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关公》 第1章 救我!我是良民! 建安十三年九月,提前到来的秋风让荆襄大地的草木一片凋败。 荆城外汉水旁,夜色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少年正眺望着秋潮涌动的汉水,心脏猛跳不停。 面前汉水宽阔湍急,无桥无船;头顶秋雨稠密,森凉如铁。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肮脏的泥污,扯得少年浑身伤口剧痛。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口大口地吸着血腥味十足的冷气。 他叫关平,今年十六岁,刚刚从一个叫长坂坡的修罗场中逃出来。 一月前,荆州牧刘表病死,他毫无主见的儿子在众人的劝说下秘密投降曹操,直接卖了在新野驻守的刘备。 刘备又气又急,盛怒之下却不忍心进攻缩在襄阳城中的刘琮,只好携民渡江,试图带着百姓去遥远的江陵躲避。 理想是丰满的,可现实非常残酷。 曹操对刘备一直充满敬意,这份敬意让他必须对刘备赶尽杀绝。 他亲率大军南下,终于在长坂坡追上,尽管赵云和张飞在此战中的发挥堪称天神下凡,可刘备军还是遭受了惨重的打击。 他们现在只剩下寥寥数百人拼死突围,逃到了汉水边,苦苦等待先前率水军奔赴江陵的关羽回头接应。 如果送信的使者能准点赶到,关羽也能及时救援,他们还有最后的生机。 可如果关羽不能及时赶到…… 刘备军最后的人马全都困在冰冷的雨水中,只要曹军追上,他们必死无疑。 长夜漫漫,不少激战一天的汉子终于忍耐不住纷纷睡去,可身为人子,关平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在江边不住地踱步,双腿插在冰冷的江水里,心中却越发焦躁不安。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啊! 江水无情,惨白的浪花无视关平的烦闷,在他的脚下聚成一团团绵延的白花。 这异象若是在往日还能引起关平的兴趣,可情况危急,关平只觉得这白浪说不出地惹人生厌。 焦躁中,他愤怒地踢了一脚江水。 这本是在江边最常见的举动之一,可下一秒,雪白的浪花突然爆裂,关平突然感觉一片天旋地转,竟情不自禁跌入滚滚浪潮之中。 不好! 是暗流? 关平大惊失色,正要拼命挣扎, 好在天旋地转的感觉很快消失不见,他又感觉自己双脚紧紧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还好,总算没被冲走。 关平定了定神,可等他看清了眼前的种种,却突然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是,这是在哪里? 江呢? 秋潮涌动的汉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逼仄的走廊。 走廊寂寂无声,只有头顶亮着一片黯淡的微光,关平呆呆地抬头,只见那金灿灿的幽光竟然锁闭在一片浑圆的水晶罩中,与寻常火油之灯大为不同。 他心中怦怦直跳,心道此间主人竟如此豪奢,竟以此闻所未闻之宝为灯,莫非是…… 不不不,管他这是何处,我得抓紧回去! 关平赶紧摸索着后退,手指触在墙上,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他拖入墙中。 在经历了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后,他又回到了寒风凛冽的汉水畔,站在了过膝的江水中。 雨一直下。 逃亡中的刘备军众人顶着寒风互相枕藉,鼾声中夹杂着一声声痛苦的吟呻和微微的哭泣。 曹军随时会再来,张飞、赵云、麋芳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只有刘备仍负手站在江畔。 黑夜遮住了这位身经百战的长者黝黑脸庞上的疲惫,寒风吹得他衣袖翻飞,这个在关平印象中素来威武不屈的身影在无月的寒夜中萧索地让人不忍直视。 关平缓缓站起身来,想去刘备身边说些什么。 可思来想去,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冒险的念头。 如果不是我发梦,倒不如去那仔细搜索,寻找那处主人。 若是他心向汉室,说不定会收容我等。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遭了。 决心以下,关平立刻飞起一脚,踢在那滚滚白浪上。 下一瞬,那天旋地转再次袭来,关平的身子腾云驾雾一般高高抛起,片刻后又踩在地面上。 再次看到眼前狭窄逼仄的长廊,关平总算松了口气。 不是发梦,那就好办了。 他正要高声呼唤,寻找此间主人,却听见不远处响起一个愤怒的吼声。 说来古怪,这声音与关平生平听过的言语大相径庭,可关平心中偏偏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见不远处便有一门虚掩,隐隐有微光透出,关平心中暗道一声得罪,轻轻靠近门边,隔着门缝小心打量着屋里的动静。 这屋中的陈设颇为古怪,入眼不见坐席,全是高脚桌案、高脚胡凳,与中土陈设大异。 里面一胖一瘦二人不住地走来走去,只听那胖子厉声吼道: “韩长官对我恩重如山,现在鬼子已经到了黄河边,你让我投降?做你的大梦!黄老四,你要不是我贾良才的小舅子,我……我……” 胖子愤怒地来回打转,又指着墙上怒吼道: “看那把三八大盖了吗?那就是老子当年从喜峰口抢回来的!当年我手上只有一把大刀都不怕,现在老子有枪了,正等韩长官一声令下就去杀鬼子。 你再说一句投降,老子先弄死你!” 关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墙上挂着一把从没见过的奇异兵器。 那兵器乍一看颇像一把长矛,只是为何尾部造成如此模样? 他听不懂什么鬼子、三八大盖,一时闹不清此乃何处,只知道此间主人可能要上阵杀鬼。 嘿,鬼哪有人可怕,若是他肯收容我等,便助他杀敌便是。 那个叫黄老四的瘦子一脸苦相,无奈地道:“姐夫,实话告诉你,韩长官准备跑了。” “你放屁!” “我怎么能骗你啊,我有个拜把子兄弟是韩长官副官的小舅子。 他说李长官调走了韩长官两个炮兵营,韩长官大怒,这就要跑,省城也不要了。 您当年勇武最勇武的时候为了抢一把三八大盖死了多少兄弟?现在做了四年典狱长,手下就几个狱卒,还想怎么打?就算你大刀耍的妙,难道能胜过关羽关老爷?他老人家大刀无敌,还不是被孙权害死快2000年了? 现在小鬼子势不可挡,你不把那三八大盖藏起来,小心连累了我姐哟!” 什么? 关平乍听此事,顿时眼前一黑。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胖子已经猛跳起来。 “你放屁!你知道个屁! 我认得那《三国演义》的作者周大荒,他亲口给我说戏班子里唱得都是假的。 关老爷没死,最后蜀汉大兴,关老爷封了武安王、诸葛亮封了琅琊王,其他人也封了那什么王。 你侮辱韩长官在先,又侮辱关老爷,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说着,他便一把将那黄四按在桌上,挥拳要打。 