定是早有预知,终有一天我会来寻这天魔结界设计图,才将它放在了我的项坠里。可是为什么……?” 第395章 忽而了悟 秦晚没空去想原因,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彻底搞懂这张图内的各个结构,找到阵眼和阵法,以及运转方式。 一箭穿心而过后,再次重生,她第一时间飞到自己的房间,将那吊坠拿到了藏书馆。 然后将所有书都搬到一边,再将沙漏翻了过来。 接着她开始在书房内开始全心全意研究这天魔法阵的结构图。 一箭又一箭地从她的心脏上穿过,像是永无止境的酷刑。而最痛苦的不是那心脏的痛,而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诺大而无限的时间里,唯有她一人面对数万本书册和极其复杂的设计图。 孤寂感开始让她几乎要崩溃。 她想回家。 想宁亦,想两个孩子。 她开始在遇到困难时嚎啕大哭,然后在痛哭后重新振作,继续研究。 之后她甚至三个时辰内有一个时辰都在哭。 唯有哭才能释放她此时濒临崩溃的情绪。 秦晚觉得,她再这般执着下去,总有一天会精神崩溃的疯掉。或者她此时已经疯了,却不自知。 可她毫无他法,这张图上有太多她不懂的地方,她必须从藏书馆内数万本书中找到答案。 伤口一次次愈合,疼痛的感受在脑海中不断累积。 她之后每一次翻转沙漏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可秦晚再崩溃,她也清醒地知道她不能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外公之所以在这里设计了这个机关,就是为了让她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些知识。 秦晚越来越笃定,持国天王在万年前就预知了今日。 “可外公如果预知了这些,那他也就一定知道天帝会派昊天来杀他,他也知道母妃会死,族人都会死,为什么外公他不早做防备?明明提前杀了迦陵频伽,或者不让母妃嫁给父王,哪怕是早早杀了天帝,都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 秦晚不解自问,却无人回答。 秦晚没有办法,她只能忍受着胸口越来越重的疼痛,咬牙坚持看着这大阵结构图。 待秦晚忍受过不知几百次一箭穿心后,她终于看透这整张设计图后。 秦晚忽而了悟。 她不仅仅能够修复这天魔结界,同时也有了随时摧毁这个结界的能力。 不仅仅是天魔结界。此时,六界之间的结界,只要她想,她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开关。 这是持国天王才有的能力。 或许这才是是天帝要杀了外公的真正原因。 秦晚咬了咬嘴唇,在最后一次被箭穿过心脏后,她拿起那海棠沙漏,将它狠狠摔碎在了地上,并在上面踩了无数脚。 她将那海棠吊坠挂在了脖子上,望了望天色,夕阳依旧挂在天边。 飞到房间内,她带走了所有自己的小首饰和那个银色的小笼子后,从阳台上一跃而起,张开双翼一刻也不想再等的飞向了寒城。 她离开时,寒城还是夏天,回来时已是初冬。 待秦晚落在重华殿时,精神已经彻底不堪重负,两眼一黑,径直栽倒在了地上。 等她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时,宁亦正坐在她的床边,双手握着她的手。 看到宁亦,秦晚径直从床上坐起来,扑到宁亦的怀里,埋在他胸口:“宁亦,我终于回来了。” 宁亦紧紧抱着秦晚:“嗯,我知道。” 秦晚:“我可想你了!” 宁亦:“我也是。” 这时两个孩子此时也围了上来。 “母后只知道想父皇抱父皇,根本就不记得还有两个孩子。”缈缈赌气的说道。 青池则爬到了床上,直接趴在了秦晚的背上。 秦晚松开宁亦,从手中变出了一把各色宝石精致而成的小饰品送到了缈缈面前:“母后错过了你的生日,却没忘了给你带生辰礼物。” 缈缈看到那些善良的宝石,瞬间眼睛就发了亮。 她上前一把也抱住了秦晚,笑得甜到了心里:“谢谢母后!” 秦晚摸了摸缈缈的头,将小首饰们倒在她两只小手合并起来的手心里,看着她兴高采烈地捧着那些小饰品去跟流萤和鲤鱼炫耀,秦晚也露出了笑意。 秦晚陪着两个孩子说了一会儿话,就让流萤和鲤鱼将两个孩子带到外面去玩。 “晚儿,你怎么这次回来看起来这么疲惫?”宁亦温柔地问着,眼中满是关心。 秦晚抬手将整个房间的烛火都御风熄灭,然后卸下脖子上的海棠吊坠取下,用法力催动。霎时,金色的天魔结界图就出现在了整个房间里。 宁亦站起身,凝眉看向这结构复杂的光图之上。 秦晚从床上走下来,向宁亦解释道:“这就是天魔结界的设计图。” 宁亦慢慢看着,眼中是难掩的震撼,他手指向上面的文字:“这是天族文字?” 秦晚摇头:“这是东方梵文,外公逝世后,六界中应该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认识这种文字了。” 宁亦此时将视线从图上转移到了海棠花吊坠上:“这图是你外祖父专门留给你的。” “嗯,”秦晚挽起宁亦的胳膊,“宁亦你知道吗,外公当年花了一万年的时间让我学会了这套文字,而且我去到须弥山后就发现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去寻这图一般。”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感觉?”宁亦问。 秦晚抿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宁亦她在须弥山上做了什么。 当宁亦听到她以不断被杀的方式争取了时间之后,他几乎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被那箭穿心了多少次?” “呃……你不要在意那些细节,”秦晚苦笑,“我的意思是告诉你我外公一定是知道我的时间紧迫所以才会设计出这么一个诅咒或者机关来帮我节约时间,顺便保命。” 宁亦睁大了眼睛:“你把这种酷刑,称之为保命?!” 宁亦不敢想象,秦晚是在如何的情况下挺过了一次次死亡与重生,又在时间的轮回不断重复着寻找到了解开这幅巨型设计图的办法。 秦晚双手环住宁亦的腰,靠在他怀里笑着:“我都说了,我的心在你这里,而我胸口里的那个只不过是个泵血的器官罢了。再说,我外公又不会害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宠我的人。” 宁亦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怎么那么傻?!” “我这个人执拗,你又不是不知道。”秦晚道,“先不管那些,你听我说的分析,是不是也觉得我外公那时就预知了一切。” 宁亦:“单单你说的这夺时之术,以及那海棠沙漏,至少可以证明,你祖父肯定是预见了你会返回须弥山寻找答案,且时间非常紧迫。” 秦晚:“所以我就不明白,他如果能遇见这些,为什么当时毫无防备的就被天帝杀害了?” 宁亦思考了一会儿:“或许,你祖父也曾想过抵抗,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秦晚皱起了眉头:“到底是为什么?” 宁亦摇摇头,表示自己也猜不透。 秦晚:“对了宁亦,我走的这四个多月,魔界裂隙是否变多了?” 宁亦抱起秦晚将她放在床上,然后收了她的吊坠放回她手心:“好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先好好休息几日!” “我没事,就是回来时候飞得太急了所以才昏倒。”秦晚笑着解释。 宁亦却不管这些,让司膳房送了些宜口的饭菜,又传百里女医,亲眼看着秦晚吃完喝完,又乖乖喝了百里女医开的药后,又抱着她躺在了床上。 “宁亦,你就告诉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呗?我睡不着。”秦晚闭着眼也睡不着。 宁亦冷声:“你再不听话,我就用别的办法让你睡着。” 秦晚听他口里的话带着十足威胁的语气,赶紧闭上嘴,乖乖闭上眼睛,没想到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第396章 寄予厚望 事情如秦晚料想的一样,据流萤所说,小白大人已经带人在全九州发现了大约七八处裂隙,有一些十分平静,偶有山野村民好奇穿过又回来,并未发生什么意外。而有一些则不知对岸是何处,进去的人也都没有再能回来。 宁亦有令,所有裂隙都被严格封锁,不得任何人靠近,并随时防御有异界族类闯入。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九州各处暂时平稳,并未有大的异常和动荡发生。 秦晚让内司局将北戎皇宫的宏明殿打扫了出来,她开始在偌大空旷的殿内绘制结界阵法图,有时一画就是一整日。 宁亦下朝来到宏明殿,看着一地的手稿,问向秦晚:“你在画什么?” 秦晚道:“我想设计一个小型的结界,将寒城优先保护起来,就像邶陵一样。” 宁亦小心绕过脚下的图纸,走到秦晚身边,和她肩并肩看着那些画得精致严谨的阵法,揽过她的肩,严肃说道:“你要用什么驱动阵法,我绝不同意你采用和蚀云庚一样的方式!” “怎么会?”秦晚面向宁亦,抬手抚平他蹙紧的额头,“蚀云庚需要一直耗费自己的精神力支撑大阵,以前我不懂,现在我知道那是因为邶陵结界的设计是有非常大的bug的。” 宁亦不懂:“什么?” 秦晚立即解释道:“bug的意思就是设计过程中的缺陷和漏洞。按照我外公对阵法的研究和结界的设计宗旨,是要将结界脱离于人力支撑而达到利用自然之力自行运转。而邶陵结界很明显是不成熟的产品,使得蚀云庚要不断用精神力来供给它。” 秦晚拉着宁亦去看她的一张设计稿,并对他解释道:“你看这个是我画的邶陵结界阵法简图,朱砂勾出来的地方就是设计上的重大错误,可见当初帮蚀云庚构建邶陵防御结界的人是个并不是完全精于阵法的人,或者说他还没有像我外公那样研究出借住自然之力构建大阵的法子。不过你看,天帝一直让昊天修复天魔结界,后来还让白帝大人也参与其中,但天魔结界还是不断崩溃,最主要原因就是他们都以为天魔结界是靠人力可以维持的,然而根本就不是……” 宁亦问:“天魔结界也是靠自然之力。” 秦晚点头:“所以昊天和白帝大人怎么努力,就算把他们俩加起来几十万年的神元都耗尽,天魔结界该垮还是垮,顶多是拖延了它垮塌的速度罢了。天魔结界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当年储哥哥释放出来的无数只地渊魔兽撞损了它,还损坏的部分就是向天魔结界供给力量的通道。而想要修复,那就必须将通道重新接上。” 宁亦低头想了想:“听你这个意思是,那通道被地渊魔兽撞损,也就是说通道是在魔界。” 秦晚给宁亦竖了个大拇指:“我夫君真聪明!一说就明白。” 宁亦愣了一下,然后莞尔:“你叫我什么?” “夫君啊?”秦晚勾起嘴角。 宁亦将秦晚直接拉到怀中,带着满意的笑容,低头吻她:“真好听。” 秦晚挣扎地推开他,带着愠怒道:“哎呀,我正和你说正事呢。” “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正事不急。”宁亦在她耳畔轻声道。 秦晚被宁亦抱着腰,一阵抵抗:“不行不行,你再胡闹,我脑子里想的正事就断片接不上了。晚上回重华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先饶了我让我把话说完。” 宁亦听她这么说,才稍稍松了秦晚:“这可是你说的。” “好啦,让我接着跟你说完,”秦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脑中的思路早就被宁亦打乱,心思也飞到了晚上,她不得不赶紧刹车摇头,让自己从臆想中拔出来,保持头脑清明,“都怪你,我都想不起来刚才说哪儿了!” 宁亦:“你刚刚说道天魔结界的能量通道在魔界。” “啊对!”秦晚接着说,“且不论天界神族能不能进入魔界,估计他们就算去了魔界也修不了。” 宁亦:“但是你已经知道了方法。” 秦晚点头,她那死了数百次换来的知识不是开玩笑的,“我敢保证,六界之中唯有我会。” 宁亦深深吸气,再次皱了眉头:“你要去魔界?” 秦晚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不去!我才回来没几天,还没跟你待够呢。我不能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天天不着家吧?而且我说了我不想那么便宜了天帝。所以我就在想了,先试着在寒城修筑一个结界,能够抵抗其余五界来犯,保护结界内的所有人。” 接着秦晚拉着宁亦去看另外一张她的手稿:“宁亦你看,我准备利用北山断魂台、南山报国寺为中轴,铺开一个涵盖整个寒城及京籍的结界,其力量之源为这北戎皇城百年基业所攒下的皇族气运,只要是宁氏血脉当政,那大阵的力量就不会枯竭,而一旦有乱臣贼子谋乱登基,那寒城结界就会崩坏。不过这个大阵可不是我自己就能搞定的,需要在寒城周围以八种特殊材质修建八方祭坛,这个就得让宁帝陛下下旨开工啦。” 说着,秦晚将八张祭坛设计图放在了宁亦的手上。 宁亦看着那设计图,苦笑道:“先不说需要征用多少工匠,单单你要的这些材料,估计就得花国库半年的收益。” 秦晚嘿嘿一笑:“让苗蓬再算算说不定不用花那么多。而且我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工程,该花的钱还是得花的对不对,我的好夫君,我了不起的宁帝陛下。” 宁亦抱紧秦晚,低头顶着她的额头:“放心,我会很快下旨进行修建,尽量在半年时间里完成。” 秦晚点头:“还有就是,我准备开始教缈缈如何结阵。” 宁亦一听女儿的名字,立即沉了脸色:“缈缈?!” “嗯,”秦晚笃定道,“我准备从明天开始教她如何布置大阵,在明年她六岁生辰时,由她以血脉之力将宁氏皇族气运输送给大阵,开启整个寒城结界。” 宁亦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缈缈还太小了!” 秦晚认真对宁亦道:“宁亦,我在怀缈缈的之前,其实已经经历过了十八道天雷劫,那时我只不过是没有道行法力罢了,但身体早就不是巴国小公主秦晚,而是像现在一样恢复了我原有的仙身。” 宁亦整个人愣住,恍然大悟。 秦晚望着宁亦惊异的表情,对他道:“缈缈和宁惜公主,是半仙之体,只是现在她没有道行修为,所以血脉没有觉醒罢了。但是她绝对可以完成寒城结界的开启,你要相信她的能力。” 第397章 教你一招 秦晚挽着宁亦的胳膊,走到宏明殿外,望着有些阴霾的白色天空,无风的空气里,有了似要下雪的气息。 “宁亦,我这次回须弥山,就想起了我的母妃。”秦晚说道,“她是被外公强行嫁给我父王的,政治婚姻并没有什么爱情。所以即便我父亲另寻情人,她也冷漠处之。而她对我和王兄也向来严格,我曾一度认为她并不爱我。但我记得有一天她突然和我外公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从那之后,她就彻底将我教给了外公教养,跟我也更是疏离,并再也没有抱过我。” 听秦晚这么说,宁亦感受到她内心的难过,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这两天我在想,既然外公能够预见现在要发生的事,说明我母妃可能也知道了我的未来,她不得不在那时彻底放开我的手,让我学会一切都靠自己来判断,来做决定,来处理所有的问题。所以对于缈缈,假如当年天界星见预言是真的,那么缈缈未来的路……我真的难以想象……所以,我也得教会她保护自己的法子。” “我会保护好你和缈缈,还有青池。”宁亦笃定地说道。 秦晚靠在宁亦的怀里:“傻瓜,你能保护她多久?你连她会爱上谁都无法干预。而且你看她那性子是吃管的样子?如果我们能守护她一生是好,但如果我们不行,那我们现在要给缈缈穿上一身铠甲,至少在未来不会被任何事打垮。” 宁亦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咦?下雪了!”秦晚惊喜地看着廊外。 颗颗霰雪忽而落下,粒粒铺在了青砖之上,薄薄的白色一片。渐渐的有雪花落下,开始在枝头宫墙上积攒。 “那青池呢?你是怎么考虑他的?” 秦晚伸手去接那雪花:“青池我不知道,他应该可以选择他自己想走的路吧……” 宁亦:“晚儿,你对两个孩子还真不公平。” 秦晚自嘲笑道:“天下哪有一碗水端平的好事……” 正在这时,方庆急急来到宏明殿:“陛下,袁将军带来紧急军报!” 秦晚松开宁亦,微笑道:“你快去吧,我自己回重华殿就好。” 宁亦点头,疾步随方庆前往宣政殿。 回到重华殿,缈缈正站在屋檐下看雪。 “这么冷你怎么不进去?小心一会儿要着凉。”秦晚走到缈缈身边,望着他被冻红了的小脸关心的说道。 “母后,我想问你一件事。”缈缈郑重地看着秦晚,认真的说道。 “走,我们进去说。”说着,秦晚就准备拉起缈缈的小手。 缈缈摇头:“我就想在这里问您。” 秦晚无奈,只能答应下来:“好吧,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缈缈:“母后,为什么父皇那么喜欢你?因为你是仙女吗?” 秦晚:“我刚认识你父皇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我是仙女,而且我们在一起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不知道我是仙女。” 缈缈觉得秦晚的回答与她料想的不同,稍稍松了口气:“那母后,父皇是为什么喜欢上您的?” 秦晚没有即刻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母后是仙女,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缈缈琢磨了琢磨,说道,“那是因为母后你很厉害对吗?我听流萤说,您帮着父皇消灭了很多个国家,将我们戎国的领土扩大了一倍还要多。” 秦晚摇头:“这不是原因,你再猜猜看。” 缈缈微微皱紧了她的小眉头:“我不知道。” 秦晚慢慢蹲下身,望着缈缈的眼睛,温柔而诚恳地问道:“缈缈,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让锡昭也像父皇喜欢母后这样喜欢我。”缈缈坦诚地告诉秦晚。 秦晚上扬了嘴角:“你喜欢锡昭吗?” “非常非常喜欢。”缈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秦晚伸手将缈缈抱在怀里:“缈缈,不要妄想从别人那里去学怎么喜欢别人,又怎么被别人喜欢。你要先学会成为你自己,用你的本性去吸引锡昭的目光,跟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爱他。” 缈缈:“可我要怎么样才能做好我自己呢?” 秦晚:“那你就要知道你自己是谁。” 缈缈斜着眼睛想了一下:“我是戎国的皇长公主,父皇和母后的大女儿,青池的亲姐姐。” 秦晚:“还有呢?” 缈缈:“我就只是缈缈。” 秦晚点头:“那你觉得这些身份都应该做什么?” 缈缈:“苗堇姑姑说,皇长公主要肩负以江山百姓为重,有天生的使命和责任,作为女儿则要孝顺父皇母后,作为姐姐则要保护和教育弟弟。” 秦晚笑笑:“那作为缈缈自己呢?” 缈缈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要像母后一样厉害,强到连父皇都要让着您,强到至今没有朝臣敢说您一句不是,强到没有女人敢来抢您在父皇心中的位置。” 秦晚眯起了眼睛,笑意更浓了:“你觉得我很厉害?” 缈缈非常诚恳地重重点头。 秦晚:“其实我只是把自己最脆弱的心交到了你父皇手里,他将我的心保护的很好,所以我才能看起来所向披靡,什么都不怕。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的心碎了,那我也不堪一击。” 缈缈问:“母后,你是说如果父皇弄丢了你的心,或者父皇有一天不在了,你就会变得很脆弱吗?” 秦晚点头道:“对啊,但是我相信你父皇会把我的心保护的很好。可是缈缈,在你还不确定别人能不能保护好你的心时,千万别着急把心交出去。而你一旦将心交了出去,不仅收不回来,还有可能碎成碎片,连拼都拼不好了。” 缈缈点了点头,好像是听懂了一般。 秦晚又想了想:“不过缈缈,母后还要再教你一招。” 缈缈瞪着大眼睛道:“是什么,母后?” 秦晚:“还有个办法就是把你的心全副武装后再给对方,让那个人无论如何都破坏不了它。如果他把你的心丢了,那你就把心从地上捡起来吹一吹再塞回到他怀里。如果他敢不要你的心,那你就把他的心从他的胸膛里挖出来,然后抱着他的心就跑。他没有了心,就只能接受你的心了。” 缈缈震惊地望着秦晚,忽而对她的这位母亲肃然起敬:“母后,您这招真是厉害。” 秦晚呵呵笑着道:“挖别人的心可是非常高级的招数,你想不想跟母后学?” “想!”缈缈答应的声音响彻重华殿。 第398章 陇南急报 秦晚简单地教给了缈缈一个最简单莲花结印,缈缈意外地练地十分认真。青池看着有趣,也要跟着学,却被秦晚让鲤鱼让他领到雪地里去玩了。 待晚饭前,宁亦回到了重华殿。 “方庆叫走你是发生了什么事?”秦晚撑着伞到店门口迎着宁亦,并把伞打在了他的头上,顺便抬手帮宁亦将头上和肩膀上的雪轻轻拍落。 宁亦接过秦晚手中的伞,牵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在陇南发现了一处新的裂隙,有煞气流出,污染了陇南的莫岭山下三个村子的百姓,除大部分承受不住煞气死亡外,还有少部分青壮半魔化了。” 秦晚停下脚步问宁亦:“那怎么办?” 宁亦道:“我已经下旨让陇南州牧和地方军将裂隙方圆二十里进行筑墙封锁,并让宁锡昭带两千精兵前去处理魔化村民的事。” “锡昭?为什么是锡昭?” “你给了他一把神弓,不能浪费了。”宁亦笑笑。 秦晚瞪了宁亦一眼:“你是觉得我想把锡昭招为女婿,所以才把他支走的吧。” “那孩子也需要锻炼,更需要军功。”宁亦诚恳道。 “也确实。九州现在局势稳定,打仗的机会不多。他平日只在军中学习却少有实战练习。我现在已经开始好奇,那孩子面对半魔化的百姓会是什么态度。”秦晚好奇地说。 这时,缈缈从殿内跑了出来:“父皇,您说锡昭怎么了?” 宁亦:“我让他带兵去铲除陇西出现的魔物。” 缈缈想都没想说道:“我也要去!” 宁亦沉了脸色看向缈缈:“你一个小丫头去了能做什么?” 秦晚笑道:“当个魔物的诱饵挺好,看起来又漂亮又美味。” 缈缈有点生气,翻手就是秦晚刚刚教给她的莲花印,紧接着她的手上就出现一朵小小的业火莲花,让宁亦和秦晚两人全都呆立于原地,震惊地看着那朵小小的赤红色火莲花随风飞向漫天飞雪中,艳丽不败。 “看,我会法术了!”缈缈得意道。 宁亦望向秦晚:“你教她的?!” 秦晚掩口惊异地摇头:“我……我就下午教了她一个最简单的莲花结印!” 缈缈昂着头道:“父皇,你看我这样能跟着锡昭一起去陇南了吧?” 秦晚赶紧一挥手就把半空中那朵小火莲扇灭了:“缈缈,你这点小火苗,魔物吹口气就给你吹灭了。而且魔物来自魔界,那里本来就到处是魔焰熔岩,你这点火它们才不怕。” 缈缈撅起了嘴:“那母亲你再教我点厉害的啊。” 宁亦和秦晚面面相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秦晚尴尬地对缈缈笑道:“我闺女真是天赋异禀……明天母后再教你一些小仙女用的心法口诀。” 缈缈兴奋地拍手:“母后,小仙女心法口诀是什么?” “呃……就是增强身体内力量的办法,你学了就知道了。”秦晚呵呵道,“好了快去洗手,咱们准备用晚膳了。” “好!”缈缈蹦跳地跑进殿内。 望着缈缈的背影,宁亦担心地说道:“以后你还是少教她这些法术,让她老老实实跟着苗堇学课业。还得让流萤和鲤鱼她们万分小心,别让她把皇宫给点着了。” “我也想不到她这一会儿工夫就能用莲花印幻化出业火莲花来啊……”秦晚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忧。 宁亦思考了一会儿,对秦晚道:“晚儿,我现在能够理解你对缈缈的担心了。她太过与众不同,未来的路绝对不会好走。” “嗯,我就怕这个。”秦晚叹气。 秦晚牵起秦晚的手,和她一同进入内殿:“对了,至于你设计的那八个方位的祭坛,我已经将那些图纸交给工部立即动工。” “太好了,”秦晚坐到餐桌前,笑着说,“如果这个结界法阵能建成,那我就在全九州推广。” 宁亦坐到秦晚身边,苦笑摇头:“那国库里的那点钱可不够。” “不会不会,寒城的结界是最高配置,其他郡县城市的结界,祭坛用普通石头刻刻就行。”秦晚摆手道。 这时缈缈和青池已经洗了手来到了饭桌上。 秦晚忽然有些好奇地问向缈缈:“缈缈,母后问你,如果有一个村子的村民被魔界煞气感染,有一些死了,还有一些成了半魔,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缈缈想也没想就回答:“当然是把那些半魔全杀了。” 秦晚:“你没想过净化他们体内的煞气吗?” 缈缈摇头,认真地回答秦晚的问题:“净化他们做什么?如果这些人好了,却发现家人都已经死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让他死了。” 秦晚又问:“那你希望锡昭用你说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吗? 缈缈本想点头,又摇头:“我不希望他像我说的那么做,他应该先净化那些人,拯救那些人,竭尽全力也救不了后再杀了他们。” 秦晚:“为什么?” 缈缈鼓着腮帮子想了想:“我不希望锡昭因为杀害本可以拯救的人而自责。” 秦晚:“那你会自责吗,缈缈?” 缈缈轻笑:“我不会,因为那样直接杀了效果最好。” 宁亦听完面前母女俩的这般对话,他似乎又重新认识了缈缈。这个平日在他怀里撒娇淘气的小姑娘,居然可以和秦晚一对一答地对话,让他有些意外。 秦晚接着又问道:“缈缈,如果锡昭这次被那些魔物所伤,或者任务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缈缈:“他不会,我知道他有多厉害。” 秦晚:“万一呢?” 缈缈彻底鼓起腮帮子,气哼哼地坚持道:“他绝对绝对不会受伤,也不会输!母后,如果这次带兵去除魔的是父皇,您也觉得父皇他会受伤会输吗?” 秦晚没想到自己会被女儿反问,她看向宁亦,发现宁亦也在饶有兴趣地等着她的答案。 秦晚想了想:“我对你父皇一直很有信心,如果是他去,我根本就不会担心。” 缈缈郑重其事道:“我对锡昭也是如此看法,与其担心他的安危,不如相信他的能力。” “嗯……有道理,呵呵,快点吃饭吧。”秦晚把筷子递给缈缈,然后转头抬眉看了眼宁亦。 宁亦眼中带着些许自豪,又有无奈:“这孩子真的是越来越像你了。” 秦晚笑着说:“你不觉得她青出于蓝吗?” 宁亦点头啧啧称是。 秦晚看向一旁半天没说一个字的青池,问到:“青池,你在想什么?” 青池看了看宁亦又看了看缈缈,然后对秦晚说:“母后,可以把那些半魔抓起来,再有魔物出现,就放出这些半魔和魔物对战,不是更好。” 缈缈一听,惊讶地看着青池:“天呐,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秦晚也是满脸惊讶,不可置信地望着青池的眼睛,随后转向宁亦道:“我的天,他才三岁啊……” 宁亦揉了揉眉心:“看来,光苗堇教他们认字写字还不够,来人,传朕的指令,拜姒知行为太傅,即刻入宫,与苗堇一起教公主和青池殿下。” 第399章 乱出主意 待两个孩子睡了之后,秦晚回到自己的房里。 宁亦靠在床头上边看书边等她,秦晚换了寝衣坐到他旁边,舒服地钻进被子,将自己整个靠在宁亦的身上。 宁亦抬手胳膊将秦晚搂在怀里。 秦晚问:“你在看什么书?” 宁亦:“兵法。” 秦晚一听就没什么兴趣,打着哈欠,贴在宁亦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准备睡觉。 宁亦放下书,搂在秦晚躺下,慢慢摸着她的脸颊问:“晚儿,你是不是还在为不庭山的事怪我?” 秦晚睁开眼睛,她看到宁亦的眼中有着不确定的神色,随后又贴紧宁亦一点:“那时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与其说我在生你的气,不如说我当时在生我自己的气。” 宁亦:“对不起……” 秦晚:“没事,我都快忘了。刚刚我问缈缈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问她,并没有想到不庭山。” 宁亦握紧秦晚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唇边:“不仅仅是不庭山,还有青池……他出生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对不起。” 秦晚:“反正你那是也不知道啊,估计你知道我生了青池后还生了很久很久的闷气吧。” 宁亦叹气:“当时我何止是生气……” 秦晚眯着眼坏心眼地笑着:“我都能想象,估计你得到我生了青池,还当上仓名王后的消息时,整个朝堂宫里谁都不敢惹你。” 宁亦笑了笑:“那段时间朝堂上连上奏的人都没有,谁要是被我叫到宣政殿前回话,都得抱着有命来没命回去的心。” 秦晚:“怪不得自从我回了宫,前朝那帮老臣们一个个那么乖,就算知道我成了妖族,他们也吭都不敢吭一声。宁亦你知道吗,我当时回来就抱着他们要真敢对我妖族的身份发难,我绝对不让他们好过的决心。” 宁亦:“他们又不都是傻子,敢说你一句是不想要命了吗?” 秦晚:“他们没再劝你纳妃?” 宁亦捏着秦晚的下巴:“就算你不在宫里,你的余威也镇得他们不敢造次。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真的公开选妃,估计也没有人敢把女儿往宫里送,而且白子仙他们也会拼死拦着。” 秦晚得意笑着:“哪有那么夸张,你要真纳妃,我才不管你。” “口是心非,”宁亦挑眉贴近秦晚的耳畔,“我听说前几日有新入宫的小宫女还想动点心思,结果鲤鱼她们添油加醋地给她们讲了你的事后,那些小宫女见到朕的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我看上。” “啧啧,”秦晚扁扁嘴,“就没几个胆儿大的?我不信。” “嗯……我想想,”宁亦仔细想了想,“有倒是真有。” 秦晚一听立刻来了兴趣,撑着脑袋,也不困了:“快点快点给我讲讲,她们是怎么勾引你的,你就没有一点点动心思?” 宁亦见秦晚突然来了精神,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我都不记得了。” “我才不信!肯定有特别漂亮的,在你面前小漏香肩啊,把水洒在自己身上啊,再大胆点的晚上趁你熬夜看奏章时端个茶倒个水,然后……” 秦晚笑盈盈地从宁亦怀里坐起身,自顾自地演了起来。 “我给你演示一下啊,你看看她们是不是像我这样的?”秦晚斜跪坐在床上,背对着宁亦,把头发散开,拉下衣角,露出一侧的肩膀,然后轻甩头发,回眸一笑。 “陛下,更深露重,让奴婢伺候您就寝吧?” 说完,她还眨了眨眼睛,千娇百媚的样子,惹得宁亦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秦晚转过身,摇着宁亦的腿,“快说,她们有没有这样诱你的?信不信,她们要是用了我这一招,说不定就把你拿下了。” 宁亦摇头:“没有。” “没有?!”秦晚撇撇嘴,“现在的小姑娘都放不开,勾引男人当然要豁得出去了。” 说着秦晚穿着寝衣下了床,然后将裤子扔到一边,松了腰间的绑带,摆了个妩媚的姿势,清了清嗓子唱道:“……我的心在小鹿乱撞,从日落到清晨的月光,抱你到天亮,你轻轻一个吻,我疯狂体会,气氛开始升温,危险又迷人……” 秦晚边唱边跳,殿内的烛火映着她的身影,摇曳生姿。 宁亦扶着额头看着她,无奈又带着笑意欣赏着,眼里的光变得温柔而有醉意。 秦晚唱完,问向宁亦:“她们真没有我这样的吗?” 宁亦忍着笑摇摇头。 秦晚皱眉坐回床上,盘着腿,对宁亦认真地说:“那她们都不知道像我这样放大招,怎么可能把你扑倒呢。其实她们应该这样想,趁我不在宫里的时候,豁出去拼一拼,要是成功了怀了你的孩子,我就算回来也不可能把她们真怎么样了。万一我一气之下抱着缈缈走了,她们不就可以成功上位了。” 宁亦抬手一把将秦晚拉倒在床上,低下头盯着她莹亮的眼睛:“你这是再给那些心怀不轨的宫女出主意。” 秦晚抿着嘴笑笑:“那你就说,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宁亦皱眉:“晚儿,你的脑子里成天都在胡思乱想。” 秦晚认认真真开口说:“嗯……其实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总会担心会有这样的女人出现。万一你没把持住真的让别的女人也怀了孕,那生米都煮成熟饭我能怎么办,再哭再闹也没用了。而且即便我不是圣母白莲花,但也不是那种可以对没出生的孩子下黑手的狠角色。你又是皇帝,也不会有人觉得你那么做有什么错。那我只能当做自己一颗真心错付了,唉……” 宁亦眯着眼睛望着秦晚,苦笑着问:“晚儿,你可以故意隐瞒青池的身份让我误会,却又要求我坐怀不乱,这是什么道理?” “当然是双重标准啊,”秦晚笑嘻嘻地举起手勾住宁亦的脖子,风情万种地说,“宁亦,你说那么多男人都喜欢我,我却放弃无数的天涯芳草,非要挂在你这一棵树上,你是不是就得一心一意对我好,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宁亦望着秦晚有些耍赖的模样,又气又爱,嘴上说不过她,只有俯下身,急风骤雨般封上她的嘴唇,再不让她又说出勾魂又恼人的话来。 第400章 含沙射影 “父皇,陇南的军报来了吗?” 这是每日缈缈见到宁亦下朝后说的第一句话。 宁亦望着女儿认真的眼神,终于拿出了她期盼了一个多月的军报。 缈缈兴奋地一把将那军报拿到手中,立刻翻开。 秦晚看到也十分好奇地凑了过来:“缈缈,你认识多少字了,这军报能看得懂吗?” “当然!”缈缈边看信边说,“我早都已经把苗堇姑姑给的书上的字全都认下了。” 秦晚忽然不知缈缈这般性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宁亦看出秦晚的心思:“她既然愿意学,是好事。” “嗯……”秦晚抿着嘴点头,“军报上怎么说?” 宁亦:“锡昭果然没有直接杀了那些半魔化的村民,而是让守军将受到煞气污染的村子控制起来,并请了崆峒山上的凉平掌门协助净化煞气。” 秦晚呼了口气:“锡昭那孩子心还是太软。” “不过净化最后还是没有成功,他最终还是下令处死了那些魔化的百姓,并炸了裂隙所在的山洞,暂时阻止了煞气泄露。”宁亦接着说道。 秦晚:“虽然听起来简单,但那孩子肯定也经历了心理的挣扎,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如人心愿。” 宁亦:“战事也好,普通任务也罢,经历的多了,也就知道降低预期,尽力而为,整体上看做的令人满意,锡昭这孩子可堪大用。” 缈缈此时也放下了军报,神情却没有高兴的样子。 秦晚问缈缈:“看懂了吗?” 缈缈点头。 秦晚又问:“父皇说锡昭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可是你怎么不高兴?” 缈缈抬起头看向秦晚:“锡昭抵达陇南后就去了崆峒山请凉平掌门下山协助净化那些半魔化的村民。母后,我问您,如果是凉平掌门那样的修为,多长时间能够判定这些百姓已经无法被净化了?” 秦晚有些意外地望着缈缈:“我并不知道凉平掌门的修为,所以……” 宁亦在旁边道:“以凉平掌门的修为,他可以在见到那些村民的当时就做出判断。” 缈缈:“那父皇,锡昭杀了这些村民需要多久。” 宁亦:“不需半日。” 缈缈抿着嘴道:“锡昭他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件无用功。他应该在崆峒山凉平掌门告诉他这些百姓的煞气是无法净化的时候,就果断地下达杀令。” 宁亦:“……” 秦晚:“……” 缈缈将那军报塞回宁亦的手中,委屈地说:“我天天期盼他早点回来,他却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宁亦看看秦晚,秦晚看看宁亦。 半晌还是宁亦开了口:“缈缈,锡昭做事有他的想法和方法,你无法要求他按照你的想法完成每一件事,这种时候,你必须尊重他的方式,并且学会等待。” 秦晚瞥了宁亦一眼:“咳,宁亦,我怎么感觉你在对我含沙射影?” 宁亦摆手:“我在就事论事。” 缈缈望着宁亦,有看看秦晚:“父皇,你就是天天等着母后,终于把她等回来了是吗?你在等她的时候不生气,不着急吗?” 秦晚感觉缈缈这几句话时刀刀往她心里扎:“闺女,你父皇是含沙射影,你这就是明刀明枪了哈。” 宁亦宠爱得摸了摸缈缈的头:“难道你会因为生气着急就放弃等待吗?” 缈缈:“不会。” 秦晚笑着对她说:“缈缈,你与其在气愤,不如想想锡昭回来后,你要怎么迎接他。你想要在他回来的那一刻先指责他为什么这久不回来,给他摆一张臭脸,最后再把他气走呢,还是应该高高兴兴欢迎他回来,并祝贺他第一次带兵执行任务圆满成功呢?” 宁亦在一旁皱了眉:“晚儿,你真是……” 秦晚看宁亦一眼,然后对缈缈道:“对了缈缈,还记得母后上次交给你的秦夜王族的族语吗?” 缈缈点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予我刀兵还以刀兵!” 秦晚非常满意地点头。 宁亦对缈缈又说道:“缈缈,父皇还教过你什么?” 缈缈扬起嘴角,嘻嘻笑着:“得饶人处且饶人。” “宁亦!你今天是找茬要跟我对着干吗?!”秦晚愠怒地瞪了宁亦一眼。 宁亦赶紧上前抱了抱她:“好了别生气,刚好宁锡昭的队伍回来,正巧碰上过年,宫里好久没有举办宴会,是该稍稍热闹一下了。而且我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是给你的,晚儿。” “好消息?!”秦晚惊讶地看向宁亦,“什么好消息?” 宁亦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封奏报,递到秦晚面前:“鸿胪卿收到的来自魔界潋花谷的国书。” “储哥哥?!”秦晚大惊,赶紧翻开那奏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魔界修罗国潋花谷谷主魔君储映寒将拜访北戎皇宫。 秦晚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要高兴到直接就要蹦起来,她兴奋地告诉缈缈和远处正在玩耍的青池:“缈缈!青池!你们的两个舅舅就要来看你们了!” 青池歪着头问秦晚:“母后,舅舅是什么?” 缈缈大声向青池解释道:“就是母后的兄弟。等我以后有了孩子,你也就是我孩子的舅舅了。” 宁亦有些不悦地对缈缈道:“缈缈,你是个女孩子,不能说的如此直接。” 秦晚则没有在意缈缈怎么给青池解释的“舅舅”两个字。她此时满心欢喜,想着赶紧拉着流萤想想按照什么规格来迎接秦河和储映寒,安排什么样的宴会,准备什么样的节目。尤其现在马上就要过年,说不定秦河和储映寒能陪她在凡界过一个凡界新年。 可是忽然秦晚的笑意却僵住了。 宁亦见她刚刚还兴奋不已,突然变了脸色,立即问道:“晚儿,你想到什么了?” “储哥哥要到凡界来,而且还是要见你……那一定是天魔结界垮塌严重地影响了魔界那边的秩序。”秦晚抱着胳膊边思忖边说,“宁亦,你还记得墨炀和墨修黎两姐弟吗,他们也曾经说过裂隙的出现让整个魔界的魔物们开始蠢蠢欲动,魔界开始变得十分混乱。估计现在已经到了魔界必须和凡界合作的情况。” 宁亦也陷入沉思:“会不会是你王兄将你是持国天继任者的事告诉了修罗国魔君?而他们来是为了让你去修复天魔结界。” 秦晚很确定地说道:“不会,就算储哥哥知道我是持国天继任者,也不会让我去修复天魔结界。他们两个人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会让我扛一点点的。我想储哥哥既然以国书的形式说要找你会晤,那肯定还是为与你合作而来。” 宁亦:“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按照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你的两位兄长。” “可是宁亦,还有个严重的问题,”秦晚正色对宁亦说道,“你是因为我的原因认为我王兄和储哥哥对凡界没有威胁。可是除了你之外,满朝文武九州百姓都会知道你会见了魔族,这会让他们怎么想。” 宁亦走到秦晚面前,将她抱入怀中:“放心,有我在,这些都不会成为困扰。而你不要担心那些外面的事,就帮朕好好安排宴会和节目就好。” 听到宁亦这么说,秦晚稍稍安心,但是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得等秦河和储映寒抵达,她才能清楚的知晓。 第401章 无法反驳 在收到陇南军报后没几天,宁锡昭带兵回到了寒城。 在朝堂上立功封赏,下朝后在尚华殿开宴会庆祝。 缈缈在上百件宫裙中终于挑了一件最满意的藕白色白山茶刺绣锦缎夹袄小宫裙,穿上后又让流萤给她梳头发。可是流萤给她梳了好几个九州最流行的女童发辫她都不满意。 秦晚走到缈缈身后,从流萤手中接过梳子,随后简单给她梳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可爱灵气,不失俏皮。 缈缈很满意秦晚给她梳的头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很是欢喜。 庆功宴并不大,宁亦和官员们喝着喝着酒就开始讨论公事,好好的一场宴会就变成了税务讨论会。 秦晚听得无聊,却见缈缈津津有味。秦晚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她这个女儿了。 秦晚离席走到花园里透透气。 花园里积雪如盖,映着空中的弦月,皑皑无瑕。 这雪景让秦晚想起来仓名山,不由地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为何叹气?” 宁锡昭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秦晚身后。 秦晚转过身,看到月色下少年清俊的脸庞,轻笑道:“看来锡昭和我一样,听烦了里面文官啰里八嗦的公事。” 宁锡昭拱手行礼答是。 “今日是你的庆功小宴,按理说你才是主角。可是那几个没眼力见的文官非要拉着陛下说事,咱们陛下也总是以公事为重,你不要生气。” “微臣不敢。”宁锡昭有些拘谨,但礼数周全,仪态端正。 秦晚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笑着说:“谁能想到当年你那么可爱软萌,今天会长成这么英朗的小伙子,还能带兵铲除魔物,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宁锡昭:“娘娘谬赞。” 秦晚:“对了,我给你的那把弓你用着顺手了吗?” “神弓之力不同凡响,只是锡昭武学不足,尚不能发挥其神力的一成。”宁锡昭一谈到他的宫,眼里就有了光。 秦晚:“本来我也想过给你找一把在天界天街武器行的普通天弓,但是想想还是向友人要了这个给你,也算是你武器上一步到位了。但是我也能想到它可能不太好上手,所以你还要更加努力。” 宁锡昭:“是,娘娘。” 秦晚又问:“你在陇南可有受伤?” 宁锡昭本能的想说没有,可一刹那的时间他就改变了主意,回答说:“伤了胳膊。” 秦晚一听,立即关心问:“严重吗?” 宁锡昭伸出左臂,挽起袖子:“不严重,划伤而已。” 秦晚看着他从手肘到手腕全缠着绷带,感到吃惊。宁锡昭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受了伤,她感到心疼。 “能拆开包扎我看看吗?”秦晚问。 宁锡昭没用犹豫,立刻一圈圈解开了绷带,一道足有二十多公分长的伤口被用线缝着,看上去触目惊心。 “天呐!”秦晚抓着宁锡昭的手腕,看着那伤口,“伤的这么严重!” 说着,她口念向小白大人学的疗伤法诀,并指做印,施法为宁锡昭疗伤。 宁锡昭的伤口在秦晚的法术下,慢慢愈合。那些线也自动脱落,最好变作一道疤痕。 “我刚刚学习治疗之术,只能帮你加快愈合伤口,但是无法做到完好如初。”秦晚有些惭愧地说。 宁锡昭见秦晚帮他疗伤,强忍心中喜悦和脸上笑意,低头拱手道:“多谢皇后娘娘!” “不用谢我,”秦晚温柔地笑笑,“你选择从军从武,虽然受伤总是难免,但还是要注意安全。” “谢娘娘关心。”宁锡昭听着秦晚的声音,感受到她真实的关切,此时的心情远比朝堂封赏宴会庆祝更加愉悦,他甚至后悔没有多受一些伤来得到秦晚更多的注意。 “又说谢。”秦晚笑着说,“你现在这般正经的样子可没有小时候可爱,小脸吃的圆乎乎的,身上也圆滚滚的,不像现在这样又高又瘦。” 宁锡昭被秦晚说的有些害羞,若不是月色之下,秦晚一定会发现他脸红。 “好了,我准备回重华殿,如果陛下问起来,你如实说我提前离席就好。”秦晚看看天色,实在不想回去假模假样地听官员们谈公事。 “是。”宁锡昭行礼道,“锡昭恭送皇后娘娘。” 他望着秦晚离开的背影良久,目送她走出花园,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这才准备转身回尚华殿。 可他刚一回身,就看到缈缈披着一件纯白的斗篷站在雪地里,同一种带着愤怒和些许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宁锡昭微微蹙眉,拱手道:“参见公主殿下。” 缈缈咬了咬嘴唇,大步走到宁锡昭面前,抬起头,招手让他弯下腰来。 就在宁锡昭俯身向她的瞬间,缈缈一下子抓住了宁锡昭的前襟:“宁锡昭!我警告你!把你对我母后的心思咽回肚子里!” 宁锡昭愣住,他看向缈缈的眼神,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 缈缈接着说道:“无论你多么倾慕母后,她都不会属于你。而万一你在我父皇面前显露出一点,后果会有多严重你想过吗?!” 宁锡昭看着缈缈,无法想象眼前的女孩还不到六岁,她的话虽然不忿,却说的是事实,且为他着想。 宁锡昭抬手拿开缈缈抓着他的手,站直身体,态度清冷,沉默不语。 缈缈此时眼睛渐渐红了,委屈地开了口:“锡昭哥哥,其实我的性格和母后很像,非常像。你能不能不要喜欢母后,喜欢我好不好?” 宁锡昭看着缈缈,脸色冰冷:“公主还是孩子,不懂什么是喜欢。”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母后的?”缈缈不服气地质问,“据我所知,你第一次遇到我母后的时候也就和我差不多大!” 缈缈说的是事实,宁锡昭无法反驳。 他至今记得当年在翠华峰玲珑阁,迷路的他第一次见到秦晚时的场景。秦晚问他是谁,又领着他去找母亲,那时他就就觉得秦晚一定是天上的仙女。 他小时候的情感埋在心里的,成长的过程中,唯有在苗堇夫妇的口中才能偶尔能听到秦晚的消息,而这份感情经年岁岁,沉淀着发酵着,直到不久前他突然被宣召入宫。 再见到秦晚,宁锡昭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看到她仍像当年一模一样时,那颗埋在心里的种子顷刻间就开了花。 可秦晚忘了他们的约定,甚至只把他当作一个孩子。宁锡昭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能让她将自己当作一个男人看待,又害怕如果她不把他当孩子,会不会就再见不到她。 缈缈看到宁锡昭沉默,眼泪滴落眼眶外:“锡昭哥哥,你再等等,我很快很快就会长大,我一定会比母后更好更强,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宁锡昭望着缈缈,不知如何安慰:“缈缈,待你长大,你会遇到一个一心待你的人。” 缈缈摇头哭着说:“那又怎么样!你现在遇到了我,不还是注视着母后的背影!” “……”宁锡昭无法反驳。 第402章 不可怠慢 缈缈凝望着宁锡昭的沉默,眼泪晶莹挂在眼睫上:“锡昭哥哥,你肯定知道,母后想让你娶我,保护我,这是她的愿望,也是她的命令。” 宁锡昭神色冷静,他摇着头:“公主殿下,我答应过皇后娘娘,会以性命护你,但我不会娶你。” 缈缈:“你竟敢违抗我母后的命令!” 宁锡昭道:“因为你是她的女儿,我不能伤害你,也不能让你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缈缈气得攥紧了拳头,瞪着宁锡昭道:“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比我母后要好得多!” 宁锡昭没有任何动容地看向缈缈,他眼神比月色更冷,连平日的亲切都懒得伪装:“公主殿下,时间不早,恕臣不再奉陪。”说完,宁锡昭转身离开花园,将缈缈一个人留在了覆满白雪的月色之下。 缈缈边哭着边踏着雪独自一人回到了重华殿。 鲤鱼看到哭得眼睛鼻子脸蛋全红了的缈缈,吓得赶紧让宫女去拿热毛巾给她敷一敷:“公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了这样?!” 秦晚听到了声响,走到殿外。 缈缈一看到秦晚,三步并作两步扑倒她的怀里,委屈不已地大哭了起来。 秦晚感到莫名其妙,却只能先把她抱进殿里,然后用宫女送来的热毛巾帮缈缈擦干净小脸。 “怎么回事?你刚刚不是在宴会上很开心的吗?怎么突然哭成这样回来?” 缈缈紧紧抱着秦晚:“母后,锡昭说他不会娶我的!” 秦晚愣了愣,然后慢慢捋着缈缈的背:“锡昭说的?” “嗯!”缈缈使劲地点点头。 秦晚笑着安慰缈缈:“那可能是因为缈缈现在还太小了,再过十年,缈缈长成漂亮的大姑娘后就不一样了。” 缈缈又拼命摇头:“锡昭他有喜欢的人了!” 秦晚有些惊讶:“是吗?是他告诉你的?” “对,他承认了。”缈缈一说又哭得更厉害了。 秦晚问:“那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缈缈:“很难受。” 秦晚笑笑:“那你现在觉得自己该怎么办?” 缈缈想了想:“我要很努力很努力做到最好。” 秦晚鼓励道:“还记得母后之前说的吗,你要把自己的心武装好。如果你被他拒绝一次就哭成这样,那你的心也太过脆弱了。缈缈想要变强,首先你的心啊,要先强大起来哦。你可是九州最尊贵的公主,以后还会是九州最耀眼的女皇,这世间没有什么是能够打败你的。” 缈缈抹了眼泪,坚定地对秦晚点头。 秦晚将缈缈抱到床上,帮她脱掉她的白山茶刺绣小裙子,指着上面的花朵问缈缈:“缈缈,你知道母后为什么让司制给你绣了这个图案的裙子吗?” 缈缈:“因为母亲喜欢这个花。” 秦晚摇头:“因为白山茶代表纯真无邪,而它的花语是‘别轻视我对你的喜欢’。” 缈缈微怔,然后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秦晚亲了亲缈缈的脸颊:“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缈缈忽然拉住秦晚:“母后,您喜欢的花是海棠花对吗?” 秦晚:“是。” 缈缈:“母后,海棠花代表什么?” 秦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小时候不知道,就只是单纯的喜欢。于是我外公,在我的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树。可是后来啊,我到了三十三重天上的天园去专门照顾花草,才知道海棠代表着断肠苦恋,相思离愁。” 缈缈问:“那母后你就没有换一种花来喜欢吗?” 秦晚笑笑:“我也想换啊,但是喜欢这种事不是想改就改的。” “我懂了,母后。” 秦晚又摸了摸缈缈的头,吹熄了房间内的烛火,让夜色落到了房间里来。 秦晚刚要离开缈缈的房间,却缈缈说:“母后,您今晚能陪我睡吗?” 秦晚有些吃惊,缈缈自小和她分开,所以从未提过要和她一起睡的要求。 “好。”秦晚回到缈缈的床边,脱了外衫,躺在了女儿的身边。 黑夜中,缈缈第一次躺在秦晚的怀里入睡,睡的香甜舒适,一夜无梦。 …… 几日之后,宁帝要与魔界魔君会晤之事传遍了九州,在百姓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为什么宁帝要与魔族见面,不可思议。 而另一方面宁亦同时宣称上古秦夜神族的王也会同时参加此次见面,一同商讨裂隙之事。这些又在九州上下掀起了更大的舆论。 宁帝要与神魔两族的君王见面,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人族高光时刻。 妖界新妖皇玉藻也被邀请前来寒城。 这一下,百姓们对宁帝陛下的敬仰和对戎国朝堂政权的支持也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秦晚在听到烈馐带这些消息给她的时候,不由得佩服宁亦他这个皇帝当的越来越游刃有余。 虽然时值隆冬,整个寒城却是一片热闹非凡。老百姓们都急不可待地想要一睹神族和魔族风采,纷纷走上街头,翘首以待。 白子仙、宁锡昭二人奉命带人在寒城门口以戎国最高规格的接待仪式列阵迎接秦河和储映寒。 此前,宁亦与秦晚讨论了许久,是否需要宁亦亲自迎接。秦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即便来的是两位兄长,若是家访串亲戚,作为妹夫的宁亦亲迎并不为过。 但此次关系到凡界人族的面子问题,宁亦这个九州戎国的皇帝还是要端着点架子,不能丢了骨气。 于是宁亦下旨让白子仙负责接待秦河和储映寒,这下令多年在朝的白子仙紧张到一连几夜彻底失眠。 倒不是因为秦河是神王,储映寒是魔君,而是宁亦告诉白子仙,秦河是秦晚的亲兄长,而他则是替宁亦去迎接这位神族大舅子。 简单说,是接待异族君王,可实际上,这次是接待皇后娘娘背景强大的娘家人,白子仙深知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怠慢。 另外,秦晚特别提议让宁锡昭辅佐白子仙参与接待工作,一是想让宁锡昭多见多学,另一方面希望他能在重要场合多露露脸。 在白子仙的精心安排下,秦河和储映寒抵达寒城城门时,立刻就感受到了人族的诚意。 两辆以六匹白色骏马所拉的金顶乘舆等在城门前,白子仙、宁锡昭带满朝文武官员列队在侧。 见到秦歌、储映寒时,白子仙和宁锡昭立刻行礼问候,恭迎二人登车。 此时,城门旁由两百人组成的乐队齐声奏乐,百人优伶齐唱《鹿鸣》。霎时,悠扬美妙的迎宾之曲回荡于天地之间。 车马入城,百姓争相探头观望。 储映寒特意掀开车帘让寒城百姓看到他的容貌。 无论哪个时空和时代,人们向来是三观跟着五官跑。 寒城老百姓不仅仅是瞬间改变了对魔族的看法,甚至有不少少女在见到储映寒的那一刻时就一见倾心害了相思。 可以说,储映寒以一己之力化解了人族对魔族一多半的误解,以至于在之后的数百年间,修习魔道之人始终有增无减。 第403章 神王魔君 秦晚带着缈缈和青池穿着戎国皇室最正统的服制在皇宫门前迎接秦河和储映寒。 待金顶乘舆抵达后,秦晚领着两个孩子马上迎了上去。 “王兄,储哥哥!”秦晚见到两位兄长,眼圈立刻就红了。 秦河笑着打量了打量秦晚:“嗯,看起来还不错,比之前见你要精神很多。” 储映寒:“好久不见,晚晚。” 秦晚将两个孩子轻推到身前:“缈缈、青池,快叫两位舅舅。” 缈缈瞪着大眼睛左右看了看面前两位,立即恭敬行礼:“甥女宁缈,见过两位舅舅。” 青池也跟着缈缈有模有样的行礼:“青池见过两位舅舅。” 秦河看着两个侄儿,露出笑颜,他摊开手掌,变出一盏赤金重黎灯,送到缈缈面前:“丫头,给,这时舅舅送你的礼物,叫做重黎灯。” 秦晚看到重黎灯,当即双手掩口惊讶万分,这可是当年她母亲脂玉的遗物,没想到会被秦河拿来送给了缈缈。 缈缈端起那盏灯眼睛瞬间亮了,问秦河道:“舅舅,它只是一盏灯吗?” 秦河笑笑:“丫头,你可不能小看这盏灯,它可是件法宝,只要你用仙法点燃它的灯芯,放在身边,就不会有任何魔物邪祟敢靠近你。而且它还可以……” 秦晚在旁边打断道:“王兄,缈缈还小,你告诉她这灯的一个作用就行,其他的功能先保密,等她大了我再告诉她。” 秦河摸了摸缈缈的额头,笑了笑后又转向青池,突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纯白的细犬幼崽,放在了青池怀中。 秦晚看到那只小狗后当即头都大了:“王兄!你这也太夸张了,竟然给青池一只细犬!” “晚晚,你可别小瞧了这只细犬,这可是我精挑细选托人才从神界弄来专门送给青池的,男孩子嘛身边怎么能没有一只好犬相伴。”秦河挑眉看了眼抱着小狗兴奋到难以形容的青池,“对吧,小子?” “谢谢舅舅!”青池抱着那细犬,喜欢亲昵得不得了,那细犬也通灵性,一个劲儿地舔着青池,尾巴摇得像风车一般。 秦晚看青池与那细犬幼崽玩得极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细犬是上古神犬,一旦认主便会赤胆忠心,主人有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过其体型为保持便利与普通中型犬无异,但真正展现本体,那足有大象那么大,即便对面是地渊魔兽,这种狗也敢与其厮杀一番直至死亡也毫不退缩。 问题是,狗虽是极好的狗,可吃的也多……而且上古自有传说,能把月亮都吃掉的就是它这种的狗了,可见他食量有多大。 秦晚发愁地觉得单单养这么一只细犬的花销估计都够在南山上再建一座寺庙。 但是看着青池如此喜欢,秦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勉强微笑着接受了这个新宠物。 就是不知小白大人心里会怎么想,呵呵。 秦河的礼物送完了,储映寒也给两个小外甥带来了礼物,他走到缈缈面前,拿出一个金制礼盒,刚一打开,缈缈就立刻呆住了,随手就将重黎灯交给了秦晚,赶紧用两只手接过储映寒手中的礼盒。 秦晚看着缈缈惊喜的表情,好奇地低头一看。不看不要紧,一看连她都着实羡慕嫉妒了,里面竟然是一整套的魔界金钻头面。单单是一颗魔界金钻就价值连城,而这整套头面内的满冠、顶簪、掩鬓、花钿、围髻、长簪、短钗、环珰……足足有十六件,上面镶嵌的魔界金钻一眼根本难以数得清。 “哇哦!储舅舅!我太喜欢!”缈缈高兴地恨不得现在就戴上那些璀璨夺目的饰品。 秦晚轻声咳了两声,对一旁的流萤道:“流萤,快帮公主收起来,等以后大婚的时候再戴。” “啊……不要啊,母后!”缈缈撅起嘴来,望着流萤接走那礼盒着急。 秦晚贴在她耳畔说:“缈缈,母后可以向你保证,这套头面别说在九州,就算在六界之内都找不到再好的了。你想想,如果你大婚的时候戴上它,是不是会让你的夫君大吃一惊。如果你现在戴了,先不说你不够十五岁及笄,万一让大家都看见了,不就没了新鲜感,到时候也不觉得漂亮了。” 缈缈一听,立刻抬头看了眼队伍前面的宁锡昭,眼珠左右动动,点头同意了秦晚的话。 青池抱着小细犬来到储映寒面前:“储舅舅,你也有礼物给我吗?” 储映寒亲切而温和地对青池道:“当然有。”说着,他拿出一魔金线缝制的小袋子,解开金丝绑绳,打开袋口给青池看。 青池原本抱着小细犬不忍松手,可看到那魔金袋子里的东西,瞬间就把小狗放下了,不敢相信地望向储映寒:“储舅舅?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储映寒:“当然,都是给青池你的。” 青池接过那小袋子,小细犬着急又好奇地在他腿边转圈圈:“母后!你快看!储舅舅送了我一袋子弹珠。” 秦晚凑过去一看,再次羡慕嫉妒且发愁起来。袋子里全是弹珠没错,但每一颗都是用极其珍贵的宝石打磨而成,这要是玩丢一颗,就相当于弄丢了一座城池。 “储哥哥,你用这些宝石给他做弹珠……哎呦,我的心脏啊,这可哪敢让它玩啊?!”秦晚皱眉抱怨道。 储印寒笑笑:“放心,每一颗上面我都附了魔,若是丢了,你用袋子即可收回。” 秦晚问:“那要是袋子丢了呢?” 储映寒无奈苦笑着看了秦晚一眼:“你啊……” 于是乎,两位舅舅通过送礼物成功俘获了缈缈和青池的心,他们两个自告奋勇要给舅舅们带路。 缈缈拉起秦河的手,青池则被储映寒抱起,两个孩子将秦晚晾在一边,抢着给舅舅们介绍北戎皇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还不停追问舅舅们会不会来了就不走了种种问题。 秦晚带着迎接队伍的众人走在两位兄长和两个孩子的身后,看着他们四人和谐融洽的样子,感到了无法言说的幸福与满足,笑容也洋溢在了脸上。 可是走着走着,秦晚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这两位兄长给这两个孩子都带了礼物。 而她这个妹妹怎么好像什么礼物也没得着? 想到这里,秦晚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快走两步跟上了前方四人。而那只细犬也一路小跑地跟在众人身边,摇着尾巴,开心不已。 第404章 左右为难 尚华殿高台上,宁亦、玉藻,以及戎国内阁九卿众人站立恭候。 两个孩子被流萤和鲤鱼带着,秦晚陪同秦河和储映寒来到殿前。 “神王、魔君,两位远道而来,里面请。”宁亦不卑不亢迎接二人,毕竟他也是跟着秦晚上过三十三天大闹过玉华殿的人族皇帝。而他身后的诸位大臣却全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还有极个别腿都软了的。 储映寒微笑颔首,秦河则面色清冷,两人进入大殿,上座入贵宾之席。 殿外寒冬严严,殿内暖如春日。红梅插瓶,腊梅馨香,一百盏百花宫灯整齐地挂在梁上。丝竹悦耳悠扬,曲子大气端庄,席上的每道酒菜,都是秦晚精心挑选。 秦河的桌上是淡酒小酿,主菜是炙烤的乳鸽和羊脊。 储映寒的酒却是北戎烈烧,主菜是清蒸鲈鱼配醉蟹小虾。 两人看到席上酒菜,无不露出满意的神采。 看到秦河和储映寒对自己安排的菜露出满意的神色,坐在宁亦旁边的秦晚心情愉悦。 再看到宁亦与两位兄长相谈甚欢,秦晚慢慢放心下来。她一直担心两位哥哥因为昊天的事对宁亦有所排斥,但看今日宾主皆欢的气氛,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宴会过后,秦晚亲自送秦河和储映寒去煜明殿下榻。 虽只饮了些淡酒,秦河已经晕晕乎乎意识不清了,而和宁亦对饮了无数杯北戎烈烧的储映寒却像没喝过酒般清醒。 “晚晚,秦河那时见你后回来说你和昊天的看来这人族皇帝对你确实很好,这样我和你王兄就放心了。”储映寒一边架着秦河一边对秦晚说道。 “嗯,他对我很好。”秦晚道。 “我看你已是仙身,又历劫了?”储映寒关心地问。 秦晚抿了抿嘴:“嗯,之前因缘际会去了趟天界又领了十八道天雷。” “唉……你这丫头。”储映寒心疼地叹着气,“对了,把这个还给你。” 说着储映寒从怀里取出那支血玉镯子递给秦晚:“你那位名叫楚颂的仙族朋友已经在潋花谷暂住了下来。” “他怎么样?”秦晚将镯子重新套回到手上,关心地问道。 储映寒:“他很好,且医术了得,我与他成了至交好友,为此秦河还跟我闹了脾气。不过我听他说,他是为了罗刹族魔君墨炀而来,所以准备等他稍微适应了魔界环境后,就将他送往罗刹国。我想以楚颂医仙的医术,无论在魔界哪个国家都能很好的立足,你不用担心。” “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储哥哥。”秦晚心里又放下一个事,“不过墨炀那个人……我真的怕楚颂去了罗刹国之后一片真心付诸东流。” 储映寒笑着道:“你这丫头最是倔强,却看不得别人努力。” 秦晚望着天边的月亮说道:“也没有了,就是觉得楚颂那样简单纯真的仙人,就不该染凡心。” 储映寒:“我和你王兄也没想到你这个小仙女会这么早出嫁。” 秦晚伸了个懒腰,嘿嘿笑道:“是啊……世事难预料。对了,储哥哥,你们明天和宁亦要商量什么,能提前告诉我吗?” 储映寒沉了神色:“秦河本想瞒着你,但是我猜我们越是瞒你,你就越是会想办法知道。” “还是储哥哥了解我。”秦晚道。 储映寒:“天魔结界越来越脆弱,整个魔界已经分为两派,一派则是想要维持现状,一派则是想要释放地渊魔兽并攻打天界。” 秦晚听储印寒这么说,和她预料的几乎差不多。魔界中对天界抱有敌意和仇恨的魔族何止一家。 “储哥哥,你是怎么想的?”秦晚问。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储映寒看向已经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靠在他身上的秦河,微微勾起嘴角,“主要是还要看你王兄怎么想……” “那王兄的意思是怎样?”秦晚没明白储映寒的意思。 “他一直没有明确地告诉我,”储映寒道,“我猜,他心中想为须弥山报仇,却又不想让我和修罗国牵扯其中。” 秦晚:“我大概能了解王兄的心情。”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煜明殿前。内官们帮储映寒接过醉得不省人事的秦河,并送他在内殿睡下。储映寒则和秦晚坐在厅里喝起了茶。 储印寒:“晚晚,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秦晚端着茶杯,望着杯里琥珀色的茶水,缓缓道:“我已经找到了修复天魔结界的办法。” 储映寒:“但是你不想修,对不对。” 秦晚喝了一口茶,垂着眉睫点了点头:“我已经在这座城市外修建祭坛,准备一旦天魔两界开战,我就把结界一开,外面我怎么打怎么打,伤害不到我的丈夫孩子就好。我甚至希望,魔族能血洗天界,让天界为当年屠杀须弥山之罪付出代价!” 储映寒点头:“嗯,我知道了。” 秦晚抬起眼眸望向储映寒,他眼中的那一闪而过的惆怅被秦晚捕捉:“储哥哥,你是不是和宁亦遇到了一样的困境?只要天魔两界开战,无论是戎国还是修罗国百姓都将受到严重的波及。你和宁亦其实都想保护自己的子民,避免天魔开战,可是我和王兄却偏偏想着报仇。王兄想要带兵杀上天界,我只想隔岸观火,逼得你们不得不在我们的意愿和子民的安危中艰难平衡,对不对?” 储映寒摇头:“晚晚你不用说对不起。身为君王,要平衡的事可不止这一件。不过虽然之前我纠结了许久,但是我现在却有了新的想法,所以才来到这里。” “储哥哥要跟人族合作。”秦晚抢答。 储映寒笑了:“看来晚晚什么都能想到。我其实是想,将一部分修罗国的国民通过裂隙送入凡界避难,而我带着修罗精兵陪着秦河一路去天界复仇。” 秦晚惊讶地看着储映寒:“储哥哥,你这是要破釜沉舟吗?” 储映寒轻抿了一口茶,望向秦河睡着的内殿方向:“秦河一直对须弥山之事耿耿于怀,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像当年我们在一起学习读书时的爽朗笑容了。我……想把他的笑容找回来……” 秦晚听储映寒这么说,她的心里酸楚,咬了咬嘴唇道:“储哥哥,如果你已经决定,那我一定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储映寒道:“晚晚,你只需帮我说服宁帝,接受我们魔族的百姓,让他们能够在凡界生存。我知道这很难,凡界对魔族向来排斥……” 秦晚郑重点头:“我相信宁亦,他会安排好的。” 储印寒:“谢谢你,晚晚。” 秦晚:“时间不早了,储哥哥累了一天,快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和宁亦还有王兄一起好好谈。” 储映寒:“好,晚晚,我送你出去。” 第405章 分享情报 秦晚离开煜明殿后,并没有直接回重华殿,而是吹着冷风来到九曲桥湖心亭赏月。 风吹的她缩了缩脖子,她看着银月波光的湖面,慢慢思索着。 秦河要去天界报仇,她怎能不去。 可这件事要怎么跟宁亦说,他怎可能会同意她去,又或者他也会像储映寒一样想要陪她赴死。 舍不得。 现在他们兄妹都到了抉择的时刻。 放下仇恨,苟且偷生。 拾起兵戈,血债血偿。 或许修复天魔结界,让六界重回之前安逸平衡的状态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们兄妹二人一千年来的痛苦和恨,又有谁来买单,须弥山上的血债谁来偿还?! 风停,湖面恢复了平静,却无法回答秦晚心中的问题。 就在这时,秦晚忽然感觉到,有人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 宁亦温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不回重华殿,还在这里吹风,万一病了怎么办?” 听到宁亦的声音,秦晚感觉头顶的乌云都被一瞬间吹散了。 她挽起宁亦的胳膊:“我倒是没事,反而是你,陪储哥哥喝了那么多酒,你才是怕吹风的那一个吧。走走,我们赶紧回重华殿,小心一会儿你不舒服。” 宁亦笑着道:“魔君酒量确实可以,但你那王兄的酒量真的是和你一样,极差。” 秦晚:“呃……看出我们是秦兄妹了吧。” 宁亦:“单凭喝酒这一点已经是铁证了。” 秦晚瞪了宁亦一样:“你这话可別跟我王兄说,这可是他的短板,从不让别人提。” “我能知道你去了煜明殿和魔君说了什么吗?”宁亦小心问道。 秦晚:“魔族似乎已经快要准备好攻打天界了。储哥哥想把修罗国百姓送到九州来政治避难,而他则带着精兵支持我王兄,和主战派的魔族一起向天界开战。” 宁亦和秦晚刚刚听说这个消息时一样惊讶,但很快他调整过来:“他想往我们这里送多少人?” “我没细问,但按照我的估算,修罗国的百姓人口估计得有一百万左右。”秦晚脑子里的计算方法着说道。 宁亦陷入了沉思:“……” 秦晚攥了攥拳又松开:“我知道,引入大量魔族百姓势必会让戎国百姓人心惶惶。无论是财政、粮食、法令等等都是问题。” 秦晚知道,这些魔族百姓在凡界生活稳定之后,逐渐习惯于此处的富饶生活,并不愿意再回到自己魔界的家乡当中,甚至因为嫉妒凡界有着广阔的物质,说不定还会逐渐生了反叛之心,到时候绝对是得不偿失,说不定还会对社稷产生威胁。 而一旦天魔战争打响,还不知道凡界会受影响到什么情况,人族万一连自保都难,要怎么兼顾魔族。 这件事绝不是表面上的一句话那么容易。 他们两人一路走回重华殿,宁亦都没有说话。 秦晚不知道宁亦是怎么想的,所以心中也是混乱。 她清楚地知道,宁亦若是答应储映寒,对戎国百害一利,而这唯一利处,就是他不会在秦晚的两位兄长面前丢了面子。 回到屋内,秦晚接过宁亦脱下的外衫,温柔道:“宁亦,我不想当个说客,也尊重你的考虑。” 宁亦:“我明白。” 也许是喝了太多北戎烈烧,宁亦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秦晚喝了茶,愈发的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小臂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宁亦的睡颜,思忖着最佳的解决办法。 可一直到了黎明前,秦晚并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因为一夜没睡,她实在撑不住精神去参加宁亦和秦河、储映寒的会晤。 或者说,她突然想逃避这件事,藏在被子里,任由自己赖床贪睡。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站在那一边,甚至找不到中立的位置。 青池发现秦晚没有起床,小心翼翼地爬到了秦晚的床上,自己钻进被子,舒服地挤进秦晚的怀里:“母后,您不舒服吗?” 秦晚睡的很轻,伸手将青池搂在怀里,迷迷糊糊道:“母后在为一些事发愁。” 青池眨着眼睛问:“母后,你在愁什么?” 秦晚笑到:“有一件左右为难的事。” 青池:“这样啊……母后,两害相权取其轻。” 秦晚有些惊讶:“青池,你进步好大,都会说这个了。” 青池:“我还没说完,母后。” 秦晚:“对不起对不起,青池小朋友,请继续。” 青池道:“目前遇到的事,说白了就是让自己难受,还是让别人难受。” 秦晚听青池这么说,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如果她去修复好天魔结界,就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但是天下太平。秦河或许会有怨言,但他终能理解。 可如果不修复,她心里这口气顺了,为难的就是天下害怕天魔两界打起来的人。 青池见秦晚不说话了:“母后,您睡着了?” 秦晚:“没有,母后在想你这个三岁小朋友说的话。” 青池嘿嘿一笑道:“母后,您会委屈求全吗?” 秦晚:“呵,青池,你什么时候见过母后委屈求全过。” 青池:“母后,你就从心而为。本来这世间对你就不好,您又何必对它心存善念。” 秦晚惊觉,赶紧摸了摸青池的头,问道:“小子,这话是谁教给你的?!” 青池嘻嘻笑了声:“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长发姐姐刚刚在重华殿外的树上坐着,是她教我的。” “什么?!”秦晚大骇,立即问青池,“那姐姐长什么样!” 青池道:“很漂亮,头发又黑又长,腰非常细,且她身上还有老虎的纹路。” 秦晚听后立一个猛子坐起身,心想乌箩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此,还和青池见面。 秦晚迅速起床,匆匆跑到院子里,果然在巨大的冬日看到乌箩坐在枝头,正等着她。 “乌箩!你来做什么?!”因为乌箩擅自接触青池,秦晚感到极度愤怒。 乌箩冷声笑到:“每次我来都是要跟小王姬您分享一些情报和新闻。” 秦晚问:“怎么了?” 乌箩笑道:“天帝正在集合兵力,准备出征。而在天魔战争一举将你和你的哥哥斩草除根。” 秦晚愣住:“你的意思是,天帝准备主动出击魔界?!” “哦天呐,你的消息是否准确?”秦晚质问向乌箩。 乌箩哈哈笑着:“不准确我也不敢告诉王姬殿下。” 第406章 戮力同心 “乌箩,你次次主动上门,到底抱着什么目的?”秦晚问向乌箩。 乌箩从树上飞身落于秦晚面前:“殿下,我都说了,只为您对我的善意。” “这话说多了就不可信了,”秦晚目光尖锐地说道,“你每一次出现的时刻都极特殊,说的话都带着很强的引导性,我不得不怀疑你真实的目的。” 乌箩勾了下嘴角:“王姬别想太多,哪一次我对您说什么,您不也从来没听我的吗。至于我的目的,呵呵,我能有什么目的呢,不过也就是觉得天地不公,想为自己争取点存在的价值罢了。” 这时,青池从殿内跑了出来,来到银杏树下:“姐姐,我把你让我跟母后说的话都说了。” 秦晚一听,直接将青池挡在自己身后,厉声道:“乌箩!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但我警告你,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乌箩笑着看了一眼秦晚背后的青池,点头道:“刚刚我只是让小殿下帮我传个话而已,王姬大人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接触小殿下了。” 秦晚冷肃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乌箩:“我只是来告诉您这一件事,别的没有了。” 秦晚:“好,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确实重要,我也只当你是出于善意,乌箩神女。” 乌箩:“不用客气,王姬殿下,只希望你能相处两全的法子,解决这六界危机。”说罢,乌箩转身腾空,飞离了北戎皇宫。 青池拉了拉秦晚的裙摆,问向秦晚:“母后,那个姐姐也是仙女吗?” 秦晚抱起青池,摇摇头:“不算是,她是半神半妖。青池,听母后说,六界中人,神不一定是善,魔也不一定是恶,如果你无法区分,那么就对所有人先保持警惕,好吗?” 青池不赞同道:“母后,即便时间所有人都是邪恶的,但他们也不会一直做坏事,只不过是各有目的罢了。刚刚那个姐姐虽不一定是好人,但是青池听了她的话,觉得有道理才去跟母后说。” 秦晚:“……” 青池抬手抚平秦晚的眉头,笑着对她说:“母后,我和姐姐都没有您想的那般脆弱,您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秦晚愣住,望着像个小大人的青池,深深怀疑自己在怀他和缈缈时都吃了什么,才把这两个孩子生的这般心思沉重。 不过青池的话让她听了后十分安慰。 也许正是因为顾虑太多,所以才想不出万全的法子。 但若真是两害取其轻,舍弃一些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事情可能就变得简单了。 这时下细犬匆匆跑了过来,哼哼地想要和青池一起玩。 秦晚放下青池,看着他跟小细犬一起在院子里玩耍,她觉得现在必须尽快架起寒城大阵,绝不允许这些心怀叵测的人再靠近她的两个孩子。 秦晚让鲤鱼看着青池,而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宣政殿走去。 有些事,并不是她逃避,就能解决的。 她必须打起精神来,想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来到宣政殿前,方庆在门口候着。 “方庆,都这个时间了,里面还没有聊完吗?”秦晚问。 方庆:“回娘娘,宁焰殿下今日也来了,看情况应该没有什么进展。” 秦晚:“我王兄没有和宁亦吵起来吧?” 方庆摇头:“没有,气氛还好。” 秦晚稍稍松了一口气:“那给他们传膳了吗?” 方庆点头:“中午传了,但是没有用,菜凉了又换了一次,结果还摆在哪儿……” 秦晚沉了脸色:“方庆,去传膳,我进去叫他们吃饭。” 说着,秦晚走进宣政殿。 殿内的高桌上铺着三界地图,宁亦、秦河、储映寒、宁焰四人神色凝重,而玉藻则坐在一边沉着脸色喝着茶。 见到秦晚进来,四人停了讨论,纷纷看向她。 秦晚脸带愠怒,不高兴道:“我听说你们连饭都没有吃?!” 此时四个人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各自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玉藻先站起身说道:“晚晚啊,我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就留他们四个小伙子在这里继续讨论吧。我看啊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讨论不出个结果来的。” 秦晚向玉藻点点头:“玉藻大人先去休息吧,我一会儿让他们把晚餐给您送到紫明殿去。” 玉藻转头妩媚地向长桌前的“四个小伙子”亲切地笑笑,大步离开了宣政殿。 秦晚走到宁亦身边,提议道:“宁亦,先暂停一会儿吧,吃了饭休息一下再说。” 宁亦点了点头:“好。” 秦晚笑笑:“来人,换茶!” 宫女内官们纷纷进入宣政殿,换上新茶,送来水果。 看着眼前疲累的四人,秦晚着实感到有些心疼。 “王兄,我想跟你单独说两句话。”秦晚走到秦河面前道。 不仅秦河,宁亦和储映寒都有些意外的看向秦晚。秦晚只是冲宁亦和储映寒微微一笑,拉着秦河就走出了宣政殿,来到了花园里。 “怎么了?”秦河神色不解地看着秦晚。 秦晚:“王兄,青要山的妖女乌箩刚刚来找过我,说天帝已经在召集天兵,准备与魔族对抗。” 秦河看起来并不惊讶:“嗯,可以预料。现在天魔结界脆弱不堪,天帝再不有所动作是不可能的。” 秦晚:“王兄,你们这一天都在讨论什么?” 秦河道:“在商讨修罗国民进入凡界生活的事。” 秦晚:“宁亦不同意?” 秦河摇头:“他同意了,所以我们在讨论细节。” 秦晚叹了口气,正色道:“王兄,我不同意魔族进入凡界,也不同意王兄你和储哥哥跟着魔族杀上三十三天去!” 秦河有些惊讶:“晚晚,你不想为母妃和外公报仇了?!” “怎么可能?!此等仇恨怎可遗忘!前阵子我回了趟须弥山,看着族人的骸骨,坍圮的殿宇,我就告诉自己,绝对不会放过造成这一切的天帝。我绝对不会让王兄你一个人去报仇,我也必须要跟你一起!我要亲眼看到天帝付出代价!”秦晚义正言辞道。 秦河看着秦晚坚持的样子,蹙眉不忍:“……晚晚。” 秦晚苦笑着看向宣政殿方向,接着说道:“但是储哥哥想要保护他的子民,宁亦也有他的国家要守护。王兄,你看为了帮我们报仇,储哥哥和宁亦都为难成了那个样子。我觉得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地让他们这么帮我们,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情感逼迫他们一样。”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是……”秦河抱着胳膊也看向宣政殿,“你就算告诉储映寒不要管,他也不可能会听。你看他,已经做好了转移修罗国民,并舍命陪我的准备了。” 秦晚深呼吸:“宁亦也是一样,明明可以要求我去修复天魔结界,平息混乱,但他却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接受魔族入境,也没逼我做什么。为了他们,咱们俩也不能就真的任性妄为,不管不顾了,是不是?” 秦河眯着眼看向秦晚:“晚晚,你是不是有了什么主意?” “我总是在想不伤害任何人而达到目的的法子,但这世上哪有面面俱到的好事。”秦晚伸着懒腰,左右抻着胳膊,“王兄,走吧,我们先回宣政殿吃点饭,吃完饭我再把我的计划讲给你们听。” 第407章 美人毒计 宣政殿内,众人快速地吃完了晚饭,回到了长桌旁边。 秦晚喝了一口司膳房送来的冰糖梨水,望着储映寒开口说道:“储哥哥,对不起,我不同意修罗国的魔族通过裂隙进入戎国。” “晚晚……?”储映寒疑惑地看向秦晚。 宁亦也奇怪地看向秦晚,不解她为什么这么说。 秦晚道:“储哥哥,作为戎国的皇后,我坚决拒绝你的这项提议。你们今天讨论了一天,这就说明这件事根本很难执行。就别说魔族,即便是妖族、甚至是凡界其他国家发生战争政变,戎国也不会轻易敞开国门放难民进来。所以整个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储映寒听着秦晚态度坚决,眼中先是震惊,随后是带着安慰的笑容。看着眼前立场坚定,目光锐利的秦晚,储映寒感到欣慰,她确实不再是那个追着他们的小妹妹了:“好,晚晚,我知道了。” 宁亦望向秦晚,目光里却有了担忧的神色。他最懂秦晚,一但她拒绝一个尚可执行的提议,必定是心里有了新的主意,而她的新主意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主意:“晚儿,接受修罗族人入境并不是不可行,只不过需要讨论一些细节……” 秦晚摇头:“宁亦,我不想看你为难成这个样子,而且就算你收留地修罗族,只要天魔两界打起来,凡界根本无法独善其身,到时候一但受到波及,戎国甚至九州都会一命搭上。而且我也不想让储哥哥为了我们秦夜王族的仇恨将整个修罗族也都赔上。说实话,我和王兄是没了家的孤儿,是你们一直陪着我们,给了我们可以当做家的地方。如果我们还要你们为我们继续付出如此大的代价,那我们就太过自私了。” 秦河在秦晚旁边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仇,说到底是我们两兄妹的事。” 宁亦听到他们的话,立即冷了脸色:“晚儿,我们还要分彼此吗?” 储映寒的脸上也鲜少有了怒色:“秦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晚笑笑:“放心,我们俩也不会那么傻,拿着武器就跟着魔族上三十三天。那不是报仇,是送死。” 听秦晚这么说,宁亦和储映寒才稍稍松了眉头。 秦晚接着说道:“所以我决定去修复天魔结界!” 众人当即全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宁焰在一旁瞪着眼睛道:“这么说,皇后娘娘你们不准备向天界复仇了?” 秦晚:“不,我正式因为要报仇,所以才要去修。” 众人更加疑惑,瞪着秦晚解释。 秦晚问道:“各位觉得,假设魔族真的要攻打天界,关键是什么?” 在宁亦、秦河、储映寒思考秦晚的问题时,宁焰抢答道:“打仗关键的当然是兵力和战力了。” 储映寒道:“魔界兵力从来都不是问题。” 宁焰道:“那就是战力喽。魔界那么多魔尊魔将,真都打不过天界天兵吗?” 宁焰话音一落,秦河和储映寒不约而同又莫名其妙地本能地看向了宁亦。 秦晚看到他们两人的目光往宁亦身上一落,立即说道:“我能让昊天不出战。” 神魔两界人尽皆知,若不是天界有昊天这位战神守着,魔界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叫嚣着要打到三十三天上去。魔族也不过是看着昊天为了支撑天魔结界消耗神元,这才敢萌生开战的念头。但是昊天只要还在,魔族在战力上完全就是被压制的状态。但若是昊天不出手,即便是三大天王联合出兵,魔族也根本就没在怕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储映寒看到昊天带兵入魔界,就只能放出地渊魔兽的原因对抗的原因。论战力,整个魔界加起来估计都扛不住昊天一神之力。 秦晚话音刚落,秦河、储映寒,以及宁亦同时看向秦晚,且他们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尤其是宁亦,脸已经像锅底一样黑了。 他当时在三十三天上没有记忆,也没有认真照过镜子,只是知道昊天神君在天帝面前对秦晚十分维护,并未多想。可现在想起来,在当时玉华殿上,昊天一力维护着秦晚的样子就立刻让他感到不忿。 听到秦晚说自己可以让昊天不出兵,宁亦心口一揪。 或许这六界之中能说服昊天的真的只有秦晚,但这是仅仅能靠“说”就达到目的事情吗?宁亦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昊天,秦晚来求他放弃征讨魔族并隔岸观火地看着魔族攻打天界,这不是不可能,但代价一定是要她再也不离开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里,宁亦怎么能忍。 而秦河和储映寒也同时想到了这个答案。 秦河问道:“晚晚,你想干什么?!” 储映寒也皱紧了眉头:“晚晚,绝对不可以!” 秦晚看他们三人的表情,立即知道他们会错了意,摆手:“不不不,你们在想什么?!我是绝对不会给昊天用‘美人计’的!” 宁亦走到秦晚身边,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秦晚看着宁亦吃醋的表情,莞尔一笑,对众人说:“我想的是……利用天魔结界,杀了他!” 秦晚话音刚落,殿内众人全都震惊不已。 秦晚经过深思熟虑终于决定了这个答案。 “我准备去魔界,将天魔结界大阵先改装一下,”秦晚拿出那个海棠吊坠,将整个天魔结界的结构图展示在宣政殿众人面前,随后解释道,“现在昊天不是在用神元支撑天魔结界吗?既然如此,只要稍作改动,将天魔结界的能量汲取方式从吸收魔界之能,改成完全吸取昊天的神元之力,这样整个天魔结界就可以靠着昊天的能力慢慢复原。也就是说,我准备用昊天的力量修复天魔结界,但是由我来控制结界开关。” 宁焰突然听懂了,立即问道:“娘娘,你的意思是,让昊天像邶陵城蚀云庚那样,对不对?” 秦晚深吸了一口气:“对,就是那样。这样天界会有错觉,感觉天魔结界因昊天的神元而修复,那么定会稍稍放松下来,但殊不知,我会增加天魔结界对昊天神元的汲取强度,这样就可以用很短的时间,让昊天神元消耗殆尽……让他不得不羽化。就算他想重新凝聚神元回归,怎么也得要个数千甚至上万年。” 第408章 遥不可及。 看着殿内几人吃惊不已的表情,秦晚接着说道:“而且,到时候天界就会知道,天魔结界的关键结构在魔界而不在天界。等到昊天羽化,我就把天魔结界的能量汲取重新改为魔能支持。如此一来,天魔结界在我手里开开关关全凭心情。” 宁焰想了想道:“那肯定是想方设法起兵来魔界,夺取天魔结界的控制权。” 储映寒:“嗯,到那时,昊天羽化,天界再无能将。天帝无论如何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尽快出兵攻打魔界。” 秦晚点头:“他们要来,我就故意让天魔结界看似因为昊天神元羽化失去力量被关闭。等到天界出兵来到魔界,咱们就来一招“请君入瓮,瓮中捉鳖”。到时候无论是谁领着天兵抵达魔界,只要我把天魔结界一关,就断了天兵后路,全体魔族群起而攻之杀他个片甲不留。嘿嘿,比起要攻到三十三天去那么麻烦,两位兄长在自家门口杀人,岂不是得心应手不费吹灰之力。再等到天兵该死的死,该挂的挂了后,那天帝要么投降,要么和谈,绝对再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虽说杀了天帝可能还需要魔尊大人支持一下,而且白帝大人肯定也会从中说和。不过我觉得我们能把仗打到那一步,应该就已经可以算大仇得报了。” 秦晚说完所有的计划,殿内其余四人全部目瞪口呆。 宁焰双手伸出大拇指,叹为观止地看着秦晚:“皇后娘娘,您这招,绝了……杀了昊天神君,六界谁敢动这个念头……” 储映寒摇着头扬了嘴角:“晚晚,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持国天王当年选你做继任者而不是秦河了。” 秦河抱着胳膊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认真道:“晚晚,王兄服你。” 秦晚笑笑。她昨夜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计划。 她一开始并不愿意用昊天来作为自己计划的牺牲品,所以她才深深纠结了整晚。 但现在,她已经不想再去考虑昊天会怎么想,会怎么样。哪怕昊天会因为这件事恨她,那又如何呢,他是她的仇人,这是永远也不可能改变的事,说不定互相憎恨,才是他们之间本就该有的关系。 会议很快结束,具体操作的方法,众人都表示要再好好想想,再一起讨论。 宣政殿熄了灯,宁亦牵着秦晚的手单独走在回重华殿的路上。 宫墙之下,宁亦将秦晚的手牵得有些紧,让她感觉到了微微的疼。 “宁亦,”秦晚问,“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如何想到这些。”宁亦回答。 秦晚轻声笑笑:“其实很好想啊,没什么难的。” 宁亦停下脚步,转向秦晚的方向,温柔地看着她:“晚儿,我知道你做出这个决定会有多难。” 秦晚问:“你是说我要杀昊天这个决定吗?” 宁亦:“嗯。” 秦晚叹了口气,怅然道:“确实是。或许如果他当年没有带兵前往须弥山,我和他……” 宁亦听秦晚的语气里的小小失落,心像是被紧紧攥紧了一般。 “我和他可能就不会认识,如果我不认识他,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所有事,我也就不会遇到你。所以命运真是可笑,它狠狠打了我很多巴掌,让我失去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罪和苦,却又把你奖励给我……你说它到底是公还是不公。” 宁亦:“晚晚……” 月光下,秦晚的眼睛明而亮地凝望着宁亦,莞尔一笑:“其实很多事很难掰扯清楚。所以我已经不想再去追溯过往,只想尽可能幸福地往前走。所以,我为了自己的幸福做出杀了任何人的决定时都不会觉得很难,当然包括昊天。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所以你才会一直怀疑我对昊天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宁亦抬手摸了摸秦晚的脸颊:“是什么?” 秦晚:“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刚刚登基称帝后,我去了天界大概一年半后才回来,而且还是昊天送我回来的。” 宁亦:“我记得。” 秦晚:“当时我必须去的原因,就是因为昊天当时在用神元修复天魔结界,那时他将自己封闭在一段神识之中,相当于在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梦中。而当时毕宿星君他们发现昊天的神元在慢慢削弱,且无法将他从神识中出来,就觉得大事不好。他们本想自己进入昊天的梦中,结果发现天底下只有我能进去看看情况。于是来找到我,说昊天的神元将熄,如果我不去,你作为他的一个意识碎片,也会因他羽化而消失,所以我才去的。” 宁亦面色凝重:“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说过。” 秦晚挠挠头:“我这不是忘了嘛。其实当时我就想,要不是会影响到你的性命,他羽化就羽化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亦:“……” 秦晚挽起宁亦的胳膊,头靠在他胳膊上:“所以宁亦,我并没有有觉得哪里难。只是觉得遗憾,没有一个更好的不那么阴险的方法而已。” 宁亦低下头,抬起秦晚的下巴:“我不许你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 秦晚笑着眨了眨眼睛:“好。” 说着,宁亦俯下身在宫墙下吻了秦晚。 他们拥吻得情深,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也不在乎周围。 而这时,宁锡昭正好带着侍卫从宣政殿巡逻路过,远远看到宫墙下宁帝和皇后两人,立即无声地制止身后侍卫的脚步。 宫墙上的雪,反射着天空中的下弦月。 宁锡昭望着两人的身影,身体两侧,手握成拳,骨节脆响。 他想起缈缈的话,无论他做什么,秦晚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 想到这里,宁锡昭带着侍卫队调头向来时的路走去。 巡逻结束,宁锡昭离开皇宫,独自前往酒馆买醉,他一个人默默喝着,不理任何人,一坛接一坛,喝到眼前有些朦胧,酒馆打烊,他才摇摇晃晃地向魏府走去。 路上,碰到认识的百姓向他打招呼:“宁大人,回家啊?看您醉成这样,要不我扶您回去?” 宁锡昭摆摆手,坚持自己走。 他边走边想,魏府是他的家吗? 当然不是。 溧阳金家才是他的家,却早在九年前就没了。 小时候他是金家的小公子,后来是宁帝陛下名义上的养子,现在又有军功又有官职,看上去风光无限。 可宁锡昭自己知道,他从小被父亲遗弃,母亲吞金自尽,原以为自己至少可以被宁王殿下收养,和秦晚生活在一起。却没想到,他被他们二人送到了魏府,跟着苗堇一起生活。在宁锡昭眼里,苗堇只是他的老师,他从未将她当过母亲。而苗堇培养他也只是当他是一个秦晚交给她的任务,或是为了报答当年秦晚对他们一家的恩典,绝不是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儿子。 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儿,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真正重视他的想法,也没有人同情过他的遭遇。 但是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强,终有一天去到秦晚的身边,让她终能想起他来。 可当见到秦晚后,宁锡昭才发现人心从来难以满足,他想留在她身边,想要得到她的注视和关心,想要听她的声音,对他一个人说话。 而在得到这些之后,他又变得不满足,他还想要再靠近一些。所以他每日坚持带着侍卫在宫中巡逻,就为了路过重华殿时,能与墙内的她更近一些。 可今日在宫墙下远远望到的那一幕,让他的心难以承受,原来越靠近,才发现她越遥不可及。 第409章 幻梦如真 就在宁锡昭这么想着时,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名女子,长发及腰,腰若细柳,容貌在月色和酒精的作用下显得十分妖艳动人。 “锡昭大人。”女人笑笑,眼神妩媚。 即便眼前的女子美颜无比,宁锡昭也丝毫不感兴趣,冷了脸色厌恶道:“滚开!被挡路!” 女人听他态度冷淡,神色完全不恼:“锡昭大人,喝得这样醉,是否是因为心慕之人求而不得?” 宁锡昭瞪向女人:“我说了,滚开!” 女人抱着胳膊挑起嘴角,不仅没走,还靠近宁锡昭两步:“锡昭大人不要那么着急嘛,如果我说我能帮锡昭大人得到想要的人儿,你可会对我和气一些?” 宁锡昭听女人这么说,眯着眼睛望向那女人:“你到底是谁?” 女人笑笑:“我是青要山的妖女,你可以叫我乌箩。” 宁锡昭:“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而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乌箩呵呵一笑:“因为我与锡昭大人一样,爱的人求而不得,所以对锡昭大人的感同身受。锡昭大人若与我合作,那我们就能各有所得,十分圆满。” “满足胡言!”宁锡昭不想搭理乌箩,觉得是不知何处跑来的疯子,他绕开乌箩,继续踉跄地准备离开。 乌箩笑着说:“锡昭大人,你真的不希望皇后娘娘成为你的女人?!” 宁锡昭停住脚步,转身从背上取出蜃龙脊,直接拉满弦对准了乌箩,三道念力化作羽箭,在夜色中发出瘆人的寒光。 乌箩根本不躲,就正面对着宁锡昭,毫不在意眼前的三支箭会不会在下一秒穿过她的身体:“锡昭大人,你不如先听我说说我的计划,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就往下谈。如果不行,你再杀了我也不迟。毕竟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宁锡昭犹豫了一瞬,忽然他感到一阵眩晕,跌入了一片幻境之中。 幻境之内,是一片铺满翠色青草的山坡,细密地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天色阴沉昏暗。风中忽而传来哭声,那哭声凄然,却让宁锡昭瞬间听出声音的主人。 他神情瞬间紧张,顺着声音去寻,慢慢走上那青翠的山坡,焦急地寻找着。 而这时,他看到,在一棵盛放的海棠花树下,有一座孤坟。 那海棠花树参天,数万朵花同时绽放,一阵风过,粉白色的花瓣阵阵飘落,美得让人窒息。 当他绕过那树,那坟冢,看向墓碑前哭泣的女子,顿时心被狠狠地攥住。 他看到秦晚跪在碑前,哭得不能自已。她就像那飘零的海棠花,柔弱悲戚地让他心疼不已。 而这时,秦晚慢慢抬起头,她哭得眼圈柔粉,面色凄然。 “皇后娘娘?你怎么……?”宁锡昭关切地问道。 这时秦晚站起身,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将她埋在他胸口大声地呜咽起来。 宁锡昭整个人瞬间僵住,伫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却听秦晚哭着说:“锡昭……陛下薨逝……我该怎么办?” “什么?!”此时的宁锡昭已经无法判断眼前所有的真假,心脏猛烈跳动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秦晚仍旧伏在他怀里,哭声不止,身体也因哭得激烈而轻轻颤动着,柔弱的就像那树上的海棠,此时花瓣默默落下,凄美地让人着迷。 “娘娘放心……我还在……”宁锡昭无法自控地慢慢抱紧怀里的人,她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气,清新的如风似雨,让他意乱情迷。 “锡昭,”秦晚抬起头,泪水盈盈地凝望着他的眼睛,“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永远不离开我?” 宁锡昭毫不犹豫道:“当然,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 秦晚破涕而笑,那笑容吹散了所有阴霾,几缕日光穿透云层落了下来,衬得她像仙子一般。 “太好了,锡昭,谢谢你。”秦晚的声音温柔如水,撩拨着他的心。 宁锡昭凝望着怀中秦晚的笑容,情谊缱绻,让人忍不住地动容,再看她那绯英般的薄唇,诱人地让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慢慢低下头,渐渐靠近那唇齿,怀里的人没有躲,甚至他能感受到她的期待。 可就在快要触碰到时,怀中的人霎时变作了一团飞往天际的羽毛,忽然飘散,随风扬起,远去无踪。 “不要!”宁锡昭惊恐地从幻境中猛然清醒,望着周围夜色中的街市,以及面前带着笑意的乌箩,胸膛内的愤怒喷薄而出,他猛地抓起她的胳膊,嘶吼道,“她去哪儿了!她为什么消失了?!” 乌箩笑笑:“锡昭大人,不过是个幻境,你可别当真啊!” “幻境?!”宁锡昭愣住,感受到周围隆冬凌然的空气,他才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只是幻境……哈哈……!” 他松开乌箩,自嘲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乌箩仍旧抱着胳膊,眼角流露出浓重的笑意:“锡昭大人,如果你我合作,那么刚刚的幻境就有可能成真。” 宁锡昭瞪向乌箩:“你说什么?!” 乌箩道:“你想啊,如果宁帝陛下真的薨逝,皇后娘娘在这戎国可就真的是无依无靠了。你觉得,在那种时候,她会想到谁?白子仙?袁英?他们真的可靠吗?这些文武百官哪个不是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皇后娘娘那么聪明,想依靠肯定是她从小培养起来的真心信任之人。而你,锡昭大人,你可是皇后娘娘亲选的未来女婿,她都能把女儿交给你,这就说明她对你的那份信任和喜欢是满朝文武都比不过的。所以……” 没等乌箩说完,宁锡昭一把掐住乌箩的脖子:“妖女,你竟敢怂恿我谋逆?!” 乌箩呵呵笑道:“咳咳,锡昭大人,真没想到,你真的要对宁帝保持忠诚吗?你回头想想,如果当年你的母亲没有认识宁帝,如果宁帝没有为了你们金家的祖业前往溧阳,那么你还会是现在这般孤苦无依的?虽然你母亲是自尽的,但是你想想,到底是谁的贪婪插足了你们金家的事情,才导致你母亲的去世。他不是你的恩人,而是你的仇人才是!” 宁锡昭慢慢松开了乌箩,眼神也变得冷滞。 乌箩接着说道:“锡昭大人,清醒吧。宁帝陛下为了得到支撑他称霸九州的财富,掠夺了你们金家的全部家财,害死了你全部的家人。留下你一条命不过是为了掩盖他的杀人劫财的罪恶,显出他北戎帝王的宽仁。我告诉你,要不是当年皇后娘娘因为对你母亲遭遇的几分怜悯执意将你收留,或许你早就成了路边的乞儿,不知道死在哪个冬天了。” 宁锡昭:“……” 乌箩见宁锡昭表情松动,接着道:“锡昭大人,这些年你真的把自己当做这戎国人了吗?你和皇后娘娘都是大梁子民,只不过是被宁帝陛下从梁国掠夺而来罢了,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本呐。” 