关平越听越奇。 这两人虽然说的截然不同,可说起父亲、孔明先生等人,宛如再说前辈诸事。 之前那黄四还说父亲被孙权害死两千年? 难道……此间乃地府不成? 关平来不及细想,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环首刀,赶紧推门而入要问个究竟。 这会儿那黄四已经被死死按在桌上,那胖子一拳下去,打得他鬼哭狼嚎。 见有人推门进来,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过去。 见关平一身粗麻衣、足踏草鞋、腰挂长刀,肮脏的长发又挽了一个发髻挂在脑后,黄四大喜过望。 “太君救我!我是大大滴良民啊!” 关平:??? 第2章 我又不姓太 太君? 关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我又不姓太,唤我太君作甚? 他正要问个究竟,那个叫贾良才的胖子已经缓缓放下了拳头,惊愕的目光落在关平的身上。 “鬼子!” 当年喜峰口大战后,他重伤离开军中,谋了个典狱长的差事,这几年没少见鬼子装成商人、学者、浪人四下游荡搜集情报。 之前上司要他顾全大局,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肚子的火。 可现在小鬼子都到了家门口,还讲个屁的顾全大局! “鬼子,让你见识见识俺西北军的大刀!” 他在后背一摸摸了个空,赶紧飞奔到墙边,从墙上抄下那把三八式步枪,飞快地拉栓,对准关平扣动扳机! 关平一直一脸懵逼地看着贾良才的操作,他也想知道那怪异的兵器是如何操练。 可等了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喜峰口大战已经过了四年,四年来贾良才一直把枪挂在那,子弹都没退出来,更是懒得保养,现在不负众望当场卡壳,气的贾良才脑门冷汗直冒。 他当典狱长这几年哪里摸过枪,体型也愈发肥硕,也不知能否胜过这身材高大健硕的浪人。 不过想起当年战友惨状,贾良才愣是怒吼一声,大吼道: “给老子死!” 关平哭笑不得。 这胖子显然是认错人,把自己当成那个什么鬼子。 此子虽然莽撞些,却颇有一枪热血。 见贾良才高举三八大盖,一瘸一拐的杀过来,关平索性慢悠悠地解下了腰间环首刀。 “汉将关平,得罪贾公!” 关平习武多年,已经颇有名将之风,他抽刀、避枪、出刀一气呵成,高大的身子轻轻一转,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贾良才的全力一刺。 在贾良才惊骇的目光中,他高高举起硬木刀鞘,重重砸在贾良才的手上,疼的他下意识地撒手,那把造型古怪的三八大盖应声落在地上。 “你!”贾良才的手背又红又肿,也知道关平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只能含恨稍退,一脸不甘地死瞪着关平。 关平笑呵呵的弯腰捡起三八大盖,一时搞不清此物如此施展,索性先挽在臂上,冲贾良才微微欠身道: “得罪贾公,有话好好说!” 黄四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奋力鼓掌: “太君好武艺!太君好武艺啊!姐夫,太君饶你一命,还不赶紧谢谢太君!” 贾良才哼了一声,索性闭目等死。 关平见他先入为主成见太深,也懒得解释,冲黄四道: “敢问此乃何处?” 黄四之前听关平自称“汉将关平”,早已心中有数,他弯腰谄笑道: “汉将太君,小的叫黄四,是大大的良民啊。 这,这是我姐夫贾良才,他脾气急,冲撞了太君,你就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汉将太君…… 关平真是用尽了平生所有的修养才好不容易保持了冷静。 他无可奈何地道: “敢问,此地为何处?” “这是绎州监狱。”黄四谄笑着,心中暗骂小鬼子装的挺像,都进来了还问是哪里。 监狱这个词关平总算能听懂,可绎州在哪他一时半会倒是想不出来。 思考良久,他决定岔开这个话题。 “某适才听公等说起关云长、诸葛孔明之事,烦请细说一二。” 这话题转弯转的有点快,差点闪了黄四的腰。 他生怕回答错误被关平一刀斩杀,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吞吞吐吐地道: “这个关羽啊……” 贾良才的手掌疼的厉害,心道这小鬼子又想作猫戏耗子之态。 他心中颇为愤恨,厉声道: “鬼子你给我听着!关羽是几千年前的大英雄、大豪杰!当年追随刘玄德三兴大败曹操,三兴大汉,创下不世功业!虽然时隔千年,可他老人家英灵不散,护我大汉。 俺们大刀队的汉子人人拜关老爷,你们当年有这三八大盖还不是被俺们杀得落花流水?只要俺们上下一心,早晚把你们这些狗贼赶回那海岛上!” 时隔千年? 关平一时都不知道贾良才在喷谁,他迟疑地环视四处,心中莫名起了个恐怖的念头。 我不是走入了江中,而是被卷入了千载之后? 这是……这是什么道理?这世上竟有此事? 谁被告知一下穿越千年也肯定不会毫无波澜。 可这周围陈设、兵器、口中称呼与关平熟悉的时代截然不同,也只有这千年后的光景方能如此!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已经成了青史留名的豪杰。 那大汉呢? 黄四听贾良才一口一个鬼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你自己作死不要紧啊,别把我也坑死啊。 他赶紧连连摆手,谄笑道: “太君,别听他胡说。 他这都是看了一个妄人写的那《反三国演义》。 关羽大意失荆州,父子都被孙权害死,之后……之后刘备张飞诸葛亮赵云什么的都死了,蜀汉最后也灭亡了。” “放你娘的屁!”贾良才今天索性豁出去了,他狠狠啐了一口,大骂道:“周大荒是名动京津的才子,你说他是妄人,你是什么东西? 他把这文章在报上连载了三年,从没有学者出来反驳,宋长官和那些小鬼子都爱看。 你比这大才子懂三国?倒是跟这小鬼子讲讲关老爷是怎么死的!” 黄四苦笑道: “不,不就是关老爷占了荆州城,又生擒于禁、斩了庞德,孙权久攻合肥不下,因此趁着关老爷北上,联合那叛将麋芳占了荆州,逼死关老爷父子。 此事世人皆知,不,不信太君可以随便去问问。” 黄四对三国的了解全是听说书人和戏班子讲述,本就讲不明白,见关平的右手又紧紧攥住刀柄,更是颇为哆嗦,讲的驴唇不对马嘴,被关平瞬间听出破绽。 麋子方会联合孙权谋害我父子?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白日长坂坡血战,刘备军星散,也不知有多少人投降曹军。 麋芳拒绝曹操招揽,身负重伤依然死战不退,之前都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如此忠烈,在千载后居然被人居然侮辱,关平心中颇为不满。 他几次想说老子就是关羽之子,可转念想到此人乃一反复小儿,不配听我名号。 等我回去把诸位叔伯都带来,保准给你个惊喜。 他哼了一声,厚着脸皮道: “关云长之功业,某素有耳闻。 这样吧,汝取史书借我一观,若是所言不错,必有重赏。” 黄四听得心花怒放,更是谄笑道: “太君放心,太君放心。 