第410章 结界之术 在宁亦、秦河、储映寒和宁焰在宣政殿周密研究作战计划的时候,秦晚带着宁缈来到演武场。 “母后,您今天要教我什么?”宁缈好奇地问向秦晚。 “兰若结界!”秦晚道。 宁缈有些惊喜,她以为秦晚会再等等才会教她如何结界,没想到今日即可学到。 秦晚道:“之前母后让你背的《善见律毗婆沙》,都背过了吗?” 宁缈非常自信道:“都背过了,一字不差,姒大人和苗堇姑姑听我背完,都惊呆了。” 秦晚摸摸宁缈的头:“那好,你试着默念经文,然后心中想着最最想要保护的人,用意念和魂力展开保护的愿望。” 宁缈信心满满,近日秦晚教她的小型结印和简单的法术她都练得极好。甚至在昨日,她用念力让一朵含苞待放的耐冬开了花。 看到花开,宁缈跑到殿内拉着秦晚来看。接着,她在母后面前让御花园内一树的耐冬瞬间开放,白雪红花,让秦晚整整怔住了足足半分钟。 宁缈觉得,结界之术无非也就是更高级的法术罢了,她一定手到擒来。 可试了许多次,却连个手掌心大小的小结界都没有张开。 “母后,是我的《善见律毗婆沙》背错了吗?”宁缈扁着嘴,看样子备受打击。 秦晚也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宁缈就算不能张开巨大的保护结界,但五步之内的小型防御结界应该不在她的话下。 “我给你做个示范吧。”秦晚按照她教宁缈的方法,很快张开了一个将整个演武场覆盖的坛城,状似琉璃,坚若金刚。 宁缈咬了咬嘴唇,又试了一遍,可仍是失败。 秦晚也有些疑惑,宁缈学什么法术都是一学就会,从未见过她如此吃力却毫无效果。 秦晚收了结界,微笑地安慰道:“算了,可能是母后太过揠苗助长,改天再学吧,我先教你。” “母后,你在念咒语的时候,心里想保护的是什么?”宁缈执意问道。 秦晚想想反问道:“缈缈刚刚在想什么?” “我知道母亲是想让我在寒城大阵祭坛造好后,引宁氏皇族之力展开结界,守卫国都。所以我想的是保护整个寒城。” “缈缈,你能这样想母后很开心,”秦晚蹲下身面对宁缈,“有时候我们想守住一座城,但其实我们心中只是想守住一个人罢了,和城没有关系……” 秦晚的话让宁缈有些迷惑,她思忖着在脑海里笑话了一下。 “好了,法术修炼讲究的是开悟,不是努力,所以如果今天做不到,就先等等,”秦晚温柔地笑着说,“要不你帮我把梅园的腊梅都催开了去?” 秦晚话音刚落,只见宁缈已经闭目念咒,接着从她双手掌心幻化出一金色的半球型结界,随后不断膨胀,很快超过了演武场的面积,几乎已经将半个皇宫明湖都装了进去。 宫中内侍宫女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且结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进不来,还造成了不小的骚乱。 秦晚望着宁缈造出的结界,其占地早已超出兰若结界的范畴,且结型堪称完美。 “母后!我成功了!”宁缈看到自己的“作品”后,笑着向秦晚昂起头。 秦晚称赞道:“嗯,非常好,不过快收了。” 宁缈收了结界,背着手道:“母后,我是不是学得很快啊?” “有点太快了……”秦晚喜忧参半地捏了捏宁缈的脸。 宁缈:“母后,这样你去魔界就可以放心了,我一定能完成寒城大阵,并保护好寒城的。” 秦晚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魔界?” “看到两位舅舅,我就知道你又要走了。”缈缈掩饰着难过,坚强道,“母亲走后,就由我来保护父皇和弟弟。” 秦晚摇头:“缈缈,母后在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是小公主,那时候我的外公告诉我,我学东西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和责任,而是因为求知求学是本能使然。你虽是皇长公主,姒大人和苗堇姑姑都教给你了许多家国大义。但是母后只希望你自私自利地长大,随性而为,坚持己心,恣意洒脱。而那些职责和道义,江山和社稷,你喜欢就要,不喜欢就舍,别活得像你父皇一样。” “母后,您和姒大人、苗堇姑姑讲得完全背道而驰。”宁缈道。 秦晚呵呵一笑,然后举起食指放在嘴边:“嘘,母后给你讲得话,记在心里就好,跟别人说,又会被指责不好好教你正道。” “你又在教缈缈什么东西?还不能给别人说。”宁亦的声音出现在演武场外。 “父皇!”缈缈看见宁亦,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他面前,伸手就让他抱。 秦晚嘿嘿敷衍着:“没什么,就是给女儿教了当女孩的小秘密。” 宁亦皱着眉问宁缈:“母后教你什么了,能不能告诉父皇?” 宁缈眼珠子一转:“母后说,女孩子要自私。” “咳……”秦晚头上都是黑线,可着她说了一大堆,缈缈就听到了一句“自私”。 “哦?那你觉得你的母后坐到了吗?”宁亦笑着问。 宁缈郑重地点头:“姒大人教的历代帝王史中云,自古帝王应广纳后宫,多留子嗣,以保江山永固,但父皇的后宫除了母后再无她人。而且流萤还说,这世界就连最不长眼的女人也知道不能打父皇的主意,母后已经把‘自私’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听宁缈这么说,宁亦乐不可支。 “对对,你母后我就是这样。”她哭笑不得,然后问向宁亦,“对了,你怎么会来演武场?” “刚刚宫中因为你们俩的法术引得一片骚乱,方庆匆匆来报,我就赶紧来看看。”宁亦回答道。 “父皇,刚刚那个巨大的结界是缈缈造的,不是母后。”宁缈得意道。 宁亦诧异地看向秦晚,得到了她的点头承认。 “这么看来,寒城大阵由缈缈来施法展开应该是不成问题了,那样我也可以放心提早前去魔界。”秦晚收敛笑容,对宁亦认真地说道,“天魔结界一但修复,所有裂隙就会关闭,到时候六界会重新隔离。” 宁亦望着秦晚:“我知道了。” 宁缈问向秦晚:“母后,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晚笑笑:“待母亲报完家仇,就会回来。” 第411章 重黎灯火 魔界、黐离山下,天魔大阵阵基。 秦晚登上高崖,望着无底的地裂深渊,看着渊内浮空的悬石,以及链接悬石的数万条魔铁锁链。悬石共有九九八十一块,每一块都刻着东方梵文书写的经咒。 按理说这些锁链应当全部链接于地渊深处,不断汲取地下魔能之力。 但如今来看八十一条锁链断了足足有一半还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天魔结界不但垮塌的原因。 虽然她早就看过外公留下的天魔结界的设计图,但是真正站到这里,她却仍是被面前真实的大阵结构惊叹到了。 “外公竟然曾在魔界修建如此大的工程,魔界之人居然没有人知道?”秦河来到秦晚身边,惊叹道。 秦晚摇头:“我看了外公留下的记录,这地裂深渊和悬石是此处自然之物,而这锁链是当时为了囚禁地渊兽王时留下的。当时始祖神将地渊兽王关押至此,想慢慢驯化它,却没想到地渊兽王挣脱,潜入虚空不知所踪。而这座禁锢牢笼之地就保留了下来。它本身就是始祖神留下的阵法结构,外公只是善加利用了而已。” 秦河点点头:“原来如此。” 而这时,魔界紫空之上电闪雷鸣,赤发黑蓬的魔尊踏着紫电炽光,带着一众仆从而来。 “魔尊大人。”储映寒恭敬向魔尊行礼。 “修罗魔君免礼。”魔尊走到秦晚面前,“本座听说你就是天界持国天的继任者,特来修复这天魔结界?” “魔尊大人,说修复不大准确,”秦晚笑笑,面对魔尊的气势威慑,毫无畏惧,大方回答道,“我只是用它来报仇天界而已。” 魔尊面色冷峻:“果然是上古厄秦出世的秦夜族后裔,有点胆识。修罗魔君已经将你们的计划全部告知于本座,如果你真能销毁昊天之神元,本座将承诺助你一臂之力。” 秦晚:“多谢魔尊大人。” 魔尊走到深渊崖边,同样望向八十一座悬石:“原来这片领域竟然就是天魔结界的阵基。” 秦晚点点头,按照外公的记述,他当年在修建天魔结界之时,也是偶尔发现这深渊内充满魔能,这才将此处选为结界阵基。布阵之道精华在于就地取材,能借力借物,隐阵基阵眼于无物中,才能更好的发挥阵法之能。 秦晚对魔尊道:“请魔尊命人将剩下的这些链接悬石大阵与深渊的魔铁链全部摧毁。” 魔尊抬手:“来人,按照秦夜王姬所说去做。” 此时,魔尊手下八位掌旗史同时得令,立刻开始带领手下魔兵对剩余的魔铁锁链进行破坏。 刹那间整个深渊地动山摇,一条条绝大的魔铁锁链开始断裂。 秦晚展开双翼,悬空于裂深渊之上,低头下望,感受着来自深渊的凝望。那深渊似有魔力,她凌空于此,感受着它溢出的巨大能量。 只见她双手手结印契,口颂东方梵文筑结意密真言,连通八十一悬石刻咒。 霎时,所有悬石上的刻咒被激活,发出金红色的光影。 接着,秦晚驭狂风将八十一条断裂的锁链重新相合链接,在悬石之下形成巨大的魔铁炼化托,随后口念梵文密经。 只见从乾位地悬石开始,刻咒上的文字开始逐渐改变。 魔尊问向身旁的储映寒:“秦晚这是在做什么?” 储映寒道:“回禀魔尊,秦晚正在改变悬石上咒法的内容,让它从汲取魔能,改为汲取支撑者的魂力神元。” 魔尊颔首:“原来如此。” 很快,八十一座悬石上的刻咒全部更改,并未消耗秦晚多少魂力。 她慢慢飞回崖边:“这样就好了,接下来我们只要等着天魔结界慢慢恢复就好。” 魔尊负手而立,问道:“如果这天魔结界被修复完成,但昊天的神元未能消耗殆尽呢?” 秦晚轻扬嘴角:“因为天魔结界现在所有的力量来源都来自昊天神君,只要结界不关闭,神君的神元就不得不持续对它进行补给,只会越消耗越多,并不会暂停。” “假若他发现此时,停止供给呢?”魔尊又问。 秦晚笑着摇头:“天帝才不会在意昊天神元的死活,如果昊天神元耗尽,天帝就会找白帝天君接着支撑,白帝天君神元耗尽,那就还有三十三天上的神族接替。而天帝本人只想躲在结界之内,和天妃玄女们寻欢作乐罢了。” “本座明白了。好,那我们就静观效果如何。” 说罢,魔尊对秦晚笑笑,除了留下部分兵将驻守此处外,带着他的人就离开了地裂深渊。 秦晚伫立在崖边,抬头望着这八十一颗悬石,他们就像是吸血石一般运作着。 她想到宁缈说她不让宁亦纳妃,就是把‘自私’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不仅莞尔一笑。 眼前阵仗,才是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地终极表达形势。 秦河走到她身边,沉默地望着大阵。 “王兄,你在想什么?”秦晚看向神色凝重的秦河,问道。 “我在想,报完此仇之后,我们要做什么?”秦河道。 秦晚回头看了眼站在远处的储映寒:“王兄,如果到那时我们俩能活着,当然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 秦晚:“其实晚晚,你不用……” “王兄,”秦晚打断秦河的话,“弑杀天帝,我们两个人合起来也不一定能够成功,你怎会想着要你一人单枪匹马。我们不是说好,既要复仇,又要保住他们的性命,这是我们一定要完成的事。” 秦河长长呼了一口气:“晚晚,我真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方法说服宁亦和储映寒。” “那怎么办呢?如果我们告诉他们,咱俩的计划是最终杀到三十三天玉华殿的天帝面前,他们肯定热情参与,生死不惧。可是相比于我自己魂解消散,宁亦受一点点伤我都是受不了的。哪怕他最后知道我又骗了他又死了,我也不想让他陪我去死。王兄,你对储哥哥也是一样的吧。” 秦晚默默点点头:“和他相识两万五千多年,到如今也没什么遗憾了。” “王兄,你和储哥哥到底有没有彻底说破你们的关系?”秦晚好奇地问道。 秦河抬眉:“说破不说破有什么关系?若是真有了什么……分别的时候会更痛苦吧。” 秦晚使劲地摇摇头:“王兄,让储哥哥痛苦地记得你有什么不好,至少有人记得,才能证明我们两个在这世上活过啊。” 秦河猛然醒悟,面带讶色地望向秦晚。 秦晚挽起秦河的胳膊:“王兄,我们可是亲兄妹,是秦夜王族最尊贵的王与王姬,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我们更有资格以自我为中心。所以王兄,趁着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好好珍惜和储哥哥相处的时光吧。” 秦河蹙眉微微点头:“那你呢?” 秦晚苦笑:“我将自己的一丝魂息做成了重黎灯的灯芯。” “什么?!”秦河惊讶地看向秦晚,“你想造出一个自己的魅灵留给宁亦?!” 秦晚道:“对啊,重黎灯燃烧魂息,就可以造出和本人一模一样的魅灵,不仅拥有我的样貌声音,还能有我的记忆,这不挺好,宁亦又没有仙体仙法,凡人一个根本识别不出来区别。可惜王兄你就没办法了用了,因为储哥哥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是真正的你。” 第412章 无所遁形 如秦晚设想的一样,天魔结界开始慢慢被修复,潋花谷外的裂隙开始逐渐闭合。 秦晚站在那裂隙前失神,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安静地等到那裂隙彻底消失后才回神,转身慢慢向潋花谷走去。 刚入谷就看到楚颂在等她:“王姬殿下,您可见到魔君大人了?” 秦晚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楚颂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之前他让我帮忙调制的新药已经完成,想给魔君大人看一眼,却找不到他在哪里。” 秦晚嘿嘿一笑:“嗯……他这几天都在我王兄的房里。不过楚颂医仙,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打搅他们比较好。” 楚颂一听,立刻会议,耳根还有些泛红。 “对了,你来魔界之后可有再见过墨炀?”秦晚有些八卦地问道。 楚颂垂下眉睫,摇了摇头:“魔君大人帮我写了引荐入乾达国国都的信,我也确实去了,但去了才知道在一座城市里等待一个人偶然出现的几率有多小。所以我就回来潋花谷,安逸地当个魔医就好。” 秦晚看到楚颂的眼神,正想安慰他两句。可突然听到身后谷门处传来一阵爽朗且轻浮的声音:“喂,你们魔君大人在哪儿?老子有重要的事找他。” 秦晚回头一看,这才知什么叫说曹操曹操到。墨炀此时大步走入潋花谷,看到秦晚和楚颂,瞬间咧开嘴角。 秦晚摆了摆手跟墨炀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墨炀魔君。” 墨炀向楚颂招招手,眼神则落在她旁边的楚颂身上。 楚颂此时已经愣住,看着墨炀说不出一句话来。 墨炀对秦晚笑笑,走到楚颂面前,盯着他问:“我之前去罗刹国了,回城就听说有个仙界来到医仙找我,我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你,打听半天才知道你在潋花谷。你也是,找我就在那里等着我,你走了,我还得追来找你,多费劲!对了,楚颂你来魔界找我干什么?” “我……我……”楚颂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墨炀的问题。 秦晚笑笑:“楚颂医仙近日对魔医学颇感兴趣,得知乾达族的魔医在魔界十分有名,所以想通过墨炀魔君有所引荐,最好能暂住在乾达国内研习。” 楚颂一听立即点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墨炀听后笑了:“就这点事,没问题。乾达王族王宫里有专门的魔医院,我直接引荐你去那里住下。” “多……多谢墨炀魔君。”楚颂虽然表面还算平静,但他的眸子里已是无法言喻的欣喜。 秦晚笑笑问:“墨炀,你只是来找楚颂的?” 墨炀:“第一是来找他,第二是听说储映寒去找过魔尊,然后你们在地裂深渊搞了些动作,我就来问问你们这是计划干什么?” “这事儿你还是得去问储哥哥,我在这里是客,没资格回答。”秦晚实话实说。 “储映寒他人呢?”墨炀问。 秦晚:“他和我王兄出门了,暂时不在谷里。” 墨炀挠了挠头:“那算了,我也只是好奇,他不在我就走了。楚颂医仙,你快去收拾行李,我带你去乾达魔医院。” “好!”楚颂急急忙忙就去收拾东西。 墨炀:“对了秦晚,上次天兵的事,你们没事吧?” “都没事了。”秦晚道,“没想到你还担心我们。” “认识了就是朋友。”墨炀笑笑,“而且,你既然在魔界,怎么说也是在我们魔族的地盘,我们在仙界受你照顾,你来魔界我们自然也应该尽地主之谊。” 墨炀话说得侠肝义胆,豪气冲天,但是和秦晚的距离也越凑越近。 秦晚后退一步:“墨炀,楚颂特意离开仙界到这里投奔你,你再大条也能明白他的心意了吧?” “什么心意?”墨炀莫名其妙地看着秦晚问道。 “你说什么心意?还能是什么心意?”秦晚瞪了墨炀一眼。 墨炀思索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一会儿路上问问他。” 秦晚满头都是黑线,只觉得墨炀看起来是个情圣,实际上可能就是个感情白痴。 这时,楚颂背着他的包裹走了出来:“王姬殿下,请您帮我转达魔君大人,这几日关照楚颂十分感谢,不能当面道别实在遗憾。我已经将两本仙界医典留在桌上,就赠予魔君大人了。” 秦晚点点头:“放心吧,我会跟储哥哥说的。” “别罗嗦了,我们走吧。”墨炀一把拉住楚颂的胳膊,“秦晚,我们走了。” “后会有期。”秦晚挥了挥手,笑着送走了墨炀和楚颂。 秦晚在想,世间的幸福和不幸是不是也是守恒的。有人正在走向不幸,就会有人奔向幸福,它与善恶无关,而是另一种守恒。 所以幸福总会患得患失,尤其是秦晚,连她自己都在怀疑这漫长生命中的幸福都不知是偷谁的。 之后的几日,不断有消息来报,魔界中的裂隙全部开始消失。秦晚再次前往地裂深渊,坐在崖边的位置,看着悬石大阵。 天魔结界完全按照她所预料地被修复着,一切都是平静地,海无波澜地运行着。 秦晚抬着头,看着充斥着紫云雷电的魔界天空,孤独笼罩,无所遁形。 …… 凡界,寒城,北戎皇宫。 昴秀星君和毕宿星君带着土司空和阿策突然抵达,并在宁亦面前表明了身份。 宁亦不喜天族,尤其得知他们四人是昊天下属后,脸色变得更加冰冷。 土司空见到宁亦毫不客气地质问道:“秦晚在哪儿?!” 宁亦冷着目光:“无可奉告。” 土司空:“人族皇帝,你竟敢态度如此不敬?!” 宁亦毫不在乎道:“若朕真有不敬,早就已经将几位赶了出去!” “你!”土司空大怒,却被毕宿拦住。 毕宿:“宁帝,我等确实寻秦夜王姬有急事。” 宁亦:“朕的皇后只是戎国的皇后,她不想再管天界之事,且现在她不在宫中。” 阿策赶紧问道:“那他在哪儿?” 宁亦:“朕说了无可奉告。” “你必须告诉我们她在那儿!”土司空厉声喊道。 阿策急着说:“昊天神君的神元真的非常弱了,而唯一了解天魔大阵阵法的人六界只有秦晚,请务必帮我们找到秦晚,只有她才能救昊天神君。” 宁亦彻底显露怒色:“如果几位只是寻找晚儿的话,请回吧,凡界戎国不欢迎你们!” 第413章 兵分两路 自古天族高高在上,人类修建各种寺庙道观供奉崇拜,不说昴毕两位星君,就连土司空和阿策也没想过人类会忤逆他们。 可仔细想想,这位人族皇帝虽是凡人,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得罪。 奎宿星君开口对宁亦说:“昊天神君镇守天界数十万年,若神君神元耗尽,必定会有六界苍生大难。宁帝既要守护人族,必不愿看到六界生灵涂炭。还请宁帝陛下考虑一下,将秦晚所在何处告知于我们。” 宁亦:“即便真如你所说六界会如何,我也不会允许天族对她任意摆布!她在天界时已经明确说过,天界之事她不想管,你们再来求也无济于事。” 阿策着急道:“宁帝,我们都是秦晚在天界的朋友,绝不会害她。” 宁亦冷笑:“朕可不曾听晚儿说她在天界有什么朋友!” 阿策显然被宁亦这句话伤害到,愣住半天没有说话。她自诩与秦晚关系不错,却从未想过秦晚并不把她当做朋友。 毕宿劝道:“宁帝,我是天垣白虎西宫毕宿星君,想必你也听秦晚说过,她曾在白虎西宫我所管辖的天园照顾天界花草。” 宁亦冷哼:“那又如何?” 毕宿道:“以为与秦晚数千年的相识,知道她不是罔顾六界苍生的女孩子。即便她心中有恨,也希望她能以大义为重。” “大义?”宁亦冷哼道,“晚儿做事,向来有她的考虑。我不干涉也不阻挠。她是私心还是大义,劝凭她的性子。” 奎宿见宁亦如此坚决地拒绝,也知再问不出秦晚下落,于是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宁帝你向秦夜王姬殿下代为转达此事,并请她为六界苍生考虑,再做决定。” 宁亦脸色阴沉,不再回应。 奎宿一行人无奈,只能离开北戎皇宫,返回天界另需他法。 宣政殿内一直站在一旁的白子仙走到宁亦身边:“真没想到,神族能如此谦卑来寻皇后娘娘。” 宁亦颔首:“白子仙,传旨,减轻全国赋税为三十税一,免除杂税!” 白子仙有些意外:“陛下,为何突然减税?” 宁亦:“既然六界即将不稳,至少在这之前能让百姓在家中积攒足够余粮,活得轻松一些。” 白子仙:“是,臣这就去办。” …… 云迹之上,土司空恨声道:“谁能想到,在这种危机时刻,秦晚竟能作壁上观!” 阿策撇撇嘴:“说到底她还是记仇。无论神君对她有多看重多好,她也放不下千年前须弥山的事。” 毕宿叹道:“将心比心,换作你们,你们又能真的不计前嫌吗?只不过谁也没能想到,持国天王当年在设计天魔结界时勿让天帝以为这结界任何人都可操控,却在其中留下机关设计,非其本人才可控制。” 奎宿凝眉点头。 土司空又问:“奎宿星君大人,天帝不是有一位御用星见师,难道千年前那位星见师没有预测到今时今日之事?” “即便是有,他也未曾吐露。”奎宿道,“否则天帝绝不会发动千年前须弥山之战。” 毕宿:“一但昊天神君神元羽化,整个天界战力就将无法与这几年实力精进的魔族抗衡。” 阿策想了想问:“可是天魔结界已经修复好了,暂时可保天界安全的吧?” 奎宿沉重地摇摇头:“天魔结界一但失去能量支持就会关闭,即使修复完好,没有能量供给是无法运转的。如此一来要么天帝开始不断安排众神接替神君,以消耗神元为代价支撑天魔结界,要么就任由它关闭,使天界失去屏障。” “啊!”阿策和土司空全都震惊不已。 土司空握了握拳:“难道天帝会让众神一个个地以死支撑结界?!那和用神族献祭有什么区别!” 她这么一说,奎宿和毕宿全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啊?那轮啊轮,会不会也有一天轮到我们?!”阿策也发起愁来。 毕宿苦笑:“阿策,就算让你撑,你能撑多久?” 阿策没有听出毕宿口中的玩笑,认认真真地算了算:“我的这点道行,就算把我的策星的所有能量全贡献出来,也不足天魔结界支撑三天。土司空,你的星体估计连半天都撑不住啊。” 土司空狠狠瞪了阿策一眼。 “瞪我做什么,你的星体比我的小那么多,可不是半天都撑不住。”阿策撇嘴道。 “好了,别再吵了。”奎宿阻止两人继续争执,“我们现在既然无法找到秦晚,那么就需要想尽办法保护住神君的神元。” 土司空:“奎宿大人,您有办法了?” 奎宿摇头:“没有,但我想到一位上古神祇,或许他老人家可以告诉我们。” 毕宿眼睛先是一亮,随后皱紧了眉头:“你说的是扶桑大帝,但这位帝君自上古时期后就避世不见,我们几人的道行加起来也没资格见到这位帝君吧?” 奎宿想了想说:“我们就打着昊天神君的名号去试试。昊天神君乃扶桑大地座下弟子,说不定会愿意见我们。” 说道这里,四人调转方向,准备向东荒紫府而去。 这时,一只骡子从三十三天上飞下,挡在四人面前,而骡子上坐着的,竟是满脸笑意的吉祥天女。 四人见状,立即行礼:“参见吉祥天女。” 吉祥天抬着眉梢望着四人,扬起嘴角问:“听说你们在为昊天神君的事奔波,并想去找秦夜王姬,对吗?” 四人心中各是一愣,谁都没想到吉祥天会突然出现。 “本座知道秦夜王姬在哪里,而且本座还可以送你们去。”吉祥天道。 毕宿一听立即拱手问道:“还请天女告知。” 吉祥天抽了一口烟杆,笑着说:“秦夜王姬殿下现在在魔界。” “魔界?!”四人震惊。 吉祥天点点头:“想要救昊天神君的话,你们就赶紧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四人惊喜:“多谢天女。” 说着吉祥天一招手,骡子听话上前。吉祥天道::“我的骡子能随意往返六界,不受任何结界影响,你们就乘着我的骡子去吧。” 奎宿听后,对毕宿道:“既然如此,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阿策前往魔界。而我和土司空则前往东荒。” 毕宿立即点头。 四人又是再谢吉祥天。 “没关系,昊天神君若是羽化,对咱们都不好。”吉祥天挥挥手,“快出发吧。” 于是,毕宿和阿策乘上骡子飞往魔界。而奎宿和土司空则继续向东。 吉祥天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对着天际吐了口烟圈,眼角眉梢都是邪狞的笑意。 第414章 有点可笑 魔界,地裂深渊。 秦晚向储映寒借了一把琴,抱着它一个人坐在地裂深渊的高崖边上弹琴。 她本弹的不好,但是日日练习,加上周边空旷,也渐渐成了调子。 天魔结界修复地比她想象的速度要快,魔界所有的裂隙已全然不见。秦晚猜天帝应该会很高兴,但他高兴地也不会太久了。 就在秦晚这么想着时,突然看到空中有蹄声。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巨大的骡子从天际飞来,落在了深渊旁的大坪之上。 “毕宿星君?阿策?” 秦晚诧异地放下琴,站起来迎上前。 毕宿一边以内力抵挡煞气一边抱怨:“秦晚,你竟然真的在魔界!咳咳……这魔界煞气真的是……” 阿策也是头晕目眩,胃里不断恶心。 “你们这仙体受不了魔族煞气,我这有药,吃了就好。”秦晚看他们这样,赶紧拿出自己天天服用的药丸给了两人,看着他们吞了下去脸色好转,才说:“你们怎么会来?” 还没等毕宿说话,阿策冲到秦晚面前:“秦晚,咱们俩怎么说也算是相识数千年了,你竟不把我当朋友!” 秦晚有些愣,然后笑笑:“阿策,如果我只是天园的秦晚,那我自然愿意把你当做朋友。但如果我的身份是秦夜王姬,而你却是天界星官,又在昊天麾下,你说我们怎么当朋友?” 毕宿深深叹气:“秦晚,我以为你早都把仇恨放下了。据说前不久你大闹玉华殿,还是昊天神君不顾神元受损严重也要去替你解围来看,你也不至于一点也不动容。” 秦晚笑笑:“星君大人,天界黑帮大佬的走狗杀了我全家,然后还要跟我谈恋爱,因为帮了打了架出了头,又给了我小恩小惠,就让我原谅他。呵,这剧情狗血编剧都不会写了。” 阿策惊呼:“秦晚,你怎么能这么比喻神君!” “难道不是吗?”秦晚笑笑,“星君大人,阿策,你们别道德绑架我,你们知道我向来是不吃这一套的。” 毕宿和阿策叹气,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劝秦晚。 这时阿策注意到了旁边的深渊悬石,好奇问:“秦晚,这是什么?” 毕宿也跟着阿策的话看向那悬石大阵,不由地也被其宏大之状震撼到。 秦晚毫不掩饰道:“这是天魔结界的阵基。” “什么!”阿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天魔结界的阵基竟然在魔界!就是这里!” 毕宿也大为吃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毕宿和阿策这两个外行,只是不断惊叹这悬石大阵的雄浑壮阔,却根本不知其中璇玑。 毕宿腾空而起参观了一圈,什么也没看明白,就又落了回来:“秦晚,你在这里难道是就是在修复天魔结界?!” 阿策也亮了眼睛:“难道你在玉华殿上说不管,结果还是不忍心来管了?!晚,我就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秦晚扬了扬嘴角:“我才不是什么刀子嘴豆腐心,我全身上下可都是刀子。” “胡说,要是你不想着昊天神君,那你在这里干嘛?!”阿策兴奋地说。 “你先别高兴,”秦晚望着阿策笑笑,满嘴谎言道,“我在玉华殿上就已经说过,我外公从未料想过他会被杀,所以没有及时教过我任何关于阵法的知识,我也是听我王兄秦河说起这里,才知道这里是天魔结界。不过……它是如何运转,又要如何修复,我真的一窍不通。” “啊……怎么会这样!”阿策垂头丧气。 秦晚问:“既然明知道昊天的神元会被毁,那他为什么还要坚持以神元供给结界?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不就得了。” 毕宿摇头:“当年神君向天帝启奏,希望天帝放过你和你王兄秦河性命不再通缉,自愿修复这天魔结界,所以他有令在身,不能推辞。” 秦晚无奈地耸耸肩:“这种自我感动的行为并感动不了我。我当时都被地渊魔兽咬碎成渣渣了,我哥哥又在魔界庇护下,就算当时天帝想缉捕我们两兄妹也缉捕不了。我觉得说再多,都是昊天一直认为自己是天帝的将领,一直维护着天帝的统治,大原则上绝不会背叛天帝,哪怕是愚忠,他也死忠到底。所以神元消耗羽化这件事,他是自找的,你们费心费力救他毫无意义。” “那你说秦晚,我们该怎么办?!”阿策焦急地问。 秦晚笑笑:“你们就等着被天帝当做柴火烧了,给天魔结界供能加热呗,还能怎么样?让你们联合起来谋逆,你们敢吗?” 阿策惊讶地对秦晚说:“谋逆,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 “那不就是了,你们都和昊天一样,天帝要坑你们,你们还妥妥的倒贴,一个个妄自天族,其实都是一群根本不懂反抗地榆木疙瘩,所以魔族才这么瞧不上天族。”秦晚话里带着讽刺,伸了个懒腰,笑着接着说道,“天帝当年是怎么当上天帝的,还不是利用我外公在内的四大护法天王,以及昊天的战力才登上这天帝之位,你们可能都忘了,是他逼迫上任天帝禅让才得到这个位子。” 阿策有点懵,看向毕宿:“啊?真的吗?我列仙班不久,在我成为星官之前很久很久就已经是现在的天帝在位了。” 毕宿也是皱眉,对天界历史他也不是很清楚。 秦晚原本也不知道,不过她在须弥山的藏书馆里死了数百次,才了解了这段历史:“天帝登基之后,让天界史官不准记录他上位的过程,只说是被禅让登基。只可惜,还是有一部分我外公的史官们讲这些记录下来,并藏于须弥山巅。” 毕宿有些惊讶:“都说持国天与天帝素来不和,看来是真的。” “我外公的性子也是天上地下谁也不服,且任性自由,洒脱豪放,从来不会完全顺从天帝。天帝估计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吧。因为外公奉命修建天魔结界,天帝对他尚需利用才忍让许久。待天魔结界建成,天帝觉得我外公是他帝位的巨大威胁,才会让昊天来屠。你们不会真的认为,天帝只是听信了迦陵频伽的几句枕头风就让天帝不管不顾地杀上须弥山吗?” 阿策听得脑子有点懵,兀自消化了一会儿才说:“竟然是这样……” “我外公早都看透天帝是个什么货色,所以才将天魔结界的阵基建在魔界,并只有他本人才能操纵。天帝咎由自取,而整个天界除了白帝大人替须弥山说过两句好话,还被天帝贬斥他堕凡思过外,再无一人出面阻止。所以整个天界所有人都属于助纣为虐,而现在天界自食恶果,你们却来找我补救,是不是有点可笑?” 毕宿、阿策听后全都沉默了。 秦晚认真地伸了个懒腰,咧了嘴角道:“毕宿星君,阿策星官,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到处忙活了。趁着现在还有好日子过,就赶紧快快乐乐享受。别过段时间真成了天帝扔入炉膛里的柴火煤渣,才后悔自己怎么没有珍惜现在大好的时光。” 第415章 卑鄙无耻 毕宿和阿策被秦晚怼得哑口无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后,阿策看着秦晚的眼睛,叹气道:“秦晚,昊天神君已经再次陷入昏迷之中,奎宿星君说这次他的状况比上次要危险的多,你真的不能帮帮我们吗?” 秦晚深深吸了气,安静地想了想,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道:“阿策,你们与其在这里劝我做点什么,不如再回天界想象你们自己如何自保。如果昊天执拗宁肯耗尽神元也不忤逆天帝。那你们还跟着他个傻子干什么,不如去投奔白帝天君,应该会好一点。” 秦晚最终还是给毕宿和阿策一个她认为最好的建议。但是他们能不能按照她说的去做,就是另一回事。 阿策摇头:“不可能的,秦晚,我们从成为星官就在神君的天极星海,怎么可能在神君危难之时真的弃神君而去。你若真的没法帮我们,那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 秦晚平静道:“什么将军养什么兵,你们都是一根筋,我无话可说了。” 毕宿和阿策看秦晚的确无法帮忙,只能乘着吉祥天的骡子返回天界。 秦晚呼了一口气,她起初还在想如何让天界知晓天魔结界的阵基在魔界,现在显然毕宿和阿策能够把这个消息带给天界。 另一方面,从阿策口中她知道了昊天现在的情况。 估计再要不了很久,他的神元就会彻底羽化。 箭在弦上,秦晚知道她自己无法回头,也不会回头了。 …… 青要山,无栴檀花境。 一片莲池之中,吉祥天沐浴其中,如黑夜般的长发浮于池中黑莲之上,发丝上的水珠如天幕上的繁星般闪耀。 乌箩站在池边低头回禀:“天女,我已经成功说服了宁锡昭,他会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吉祥天从池中走出,她的肌肤如莲藕般洁白,眉若新柳,眼若明月,披上一件明艳的红色梵家天锦,对乌箩露出满意的笑容。 “做的不错,接下来你把这个送去给宁锡昭。”吉祥天说着从手中幻化出一支白杆的长羽箭,交到了乌箩手中。 乌箩双手捧着长箭,疑惑问向吉祥天:“天女,宁锡昭所用神弓为昊天神君打造的蜃龙脊,意念即可成箭。” “这是魔麒干骨之箭,一但被这只箭杀死,即便对方是神族,也会彻底散魂,再无重聚的可能。”吉祥天笑着说,“去给宁锡昭,让他用这支箭杀了人族宁帝。” 乌箩一愣:“天女,您的意思是,不仅仅要杀了人族宁帝,还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从六界消失?!” 吉祥天一副难道不该如此的表情看向乌箩:“秦晚不惧生死,生死也奈何不了她。她跟那宁帝纠纠缠缠三百多年,宁帝的生死说她在意也在意说不在意也不在意。只要这世间还在,她就能找到他的轮回。所以唯有用这支箭真正摧毁宁帝的灵魂,才能让秦晚真正的疯了。而我,就想看她疯了的样子。” 听着吉祥天这般话,乌箩背后感受一阵凉意,她收起箭,恭顺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做。” “等等,”吉祥天叫做乌箩,叮嘱道,“不要告诉宁锡昭这支箭的作用,只说这支箭是神箭就好。” “属下明白。”乌箩领命。 …… 天界,玉华殿。 天帝凝眉坐于高位,玄女站在天帝身旁给天帝轻扇着扇子,增长天、广目天、多闻天三位天王立于殿下。 广目天:“陛下,据说昊天神君已经神元消耗将尽,于天极星海内陷入昏迷。” 天帝揉着眉心,烦恼道:“朕已知道这件事,叫你们来也是为此事。” 多闻天面色不佳地开了口:“天帝陛下,虽说天魔结界尤为重要,但是,若昊天神君因此神元消耗殆尽,对天军的战力影响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增长天也同样说道:“臣也以为绝对不能让昊天神君真的羽化。” 玄女在一旁冷哼一声:“三位天王领着全天界七成军队,却在这里一句一字地说那昊天神君怎样神勇,不觉得太妄自菲薄了吗?我就不信,这天界没有那昊天神君还就真没有能打仗的将军了。” 增长天睨视着玄女,讽刺着说:“玄女,你还不是被那秦夜小王姬当众扇了巴掌,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嘲笑我们三位至少可以带兵出征的天王?” 玄女被人戳中痛点,瞬间变了脸色:“哼!那秦晚还不是仗着昊天神君撑腰,才敢如此放肆。昊天神君如今昏迷,我就不信她还能如何嚣张!” 增长天轻蔑道:“这不你也切实知道昊天神君的厉害,所以小姑娘,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玄女回嘴:“再厉害又能如何,还不是连个天魔结界都修不好!” 天帝道:“好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是现在除了昊天,朕无法下旨再让他人接替他支撑天魔结界。白帝到现在还在为好友之死与朕不睦,从未真正效忠于朕,做事情从来都是阳奉阴违,让他去解决结界之事,嘴上答应,手下什么进展都没有。而你们三个,数万年了寿命长了不少,战力还是加起来都敌不过昊天一个,还在这里站直腰杆口口声声跟朕说不能让昊天死!但凡你们有一点用,朕也不用如此头疼!要不你们三个去拿神元支撑大阵,把昊天换下来?” 听天帝这么一说,三位天王互相看看谁也不再说话。 “没用!真是没用!打仗不行,让你们做点牺牲也各个畏头畏尾!”天帝怒道,“不过就你们的水平,加起来也撑不起天魔结界多少天。” 广目天道:“陛下,说来说去,还是得想办法修复那天魔结界才是。” “朕知道!”天帝面带愠怒和烦躁,“但是把秦晚找来,你看看她这个态度,不仅不配合还在大殿上疯了一般胡闹!持国天真是教出个好孙女,有恃无恐,敢跟朕对着干!” 广目天:“陛下,在臣看来,那秦晚对人族皇帝宁亦痴恋颇重,上次我以宁亦挟持于她,她就乖乖跟我来了三十三天。不如我们就将那宁亦彻底控制住,且秦晚在凡界还有一对子女,若以他们三日性命要挟秦晚,说不定她就会配合了。” “不可!”多闻天大怒,“广目天,你怎么能提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增长天也跟着摇摇头:“这方法实在有些无耻。” 广目天:“非常时刻要使用非常手段。再说,只要秦晚好好配合,我们也绝不会伤害她的丈夫和子女。” 多闻天震怒不已,怒斥道:“我不同意!用这样的方法对付一个小女娃,亏你广目天也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 增长天:“而且现在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秦晚真的能够修复天魔结界。” 广目天也不再理另外两位天王,拱手看向天帝:“陛下圣明,请早做决断。” 天帝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正如广目天说的,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带上两千天兵把那个人族和子女都抓起来。” 听到天帝如此下令,多闻天和增长天面露不悦。但是他们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广目天得意地斜眼瞥了气得吹胡瞪眼的多闻天和一副看戏表情的增长天,笑着领旨道:“臣这就去办。” 第416章 幕后之人 神界,须弥山巅。 白帝乘金龙落于空旷的广场之上,司徒星河跟在他身后。 望着杂草丛生满目荒凉的庭院,司徒星河停下脚步举目四望,眸光沉然,略有哀思。 白帝回头:“星河,怎么了?” 司徒星河微笑:“无事,走吧。” 他们二人走进主殿,来到持国天的藏书馆后的小书房。 “看来晚晚确实已经来过了。”白帝叹气道。 司徒星河:“嗯,机关已破,笔记也被拿走了……” 白帝心疼地说:“那孩子真的用了你设计的机关,竟用不断重生争取了时间……” 司徒星河有些得意地冲着白帝微微一笑:“我自己的外孙女,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而且晚晚确实聪明,应该是把我留给她的设计图以及所有阵法知识都学到手了。” “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法子教她,”白帝抱臂不满道,“这法子和无数次处刑有什么区别?你明明可以在她小的时候好好地教她。” 司徒星河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没有试过,但你不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教会她梵文,后来又教了她一些结印和阵法入门。她小时候才不是什么听话的姑娘,一看没兴趣就两眼放空根本不学。所以我在想或许时间和紧迫感才能让她主动学习,并且学得快还学得好。” 白帝:“那也不能……唉,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司徒星河笑着说:“我知道晚晚那丫头聪明,只要她主动想要知道,再加上白山门镇妖塔、蚀云族邶陵城、雪枭族仓名山三处结界大阵的实践,她应该很快就能掌握这些内容,说不定也没死多少次。” 白帝转头望向司徒星河,带着嗔怪地语气:“你筹谋了数万年,现在看着晚晚一点点沿着你设计的路往前走受了那么多苦和罪,我真得是越来越舍不得。你就一点儿不心疼?” “心疼当然是非常心疼,毕竟晚晚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司徒星河微笑着从背后环过白帝的腰,双手交叠将他紧搂在自己怀里,带着无奈的语气道,“但星轨已定,命轮不歇,我不想认命,也不想让晚晚认命,就只能如此。毕竟就算我不引导她,她也会遇到这无量劫难。与其让她面对那些我无法预知和控制的事,倒不如由我来引着她走。毕竟她拥有的就是于无量百千佛所种善根,又复于无量百千亿劫的命运呐。” 白帝:“自从你数万年前预见了晚晚这些命数,就开始执着计划到现在。晚晚的性子真的是跟你一模一样,胆大包天,执拗到不行。” “我要是不执拗,怎么能把你抱在怀里。你拒绝了我十几万年才接受了我的心意。比起我的执着,晚晚那丫头还差得远。”司徒星河坏笑着,说着就要去吻白帝的颈肩,“终归还是怪你,要不是你一直想不通,我又何苦设这么大的局让昊天杀了我,让你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思舍不得我而陪我去凡界渡劫。” “我才不是舍不得你才去凡界的,我也是为了晚晚那丫头才去的。”白帝皱眉抱怨道。 司徒星河轻扬嘴角:“好好,所有都是因为我强烈想将你变成只属于我的,还妄图和你在这世上永生不变地活下去的原因。我又偏执又贪心,为了你,命轮我也可以让它停转,命轨我也可以让它改变。”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心怀六界,还是自私自利。”白帝叹道。 “这两个有没有什么矛盾,我这么厉害,就一定要做到兼而有之。”司徒星河毫不谦逊地说着,边说还边不老实地亲上白帝的后颈,“不过,这命轨究竟能不能按照我们设想的那样发生改变,最终还是要看晚晚怎么抉择” 白帝感受到司徒星河的“意图不轨”,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面对着他道:“持国天王大人,您还是注意着点自己的行为,不要到哪儿都这么没有正形。” “须弥山本就是我的,这里也没有其他人,而你现在又在我的手上,我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司徒星河托起白帝的下巴,夕阳的柔光照在他的眸子里,反射亦正亦邪的迷幻色彩。 “你这家伙……唔……”白帝天君本还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得出来,就被封住了他薄如绯樱的嘴唇。 …… 天界,天极胜境。 奎宿和土司空匆匆与毕宿阿策汇合在木屋内,四人目光凝重,眼见着床上的昊天的神元不断削弱,且消耗的速度十分之快,任谁也无法再阻止。 土司空扶在床边,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全身颤抖不已。 阿策也吸了吸鼻子:“奎宿星官,是不是神君的元神坚持不了一会儿了?” 奎宿星君默然颔首。 土司空咬着牙恨声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毕宿和奎宿全部缄默,没有人回答土司空的问题。 土司空攥紧拳头,咬了咬牙道:“那有没有办法斩断神君和天魔结界的连系,这样不就可以救下神君了?” “不行,神君与天魔结界的精神连系若是被强行打破,那样造成地危险更高,不仅仅是神君元神羽化,天魔结界也会随时崩塌,那么神君这段时间消耗神元所做的一切就毫无意义了。”奎宿像土司空解释道。 “你们去见扶桑大帝,有什么结果吗?”阿策问。 奎宿摇摇头:“想要守住神君神元,除了持国天王修复大阵,再无任何办法。” “天帝呢?天帝陛下也不管吗?”阿策问。 毕宿:“目前看来,天帝也暂无他法。” 阿策愁眉苦脸,望着昊天神君一点点削弱的状态,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能不能至少保住神君仙身?”土司空颤生问着。 奎宿:“神君自上古至今已经活了数十万年,他早就跟我们说过,此次元神溃散,仙身也需彻底羽化,无法也无需再留。” “秦晚就能毫无作为地等着神君羽化?!”土司空声音带着冰冷地恨意。 “或许,这就是秦晚想要的结果。”毕宿轻叹。 阿策和土司空同时抬头看向毕宿。 毕宿:“秦晚当时来到天极星海就是为了复仇。你们想想,六界之中真正能拿着一把剑刺伤神君的有几个人?所以说,秦晚当年处心积虑留在天极胜境,得到了神君的宠爱和信任后,最后还能刺出那一剑,这说明她从来都没忘记自己是要向神君复仇的。” “可是神君那么喜欢她,她不能一点良心都没有!”土司空激动地说道。 毕宿摇头:“她就是为了得到神君的宠爱而来,而得宠的目的就是复仇。而且你们都认识秦晚,你们觉得她是那种有良心的人吗?才不是。她内心凉薄冷漠,你跟她谈良心根本没有意义。” “可是她对那个神君执念而成的人族皇帝却那般痴情,豁出多少条命去也在所不惜,我不觉得她凉薄。”阿策道。 奎宿说:“可能她就是两个极端,喜欢的可以极致重情,不喜欢的可以随意牺牲舍弃不带任何愧疚。在秦晚眼里,只要那人族皇帝存在于世,世间任何人的死活她都不甚在乎。” 第417章 以魂养魂 毕宿忽然意识到什么,惊声说:“会不会秦晚出现在天魔结界的阵基处,或许不是在修复天魔结界,甚至还有可能是在看着它不断消耗神君的神元!” 此话一处,其他三人全都愣了。 土司空怒道:“难道神君这段时间神元突然加速消耗,会与秦晚有关?!” 奎宿蹙眉问向毕宿:“你们去见她时,她在做什么?” “她在……”阿策回想了一下,立即说道,“她在那大阵阵基下的深渊旁边坐着弹琴。” “什么?!”奎宿愣住。 阿策不明白:“弹琴怎么了?” 毕宿恍然大悟:“她在等……!她就是在那里等!” 土司空也反映了过来:“我要去杀了她!秦晚!我要杀了她!”说着,土司空就要抽剑。 阿策一看赶紧拦住土司空:“你们在说什么意思啊?!” 奎宿稍稍平静了心境道:“阿策,你仔细想想,如果是你要去修复那个大阵,哪怕你不会,你要做什么?” “我肯定会细致勘查,看看我能做什么啊。”阿策回答道。 奎宿:“如果你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呢?” 阿策:“我会想办法找人来看。” 奎宿:“如果仍无解呢?” 阿策歪着头想想:“那我只能放弃回家了。” 毕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阿策,她骗了我们。如果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可能还在那里悠闲地弹琴,她一定是对天魔结界动了手脚,并在那里等待结果。” “她要复仇!她要亲眼看着她祖父设计的天魔结界消耗尽神君的神元!我们所有人都被她骗了!”土司空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恨意难平,恨不得现在就去魔界将秦晚挫骨扬灰,“我要去杀了秦晚这个贱人!” “土司空,你就算现在去魔界怎么样?”阿策死死拉紧土司空,“那里可是魔界,到处充斥着煞气。我和毕宿星君吸了几口就快要被毒死了,是秦晚给了我们驱除体内煞气的药才好些。如果你现在去,别说在魔界动武,估计单单是那煞气就够你受的。而且秦晚的哥哥秦河本就与魔族关系密切,秦晚在那里肯定有众多魔族庇护,说不定你不仅伤不到她,连活着回来都困难。” 奎宿也说到:“土司空,阿策说得对,你先不要激动。” 土司空死死咬着嘴唇:“那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奎宿皱眉道:“那就只有扶桑大帝说的最后一种办法了。” 毕宿和阿策同时问:“什么办法?!” 奎宿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瓶,白玉质地,瓶口极小,瓶身不大,却刻全了通篇的《文始真经》。其上灵气满意,是扶桑大帝所有的至上之宝。 “这是扶桑大帝给的东匣玉瓶,即便神元彻底损坏,也可以在神元消散之前留下一缕魂丝。” “一缕魂丝能有什么用?”阿策问。 奎宿解释道:“这个玉瓶本就是养魂之器,只要将神君的一缕魂丝置入,就可养出三魂七魄来,耗费的时间比神君神元彻底羽化重聚要快许多。” 阿策皱眉:“那也需要很久吧。” 奎宿道:“还有一种加快的办法。” 阿策:“什么办法?” 奎宿:“以魂养魂。扶桑大帝说,人族皇帝宁亦的魂魄其实就是白帝大人以其魅灵复制神君魂魄所造,若是将那人族皇帝的魂魄收入此玉瓶,就可让神君的神魂与那人族皇帝的魂魄相融,最后重塑神君仙魂。” 阿策惊讶道:“难道我们要去杀了那人族皇帝?!” 毕宿一听重重摇头:“这人族皇帝是秦晚的逆鳞,谁敢动他,秦晚绝对会疯了,她能用天魔结界杀了神君,就能干出更疯狂的事。不行,绝对不行!” 整个天极胜境的小木屋里陷入一片压抑的安静。 半晌,土司空开口:“秦晚不仁,她也怪不得我们不义!” “土司空,不能冲动!”毕宿坚决反对道,“你们别忘了,秦晚是秦夜族后裔,更是下任持国天!她看起来没有多少修为道行,但是她一但魂解跟你们拼命,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阿策也在旁边拼命点头:“土司空,当年须弥山大战,秦夜族战士全体魂解与神君带领的天军对抗,若不是妙音天妃以声音迷惑秦夜王,将秦夜族军队引入神君所设的包围圈,若单论战力当时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毕宿:“阿策说的没错,秦夜族魂脉里的上古神族之力十分可怕,而秦晚更是秦夜王族嫡正王姬,其魂力不容小觑。” 土司空咬着槽牙,又恨又急:“到底我们该怎么办!” 奎宿沉重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先赶紧将神君的一缕魂丝收入瓶中。” “对对,”阿策道,“其他的从长计议!” 土司空没有再说什么。 毕宿也点了头。 于是奎宿走到床边,以法力催动东匣玉瓶,使其悬浮于半空,瓶身青转,灵气环绕,其自取一缕昊天魂丝,存于其中后,重回奎宿手中。 阿策凑过去看看,并不太相信地说:“就那么一小缕魂丝,真的能养出神君的神魂?” 奎宿将玉瓶收好:“我也不知道,若以那人族皇帝的人魂来养神君的神魂,或许能快一些。” “就不能让那位大神直接为神君造魂吗?”阿策又问。 毕宿:“人魂可造,但神魂如何去造?或许元始天尊等避世大神法力无边可以做到,但是我们怎么去求?就算我们能见到天尊,肯定也会被教育说这么多年的道都白修了,如此执念,何以无为,到最后一定会被说要遵循天地自然命运之规律,莫要执着于思念……去了还不是听一堆教化,最后也救不了神君。” 奎宿也跟着说道:“毕宿星君说的没错,我和土司空去求这玉瓶时,扶桑大帝训斥了我们二人,好在他是神君的师父,还是给了一分薄面才给了我们这玉瓶。” 