我这就去买,我这就去买,请太君稍待。” 这浪人看武艺看模样都是鬼子里面的佼佼者,若是能攀的高枝,以后托庇其羽翼之下,说不定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别说买本《三国演义》了,黄四都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自己换个姐夫了。 见黄四兴冲冲地离去,贾良才徒劳地攥紧拳头,一双虎目满是泪光。 关平见他满腔悲愤,倒是对这汉子多了几分敬佩。 大敌当前,那黄四口中的长官都有逃跑的念头,这贾良才武艺低微,却仍愿意杀敌报国,端是条汉子。 他掂了掂手上那把“三八大盖”,知道这是千年后的厉害兵器。 黄四说贾良才当年为了抢这一把神兵死了不知多少兄弟,贾良才更把他高高悬挂当做自己功勋的见证,想来必然极其厉害。 凭寻常刀剑斗不过曹军,不如拿这个回去试试,说不定能扭转乾坤。 想到这,他和颜悦色地道: “汝练过刀?” “嘿,你去喜峰口问问!”贾良才紧盯着关平的眼睛,“老子练刀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 关平也不动怒,他解下腰间的环首刀,后退几步,缓缓放在地上,冲贾良才道: “贾兄好胆略,某佩服至极。 本欲与兄共话大事,怎奈军情紧急不可久留,权借将军心爱之物一用。 这刀随我良久,颇杀大敌,权与将军交换,他日成就大事,某再来与将军把酒言欢,共扶汉室。” 贾良才微微一怔,有点迷茫地看着地上的环首刀,这才发现此刀与鬼子的军刀大为不同。 “你……” 他刚想开口询问,关平已经拖着那把三八大盖奔出屋去,贾良才想起这枪已经上膛,忙追到门口,却发现关平的身形毫无征兆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共扶……汉室?”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时哑然无言。 算了,他总不会连这枪都不会用吧。 第3章 强敌夜袭 尽管没有见到贾良才口中提到的史书,但关平坚信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父亲、伯父、三叔、孔明先生……有这么多的仁人志士为大汉奔波,四方豪杰还没有放弃大汉的旗帜,有朝一日我们一定能重建一个更加强大的大汉。 只要度过眼前的危机。 又是一片天旋地转,关平又回到了汉水边。 漆黑的夜空如旧,刺骨的冷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是时候将这个消息告诉各位叔伯,请他们先去千年后暂避。 曹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总不能跑到千年后来追击我等。 关平匆匆涉水上岸,还没来得及站定,便听见刘备惊喜的呼唤: “平儿,汝方才去了何处!” 细雨中岸边火光点点,刘备军所有的士兵都已苏醒,见关平上岸,这才各自松了口气。 “伯父,我……” 不等关平解释,刘备已经快步奔到他身边,双手搭在关平的双肩上,目光透过夜色艰难地打量着关平的情况,确定他身体无恙,刘备这才叹了口气,用手掌在关平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记。 “尔这孺子,可吓煞我也!若非子敬先生示警,我还不知道汝落入水中!” 关平生在乱世,自幼饱尝颠沛流离之苦,多次跟父亲走散。 刚才他消失不见,刘备还以为他不小心被江水冲走,赶紧叫人将最后一点干柴点燃,到处寻找关平的踪迹。 好在关平安然无事。 不然刘备真不知道以后如何跟关羽交代。 他的两个女儿在长坂坡大战中被曹纯率领虎豹骑掳走,如果视如己出的关平再出事,刘备也不知道自己强大的内心能不能顶得住这一连串打击。 关平本来没事,可刘备一巴掌把他拍的晕晕乎乎,一时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也只能把目光投向跟刘备并肩站立的大汉,苦笑道: “有劳子敬先生费心了。” 站在刘备身边的是东吴孙权的使者,今年三十六岁的鲁肃。 鲁肃虽然称不上名士,但绝对称得上一方豪杰,从他只比刘备小一号的体型上就能看出来。 他是受孙权委托,特意来寻找刘备,争取双方合作。 只是鲁肃运气不好,一路奔波正好在长坂坡遇上刘备,话还没说两句就遇上了曹军前锋,好在他勇猛善战,这才从一堆乱军中逃了出来。 晚上鲁肃横竖睡不着。 一方面是因为冷得厉害,另一方面则是对未来的担忧。 曹操大军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刘备军遭到如此重创,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战。 若是没了刘备,江东大震,只怕不用曹军东征就会一哄而散。 他正要走到江边吹吹风,正好看见关平脚下一滑落入水中。 鲁肃下意识地想要奔过去救援,可没想到下一瞬关平居然又回到原地。 他一时还以为自己看错,可很快关平关平又主动冲进水中,这可把鲁肃惊得冷汗直冒,赶紧呼唤没有睡觉的刘备点起火把四下搜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关平。 关平两次进出汉水,身上却没有多少水珠,这样鲁肃心中颇为好奇,而关平朝他行礼时,他又发现关平手上握着的居然不是一把长矛,而是一种见所未见的古怪兵器。 这让鲁肃更是好奇。 “小关将军。”鲁肃顾不得客套,“冒昧请教,此乃何物?” “啊,哦,这……”关平脱口就想说出千年后之事。 可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被鲁肃当成犯了癫病,也只能随口道: “此乃汉水中所藏之神兵,我方才见水中金光大作,故下水寻找,果寻得此物。” 金光?我咋没看见? “可否借肃一观?” “自然可以。”见刘备没有反对,关平顺手把这寄予厚望的武器交到鲁肃手中。 这么重? 这是鲁肃的第一感觉。 他见此物分明是如长矛一般刺杀之械,如何沉重,岂不是耽误施展? 他小心翼翼地把步枪竖起来,摸了摸有些锈蚀的刺刀,更确定这是刺杀之器。 只是此物尾部难以把握,只能抓住中间,这不是大大限制了此器的施展? 倒是这尖刺是精钢打造,虽然生锈也颇为不俗,难道此物还有什么别的用法不成? 鲁肃琢磨许久,也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应该是刘备军山穷水尽,怕我回江东说其实力不济,故特意弄出了这古怪兵器冒充神兵诈我。 何必呢? “哎,”他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将步枪交还给关平,苦笑道,“那就祝小将军施展神通,多杀敌寇。” 关平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哪里看不出此物缺点重重不好施展。 可这是千年后贾良才血战抢回来的战利品,定然多有神妙。 寻常刀剑斗不过曹军万众,倒是可以试试此物。 关平正准备将自己的奇妙经历说给刘备和鲁肃,军中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欢呼: “船!