毕宿:“如此看来,唯有将这瓶子保护好,等待神君魂魄慢慢养成吧。” 土司空沉默着,她静静望着床上的昊天,眼圈彻底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而下,最后整个人都跪在了床边,伏着头哭泣起来。 阿策见状给土司空递了丝帕:“土司空,事已至此,我们真的已经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尝试过了,所以你也不要太难过。只要默默守着这玉瓶,终有一日神君会回来的。这天界时间过得极快,数万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我们等着就好。” 土司空没有说话,仍旧静静地靠在床边。 奎宿道:“好了阿策,土司空,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神君,我和毕宿星君去将这玉瓶供奉至玄墟殿里。” 土司空擦了擦眼泪,对奎宿道:“奎宿星君,还是让毕宿星君在这里吧,我和您一起去。” 奎宿没有多想,就点头同意了下来,准备带着土司空前往玄墟殿放置玉瓶,阿策和毕宿出门送他们。 可刚一出来,他们四人全部被眼前天极胜境里的状况惊住。 第418章 一片琴骨 在毕宿等四人眼前,原本郁郁葱葱极美景致的天极胜境,白桦密林开始衰败,满园的忍冬花渐渐变为枯枝落叶,湖面的芦苇萎缩衰败倒入湖中。整个天极胜境内所有的景色像是瞬间失去了生命般开始步入死亡。 土司空第一个反应过啊俩,她转身回到屋内:“神君!” 其他人也全部返回屋内,只见随着木屋外景色的衰败,昊天的神元也渐渐消散,他的仙躯慢慢羽化成金色的莹色光电,开始逐渐消逝。 “不,不要!”土司空伏在床头大哭起来,“怎么会这么快?!为什么!?” 阿策此时也落下眼泪,呜呜地哭了起来:“神君大人……” 毕宿、奎宿神色沉重地跪在地上,以三叩九拜之礼拜之,算作是对昊天神君的送别。 …… 而此时在魔界的地裂深渊,秦晚此时仍安静地在地裂深渊旁弹着琴。 曲子悠扬,歌声婉转,虽不是如泣如诉,但也听得出有些落寞遗恨: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辟寒犹望卿归意,霄壤殊途岂堪行。藏刃韬光以待时,思君……” 忽然,她感觉心中一空,手下恍然凌乱,原本已经烂熟于心的曲子,竟突然弹错。紧接着啪的一声,手拨断了弦,指尖被弦伤到,流出殷红的血来。 可她没空顾忌伤口,而是抬头看向神力充盈的悬石大阵时,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怅然的笑容。 她站起身,抬起手,将怀中的琴抛向了了悬崖之下,并望着那琴磕磕碰碰粉身碎骨地落入无底的深渊。 她凝视深渊,直到最后一片琴骨彻底掉入荒芜。 秦晚抬起头,看向天空,紫灰色阴翳的云还在,云中的闪电还在,周围的山峦和原野戈壁也都还在,一切都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秦晚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我杀了昊天神君……”秦晚垂了眼睫,扬起嘴角,张开双臂在漫天紫雷下转了个圈,自嘲道,“我也是真厉害啊……” 令风令雨的昊天神君,六界战力冠绝无人可敌的昊天战神,就被她用这么简单的法子给杀了。 以后把这辉煌的战绩说出去,到哪儿都能显摆一圈吧。 估计不仅仅人界九州百姓,八荒妖族,甚至连天界也会对她秦晚的名字很有印象吧。 秦晚自问,却不可自答。 而这时,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魔界,少有雨水。 可此时,竟然下起雨来。 雨水打在她的身上,脸上,带着些许讽刺,冰凉了她的眉睫、眼角和脸颊。 她就这样在雨中站了很久。 久到全身失去了温度,身体被瑟瑟发抖。 复仇这种东西,早在她害死了苏瀚后就明白,它根本不会带来什么真正的愉悦。 只像一件任务,久悬于心,此时落定,如此这般。 直到冻得牙齿打颤,秦晚才双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张开双翼,飞抵悬石大阵之上,凌空于高处,深吸一口冷气。 幕雨之中,八十一颗犹如浮岛般的悬石,像列阵等待命令般静谧不语。 她手结九御万灵印,口念梵文经咒,以念力将原本如花茎纠缠成蔓的铁链解开,引大阵自身之力灌注九九八十一条魔铁链,向地裂深渊四周崖壁伸展。 魔铁锁链像是植物地根茎般四处探寻,碰触到绝壁之后,就疯狂地扎入其中,不但朝向地底巨大的魔能方向扎根。 巨大的能量引得四方震动,地面如海啸般翻动起来,即便距离此处数百里之外的潋花谷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秦晚淡定地看着悬石大阵自行去寻找新的能量之源。 铁链像根系和吸管般开始重新汲取魔界地底深处的魔能,原本金色的梵文刻字慢慢被暗紫的魔能之色取代。 秦晚不禁感慨,昊天的神力确实强大。 她将他的神元之力全部引导于悬石之内,再让悬石通过铁链自行连通能量之源,这样一来,她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完全修复好了天魔结界。 秦晚抱臂观看着自己成果,心中五味陈杂。 她此时想有人分享这份心情。 却发现旁边空无一人。 宁亦…… 秦晚微微叹息,只希望那重黎灯能尽快烧出另一个自己,作为妻子和母亲,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他们身边。 雨还在不停的下,秦晚依旧不躲,似乎只有这大雨能暂时冲走她所有心绪,保持一颗冷静的心。 “晚晚!” 秦河的声音出现在崖边。 看到秦河,秦晚的心情稍微好转,她振翅返回崖上,落在秦河面前。 “天界传来消息,昊天已经羽化。”秦河道。 “我已经知道了。”秦晚指指身后的大阵,“我用他的神元之力已经将天魔结界全部修复。” 秦河抬手放在秦晚的额头,用法力一瞬间蒸腾了她全身的水汽。 而此时秦晚却觉得自己的力气也随着那些蒸发殆尽的水分脱离了身体。 接着她两眼一黑,脑中眩晕,有些站不稳。 秦河见状赶紧扶住她:“晚晚?!” 秦晚甩甩头:“我没事。王兄,魔尊那边是否已经准备好。” “映寒已经去向魔尊汇报昊天之事。”秦河道。 秦晚点头,她撑着身体转过身,手掌结印,念出经咒。悬石一个个像链接在一起的灯串,在秦晚的控制下接连关闭。 贷所有的悬石被关闭之后,天魔结界开始慢慢消失。 秦晚此时笑笑:“好了,现在无论是天界天兵还是魔族将士都可以往返两界畅行无阻。呵呵,单单是流入天界的煞气也够整个天界喝一壶的。” “晚晚,你此时还可以回到凡界,不用留在这里。”秦河道。 “王兄,咱们可是说好的,我绝对不会临阵脱逃,而且这场仗,咱们也不一定会输。”秦晚有自信地说着。 秦河看她此时已有力竭之相,赶紧转过身:“走,哥背你。” 秦晚愣了一下,看着秦河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跳上秦河的后背,抱着秦河的肩,瞬间哭湿了他的肩膀。 秦晚驭风而行,听秦晚哭了,哭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爱哭,每次在外面哭了,我就只能背着你回家。” 秦晚听到秦河这么说,抹了抹眼泪:“王兄,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每次想让你背我回家,我就装哭,并不是因为我伤心了或者委屈了。” 秦河有些不相信:“不会吧,你每次都哭得稀里哗啦,都是装的。” 秦晚:“三分真七分假吧。” 秦河:“不管真假,小妹哭了,我这当哥的就不能不管。” 秦晚听到秦河这么说,心里暖了起来。 第419章 梵天天女 天界此时彻底乱做一团,玉华殿上全是各路仙者,吵嚷着抱怨着要天帝尽快想办法。 高台之上,天帝脸黑成碳。昊天羽化也就罢了,谁能想到刚刚修复的天魔结界突然消失,任由他派出多少神位尊者想去探查,全都无功而返。 大量的魔界煞气开始涌入天界。低阶仙者根本无力抵抗那煞气之毒,纷纷逃离原本所在的道场避难。 天帝不得不派遣大量高阶仙者去处理煞气。 可医仙楚颂叛逃天界,医神闭关多年未出,整个天界也无足够多的可缓解煞气的药品供应,仅有的部分还要留给天军战士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整个天界人心惶惶,没有了昊天与结界的防御,魔族的威胁如同一层黑云笼罩着整个天界。 这时已有仙者透露出对天帝处理此事的不满。 甚至有神族开始重提千年前天界须弥山一战的不义。 有因有果,因果循环。 天界仙众将矛头纷纷指向持国天王之死。 听到这等言论,天帝更是恼怒。可即便恼怒,他又能如何。他也恢复了持国天的名誉,更允许秦夜族返回天界,这已经是他作为天帝做出地最大让步。 可谁又知道,其实早在天魔结界建设之前,天魔两界之间本有原始结界,是持国天十万年前一力上谏,说要重修更加坚固的天魔结界,废除原始结界。 天帝此时后悔的不仅仅是自己下令杀了持国天,更后悔当年轻信持国天所言,非要重修天魔结界。他当时完全没有想到,持国天将天魔结界是修好了,却只有他一人可以操控,为他这个天帝留下如此大的后患。 天帝不禁在想,或许在十几万年前,在天帝他还没有想要杀死持国天时,持国天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持国天才早有谋划。 可大错已成,早已无法改变,此时恼怒又有何意义。 望着争论不休的玉华大殿,天帝扶着额,毫无办法。 就在众仙家争吵不休该如何是好时,一名天将来到玉华殿:“报告陛下,魔界有消息传来。” 听到天将这句话,刚刚熙攘的玉华殿瞬间安静,所有仙众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天将身上。 “快报!”天帝焦急道。 “据报,秦夜王族王姬秦晚在魔界修复天魔结界阵基时,被魔尊逮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小王姬真的会修天魔结界?!” “阵基竟在魔界,怪不得昊天神君耗尽神元也没修好。” “魔尊抓了秦夜王姬,肯定是因为怕她修复结界!” “那我们得把秦夜王姬救回来,让她尽快修复结界!请陛下快出兵吧!” “是啊!陛下出兵吧!” “请陛下出兵!” 越来越多的仙众开始附议出兵。 天帝无奈,只好命令道:“多闻天!增长天!朕命你们即刻带兵前往魔界,不惜一切代价将秦夜王姬秦晚带回三十三天!广目天,你即刻出兵去凡界,将那凡帝也带回来!” “是!”三大天王同时领命。 玉华殿旁侧的吉祥天目光落在广目天王身上,嘴角露出笑意,她一个转身飞离玉华殿,离开三十三天,抵达青要山。 “乌箩,去告诉宁锡昭,天界即将发兵寒城,他的机会来了。” 乌箩一听,立即称是并向寒城赶去。 吉祥天看着乌箩离开,便走上青要山山巅,来到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踩在树枝所挂的秋千上,高高荡起,看上去像一个无忧无虑青春少女。 回忆像风吹袭而来,涌入脑海。 …… 十几万年前。 吉祥天第一次离开梵天来到天垣。 她奉西方佛陀之命,给须弥山送来无数经书,并正式下榻在此,跟着持国天老师学习道法并一起研习经文。 那时她还是只会穿着梵天白纱丽的女孩,往返于寝殿和藏书馆,从一本本书籍中寻找宇宙洪荒的真理。 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好,风景秀丽的须弥山,百鸟百兽和谐共生,即便是魔族和妖族的弟子,也可以登上此处修习佛经,研读道法。 整个须弥山就像是一所巨大的学院,兼揉并济地吸纳着各家学问。吉祥天那时就下定决心留在天垣,不再返回梵天。她太喜欢这里,实在不忍离开。 佛也好,道也罢,因为持国天老师从不给他们设限,所以她都会研读,唯有阵法不是她所好,每次阵法课都昏昏欲睡学不进去。 持国天老师并不在意她阵法学得一塌糊涂,而是鼓励她学习擅长的学科。 为此她得到了极大的鼓励,认为即便放弃了阵法的研究,她仍旧是持国天最优秀的学生。 直到有一日,天垣西海天泽的白帝来到了须弥山。 吉祥天自诩梵天最美的女子,却在白帝地一双星海明眸前,感到了自卑。白帝的美貌,以及清风朗月般高贵又谦卑的气质,当即吸引了整个须弥山所有人的目光。 当然也包括她最敬爱的持国天老师。 如果单单是相貌上输了,吉祥天也就认了。 可让吉祥天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白帝对天法大阵的天赋和喜好让他瞬间成了持国天关注的焦点。 原本持国天都是与她侃侃而谈,而白帝一来,就迅速挤占了她的位置。 是她的佛经学得不好吗,还是她的道法研读地不精? 都不是。 她在论法道坛上夺魁,一番引经据典地辩论,无人不佩服。 可最后她没有赢回持国天的关注,得到的不过是他的一句赞扬罢了。 吉祥天想重拾阵法,可有些东西没有天赋,再多的努力也一事无成。 但白帝却可以和持国天研习阵法研究到两人眸光之只有彼此。 《显扬圣教论》中云:“嫉者,谓于他所有功德名誉恭敬利养,心妒不悦为体。能障慈仁为业。乃至增长嫉为业。” 吉祥天觉得,她是西方梵天最美最善良的天女,自出生就在佛陀座下研读经典。怎能心生嫉妒。 可偏偏她就是嫉妒,并渐渐变是一种恨,且切实感到到了这种恨带来的痛苦。 这种恨一但形成,这种痛苦就在她心中的莲台上扎下了根,她从此不再是那个心思纯净的吉祥天女。 当她开始愤怒,镜中的自己便不再美丽。她变得狰狞,变得凶恶,变得不再像她自己。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须弥山上有魔族送给她了一支烟杆和几片烟叶。 浓重呛人的烟气,可以暂时驱散她身体里的妒恨,让她能够保持美丽的外貌。 自那之后,她便再离不开她手中的烟。 可即便她深陷痛苦,她最仰慕的老师也不曾向她伸出援手,甚至不知她的感受。 按照吉祥天的话来说,她的老师从见到白帝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去爱六界苍生,世间万物也与他再无关系。 吉祥天本想离开须弥山,回到佛陀身边修行,却在一次讲经论坛之后,却和白帝一起,被持国天叫上了须弥山巅的观星台。 第420章 心有莲台 “你们两位,觉得星轨可改,命轮可变吗?”持国天负手看着浩瀚星海,微笑着问道。 吉祥天一听持国天问的不是阵法,而是她最擅长的领域,立即摇头抢着说道:“书中说,星轨运行,已是天法,宇宙万物延其轨而行,世间万物自洪荒初始就已定然,不可改变。若逆天命,必受反噬,不得而终。” 持国天看向白帝:“你觉得呢?” 白帝思忖了一会儿:“我同意吉祥天的说法,星轨之力,命轮之能,非吾辈能够随意撼动,世间万物就在其既定的轨道上运转即是最好。” 持国天又问:“那你们又是如何理解毁灭与重生呢?” 吉祥天认真说:“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是生是灭遵循天道,毁既是生,生亦有毁。” 白帝点头表示赞同。 持国天:“那你们如何看待这六界的泯灭重生?” 吉祥天愣了一下:“您是说我们所在的世界?” 持国天:“宇宙经历过无数次毁灭重生,而我们的存在也是同样。” “既然是既定的命运,那就应该接受。经书中云,看空看淡,期待世间的重生和自我的重生就好,并不需要纠结,也无需留恋。”吉祥天毫不费力地说出了这道题的标准答案。 持国天问白帝:“白帝天君,你也是这样想的?” “天女说的是对的,”白帝颔首道,“但可能是我佛法修的不好,尚未悟到此处。只觉得若是天地尽毁,而我为此天地间一粟,只会感到有些不舍,看来我还得继续修行,才能真的接受所有的生灭之事。” 吉祥天看了一眼白帝,露出得意的笑意。他这回答要是放在佛陀面前,定要被佛陀好好地教育一番了。持国天曾在佛陀座下学习佛法,定不会认同白帝所言。 就在吉祥天等待持国天的称赞时,却听他开口说:“如果我说,我想要改变星轨位置,调整命轮的方向,你们两位愿不愿意帮我?” 吉祥天听后大骇:“老师,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改变星轨和命轮,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单单是想就已经违背天规了!” “持国天,你在开玩笑吗?”白帝也是满脸惊诧。 “我没有在开玩笑……”持国天微笑着看着白帝和吉祥天二人,“而且,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吉祥天想都没想就说道:“不可能的!我不仅不会帮您,还要劝您放弃这种可怕的想法。” “不,这件事我已下定决心,”持国天并没有因为吉祥天的拒绝而生气,“我也没有逼迫你们参与到这件事来。但是我确实需要帮助,但是否答应,你们可以好好想想再答复我。” 吉祥天摇摇头:“老师,对不起。无论您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这么做,我都不会赞同。” 她从出生就听读佛陀讲经,之后又读了太多的佛经道法,这等逆天而行的做法她绝不能做,也绝不会做,哪怕面前提出此事的是持国天,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白帝,你呢?”持国天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白帝。 吉祥天拉住白帝的胳膊:“白帝天君,您想清楚再回答老师。” 白帝低下头思考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晃动,明眸左右轻摆,随后慢慢抬头道:“持国天,你想怎么做?” 吉祥天大惊:“白帝天君,你连为什么都不问吗?” 白帝对着吉祥天笑笑:“既然持国天想做的事,那一定是对的事。” “违背天规,怎么可能是对的?!”吉祥天不解道。 白帝不以为然:“天规天命也不一定都是正确的。我相信持国天,所以……如果持国天需要我,我愿意帮忙。” “谢谢你。”持国天的眼眸里带着欣喜,“果然只有你才不会让我失望。” 听到持国天这么说,吉祥天的心突然像被猛地扎进一把利刃。 她让他失望了。 吉祥天懵了,她怔怔地望着持国天,根本没想到最敬爱的老师,竟然用如此伤人的话说她。 “好了吉祥天,既然你拒绝了我的请求,那就回去吧。我还有些话想单独跟白帝天君聊聊。”持国天看她的眼神冷了,再无从前的那般欣赏和认可。 “可是老师……”吉祥天不解,明明她坚持的是对的,为什么此时倒像是她犯了错。 “好了,回你的寝殿去吧。”持国天的语气依旧亲切,可这份亲切让吉祥天感到了疏离和陌生。 自那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加入持国天与白帝的之中。 但吉祥天觉得是因为她没有支持老师的决定,也没有像白帝那样义无反顾地提供帮助,她做了让老师失望的事,所以被排挤出他们的圈子这很正常。 吉祥天甚至在想,如果那日她没有断然拒绝持国天的请求,或许也就不会变成这样。 直到有一天,她躲在空无一人的藏书馆里读书,因为太累便躲在书架之间小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却听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诉说着这世上最浓情蜜意的告白。 “在我心里,你是天垣中最璀璨的那颗恒星,而我只想做永远守护着你的那条星河。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永生不渝,至死不负……” 持国天的声音浓重温柔,像被阳光照射的春水,缭绕了月色下静谧安宁的一排排书架,来到她的耳畔。 听到持国天的声音,吉星天心中一阵心酸。嫉妒的根越扎越深,她太想知道这须弥山上到底哪个女仙能得到他这么美好的一句告白。 可下一秒,无边的嫉妒在她的心中的莲台上开了花。 她听到白帝的声音缥缈而柔弱地传来:“不行,持国天,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我们不可能会有未来……” 持国天的声音带着笑意道:“所以我才要改变这星辰的轨迹,让你终有彻底属于我的那一天。” 吉祥天不记得那日她是如何忍着眼泪愤恨离开的藏书馆。 但她还记得,为了保守这个偷听到的而秘密,她最终不得不放弃了最喜欢的学业,孤独地搬离了须弥山。 而临走时,她的老师持国天都没有来给她送别。 …… 秋千摇晃着,吉祥天的思绪收了回来。 原本事情已经过去了数万年,她也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再不想被此事牵绊。可直到千年前,持国天王死于天帝之命昊天之手时,她才知道自己从未放下当时的嫉妒与愤怒。 “挪移星轨,改变命轮,哈哈哈,天大的笑话!持国天老师,我不仅不会帮你,我还要你筹谋数万年的计划彻底失败,让你也尝尝事与愿违的遗憾和痛苦,让你知道本不该在一起的人等到只有毁灭的结果,而你们的感情也绝不会有一线生机!” 吉祥天愤然从秋千上跳下,面目已从娇美的女子慢慢变得面目全非,像一只瞪眼激愤恶鬼,挥手就将那秋千连同身后的梧桐树点燃。那火如同她心中难以平息的憎恨,长久难灭。 第421章 强行镇定 潋花谷内,秦晚坐在廊下,听着雨,并用一块丝帕擦着她的藏思剑。 储映寒一身戎装走到她身边:“晚晚,天界五十万天兵已于蜀山地峡入魔界。” “储哥哥,我知道了。”秦晚站起身,将藏思收于剑鞘,“我立即就去天魔结界打开,断了天界后路。” 储映寒点头:“好,我们现在就走,秦河以及潋花谷全军已经在谷外等着我们了。” 秦晚背上剑,跟着储映寒来到潋花谷外。 两千秦夜族和三十万潋花谷魔族将兵已完成点兵,只等秦河和储映寒的一声令下,即可奔赴沙场。他们各个兴奋,这场天魔之战他们已经期盼已久,终于等到今日可与天界作战。尤其是两千秦夜族兵将,想到千年前须弥山之仇今日终是可以报了,更是恨不得立刻冲锋在前,杀他个痛快。 这三十万军仅仅只是修罗国兵将,再加上魔尊麾下,以及魔界其余七国军队,等待天界的是整整两百万人的大军。 有昊天在时,这两百万大军可能敌不过天界天兵。 可现在昊天不在了,五十万天兵还敢来魔界一战,真的是过于乐观自己的水平。 想到这里,秦晚轻笑。 这时,储映寒抽出腰间修罗刀,高高举起,朗声下令:“大军出发!” 望着开拔的大军,秦晚腾空而起,飞向地裂深渊。 此时地裂深渊外已有魔尊部下:“秦夜王姬,魔尊有令,天兵已入魔界,请即刻打开天魔结界。” “好!”秦晚毫不犹豫地飞临悬石大阵,轻松结印,口中诵咒,同时唤醒八十一块悬石。 悬石被同时开启,天魔结界瞬间打开。那五十万天兵怕是将永远埋骨于魔域戈壁,再无命回去了。 就在秦晚准备奔赴蜀山地峡前线之时,墨修黎突然骑着一只巨型乾达魔鸦飞抵地裂深渊。 秦晚看到墨修黎焦急而来,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秦晚!”墨修黎还未等魔鸦降落,直接跳落在秦晚面前,“墨炀让我来通知你,据探子回报,有一支两千人的天族军队没有进攻魔界,而是去了凡界戎国寒城方向!” 秦晚大骇:“你说什么?!” 墨修黎严肃道:“天界派兵去了宁帝陛下那里!” 秦晚瞬间感到全身血液滞留,猛地慌了。 “宁亦!” 纵然北戎军有近五十万人,可即便如此,对抗两千天兵……仍无胜算。 墨修黎:“快骑上我的魔鸦,我们这就赶去凡界!” 秦晚点头:“快走!” 秦夜王族可随意穿梭六界毫不受限。坐在墨修黎的魔鸦上,秦晚的心已经提到了喉咙,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歹毒的天帝竟然会对凡界人族出兵。 如果真如墨修黎所说,那么所谓的正道还如何称得上正道,这世间也就没有任何正义可言。 秦晚此时只求缈缈能第一时间张开寒城结界,保护住她在意的所有人。 魔鸦飞行的速度极快,风猎猎刮过耳畔,而秦晚也早已不知什么是冷静。 终于,她们抵达了寒城上空。 远远望去,巨大的金刚结界已经展开,八座祭坛充分发挥了作用,将整个寒城包裹在内。 “好女儿……!”秦晚稍稍松了口气。 可再飞近一看,天兵已经离去,寒城外北戎军将士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不!不可能!”秦晚全身都开始颤抖,“墨修黎,往北飞,去北戎皇宫!” 缈缈。 青池。 宁亦…… 千万不要有事! 秦晚以咒术在缈缈的金刚结界上打开一个缝隙,魔鸦侧翼飞入。 结界之内,城市里一片死寂,到处可见伤兵伤员。百姓们你们不出,整个寒城压抑而沉闷,毫无往日的热闹熙攘。 秦晚倒吸了一口气,直接张开双翼,慌张地飞向宫内。 可这时,眼前的一幕让秦晚的大脑嗡地一响。她看到宣政殿外跪满了文武百官。他们全都低着头,有的甚至暗自啜泣。 秦晚皱起眉头,却没有停下,而是径直向重华殿飞去。 与宣政殿同样,重华殿外已经跪了满满一地穿着白衣的宫人。 秦晚大骇,脑子隆隆作响,有些恍惚地落在殿内。 “皇后娘娘回来了!” “娘娘回来了!” “是皇后娘娘!” 宫人们见到秦晚,各个情绪激动起来。 方庆当即站起身迎上秦晚:“娘娘!” 这时满身素缟的青池也从鲤鱼的怀中挣脱下来,直接扑到了秦晚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秦晚整个人感觉非常不好,她问向方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缈缈和宁亦呢?!” “娘娘……陛下他……”方庆攥着拳,声音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秦晚瞪大了眼睛看着方庆,身体已经颤抖起来。 “母后……”青池抱着秦晚大哭道,“父皇薨逝了!” “胡说!怎么可能!!!”秦晚根本不信。 可当她大脑一片混乱地走进重华殿时,巨大的“奠”字和摆在眼前的棺椁,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母后!”宁缈原本跪在灵前,看到秦晚就扑到她怀里,“都是缈缈的错!母后,如果缈缈再快点打开结界,父皇就不会死了……” 流萤这时也是满脸泪水,声音早已哭哑:“娘娘……” 秦晚走到棺椁前,心脏似乎已经忘了跳动。 她呆滞了三秒。 恍惚了三秒。 心颤了三秒。 思考了三秒。。 在濒临崩溃前,又用三秒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秦晚告诫自己,她是戎国的皇后,是缈缈和青池的母亲,是在此刻最不能失控的人。 紧接着她手结十狱结,张开一个小结界罩住宁亦的棺椁。 流萤:“娘娘您这是……?” “我已经将宁亦的身体封印起来,”秦晚声音冷静,然后抱了抱宁缈,并对她轻轻微笑,,“缈缈!别哭了,没事的。你忘了妈妈是仙女,我这就去鬼界把你们父皇救回来。” 宁缈一听,瞬间眼里有了光:“母后,你说的是真的?!” 秦晚温柔地点点头:“在我们秦夜族面前,生死从来都不是能难住我们的大事。母后认识鬼界的统治者鬼王离镜大人,我这就去找他,就算你父皇过了忘川,母后也能将他带回来。” 流萤鲤鱼等人此时也都又惊又喜,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秦晚的镇定,和她带来的希望。 “好了,你们别都哭丧着脸了,”秦晚对众人道,“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哭哭啼啼,也都别跪在这里了。” 流萤等人齐齐抹了眼泪:“是,皇后娘娘!” 接着秦晚对宁缈说:“母后去鬼界,宫里宫外的事都交给你了。” “母后放心!缈缈知道要做什么!”宁缈眼神坚定,重重地向秦晚点头。 “嗯,乖女儿。”秦晚拍了拍宁缈的肩膀。看到女儿的坚强,她感到十分骄傲。 秦晚走出重华殿,墨修黎见到她:“你要去鬼界?!” “嗯,”秦晚点头,“请你帮我暂时照看一下这里,可以吗?” 墨修黎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秦晚张开双翼正准备飞,却被一个人喊住:“皇后娘娘……” 宁锡昭走到秦晚面前,径直跪了下来,他低着头,浑身颤抖着,双手攥拳,表情痛苦自责。 秦晚看见宁锡昭这般模样,安慰道:“锡昭,没事的,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公主。” 宁锡昭望着秦晚的眼睛,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娘娘……我……” “没关系的,我这就要去鬼界把陛下带回来,你守好宫里就好。”秦晚心中急切,无法和宁锡昭再多说什么。她腾空而起,径直向蒿里飞去。 第422章 鬼界寻魂 云端之上,秦晚极速飞向蒿里。 她心里有恨有痛,但却理智的知道现在这些情绪都没有用。 此时最重要的是把宁亦带回来。 她已经做好,如果鬼界有人敢拦,哪怕是鬼王离镜大人,她也不会退缩。 东夷泰岳山下的蒿里,阴森的密林,四处回荡着难以言喻的凄厉幽声,蒿草几乎有人高,实在难行。 秦晚抽出藏思劈开灌木,大步走在密林里。 这时有孤魂野鬼缭绕而来,又哭又笑地前来纠缠。 秦晚心里急躁,听着鬼叫声心里更烦。 她结印直接念起净化经咒,瞬间吓得百鬼退散。 没了周围的鬼哭狼嚎,秦晚皱着眉继续向蒿里内部进发。 通过蒿里,秦晚来到鬼界酆都门口。 成批的鬼魂按顺序进入。 秦晚哪里受得了这般浩荡地队伍,直接张开双翼,越过酆都城头飞过了酆都结界。 守卫们看到此景,当值年少的惊讶不已,赶紧想追去拦截,却被老守卫挡下:“没关系,秦夜族的人罢了。” 秦晚没有任何耽误,径直前往酆都王宫。 王宫外那些眼中磷火,面目死白的侍卫看到直接掠过他们直接就往王宫里飞的秦晚,不仅不拦,还各个恭敬行礼。 秦晚径直落在离镜的幽罗殿前,在无数判官鬼司幽冥侍卫面前,直接闯了进去。 离镜正在听生死官汇报工作,猛地看到秦晚这么闯进来,着实有些意外。 秦晚在离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抬头道:“离镜大人,我是秦也王族的王姬秦晚,冒昧前来有事相求!” 离镜看到秦晚,挥挥手先让生死官退到一旁:“原来是秦夜王姬,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离镜大人,我想带我夫君凡界戎国皇帝宁亦的魂魄还阳!”秦晚掠过所有的废话,焦急地说出了来此的目的。 离镜一听,立即笑到:“原来如此,我这就让人去把你丈夫请过来。” 说着,离镜对身旁的生死官道:“听到王姬殿下的话了吗,速速去办。” 生死官拱手领命,匆匆退下。 秦晚呼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顺利,也幸亏自己去领完了十八道天雷恢复了仙身,不然想来鬼界可太难了。 “多谢离镜大人!”秦晚笑着向离镜道谢。 离镜摆摆手:“这点小事,何需言谢。当年昊天神君曾嘱托我,王姬殿下若有事前来,让我尽全力相帮。” 秦晚心里咯噔一声,瞬间心中五味杂陈。 “既然王姬来了,本王刚好想问问,当年昊天神君为了助你早日恢复仙身,命本王不得收容你的亡魂送往往生。而如今你已经恢复仙身,我不得不提上一句,你可要再入轮回序列?” 秦晚被离镜猛地这么一问,忽然有点懵。她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而且在她原来的计划里,一旦魂解,入不入轮回已经没有意义。 可现在站在这里,她忽而想到在重华殿棺椁中看到宁亦的样子,才最终发现,自己根本就还没做好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 她其实是害怕的,害怕失去她的爱情,失去她最爱的人。 她还想和宁亦继续活下去。 她还舍不得和他分开。 当拨开仇恨本身,她的心中还有这一颗向往着幸福的柔软。 她想和宁亦,还有缈缈、青池在一起,过上普普通通恬静舒适的日子。 秦晚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宁亦更重要。 她不应该再为了仇恨舍弃他,这对宁亦太不公平! 算了吧。 昊天已羽化,天魔族的部队估计现在也差不多被魔族屠灭。天界已经得到教训,她也不想再 冤冤相报何时了? 秦晚决定,等他们回到凡界,就放下这些是是非非,好好的去过最平凡的日子。 什么仇都放下,什么在乎的都不在乎。 她只想看宁亦好好的活着。她要守着他,再不离开他一分一秒。 “离镜大人,”秦晚坚定地回答道,“我想重回轮回,和我夫君生生世世续缘。” 离镜并没有觉得意外,他笑道:“王姬殿下重情,让本王佩服。” 就在这时,生死官突然匆匆回来。 秦晚没看到宁亦,心中突然一阵心慌。 生死官来到离镜面前:“报告陛下,王姬殿下,凡界宁帝之魂魄未到我界!” “什么?!”秦晚愣住。 离镜眸色沉了沉:“查生死簿了吗?” 生死官道立即将生死簿送到离镜面前:“回禀陛下,生死簿上确实记录了凡界宁帝于前日中箭而亡,但他的魂魄不在蒿里也未到酆都,我界当中未寻到此人!” 秦晚整个人有些懵:“难道宁亦的魂魄还在凡界?!” “别慌,本王来找找看。”离镜眼神黯了,望向生死簿,施法将其上宁亦的名字抓入手中,念咒以探。 只见那名字在空中消散,再无凝聚。 “怎么样?离镜大人?!”秦晚焦急询问。 生死官在旁已经低了头,而离镜也是黯了目光。 “到底怎么了?!”秦晚焦急问道。 离镜轻叹,一挥袖子,眼前出现一片大幕。 上面正是广目天攻打寒城的景象。 天界来袭,寒城毫无防备。 宁亦带着北戎军出寒城强行迎战,却根本不是广目天王与身后两千天兵之对手。 战斗进行地十分惨烈,寒城之外成片的北戎军将士倒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秦晚怔怔站在幕前,看着宁亦带兵毫不畏惧地与天族厮杀,整个人血脉倒流,全身都在战栗。 她慢慢跌跪在地上。 若不是她自私想要复仇,寒城就不会遇此大难。 当初若是她好好地修好天魔结界,乖乖听话,天界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至于如此。 是她的执拗,造成了眼前的一切。 秦晚盯着屏幕,看着北戎大军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全是冰冷入浸寒冰。 这就是妄想弑天的代价吗? 秦晚大脑此时一片空白。 大幕之中,忽然出现了天界几人,奎宿、毕宿、土司空和阿策突然抵达。 秦晚凝重地看着,发现奎宿等四人开始帮助宁亦对抗天兵。 看到这一幕,秦晚站起身,死死盯着大幕。 毕宿等人的出现让她感到颇为意外。 但不管怎么说,有天族相助,实属难得。 可惜奎宿等人只是星宿文官,纵然皆有法术武学,却根本不是正规天兵之对手。更何况广目天战力太强,即便有他们,战况仍旧是敌方压倒性的形势。 而就在这时,寒城上空开始慢慢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刚结界。 “缈缈……”秦晚此时心揪在了一起,即便屏幕里是过去的景象,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缈缈加油。 寒城四周还未完全建成的八大祭坛开始运转,结界空中生成,缓缓以一个半球的形状向寒城四周落下。 看着大阵渐起,宁亦立即下令,所有北戎军向寒城内撤退。 大批的将兵开始分批退回寒城,而宁亦却仍在前,竭力抵挡天兵的屠杀。 待大部分兵马已经撤入寒城内,宁亦开始边抵抗边后退,眼见着他离寒城大门也不过百步之时,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一只白羽箭,瞬间穿透了还在马上与敌兵厮杀的宁亦的胸口。 第423章 虚无之处 “这是……”离镜暂停大幕,目光落在那支白色羽箭之上,目光彻底黯了,“魔麒干骨之箭!” 生死官掩口大骇:“什么?魔麒?!那可是神界上古神兽!其殁后,始祖神用它的骨做了四十二支羽箭,而被它们射中的,不管是神魔,都会……都会……” 秦晚怔住,她已经不想去听那生死官后面再说什么。 因为就算她没有见过这支神界骨箭,也听说过它的大名。 魔麒干骨之箭杀敌非杀身,而是杀魂。 魂死,永不可聚。 亦不可修。 不得再造。 就此消散,不复存在。 天族,竟然用这么一把箭去杀宁亦。 他们就是要看他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无论宇宙洪荒如何变迁,他都不会再出现…… 离镜走到秦晚身边:“王姬,骨箭杀魂……请节哀……” “我想接着往后看看。”秦晚的声音轻微地抖动。 她冷静得可怕,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处经脉都在艰难压抑着所有的情绪。 离镜点头,让大幕接着放映。 秦晚安静地看着那大幕上倒下的宁亦,他被北戎军将和毕宿等人一起抬回了城门内。 广目天看到宁亦已死,金刚结界逐渐合拢,他冷哼一声,带着天兵就撤离了寒城。 “王姬殿下你……” 离镜刚想对秦晚说些安慰的话,却见秦晚突然一口鲜血涌出肺腑,喷溅在了大殿的地上。 离镜惊呼:“王姬殿下!” 秦晚因过度压抑悲恨,情绪超出了身体可以承受的阈值,心脉瞬间崩损,终是失去意识,重重地栽倒下去。 …… 待秦晚醒来,她躺在一间简素安雅的酆都宅邸内。 “晚晚?你醒了?!”耀星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她。 秦晚撑着身体,在耀星地帮助下坐直了身体。 耀星给秦晚倒了一杯茶:“离镜陛下已经将所有事告诉我了……晚晚……还请节哀。” 秦晚望着耀星关切的神情,平静道:“耀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我也没有想到。”耀星握紧秦晚的手,“离镜陛下说你的心脉全碎了,刚刚鬼医来过,修补了你的心脉,但他也嘱咐了你现在不可在心情激动,更不能压抑,不然好不容易修复好的,又伤着再修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嗯……我会好好的,放心吧。”秦晚道。 耀星:“饿了吗?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喝一点。” 秦晚点点头,看上去平静又配合。 喝完整整一碗粥,秦晚对耀星说了句谢谢。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耀星温柔地说。 秦晚看看周围:“我从没来过酆都,没想到这里除了幽暗了些,其实看起来还好。” 耀星:“嗯,这里其实十分安逸,日常生活与凡界并无二致。这里住的要么是鬼界当值者,要么是像我这种自戕被判不可往生者,还有一些因各种原因滞留在鬼界的。” 秦晚垂下眼睫,平淡回答一声:“真好……” 耀星问:“晚晚,我能问问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看着很担心。” 秦晚勉力扬了扬嘴角:“我没事。我和宁亦纠缠了三百多年,这也不是我第一次面对他的去世……你不用担心我。” 耀星微微蹙眉:“你能想开就好。” “嗯……”秦晚点点头,“耀星,我还有一对儿女等着我回去,我就不在你这里多待了。离镜大人那边请帮我代为告别。” 耀星本想再多留秦晚几日,可秦晚提及儿女,她又把挽留的话咽了回去:“好,你回去多加小心,莫要太过悲伤。” “嗯……” 秦晚伸手抱了抱耀星,和她告别后,就扇动双翼,飞离酆都,从蒿里返回了常世。 然而,她没有往北飞向寒城,而是一路向西,飞过西狄戈壁与沙漠,再一路向南,飞上昆仑。 灼热的骄阳也好,夜晚的冷风也罢,她都像感觉不到一般持续地飞着。整整十八天,她不吃不喝不歇,就那么飞着赶路。 昆仑山上昆仑墟,一片大雪覆盖的秘境。 秦晚落在冰川之上,收起翅膀。 望着昆仑墟结界,她抬手就打开了一道缝隙,侧身走了进去。 通过一段隐幽密道,沿冰下暗河前行,又走了七天七夜,秦晚终于抵达了她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已是昆仑墟的核心所在。 巨大的崖窟之内,是一处虚空裂隙。 所谓虚空,是区别于六界之处,它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是一处并非客观的空间。 简单说,秦晚认为它存在,便能找到。 秦晚望着那道充斥着迷幻光辉的虚空裂隙,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虚无之处,每一步踏在虚实之间,道路全凭心生,无关实际。 在这片虚实空间之间,秦晚找到了她来此的目的。 一头如虎似豹,身有鳞甲,背有六翼的猛兽正于此沉睡。 秦晚在其面前,犹如一人立于一山之下。 “兽王炁獜。”秦晚仰头,嘴角露出笑意。 她在须弥山的藏书馆内读到了关于地渊兽王炁獜的介绍。 小白大人曾说,人与兽类地仙可缔结灵契。 而秦晚此次而来,就是要与炁獜定契! 炁獜听到秦晚的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眯眼看向眼前的女子。 “秦夜族……”炁獜明显有些意外,语气中却有轻蔑,“能找到这里,很有本事。” 秦晚张开双翼凌空飞于炁獜面前,语气轻松,唇带笑意说:“炁獜大人,吾乃秦夜王姬秦晚,欲灭天地,你可愿与我同去?” 炁獜一听,立即大笑:“小小王族之女,道行如此浅薄,竟做这么大设想,是否有些过于自大?” 秦晚耸了耸肩笑着道:“天族用魔麒干骨之箭杀了我的夫君……我想了想,觉得这等仇恨,单单是杀了天帝也没办法驱除我心头之恨。唯有让这六界同毁,为我夫君陪葬,才能让我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她语气轻松愉悦,听起来理所当然。明亮的眸子闪动着清亮的光泽,脸上带着十分确定的神情,用最平常的语气闲聊似的在和炁獜商量着一起毁灭六界这件“小事”。 “嗯……原来如此。”炁獜看着秦晚,若有所思,“年纪轻轻就想着毁天灭地,小丫头看来你夫君的死已经让你疯了。” 秦晚转了转眼珠,想了想回答道:“或许我在很久以前就疯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的小姑娘!”炁獜道,“那就说说你的计划吧。” “炁獜大人,我想与您定力神契,并释放出魔界地渊里的所有魔兽和魔物,然后用阵法铺一条前往三十三天的道路。” “你想释放地渊里我的那些入魔的手下?!”炁獜挺直身体看向秦晚,眼神也认真起来,“阵法铺路,不错的主意。” “嗯,天界囚禁了您和您的部下那么久,是该出出气了。”秦晚笑道。 “可是天魔结界……”炁獜说出了它的担心。 “这个您放心,天魔结界现在由我控制,开关随意。”秦晚自信道。 “小丫头,道行不深,本事不小。”炁獜笑道。 秦晚弯了眉眼:“没点本事怎么敢来和您对话呢?” 第424章 绝对“理智” 秦晚没觉得自己疯了。 她现在感觉很好,非常好。 现在,她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痛苦,甚至还有些轻松愉悦。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意外。 她现在想做的,就是彻底毁掉这个世界,让一切化归虚无。 她发现自己终于看透了,只有放下所有的情感,人才能自由洒脱。而想要能够放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所有牵挂都消失,包括她自己在内。 秦晚想着,反正六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毁灭重启,那这次就由她来执行吧。 把所有的一切都清零,让无序的世界变得更加无序,让她所爱的所恨的一起消失,这样是不是才算真正悟到了“色即是空”“大道无为”,才算真正地佛经道典学了个明白。 佛法有云,“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由此看,人所处的状态都是众生的“心”所造。 秦晚扪心自问,她的心在哪儿? 她的心不在她的胸膛,而在宁亦那里。 宁亦死了。 她的心也死了。 按照佛法这么说来,那既然心死了。 这六界的万物众生就该一起去死! 是不是就该是这个道理?! 这个想法,逻辑自洽,符合真理,毫无问题。 且非常完美。 所以秦晚得出结论,她要做一件正确的事,这件事理智、冷静、逻辑缜密,所以绝对不是她疯了! 并且冷静和理智是好东西,它能够包扎腐烂流脓溃烂不堪的伤口,让它从表面看去完美无瑕。 炁獜应该是看出了她此时的“理智”,痛快地与秦晚签订神契,约定合力攻打三十三天。 紧接着,秦晚站在炁獜的肩上,带着他冲破虚空裂隙,回到了六界之中。 昆仑墟上,炁獜站在山巅昂首向天,一声嘶吼。 霎时,整个六界都感受到了从昆仑墟上古神兽炁獜的威压,就连三十三天上都感受到了震动。 天帝大慌:“来人!速速去查,凡界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有人回报:“陛下!那那……那秦夜王姬放出了上古神兽炁獜!” “什么?!”天帝直接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此时,增长天和多目天两位天王被困在魔界,凶多吉少。 天界兵力现在不足三十万,又只剩广目天一位天王级将领。 如果秦晚带着神兽炁獜来到三十三天,广目天能不能击退完全是未知数。 “广目天!朕是让你将那人族皇帝带回天界!不是让你杀了他!”天帝大怒道。 广目天委屈不已:“陛下!臣绝对没有想要杀了那人族皇帝!他突然被箭射死,完全是个意外!” “意外?!”天帝勃然大怒,“那秦晚操纵着天魔结界让增长天和多闻天被围困在魔界!又去昆仑墟释放了炁獜!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带兵去误杀了她的丈夫是个意外?!你觉得你现在去跟她说,她丈夫之死是个意外,她就能善罢甘休?!” 广目天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现在心中想的根本就不是如何解释,而是如何避免自己去对战那神兽炁獜。 而这时,玉华殿内外挤满了各路来的仙众,所有人开始埋怨天帝最近的所有军事决定。 有几位直言的神仙开始批判千年前须弥山上那场无意义的战争。也有人开始指责天帝故意害死了昊天,只因为他功高盖主,武力冠绝。 天帝揉着眉心:“来人!速速去请白帝天君!请他去和魔界议和!” “议和?” “我们要跟魔族议和?!” “竟要和魔族……唉……颜面何存?!” 整个玉华殿乱做一团,谁也没有想到,作为高高在上的天族竟然不得不与魔族议和。 三十三天之上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吉祥天笑着看着众仙众心生不安地议论纷纷。她现在好想看持国天和白帝的表情,看他们忙忙碌碌这么多年,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模样。 “星轨根本无法改变,一切殊途同归!哈哈哈,怎么会有人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星轨的方向。这世界就该毁灭,六界就该化为尘土,重新涅盘。”吉祥天得意地笑着转身,离开了玉华殿。 这时,玉华殿侍卫匆匆来报:“陛下,白帝天君说他身体不适,无法前往魔界,请陛下另寻他人前去。” 听到这个消息,天帝脸色难看至极, 而玉华殿仙众们则满堂哗然,一向谦卑和善的白帝竟然拒绝天帝指派,真是破天荒的新闻。 …… 而此时,秦晚带着炁獜抵达了魔界。 增长天和广目天手下天兵已全军覆没,魔兽们在原野上啃噬着天兵的尸骨。剑戟上插着的天将头颅,在荒野沙场上显得异常恐怖。 “小丫头,你果然有点本事,如此杀灭天兵三十万,这战绩十分好看。”炁獜笑着赞扬道,“本尊数十万年前曾见过你秦夜族始祖,今日看你这般模样确实有他当年之风采,冷静又疯狂,理智又偏激,这等性格着实让人喜欢。” 秦晚摇头,狞笑着叹息:“杀了这些天兵又如何,我还是算错了一步,让他们去了寒城……他们就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我让他们这么死,已经是很便宜他们了!” 炁獜哈哈大笑:“说得好!” 这时,秦河和储映寒急匆匆来到秦晚和炁獜面前,同时而来的还有魔尊及其手下八位掌旗使。他们看到炁獜,各个面露惊恐,心中无法抑制的紧张。 魔尊先上前一步,向炁獜行礼:“晚辈见过炁獜大人” 炁獜看向魔尊:“免礼。” 秦晚飞落在秦河和储映寒面前。 秦河:“晚晚,你竟然请到了炁獜出山!” 秦晚自豪地笑道:“战力不够,自然要请帮手。” 储映寒蹙眉看着秦晚,感觉出她有些异常:“晚晚,你之前的计划里没有提过炁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晚摇头轻笑:“啊,临时起意罢了。王兄,放心吧,我已与炁獜大人订立神契,他会帮我们的。” 秦河:“太好了!” 储映寒担心地看着秦晚,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而这时有魔将来报:“尊上,天界派来使者,说是要与您和谈。” 此时魔尊麾下众人大笑起来,天界终于要和谈,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好!本尊就见见那天界来使。”魔尊大笑道。 秦晚眯起眼,勾起嘴角。 和谈? 呵,有什么可谈。 她才不会还天界以和平。 凭什么天界想怎样就怎样?杀了人还要求原谅。 原谅,这两个字就不在她秦晚的世界里。 “王兄,你们也跟着去听听吧,看看天界出什么条件,別亏了咱们。”秦晚建议道。 秦河:“映寒,走,听听去。” 储映寒看着秦晚:“晚晚,你没什么事吧?” “我好着呢,”秦晚笑着说,“储哥哥快跟着魔尊去见天界使者吧,记得狠狠敲他一笔哈!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哪儿也不去……” 第425章 无人无辜 待所有魔族的注意力转向与天界和谈时,秦晚带着炁獜来到天魔两界边境的蜀山地峡。 “炁獜大人,我准备好了,您呢?” “嗯,小丫头,开始吧。” 秦晚回忆着储映寒当年打开地渊时的咒法,在半空中施展咒术。 只见蜀山地峡开始巨大的震颤并向两边开裂。 接着,秦晚在天魔结界上打开一道豁口,炁獜站在地峡通往魔界的一端镇守。 地渊内的魔兽开始从地峡内跑出,被炁獜的威压所迫,开始纷纷涌入天界一端。 秦晚望着那些魔兽源源不断地进入天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艳,而眼神却慢慢地彻底地失去了光。 而这时,原本在与天界和谈的魔界众人也立刻赶到了蜀山地峡。 见到秦晚不断地引导地渊魔兽前往仙界,在场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魔尊第一反应是阻止秦晚,却被炁獜一个眼神镇住:“谁敢阻拦?!” 秦河知道秦晚要报仇,可此时他也发现秦晚的状态不对。 她站在炁獜的肩上,看着那些疯狂涌入天界的地渊魔兽,笑得各位开心。 “晚晚她怎么了?”秦河看向储映寒。 储映寒凝眉:“不对!