船来了!” 漆黑的江面上亮起几盏孤灯,汉水下游的方向有几条大船奋力驶来。 夜风中,船上角声大作,站在船头的汉子高举手上的火把用力摇晃,那高大威武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宛如天神一般,众人一眼便看出,那是之前率水军赶往江陵的关羽! “云长!”刘备大喜,赶紧叫人吹角,引导关羽的大船靠岸。 终于来了,只要关羽的水军抵达,众人便能逃出生天。 可老天爷似乎还不愿放过多灾多难的刘备。 大船尚未靠岸,在不远处巡夜的麋芳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他们追上来了!” 令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眼看关羽的援兵就要抵达,漆黑的夜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击碎了长夜的宁静,也击碎了刘备心中最后的侥幸。 尽管天黑雨急,可曹操对刘备的尊敬让他绝不会放过将刘备按死在陆地上的机会。 也不知有多少骑兵扑来,人人带伤还在冷风中苦熬一夜的刘备军根本无力阻挡。 “伯父!”关平立刻反应过来,他捏紧手上的三八大盖,果断地道,“小侄断后,诸位叔伯先登船!” 刘备缓缓摇了摇头。 刘备军现在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若是他上船先走,岸上的士卒肯定要一哄而散,断后之人定然十死无生,他就算逃了又有何用? “正是如此。”诸葛亮阔步而来,一贯冷静的他现在也颇有几分紧张,“主公,亮有个死中求活的主意……” “都到此时,但说无妨!” 诸葛亮沉重地点点头,指着远处黑暗中的骑兵,飞快地道: “曹军的虎豹骑冲杀数日,又冒雨急行,定然颇为疲惫。 他料我等必然溃散,故不惜马力追赶,若我军反击道行之,先斩敌军一将,力挫敌军锐气,待云长登岸,先杀退追兵,我军方能徐徐上船。” “好!” 刘备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诸葛亮的建议。 他接连受挫,也不想如此憋屈。 · 突击斩将,需有快马,刘备军中战马还有余力的战马所剩无几,刘备叫人牵来自己的战马,冲关平道: “平儿护送子敬先生与老幼先登船,我与翼德、子龙、叔至冲杀一阵!” 关平赶紧拦住刘备: “请伯父让马与我,我与三位叔父一路冲杀。” 刘备苦笑着看了看关平,又看了看已经匆匆上马准备的张飞、赵云,摇头道: “平儿还要苦练武艺,此番……算了吧。” 生死关头冲阵斩将乃死中求活之法。 关平的武艺虽然不错,但终究少了些火候,比不过张飞、赵云、陈到这般宿将。 现在是生死关头,刘备怎肯避而不战,他不由分说甩开关平,已经拉住了马缰。 刘备武艺精熟,可长坂坡一战,他身负重伤,一把铁矛当胸刺中,险些将他一下洞穿。 他之前一直装作无事,此番抓住马缰微微发力,伤口猛地崩开,饶是刘备坚毅,依旧忍不住哼了一声。 “伯父……”关平又惊又惧,赶紧拼命扯住刘备。 是了。 贾良才说我等日后能三兴汉室,就算按黄四的说法,我父子也不是死在曹军手中。 起码我上,活下来的机会将大大提高。 他下定决心,飞快推开刘备,径自提起三八步枪,飞身跳在马上。 沉重且造型古怪的步枪在马上更难施展,可现在是死中求活,他也顾不得这些。 祖宗保佑。 希望这千年后的兵器能助我破敌了。 “伯父得罪,等小侄杀散贼人再来请罪!” 他长啸一声,径自策马冲入茫茫夜色之中。 第4章 虎豹骑 出现在夜色中的曹军大将正是在长坂坡上给刘备军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曹军虎豹骑统帅曹纯。 这位当过议郎,文武双全的曹军大将将文武双全发挥到极致,在他的统帅下,虎豹骑像一把无往不利的钢刀,长坂坡上的刘备军在他手下儿郎的奋力冲击下一触即溃。 刘备的两个女儿被他俘虏,如果不是赵云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冲杀,连刘备的妻儿都会被他捉住。 功亏一篑,这位曹军猛将非常不爽。 他率领麾下儿郎冒着寒风和细雨一路追赶,终于在汉水边追上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刘备。 远远望见汉水边微弱的点点火光,曹纯心中感慨万千。 刘备纵横天下二十多年,想不到老天将他的命交到了我的手里。 他把炽热的双目投在了身边一个圆脸将军脸上,温和地道: “久闻张将军与刘玄德不睦,如此大功便送与将军,日后丞相面前,定说起将军神威。” 那人满脸喜色,拱手谢道: “多谢君侯,某这便斩刘备首级献于麾下。” 此人便是刘表的外甥,今年三十二岁的张允。 千载之后人们长长将蔡瑁张允并列,但张允不过是刘表的外甥,论地位、论手段都比蔡瑁差了不止一截。 曹操南下,蔡瑁凭借蔡家族长的身份备受礼遇,曹操还亲自去他家跟他聊起当年两人一起去拜访梁鹄的故事,现在两人估计正抵足而眠,共同描绘未来荆州的大好局面。 而没了刘表庇护的张允就惨了。 他虽然也是大族出身,可曹操帐下谁还不是个大族出身。 在曹纯的胁迫下,他被迫率领本部步骑一千,跟随曹纯一起冒雨追击刘备。 雨夜行军的痛苦不用赘述,全军一路叫苦不迭,他手下的步骑稍有落后就会挨虎豹骑军士的辱骂和鞭打,曹纯却能淡定地骑在马上,手捧一把菽米,一脸温柔地喂给爱马。 现在他被冷风吹得浑身哆嗦,心里狂杀曹纯的马,却也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远处刘备的身上。 他缓缓向前,哆嗦着挥动手上的令旗,半天无人响应,张允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吼道: “为何不听号令?” “将军,天黑看不见旗号啊……” “全,全军向前,斩,呃,擒,把刘使君请到丞相麾下。” 荆州这会儿真是没有一个想跟刘备死战——你们上面豪族厮杀,管我们这些当兵吃粮的什么事? 再说刘备名声极好,张允都不敢骂他,难道他们这些当兵的还非得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可在虎豹骑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他们还是被迫向前,缓缓向江边的刘备军军阵踱去。 二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刘备匆匆建立的营寨轮廓已经渐渐出现在了张允的眼前,还没等张允下令进攻,黑暗中蓦地亮起一片火光,随即便是鼓声大作。 雨点般的马蹄声中,一个高大俊朗的少年跃马而起,挺起一把古怪的兵器奋力冲入荆州军中,锋利的尖刺亮起一片白芒,刺破一滴缓缓坠下的雨珠,猛地刺进一个荆州军骑兵的咽喉之中! “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透破云霄。 张允万万没想到强弩之末的刘备军居然没有选择固守营寨,而是主动出击。 关平一马当先直扑中军,张飞、赵云、陈到三人分别策马向两边包去,刘备军中鼓声如雷,喊杀不断,让人一时不知道有多少人杀出营中,张允手下的荆州军立刻一片大乱。 “君侯!让我们上吧!”曹纯手下的虎豹骑士兵跃跃欲试,随时准备踏入战场,彻底撕碎刘备军的营寨。 曹纯面色凝重。 他本以为刘备军强弩之末,最多跟张允拼个两败俱伤,自己从容出击,轻松得胜。 没想到刘备军主动出击,张允毫无斗志,当下一片大乱。 有四人跃马冲阵,刘备军缓缓向前掩杀,荆州军登时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豚犬之辈,误我大事。” 此刻秋雨稍停,天色渐亮,曹纯缓缓策马上前,见远处刘备军当先的只有四匹奔马,余下诸将不过是一群人人带伤的步卒。 光是这些人就冲的张允军屁滚尿流,曹纯登时面色铁青。 这张允是干什么吃的。 除了攻坚的荆州军,曹纯身边只有四十个一路奔波的虎豹骑士兵。 看来今日杀尽刘备全军已然不可,也只能先斩一将,再伺机斩杀刘备。 他强忍着怒火,冷静的观察着刘备军穿行的几匹战马,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关平很不幸地成为了曹纯的目标。 他骑着刘备那匹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马,手上还提着三八式步枪这种怪异的兵器,在黎明的微光中格外醒目。 当然,最醒目的是他的打法。 张飞骑着黑马如暴风一般扑入荆州军中,眼前的敌人都劈波斩浪一般纷纷落马倒下,惨叫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 赵云和陈到虽然都在长坂坡身负重伤,可二人手上的长矛依旧如毒蛇的出洞,每一击必有一人惨叫着摔下来。 而关平…… 好吧,关平的表现实在是大失水准。 这把三八式步枪在马战上的发挥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关平刀枪娴熟,本以为能顺利掌握此器。 可步枪的枪托位置难以抓握,他只能抓枪身部分,这样大大影响了出击距离,居然跟几个武艺稀松的骑兵打的有来有回,看得刘备军中人人都傻了眼。 “哎……”留在营中的鲁肃叹了一声,从地上抄起一把长弓,冲身边的诸葛亮埋怨道:“孔明,你这是何苦?” “嗯?”诸葛亮一怔,不太明白鲁肃在说什么。 “吾以汝为友,你却瞒我。此物莫不是汝等造出来故意诓骗我?此物步战尚可,马战如何杀敌?” 诸葛亮:??? 曹纯认出了关平的身份,见他摆弄着古怪的兵器连几个小兵都斗不过,不禁哈哈大笑。 见关羽的船已经靠岸,曹纯眼中精芒大作,厉声道: “关云长之子亦豚犬尔,诸君随我冲杀,先斩此獠! 若是关平逃跑,便随我……” 他本想说去杀刘备,可抬眼看到刘备军中有尚有人影,料来是刘备、张飞等人家小,他立刻改口道: “若是关平逃了也休要追赶,杀了刘备家小也是大功一件!” 他手下参军在长坂坡见过关平武艺,皱眉道: “君侯小心,此獠甚是古怪,莫非是诸葛亮的诱敌之计?” “诱敌?”曹纯冷笑道,“长坂坡上若非他跑得快,早就被吾所杀。此等武艺安敢陷阵?刘备帐下无人也!” 说罢,他奋力催动战马,已经吃饱恢复力气的战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朝关平急扑过去! 骑兵的最大优势就是极其灵活。 曹纯的战马来去自如,径自奔关平而来,关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与张飞等人汇合,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若是自己稍退,步卒阵型必乱,曹纯非得杀入刘备营中冲杀一阵。 甘夫人、阿斗都有危险! 我不能走! 他索性屹立不动,一边呼唤步卒向自己靠拢,一边高声喝道: “曹纯匹夫,吾今日与汝决一死战!” “小将军死也!”鲁肃叹息一声。 曹纯的武艺远在关平之上,张飞赵云等人都被分隔开,一时难以救援。 鲁肃之前还以为关平有甚本事,没想到空有胆色全无本事,这下说不定还要连累他们一起受诛。 张允之前都动了逃跑的念头。 这会儿有曹纯掠阵,关平的表现又颇为拙劣,张允有自信跟关平斗个不上不下。 到时候曹纯拍马杀来二人合力斩杀关平,功劳自然有张允的一份,日后刘备寻仇也得先寻曹纯的麻烦。 他当下甩开众人,径自挺矛怒指关平喝道: “关平,之前吾念情分让汝三招,可汝居然出此粗鄙之语,这第四招某说什么都不肯让了!” 张允武艺不差,曹纯和他手下的虎豹骑更是上上之选。 关平的手腕已经开始有些发抖, 他看着滚滚而来的曹军骑士,也只能拼命捏紧了手上的步枪。 列祖列宗,助我一臂之力呀! 他怒吼一声,突然感觉枪身一抖,随即便是一声清脆的爆响。 不远处的张允依然一脸狞笑地缓缓策马朝自己杀来。 可跟随曹纯冲锋的虎豹骑却骤然停了下来。 他们清楚地看到,关平手上那古怪的兵器中喷出一团火。 百步之外,曹纯并没有意识到关平这是对自己发动攻击。 虽然看到空中隐隐有什么东西飞来,可沙场的经验告诉他,这不算什么。 在马镫和马鞍发明后,身披甲胄的骑兵就是战场上的主宰,就算有箭雨加身,又能如何? 他怒吼一声,虎豹骑也齐声长啸。 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曹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那一瞬间,他愕然看见自己的爱马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可额前却喷出一朵令人胆寒的血柱。 还不等曹纯想明白是什么东西能洞穿战马坚硬的头颅,他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向前翻腾。 战马巨大的身体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体上! 第5章 一击毙命 虎豹骑都是对曹操绝对忠诚的良家子弟组成。 他们闻战则喜,战无不胜。 尽管他们现在只有四十多人,尽管他们一路奔波,尽管对面的刘备军中有几个天下闻名的英雄豪杰。 可这又如何? 在曹君侯的率领下,他们能碾碎一切敢于阻挡的敌人! 可下一瞬间,他们的信念便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黎明的晨曦中,他们清楚地看见远处的关平手中冒出一缕青烟。 那响声颇为古怪,在荆州军的惨叫和虎豹骑的怒吼声并没让什么人产生畏惧。 可这声响后,曹纯的坐骑却立刻向前翻倒。 曹纯骑术精熟,下意识地踩紧马镫,抓紧马缰,可正是因为如此,战马向前翻滚,沉重的身体正好砸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战无不胜的曹军猛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自此,再无声息。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 荆州军停了下来,刘备军也停了下来。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百步之外的曹纯,不明白这位曾经参与过白狼山血战的大将在做什么。 