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对……” 秦河也看向秦晚的表情,她的眼神死灰一片,狞烈的笑意挂在她脸上,她挑着眉毛,明知这些地渊魔兽会带来怎样的杀戮,却是一副欣赏的表情,得意着,期盼着,甚至好像下一秒就能唱出开心的歌来。 而这时,墨炀骑着魔鸦也赶了过来,看着眼前一幕同样震惊不已:“秦河,储映寒!这是怎么回事?!秦晚她要干什么?!” 储映寒有些惊讶:“墨炀,你认识晚晚?” 墨炀点头:“我之前让墨修黎通知秦晚,天界有一支天兵去攻打宁亦所在的戎国国都,她不应该在凡界吗?怎么现在在这里往天界放魔兽?!” “什么?!”秦河和储映寒都愣住了。 秦河:“墨炀!你说有天军攻打了凡界寒城?!” 墨炀点点头:“没错,天界两路军来攻打咱们,还有一路去打了寒城。” 秦河和储映寒相视一眼,再看秦晚,立刻明白一切。 秦晚这般样子,定是凡界出了大事。 她要报仇! 她在报仇! 她已经疯了! 秦河大骇,立刻飞向秦晚:“晚晚!寒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究竟怎么了?!” 秦晚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秦河的话一般,继续望着地渊魔兽奔逃出囚禁它们的地下牢狱,吸嗅着天界的灵气,狂乱地穿过天魔结界的豁口,拥挤着进入天界领域。 没有了昊天神君,也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天兵,现在的天界就是地渊魔兽的小甜点,将被随意撕咬吞噬,不留活口。 反正那些天尊佛陀早已避世于六界之外,他们才不会管六界生死。且一切因果都是循环,按照天尊佛陀的理念,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顺其自然。 那就让六界覆灭吧! 她没了心,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魔尊此时也感到了异常,秦晚释放的魔兽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进攻”二字的范畴,甚至超过了“屠杀”,逐渐变成了“毁灭”。 魔尊对储映寒厉声道:“在这么下去,地渊魔兽数量不受控制,破坏的就不仅仅是天界,六界都将受到严重的威胁!神兽炁獜护着她,无法强行阻止,只能靠劝!” 储映寒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他踏风来到秦河身边,“秦河!必须阻止晚晚!关闭地渊!” 秦河默默攥拳,对秦晚喊道:“晚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晚歪着头对秦河笑了一下,什么都不说。 储映寒也跟着对她喊道:“晚晚?!是不是宁帝出了什么事?!” 秦晚垂了垂眼睫,慢慢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阴鸷冷漠。 秦河:“晚晚!快住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储映寒:“晚晚!快关闭地渊!不然别说是天界,六界都会被毁灭!” 秦晚依旧沉默。 这时储映寒想到了那名天界使者,他迅速飞到那使者面前,厉声问道:“说!天兵在寒城做了什么?!” 那使者已经被鱼贯而出的地渊魔兽和神兽炁獜吓得脸色发紫,哆哆嗦嗦地说:“广……广目天王……用魔麒箭杀了那人族皇帝……” “!!!”储映寒听他这么说,整个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回头看向秦晚,彻底明白,此时无论是谁来,都无法再劝阻秦晚。 而此时,众人只见秦晚抽出背后剑鞘里的藏思剑,冰冷的剑锋全然是嗜杀的凶煞之气:“炁獜大人,走吧,我们去天界。” 炁獜点头:“小丫头,我们走。” 在魔界众人眼中,秦晚站在炁獜肩头,和炁獜一起大步迈入天魔结界豁口,和无数地渊魔兽一起进入天界。 秦河见状立即想追上去,却被储映寒拉住:“秦河!地渊魔兽的攻击是无差别的!你若跟着去,别说阻止晚晚,连你也可能没命!” 秦河看着逐渐闭合“可是……!” 储映寒沉声对秦河说:“天帝军在寒城用魔麒骨箭杀了宁亦,晚晚现在估计报仇都不一定能平息她的怒火。” 秦河恍然,惊恐地看向储映寒:“他们杀了宁亦?!” “以晚晚的性子,她定是要这天地来给宁亦陪葬……”储映界沉重地说。 秦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储映寒摇着头对秦河道:“秦河,或许晚晚她已经……疯了……” 秦河怔住,他不想相信,却不得不相信储映寒的话。 炁獜此时已经离开蜀山地峡前往三十三天。 魔尊见状,立刻关闭地峡裂口,阻止更多的地渊魔兽涌出。 可看着天界方向,魔尊轻叹,唯有隔岸观火,没有什么再能做到。 …… 魔兽涌入,天界浩劫。 所谓的天兵天将,在地渊魔兽面前不堪一击。 地渊魔兽们肆无忌惮地吃着天族众人。 秦晚觉得,天界无一人是无辜。 无论是千年前须弥山之战,还是前些日子广目天攻打寒城,他们这帮事不关己的看客,就是一群冷漠的帮凶,他们死有余辜。 秦晚铺下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大阵,一路铺上三十三天。 地渊魔兽们捕食开心,猎杀快乐,被关在地渊数十万年这么久,终于出来透透气,怎能不借此机会好好撒气。 从天魔结界一路往上,地渊魔兽将所到之处一一摧毁殆尽。管你仙界腹地还是玲珑道场,全都被碾碎踩踏焚烧毁灭。 紫色的魔焰烧得熊熊漂亮,秦晚坐在炁獜肩头并膝而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两颊,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炁獜一边沿着秦晚铺的大阵阶梯向上,一边问道:“小丫头,看起来你心情不错。” 秦晚歪着头,看着远处一名手持弓箭的天兵被一地渊魔兽拎起来丢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了,勾起嘴角道:“那当然,千年前我也被天族害得被地渊魔兽吃掉过,那滋味太爽了,我必须让天界的大家都感受一下这种被当作食物咀嚼的感觉。” 第426章 灭世之神 天兵越来越多地涌来,秦晚站起身,左右抻了抻脖子的筋,然后伸了个懒腰,又叠掌抻了胳膊。 随后她抽出藏思剑,从炁獜的肩头直接飞了下来,左手结印束缚面前冲来的天兵,右手执剑果决斩杀,不留任何余地。 紧接着她全身加持金刚结界,刚硬如钻石铠甲,刀枪在她面前视若无物。 天兵的武器奈何不了秦晚,又看到她身后的炁獜,无不感到恐惧,只能节节后退。 秦晚却丝毫不给他们任何活命的机会,她藏思在手,嘴角扬笑,眼瞳无光。 那模样,非生非死,非神非魔,宛若只有杀戮才是她存在的意义。 她杀着杀着,口中哼起歌来。 那曲子是仙霞派剑舞的配曲,原本愉悦悠扬的曲子,成了面前天兵的断魂曲,而她手中的剑招也变成了一场伴随着漫天血雨的剑舞。 一重天一重天地这么杀上去,秦晚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原本她以为自己这么一路,定会像圣斗士星矢救雅典娜般一宫一宫地殊死搏斗。却没想到,天界的仙众已经开始四散逃离,谁也不想再当天帝的炮灰。就连广目天也躲在天兵大军的阵后,根本不敢来与她正面交锋,直到秦晚一路杀到了他的面前。 再次见到广目天,秦晚冷笑着,她手中藏思剑吞口上的睚眦浸染着天兵的血液,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广目天爷爷,我们又见面了。”秦晚狞笑着。 “秦晚!你竟敢妄图弑天!”广目天冷声道。 秦晚不屑道:“广目天爷爷,你怎么预测出我不敢的?是觉得我道行不够,还是觉得我性格软弱?还是觉得我秦夜族就是好欺负?” 广目天:“我只是想让你考虑考虑如此逆天而为的后果!” “后果?”秦晚挑起眉梢,“广目天爷爷,你带兵进攻我寒城时,有没有想过后果?” 广目天凝眉:“秦晚,我带兵去寒城,只是想将那人族皇帝带来天界,并没有想要杀他!” “哦?”秦晚侧头问道,“抓他?是想拿他威胁我?” “是,我并没有想要杀他,全军都可为我作证!”广目天辩解道。 秦晚笑:“广目天爷爷,你不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吗?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去了寒城,将我北戎五十万大军杀的就剩五万人。就不说宁亦,单单那些死在天兵手里的北戎将士,他们也曾一次一次救过我秦晚,也为我秦晚卖过命。为了他们,就够我杀你四十五万次了。” 广目天:“曲曲人类,不过蝼蚁,死不足惜!秦晚,你是神族,竟堕落愿与人族为伍,实在是我天界之耻!” “就算我真的喜欢和蚂蚁蜉蝣一起,那又如何?”秦晚瞄向广目天,“你管得着吗?!” 广目天:“……” 秦晚回头看向炁獜:“炁獜大人,帮我杀一杀这些烦人的天兵,就把广目天给我留下。” 炁獜点点头:“好啊,这天将交给你,他身后的那些天兵就交给我。” 说着,炁獜就纵身一跃跳入天兵军阵,像踩蚂蚁般横扫一片,瞬间满身金铠的天兵就变成了金片下被压扁的肉泥。 而这时广目天望着炁獜不费吹灰之力地屠灭了他最精锐的部队,冷汗已经慢慢渗了出来。 “秦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广目天厉声道。 “嗯……?”秦晚撇着嘴想了想,笑道,“我当然知道啊,我要杀你!如果我杀不了,就让炁獜大人杀你。反正你都是个死,还管我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时只见秦晚单手结印,口中缚魂咒直接控制住广目天。 广目天身为仅次于持国天的天王,他立刻挣脱了秦晚的咒阵,提剑向秦晚攻来。 秦晚提起藏思剑格挡,全力抵住广目天的杀招。 虽然秦晚在战力上完全不敌广目天,好在她全身有金刚结界,广目天也无法伤她。 两人在半空中对了几十招。 而一旁的炁獜已将所有天兵杀戮殆尽,抱臂看向正在和广目天对决的秦晚:“小丫头,打累了就交给我。” 秦晚瞪向广目天,大声喊道:“炁獜大人,我好像真的打不过了!” “秦晚!那宁帝并不是我杀的,和我没有关系!”广目天还想辩解。 秦晚根本不听,抬手又是全力的杀招。 广目天回手一挡,秦晚手中藏思被狠狠挑起,脱手飞了出去。 秦晚甩了甩手,户口此时被震得生疼。 她扁了扁嘴对炁獜道:“炁獜大人,帮帮我!” 炁獜笑笑:“丫头,你去把剑捡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秦晚点头:“哦,好。”她张开双翼去就去捡剑。 广目天一见秦晚脱战,脸色刷得白了。 炁獜面前,广目天自治毫无胜算,冲着秦晚道:“秦晚!所有命令都是天帝所下,我不过只是听令而为!” 秦晚耸耸肩:“谁叫你听他的。” 炁獜问秦晚:“丫头,你希望他怎么个死法?” 秦晚琢磨了琢磨:“嗯……我想让他被百兽分食!” 听秦晚这么说,广目天整个人都慌了:“不,不要。秦晚,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能这么做!” 秦晚捡回藏思,撇了撇嘴对炁獜道:“炁獜大人,动手吧。” 在广目天万般惊恐之下,炁獜抬手就将他抓在了利爪之中。 接着炁獜对着周围一声嘶吼,正在四处猎食天族的地渊魔兽纷纷前来。 炁獜利爪微微用力,广目天全身骨头被轻松捏碎。他因巨大的痛苦而嚎叫,那声音让秦晚觉得格外悦耳。 炁獜随手一抛,广目天半死不活的躯体被百余只地渊魔兽争食。 这场景让秦晚想去她在江南玉衡皇宫里喂的那些鲤鱼。它们抢食的样子,和现在这番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 远远高天凌霄之上,吉祥天抽着烟望着这一幕。 乌箩站在吉祥天身边:“天女大人,如果放任秦晚如此……怕是天界再无人可阻止秦晚了。唯有请西方佛陀和天尊……” 吉祥天不解地看向乌箩:“为什么要阻止她?我就是要看她这么做。” 乌箩瞪大了眼睛:“天女!秦晚如此肯定会摧毁整个天界的。” 吉祥天摇摇头:“摧毁天界?不,她的目的是摧毁六界。她本就是以毁天灭地而出生的神。” “什么?!”乌箩惊呼。 吉祥天平静地说道:“佛陀也好,天尊也罢,他们才不会阻止秦晚。因为他们在秦晚出生之前就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她将会做什么。她啊……就是灭世之神。” 乌箩摇着头无法相信:“灭世之神……!” “乌箩,你不必这么惊讶,”吉祥天笑笑解释道,“古神祇们创造三千世界,这三千世界哪个发展得偏离了他们的预期,哪个世界就会被抹杀重造。我们这些神族,说是神,不过也只是古神祇选出来管理这个世界的傀儡罢了。而秦晚则是被古神祇创造于世的毁灭者。自她出生后就注定经历无数劫难,不断积聚对这世间的憎恨。待这股憎恨天地的力量积聚到了顶点,她就会报复性地将这个世界一并毁去。这是她的命运,也是这六界的命运,谁也无法更改!” 第427章 魂力觉醒 待秦晚与炁獜带着无数地缘魔兽登上了三十三天,看了一路天族的惊恐无助,鲜血成河,秦晚觉得心情大好。 当她把剑从一名没来得及逃的小仙娥的肩胛里抽出来后,就慢步踏上了玉华殿的白玉阶梯。 垂着眉梢,眸光死寂,扬着嘴角,落肩提剑。 藏思的剑锋在白玉砖上留下刻印和血迹。 秦晚就这样走进大殿,昂头看着天帝。 “我以为会有很多仙众会在这里护驾,”秦晚笑着看看四周,“没想到就您一位在这里啊。真是孤独……连那爬床的玄女都弃您而去了吗?” 天帝坐在帝座上,自嘲一笑:“朕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你能攻到这里。” “并不难啊,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拦,就算有,也都战力太低被炁獜大人和他的地渊魔兽吃掉啦。”秦晚露牙一笑,“天帝陛下,我呢道行太浅,不过好在我继承了持国天的结界之术,就算是您这道行也伤不了一分。而且炁獜大人在外面,您呢想跑也跑不掉了。我呢就是来跟您说几句话,您顺便趁着这一会儿做做心理准备,毕竟被炁獜大人吃掉的感觉……嗯……应该是挺疼的。而且,我还会把您被嚼碎的神元封印起来,扔到地渊里去,我想在那里,您应该是永无重聚复活的可能了。” “你!”天帝猛地站起身,怒瞪秦晚,“秦晚,弑天大罪,你怎么敢?!” “罪?我还怕有罪?!”秦晚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现在还怕什么,又有什么让我可怕。” “天界毁灭,六界都会受到波及,凡界也会跟着垮塌!秦晚,你要想清楚?!”天帝喊道,“你若想保护凡界,你必须就此收手!” “保护凡界?!为什么?凡界不是六界之中最苦最痛的地方吗?它就不该存在,它早就该被彻底毁灭!”秦晚挑着眉道。 天帝:“秦晚,你在人界还有一对儿女!你连他们存在的世界也要摧毁吗?” “你说缈缈和青池?”秦晚轻松道,“呵,如果六界都要一起毁灭,他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自己跟自己玩末世大逃杀吗?算了吧……我现在就想将一切都清除干净,什么都不要留下。” “你疯了!”天帝看着秦晚,心中惊骇。 秦晚摇头,大笑道:“我才没有疯,我现在很清醒!非常清醒!每个人都有过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想法,让所有人去死,让世界重回虚无,什么都不要存在,不要发生!这个世界又不怎么美好,留着它干什么,毁掉就好啦!全都毁掉!全部都毁掉!” 天帝跌坐在帝位上,瞪眼惊恐地看向秦晚。 突然,她周身开始散发出神厄之力,全身经脉开始透出金色的光芒。 当她真的放下所有情牵感情,放弃心中所有留恋,她的魂力终于开始觉醒。 “灭世之神!你竟然是灭世神!”天帝不可置信地望着秦晚。 秦晚感到经脉中的力量突然大增,她摊开手掌,目光沿着掌纹看向经脉,不由地笑得更加开心:“哈哈,灭世神?我吗?有意思……” 她挑起眉眼看向天帝:“没想到,我原来会是灭世之神。还真没有人告诉过我呢……看来我不用借助炁獜大人的力量,也能杀了您了,天帝陛下。” 秦晚举起藏思,藏思吞口的睚眦双目突然睁开,露出冷光。紧接着那睚眦活化,缠绕上秦晚的手腕小臂,使得剑与她的右臂合二为一。 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藏思的剑锋透着森冷的杀气,睚眦的怒气和恨意与她的心绪交融,产生巨大的能量以及嗜血的狠厉。 天帝见秦晚如此,不得不拔剑做最后的抵抗。 哪只秦晚展翅冲锋,还没等天帝反应过来,他已剑碎满地,身首分离。 望着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的头颅,秦晚走过去,直接拎了起来,提着就走出玉华殿。 “炁獜大人,天帝的身体在里面,您吃了吧,大补的。”秦晚乐呵呵地对炁獜道。 炁獜看着秦晚,笑笑:“哎呦,小丫头,你这是魂力觉醒了?灭世之力,真是不错!” 说着,炁獜一把掀开了玉华殿的房顶,探爪取出天帝的身躯,往上一抛,用口接住,嚼一嚼就吞掉了。 “味道如何啊,炁獜大人?”秦晚问。 炁獜大人皱了皱眉:“肉有点老,魂魄味道还可以。” 秦晚笑着用藏思剑从天帝的头颅顶上穿入,又从断颈口穿出,然后随手一甩,藏思剑离开她的右臂,带着天帝的头颅在空中翻滚着,最终落在了天门之上。 接着她凌空而起,口中念咒,将天帝的神元碎魂束缚成团,从三十三天上向地渊方向扔了下去。 地渊像是活了一般,一口接住了天帝的碎魂,吞噬于腹中,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生不死,且永远无法重聚复生。 炁獜笑笑对秦晚道:“好了小丫头,既然你灭世之能已经觉醒,那么本座就送你到这里。杀了这么多天族,本座心情非常好,现在本座要返回虚空,下面的路你就自己走吧。” 秦晚向炁獜笑笑:“多谢炁獜大人送我至此。” 炁獜:“能相助灭世之神,也是本座的荣幸。” 说罢,炁獜腾空而起,向昆仑山飞了回去。 秦晚心想,炁獜大人怕是担心一会儿六界毁灭时骚动太大,想想还是躲在虚空里才安全的吧。 她莞尔一笑,振翅飞向三十四重天上的命轮之殿。 若不是天帝允许,神界仙众是不能私闯命轮之殿的。这里有巨大的古结界保护,又有八十一条神龙镇守,就算有人真得私闯,也根本就进不去。 可秦晚抵达此处时,八十一条神龙盘在柱子上安安静静。 她随手一挥,古结界轻松打开,就像超级市场门前的感应玻璃门,不费吹灰之力。 巨大看不到边际的平台之上,有一神明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秦晚一般,注目而立。 秦晚落在他面前,看着这位全身披着银河纱裙的神,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那位神对秦晚轻轻微笑:“我的名字是曜,是这天帝的御星见,也是持国天王的学生。” “御星见曜,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秦晚道,“关于我将生下六界最强的孩子的流言就是你传出去的吧?” 曜抱歉一笑:“是,但那不谎言。宁缈公主的天赋您已经见过了,如果您给她机会,她便会成为这六界最强的存在。毕竟她继承了昊天神君、持国天、秦夜王族以及您这位灭世神的魂力。” “别的还好,你说她继承了昊天的魂力,这话我听着真别扭。”秦晚微微带着怒意道。 曜眯了眯眼睛笑着说:“虽说您不愿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第428章 殊途同归 秦晚没有接话,而是抬头看向御星见曜背后的巨大命轮,星轨穿其而过,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既定,就像一个巨大的时钟,每分每秒都按照规定循规蹈矩地运行。 秦晚抬手指向命轮:“御星见,我毁了它,这世界就崩塌了,对吗?” 御星见点了点头:“王姬殿下,您真的想好了吗?” 秦晚讽刺一笑:“古神祇让我来到这世上,不就是来干这个的吗?他们也真是麻烦,如果不喜欢了这个世界,自己毁了就是,干嘛非要折磨我一番来干这事。磨磨唧唧,让人讨厌。” 御星见掩口道:“毕竟古神祇创世不易,亲手摧毁怕是不舍,又或许想给这世界一次机会。毕竟是否要真的毁了它,决定权还是在您。” “哦?我不明白。”秦晚疑惑地看向御星见。 御星见道:“但凡您对这世界的美好还有留恋,觉得它不应该被毁灭,那么这个世界就会被留下。” 秦晚:“开什么玩笑,我觉得这个世界糟糕透了,绝对是神祇的失败品。” 御星见轻叹:“殿下,您真的决定了?” 秦晚抬头仰望那金色的命轮,陷入沉思。 倒不是犹豫,只是觉得被无尽星球壮点的金色命轮确实漂亮,欣赏的同时,她还要找找哪里是它最脆弱的地方,最好一击就能将它彻底摧毁,不拖泥带水。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有人抵达的声音。 吉祥天翩然而至,走向秦晚:“王姬殿下,别来无恙。” 秦晚看到吉祥天,感到有些讶异:“吉祥天女,你来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和那些仙众一样逃命去。” “王姬殿下要灭世,我们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吉祥天坦言道,“不过我有些事想在灭世之前跟王姬殿下说一说。” “哦?你是觉得说了这些话会让我改变主意吗?”秦晚问。 吉祥天摇头:“不,是让你更坚定地毁了这世界。” “那我可得洗耳恭听。”秦晚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吉祥天。 吉祥天抽了一口烟杆,吐出些烟来:“虽然有话说,但是从哪里说起好呢。就从你最敬爱的持国天王大人开始说好了。或许殿下你不知道,这天界很多人也不知道,持国天大人在任持国天王之前就是上任天帝的御星见,而他也早就知晓他的外孙女,也就是你将会是古神祇选定的灭世之神。” “啊?这我可真不知道。”秦晚看向御星见曜,“是这样吗?” 曜点了点头:“是这样。” 秦晚问向吉祥天:“那你的意思是,我外公知道我会毁了这个世界。” “没错。”吉祥天颔首,“从他知道这件事开始,就开始一步步地安排,引导着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秦晚不明所以:“为什么?” 吉祥天笑笑:“星见可以预知未来,却不该改变未来,无论他预见了什么,都必须按照星轨既定的方向去做每件事,而不能强行干预。就算他想要干预,其实也干预不了。您读了那么多佛经道典,这件事不可能不明白。王姬殿下,星见就是这样,别人是盲目地按照星轨的方向在前进,而他们则是早就被剧透却只能沿着星轨的安排往前走。可无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星轨已定,殊途同归,结果都是一样。” 秦晚:“原来如此。” “当然,甚至妙音天妃能够遇到您父亲秦续也是持国天王大人亲自安排的。不然一个小小的迦楼罗女怎么可能进入须弥山和你父亲相遇。当然包括你母亲脂玉嫁给秦续也是一个道理,就是保证你的出生。” 秦晚有点小惊讶:“竟然是这样啊。” 吉祥天:“你所有经历的痛苦不仅仅持国天王知道,白帝天君也知道,甚至连你的母亲脂玉也知道这一切。在你未出生之前,他们俩就合起伙来为你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你经历的每份痛苦都是他们的杰作,不然你怎么会年纪小小就开始学那么多东西,不就是为了今日做的准备?” 秦晚平静地点点头,没有情绪上的什么波澜:“哦……” 吉祥天吐着眼圈,斜眼看向秦晚:“王姬殿下,你的外公啊真的是一点都不怜惜你呢。您就不恨不生气吗?” 秦晚抿了抿嘴唇:“还好,既然是外公的选择,或许这件事就该这么做,没有错。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吉祥天?” 吉祥天笑笑:“我也曾是须弥山上持国天王最优秀的学生,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老师与白帝天君筹划的事情。甚至包括你最喜欢的人族皇帝都是他们两人一手策划出现在您面前的。” 秦晚:“宁亦?” 吉祥天:“不然你觉得为什么白帝天界会纡尊降贵专门入凡间为宁帝这么一个凡人保驾护航直到他登上人界至尊帝位?” 秦晚:“嗯……你说的有点道理。” 吉祥天接着说:“为什么天魔结界最后只有您能操控?还有白山门那白石道人之所以能修建镇妖塔,蚀允族蚀云庚,以及仓名山这些结界大阵你以为是谁教给他们的?而那些承载你魂魄的每一个叫秦晚的女子又都是谁挑选的?王姬殿下,你好好回忆一下,就不难发现,这些事情早都已经注定,而您只是顺着这些铺好的路走到了今天罢了。” 秦晚:“我明白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操控着,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所有的痛苦会是外公和白帝天君故意为之。 吉祥天看着秦晚的表情很是满意,于是接着说:“明知道你会痛苦,还仍要推波助澜,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秦晚:“是有点过分。如果我是外公,一定会奋起反抗的。” 吉祥天耸耸肩,问向御星见曜:“星见大人,预知未来并确保未来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就是你们星见的职责对不对?” 御星见曜没有反驳,而是点点头说:“是这样没错。星见之职本身就是要星轨命轮的维护者。不然若每个星见都因知天命而改天命,那这世间就早已无序。而且就算想改,到头来多是徒劳。有些人看似改了天命,实则天命就该如此,只不过给人造成了错觉罢了。” 听完曜的话,长久以来埋藏在她心里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她一直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都太过刻意且不可思议。 原来这一切竟是外公与白帝所做。 她经历的每一道坎坷都是他们设计好的,目的竟然就是让她终有一天魂力觉醒毁掉这天地。 可假设外公和白帝没有这么做呢,就像曜说的,她也会走向一条毁灭之路,最终的结果殊途同归,她还是会站在这里,想要彻底毁灭这一切。 吉祥天看着秦晚波澜不惊的表情,诧异道:“听完这些,王姬你就不恨持国天和白帝吗?” 秦晚释然地笑笑:“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经历的每件事都是外公刻意安排好的,那外公不仅预见了所有的事情,还非常了解我的性子。即便外公什么都不做,到头来我还是会站在这里吧。所以这有什么恨不恨的,反正外公也只是算准了我每一次的选择罢了。” 秦晚宁愿相信,或许外公和白帝其实为她选择了一条更加温和的道路,说不定没有这些铺设,她的路会走得比现在更加艰辛。 谁知道呢…… 既然如此,秦晚觉得她该恨的仍然面前这命轮,这星轨,这世界。 就像吉祥天说的,她的话让她更加坚定要摧毁这带来痛苦的命运,让一切归零。 第429章 一缕魂息 秦晚已经不想再去探究吉祥天话里的几分真,几分假。 唯一有用的信息是,既然外公和母亲明知自己会死,仍不反抗,那好像她有点错怪昊天,但又好像不是,真是矛盾至极。 不过这些对秦晚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她笑着看向命轮星轨,心想道既然终归是要经历无限痛苦,横着死竖着死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天命不可违,她秦晚照做就是。 吉祥天没有想到秦晚会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不过只要秦晚仍要破坏命轮这件事没有改变,她的态度是怎样其实没所谓。 很快她找到了命轮之上关键且薄弱之处,顿时嘴边露出了笑意:“找到了,就是那里!” 吉祥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找到了?” 秦晚得意道:“命轮的弱点!” 吉祥天:“在哪里?” 秦晚抬手指了指命轮之上的一点:“那儿!” 可就在这时,命轮之殿外又来了几人。 秦晚回头去看,没想到竟然是毕宿、奎宿、土司空和阿策四人。 阿策先冲了过来:“秦晚!住手!” 吉祥天看着突然跑来的众人,立即冷了脸色,却也没说什么。她是不信就凭这几个人能够拦住秦晚。 而下一秒她就失算了。 阿策对着秦晚喊道:“秦晚,我们保存下来宁帝的一缕魂息!” 秦晚怔了一瞬:“阿策,你说什么?” 这时奎宿从袖中拿出扶桑大帝给的东霞玉瓶,阿策在旁边立即解释道:“当时宁帝中箭时我们就在凡界寒城,是奎宿大人看到魔麒干骨箭射中宁帝时,在他魂魄消散前用这瓶子留住了他的魂息。而这瓶子是扶桑大帝的法器,可以养魂,假以时日,宁帝还会回到这个世界!所以秦晚,你若真的毁了命轮星轨,宁帝才是真的回不来了!” 秦晚怔在原地,看着阿策,又看了看奎宿等三人,见到他们确定的目光后,整个人感到一阵恍惚和不可置信。 “阿策说的是真的?”秦晚问向奎宿。 奎宿将玉瓶递到秦晚面前:“这个本是我去求扶桑大帝救昊天神君的宝物,但那日我们得知广目天前往凡界攻打寒城,就立即赶了去,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如今昊天神君和宁帝的魂息都在其中,只要保护得当,他们二人终会重新复活。所以秦晚,别放弃这个世界,你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秦晚听到奎宿的话,神情松动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信我的话,完全可以自己去求见扶桑大帝,他是昊天神君的师傅,绝不会骗你。” 秦晚紧紧盯着玉瓶,再次询问一遍:“你的意思是,宁亦他还在?” 奎宿点头:“对,没错,他还在……” 秦晚自我封闭的所有痛苦和悲伤顷刻间像是被奎宿打开了一道缺口,立刻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她只觉得身体里每一颗细胞都在震颤尖叫极致欢呼。 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表,几乎让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一切。 奎宿将那玉瓶递给秦晚,秦晚小心翼翼地接住它,并将它死死抱在了怀里。 “宁亦还在!宁亦他还在……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这时间再没有他,我还以为……” 毕宿在一旁解释道:“秦晚,现在白帝大人正在组织仙众驱逐地渊魔兽,他让我们来传话给你,他们很早就知道你是于无量百千佛所种善根,又复于无量百千亿劫的命运,最终会成为此六界时间的灭世之神。但是,持国天王大人和白帝大人都不希望这个世界就这么被毁,所以他们需要有一个人能够守护住你对这个世界的怜悯和爱,让你至少在此时还能保有对这世间的一点留恋。所以,他们才用昊天神君的一抹对你的眷恋创造了宁帝……” 奎宿在一旁说道:“秦晚,白帝大人说,待他们处理完所有的地渊魔兽后,就会亲自当面来向你道歉。” 秦晚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 她还要什么道歉,只要宁亦还在,她就已足够。 只要宁亦还能回到她身边,无论多久,她都会等,不仅等,还会守着这六界天地绝不会让它毁灭。 秦晚这么想着,她死灰一般的眼瞳里,终于有了眸光。 而这时,她背后的命轮和星轨突然开始发生猛烈地震动。 御星见曜望向那命轮星轨,惊讶道:“星轨的位置,命轮的方向都开始改变了……!” 除了秦晚,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巨大的命轮星轨,看着它开始发生变化。 阿策惊呼道:“天呐!原来星轨真的可以被改变!” 土司空也不敢相信道:“我还以为我们拦不住她。” 阿策:“我们这算不算拯救世界了?!” 毕宿和奎宿互看一眼,相视而笑。 而此时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吉祥天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明明就差一步,她就赢了。 谁能想到,毕宿等人会突然杀出,还用个什么破玉瓶保住了那宁帝的魂息。 这时,愤怒和憎恶从吉祥天心中的莲台上崩裂而出,她美丽的外貌开始发生变化,脸上的皮肤开始褶皱狰狞,头发如火焰般变得鲜红,口中慢慢长出尖牙,身体也开始膨胀变形。 接着,她猛扑向秦晚,试图要夺走她手中的玉瓶。 秦晚大骇,幸好闪身及时,才躲过了吉祥天的攻击。 众人看到吉祥天这般丑恶的样子,无不惊讶。 秦晚瞪向吉祥天:“你要干什么?!” 吉祥天大怒:“不!星轨和命轮不可改变!所有的一切都是注定了的!秦晚!你必须毁了这个世界!必须!” 秦晚冷了脸色,想到吉祥天在毕宿他们来之前说的话,恍然大悟道:“吉祥天!你骗我!你说我外公和白帝是为了守护星轨才设计我的命运!实际上他们是为了改变星轨对不对!他们想要让这个世界存续下去,才会步步安排,事事筹谋对不对!” 吉祥天发现秦晚已经想明白过来,也不再掩饰:“没错!我是骗了你!持国天和白帝想要改变命轮,这简直是荒谬!是滑稽!我自出生就在佛陀脚下学经,是佛陀亲赐天女之名,维护天轨轮回。命运不可改,星轨不可变,这是我的信仰,我怎么可能让持国天和白帝随了心意!” 秦晚冷色看向吉祥天:“什么信仰!如果你心中真有信仰,怎么露出如此丑陋不堪的一面。” 吉祥天低头看了看自己发蓝的皮肤和尖利的指甲,忽而大笑起来:“对!你说的对!因为我心里嫉妒!我嫉妒他的美貌和天赋!我嫉妒他夺走了持国天老师的心!老师本就该是我的!他是我的!凭什么白帝一出现!他所有的目光和爱意都给了白帝!不公平!太不公平!他们想在这个世界上永生相爱,我绝不会同意,所以我要你毁了这世界!秦晚!你必须毁了这世界!” 这时,毕宿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吉祥天大喊道:“吉祥天女!始祖神的魔麒干骨箭曾有一支送给了西方佛陀!所以说,杀死宁帝的人其实是你,对不对?!” 第430章 献祭命轮 吉祥天抖着身体狞笑起来:“哈,那箭是我的,只有杀了那宁帝,秦晚才能彻底对这世界死心。” 秦晚全身蒸腾而出杀意:“吉祥天!竟然是你!” 吉祥天指着毕宿等人大骂道:“都是你们!星轨不可改变!这个世界注定要毁灭!吾乃时间灾厄的女神,我决不会输给白帝!” 这时,吉祥天开始嘶吼,疯狂攻向秦晚。 秦晚快速将玉瓶交给奎宿,大声道:“你们退出去!” 说着秦晚从胸口张开巨大结界,将毕宿等人隔离在外,只留下她和吉祥天两人。 吉祥天怒视着秦晚:“为什么秦晚!为什么你要那么执着,明明你爱的那人也不过是被故意制造出来的东西,你还有什么可留恋?!和我一起,我们毁了这个世界,让所有都涅槃重生,一切重来,没有了那些痛苦的记忆,没有了爱的和恨得,让一起归于平静,多好啊?!” 秦晚沉了沉眸光:“吉祥天,在我得知宁亦还在之前,我和你想的一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宁亦还在,但你的爱却不曾出现过。” 吉祥天的面目变得更加丑陋,怒道:“不公平!这命运太不公平!我爱着老师啊,可是老师不爱我!他甚至要为了他的爱人改变星轨,凭什么!凭什么!我不允许,绝不允许!而你秦晚,你本就为灭世而来,你更不配拥有爱!可为什么,你却被那么多人所爱着!而我是吉祥天女,是最应该被爱的天女,可为什么老师他不爱我?!为什么?!” 吉祥天悲愤地说着,她的双目流出血泪,使得她因愤怒而圆鼓的双眼更加恐怖。 秦晚“啧”了一声:“我不知道为什么?回答不了你的问题。我更不是什么知心姐姐,听你在这里给我抱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了结了你的性命,结束你的痛苦。” 说着,秦晚手中结印,口中念出咒绝,无数光箭在她身边形成,接着毫不留情地向吉祥天射去。 吉祥天躲开箭矢,忽然冲到秦晚的面前,一把就掐住了秦晚的脖子。 “不再想着灭世的灭世之神,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神力已经消失了,”吉祥天狞笑着对秦晚说道,“现在轮到我送你去死!” 秦晚被吉祥天掐着脖子,瞬间无法呼气。而她确实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神族之力消失,又变回了原来那道行不足四千年的仙女。 以她现在的道行,看来确实凶多吉少了。 吉祥天冷声大笑:“等我杀了你后,我要亲自毁了这六界,我要成为真正的灭世之神!” 秦晚虽然窒息却忍不住笑道:“呵,就凭你!” 吉祥天慢慢收紧了虎口,秦晚此时已经能听到她的喉骨受压开裂的咔嚓声。 而就在这时,一条金龙突然飞上了命轮之殿。 接着结界被打开,金龙一口吐息,直接击中吉祥天,迫使她撒手放开了秦晚。 秦晚跌在地上,扶着脖子大口呼吸着,回头一看,却看到了金龙之上匆匆来救场的白帝天君和司徒星河。 望到司徒星河的那一瞬间,秦晚忽然想起了旧事,司徒星河的面容和外公持国天的容貌逐渐相合。 “外公?!……咳咳……咳!”秦晚惊诧地看向司徒星河。 司徒星河负手而立,对秦晚笑了笑,眼中满是赞许和疼爱,和当年一模一样。 吉祥天也看到了司徒星河和白帝,她眼中是巨大的恨意,全身都在颤抖。 而这时阿策等人也冲了进来,他们扶起秦晚,毕宿立即为秦晚治伤,修复了她的喉骨,这才让她恢复了顺畅的呼吸。 秦晚第一时间问向奎宿:“那玉瓶还好吗?!” 奎宿点点头:“玉瓶完好无损。” 秦晚舒了一口气。 而这时,司徒星河走上前,看向吉祥天:“吉祥天,星轨已改,你也不要再执拗下去了。” 吉祥天悲怨地看向司徒星河:“老师,如果星轨可改,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当年答应帮您,您也会爱上我?” 司徒星河轻叹,温柔地说道:“吉祥天,我的感情是我的选择,并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改变。当然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优秀的学生,这一点也没有因为你选择帮我还是不帮而发生过变化。” 吉祥天指着白帝问司徒星河:“老师,您喜欢白帝,是因为他比我长得好看,比我更懂投您所好吗?” 司徒星河无奈:“吉祥天,如果这么理解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的话。” 吉祥天苦笑着后退:“不,我是不会让你们随心所愿的!”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吉祥天突然转身向命轮飞去,以她自身神魂为能,开始疯狂地攻击之前秦晚给她指出的命轮弱点之处。 秦晚大骇,直接展开双翼飞向吉祥天,霎时所有的领域化作利刃,毫不犹豫地向吉祥天发射出去! 霎时,翎羽刺满了吉祥天的身体。 可吉祥天却不知疼痛般扔在坚持用她的魂力努力破坏命轮。而那命轮薄弱点被攻击,逐渐产生了缝隙。 秦晚心中大骇,如果不阻止吉祥天,命轮可能真的会被破坏。 她现在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而此时她没了灭世之能,道行浅薄,根本无法杀死吉祥天。 而此时整个三十三天也开始产生巨大的震颤。 白帝这时招来金龙,命所有人乘上金龙离开,并准备前来帮助秦晚。 “不!白帝大人,带他们所有人走!保护好那个瓶子!” 说着秦晚,一掌张开结界,将白帝等人隔离出去,随后两手同时抓住自己的右翼,咔嚓一声,将翅骨折断,硬生生地拽了下来,接着她靠单翼勉力飞向吉祥天,用断裂的骨刺直接从背后插入吉祥天的心脏,并全力刺穿进去。 吉祥天痛苦地停止了攻击,重重向下方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之上。 而此时秦晚却发现,命轮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而整个天界动荡地月越来越厉害。 “坏了!”秦晚惊惧。 她回头看了一眼结界外金龙之上的众人,忽而露出一个笑容。 阿策先是一惊:“秦晚她要做什么?!” 司徒星河怔住:“不好!晚晚她要献祭自己!” 白帝此时做法想要解开秦晚的结界,却被司徒星河拦住:“别白费力气,她的结界,凭你是无法打开的。” 白帝怔怔望着秦晚,满目焦急:“星河!快想办法阻止她!” 司徒星河负手而立,远远望着结界之中的秦晚,沉了眼眸,叹惜摇头:“来不及了。” 在众人眼前,秦晚望向那命轮,觉得有点可笑,明明她来这里是要毁了它的,现在却完全相反去做。 世事无常的让她直道匪夷所思。 秦晚静静望向那命轮裂隙,呼了口气,闭目魂解体内秦夜王族血脉,凝聚上古神族之力,吸收洪荒之精,宇宙之能,以涅槃经为引,以自身魂魄献祭,修补那命轮。 秦晚心中有着遗憾,亦有留恋。 她与宁亦终是不得圆满的结局。 到最后连句道别都没有。 真是可惜。 只见天际震动开始慢慢消失,命轮逐渐被修补。 秦晚全力释放自己的魂魄之力,直到全部献祭出去,而她自己消失在了命轮之前。 第431章 重入轮回 十五年后。 东海,蓬莱郡。 “都下来都下来!”押送的车夫用马鞭竿子敲打着车门框子,“一个个都给我站好了!这里是东海州牧闾丘大人的宅邸,你们其中被选中的就可以留在这里做粗使丫鬟,没被选中的,就会被送到楚馆去。所以都给我表现的精神点,别露张苦相,让夫人看着难受!” 秦晚站在一群十来岁的小丫头之间,心中大大地翻着白眼。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当年修复完天界命轮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没有魂飞魄散,反而是真的如离镜大人所说又入轮回,成了东海蓬莱郡海岛上一渔家女儿。 轮回就轮回呗,她却又保留着所有的记忆。 秦晚觉得可能是离镜大人故意的,也有可能是她又不知走了什么后门进入轮回,总之定是没有过奈何桥这一路正规程序。 保留记忆也就保留记忆了,更坑的是,重生的那个家里真的是穷到叮当作响。父亲打鱼为生,母亲除了操持家务外就是不停地在生孩子。在生了她这个六女儿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妹妹,以及一个弟弟。 所以比起其他,吃饱饭活着成为了秦晚这些年的头等大事。 就这样她在这海岛上活了十五年,靠着每日赶海捞贝勉强度日。海边的太阳将她晒得皮肤黢黑,容貌未变却看起来更加健康干练。而这些年她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这座消息封闭的海岛,前往寒城。 直到一场海上风浪之后,父亲出了意外,被村民们救回来时就剩下半口气昏迷不醒。 家里的五个姐姐已经全都出嫁,两个妹妹和弟弟年纪尚小,看着愁苦的母亲,秦晚站了出来,要求母亲将她卖给人牙子换钱给父亲治病。 于是,秦晚终于登上了离开海岛的船,成了人牙子手中众多被贩卖的少女之一。 此时此刻,所有女孩子站成两排,她们各个紧张,甚至还有女孩打起了哆嗦。 秦晚安静地垂手站着,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 东海闾丘家,宁亦的母族。 她说什么都必须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闾丘宅邸的大门打开,一名身着艳丽华府的贵妇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走了出来。那妇人手中拿着一串念珠,挨个看过这些女孩,眉头紧锁,显然没有一个相中的。 当闾丘夫人路过秦晚时,秦晚抬头看向那夫人,朗声道:“夫人,我叫小六,会识字也会写字,还会背佛经道典。”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震惊地将目光投向秦晚。 那夫人也是满脸惊异,上下打量了秦晚一番,笑道:“小丫头,看你这模样,应是海边渔家女子,怎么可能会读书写字?” 秦晚笑道:“夫人考我即是。” “既然如此,那本夫人就考考你,”那夫人挑着眉梢看向秦晚,“你说你会背佛经,背一段我听听。” 秦晚轻松背下《妙法莲花经》,惊得在场众人无不唏嘘。 “既然会背,会写吗?”夫人又问。 秦晚点头。 夫人立即让仆从送来笔墨,秦晚想都没想执笔就写,一手漂亮的西蜀草章更是让包括人牙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又是一片惊呼。 夫人拿起秦晚手书的《妙法莲花经》序品第一篇,面露喜色:“一个字都没有错,且这字赏心悦目,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秦晚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家里人都叫我小六。” “小六,”夫人笑笑,“好吧,就把你留下吧。陈家嫂子,付钱。” 秦晚吁了一口气,跟着那闾丘夫人在一众女孩羡慕的眼神里进入了闾丘宅邸。 东海州州牧闾丘大人的府邸,一进门大片的梧桐树挡住了夏日炎炎的日光,府内显得十分清凉。 庄重的影壁,沉稳的装饰,看得出是家教森严有序的传统大家族。秦晚记得闾丘家的男孩倒都是一般出息,但是皇后贵妃代代都有,且都是贤良淑德。 闾丘夫人让丫鬟带着秦晚去洗澡换衣服,很快秦晚将自己收拾干净干练,穿上闾丘府侍女的衣裙,重新站到了闾丘夫人面前。 “说吧,”闾丘夫人手中拿着秦晚刚才写的《妙法莲华经》道,“你一个出生东海地渔家女怎么会写这么漂亮的一手西蜀草章?” 秦晚不卑不亢反问:“夫人觉得呢?” 闾丘夫人眯着眼睛看向秦晚,没想到她会反问一句:“难道你并非渔家出生,而是什么名门望族之后?” 秦晚想了想随便扯了个谎:“夫人猜得没错,我是西蜀商家女子,五年前与父母乘船出海经商,本是要去琉球国,却遇海难被蓬莱海盗渔民救起抚养至今。” 闾丘夫人听秦晚这么说,虽是没有立即相信,但也勉强说得过去:“你可曾想要回到西蜀?” “西蜀已无我的亲人,我并不需要回去。”秦晚心中计划暂时在这里落脚,再等机会潜逃前往寒城。 “好,”闾丘夫人看秦晚谈吐不俗,不卑不亢,心中满意,“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陈婆子服侍大小姐。” 秦晚领命称“是。” 就在这时,门外小厮来传:“夫人,荀府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闾丘夫人一听,立即站了起来:“走,跟我去迎接。” 秦晚没有多想,匆匆跟着闾丘夫人就去了前门,乖顺地跟着一众婆子站在了一旁。 忽而院内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声音:“母亲,舅舅家的马车到了?” 秦晚侧目去看,一身桃花色衣裙的白皙少女翩翩而来,笑盈盈地也来到了大门口。看她的妆容打扮,秦晚猜测估计这位就是闾丘夫人刚刚提及的大小姐了。 看着这位大小姐冷白到发光的肤色,秦晚看看自己被晒成深棕色的手背,不禁叹了口气。 等她再抬头去看时,荀府马车上下来的人,直接让她倒吸了一口气,瞬间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宁亦……?! 玉冠束发,清俊而熟悉的面容,突然出现在眼前,秦晚瞬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止不住发抖,恨不得一个健步冲上去抱住宁亦,连呼吸都变得异常短促。 可就在这时,她的感觉就好像有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子又扣在了她的头上。 马车上又下来一位少年,同样的玉冠,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服饰。两名少年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看样貌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 闾丘夫人看着他们二人问道:“哎呦,你们两个孩子简直一模一样,你俩哪个是哥哥荀澄,哪个是弟弟荀澈啊?” 其中一人先行礼道:“姑母,我是荀澄。” 另一人笑道:“姑母,我是荀澈。” 秦晚远远望向两人,完全呆住。 她想起奎宿曾说,那扶桑大帝的东霞玉瓶内同时保存了昊天和宁亦一人一缕魂息。 难道是什么机缘巧合,让他们两人成了亲兄弟,而且还是双生子。 秦晚心中犹如万马奔腾,她在想,如果眼前的这两兄弟真的都没有任何关于前世的记忆,那么她到底要怎么分辨出哪个才是宁亦。这要是认错了,她麻烦可就大了。 老天真的是赏一个枣给一巴掌,她是真的服了。 秦晚五味杂陈,双手攥了攥拳,实在忍不住,默默在脑海里骂了句脏话。 第432章 因祸得福 于是,秦晚就这么开始了在闾丘府上端茶倒水的丫鬟生活。 虽说闾丘夫人的意思是让她侍奉大小姐闾丘婠婠,但实际上她也就是干些端茶倒水洗衣扫地的杂活。 虽然这些活儿她干起来并没有什么委屈,比起前十几年在海边打鱼挖贝,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来说,现在的日子已经过得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可秦晚心里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宁亦和昊天他们就能转世投胎成为名门望族家的少爷公子,而她却在海边辛辛苦苦地活到现在。 再看着闾丘家大小姐闾丘婠婠天天十指不沾阳春水地娇养模样,以及天天追着荀澄荀澈两兄弟转,秦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生气。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事已至此,除了逆来顺受,也暂时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好消息是,秦晚从仆从们口中打听道,女帝宁缈与摄政亲王宁锡昭已经生育了两个小皇子,青池也成为了北戎军最高将领,现在她心里多少算是松了一口气。 秦晚不是没有想过去找缈缈青池,可想来想去,秦晚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时间过去了十五年,现在只要缈缈和青池过得很好,她觉得还是不要再打扰他们的生活才是正确的选择。 须弥山大仇得报,她现在彻底没了什么心事,如今要紧的是如何在荀澄荀澈两兄弟中辨别出哪个才是宁亦。 这事儿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就更难。 虽说荀澄荀澈就住在闾丘府东院,但秦晚想靠近实属不易。 倒不是东院看管森严,而是整个闾丘府里的小丫鬟们哪个不想尽办法接近这两位英俊潇洒的表少爷,秦晚是想挤也挤不进去。 甚至有一日两位表少爷在庭院里比剑时,整个后院的丫鬟们全都去围观。 秦晚叹了口气,心想就他们俩现在那三挠两抓的功夫有什么好看,端着盆去后院洗衣服了。 管事的陈家嫂子来到来到后院除了秦晚,在没见到干活的丫头,顿时就来了气:“小六,她们人呢?” 秦晚放下手中正在拧干的衣裙,认真道:“我不是很清楚,说是去东院看什么热闹了。” 陈家嫂子一听,立即气得火冒三丈:“这些个小贱蹄子,自从两位表少爷来,各个活都不干了!”说着,陈家嫂子就去东院抓人。 当天傍晚,整个后院内跪了满地的丫头们。陈婆子怒气冲冲地说今天唯有秦晚一人可以吃完饭,其他人全都只能罚跪。 秦晚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端着碗盛了菜自顾自在一众丫鬟怨恨的目光里香喷喷地吃完饭洗了碗,然后乐呵呵地去房里睡下。 可她刚刚入梦,就被人用一桶凉水泼醒。 秦晚坐起身,看着自己全身是水,又望向在一旁嬉笑成群的丫鬟们,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没有办法,只能下床去柜子里找换的干衣服,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衣裙都被扔到了屋外的水盆里。 “幼稚……” 秦晚拧了拧头发上的水,也不恼也不气,只觉得是小丫头们胡闹,也没必要真跟她们较劲。 正好此时是盛夏,她将打湿的被褥抱起来拿到屋外挂在晾架上,又将身上湿了的衣服脱掉,只穿着里衣小裙,端着盆一声不吭地去洗衣服。 女孩们见秦晚不反抗,又在她身后骂骂咧咧地指责,却没想到惊扰到了因为不知该选谁去东院当侍女而睡不着觉的陈家婆子。 陈家婆子冲出房间,看见秦晚可怜兮兮的样子,立即就明白过来。她将几个挑事儿地丫头又罚了一遍跪,并当即宣布让看起来老实本分规规矩矩的秦晚前去东院服侍两位表少爷。 此决定一出,秦晚再次成为了整个闾丘府丫鬟们的众矢之的,人人都说她因祸得福。而在秦晚自己心里,福祸相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刚一到东院,秦晚原本平静的心就被眼前的一幕惹怒了。 两位表少爷,一个在树荫下乘凉听着不知哪里来的漂亮优伶弹着琵琶唱着曲儿,身边还有小丫鬟给扇着扇子,喂着葡萄;另一个则和小厮在一旁叼着狗尾巴草逗着蛐蛐儿。 妥妥的俩纨绔子弟,哪里还有凡界皇帝和天界神君的模样。 秦晚本以为,虽然他没有见过宁亦的少年模样,但是她至少是和宋君丞一起长大的,好赖根据宋君丞的习性爱好能够区别出宁亦的。因为宋君丞从小一副老成持重苦大仇深的模样,和宁亦成年后的性格基本一致。 但是看到他们这幅模样,她完全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甚至觉得可能这荀澄荀澈两兄弟根本只是和宁亦昊天长得像罢了,或许根本就不是他们本人。 若真是这样,她要是表错了情达错了意,那玩笑可就大了。 就在秦晚有些走神的想着,陈婆子开始向两位表少爷介绍秦晚:“两位少爷,这是来专门伺候二位的丫头,名叫小六。您二位以后的衣食起居都由她来张罗。” “小六?”荀澄从软塌上侧过头来看向秦晚,上下打量一番道,“姑母府上就没有个漂亮的丫鬟送过来当值吗?” 荀澈听到后也转过头看了秦晚一眼,轻扬嘴角道:“估计姑母是怕你随意出手,故意找个丑丫头来东院。” 荀澄摇头叹息一声:“姑母这府上看来看去就没几个好看的丫头,也就属表妹婠婠漂亮,可惜姑父一心想要送婠婠入宫。” 荀澈道:“婠婠不还没入宫吗?你若是真心喜欢婠婠,就去求姑母,让她把婠婠许配给你就好。” 荀澄瞪了一眼荀澈:“别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到我头上,谁不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婠婠,她的哪次生辰,你不都费尽心思给他选礼物,你这颗真心,日月可鉴。” 荀澈放下蛐蛐笼,反驳道:“我给婠婠送礼物,那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而你哪次不是把别的女孩跟婠婠作比较,比来比去还是觉得婠婠漂亮,婠婠好。” “我才没有。”荀澄一记眼刀丢向荀澈,“是你在家里天天念叨婠婠表妹温柔贤惠,仪态端庄,才情卓绝,非她不娶。”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非她不娶!”荀澈一听急了眼。 “你就说过!”荀澄笃定道。 荀澈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事,丢下逗蛐蛐的草根,抬手就向荀澄攻了过去。 而荀澄也一个猛子从软塌上跳了起来,就和荀澈在东院内动起手来。 秦晚听玩两人的对话,又看着他们为这闾丘婠婠打了起来,恨不得立即转身就走。 不管他们之中有没有宁亦,就凭刚才那几句话,秦晚已经再也不想搭理这两个人了。 第433章 津津有味 就这样秦晚虽在闾丘府东院当差,却始终没有跟两位表少爷有过什么正面对话。即便他们二人使唤她做什么,她也只是简单答一声“嗯”,就冷冷地去做。对于她表现出来的冷静沉稳,陈家嫂子很是满意,在告诉闾丘夫人后,闾丘夫人也放了心。 “果然是读过书的女孩子,比后院那些就想着攀高枝的丫头们强多了。”闾丘夫人对陈家嫂子道。 “是。一开始我还担心小六新入府干活不老练,这几日下来,她不仅安静少说话,各项活计都干的不错。”陈家婆子的话里听得出对秦晚十分满意。 “好,那就让小六继续在东院伺候着吧。”闾丘夫人放心地交代道。 秦晚听到陈家嫂子给她带来的这个消息后,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经过几日观察,秦晚完全没有从这两人身上看出哪个是宁亦来,却看到他们好逸恶劳不学无术贪玩好色幼稚可笑的各种劣行,于是对他们二人的态度愈加冰冷,最后不仅笑意全无,眼神里还带上了些许的嫌弃。 天上有云集聚,秦晚站在院中看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雨水滴落下来,她才匆忙地回到廊下。 活儿都干完了,她难得轻松地坐在廊边看雨。 海边的暴雨与内陆不同,疾风骤雨,带着狂啸的气质。前尘往事在这种时候就会涌上心头,让秦晚一时失神。 “你在想什么?” 突然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秦晚转头去看,荀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笑着问她。 经过几日相处,她虽然不知他们谁是宁亦,却已经能清晰分辨荀澄和荀澈两人——荀澄喜欢在腰间别一块白玉配,而荀澈则没有。 “没想什么。”秦晚回答道。 “可我看你在出神。”荀澄道。 “只是在看雨罢了。”秦晚笑笑,准备离开。 可她刚走出一步,就被荀澄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小六,我们是不是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秦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荀澄拉着自己手腕的手,疑惑了一瞬。 “荀澄少爷,我记得您之前对来弹琵琶的优伶也这么问过。”秦晚实话实话,随后扬起嘴角轻轻一笑,挣脱开荀澄的手,转头就走开了。 看着秦晚离开,荀澄呆立在原地,看着她从墙边找了伞撑起,抬步走入雨里,向小厨房方向走去。 荀澈此时拿着一本书从房内走出,顺着荀澄的目光望向雨中的秦晚,又收回目光看向荀澄:“荀澄,难道你没看出来,她不是你可以随便轻薄对待的女孩子。” 荀澄瞪向荀澈:“我何时轻薄于她?” 荀澈用书角指了指荀澄的手:“你刚刚的行为,还不能称作轻薄?” 荀澄看了眼自己的手,冷色道:“我刚刚只是觉得她抬头看雨的样子特别熟悉,一时着急就想拉住她问问。” 听荀澄这么说,荀澈再次看向远处秦晚的背影,微微凝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晚走进小厨房,掌勺的刘姨正在包羊肉馅儿的馄饨。 秦晚皱了皱眉,走到另一边开始做手擀面。 刘姨不解道:“小六,我包的馄饨够吃了,你怎么还要做面?” “我怕他们有人不吃馄饨。”秦晚解释说道,“我先把面擀好放在一边,如果他们有人不吃,我就来给他们煮面。” 刘姨奇怪地看着秦晚:“我没听说过两位表少爷不吃馄饨的啊。” 秦晚笑笑道:“我也是瞎猜的。” 果然晚膳的时候,荀澄和荀澈都对馄饨赞不绝口。 秦晚站在一边,抿了抿嘴,冒着雨回到小厨房,烧柴,煮水,准备给自己煮一碗清汤面。 锅里的水沸腾,她将面条下入水中,用木铲轻轻推着苗条在水中散开。 她记得宁亦是不吃馄饨的…… 却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早就物是人非。 一碗面煮好了,她盛起来,靠在厨房的桌边默默吃了起来。 正吃着,荀澄却突然出现在小厨房,他看了眼桌上包好的生馄饨,又望了一眼秦晚碗里的清汤面,问道:“怎么这么可怜?有馄饨不吃,就吃一碗面?” 秦晚没有回答,而是问荀澄:“刘姨做的馄饨您很喜欢吃?” 荀澄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以为是你做的。” 秦晚摇头:“我不做馄饨的。” 荀澄看着锅里剩下的面:“那你能给我盛一碗你做的面尝尝吗?” “您还吃得下?”秦晚有些诧异地说道。 “尝尝呗,你做都做了。”荀澄笑笑。 秦晚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碗,用筷子挑了一口的份量放在碗里,又用勺子盛了点汤,端给荀澄。 荀澄尝了一口,看起来津津有味:“怪不得你偷偷自己吃,果然比刘姨的馄饨做的好,堪称天下第一美味。” 秦晚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吃东西别说话!” 荀澄将碗里的面一口气吃完,皱眉道:“后悔了,早知道那馄饨不是你做的,就不该吃那么多。” “若你这几日想吃面,我再做就是了。”秦晚从他手里收了碗筷,放到一旁的清水盆里,再撸起袖子收拾厨具。 荀澄靠在桌边看着她干活:“小六,你大名叫什么?” 秦晚手里微微停滞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我听说你不仅字写得特别好,还能背下通篇的《妙法莲花经》,这样的才学,怎么会只有这么简单得像一个代号一样的名字。”荀澄抱臂问道。 秦晚拿布子擦着洗好的菜刀,轻扬嘴角:“我不喜欢我的名字,所以您叫我小六就好。” “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荀澄满眼好奇地望着秦晚,“难道你的名字特别俗特别难听?比如桃花,牡丹,海棠……?” “海棠哪里俗了?!”秦晚举着菜刀突然问道。 荀澄看着她手里的菜刀,往后躲了一步:“你大名不会是海棠吧?!” “当然不是!”秦晚将菜刀放到刀架上,恨恨丢了一眼刀给荀澄。 “那你大名到底叫什么?”荀澄不死心,又问道。 秦晚不理他,只是低头擦起了桌子。 “不说算了。”荀澄撇撇嘴,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秦晚干活。 秦晚嫌弃地看了荀澄一眼:“荀澄少爷,您要是实在闲着无聊,就回房读书去。我可听夫人说您和荀澈少爷都是要考功名的。就你们这天天吊儿郎当的样子,能考上才鬼了。” 荀澄微怔:“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秦晚没在意荀澄的惊讶,平静反问:“您不就是荀澄少爷吗?” “一般少有人会直接认出我和荀澈。”荀澄道。 秦晚:“那是因为您平时不都是带着一块玉佩嘛……我靠这个分辨你们俩。” “可我今天没有带。”荀澄认真说道。 秦晚低头一看,果然荀澄腰上今天意外地没有带那块玉佩:“哦,还真是。”说完,她就继续收纳她的厨具。 荀澄望着秦晚,眼中的光泽变得有所不同。 等秦晚收拾完厨房,荀澄在门口打起了伞:“我送你回房。” 秦晚从墙边举起伞:“这么大的雨,荀澄少爷您还是自己打一把伞吧,我这里还有一把。” 荀澄皱了皱眉:“小六,你知不知道这整个蓬莱郡有多少女子想跟本少爷同在一把雨伞下。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秦晚瞥了一眼荀澄:“荀澄少爷,您也太自恋了些。就算这九州上下所有的女性都想和您在这么大的雨底下打一把伞,我也不会这么想。” 荀澄瞪大眼睛:“难道你不是女孩子?” “……” 秦晚这次真不再搭理荀澄,气哼哼地举起伞,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到雨里。 第434章 赌约游戏 第二天天气放晴,仍有明媚阳光,却也有些清风,倒不算闷热。 秦晚将自己的衣服抱到后院井边去洗,可刚刚洗好挂上,离开没有两步,她的衣服就被早就看在一旁的丫头们一把从晾架上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几个丫头还不解气,又在上面踩了几脚。 秦晚回头看向那几个面露得意的小丫头,“啧”了一声。 她想起在海岛上的时候,全村的孩子都不敢欺负她,那里家家户户都知道小六脾气爆,你惹她一分,她还你千丈。 不过秦晚觉得自己还没有在闾丘府上站稳脚跟,现在还不至于为了几件衣服和小丫头们起了争执再被赶出去。 那几个小丫头看秦晚没有反抗回击的意思,立即有了胆子,逼近秦晚,骂骂咧咧道:“别以为你凭着给陈家嫂子通风报信告黑状的本事进了东院,我们就能让你好过,呸!贱蹄子!你若敢打两位表少爷的主意,看本姑奶奶不打断你的腿!” 秦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她这位神女把天帝的头当糖葫芦串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几个毛丫头在哪里当鬼呢,居然敢如此嚣张,真的是不想活了。 “喂!你是哑巴吗?会说话吗?”带头的女孩见秦晚不回答,猛地推了她一把。 秦晚叹了口气,她的本事那么多,忍却从来不是其中之一。 她握紧拳头,准备好好给这几个女孩一顿教训。 可就在这时,荀澄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后园门口:“你们几个?在聚众欺负人?!” 几个女孩回头一看是荀澄,立即换了温柔乖巧的表情:“表少爷,我们没有……就是见小六这几天都在东院当差,来找她说说话而已。” “是吗?”荀澄走进后院,看着地上已经沾满泥土的湿衣服,问向秦晚:“这是你的?她们几个弄掉的?” 几个丫鬟一听,连忙把那几件衣服拾起来:“对不起小六,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就帮你去洗。” 荀澄皱了皱眉:“小六,走,我带你上街买新衣服去,这些不要了。” 此话一出,几个丫头的脸色变得比鬼还难看,那眼神恨不得把秦晚生吞活剥了。 秦晚听荀澄这么说,想都没想就点头:“嗯,好。” 说着秦晚就跟着荀澄离开了后院。 “如果刚刚我不在,我看你就要动手了。”荀澄笑着对秦晚说。 秦晚:“嗯。” 荀澄:“你会拳脚?” 秦晚:“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荀澄哈哈一笑:“口气不小。” 秦晚停住脚步,捡起路旁一节树枝,挑眉看向荀澄:“不信咱们切磋一下?” 荀澄背过一只手:“我让你。” 秦晚翻了个白眼,急速出手。 荀澄没想到秦晚招式如此之快,急急去挡。而秦晚毫不留情,招招又快又猛,根本不给荀澄任何喘息的机会。 荀澄完全低估了她的剑术,此时心中已是万分后悔刚刚说了大话。 十招过后,荀澄步步后退,实在接不住了:“不打了不打了,你确实厉害。” 秦晚一招漂亮的收剑:“所以说刚刚那几个臭丫头欺负我我只是懒得和她们计较,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刚刚帮我。” “你这是觉得我帮了你失了面子,所以才要和我比划比划吗?”荀澄问道。 秦晚笑了笑,眉眼弯弯,带着得意的神色:“嗯,可能是吧。”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该多笑笑。”荀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秦晚一愣,立刻收敛了笑容。 “怎么了,突然又变得这么严肃。”荀澄问。 秦晚:“没什么。” 荀澄:“走吧,我带你去街市上买衣服去。” 秦晚摇了摇头:“不了,刚刚我答应你,只是想气一气那些丫头。夫人和大小姐最近赏了我些衣服,不需要买新的。” “她们给你的都是穿剩下的旧衣服,”荀澄将手掌摊开放在秦晚面前,“走,我带你去买新的。” 秦晚退后一步:“荀澄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着秦晚欠身行礼,随后立即转身向东院小厨房走去。 荀澄望着秦晚的背影,一手叉腰,一手挠了挠头,叹气道:“这丫头,不好办呐……” 秦晚回到小厨房,翻了翻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摸出几枚铜钱,数了数只有九枚,别说衣裙了,就是个手帕都买不起。 闾丘府虽包吃包住,但工钱给的并不多。 她刚刚说了大话,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衣服可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夜里没人时,再把那些衣服偷偷捡回来重新洗。 待她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东院柴房旁临时暂住的小屋,准备稍微歇一会儿就去捡衣服。 可让秦晚意外的是,她的小方桌上竟然多了两套新衣裙。样式虽然简单朴素,质地也普通常见,却实打实是新的。 秦晚惊讶地推开门左右去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她回到房间,看着那衣裙虽不知是谁送的,但她忽而感到心中久违的温暖。 秦晚将那两套衣服装回柜子里。 随后她琢磨了琢磨,还是决定再去把那些旧衣服捡回来。 等秦晚趁着夜色捡回了那几件衣服,又连夜洗好,直接晾晒在东院小柴房后。等干了之后她又用针线将那些被撕扯坏了的地方缝补好。 秦晚想来想去,因为不舍得穿那两件新衣服,她决定还是穿自己修补好的这几件。 她觉得自己现在实在不富裕,还是得省吃俭用才行。 再说这天底下什么锦衣华服她没穿过,倒也真就不在乎了。 “你有了新衣裙,怎么还穿这旧的?”荀澈在书房内看着棋谱,抬头看见秦晚端茶来,于是问道。 秦晚疑惑荀澈怎么知道她衣服的事。 她放下茶:“新衣服等有重要的场合时再穿,平日干活儿穿旧的就好。” 荀澈放心手中棋谱,蹙眉问:“你有什么重要的场合?” 秦晚:“过年过节什么的。” 荀澈听后思考了一下:“到了年节自会再给你新的。现在的你不必都到那时。” 秦晚看看自己衣袖上的补丁,撇撇嘴说:“荀澈少爷是觉得我穿这旧衣服是给东院丢脸了吗?” 荀澈听秦晚这么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她逼近两步,沉色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晚:“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秦晚说话的语气和神情让荀澈微微发怔,他盯着秦晚的眼睛,像是在她的眼眸中寻找着什么一般。 秦晚避开荀澈的目光,一个闪身就溜出了书房。 而这时荀澄从书房里间笑嘻嘻地走出来:“我就说吧,那丫头心里戒备森严,三瓜两枣小恩小惠根本没用。” 荀澈:“你在里面偷听?” 荀澄:“这本就是你我共同的院子,我在屋里小憩偶尔听到怎么能算偷听。” 荀澈:“……” 荀澄:“小六她真是有点特别,少言寡语,感觉心里总装作什么。” 荀澈笑了一下:“她越是这样,你难道不觉得越有意思?” 荀澄:“是啊,猎物越不好到手,就越上头。” 荀澈笃定道:“你是赢不了我的。” 荀澄挑眉不服:“鹿死谁手还没见分晓,弟弟,咱们走着瞧。” 第435章 无动于衷 这日,秦晚正在给东院的花草修剪枝条。 闾丘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秀儿来找秦晚:“小六,大小姐传你去。” 秦晚没想太多,放下花剪子就跟着秀儿来到了闾丘婠婠住的凝香园。 “小六,我听说你读过书会写字,”闾丘婠婠此时正坐在小书桌旁发愁,“女夫人让我以‘女学’为题做一篇文章,我不会写,你来帮我写吧。等你写好了,我在照着你的抄。” 秦晚心想这闾丘大小姐胆子真大,让她当枪手。 写到是可以写,但是必须一次就治改了这大小姐找人代笔的毛病,可不能惯着。 “好。”秦晚利索地答应了。 闾丘婠婠看秦晚这么爽快,立刻笑开了花,坐到一边吃起了她的桃花饼。 而秦晚走到桌边,研墨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通完全违背传统礼教,追求个性独立和男子平权的“女学”来。 闾丘婠婠惊讶地看她写的如此之快,惊喜不已,想都没想就拿纸照着写了一遍。 秦晚见她只抄字不动脑子,心里松了一口气。之前她听说东海州牧闾丘大人想把闾丘婠婠偷偷献给宁锡昭,她还稍稍有点担心。可现在看着这闾丘大小姐的智商,如果真被他爹献上去,那不得分分钟被缈缈“玩死”。要是缈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估计闾丘婠婠进入寒城的那一刻,就是闾丘家九族灭顶的开端。 闾丘婠婠抄完,笑盈盈地对秦晚道:“小六,没想到你才学这么好,你写的我都看不大懂呢。不过能给女夫子交差就好。” 秦晚没说话。 闾丘婠婠走到一旁,将那包还剩下不少的桃花饼放到秦晚手里:“给,赏你的。” “多谢大小姐。”秦晚接过那半包桃花饼,平淡道。 闾丘婠婠见她没有什么表情,立即补充道:“小六,你别小看这桃花饼,这可是荀澄表哥昨日专门让人从青州给我送来的,特别好吃。” 秦晚勉强笑笑:“既然如此,小姐给了我岂不可惜了。” “没事你拿着吧,”闾丘婠婠笑着说,“荀澄表哥送给我了许多,我都吃不完的。” 秦晚无奈,只能拿好那桃花饼,告退离开。 紧接着她就把它们随手就送给了陈家嫂子,让她拿回家给她的两个小女儿吃。 陈家嫂子见秦晚这么大方,喜上眉梢地夸赞了她几句,高高兴兴地把那桃花饼藏回了自己房里,生怕被其他人看到要吃。 秦晚不以为意地回到东院,却没想到荀澄正在小厨房外等着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纸包,看到秦晚,就将纸包放在她手里:“青州桃花饼,送你的。” 看着手里的纸包,秦晚瞬间皱起眉头,回手就将它塞回荀澄手里:“中央空调!” “你说什么?”荀澄抱着被秦晚退回来的桃花饼,满脸疑惑。 “没什么,我不要。”秦晚脸色不佳,绕开他就要去干活。 荀澄抬手拦住她:“为什么不要,你们小女孩不都喜欢吃这种甜食吗?这可是我专门让人从青州送来的,特别好吃,你不尝尝?” 秦晚彻底沉了脸色:“我不是小女孩,而且我对甜食不感兴趣。荀澄公子可以拿这个随便去哄哄这院里任何一个小女孩,但是我敬谢不敏。” 说完,秦晚径直走向小厨房干活去了。 荀澄无奈地拿着桃花饼回了东院主屋。 朱屋内,荀澈正低头抱着一本《杂军乱谈》看,抬头看到荀澄无功而返,嘴角露出笑意:“怎么,没送出去?” 听到荀澈语气里的讽刺之声,荀澄将那桃花饼往桌上一扔,恼怒地坐在椅子上:“我费尽心思花重金让人从青州排队买的这桃花饼,千里迢迢八百里加急给送过来,为了掩人耳目我还借口给婠婠也送了不少,目的就是让她尝尝这个搏个好感,她竟然说她不喜欢吃甜食……!” 荀澈合上书:“她确实很少吃甜食。” “你早就知道?”荀澄怒目看向荀澈,“那你知道我给她买桃花饼,为什么不拦着我?” 荀澈:“咱们公平游戏,各凭本事,我拦着你你一定会觉得我别有用心。” “好你个荀澈!”荀澄看着荀澈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我就不信你有什么好办法讨她欢心。” “我自有我的办法。”荀澄站起身,挑衅地抬眉看了一眼荀澄,大步向外门外走去。 秦晚抱着新叠好的衣服准备送到主屋。 刚走过月门,就看到荀澈在院内练剑。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十分洒脱好看。梧桐树叶隙间落下的阳光斑驳洒在他俊俏的脸庞上,汗水晶莹,看上去格外好看。有几个藏在树丛墙后的小丫头望着他起伏的胸膛,飒爽的姿态,口水都快滴到了地上。就连路过的陈家嫂子也忍不住驻足欣赏一番。 而秦晚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无动于衷地抱着衣服直接进了屋内,放好衣物后就退了出来,平静地离开了。 无论是昊天还是宁亦,他们俩练剑的样子她都看过无数次,实在没什么新鲜。而且以荀澈现在的剑术水平完全入不了秦晚的眼,确实也没什么好看。 比起停在这里看荀澈练剑,她脑子里还有一堆活儿没有干,哪有时间可以浪费。 虽然这么想着,秦晚还是到小厨房将西瓜切成小块,盛在小碗里。 荀澈见秦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无奈地收了剑。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些躲在不远处偷看的小丫头们,轻呼了口气,心中不由地有些恼。 当他刚要回屋,却见秦晚端着西瓜走了过来,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澈少爷吃点西瓜吧,小心中暑。” 荀澈微怔,望向秦晚。 秦晚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着托盘就准备退下。 “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荀澈突然说道。 秦晚皱眉,这种事平时不都是让东院的小厮负责,今天他怎么偏要跟她说。 秦晚没有多想,点头称是,就去后院找负责烧热水的下人。 荀澈见秦晚离开,拿了一块她切的西瓜,放在嘴里,沁凉的滋味显然是提前被冰在井水里过的,她虽没有看他练剑,却有心送来西瓜,不禁让荀澈心里感到一阵清甜。 后院的小厮打来热水,秦晚将换洗的衣物放在衣架上,有把干净的布纱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随后她走到屏风外面去请荀澈:“澈少爷,水准备好了。” “好。”荀澈放下手中的杂书,站起身就开始宽衣,脱下外衫。 按理说一般的女孩这时候都该尖叫躲闪,最不济也会脸红害羞。 可秦晚却平平静静地接过他的衣服,大大方方地把它们抱在怀里,看表情她还多多少少有些嫌弃:“这衣服上全是汗,我拿走去洗了。新衣服就在衣架上,少爷一会儿沐浴完换上就好。” 说完,秦晚就拿着荀澈的衣服退出房间离开了。 “啧……她还真是特别。”荀澈无奈苦笑,乖乖地去沐浴了。 第436章 莫名心虚 “小六,夫人让你立即去大小姐的凝香园去!”陈家嫂子忽然火急火燎地来找秦晚。 秦晚大概猜出是什么事,没多说什么就向凝香园走去。 一进凝香园,秦晚就感觉到了低气压。 闾丘夫人坐在主位上满脸怒气,手里拿着一张纸,大概就是之前闾丘微微誊抄的秦晚写的那片大逆不道的“女学”。 闾丘婠婠低头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看来是被训斥得厉害。 “小六见过夫人小姐。”秦晚恭敬行礼。 闾丘夫人抬手拿着那篇文章在秦晚面前抖了抖:“小六,这篇‘女学’是你写的?!” 秦晚没有否认,点头道:“是夫人。” 闾丘夫人气得头顶冒烟:“大小姐让你代笔,你就真代啊?!你就算给她代笔,也要按照她的水平来写。你知不知道,现在这篇女学的誊抄本已经被女夫子送到了云下学宫,现在云下学宫发来帖子,邀请婠婠去学宫讲学。” 秦晚一愣,自己明明写的都是些离经叛道的言论,怎么还能被云下学宫相中了。 闾丘夫人叹气道:“小六,你写的这些,婠婠别说去讲了,她自己都说不明白,你让她去讲什么?!可是这帖子已来,不去又不行!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 闾丘婠婠抿了抿嘴:“不行就让小六顶替我去啊,反正云下学宫那些人又没见过我。” “胡闹!”闾丘夫人狠狠瞪了婠婠一眼,“我和你父亲还想过了这个夏天就送你跟着荀澄荀澈他们两个一起云下学宫读书,怎么能让小六冒名顶替呢!” “那怎么办?”闾丘婠婠撇嘴道。 “嗯……如今只能你自己带着小六去女夫子面前道歉解释。”闾丘夫人正色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哦。”闾丘婠婠听后乖顺地点了点头。 于是,秦晚就不得不跟着闾丘婠婠去向女夫人道歉。 女夫人看到秦晚,似乎并不惊讶。她教了闾丘婠婠几年,对这位大小姐的水平还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她并没有对云下学宫明确说这篇文章确切作者,只说是自己的学生。而告诉闾丘夫人也只是想见见作者本人罢了。 “真没想到,你这样一个女孩竟能写出如此大论,”女夫子高声称赞秦晚道,“你文章里的风采,颇有当年秦皇后在云下学宫留下的论篇之风。见解特别,角度独特,让读者叹为观止。” 秦晚听女夫子这般说,着实有些尴尬。 她当年在云下学宫说的话写的文章全都纯属捣乱,没想到竟被奉为女学经典,真是莫名其妙。 “小六才疏学浅,夫子谬赞。”秦晚回道。 女夫子看她谦虚,心中更是欣赏:“小六,云下学宫现任祭酒林淮大人正是上任祭酒林余均的次子,他看了你的文章后赞不绝口,就发来邀请函请你去学宫讲学,你可愿意?” 秦晚一听连忙拒绝:“小六年纪尚小,讲学什么的实在不敢当。” 女夫子见她如此说,思索了一会儿改口道:“要不我向学宫写一封举荐信,再去劝劝闾丘夫人,送你去学宫求学。你这般学问若只是做个丫鬟真是可惜。” 听女夫子这般说,秦晚稍稍犹豫了一瞬,便拱手向女夫子行礼道:“多谢女夫子。” 出了夫子的学馆,闾丘婠婠高兴地摇着秦晚的手臂:“小六你能跟我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不会的作业,写不出的文章,你都可以帮我了。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说服母亲让你跟我和两位表哥一起去学宫读书的。” 秦晚看闾丘婠婠兴奋的模样,喜忧参半。 看来以后她替婠婠写作业这事儿是跑不了了,而且还得尽量写的幼稚一些,别再显露太多锋芒才是。 “对了小六,你不能真就用这么个名字去学宫啊,”闾丘婠婠说着,“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秦晚笑笑:“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 “啊,你也太随意了吧,”闾丘婠婠笑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婠婠吗?” “从女从官,想必是闾丘大人对小姐寄予厚望,希望您能入朝为女官。”秦晚回答道。 “并不是,”婠婠解释道,“我悄悄告诉你,是因为秦皇后闺名为晚,虽要避讳,但父亲还是希望我能成为我们闾丘家下一位嫁入皇族的女子,所以才给我取了婠婠这个名字。” 秦晚挑了挑眉,笑着说:“我听说闾丘大人想将大小姐您献给昭亲王,不过我觉得如果真是这样,女帝陛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若是她知道了,怕是小姐您会凶多吉少。” 闾丘婠婠点点头:“父母也考虑过这一点,所以他们现在想把我送到青池殿下府上。” “青池?!”秦晚愣住,脸色瞬间不快起来。 “小六,你怎么直呼殿下名讳。”闾丘婠婠赶紧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嗯呢,青池殿下现在掌握着一半的北戎军,且军功显著,若我能嫁给青池殿下,那也是祖上风光。不过我听说青池殿下并不是秦皇后亲生,而是先皇和一妖族妃子所生的半妖,一想到这一点,我还是稍微有点害怕。” 秦晚一听,立即攥拳想争辩两句,却把话咽了回去。她看着婠婠,觉得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却实在不算聪明。她能不能真凭本事嫁给青池,也要看她自己的气运。 回到东院,秦晚一进门就看到荀澄从屋内走了出来,迎着她问:“听说你被姑母叫去训斥了?没事吧?” 秦晚感慨荀澄消息灵通:“没事,只是替大小姐代笔作业被发现了罢了。夫人没有怎么训斥我,倒是大小姐被狠狠说了一顿。” “你替婠婠代笔作业?”荀澄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事,害我担心一下午。” “荀澄少爷担心大小姐,不如亲自去凝香园看望。”秦晚说。 荀澄走到秦晚面前,与她面对面站着,正色道:“婠婠怎么说都是姑母的亲生女儿,再严厉管教也不会真把她怎么着。我担心的是你,你也真是大胆敢替婠婠写作业,万一被罚怎么办?” 秦晚:“大小姐的命令,我不敢不从。” 荀澄:“以后再有这种事,你来找我,我替你撑腰。” 秦晚抬眼望向荀澄,他们距离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显然他的关心并非虚言。 而这时,荀澈突然走出房间,看到院中二人四目相对而立,瞬间愣了一下,没有再迈步向前。 秦晚余光看到荀澈的身影,条件反射地猛地后退一步,莫名地心虚地说了句:“我是否被罚,与荀澄少爷无关。” 说罢,她立即转身匆忙向自己的屋子逃了过去。 荀澄回头不解地看向荀澈:“你刚刚做了什么把她吓跑了?” 荀澈一脸懵地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第437章 一毛不拔 在女夫子的举荐和闾丘婠婠地软磨硬泡下,闾丘夫人终于同意秦晚作为陪读跟随荀氏兄弟和婠婠一起前往云下学宫读书。 婠婠为了抱住秦晚这个以后代写作业的“大腿”,对秦晚的态度格外殷勤起来,并提出与她一起去街市上置办入学的用品。 看着婠婠这般兴奋的模样,秦晚只觉自己一大把年纪,还要装作学生去读书,实在是心累无比。可她也不愿扫了婠婠的兴,就强装高兴陪她一起上街。 当她们二人走到闾丘府大门口时,荀澄和荀澈也走了过来。 “两位表哥也是要去采买文具吗?”婠婠见到荀澄荀澈,立即丢开秦晚,开心地上前询问道。 荀澄点头:“既然我们一同入学,用品都要置办,那就一起去比较好。” “对对,一起去吧。”婠婠开心地笑了起来,拉着荀澄的胳膊就往门外迈去,三两步就登上了等在府外的马车。 荀澈看向秦晚,问道:“怎么看着你没什么精神?” “还好,可能是我对娶学宫学习没什么兴趣,所以提不上精神来。”秦晚迈过门槛,边走边说道。 荀澈走在她身边,说道:“我看了你写的那一篇‘女学’,标新立异,很有意思。” 秦晚:“澈少爷真是有闲工夫,正规的科考经典不看,竟看这些乱七八糟没有名堂的。” 荀澈:“比起经典文章,我觉得你写的更为有趣。” 秦晚转过头看向荀澈,轻笑道:“澈少爷谬赞。” 来到街市上,婠婠一家一家店兴奋地逛着买着,荀澄和荀澈很有耐心地陪着她,并为她购买的每一件物品交钱买单。 秦晚望着婠婠开心的模样,不免有些嫉妒。说是来置办些东西,可是她荷包扁扁,也买不起什么,索性就不看不问,全程陪逛。 荀澄走到秦晚身边,问道:“有喜欢的吗?放心挑,我帮你付钱。” 秦晚摇摇头:“没什么喜欢的。” “没有喜欢的……”荀澄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这间名叫笔墨斋的店铺内摆放的各品种的毛笔,抬手拿起一只绿檀羊毫,做工精致,重量适中。 他把笔递到秦晚面前说:“这支笔不错,很适合你。” 秦晚摇摇头:“我不是很喜欢。” “不喜欢?” 荀澄蹙眉,又帮秦晚挑了几支,全都被秦晚以各种借口拒绝了。 笔墨斋老板见秦晚格外挑剔,面色渐渐不悦。 “这么多真的都没有你喜欢的?”荀澄不解地看向秦晚。 秦晚微微一笑:“字写的好不好,在练不在笔。” “好一个在练不在笔。”笔墨斋的老板敬佩地给秦晚伸出拇指,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思,“这位姑娘既然这么说,可否请您写上几个字让我们观赏一番。” 秦晚看出老板的不服气,九没有拒绝,随便拿起一支普通的毛笔和一张撕了半页的旧纸,蘸墨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荀澈,无人察觉地叹了一口气,低头随手写下简单两句: 生当复来归, 死当长相思。 笔墨斋老板看到那半页旧址上俊逸洒脱的西蜀草章,接连赞叹。 如今九州除了蜀国君王季言,已薨逝多年的秦皇后外,可以说再无人能将西蜀草章写得如此出彩。 而周围买笔的文人墨客们,也全都围了过来,看到这两行字,若不眼见为实,谁能相信它们出自一小丫鬟之手。 婠婠望着那两句诗,问向秦晚:“小六,你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 秦晚:“就是字面的意思。” “字面的意思?”婠婠又默读了一遍,“啊,我知道了,你写的是如果我能活着,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如果我不幸死了,也会永远想你……前面那句还好理解,可是小六,人都死了又怎么会害相思呢?” 秦晚笑笑没有回答。 笔墨斋老板此时俨然没有了刚才的轻视,恭敬向秦晚行礼:“姑娘才情高绝,不知这两句诗姑娘可做全篇,能否全部写出,让我等潜心欣赏。” 秦晚想了想,摇头轻声道:“不好意思,就这两句,且并无深意。” 说完,秦晚就走出店外,站到了街边。 她望向晴空骄阳,忽而感到有些心酸。 荀澄见秦晚出了店门,本想跟出去,却被婠婠拉住,让他帮忙挑选砚台。 而荀澈却迈步走到街上,来到秦晚身旁。 “真没想到,你会写出如此沉重的诗句。”荀澈对秦晚道。 秦晚回头看着荀澈,眼圈微微红了,笑着说:“你觉得沉重?我觉得还好吧。” 荀澈:“看着那两句诗,有些让人好奇。” 秦晚不解:“好奇?” 荀澈:“我在想,到底什么人会让你写出这样的两句诗。” 秦晚微怔,明眸望向荀澈,半晌,她弯了眉眼,对他笑笑道:“一个我喜欢了很久的人。” 荀澈愣住,黯然一句:“原来如此。” 逛了一早上得街,婠婠大包小包地买了半辆马车的东西,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不少新的衣裙首饰,荀澄荀澈二人也买了不少笔墨纸砚,唯有秦晚一毛不拔什么都没有买。 秦晚心里是这么盘算的,既然婠婠大小姐买了那么多新的用品,她的书房里自然会清退出许多旧物,她只要从那些旧物里要上几件,就足够带到云下学宫用了,实在没必要费钱买新的。 回到闾丘府时,天色已黑。秦晚陪着婠婠逛了一天,此时一点力气没有,早早回小屋去睡了。 明月悬空,夜色温润。 荀澈拿了几瓶酒,一瓶递给荀澄,自己也拿了一瓶打开,喝了一大口。 “你不是不喝酒吗?”荀澄奇怪地看向荀澈。 荀澈放下酒:“还记得她在那笔墨斋里写的诗句吗?” 荀澄也打开酒瓶,喝了一口:“当然记得,绝妙两句,引得满堂喝彩。” “我听说你派人去海岛上查了她的底细,有收获吗?”荀澈问。 荀澄叹气:“算有吧,岛民说,她出生在海岛上,家中有五个姐姐,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自小她就与众不同,还总想往岛外跑,读书识字算学武功她全靠无师自通,被海岛村民称为神童。” 荀澈惊讶:“她不是跟姑母说,自己是西蜀富商之女,被海岛村民所救。” 荀澄摆摆手:“海岛村民说从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小六她对姑母撒谎了。” 荀澈:“……” 荀澄:“或许是为了掩饰她为什么懂得那么多的真正原因吧。” 荀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今天问她为什么要写那两句诗,她是怎么说的吗?” “她怎么说的?”荀澄问。 荀澈猛地喝了一口酒:“她说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荀澄:“多久?” 荀澈挑眉看向荀澄:“你觉得她得喜欢一个人多久,才能写出那样的两句诗。” 荀澄:“你的意思是,咱们两个谁都赢不了了?” 荀澈猛灌下一整瓶的酒:“我不知道……” 荀澄:“你别跟我说,你对她动了真心。” 荀澈又开了一瓶:“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她很不一样,每次看到她都会……心疼。” 荀澄摇了摇自己的酒瓶,咽下一口:“你请我喝酒,不会是想让我把她让给你?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荀澈:“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荀澄:“那又如何?只要那个人不在这里,我们还有机会。” 第438章 毋庸置疑 第二日一早,秦晚看到东院院子里石桌上的几瓶酒,无奈地开始收拾。直到日上三竿,宿醉的荀澄荀澈两兄弟才起床来。 秦晚满脸嫌弃地收了他们满是酒渍的衣衫,抱着它们去洗。 待她洗完衣服回到东院时,荀澈手里拿了一个锦包在小屋门前等着她。 “送给你的。”他把锦包放在秦晚面前。 秦晚疑惑地问他:“这是什么啊?” “你打开看看。”荀澈道。 秦晚拿着锦包走到廊下,坐在石阶上,把锦包放在腿上,轻巧打开。 里面竟是展新的笔墨纸砚,其中还有两支湘妃竹兔毫毛笔。 秦晚欣喜将那两支毛笔拿在手里,心中有些惊讶,脸上掩藏不住笑意。若说她昨日真没看上什么绝对是骗人的,她确实看上了这对儿毛笔,可囊肿羞涩,她也只是多看了两眼罢了,并没有询问,更没有表露出想买的意思。 “我看你昨日舍不得买,于是就买好送给你。”荀澈道。 听荀澈这么说,秦晚有点感动地问向荀澈:“为什么要买了送我?” 荀澈笑着说:“我想比你心中的那个人对你更好。” 秦晚愣了愣,然后缓缓露出笑容:“那可不容易,他会为我做任何事,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哪个男人会比他对我更好了。” 荀澈不屑:“既然你这么说,那他人在哪里?” 秦晚被荀澈这么一问,心里猛然收紧,她抬头凝望着荀澈的脸,轻声微笑:“他会来找我的。” 荀澈:“说不定他已经把你忘了。” 秦晚:“即使他把我忘了,我也相信他会来。” 荀澈:“你就那么喜欢那个人?” 秦晚:“嗯,非常非常喜欢。” 荀澈神色冷了下来:“你在说什么玩笑话?一个忘了你的人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还会来找你?” 秦晚微微一笑,看着荀澈疑惑且带着淡淡恼怒的眼睛:“我就知道,坚信且肯定,毋庸置疑。” 荀澈不知为何,心头突然产生一股无名火:“随便你。” 说完他甩脸大步就走了。 秦晚低头抱着怀里的小锦包,看着那对湘妃竹的毛笔,又抬头看向荀澈的背影,脸上渐渐泛起了笑意。 又过了几日,大暑时节,即便这里是蓬莱海边,也热得让人一动都不想动。梧桐树上的蝉鸣嗡嗡喳喳吵闹地不行。 荀澈已经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和秦晚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婠婠都来问秦晚她是不是惹了荀澈。 秦晚一脸无辜,说自己没做错什么。 相比于荀澈的不开心,荀澄却是天天到小厨房来找秦晚。 “别忙了,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去海边看日落好不好?”荀澄对秦晚提议道。 “不了,我现在忙着呢。”此时秦晚正挽着袖子做黄米糕。她将黄米面蒸熟,小心揉好,包上红豆沙和大枣做成的馅料,放在锅中慢慢炸。 “你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吃甜食吗?”荀澄看着她忙忙碌碌地做着,奇怪地问道。 “其他甜食是不喜欢吃,但是偶尔也会想吃这个。”秦晚将炸好的黄米糕整齐地摆放在盘子上。 “能先给我尝一个吗?”荀澄说着就要用手去拿。 “等等!烫!”秦晚拦住荀澄,“想吃也得等凉了再说。” 说着,她将盘子放在荀澄手上:“帮我端到前院去吧。” “你不是和荀澈闹别扭了吗?怎么还有他的份儿?”荀澄撇着嘴说。 秦晚满脸委屈状:“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但是我这黄米糕做都做了,总不能单给你吃吧?” “单给我也没什么问题,”荀澄呵呵一笑:“不过不让你难做,我帮你拿给他也尝尝。” 看着荀澄离开,秦晚舒了一口气,接着她又将西瓜切好,又洗了几个桃子,放在托盘里给前院送去。 可刚走到月门,她就听到了荀澄荀澈两人的对话。 “怎么,你前几天还挺有斗志要跟我一较高下,现在就准备放弃了?”荀澄一边吃着黄米糕一边问向荀澈。 荀澈冷声道:“这游戏没意思,我退出。” 荀澄:“为什么?难道是她这几天不理你,你想认输了?咱们俩可是之前说好的,谁得到她谁就算赢,中途谁退出就算谁输。输了的二十两白银一分都不能少。” 荀澈:“就算我退出,你也赢不了。” 荀澄挑眉得意地笑道:“那不一定,看到没,她今天专门给我做了甜点,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开始对我有好感了。” 荀澈:“等你真得到她再说。” 荀澄:“我赢定了。” 秦晚站在月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过了一会,她端着水果,果断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秦晚直接去找了婠婠,请她帮忙向闾丘夫人请求将她调离东院。婠婠知道秦晚和荀澈闹了别扭,为了秋天去学宫时能顺利带着秦晚一起去,她便非常积极地去跟闾丘夫人请求将秦晚调到了凝香园。 闾丘夫人最受不了婠婠闹,立即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秦晚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收拾东西,并开始往凝香园搬。 荀澄堵着秦晚的路,不让她搬走。 秦晚蹙眉:“荀澄少爷,别逼我出手,别忘了你是打不过我的。” 荀澄:“小六,你为什么突然要调离东院?就算你和荀澈闹别扭,也不至于要走。” 秦晚怒目瞪着荀澄,冷声道:“两位少爷闲情逸致多,可我小六无德无能,受不了你们消遣。你们若是喜欢拿小姑娘的感情打赌,那就请你们去找别人,我人微言轻撑不起这么大的赌局!” 荀澄猛地怔住,脸色唰地变了。 秦晚趁着这一瞬,猛地撞过荀澄的肩膀,拿着东西头也不回向凝香园走去。 荀澄见自己拦不下秦晚,立即赶回前院去找荀澈:“你知不知道小六被姑母调职去了凝香园。” 荀澈默然抬头:“知道。” 荀澄:“她还知道我们连打赌的事。” 荀澈皱眉:“你告诉她的?!” 荀澄:“怎么可能,一定是她昨晚听到我们说话了。” 荀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刚想去找秦晚,又退了回来。 荀澄:“看她毅然决然搬走的样子,定是气坏了。” 荀澈沉默:“……” 荀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荀澈冷眼看向荀澄:“你不说你赢定了吗?” 荀澄:“你还敢说输赢。现在想的是怎么将她拦住不要搬走。” 荀澈表面平静地说道:“拦她做什么?她再搬也搬不出闾丘府,何况她入秋还要跟我们一起去云下学宫。” 第439章 淡淡恼意 秦晚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好搬,她的个人物品不多,很快就搬完了。 她与新来东院报道的女孩子办完了交接,又和刘姨打了招呼,就准备前往凝香园。 夕阳西下,树影婆娑,闾丘府里植物繁盛,虫鸣熙攘。 秦晚边走边哼走神,想着很多以前的事情。空气里有淡淡的大海的味道,让她觉得放松且舒适。 可当她走过一片园子里的假山时,突然被人抓住手腕一把拉到了假山中间。 秦晚吓了一跳,她抬手刚想出招,却见对方竟是荀澈,立即就放松下来,靠在假山壁上抬头抱怨道:“澈少爷,你干什么?” “为什么要搬走?”荀澈低头望着秦晚的眸子,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恼意。 “因为我不想当你和荀澄少爷的打赌的玩具。”秦晚平静地对荀澈说。 荀澈正色:“我已经退出那个游戏了。” 秦晚冷笑:“怎么?你觉得我很无趣,所以就要退出?” 荀澈:“不是!我退出,是因为我想要认真对待你。” 秦晚眯起双眼盯着荀澈:“认真对待?这么说你之前对我的态度都是在玩喽?” 荀澈立即反驳:“不是!我没有那么想过。” 秦晚向前一步,抬头逼视这荀澈:“你们之前在青州荀府上也这么玩弄小丫鬟的感情吗?” “绝对没有!”荀澈焦急解释道,“这次是因为……” “因为什么?”秦晚问。 荀澈仓皇解释:“是因为我们都觉得你很不一样?” 秦晚挑起眉梢:“和你们以前遇到的小丫鬟都一样,两位少爷常在花丛中流连,口味变得挑剔,所以想试试我这个新鲜的?” 荀澈:“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晚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下,然后抬眼挑眉又逼上前一步问荀澈:“难不成,你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秦晚突然地提问,让荀澈梗了一下。 秦晚耸耸肩:“好了澈少爷,你也知道我和那些看见你们俩就流口水的丫鬟们不一样,你们挑错猎物了。” 说着,秦晚转身就要走。 荀澈心中一急,再次抓住了秦晚的手腕:“我喜欢你……!” 秦晚回身低头看着荀澈的手,他紧紧握着她的右手腕:“为什么你每次抓我都只抓我的手腕?你对别的女孩子也是这样抓她们的手腕吗?” 荀澈惊讶秦晚这么一问,赶紧说道:“当然没有对其她女子也这样……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他不知该怎么跟秦晚解释,他只觉得这样握着她的手腕十分顺手,并且完全不想放手。 