黎明金色的阳光透过层云撒在汉水边,关平仍高举在胸前的那古怪武器仍在寒风中散发出一丝丝淡淡的白气,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只是关平的表情稍微有些古怪离奇。 还好,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这把千年后的神兵真的是太难用了,杀一个小兵都要关平拼尽全力。 在曹纯率领虎豹骑杀来的时候,关平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他只是想让自己死的稍微壮烈一点。 可就在挺枪怒指曹纯的一瞬,他感觉这兵器抖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手上这怪兵中钻了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曹纯的战马突然翻到,居然将曹纯狠狠砸在了身下! 关平一脸懵逼。 他又哆嗦着挥动了几下这把恐怖的武器。 可这下不管怎么动,完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是什么? “君侯!君侯啊!” 虎豹骑是曹纯一手组建操练,曹纯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支撑他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骄傲和信念。 可现在…… 没有人比骑兵更了解被奔腾中的战马压住是怎样的后果。 他们再也不顾冲杀,除了两三人勒马警戒,其他众人纷纷下马,嚎啕大哭着将战马拖开,终于露出了已经气绝的曹纯。 刘备站的太远,一开始还以为曹纯是突然想出什么诱敌之计。 可见曹军众将痛不欲生的哭声在战场上响起,他才终于相信,曹纯真的出事了! “全军……随,我杀敌!” 刘备没想到自己的反击居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长坂坡的血腥味还没有彻底散去,而几乎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曹纯和虎豹骑却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杀!杀!杀!” 刘备军中鼓声大作。 云销雨霁,匡扶汉室的大道似乎被金色的阳光照的一片大亮。 刘备举剑,张飞纵马,连麋竺、简雍、孙乾都举起了手上的长剑,咆哮着朝面前的敌人扑去。 数百残兵瞬间变成了吃人的猛虎, 只有鲁肃还站立不动,他看着关平沐浴在金光中的背影,鲁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什么东西能在百步之外击穿战马的头颅。 若这神兵当真是他从汉水中取得,岂不是这天命…… 又回到大汉了? · 随着刘备军的总攻,张允手下的荆州军全线崩溃。 赶路、冲锋、突然形势扭转的种种变故已经摧垮了他们最后的一点点斗志。 虎豹骑为了抢走曹纯的尸体进行了最后的努力。 可张飞和赵云死死拦住他们的去路,关羽的援兵也终于赶到,终于将这四十多虎豹骑士卒尽数吞没。 只有张允正骑马站在关平面前,回过神来的关平挺起步枪,正准备跟张允好生斗上一斗,不曾想张允一个骨碌下马,直接把兜鍪扔在地上,谄笑道: “小将军万军之中取贼将首级,替汉室除去一大害。 张允曾经受蔡瑁蛊惑多与将军为难,今日见将军神威,方知天命所在。 某愿重归汉室,为将军前驱,还请将军收纳!” 关平:…… 别人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张允可是从头到尾目睹了整件事。 他清楚地看着关平高高举起手上那古怪的兵器,兵器立刻喷出一团烈火,立刻完成了张允的心愿,杀了曹纯的马,顺带把曹纯砸死。 有此神物,张允连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赶紧投降。 横竖不久之前都还是自己人,迷途知返应该不算什么吧? 为了体现一下自己的诚意,张允扯着嗓子道: “荆州军士听我号令,谁也不许跑,都下马迎刘使君!” 荆州军早就不想打了,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允话音刚落,之前还在抱头鼠窜的荆州军纷纷拜倒,更远处的人也有样学样。 顷刻间,关平身边呼啦啦跪了一地降兵,比张飞等人冲杀许久俘获之人更多。 张飞哈哈大笑,高声赞道: “平儿,好本事!三叔服你了!” 想不到刚刚经历长坂坡惨败,刘备军居然又取得如此大胜。 张飞等人蹉跎半生,本来已经看不到什么希望,可今日晚辈诛曹纯、擒张允,立下赫赫大功,让张飞斗志昂扬,顿感日后有望。 “后生可畏。”一脸疲惫的刘备捏了捏关平的肩膀,有些后怕,却忍不住赞道:“平儿之名,经此一战当不逊云长!” “大哥这话说的好!”张飞喜滋滋地道,“咱们讨黄巾的时候吃了败仗,还得装死逃脱,平儿未及弱冠便有如此大功,日后我等后继有人,真是一大喜事!” 能不能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以前装死的事…… 刘备苦笑着摇摇头,懒得跟张飞计较,倒是匆匆赶来的关羽闻言有些不快,他冷哼一声: “大哥,莫要宠坏了这孺子!” 关平尴尬地上前向父亲行礼,关羽瞪了他一眼道: “上船再跟尔算账!” 刚才关羽在船上眺望,远远看见儿子笨手笨脚,许久还斗不过几个小兵,差点头风犯了。 后来见曹纯率众杀来,关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几乎以为今天就要跟儿子天人永隔。 可没想到曹纯这厮居然马失前蹄,死的如此丢人,关羽又气又笑,见儿子没事,他才放下心来。 明明是曹纯马失前蹄,众人却胡吹是儿子功劳,让关羽老脸有点挂不住。 见父亲一时不接受自己的成绩,关平虽然无奈,却也无话可说。 再来一次,他也没法再施展这神兵了。 今天算是安全了。 可就算杀了曹纯,我军跟曹军依然相差悬殊,全军退到夏口后,曹军千帆来袭,以后仍是苦战。 这千年后的兵器如此厉害,端是一大助力。 我不如趁着打扫战场,再去千年后看看。 能把史书求到手上也好。 刘备军急需补充兵员和武器,一时没有注意关平, 他赶紧奔回汉水边,又在水中踢了一脚。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等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那狭窄逼仄的长廊之中。 贾良才不在,只有黄四一人背着手走来走去,时不时长吁短叹。 关平推门进去,正琢磨太君应该用什么方式打招呼,那黄四已经惊惧地跳起来,颇为惶恐地道: “太君,您……您又来了?” 第6章 关公战秦琼 贾良才不在,关平又颇为鄙视黄四为人,他长话短说,赶紧切入正题: “贾良才何在?还有,汝可寻到史书?” 黄四一脸苦涩,强笑道: “姐夫去了省城,至于这史书啊,真,真没买到。” 关平眉毛一挑,不快地道: “那三八大盖呢?还有吗?” “真,真没有,太君饶了我们吧!”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关平心中颇为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贾良才和黄四不过是狱中小吏,又有强敌入寇,急切之下办不到也能理解。 他没这么多时间跟这腌臜之人周旋,索性转身就走。 黄四赶紧一个箭步上去,张开双臂拦在关平面前,憨笑道: “太君吃了饭再走吧。 小的虽然没有买到史书,却遇到了省城逃难来的戏班子。 那戏班里有位女先生最擅长唱三国戏,比那孟冬皇唱得还好,我请她来给太君唱一段《群借华》,包管太君喜欢!” 说来《三国演义》这种书每个书店都有,这倒是不碍事。 但黄四之前讲述《三国演义》时眼看这位汉将太君颇为恼怒,当然也不敢买来这东西捋太君的虎须。 而《反三国演义》这种神书只有京津沪上等地有卖,他忙了一夜,也是一无所获。 好在这时候他手下的人偶然说起了省城著名戏班‘晦海社’南下避祸,正好来了他们县城。 黄四酷爱听戏,知道这晦海社在省城靠着《关公战秦琼》《焦赞打严嵩》《罗成戏貂蝉》风生水起,这不是跟那《反三国演义》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立刻软硬兼施,请晦海社稍稍改动《群借华》的情节唱给关平听。 晦海社的老板听说要给鬼子唱戏都表示得加钱,黄四吓唬了他们半天,戏班才勉强应下来。 横竖这鬼子对三国的了解也就这样,晦海社的坤老生又颇为不俗,来给鬼子唱几段,哄鬼子开心也就是了。 自家父亲和各位叔伯正在寒风中打扫战场准备抓紧撤退,关平是不想耐着性子在这听戏。 可黄四赌咒发誓,说唱得是最精彩的关公群英会、舌战群儒、借东风和华容道斩曹操的大戏,关平听得心潮澎湃,犹豫半天,还是不想走了。 “那就听听?” “听!一定要听!”黄四眉开眼笑,赶紧叫人送来一堆饭食,还非常狗腿地用铜盆打来一盆水,谄笑着帮关平净手。 关平坐在那高脚长椅上浑身不自在,见黄四那一副小人嘴脸更是难受。 他暗暗发誓等自己套出史书种种便立刻返回,再也不跟这腌臜恶心之人来往。 可饭菜端上来的时候,他突然稍稍有点后悔,自己的这誓言发的有点早了。 太好吃了! 这饭菜居然如此可口! 黄四昨天除了捡了个戏班,还捡了个从省城逃出来的鲁菜师傅,一手精妙绝伦的操作愣是把臭烘烘软塌塌的猪大肠做的酱色明亮、五味俱全,如一个个精巧的扳指般层整齐排列在雪白的瓷盘中,一层层如花骨朵,吃在口中酥香甜爽,感动地关平差点流下眼泪。 生在糖都极其难得,连炒锅都没有的时代,这种美食简直堪称仙家珍馐,让饥肠辘辘的关平忍不住疯狂落筷。 “好吃,嗯,那是什么?”关平看到那铜盆边有个看不出何物所造的小盒,盒上画着一个蓝白相间的图案,好奇地问道。 黄四见关平吃相极好,终于松了口气,谄笑道: “这是银星香皂,当然比不过贵国的牌子,可在我国也算是上上之选,连金嗓子周璇都用它。” 说着,外面人通传说戏班的云老板来了,黄四赶紧出门迎接顺带叮嘱两句。 关平拿起那盒香皂,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只觉得此物香气扑鼻,又把纸盒展开一角,见里面竟是一块方方正正,如羊脂牛乳一般的四方。 见黄四还没回来,他赶紧把香皂收在怀中。 我在这大吃特吃,伯父他们还在餐风露宿。 千年后的猪大肠能做的如此精巧美味,这盒……应该是千年后的豆腐吧?得拿回去给诸位叔伯尝尝。 至于那戏班…… 哎,快点结束,我抓紧回去再说吧。 如坐针毡地等了很久,关平终于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只见黄四笑吟吟地引着一个穿黑色毛领长衣,戴一顶圆皮帽的女人走进屋中。 关平一开始听说是个唱戏的老生,还以为是祭祀鬼神时涂抹油彩披头散发的巫师,没想到居然是个颇为年轻,英气十足的女人。 作甚?我又不是曹操。 那个女人长发及腰,一双妙目灿若星辰,说不出的温柔好看,她见关平长发麻衣,年少的脸上满是刚毅之色身边三八式步枪的刺刀上还沾着不少鲜血,心中微微一凛。 虽然鬼子军中有不少中国通间谍,可此人明明一副浪人的打扮,却能浑然天成没有半分鬼子的感觉,还真是有点怪异。 真是猖狂啊,鬼子还没打下省城,他居然敢提着三八大盖跑到这里,想来一定武艺高强,手段过人,我得小心才是啊。 狱中的眼线说此人叫汉将关平,虽然不知道日语是什么发音,可鬼子的浪人很注意家传,此人极有可能是平姓関氏(せきし、旧字体:關氏)。 鬼子南侵在即,这个鬼子出现在这里必有所图。 我先问个清楚,若是不行…… 试试看能不能用盒子炮打死他,为同志们除去一大祸害。 想到这,她露出一个不情愿的笑容,尽可能让自己显得稍微温柔一些: “太君,我叫云珊珊,我家晦海社专做掉地(不挣钱的地),靠尖挂子扯粘子(观众),这些年虽不敢说火穴大转(赚大钱),却也没倒了杵儿。我家的角儿各个夯头(嗓音)好,碟子(口音)正,不里腥(假)。今天来磨杵(下乡),诸位老合攒儿也是亮的。” 她说是的平津江湖的暗语,没有春典外人很难听懂。 鬼子的情报机关派系很多,若是此人能听懂,应该是从东北华北一边来的陆军。 若是听不懂,便是自东海、沪上来。 关平听得一愣一愣,不知道这女子说的是哪里话。 不过,关平倒是看出了一点。 这女子居然想杀自己。 贾良才和黄四在自己面前都颇为畏惧。 可这女子想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她一边说一边小心保持跟自己的距离,虽然在笑,可全身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居然是想进攻的架势。 这让关平颇为好奇。 我这个太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挥挥手让黄四退出去,黄四点头哈腰的退走,离开前顺手把门关好,屋中只剩下了关平和云珊珊二人。 云珊珊心中怦怦直跳,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要冷静。 现在鬼子还没打进来,自己在监狱里有内应,只要一枪打死这小鬼子,她还能从容全身而退。 可这关平明明端坐不动,却居然给自己一股骇人的杀意,让云珊珊莫名脸色大变,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腰间。 关平见云珊珊的反应,又见她腰间衣服下有些凸起,想来一定藏着某种暗器,他坦然道: “云娘子,我且明言——我并非此人说的什么鬼子太君。 某军情紧急,不可在此耽搁,烦请相告,刘玄德麾下自长坂坡后又如何?可曾复兴大汉,还于旧都?” 第7章 别唱了别唱了 啊? 云珊珊一阵茫然。 她已经做好了跟这鬼子拼命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居然说自己不是鬼子。 而且…… 还问三国之事? 这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有这么要紧吗? 她虽然没看过《三国志》,可她平日在梨园唱的就是老生,《群借华》是基本曲目,她差点忍不住脱口给关平讲解一下即将到来的赤壁之战波澜壮阔的场面。 可她转瞬想到,鬼子素来狡猾,他们准备许久,这次全面入侵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手段。 