秦晚咬了咬嘴唇,强行控制住奔腾的心跳,凝望着荀澈的眼睛,微笑着说:“澈少爷说喜欢我,那证明给我看。” “你要我怎么证明?”荀澈疑惑。 秦晚莞尔勾起嘴角,转身抬起自由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荀澈的前襟,稍微用力往下一拉,踮起脚尖,没等荀澈有片刻反应,就直接吻上了他的凉薄的嘴唇。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磊落。 荀澈感受到了秦晚铺面而来的淡淡香气,以及她温润双唇带来的轻柔碰触,他全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虫鸣声愈加吵闹,天上弯弯的明月像她笑弯了的眉眼,夏夜的晚风轻轻吹弯了碧竹绿柳。 冗长的吻久久不停,秦晚从荀澈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双臂直接勾住了他的脖颈。荀澈不自觉地一手揽住了秦晚的腰,一手托住了她瘦削的后背,忽然感觉有种心中空缺被她霎时填满的感觉,那种心悸和欣喜难以言说,沉迷沦陷。 过了许久,秦晚才轻轻放开荀澈,然后对他说:“还不错。” “什么……还不错?”荀澈有些茫然地望着秦晚。 秦晚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荀澈的嘴唇:“嘴唇的味道还不错,又凉又软,我最喜欢。” “……”荀澈因秦晚大胆的举动愣在原地。 秦晚被荀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样子逗笑了。看着他还没有完全成熟的五官,秦晚深深觉得还是少年最香,而少年模样的宁亦更加的香,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于是秦晚逼近荀澈,贴着他的耳畔柔声道:“澈少爷,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而你则是我的猎物。我这个猎人还在场,怎么能让你这个又香又美的小猎物退出呢?” “什么?”荀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被秦晚吻上了嘴唇。 这一次她的吻变得霸道而果决,根本不给他抵抗的缝隙,那缠绵缱绻的吻,让荀澈彻底失去了思考秦晚那句话的能力。 秦晚亲了他许久,她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再继续就过火了,拼命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这才万般不舍地松开他。 不过他现在还小,秦晚觉得自己也不能做的太过分,反正日子还久,来日方长。 “好了,天色不早,我真得走了。”秦晚看着荀澈还没有从刚才的亲密拥吻中反应过来的样子,觉得青涩又可爱,心里又喜欢得不得了,又拉着他的胳膊在他脸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等等。”荀澈拦住秦晚。 秦晚皱眉带着小小的抱怨语调说:“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澈少爷该放我走了。” 荀澈望着秦晚的眼睛:“我们这样算什么?” “算什么?”秦晚不解反问。 “刚刚的吻算什么?”荀澈问向秦晚。 “你是问刚刚那样亲亲之后,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吗?”秦晚问。 荀澈微微颔首,星光月色掩盖了他的窘迫。 “嗯,我想想,勉强算得上……”秦晚琢磨了琢磨,声如柔水菱花地说,“两情相悦兮情投意合。” 荀澈听到秦晚这么说,整个人愣在原地,心脏的跳动又雷若鼓。 秦晚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盈盈道:“我的澈少爷,你是主子我是丫鬟,这般在这里真被人看到点什么,我在这闾丘府里可真就待不下去了。我脸皮虽厚,但也不至于想落个勾引表少爷的放浪名声。所以啊,我们平时还是多保持距离的好。好了,我先走了,今天晚上千万别想我想得睡不着。” 荀澈见她要走,连忙问道:“你的本名是什么?” “秦晚,秦州的秦,夜晚的晚。”秦晚认真地看着荀澈的眼睛,郑重地回答道。 荀澈听到秦晚的名字,瞬间愣住,九州之上谁人不知这是戎国先皇后的名讳:“怪不得你从来不说……” 秦晚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嘘”的动作:“这确实是我的本名,但也是我的禁忌,所以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就连荀澄也不行。” 说完,秦晚向荀澈摆了摆手,然后背着手,一蹦一跳地从假山间溜走了。 秦晚洋洋得意地走在返回凝香园的路上。 勾引别的男人不容易。 但勾引宁亦那她是一勾一个准,从来还没跑过钩。 找到宁亦,爱上宁亦,并让宁亦重新爱上自己,这是她的本能,或者说是她的天赋。就像孙悟空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宁亦也逃不出她生生世世的纠缠。 想着想着,秦晚忽然在考虑,会不会有一天宁亦会觉得她这样很烦。 管他呢,秦晚嘿嘿笑笑,回想起刚刚那个吻,秦晚忽而感觉这个夏天也太过炎热了。 第440章 旧友故人 就如秦晚所说,她在闾丘府里表现的十分自然,就好像她与荀澈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院的丫鬟们都说是因为她惹恼了荀澈才被赶出了东院。秦晚听后不以为意,依旧干练利落地干着手底下的活儿,偶尔还会帮闾丘婠婠指导一下女夫子布置的文章。 日子过得平顺普通,没有任何波澜。 可让秦晚没想到的是,东海州牧闾丘相良从国都寒城回到蓬莱郡,还带来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夫人,这位是沛郡郡守鹿大人。”闾丘相良向闾丘夫人介绍着身边一身素白长衫的鹿陵。 秦晚本是跟在夫人一旁奉茶,看到鹿陵时,心绪有些不稳,一下没端住盛满茶具的托盘茶水洒在衣裙上,杯子眼见着也掉了出去。 鹿陵此时也注意到了秦晚,下意识地冲上前帮她接住了下落的茶杯,并扶稳了她。 闾丘大人看到秦晚这般失礼,刚要训斥。鹿陵却抢先开口,关切问向秦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晚嘿嘿一笑:“鹿大人,好久不见……” 闾丘大人和夫人面面相觑。 鹿陵怎么也没想到秦晚会在这里当个奉茶倒水的丫鬟,顿时心疼不已,目光中难掩怜惜。 闾丘夫人见状立即问道:“鹿大人认识小六?” 秦晚抢先一步说道:“鹿大人是先父的旧友。” 鹿陵听秦晚这么说,冷静说道:“是,见到旧友之女,颇为意外,是在下失礼。” 闾丘大人立刻露出笑容:“原来如此。” 闾丘夫人一听,赶紧说道:“没想到鹿大人竟和我们家有此般缘分。小六,你快把茶放在,回房换件衣裙。” “是,夫人。”秦晚对着鹿陵微微笑笑,然后欠身退了下去。 在回房间换衣服的路上,秦晚心情有些沉重。算算年头,她有接近二十五年没有见过鹿陵,没想到他竟然还能保持当年的模样,完全没有任何的改变。 当时她被宁亦从沛郡带离了沛郡就再也没有和鹿陵见过面,但她猜鹿陵一定知道她后来当上了宁亦的皇后,或许还知道的更多。 回到凝香园,秦晚换上了那套之前一直不舍得穿的新衣裙,又重新梳好头发,绾上简单却精致的发髻,再用平日从婠婠手里收集来的旧胭脂水粉给自己画了个完美的素颜妆,这才又返回了前院大厅。 等秦晚再次端着茶出现在客厅时,鹿陵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闾丘夫人心明眼亮,瞬间就看出了端倪,笑着对闾丘大人道:“老爷,您和鹿大人舟车劳顿,不如先让鹿大人下榻休息。” 闾丘大人看到夫人递来的眼神,立刻会意:“好,鹿大人,咱们都先歇歇,今晚我约了几位好友,在府上摆宴。” “小六,你负责带鹿大人去华林苑吧,”闾丘夫人指派道,“既然鹿大人与你相识,这几日你就专门负责在华林苑伺候吧。” “是,夫人。”秦晚领命。 暂时告辞了闾丘夫妇,秦晚带着鹿陵向华林苑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气氛稍许有些尴尬。 走出十余步,鹿陵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晚叹了口气:“说来实在话长。” “要不要跟我回沛郡?”鹿陵直接地说道。 秦晚听出他语气中的怜惜,摇摇头:“不,宁亦和昊天神君都在这里。” “什么?!”鹿陵震惊地停了脚步,“神君他……?” “鹿陵,你其实是天极胜境的那只神鹿对不对?”秦晚笑着问道。 鹿陵望着秦晚,默然点了点头:“神君他真的在这里?!” “嗯,估计一会儿你就会见到他们,”秦晚长叹了一口气,“所以说这事儿啊说来话太长,我慢慢讲给你听……” 秦晚一边讲一边带着鹿陵走入华林苑,他们坐在屋内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光茶秦晚就重泡了七八回。 她把她离开沛郡后发生的所有事,择去她受苦受罪的部分,全部以最言简意赅的方式讲给了鹿陵,直到快到傍晚时分,才终于讲完。 “……没想到神君和宁帝竟然会转世重生。”鹿陵垂睫叹道。 秦晚耸耸肩膀:“对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修补了命轮感动了天地,命运竟然又给了我们三人一次活着的机会……但还好,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的日子过得格外安逸,我已经感到很幸运了。” “你可与他们相认?”鹿陵问。 秦晚摇摇头:“他们两人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了。不过我觉得什么都想不起来挺好的,我也不希望他们在被前世种种拖累。” “你过得还好吗?”鹿陵像当年那般温柔地问向秦晚。 秦晚点点头:“嗯,挺好的,心里不再有什么仇恨和牵挂,很平静,很轻松。你呢?你过得还好吗?” 鹿陵看向秦晚的眼睛,淡然笑笑:“嗯,我也很好。” “那就好……”秦晚点点头,“鹿老将军呢?他一定很生我的气吧,毕竟当时我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沛郡,肯定让你们家在沛郡大丢了面子。” “父亲他在十年前离世了,”鹿陵微笑着说,“不过他直到临终前都记得你,他还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你没有真正嫁到我们家。” “你这么说,我实在会羞愧地无地自容。”秦晚轻笑道。 鹿陵:“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秦晚摇摇头:“我没有多想。不过入秋后,他们两人以及闾丘家的大小姐就要入云下学宫读书,我也会跟着一起去。我想日子可能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安安稳稳地到老到死就好。” 鹿陵点点头:“你知道我在哪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仍旧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听鹿陵这么说,秦晚忽而鼻子有些酸:“谢谢你,鹿陵。” 这时,府上的小厮前来通报,说在餐厅里已经准备好宴席,请鹿陵过去赴宴。 秦晚和鹿陵边聊着天,边带着他向餐厅走去,鹿陵告诉秦晚,天魔结界修复后,萱草就被放离了白山门,回到了沛郡,现在仍旧在鹿府上当值。 “好久没有见过萱草,一直想好好谢谢她。”秦晚笑笑,“鹿陵,我一直觉得萱草很好,你没有……” 鹿陵无奈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与萱草也仅仅是主仆关系,你不要多想。” 秦晚:“你没有再娶妻吗?” 鹿陵轻轻叹气:“没有。” 秦晚挑眉:“为什么?” 鹿陵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沉默着。 秦晚有点后悔问鹿陵这句“为什么”,她感到有些窘迫,就没再多说什么话。 来到餐厅,除了闾丘夫妇外,荀澄、荀澈,还有闾丘婠婠,以及闾丘大人的几位好友都已到场入席。闾丘大人向鹿陵引荐众人,鹿陵也开始与众人应酬。在他看到荀澄荀澈时,幸好有秦晚提前做了铺垫,他才没有过度惊讶。 秦晚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默默退了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荀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离开餐厅,抱着胳膊走到不远处临水的廊下,听着蛙鸣蝉声,心情格外的好。 能见到鹿陵,又与他聊了许多旧事,让她感觉心里舒畅了许多,脸上也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 就在秦晚心情很好甚至开始默默哼着歌曲时,荀澈忽然来到了廊下,冷着脸走到秦晚身边。 第441章 月黑风高 秦晚有些惊讶,赶紧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才安下心来:“澈少爷,你不是该在宴席上,怎么出来了?” 荀澈瞪向秦晚:“你知不知道姑母在宴会前跟姑父说了什么?” 秦晚不解,好奇地问道:“夫人说了什么?” 荀澈声音冰冷:“姑母跟姑父说,那鹿大人似乎对你有意,准备把你送给他。” “啊?!不会吧!”秦晚大惊失色。 荀澈:“没想到你竟然会穿上新衣裙,还这般用心打扮!看来你对那位鹿大人也是志在必得?” 秦晚一听赶紧解释:“澈少爷,你在胡说什么?!鹿陵是我的一位故人,我打扮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看着我太落魄,显得我过得不好,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夫人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随便瞎猜。” 荀澈狠狠皱眉:“你竟然直接称他的名字……?” 秦晚看荀澈确实恼了,和缓了声音说道:“我们家和他们鹿家算是故交,所以我都是直呼他的名字,习惯了改不过来。” “习惯?故交?你告诉我一个蓬莱海岛上的渔民之家,是如何与沛国旧部沛郡郡守鹿家成为故交的。”荀澈逼问道。 秦晚:“我不是说过我是五年前随父母……” 荀澈:“那样的谎话你还要说多久?” 秦晚一愣,诧异地看向荀澈,看来他背地里调查过她的身份。 荀澈:“五年前,从未有过西蜀商人乘船出过海,那一年更没有发生任何沉船事故。” 秦晚:“……” 荀澈靠近秦晚,将她逼到廊下柱子边上,沉声问道:“那晚你对我说我们两情相悦,是不是也是一个谎言?” 秦晚连忙摆手:“怎么会?这种话我怎么能信口胡说。” 荀澈冷笑:“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是眼中有了新的猎物,又把自己打扮成一副诱饵的模样,等着目标毫无防备地上钩。” 秦晚听荀澈这么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澈少爷,你是不是吃醋了?” 荀澈脸色难看,显然是酸的不行了。 秦晚见他怄气的模样,又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拽着他藏到墙边角落里,接着抬手捏捏他的脸颊:“我又不是掰玉米的猴子,碗里的没吃完就想着锅里的。澈少爷这么美味,我还没吃够,怎么会另起炉灶去找别人。” “你……!”荀澈听秦晚这么说,眉毛都竖了起来,“你把我当作什么?!” 秦晚看他生气,眯眼笑着哄道:“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和鹿陵真的只是旧识。而且你也知道我会西蜀草章,如果我没去过巴蜀两地,怎么可能会西蜀草章对不对?再者,你知道我会武功的,我的武功可是师传巫山仙霞派,这个也做不了假的。所以你调查的那些结果根本就不成立,我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渔村的小渔女。” 听着秦晚一阵忽悠,荀澈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秦晚接着说:“至于闾丘夫人会错了意,也只是因为鹿陵本以为我已经死了,再见到我确实有些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夫人真的要把我送给鹿陵,鹿陵也会义正言辞地纠正这个误会的。” 荀澈听秦晚这么说,情绪稍稍平稳下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秦晚道,“不信一会儿等夫人提起这个事儿,你看鹿陵怎么拒绝就是了。不过……” 荀澈:“不过什么?” “不过下午的时候,鹿陵有问我要不要跟他回沛郡颍城生活。” 秦晚坏心眼地这么一说,直接把荀澈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荀澈慌张地看着秦晚:“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我之前怎么也是富家小姐大家闺秀,现在当个伺候人的小丫鬟,他觉得我委屈了呗。”秦晚笑着说道。 荀澈听秦晚这么一说,顿时无言以对,眼眸也沉了下来。秦晚这句话听起来轻松,但却是句实话。以她的能被云下学宫赏识的才学,以及倒背如流的佛经道典的造诣,再加上一身武学,她根本就不可能只是一个州牧府上的小丫鬟。 荀澈不得不承认,把她强留在这里,确实委屈。 荀澈忽而感到心中紧张,低声问秦晚:“……那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秦晚看着荀澈,感受到了他身上少年的无力感,立刻心疼地不想再逗他,赶紧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自己贴在他怀里:“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所以鹿陵一提出来我就拒绝了。” 荀澈微微讶异:“真的?” 秦晚:“当然是真的。所以我才要打扮的好看点,让他觉得我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荀澈听秦晚这样解释,终于稍稍放心下来。 秦晚把耳朵贴在荀澈的心口,听着他狂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的手紧紧搂着荀澈的腰,又细又紧实,好想掐一把。 现在这个气氛不错,月黑风高,四下无人。 秦晚此时心里挣扎万千,努力考虑着此时对荀澈出手是不是不道德也不体面。但是他这般青涩的模样,不下手确实对不起自己白白又重生一次。 太纠结了。 秦晚满脑子都是小苹果在手要不要现在就吃掉,还是再等个三两年等熟透了再说。 她抿了抿嘴唇,觉得还是亲亲抱抱就好。 毕竟他现在连这些接触都还会紧张。 进展太快了对孩子心灵成长不好。 再忍忍吧。 荀澈此时一点防备都没有,根本就不知道怀里的秦晚现在有什么虎狼心思。他沉默了一会,试探地问向秦晚:“他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你喜欢了很久的人?” “嗯?”秦晚收回胡思乱想的心思,却没听清荀澈的话,“你说什么?” 荀澈微微吸气:“那个叫鹿陵的人不是你之前说的你喜欢了很久的人,对吗?” 秦晚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然不是!” 荀澈呼了口气:“那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如果他真的来找你,你就会跟他走,对吗?” 秦晚望着荀澈的眼睛,终于明白刚才他为何那么大火气。原来荀澈以为鹿陵是秦晚说的那个她喜欢了很久等了很久的人。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荀澈的眼睛,柔声道:“他已经完完全全忘了我了,忘了我的样子,忘了我的名字,忘了我们曾经所有的过往,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都已经记不起我了。你说如果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该怎么办?” 荀澈蹙眉:“我不知道……” 秦晚:“你希望我怎么做?” 荀澈:“你还喜欢他对吗?” 秦晚点头:“当然。” 荀澈眼中有了痛苦的神色:“那你对我又是什么感觉?” 秦晚:“非常喜欢。” 荀澈微怔,却见秦晚语气笃定,他抬起头看了眼天空中的银河,叹了一口气道:“我想让你更喜欢我一些,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即便那个人突然出现,你也最终会选择留在我的身边。” 秦晚轻笑一声:“傻瓜。” 荀澈低头望向怀里的秦晚:“我才不是。” 秦晚:“你就是。” 荀澈:“为什么?” 秦晚再忍不住情绪,紧紧抱住荀澈,把脸紧紧埋在他胸口,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她沉重呼吸间的叹息声。 “因为你就是那个人,那个我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第442章 “背信弃义” 蓬莱郡的傍晚,白云染上了渐变的紫色,偶有星星从云里钻了出来,闪烁如颗颗钻石,风中有着海洋淡淡的咸味,吹过了闾丘府上满园翠绿的梧桐。 荀澈惊讶不已地看着秦晚。 秦晚擦了擦眼泪,又抬手帮荀澈将前襟整理平整:“好了好了,你别这么震惊,我没有骗你,你确实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就算你再想肯定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出来的太久了,快点回去宴席上去。” 就这样,秦晚将一脸懵圈的荀澈推到了返回宴席的路上,看着他有些失神地走进宴席之中。 整个宴会荀澈都不在状态,即使回到东院,荀澈都还没有从秦晚的话中回神过来。 荀澄早就发现荀澈状态不对,将手搭在他脖子上:“你今晚上是怎么了,心事这么重。你是在担心姑母真的把小六送给那个叫鹿陵的?放心吧,我刚听下人们说,鹿陵已经拒绝了姑母的‘好意’。” 荀澈问向荀澄:“你原来说过,你觉得她似曾相识,对不对?” “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荀澄道。 荀澈:“你能想起来我们什么时候遇见过她吗?” 荀澄摇头:“完全想不起来,但就觉得熟悉,说不定我们小的时候曾经见过吧。毕竟我们从小就每个夏天都到姑母家来避暑。” 荀澈:“可是她说她五年前才从西蜀来到蓬莱。” 荀澄:“我不是打探道她是土生土长的蓬莱渔女吗。” 荀澈:“那你怎么解释她那一手西蜀草章和仙霞剑法。” 荀澄摸了摸下巴:“那倒也是,可是我们不可能记不得五年内发生的事。小六这丫头真的是个谜,你觉不觉得她的模样乍一看不是很好看,但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漂亮。” 荀澈听荀澄这么一说,立刻竖起了眉毛,冷声道:“你别再打她的主意。” 荀澄不解:“你什么意思,说要退出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咳咳,你已经输了。”荀澈垂下眼睫,但嘴角上挂着笑,眸光里也带着自得的神色。 “你说什么?什么叫我已经输了?”荀澄不解。 荀澈推开荀澄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走开了两步:“就是这个意思。” 荀澄凝眉,思考了一下,脸色刷就变了:“你做了什么?” “我吻了她。”荀澈笑笑。 “什么?!”荀澄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出手的!” “就在她生气搬出东院那一天。” “你不是说不拦她吗?” “我反悔了,觉得不该让她离开东院。” “你背信弃义?!” “我还告诉她我喜欢她,而且她说她也喜欢我。” “荀澈!” “然后就吻了她。” 荀澄怒无可恕,抬手就是一掌劈向荀澈,荀澈回身躲开,反手回击。两人就于院内大晚上的踢里哐啷地对打起来。最后打到两个人都有受伤,在刘姨的大呼小叫中才停止下来。 …… 戎国、寒城、北戎皇宫。 昭亲王宁锡昭在宣政殿内看着一副由暗卫所从东海郡送来的半页残纸,平日里极为冷肃的面容,此时也因激动而红了眼眶。 “你们确定这是在东海找到的?!” 暗卫所首座无涯抱拳称是:“回禀王上,这幅字是在东海蓬莱郡内的一家名叫笔墨斋里发现的。据店老板交代,当时写下这幅字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穿着普通的女子,说样貌不是很漂亮,个子也不高,看上去十分普通……” “放肆!”宁锡昭怒声呵斥。 无涯话还没说完,听到宁锡昭发怒,立即跪倒在地上。 宁锡昭瞪着无涯:“你好大的胆子,凭你也敢评价她的容貌身形?” 无涯一听,立即俯身叩头:“王上赎罪,属下知错!” “接着说!”宁锡昭收敛了怒色,目光回到了那半页纸上。 无涯接着回禀道:“属下的人根据那老板描述,最后确定写下这幅字的女子名叫小六,是大概两个月前,被人牙子卖到了东海州牧闾丘相良府上当丫鬟。” “他们竟敢让她当丫鬟?!”宁锡昭眼中燃起怒火,声音冷涩若冰。 听出宁锡昭语气中的恼怒,无涯赶紧说道:“不过云上学宫已经破格录取了这名女子,入秋之后,她就会作为伴读跟随闾丘家大小姐闾丘婠婠一起入学。” “云下学宫……”宁锡昭深吸了一口气,凝肃道:“好了,本王知道了,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谢王上。”无涯心中松了一口气。 宁锡昭:“传本王的命令,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无涯:“是。” 宁锡昭:“还有,这件事决不能给陛下透露半个字!” 无涯愣了一下,严令回答:“是,王上。” 待无涯离开宣政殿,宁锡昭单手捂着心口,望着那副字迹,声音微微颤抖地呢喃:“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皇后娘娘,十五年了,我总算找到你了……” 这时重华殿的侍女斐儿来到宣政殿内,侧身行礼地询问:“王上,陛下问您今晚是否回重华殿用膳。” 宁锡昭本想拒接,但还是点点头道:“你回去告诉陛下,本王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回去。” “是。”斐儿起身告退。 宁锡昭见斐儿离开,他将那半页纸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并用小金锁将它小心翼翼地锁上,再将钥匙攥在手心藏于怀中,这才抬步离开宣政殿向重华殿走去。 此时重华殿内,宁缈正看着她的四岁的大儿子宁恕练字,不到一岁的小儿子宁悠躺在摇篮里,鲤鱼坐在他旁边轻轻摇着摇篮。 听到重华殿外有脚步声,宁缈直起身走到殿外,看到宁锡昭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看着你脸上有喜色,是今天朝堂上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宁缈挽起宁锡昭的胳膊,柔声问道。 “嗯,青池传来捷报,说南海倭寇已经被尽数剿灭,很快他就会回来了。” “青池要回来了,太好了。”宁缈喜上眉梢,“我都大半年没有见他了,这次回来无论如何要给他张罗婚事,他都快二十岁了,也该成婚了。” “嗯,说到青池的婚事,我听说东海州牧闾丘相良家有一个独生嫡女,不仅相貌出众,更是云下学宫的女学生,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东海闾丘家,父皇母族家的女儿。”宁缈想了想说道,“那应该是很不错的姑娘。不如等青池回寒城,就把那女孩宣入宫,让他们见见面,相相亲。” 宁锡昭听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走,我陪你和孩子们用晚膳。” “锡昭,今天天热,我让司膳房给孩子们做了米糕和冰粉,你也快来一起尝尝。”宁缈挽着宁锡昭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上。 “缈缈有心了。”宁锡昭温柔地拉起宁缈的手,像世界上最温柔的丈夫一般,看着满面幸福的妻子,微笑着牵着她走入殿中一起用膳。 第443章 欢喜上头 “小六,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秦晚拿着笤帚在华林院里扫着地,荀澄一大早就不管不顾地来找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秦晚看着荀澄额角的淤青,不太高兴地说道:“你们打架了?谁赢了?” “当然是我赢了!”荀澄严肃道。 “啊?!”秦晚当即就不乐意了,“你怎么能赢呢?他是你弟弟,你得让着他。” “什么?你现在就开始有偏有向了?”荀澄不乐意地向秦晚展示着他的额角,“你看看他下手有多重!” “你把他打伤没?”秦晚扔下笤帚,叉起腰质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荀澄见秦晚瞪起眼来,立马说道。 “没有?”秦晚眯起眼看向荀澄,“你自己伤成这样,他没受伤,你还赢了?” 荀澄一时语塞,随后语重心长地对秦晚说:“小六,你不能被荀澈那小子的花言巧语所骗。他从小在青州就会哄女孩子,被无数女孩子围追堵截。逢年过节就有各种姑娘给他送礼,尤其是七夕节,他收的礼物能堆成一座小山……”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秦晚不想听,转身走进屋里,很快又拿了一个药瓶出来,“别说话,坐凳子上,我帮你擦点药。” “哦。”荀澄听话地坐到石凳上。秦晚取出药膏小心地帮他擦在淤青之上。 鹿陵有点好笑地站在一旁看着荀澄,这场景让他想起当年在天极胜境时,她与昊天神君就是这般打打闹闹,谁能想到时移世易,造化弄人。 “小六你轻点。”荀澄嘶嘶吸着凉气。 “我轻着呢。”秦晚不耐烦地瞪了荀澄一眼,又把药放在他手中,“好了,擦好了。喏,这个药给你,早晚各擦一次,很快就能好。” 荀澄:“小六,你看你都帮我擦药了,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秦晚:“考虑什么?” 荀澄:“考虑考虑我。” 秦晚翻了个白眼:“荀澄少爷,您大庭广众地说这个合适吗?而且还是在鹿大人面前。” 鹿陵听到自己被点名,淡然笑道:“荀少爷,小六虽说是在闾丘府上当值,但也是我鹿某的侄女,鹿某必不会让她受胁迫委屈。” 秦晚一听,立刻扬起下巴:“听到没有,我可是有沛郡郡守鹿大人撑腰的。” “我怎么可能让小六你受委屈呢,”荀澄辩解道,“不过你若真跟了荀澈,他那个脾气可是坏极了的。” 正说着,一粒小石子以飞快的速度突然向荀澄袭来。 荀澄反手一接,就将那石子握在手心,接着对着门口吼道:“荀澈!你谋杀亲哥!” 荀澈冷着面站在华林苑门口,对着鹿陵简单行礼,然后对秦晚道:“我想起来要买几本字帖,你书法技艺好,陪我去挑吧。我已经和姑母说过了,她已经同意了。” 荀澄听后立刻跳起来:“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不带你。”荀澈狠狠瞪了荀澄一眼。 鹿陵在旁对荀澄道:“我这里正好有几本秦不平将军当年赞许过的兵法书,荀澄少爷要是感兴趣,鹿某可以送给荀澄少爷。” “秦不平将军点评过的兵法书!”荀澄一听立即来了兴趣。 “就在我房里,你可以跟我去拿。”鹿陵笑着向屋内走去。 荀澄对荀澈和秦晚喊道:“你们等着我,哪里也不许去!我拿了书就跟你们一起出门。” 说着他就转头和鹿陵一起进了书房。 当然,荀澈和秦晚并没有等他,而是快步离开了闾丘府,两人一马向海边奔去。 荀澈带着秦晚来到一处无人的沙滩,秦晚脱下鞋子,提着裙子走进清澈的海水里,冰凉的浪花打在她脚踝处十分舒服惬意。 远远眺望,晴空湛蓝,海水澄碧,有白云朵朵悬浮于海天之间,偶有海鸥呱噪飞过。发白的沙滩沙子不算细软,踩在脚下还有一点硌脚,却并不影像秦晚的好心情。她边踩着浪花,边用余光欣赏着荀澈。 荀澈坐在旁边的一小块礁石上,他的头发简单地束起,面容还没有完全长开到可以用棱角分明来形容,带着些许稚气感让秦晚觉得格外好看。 荀澈此时发现秦晚在偷看他,脸上不自觉地染上红晕,转过头望向海平面,然后对秦晚道:“我一直在想你那天说的事。” “什么事?”秦晚问。 “关于你说我把你忘了的事。”荀澈说,“我问了荀澄,他说他也觉得你很熟悉,却不记得我们曾在哪里见过你。” “你们当然不记得。”秦晚抱着裙摆走到荀澈面前,凑近他的脸颊,带着笑低声说,“因为那都是前世的事。” “前世?”荀澈大惑不解,奇怪地看向秦晚。 “嗯,所以你肯定想不起来,”秦晚嘿嘿一笑,“不过我都记得,轮回的时候出现了某种意外,导致你和荀澄把所有的事都忘了,偏偏只有我记得。” “晚儿,你在开玩笑。”荀澈摇着头笑了起来。 等他再看向秦晚时,却发现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海风穿过她的发丝,有着凌乱的美丽。 “怎么了?”荀澈问。 “你刚刚叫我什么?”秦晚问。 “既不能称呼你全名,我想我叫你晚儿,可以吗?” 秦晚丢下手中的裙摆,上手就抱住了荀澈。 荀澈被她这么猛地一扑,差点失去平衡:“怎么了?” 秦晚:“没什么,就是喜欢的感觉一上头,就想抱抱你。” 被秦晚这么一说,荀澈的脸更加发烫起来。 秦晚抱了荀澈好久才松开,然后对他解释道:“我们前世就在一起,命不好,死的早,没有修成正果,也没有白头到老。” “那前世我们是怎么死的?”荀澈半开玩笑地问道。 秦晚叹了口气:“你大概也听说过十几年前九州六界发生过大乱,我们就在那场六界之乱中死掉了。” 荀澈看秦晚的表情,虽然她的话让人难以相信,可她眸光中的伤却格外真实。 他从礁石上站起来,把秦晚搂在怀里:“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那我们可得好好地把我这辈子。” 秦晚撇撇嘴,挑眉道:“我怎么听你的语气,你好像根本不相信我说的。” 荀澈轻笑:“信,怎么不信。” “你就是不信!”秦晚挣脱开荀澈的怀抱,弯下腰捧起一捧水花就往他身上泼去,直接浇湿了荀澈一身。 荀澈见状有些好笑又有些恼,也弯下身子单手泼水反击。 霎时,白色的浪花伴随着秦晚的尖叫和嬉笑声在沙滩上回荡,他们两人互相“攻击”着,晶莹的水珠欢脱四散,笑声引得周围树杈上的海鸥都抱怨着飞跑。 荀澈看向秦晚,只觉此刻当下的美好格外珍贵,谁又会在意前世怎样,她在眼前恣意飞扬的样子比什么都重要。 第444章 沁入心田 寒城,北戎皇宫。 “司徒表哥,有我母后的下落了?”宁缈在九曲桥湖心亭内召见了宁惜之子司徒南舸。 司徒楠哥将手中一个信封送到宁缈手上:“云下学宫林祭酒秘密送来的,据说是一名身在东海蓬莱郡闾丘府上的丫鬟所写。” 秦晚拆开信封速速读了一遍那篇《女学》:“这文章的语气观点确实很像母后,不过能否确定此人不是故意学母后的语气仿写。” “陛下,据说这篇文章是誊抄版,而原本是用西蜀草章所写。”司徒南舸说道,“我已经派人前往蓬莱,将这《女学》的原版带回来。” “西蜀草章……”宁缈再次低头看着那篇文章,凝眉道,“司徒表哥,速查这件事,并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锡昭知道。” 司徒南舸:“是,我明白。” 秦晚随手结印一朵火莲将手里的文章烧成了灰烬。 司徒南舸:“陛下,青池殿下那边是否也要瞒着?” 宁缈皱眉,目光变得冷涩:“不,一旦告诉青池母后在哪儿,他一定会带兵去寻,那锡昭肯定就会知道,所以青池那边也不能透露任何风声。” 司徒南舸看着宁缈,心中微微叹气。十五年前,不足六岁的宁缈公主一时间失去了父母,而北戎军也被屠杀到只有五万兵将。 为了稳固戎国江山,为了社稷安稳百姓安泰,小小的公主殿下坚强登基,在几位辅佐大臣的帮助下,硬生生地撑起了整个戎国。这期间遇到的艰难险阻坎坷不平,唯有宁缈陛下自己才知道。 人人都说宁缈的聪慧不输秦皇后。 司徒南舸知道,宁缈其实比秦皇后更坚韧守责,也更杀伐果断。 “是,陛下,我这就去办!”司徒南舸抱拳行礼后退了下去。 眼前明湖,荷花盛开,莲叶接天。 宁缈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紧紧握拳,并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母后,你绝对不能回来!” …… 转眼日子就快要入秋。 鹿陵在闾丘府上住了几日便离开回了沛郡。秦晚跟着荀澄送鹿陵离开蓬莱郡,望着鹿陵离开,秦晚长长呼了一口气。 “怎么看你如此不舍?”荀澄打趣问向秦晚。 秦晚斜瞟了一眼荀澄:“那是当然,鹿先生文武双全,气质高雅,容颜如玉,多看一眼都能增寿百年,他走了我当然舍不得。” “哈,小六,我就不信你敢把这句话当着荀澈面前说。”荀澄坏心眼地看着秦晚,“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这原话说给他听。” “你去说啊。”秦晚才不怕道。 荀澄看秦晚全不在乎的样子,想想说:“不对,你这表情明显是陷阱。到时候我说了,你一耍赖不认,荀澈那小子一定认为是我搬弄是非。” 秦晚走到闾丘府的马车边上,回眸一笑:“荀澄少爷变聪明了。” 荀澄看她笑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开口问道:“小六,我与荀澈有何不同?” 秦晚本来已经登上马车凳,听到荀澄问,她停步转身道:“你们除了外貌,其他的没一处相同。” “你看中了他什么?” “荀澄少爷,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题。有些人的出现是命中注定,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但凡需要选择的,都不是真心。” 荀澄望着秦晚半晌不语,许久他才说了句:“我明白了。” 而这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荀澈策马而来,停在了马车旁边。 秦晚看到荀澈,扬起嘴角。 “你不是不来送鹿先生吗?怎么又来了?”荀澄问道。 荀澈:“我来接她。” 荀澄:“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荀澈:“我愿意。” 说着,荀澈弯下腰将手递给秦晚,秦晚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紧接着就被拉上了马背。荀澈双手牵着缰绳,把秦晚护在身前,接着对荀澄道:“你自己先回去,我带她出去走走。” 荀澄抱臂在怀,有些恼怒:“荀澈,小时候觉得你不争不抢凡事都好商量,现在我才发现你拦路抢人的手段这么高超。” “别的我都能让你,她不行。”荀澈笑了一下,调转马头,带着秦晚就走了。 两人一马在郊外驿道上自由自在地奔驰着,直到来到一处小山旁。荀澈将马拴在树下,拉着秦晚的手腕,带着她沿着小路登上山丘。 翻过山脊,迎风而立,秦晚被眼前风景彻底震撼到了。小山丘的另一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靠海的山坡上开满了金色的舞草。翠绿的草叶迎风如碧色的海,金色的花瓣如阳光下舞动的浪。与远处湛蓝的天空大海相得益彰,美得难以言喻。 荀澈拉着秦晚走到一处岩崖阴凉处坐下,共同吹着海风看着海景。 “夏天就要结束,这海再不看,又要等到来年了。”荀澈望着海轻声说道。 “我在海边待了太久的时间,这海我以为我早看腻了,”秦晚靠在荀澈的肩头,“可是现在我觉得它真的是太美了。果然还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世界才会变好看。” 秦晚觉得此时此刻真是美好,时间过得很慢,不再匆匆忙忙充满焦虑和紧张,世上纷扰皆与她无关,只要宁亦在身边,心就被填满了。 想到这里,秦晚大大咧咧地躺倒在草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面,草馨花香,以及荀澈慢慢靠近的呼吸。 草地上的拥吻甜而美好,沁入心田。 他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没有越界,却饱含温存,流连缱绻,让秦晚感觉血液像被小火烹煮,却又不至失去理智的沸腾。 “晚儿,我喜欢你。”荀澈俯身凝望着秦晚。 他眼神灼灼,让秦晚的心砰砰而跳。 秦晚故意别开目光:“你这么说,我受不了的。” “为什么?”荀澈不解。 秦晚抬起手,用手背轻挡住自己难掩的坏笑:“我怕我忍不住把你吃掉。” 荀澈不解:“吃掉?” 秦晚猛然翻身,和荀澈换了位置,将他扑在草甸上:“啊呜,小羊羔,我可是大灰狼,今天我就要把你吃到肚子里。” 荀澈被秦晚的样子逗笑,笑得无奈又停不下来。 “啊,你这个小羊是不是傻,我都要吃了你了,你不得喊救命啊。”秦晚把荀澈的左右手腕按在草甸上,低着头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 “喊救命?”荀澈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晚,“这个地方就算我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吧?” “说的也是。”秦晚舔了舔嘴唇,“所以小羊羔,你就束手就擒吧。” 说着,她低下头,轻吻慢慢落在荀澈的嘴角。 随后她松开荀澈的手腕,坐直身体,红着脸望向大海。 荀澈也坐起身,从后面抱着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松开我。” “你这么可爱的样子,我下不去嘴。”秦晚嘿嘿笑道。她忽然想起宁亦在他们大婚前总是清心寡欲勾都勾不到,或许真的因为太喜欢,所以才更珍惜,生怕心中太着急,破坏了感情之间最单纯美好的样子。 第445章 学宫入学 云下学宫开学的时间到了。 秦晚化名“万安”跟着闾丘婠婠和荀氏兄弟抵达了邹城。 时隔多年,时过境迁。 邹城变化不大,古柏和松木依旧掩映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它仍旧古朴凝重,庄严肃穆。 秦晚想起耀星在酆都过得也许比在这里更好就觉得有点讽刺。 马车行走在路上,和秦晚沉重的心思不同,闾丘婠婠满脸兴奋,拉着秦晚道:“小六,你说入学文赛我要交什么作品上去?” 婠婠口中的“入学文赛”是云下学宫每个秋日开学是举办的一场比试,涵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各个方面。为的是检验学子在暑期休假时间是否荒废课业。 而新入学的学子也可以在这场比赛中彰显实力,在博士面前求得一个好印象。 “大小姐什么最拿手就交什么上去好了。”秦晚敷衍地回答道。 “嗨,就我这水平啥也不算拿手吧,随便画两幅画交上去好了”婠婠向来佛系躺平,虽说嘴上念叨,但这件事并没有真往她心里去,“对了,小六,你知道吗大表哥擅长辩论,二表哥擅长丹青,他俩连续两年都是这两个项目的头名。” “荀澈会画画!我真是活久见了。”秦晚惊讶道。 “什么叫活久见?”婠婠不解。 “呵呵,没什么。” “小六,你入学文赛准备什么作品啊?”婠婠好奇地眨着眼睛问秦晚,“你的西蜀草章写得那么好,一定能拿书法组头名的。” 秦晚淡淡笑道:“我还没想好。” “那你快想啊,据说这次的头名作品会被选送到女帝陛下面前呢。”婠婠说。 秦晚微怔,沉了眼睫。 秦晚庆幸婠婠告诉她这件事,缈缈认得她的西蜀草章,显然她不能交书法习作。看来,她得换个作品参加入学文赛。 秦晚边想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已经抵达了云下学宫门口。 学宫装潢未变,只是恰逢入学季,学子们纷纷入们,显得格外热闹。 婠婠一下车就兴奋地拉着荀澄去逛邹城老百姓在学宫门口临时摆的地摊。地摊儿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各种零食小吃,胭脂水粉,钗镮珠玉。 荀澈下马后来到秦晚身边,默默伸手将她的包裹拿在自己手里:“你也要逛逛吗?” 秦晚摇头。 “去看看吧,我买给你。”荀澈说。 “没什么想买的,”秦晚挑了挑眉梢,“婠婠说你的丹青连续两年拿了文赛头名,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荀澈被秦晚突然一夸,耳根微微泛红,转移话题道:“你准备好交什么作品了吗?” “为了配得上你,我也得拿出点看家本领来。”秦晚抬着下巴胸有成竹道。 “默写佛经?”荀澈问。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背佛经,我厉害的地方多着呢。”秦晚瞪了荀澈一眼。 “拭目以待。”荀澈笑着说道。 进入云下学宫,这里除了树长高了外,一切和十几年前并无不同。 几名学子在堂前讨论着入学之事,各个难掩兴奋之情。 几名荀澈的同侪过来和他打招呼,秦晚默默从荀澈胳膊上取回自己的包裹躲在一边,她并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非必要的交集,更不会参与任何交际。 在她眼里,以她近四万岁的年纪,实在和这些年轻学子代沟太深,根本交流不到一起去。 荀澈与同侪们简单交流几句,再回头就发现秦晚已经独自去了女学院。他想再叫住秦晚,而她已经进了女学院大门。 在云下学宫的女学院内,秦晚和婠婠被分配在同一个房间。 婠婠拿着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写什么,就开口求秦晚:“小六啊,我实在想不出写什么,你随便帮我想首诗,我写了交上去。” 秦晚叹气:“大小姐,你怎么连入学文赛的作品也要我代笔?” “你不用写太好,随便按照我的水平瞎编一首就行。”婠婠忽闪着哀求的大眼睛,桃花眼委屈又漂亮,让秦晚没法拒绝。 “好吧,我想想。对了,今年文赛的主题是什么?”秦晚问婠婠。 “今年的主题是雪。”婠婠抱怨道,“大夏天的让写学,夫子们都热疯了吗?竟然找这种又俗又不好想的主题。不过确实这邹城比蓬莱热太多,难怪大表哥和二表哥年年要去我们家避暑。” “雪啊……我想想,”秦晚想了想,随口背道,“我只想起一首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啊啊,你背慢点,千山什么来着?” 婠婠想都不想就直接落笔把秦晚背的《江雪》写了下来。 “太好了,可以交差啦。”婠婠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对了,你想好出什么作品了吗?” “嗯,想好了。”秦晚点头。 “快告诉我!”婠婠好奇不已。 “我准备参加琴乐赛,弹个琴,唱个歌。”秦晚回答道。 婠婠惊奇不已:“你竟然还会弹琴。” 秦晚:“学过一段时间,有点荒废了,得借一把琴练练。” “本小姐做主直接给你买一把新的,不用借了。”婠婠昂头道。 秦晚听婠婠这么豪气,推辞说:“不用,只是一场表演,买一把新琴太浪费了。我去管教琴乐的夫子借一把就好。” “你真的不要新的?”婠婠抿嘴问。 秦晚点头:“嗯,没必要白花钱。” 说完,秦晚就去了乐室,向夫子借琴。可让秦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乐室规定,所有乐器都不可外借,只能为上课所用。秦晚有些失望,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翻了翻自己的荷包,里面那少的可怜的文钱哪里够她买琴。 “看看能不能租一天吧。”秦晚这么想着,便独自离开学宫,前往邹城的乐器行。 在和老板讨价还价半天后,终于有一家老板愿意租给她一把旧琴。可当琴行老板把这把琴抱出来时,秦晚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琴的音色实在不敢恭维,和耀星的琴简直是云泥之别。 “当时没想着自己还能活,所以才把琴祭了天,真是后悔死了!”秦晚看着怀里的这把粗木旧琴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算了,我还是想个简单点的作品参赛吧。”秦晚把那旧琴还给琴行老板,垂头丧气地走出了琴行。 “去挑个最喜欢的。”荀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旁,吓了秦晚一跳。 她猛地抬头,荀澈正用带着些许怒气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秦晚退后一步,与荀澈拉开距离。 荀澈叹气:“婠婠说你要借乐室的琴参加比赛。我知道你肯定借不到,猜你可能会来琴行。” “嗯,乐室的博士不借给我。”秦晚委屈地努了努嘴。 “进去,我给你买新的。”荀澈说。 秦晚赶紧摆手:“不了,我已经放弃弹琴的想法了,想着还是默写一片《华严经》什么的交上去就好。” 荀澈想都没想拉着秦晚的手腕就返回琴行里:“看着选。” 秦晚见荀澈一幅“财大气粗”的样子,嘴角勾起甜甜的笑。她在各色琴中看来看去,最后选了一把外形古朴的乙等琴。 “太一般了些。”荀澈看她挑的琴,有些不满意道。 秦晚嘻嘻笑笑:“好曲子在弹不在琴。” 荀澈温柔地望着秦晚:“决定就这把琴了?” “嗯。”秦晚点头。 “老板,我们就要这把琴了。”荀澈大方地交了钱,然后从老板手里接过装好琴的琴匣,利索地背在身后,带着秦晚离开了琴行。 第446章 参加文赛 秦晚和荀澈走在回学宫的路上,和他之间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靠近一点,”荀澈对秦晚说,“离那么远我们怎么说话。” 秦晚:“不了,光天化日之下,你是礼部侍郎荀大人家的二少爷,我是闾丘州牧府小丫鬟,这里又是礼教森严的东夷邹城,咱俩的关系还是保持低调些。” “没必要。”荀澈往秦晚身边靠近了些,“我是学宫老生,照顾新入学的师妹理所应当。” 秦晚拗不过荀澈,左右看看也没人注意他们,她便与荀澈保持了一拳的距离。 放在以前秦晚全然不在乎这些礼数,经历过这世界太多的恶意,又太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安宁,有些患得患失,所以变得小心翼翼。 从琴行到学宫大门的路程不长,秦晚走得很慢,她看着周围的商铺,来往的行人,发现之前她真的很少和宁亦这般悠闲地逛过街,看看熙熙攘攘的城市风景,感受初秋傍晚带着暖意的轻风。 走了一小段路,荀澈忽然:“没想到你还会弹琴。” 秦晚:“我也没想到你会画画。” 荀澈:“你要弹哪首曲子。” 秦晚:“我会的不多,主题又是《雪》,所以还没想好。你呢,你的作品完成了吗?” 荀澈点点头:“嗯,已经交给丹青博士了。” 秦晚叹了口气:“好想看看你的画。” 荀澈:“过几天学宫会集体展出,到时候你就看到了。” “好期待啊。”秦晚真诚的说。 “为什么你没有参加书法赛?”荀澈问,“以你的字获得头名不在话下。” 秦晚摇头:“我的笔迹太好辨认了,想想还是算了。” 荀澈不解:“好辨认?” 秦晚笑笑敷衍过去:“没什么。澈少爷,我们能不能吃点东西再回去。” 荀澈顺着秦晚的目光看到了一家路边小饭馆。 “好。”荀澈点头,带着秦晚进入小饭馆。 秦晚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点了三道店家特色小菜。荀澈给她讲着云下学宫的各种规矩传统,虽然秦晚都知道,但还是像个新入学的师妹般认真地听着。 吃着邹城特色小菜,夕阳渐落,听着荀澈温柔的声音,秦晚甚至觉得这种简单的幸福她不配拥有。 她只愿日子就这般过下去,莫要再有任何波澜就好。 “谢谢你送我这把琴。”秦晚想了想还是决定向荀澈正式地道谢。 荀澈有些诧异:“为什么要谢我。晚儿,我感觉你来到邹城后就变得格外谨慎,像是在担心什么。” 秦晚凝望着荀澈,弯了眉眼说:“这里人太多,你这么好,我怕不小心将你弄丢了。” 荀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本以为她是像往常那样开玩笑,却发现她的眼神中是极其认真的。 “不会,我一直在你身边。”荀澈郑重地说。 秦晚感动胸膛内流过一丝暖意,若不是小饭馆里人多,她真想现在就去抱抱荀澈,再香喷喷地亲亲他。 三日后,学宫博士们开始阅评所有收上来的诗画作品。而音乐博士们则开始组织乐赛演出。比赛地点在有一座舞台和小广场的修文苑。 秦晚借了婠婠的胭脂水粉给自己画了一个完美的裸妆,又把头发绾起,用一根木簪盘好,穿上学宫女学子的长裙,看起来简单雅致,不加雕饰。 当她抱着琴来到比赛现场时才发现,单单表演琴艺的女学生足足有十几人。而她因为是新人,所以被排在第三个上场。 这种比赛向来越靠前越吃亏。 秦晚皱了皱眉,觉得好赖都听天由命了。她这三天日日在屋内练琴,虽然练得很熟,但面对这么多琴艺高手,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轻敌。 果然,前两个上场的女孩子琴艺都很高超,一个弹了一曲琵琶,将满座博士学生全都带到了塞外大漠漫天飞雪之中;另一个一曲竹笛,又是江南初雪的温润美好,让所有观众领略绿杨抚雪的意境。 秦晚抱琴第三个上台,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注视着她的荀澈。 她对他轻轻微笑,随后从容地摆好琴,端肃地坐在凳上,一切就绪。 婠婠低声在荀澈荀澄身边说:“小六的仪态竟然这么好,完全看不出她紧张。” 荀澄点头道:“我本来还担心她上台会害怕。” 荀澈望着台上的秦晚,刚刚一直默默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担忧的心情也逐渐放松。秦晚在台上仪态大方,完全没有任何怯场,反而游刃有余,淡定从容。她的妆容很美,雅致清新不染尘色,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时只见秦晚双手抚上琴,轻挑拨弦,琴声渐起。 她这两天唯一想得出的她会唱会弹的关于“雪”的曲子,只有一首——卓文君的《白头吟》。无可奈何,只能唱它了。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秦晚琴声朴素,没有什么高超的技巧,也无雕琢的痕迹。唯一有的,只是声音里自带的某种微小的凄然和稀松的无奈。 她没有颂雪,却让在场众人心中感到了寒。 听着秦晚唱着,婠婠和许多人群中的女学子一样用袖子悄悄抹着眼泪。 台下众多男学生也在听后默默低下了头。 荀澈立于台下,清朗的容貌眉头深锁,目光里全是秦晚的影子,专注欣赏,赞叹怜惜。他听到身旁有人低声称赞,又是自豪又是担忧,生怕她的才情引来他人觊觎。 待秦晚结束表演,台下一片沉默。 秦晚在满场沉默中走到台下,小心收好荀澈送她的琴,背上琴匣就离开了修文苑。 她刚刚唱得有点忘情,情绪有点不稳。此时她躲到一处芦苇隐藏的水榭里,慢慢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芦苇悠悠,菖蒲可爱,秦晚坐在水榭边,把琴匣放在一边,趴在美人靠上看湖里的小莲。 荀澈此时寻她而来:“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晚看到荀澈,惊讶又高兴地问:“你怎么总能找到我?” 荀澈坐在她旁边,微笑说:“直觉。” “你不看后面的表演了?”秦晚问。 荀澈:“我本来也只是想看你比赛,而且看过你之后,其他的也就不想再听再看了。” 秦晚听荀澈这么说,打心里高兴:“你觉得我刚刚的歌儿唱得还行吗?” 荀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摸了摸秦晚的脸颊:“词曲皆美,却太过凄婉,听得好像我负了你一般,让我觉得有些冤枉。” 秦晚砍向荀澈委屈的小眼神,故作嗔怪道:“你怎么还带对号入座自我代入呢,我是真的不会别的跟雪有关的歌曲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秦晚笑笑解释道,“不过我也确实想与你白首不相离。” 荀澈将秦晚揽入怀中:“好,我们一言为定。” 秦晚贪恋地靠在荀澈胸口一小会儿,就又逃了出来:“只能抱一下下,万一有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荀澈捉住封上了嘴唇。 水榭檐下美人靠边,芦苇摇曳,有蜻蜓点水,有蛙声阵阵,亦有良人缱绻旖旎,葳蕤潋滟。 秦晚无奈,谁不沉醉这般无所顾忌的感觉,像一场冒险,惊险又刺激,让人欲罢不能。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第447章 清风朗逸 修文苑的乐赛还在进行,秦晚和荀澈则在学宫院内小路上聊着天闲逛许久。直到表演结束,学子们开始纷纷回各自房间,荀澈才依依不舍的送秦晚回到女学院。 “明日诗画展出,我会第一时间去看。”秦晚笑着对荀澈说。 “好。”荀澈点头。 秦晚从荀澈肩上接过自己的琴,笑盈盈地挥手,转身走进了女学院。又一步三回头地对他笑着,劝他快走。 荀澈倔强,直到看不见秦晚的身影才离开。 回到房间的秦晚卸了妆容,散下头发,把琴匣放好。她对名次毫不在意,因为荀澈的那句“一言为定”已经是最好的奖励。 虽然入秋,仍有暑气,她趁着回来的人不多,赶紧抱着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沐浴。等她返回房间时,婠婠已经兴奋不已地等着她,刚看见她进屋,就大声喊道:“小六!你得了乐赛头名!” 秦晚淡定问道:“真的假的?” 婠婠:“当然是真的!现在所有人都在打听你是谁?还有人直接临场记下了曲谱歌词,现在正十文一张出售,在书院中大赚了一笔。无论是辞赋博士还是乐琴博士都对你赞赏有加。” “哦。”秦晚颔首表示她知道了。 “小六,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你可是头名啊!”婠婠双手扶着秦晚的肩膀,摇晃着她说。 秦晚微微一笑:“要低调。” 虽然秦晚想要保持低调,降低自己在学宫的存在感,但显然学宫里不给她机会。第二天一早就有同侪们来女学院打听她的消息。 秦晚没有化妆,头发也按照学宫要求绾成最普通的垂髻,如此一来谁也不会把她与昨晚在修文苑乐赛头名联系起来。 她按照和荀澈的约定,一早就来到诗画赛作品展出的丹青馆。这里早已聚满了前来观展的同侪。秦晚一迈入丹青馆院落大门,就看到荀澈正与一群男学生聚在一起愉快交流着什么。 她不想打扰,默默顺着墙边小路,藏在葡萄藤花架之下,让自己被巨大藤蔓绿叶挡住,又从叶间缝隙带着笑意默默看着荀澈。 丹青馆的守馆夫子开了馆门,等得着急的学子同侪们鱼贯而入。 荀澄看荀澈没有入馆的意思,奇怪地问:“进去啊,你愣着做什么?” “她还没到。”荀澈微微蹙眉。 荀澄无奈:“好吧,我先进去看看你这次得了第几。” 说罢,荀澄就走进了丹青馆。 丹青馆内挂满了今年文赛学子们上交的作品。有书法有绘画,各有千秋,都是极好的作品。 而其中正位墙上挂着的一副作品周围聚集了最多的人。 荀澄走过去看,不禁摇头莞尔。果然今年画赛头名又是荀澈。 别人的画作要么是白雪冻原,新雪凌梅,雾雪苍松,唯有荀澈画了一片星汉下的蓬莱海岸。画中有一白衣少女踏浪观潮,青丝如瀑,温婉端庄,宛如瀚海仙娥。她脚下浪卷白涛,层层叠叠,而画作右上方有名题作《千里雪》。 此时开始有不少人开始向荀澄恭贺,害得荀澄不得不一再澄清自己不是荀澈。 观展的人群里很多人都在称赞荀澈这不按理出牌的创意。也有人不平今年学宫出题为雪,而荀澈立意擦边,头名给他不能服众。 一时间丹青馆里变得争吵不休,议论纷纷。 这时突然有人说道:“咦?这画中女子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此话一出,有人嬉笑接话:“看见美人就说眼熟,陈兄你孟浪了。” 可这时有人附和:“确实,怎么感觉她与昨日乐赛头名的那位女同侪那么像。” “对啊,”有人也发现了玄机般高声道,“确实非常像。”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纷纷附和。 还有“消息灵通”人士说道:“我听说昨日乐赛头名的女同侪就是来自蓬莱闾丘家。” “毋庸置疑了,荀澈师兄画的肯定就是那位小师妹。” “看来荀师兄对那位小师妹早有爱慕之心,不然也不会画得如此卓绝。” “是啊是啊……” “可惜可惜,原本昨日听那小师妹词曲,还有心结识。荀师兄这意思怕是劝咱们都打消了念头。” 听着八卦的声音此起彼伏间,荀澄脸色不佳,也毫无办法。 秦晚其实早就挤在人群里看到了荀澈的那幅画,也一眼认出了自己。她满头黑线,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荀澈脑子里“低调”二字根本不复存在,此画往这里一摆,就向所有人宣布了他心中所念,情之所牵。 这时已有女子不忿道:“也不知那乐赛头名是什么身份,竟能得荀二公子青眼。” “就是就是,荀二公子都将她画在画里了,咱们这些人显然没戏了。” “姐妹们別灰心,还有荀大公子啊。” “也是也是……” 秦晚皱了眉头,什么时候开始云下学宫的女孩子们也这么开放大胆了。 望着荀澈的这幅画,秦晚无奈苦笑。不过撇开里面所含深意不谈,单看画作本身确实技艺绝伦,作画者的绘画天赋显而易见。 还是那句话,宁亦都会画画了,秦晚真是觉得自己活久见。 秦晚想到荀澈还在外面等着,于是她蹑手蹑脚地低着头从侧门回到院中。 还好所有人都入馆观画,馆外院子里人并不多。 秦晚悄悄走到荀澈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就往葡萄架后走,到了地方她就有些嗔怒地埋怨道:“你胆子真大,偷画我不说,怎么还交到学宫里。” 荀澈原本以为秦晚还没到,却看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看到了他的画。 “我画得好吗?”荀澈得意地看着秦晚,抬起手指戳了戳她气呼呼的脸颊。 秦晚看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踮起脚尖抬起双手捏住他的脸颊:“你简直是胡闹,这下可好,所有人可都要知道咱们俩关系不一般了。” “你在害羞?”荀澈握住秦晚的双手,拉着它们环过自己的腰,借势把她抱在怀里,眼里是心机得逞的笑意。 “我不是在害羞,我在发愁。”秦晚虽然嘴上抱怨,两只手还是乖乖地搂在荀澈的腰后,抬头看着他,“学宫这么严肃的地方,你脑子里不想学业功名,想的都是风花雪月,小心夫子博士训斥。” “放心吧,学宫风气开放,求学之人可以功名为目标。”荀澈笑着说道,“而我只想做个闲散居士,恣意为学,并不想置身官场,出世为名。晚儿,若我是这样的想法,你可赞同,又可愿意陪我一起如此度过此生?” 秦晚看荀澈清风朗逸的神态,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极好,笑着点头道:“当然愿意。” “那就好。”说着荀澈就想要低头问她。 秦晚赶紧把他推开:“再这么说你也过分大胆了。” 翠绿的葡萄藤下,荀澈笑得如这七月暖阳,惬意澹然。 就在这时,荀澄的声音传来:“荀澈!丹青博士找你过去!”他虽不知荀澈和秦晚藏在葡萄架下,却估摸着他们没有走远。 “快去吧,”秦晚对荀澈说,“别让博士等急了。” “嗯好。”荀澈点头,“那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秦晚笑笑,看着荀澈要走出葡萄架下,她又拉住他的胳膊,“对了,还没跟你说,你的画非常非常好,我特别喜欢。” 荀澈回眸:“既然你喜欢就题首诗。” “你可难为我,我哪里会题什么诗。”秦晚撇撇嘴。 荀澈弯腰偷亲了秦晚的脸颊一下,笑盈盈地离开了葡萄架下,寻荀澄去了。 第448章 气氛不佳 北戎皇宫,宣政殿。 无涯垂手立在宁锡昭面前:“陛下,那名女子已化名‘万安’进入云下学宫,且在学宫入学文赛上取得了乐赛魁首。” “万安……”宁锡昭流露出欣喜之色。如果单单凭两句西蜀草章还不足证明那蓬莱郡女子是秦晚,但这“万安”二字为名,则已经可以做实她的身份。 “传本王的指令,本王要立刻微服前往邹城,即刻出发。”宁锡昭笑着下令道。 无涯却皱了眉头拱手道:“王上,陛下那边近日也派了不少人手前往邹城。” 宁锡昭脸色瞬间变得凝滞。 他站在桌边负手踱步,片刻后,对无涯命令道:“再加派人手保护她,并且随时关注陛下那边的动向。” 无涯领命:“王上,您是否还要微服前往邹城。” 宁锡昭思考片刻:“去!” 而此时在寒城南山的玄尊观内,宁缈看着手中秦晚手书的原版《女学》,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司徒南舸:“陛下,这是微臣派人潜入闾丘府上中获得的。” 宁缈看着那篇漂亮的西蜀草章深深吸气:“母后她现在人在何处?” 司徒南舸:“秦皇后娘娘已入云下学宫求学。” 宁缈:“锡昭那边有什么动向?” 司徒南舸:“暂时没有发现。” 宁缈眸光沉而冷肃:“司徒表哥,你速速派人将母后控制起来,带离邹城。” 司徒南舸听后立即问道:“陛下,您想要将秦皇后娘娘送往何处?” “送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容我想想,”秦晚沉思下来,仔细考量后说道,“你直接送母后去东海海外流丘之国,并嘱咐流丘国君尚之圻严密看管母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她放归戎国。” 即便司徒南舸知道宁缈并不想让秦皇后回到寒城,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宁缈会直接下旨将送秦皇后送至海外岛国,甚至不惜终生软禁。 “是。”司徒南舸拱手接旨,转身离开了玄尊观。 宁缈抬头望着大殿内白帝天君的塑像,凝肃上香,虔诚叩拜,一半是祈愿一半是忏悔。但纵有千般情绪万分愧疚,宁缈也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在她看来母后秦晚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不仅仅是对她与宁锡昭的婚姻,更是对戎国好不容易才恢复兴盛的江山社稷。 …… 而此时在邹城,婠婠一个头两个大地找到秦晚,哭诉道:“小六啊,我不是跟你说你随便给我编首打油诗就好,这下可好了,你让我写的那篇《江雪》得了五绝诗第一,我这真的是骑虎难下了,以后诗词博士再让我作诗可怎么办啊?” 秦晚耸耸肩:“我真的是随便背了一首,大不了你就说自己当时灵感爆发,再难创作出同等水平的作品好了。” “唉……只能这样了。”婠婠郁闷道,“对了小六,晚上二表哥说带我们去学宫外面吃好吃的,让我叫上你一起。” 秦晚点点头:“好啊。” 婠婠笑嘻嘻道:“小六,现在整个学宫都传遍了,二表哥的作品里把你给画了进去,你说二表哥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秦晚扶额苦笑,自从荀澈那幅画得了魁首,现在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当然也有不少以前就倾慕荀澈的师姐妹们的敌视。 “他有什么想法,大小姐你得去问他,问我做什么。”秦晚笑着说道。 婠婠想了想觉得秦晚说的对,当即决定今日出去吃饭的时候一定要问问清楚。 她们二人换好便装,来到学宫门口时就已经有马车早早等着。 荀澄荀澄立在车边说话,看到她们二人立刻迎了过来,随意攀谈几句,他们四人登上了马车。 一路有说有笑间,秦晚得知荀澄也再次获得了辩学赛头名,据他自己说,整个学宫在辩论之事上尚没有能赢他的。 荀澈不屑,说只是自己没有参赛而已。两兄弟又是一顿拌嘴打闹,逗得婠婠不住地笑。 欢声笑语间,秦晚靠在车壁上望着眼前青春活力的三人,不仅也有了重回少年时期的感觉。 马车停在一家专卖汤煮牛骨的店,四人围坐在桌边,荀澄调侃着学宫里的趣事,谈天论地地讲着各种笑话,荀澈插空怼他一句,还会不时地拆台抬杠,婠婠有时听不懂,但很捧场地跟着笑。 “小六,你怎么都一直不说话?”荀澄问向秦晚。 “对啊小六,你是我见过最不爱说话的女孩子了,”婠婠两手拿着牛骨毫不淑女地啃着,嘴上还附和着说,“不过你现在的笑容倒是比之前多多了。” 荀澄接着问:“荀澈这家伙平日里话也是少,你俩在一块的时候是不是大多时候都不说话?” 荀澈瞪了荀澄一眼:“关你什么事?” 荀澄:“我就是好奇问问,说不定哪日小六觉得你太闷,重新选择。” 荀澄冷哼道:“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婠婠忽闪着眼睛完全没深想荀澄话里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直接问向荀澈:“二表哥,你把小六画在画里,现在学宫里所有人都说你喜欢小六,是不是真的?” 荀澈刚要回答,秦晚立即夹了一块带肉的牛骨给荀澈,轻咳一声转头对婠婠说:“大小姐,你就算是好奇也不带这么问的。” 荀澄则笑道:“婠婠,你也说他都画画儿里了,这心思还用问吗?” 婠婠琢磨了琢磨,问向秦晚:“那小六,你喜欢我二表哥吗?” 秦晚看着婠婠这位憨憨大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小姐,快吃你的牛骨肉。” 婠婠啃了一口肉笑着说:“小六,你要是真喜欢我二表哥也好,到时候让我二表哥跟家里说说纳你为妾室,你就可以脱离奴籍了。” 婠婠此言一出,荀澈的脸色瞬间变了,而一旁的荀澄也没了刚刚恣意的笑容,气氛刹那变得尴尬。 “我有说错什么吗?你们怎么表情都变了。”婠婠放下手中牛肉,左右看看众人。 秦晚微笑着夹了一块满是肉的牛排骨放在婠婠碗里:“大小姐没说错什么,只是现在说少爷纳妾什么的是不是为时尚早,毕竟少爷们得先娶正妻才是。” 婠婠点点头:“我听母亲说,舅舅和姑姑已经在青州张罗着给大表哥二表哥聘媒人说亲了,不知道哪两家姑娘能入得了舅舅和姑姑的眼,我真是太好奇了。” 婠婠口中的舅舅是荀澄荀澈的父亲礼部侍郎荀正,姑姑则是他们兄弟二人的母亲闾丘惠。 十几年前,礼部侍郎荀正兄妹一娶一嫁与闾丘家相良姐弟结亲。闾丘相良姐弟的父亲闾丘文重正是宁亦的母妃的亲弟弟。也就是说,宁亦的母妃的弟弟的女儿就是荀澈的母亲。 简单来说,如果按照辈分讲,荀澈应该把宁亦称为表舅舅。秦晚也是想了很久才弄明白这层关系。 “两位少爷要是娶亲,对象那必然是贤良淑德,才艺兼备,且出自贵胄府上的大家闺秀。”秦晚轻笑着说道,她说这句话时瞄了一眼荀澈,只见他脸色凝肃,显然有些不高兴。 “并不一定。”荀澈望着秦晚说。 婠婠毫无眼色道:“怎么不一定?舅舅是礼部侍郎,亲家怎么也得官至三品之上。” 荀澈:“我不在乎。” 婠婠:“就算二表哥你不在乎,舅舅和姑姑可不会含糊。” 荀澈:“……” 荀澄见荀澈的脸色越来越差,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别说着不知多久后的事,快点吃肉,一会儿真凉了。” 第449章 高攀不起 待每个人都吃好了,荀澄带着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的婠婠先乘车回学宫,荀澄以要买些画材为由留下了秦晚陪他走着回学宫。 灯火阑珊,他们两人地并肩走在路上。 半晌荀澈开口:“婠婠没有什么心眼,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秦晚淡然道:“大小姐说的是实话,倒也没什么可避讳的,而且我也不觉得她是无心突然提起,而是在有意提醒我们两个。” 秦晚这句话说完,二人陷入沉默。 街旁的商贩忙碌着生意,归家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若是偶尔擦肩而过,也没人会特别在意。 “荀澈,我不在意做你的妻妾还是丫鬟奴婢。”秦晚说道。 荀澈:“晚儿,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秦晚笑笑:“倒不是我自轻自贱,是我真心觉得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再用任何形势来定义。” 荀澈:“……” 秦晚悄悄伸出手,挽起荀澈的手臂:“你在这里,我就已经感谢天地,不敢再多奢求什么了。” “哪怕我娶她人为妻,你也不在乎吗?”荀澈问。 秦晚叹了口气:“在乎自然是在乎的,还会难过和伤心,但是比起你的青睐和爱,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更重要。我也不想让你为我多做什么,更不需要跟你父母长辈抗衡争取,你只要平平安安就好,甚至是喜欢我这件事,你也不用太过勉强,顺其自然就好。” 荀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秦晚:“晚儿,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可我不是易碎品,不需要你担心成这个样子。” 秦晚深深吸气,认真地说:“荀澈,我因为你在而在,这世界因为你在而在,你比什么都珍贵,所以我必须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荀澈怔忡地望着秦晚,他心中震撼又充满疑惑。他看到她眼底的郑重和纯粹,没有任何虚假的修饰和刻意的讨好。 她的话发自肺腑,带着如深海般沉重的深情,看似平静,实际上掩盖着无数波涛汹涌。 荀澈此时心中立誓,此生非秦晚不娶,即便如婠婠所说他的婚姻受父母之命控制,他也绝不会听之任之。 秦晚看荀澈这般严肃,立即笑笑:“天色不早,我们赶紧回去吧,无论以后怎么样,我们俩现在好好地过好每一天。” 荀澈心中已有决心,便对秦晚笑笑:“好。”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宫的路上,秦晚避开刚刚的话题,与荀澈聊着学宫里的八卦趣事。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一段,离开街市快到学宫时,秦晚默默松开荀澈的胳膊,与他保持一拳的距离。 突然,黑暗中出现了一队黑衣人讲荀澈和秦晚包围起来。 荀澈第一反应就是将秦晚护在身后。 秦晚冷目盯着这些人,猜测着他们的身份。这些人虽然讲他们二人围住,却没有抽出兵器,这说明他们暂时没有伤害他们二人的意图。 但秦晚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荀澈冷声质问:“你们什么人?!” 这时有一黑衣人走上前一步,撇了一眼荀澈,转而向秦晚恭敬行礼:“微臣参见娘娘。” 荀澈听那黑衣人如此称呼秦晚,惊讶地看向身后的秦晚。 秦晚皱眉。这一声“娘娘”,听起来就像一句诅咒,一个梦魇。她挣脱不掉,逃避不了,只能面对。 “谁派你们来的?”秦晚冷声问。 “回禀娘娘,我等奉陛下之命,这些年一直在九州各处寻找您,前不久我等在蓬莱郡得到了您的手书笔迹。” 秦晚意外,若他们真是缈缈的人,按理发现她后应当白日正式来迎她返回寒城,怎么会在夜间埋伏堵路?! “口说无凭,你们怎么证明?”秦晚厉声道。 此时带头者从袖中取出一长型木匣双手跪承给秦晚。 而此人一跪,他身后的一众黑衣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秦晚拿起木匣,轻轻打开,低头一看。金色的朱雀簪子时隔十几年又回到了她的手里。一时间她愣在原地,心绪难平。 秦晚合上木匣,问向那人:“说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陛下有令,请娘娘您离开云下学宫。” “离开?她要我去哪儿?” “陛下说娘娘不可留在戎国。” “如果我拒绝呢?” “陛下说,为了社稷稳固,朝堂安宁,请娘娘您三思。” 秦晚:“她要软禁我?!” “陛下想保护娘娘。” 秦晚冷哼:“说得漂亮!” 黑衣人拱手一拜:“娘娘,三日后我等会来接娘娘出发。” 秦晚咬着嘴唇,凝眉道:“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全体黑衣人再向秦晚行叩拜之礼,随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色寂静,秦晚的思绪却如惊涛,一时间她感觉自己血压爆表,心脏病也快要犯了。要不是身旁还有整个懵掉的荀澈在,这时候的她估计已经要气得拿头撞墙了。 缈缈个臭丫头! 翅膀硬了! 敢给她来这一套! 秦晚攥紧手中木匣,火冒三丈,又无可奈何。 不过气归气,想想十五年前,不足六岁的缈缈一时失去父母,还要带着青池独立面对整个朝堂,能平安称帝,稳固江山,其中不易可想而知。 秦晚知道,缈缈思虑无错,她的身份回宫会引得朝堂纷乱,留在民间亦不安全。若她被挟持威胁朝堂,到时候定会十分麻烦。所以缈缈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她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 想到这里,秦晚虽然还是生气,但也能平静下来。 她望向此时已经彻底懵了的荀澈,尴尬一笑:“澈少爷,你就当刚刚啥也没看见没听见,可能会好一点。” 荀澈怔忡地望向秦晚:“你要我如何视而不见?晚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晚“啧”了一声,低头思考片刻,然后抬头道笑道:“你看吧,我刚刚就说,你不需要担心你爹娘会因为我现在是奴籍而不让你娶我。实际上呢,论我的身份,礼部侍郎家可是远远高攀不起的,呵呵呵呵。” 秦晚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可荀澈看到刚刚一幕,已经知道秦晚绝不是普通女子。 荀澈:“你是皇族?!” 秦晚:“呃……可能比一般皇族还要高级那么一点。” 荀澈:“……刚刚那人称呼你娘娘?!” 秦晚:“嗯,他们确实得称呼我为娘娘。” 荀澈瞳孔震动,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在脑海中呈现,他强忍心惊,用极轻的声音问:“你的名字……秦晚……秦皇后娘娘!” 秦晚抿了抿嘴唇,拉住荀澈的衣襟,招手让他弯下腰,然后附在他耳畔耳语道:“嗯那,就是我。” 第450章 怎么可能 荀澈根本没办法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传奇一般的秦皇后娘娘,十五年前在天界之战后失踪。所有人都传言她死在了天界,九州之上无数人在寻找她的踪迹。 可谁能想到,她就活生生地以一名十五岁少女的模样出现在此时此刻。 荀澈:“传说中,你是天族?” 秦晚:“这说法不是很准确,实际上我之前是神族,但现在转世成人,什么法力都没了。” 荀澈:“……怎么可能!” 秦晚:“一切皆有可能。” 荀澈:“你曾说我把你忘了。” 秦晚:“嗯,你转世之后和所有人一样不带前世的记忆。” 荀澈:“那我的前世是?” 秦晚笑笑:“大约十六年前天界来袭,北戎大军死伤四十多万……猜到了吗?” 荀澈摇摇头,他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敢猜。 秦晚笑弯了眉眼,伸出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道:“好啦,别猜了,反正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別说出来了。” “这不可能。”荀澈惊讶到整个人都在抖。 “这事你肯定得消化一段时间才能接受。”秦晚叹气。 “你怎么能确定?”荀澈问。 “长相、性格、说话的方式、吃饭的口味、写字的习惯,”秦晚掰着手指头说着,“还有我只要靠近你,你就会爱上我这条三百多年不变的规律。” “三百多年?!”荀澈一脸蒙圈。 秦晚嘿嘿笑了笑,然后伸出又手腕甩了甩:“最重要的就是你一着急就会拉我的手腕。” “……”荀澈皱眉,“感觉怎么这么草率。” “哪里草率了?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秦晚背着手笃定地说着,“我和你这都第七世了,在茫茫人海把你找出来对我来说太容易了。” “七……七世?”荀澈的眼睛瞪得像杏子那么圆。 “啊,我再算算啊,应该是没错,”秦晚真当着荀澈的面开始看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是七世。” 荀澈听后不知怎么反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晚笑着看向荀澈,得意地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无根指头转一圈捏在手中,笑道:“所以小羊羔,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荀澈瞠目结舌,他此时获得的信息太多,脑袋已经宕机。 “好啦,别想了,你想也想不明白。”秦晚认真说道,“但是我每一次找你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就比如这次我看的荀澄的时候就懵了。因为原来单看长相就就有九成把握,可这一次我得从你们俩之中辨认出来,可愁坏我了。” 荀澈:“你就不怕弄错?” 秦晚:“怕啊,所以才试探了很久,观察了很久,要放在之前我都是直接生扑你,怎么会给你当丫鬟当了一个多月才下手。” 荀澈:“……” 两人这么说着,就走到了学宫。 荀澈将秦晚送到女学院大门外,秦晚超他拜拜手:“晚上别想太多,好好睡觉。” “三日后……”荀澈不放心道。 秦晚扬眉一笑:“你有没有听过姜还是老的辣?放心吧。” 秦晚回到房间,婠婠一脸审讯的姿态:“小六,你和我二表哥到底什么情况了?” “没什么情况。”秦晚回答道。 “那你们也回来的太晚了吧?”婠婠笑嘻嘻地说,“虽说喜欢我二表哥的女孩子无数,但你确实是他第一个入眼的。” “嗯,我遇到的好男人也不少,澈少爷也算是最不错的一个。”秦晚道。 婠婠皱眉:“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还对他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我二表哥论外貌身材品性家世才华武艺都是挑不出来的优秀。” “那的确是。”秦晚同意道。 婠婠:“小六,你快老实交代,你们俩今天晚上到底有没有把话说开了。” 秦晚:“嗯……算是说开了。” 婠婠:“啊!真的啊!快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说的?” 秦晚:“好啦,大小姐,时候不早了,你快别这么八卦了,赶紧睡觉。” 婠婠:“不过小六,你才情这么好,真甘心给我二表哥当妾吗?” “当什么都行,我倒是不在乎。”秦晚笑着说。 婠婠:“你这么想得开?” 秦晚:“就看他敢不敢让我当妾了。” 婠婠愣了愣,却忽而感到秦晚神情中一瞬间展露出的威仪气质,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威压之感。吓得她赶紧闭嘴睡觉,不敢多言。 子夜,秦晚躺在床上睡不着。 虽说她告诉荀澈不必担心,但实际上她心里根本没底。缈缈不想让她回宫,她也没想着要回去。但缈缈竟然想把她送出国境,这就让她着实有些意外。 自古皇家无父子,从来帝王少兄弟,缈缈这么做毋庸置疑是对的,秦晚虽然生气,但不否定。既为女帝,总得杀伐果断才是。 但秦晚也不想束手就擒,但凭她现在的力量,根本无力与宁缈抗衡。 到底该怎么办,秦晚就这样靠在床边一直想到了黎明,都没有想出什么好的结果。 就在秦晚一筹莫展的时候,有同侪给秦晚送来了一封信。 秦晚拆信仔细一看,心情变得愈加复杂。她本想拿着信就出门,却忽然犹豫,转身向丹青馆小画室走去。 丹青馆的小画室是丹青博士特别准许荀澈使用的一处地方。荀澈告诉秦晚,若无课业时他一般都会在这里。 轻轻推开画室的门,秦晚果然找到了荀澈。他一身水墨色长衫,立于长案旁正画着一副山水。他心情沉重,笔下山水也是一片阴雨之中,雾霭黑白,不甚分明。 秦晚见荀澈认真作画,觉得意外。她看宁亦看公文军报无数次,却是第一次看他如此用心地在画画。不由得站在门口欣赏了一番,才慢慢靠近。 荀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秦晚,有些惊讶道:“我以为你有早课要上。” “是有,但我没去。”秦晚理直气壮地回答。 “怎么了?”荀澈看秦晚脸色不佳,立即放下笔。 秦晚将收到的信递给荀澈看:“锡昭抵达邹城,约我见面。” “昭王殿下?!”荀澈认真看完信笺,十分惊讶。 秦晚:“荀澈,我觉得有些奇怪,昨天缈缈才派人来见我,今天锡昭就亲自到达邹城……显然他们两个各用各的人,这不正常。” “晚儿,你奇怪的是昭王殿下和陛下虽然都知道你在这里,却分两批人来。”荀澈帮秦晚分析道。 “嗯,”秦晚点头,“他们在找我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分头行动的必要。如果有,那一定是他们两人意见不合。缈缈想送我离开戎国,如果锡昭和她想法不同,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荀澈沿着秦晚的思路想了想:“一种是接你回寒城皇宫。” 秦晚:“另一种是怕我回宫夺权,想杀了我。” 荀澈摇头:“他不会想杀你。” 秦晚:“为什么你这么说?” 荀澈:“我父亲常年在朝中任职,他曾说过,昭王殿下性格沉稳内敛,冷静果决,极其看重效率。我想他若要杀你,大可不必亲自来到邹城。” 第451章 判若两人 秦晚舒了一口气:“那只有这一种可能,他想让我回宫。可是为什么?我回宫对锡昭有什么好处?” 秦晚抱臂靠在荀澈画画的长案旁,皱眉思考着。 荀澈望着秦晚发愁的模样,抬手想将她拉在怀里,可手悬在半空,却又不再向前。 秦时余光看到荀澈落在半空的手,叹了口气,双手向身后桌边一撑,直接将自己落在荀澈怀里,挑着弯弯的眉毛盯着他的眼睛,抬起手就搂上他的脖颈:“怎么?知道我是谁,就不敢碰我了?” 她的声音撩人,眼神灵动,嘴角挂着坏笑。 荀澈有些僵硬,手都有点不知道该放在哪儿,眼神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他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件事。 秦晚看荀澈的样子,无奈苦笑:“你想太多了,我还是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荀澈看着秦晚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轻吻她的嘴唇。 而秦晚借势搂紧他的脖子回吻回去,直到荀澈慢慢放松下来,环抱上她的后背,享受这份浓情蜜意,她才满意。 秦晚抱紧荀澈的腰,汲取足够的“电量”后,又回到正题:“不管怎么样,锡昭既然约我见面,我还是得去。先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再说。” “我送你去。”荀澈正色道。 秦晚摇摇头:“看到你和我在一起,锡昭一眼就能认出你。他不杀我不代表他不会杀你……因为你我同时出现,白子仙袁英他们定会重新选择站队,即便不直接威胁缈缈的帝位,也肯定会威胁锡昭的摄政之权。” 荀澈沉重吸气,点头明白。 秦晚:“你之前告诉我你无心政事,但我选择还想郑重问你一句,这戎国帝位你想不想要?” 荀澈想都没想就摇头:“我无心朝堂,无心政事。” “那我明白了,”秦晚笑笑,松开荀澈,“时间不早,我先去见见锡昭,” 荀澈:“嗯,一切小心。” “啊对了,帮我去提醒一下荀澄,锡昭在邹城的这几日,你和他都不要抛头露面。”秦晚叮嘱道。 荀澈:“我会去告诉他。” 秦晚给荀澈一个放心的笑容,离开了他的小画室。 她走出云下学宫,一辆崭新的马车就等在学宫门口。 无涯见到秦晚,立即迎上前,恭敬行礼,低声道:“微臣无涯见过娘娘,我等奉昭王殿下之命来接您,请上车。” 秦晚打量了无涯一眼,淡然地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无涯接到秦晚,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奉命寻找秦皇后娘娘接近十年,曾一度认为所谓的秦皇后转世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现在秦皇后就活生生地坐在他身后的马车里,无涯除了战战兢兢,还有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他坐在车夫旁边,不断叮嘱车夫慢一点稳一些,生怕车内的秦晚不悦。 无涯知道,这位娘娘在昭王殿下的心中地位远超陛下,不,应该是独一份的存在。她若在昭王面前说他一句不满,估计他自己就要脑袋搬家了。 还好秦皇后娘娘看起来十分亲切温和,就是个十四五岁少女的模样,到不像是难伺候的主子。 待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停在一处清冷雅院。秦晚走下马车,不得不夸锡昭很会选地方,这里一片花园种满了桂花,满园花香沁人,让秦晚霎时心情大好。 宁锡昭一身玄色轻铠立于雅院门口,见到秦晚立刻躬身相迎:“锡昭参加娘娘。” 秦晚看着他的样子,英朗沉稳,比年少时更加相貌堂堂,眉眼轮廓不输宁亦半分。 看到宁锡昭,秦晚忽而有些好奇,不知缈缈和青池如今是何模样,估计已经完全认不出了。 “锡昭,別这么拘礼,”秦晚温和地笑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吧。” “是。”宁锡昭侧身让到一边,请秦晚先入雅院,由两名侍女引领着往前走,他则谦顺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秦晚的背影,宁锡昭强忍着胸口奔腾的思念和倾慕,手中紧紧握拳,几乎要捏碎自己的骨节。 十五年前,白帝天君派策星星官来到寒城,告知他与宁缈,秦晚已身死重入轮回。从那之后,他寻遍九州,找了整整十五年才终于又见到她。 谁也不知,他在得知秦晚消息时,一连几日没有合眼,又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地感到邹城。而就在刚刚,他宁是封闭了几处穴道,才让澎湃的心脉暂时安稳下来。 秦晚走了两步,回头莞尔一笑:“锡昭,你选的这个地方真好,满园都是桂花香,我好喜欢。” 宁锡昭怔了怔,低头说:“锡昭记得娘娘喜花,这里能得娘娘称赞是这里的福气。” 秦晚:“你别站得离我那么远,走过来些,我有一肚子话想问你。” 宁锡昭听话地走到秦晚身侧:“娘娘请问。” “当年把那么重的担子托付给你,这些年肯定挺难的。”秦晚有些愧疚地说道,“但是看到九州安泰,我就知道当年我没有看错,你真的可堪大任。” 宁锡昭听到秦晚一声称赞,所有的情绪就已经要冲破封闭的穴道,他努力压抑这才稳定住自己的心,平静地说:“谢娘娘。” 秦晚点点头,笑着问:“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宁锡昭以为秦晚会先问宁缈和宁青池,却没想到她却只字不提他们姐弟。 宁锡昭:“回禀娘娘,是那篇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哦?原来如此。”秦晚恍然大悟,“你太厉害了,我就买毛笔的时候随便写了两句,就被你发现了。” 宁锡昭:“娘娘的西蜀草章九州无人能及。” 秦晚笑笑:“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既然说到这儿,我猜那云下学宫也有你的人喽,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入学,还能以奴籍和学院子弟平起平坐。” 秦晚一直心里有疑问,为什么她作为一个人丫鬟进入云下学宫这么容易。 宁锡昭实话实说道:“娘娘的身份在入学前就已改为贵籍,而您此世父母妹弟也已离开蓬莱海岛,搬到蓬莱郡内居住,由官府按月发俸粱。至于赐封,臣思考后还是想请娘娘决定。” 秦晚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把我此世全家都抬到了贵籍,还要给他们加封?!锡昭你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宁锡昭看到秦晚惊喜的模样,忍住欢心轻轻地说:“臣未能及早找到您已是有罪,理应尽全力弥补。” 秦晚开心地摆摆手:“不用不用,这天大的福气我真担心他们接不住。加封什么就算了,让他们衣食无忧就好。” “是。”宁锡昭拱手领命。 无涯远远跟在后方,惊讶地望着昭王殿下。在他眼里,昭王殿下向来狠辣独断,桀骜冷酷。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昭王心中根本没有什么人类的感情。可今日来看,昭王对秦皇后娘娘这般谦逊讨好,完全与往常判若两人。 第452章 真正原因 秦晚和宁锡昭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雅院的花厅。周围桂花满树,芳香阵阵,天空有层层云翳,隐隐似要下雨。 花厅有一对小楹联,“桂花留晚色,帘影淡秋光。”又有屏风绣东夷颂秋图,精美雅致,还有玉瓶插枝,品味至真至诚。 花厅内摆的不是往常桌椅,而是一副舒适的软榻,上有方几,方几上有棋盘棋子,与重华殿偏厅的布置很像,坐在软榻上即可观赏整个雅院秋景,湖光潋滟,有叶落于湖面,亦有水鸟掠过,美不胜收。这里的精心布置,处处都在秦晚的审美点上。 此时侍女奉上桂花茶和糕点水果。 秦晚坐在软榻边,尝了一口茶,顿时惊喜:“这里环境极佳,茶也真不错。” 宁锡昭站在一旁,看到秦晚眼中欣喜的神色,不由得眼中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秦晚看宁锡昭一直恭顺站着,她不说坐也不敢坐的样子,立即道:“锡昭你快坐下,在我面前你总是这么拘谨。” 宁锡昭点头称是,正襟危坐在秦晚对面。 “锡昭,你亲自来见我,是要跟我说什么?”秦晚问道。 宁锡昭:“臣是来接娘娘回宫的。” 秦晚听他这么说稍稍松了口气,她垂下眼睫,缓缓说道:“锡昭,我不想回去。” 宁锡昭:“臣敢问娘娘是因为为什么?” 秦晚笑笑:“宁亦不在,那皇宫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宁锡昭的心被猛然攥紧,窒息的感觉扼住喉颈。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诚恳说道:“娘娘,寒城还有陛下、青池,还有恕儿悠儿两个孩子……这些家人都在等您回去。” 秦晚听宁锡昭提到家人二字,觉得心中有愧,不免叹气:“按理说我本不该保留这些记忆重生,也不该再有这些羁绊,锡昭,我想重新开始我的人生,并不想打扰你们的生活,更不会干预你们的朝堂和权力,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并能成全我的这个想法。” 宁锡昭安静听着秦晚这样说,垂睫掩饰眼中痛苦,点了点头:“臣担心娘娘您孤身一人在宫外……过得不好。” 秦晚从没想过宁锡昭如此有心,感到胸口有暖意流过:“锡昭,谢谢你还关心我,能被人记得的感觉真得很好。” “臣一直……”宁锡昭快要将思念脱口而出,却又卡在了喉咙,化作一句:“一直感恩娘娘当年眷顾。” 秦晚:“有你在,朝堂也好社稷也罢,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维持现状好了。让世人只当我于十五年前已死在天界,慢慢被遗忘就好了。” 宁锡昭:“……” 此时花厅外果然下起雨来,秦晚站起身走到厅外檐下看雨:“人们常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估计这场秋雨后就不会再有暑热了。” 宁锡昭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秋雨落于平湖之上,溅起涟漪串串。 “锡昭,”秦晚望着天说道,“缈缈的人昨夜找过我了。” 宁锡昭愣住,脸色瞬间变了。 秦晚:“她想将我送出国境。” 宁锡昭愕然,他知道宁缈有自己的情报网和暗卫,却没想到她的动作也如此之快。他庆幸自己早到一步,不然他估计连秦晚的面都见不到。 秦晚抱臂转向宁锡昭:“锡昭,你告诉我,你和缈缈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宁锡昭看到秦晚审视的目光,目光一瞬黯然,回答道:“没有,我们很好。” 秦晚点点头:“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多问。相信你和缈缈都知道,我只在乎宁亦,并不在乎天下其他任何东西。所以社稷江山帝位皇权你们守好,我不会成为你们的威胁。” 宁锡昭听着秦晚的话,心中早已怒火中烧,他可以容忍宁缈这十多年来所有的执拗任性,跋扈独断,唯有这件事他绝不让步也从未想过让步。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地只望着秦晚一切安好,却绝不允许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娘娘,您是因为陛下,才不回宫吗?”宁锡昭声音微微颤抖,“您离开的时候陛下还小,可能有些赌气,臣相信那绝对不是陛下的本意。” 秦晚:“锡昭,缈缈的聪慧你我都知道,她要做什么必定经过深思熟虑,也一定是她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我也有我的固执,所以我是不会离开戎国的。” 宁锡昭抱拳低头承诺道:“娘娘放心,臣会好好劝说陛下。” “我知道缈缈那孩子不好劝,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告诉他,她是戎国的女帝,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位子,即使有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 “臣明白。” 秦晚想了想:“邹城内有一批缈缈的人,他们说后日要来带我走。” 宁锡昭蹙眉点头:“娘娘放心,他们不会再来打扰娘娘的生活。” “锡昭,你一直都很可靠。”秦晚说完正事,转头继续看雨,想了想又说道,“青池那边知道我在邹城吗?” 宁锡昭:“他那边应该还不知道。” “暂时别告诉他了,”秦晚说,“他只需要记得自己有一个姐姐,无需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宁锡昭:“是。” 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秦晚叹了一口气:“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了,锡昭,我们下会儿棋吧,等雨小了你再送我回去。” 说着秦晚已经转会花厅内坐在软塌上,她打开棋盒眯眼笑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棋艺如何呢?” 宁锡昭坐在秦晚对面,拿起白子:“臣棋艺欠佳。” “我也好多年没下过棋了,开始吧。”秦晚直接下子落盘。 宁锡昭拿着棋子看着棋盘愣了一下:“娘娘您这是……五子棋?!” “嗯呐,不然呢?”秦晚耸肩一笑,“围棋我可是连入门水平都不算,能下五子棋就不错了。” 宁锡昭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赶紧道歉:“娘娘恕罪,臣失仪。” “哎呀,我都说了你在我面前想笑就笑,别总那么拘禁,”秦晚弯了眉眼,“我就说你小时候那样子多萌多让人喜欢啊,溧阳金家的小公子真是越大长得越不可爱了。” 宁锡昭愣了一瞬,眼中动容,落下一子苦笑道:“可臣小时候一直盼着能够长大。” 秦晚落子道:“没想到锡昭现在成了大人,而我又变小了。” 宁锡昭:“娘娘仍旧是臣第一次见您时的模样。” 秦晚:“你还能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事啊,我记得你那个时候才五六岁吧。” 宁锡昭:“嗯,一直记得。” 秦晚和宁锡昭两人一人一步地下着棋,外面大雨连绵,湖水波澜,随是白日却暗如傍晚。雨水流过屋檐成股如珍珠般落在卷边的荷叶上,莲蓬已没了花瓣孤零零地立在水里待人采摘。这世上除了雨声,还有花厅里秦晚赢棋时欢乐的笑声。 宁锡昭望着秦晚的笑颜,觉得这是他自出生以来最幸福愉悦的一刻。他多么希望这雨不停,她不走,忘却世间所有世事,唯有两人相伴听雨下棋。 可雨最终还是停了,秦晚拒绝了与宁锡昭一起用膳的提议,以下午还有课业的理由,坐上了马车离开雅院。 宁锡昭不舍,骑上马悄悄跟着秦晚的马车,一路护送她到了云下学宫,直到秦晚走入学宫大门再看不到身影,他依旧远远伫立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