说不定…… 一时搞不清关平的用意,云珊珊又不敢据实相报,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关平还以为云珊珊是被自己的气势吓到,循循善诱道: “黄四说,之后还有那关公舌战群儒、借东风、华容道力斩曹操之事,烦请云娘子教我。” 当年韩长官他老爹听关公戏的时候听说关公是山西人立刻勃然大怒,问我们不唱咱们老乡好汉秦琼,这才有了关公战秦琼的故事。 饶是云珊珊在省城混迹良久,这关公舌战群儒的画面还是光想想就让她绷不住了。 这小鬼子点的戏也太离谱了吧?跟《关公战秦琼》到底哪个离谱她居然一时分不清。 沉默片刻,她还是不愿意这么编排戏班子里每天烧香供奉的关老爷。 “此,此关公并非关羽关云长,而是他的儿子关平关坦之!” “啊,啊啊啊?”关平没想到莫名听见自己的名,还有现在并没有取的字,登时打了个哆嗦。 群英会舌战群儒?借东风?斩曹操? 我?坦之应该是我的字吧? 关平虚岁17,虽然是名震天下的关羽之子,但一直声名不显,远做不到父亲和三叔那样万军从中来去自如,让天下众人侧目的惊人战果。 之前听黄四说“关公舌战群儒”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父亲怒斥一群儒生,这也符合父亲的一贯风格,没想到这都是自己所为。 而且,而且还有斩曹操? 这是我做的? 这是我做的? 关平一脸惊恐莫名,汗珠忍不住瑟瑟而下。 这个年代底层人了解文化大多数是通过戏曲、评书,《关公战秦琼》都能把人唱的一愣一愣,云珊珊对关平的反应也并不惊奇。 她本就是来探探这位“太君”的虚实,索性轻轻一笑,莲步微抬,清唱道: “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领人马下江南兵扎在长江。孙仲谋无决策难以抵挡,东吴的臣武将要战文官要降。鲁子敬到江夏虚实探望,搬请我关……坦之过长江同心破曹共作商量!” 云珊珊开口虽然难免雌音,可她调门高、声音亮、音色秀丽,一大串唱词下来不嘶不哑,既有男老生的苍劲浑厚,又有坤老生的婉转温润—— 只可惜关平现在没空欣赏这艺术。 他听云珊珊这唱词利落充实富有韵味,显然不是刚刚写就,心中顿时又信服了几分。 鲁子敬请我过江商量破敌?之后才有了那舌战群儒诸事? “别唱了,快给我讲讲后面如何了!” 云珊珊往日一唱这《借东风》,台下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一定会一片喝彩,她刚刚起了兴致,关平居然如此焚琴煮鹤让她住口,云珊珊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闷过去。 好个小鬼子啊。 你等着。 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脸上却笑得愈发温柔,先说那关平跟随诸葛亮去了江东,舌战群儒说服孙权参战,之后又在隆冬时节借来东风一把火烧散曹军八十三万,最后又在华容道追上曹操十八骑,阵斩曹操于马下。 云珊珊曾经一度想转行去说书,口才自然是极好,关平被唬地一愣一愣,不住地连连发抖,心道这几件大事做成一件都能名留青史,若是一一做得。 这,这…… 他感觉眼前一阵眩晕,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中才之将居然能做出如此伟业。 “娘子须不是哄骗关某?”他心中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黄四一直趴在门板上偷听,听得关平心情大好,连“娘子”都叫上了,不由得心花怒放。 好。 不愧是能现场编出《关公战秦琼》的戏班,能把太君哄开心了,以后我说不定能混个一官半职! 他忍不住推门而入,义正辞严地道: “太君这是哪里话? 关平群英会、舌战群儒、借东风、华容道斩曹操之事天下皆知。太君若是不信,我再去找些人证!” 他叫来几个看守,挤眉弄眼地叫他们说关平借东风之事。 这几个看守平素的爱好就是听戏,借东风这段早就烂熟于胸,在黄四的暗示下,他们一个唱丁奉,一个唱徐盛,黄四扯着嗓子唱赵云,加上云珊珊唱得诸葛亮,一段《借东风》款款而出,听得关平抓心挠肝却又不忍打断。 有话不能好好说嘛? 为什么一定要唱? 不过关平还是非常激动。 这词、这唱段,就算牢中的看守能瞬间编出来,也不至于这四个人的先后演练能如此流畅。 我…… 关平本想还在为没得到史书而颇为上头,听云珊珊这一唱,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不由得心绪万千。 历史上的我纵横睥睨,居然有通神之法,大破曹军八十三万,还能斩杀曹操,这是何等神人? 可我之前还因心忧逃往夏口之后该如何,毫无英雄之气,将全部指望寄挂在父亲和诸位叔伯身上。 原来胜负的关键在我奔赴江东!原来历史上的我这么厉害。 关平汗如雨下,忍不住一把攥住云珊珊的手掌。 云珊珊之前还洋洋得意,心道老娘略施手段就把这小鬼子忽悠的一愣一愣,全然不曾防备双手居然被关平一把抓住。 不好。 中鬼子的计了! 他定是察觉到我有枪,才用这般言语稳住我。 云珊珊啊云珊珊,你真是…… “若非云娘子提点几乎误了大事。 关某无以为报,待他日建功立业再来相谢。今日,告辞了!” 云珊珊:???? 关平拖起那把三八式,飞快地奔出门去。 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争取到奔赴江东的机会,参与这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大局,方能不辜负自己在历史上的赫赫威名。 曹操啊曹操,我等华容道再见! 黄四和云珊珊急匆匆的奔到门前,却发现关平的身形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云珊珊忧心忡忡,生怕自己刚才唱得欢快暴露了什么。 此人自称不是鬼子…… 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吧。 “云老板。” 云珊珊一回头,见黄四和几个看守都一脸傻笑看着自己,顿时浑身一阵恶寒。 “黄爷有何吩咐?” “哎呦,云老板这是什么话啊。 今天多亏了云老板,除了之前答应云老板的钱,黄某再加一百,要法币还是大洋,全凭云老板吩咐!” 第8章 去江东 关平在一阵眩晕黑暗之后回到了汉水江畔。 刘备军搜到了四十件铁甲、皮甲,一百多把弓弩,又招揽了三百个愿意追随刘备的荆州兵,现在正有序撤退。 至于那些不愿跟刘备走的荆州兵,刘备当然也理解。 只能怪自己本事低微,这次逃到夏口,日后跟曹操决战仍是命悬一线之局,只盼着这次大难不死是老天对汉室有眼,还能给我一个兴复汉室的机会。 刘备疲惫又落寞的身影看在关平的眼中,他缓缓攥紧拳头,顿感重任在肩,压的他有点迷茫。 历史上的我如此了得,竟有神鬼莫测之异法,能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可我现在…… 留给我成为猛将的时间不多了,我得抓紧想个办法。 “平儿,汝为何在此处!” 关羽刚才忙着指挥手下士卒收整装备,顺带跟几个兄弟叙旧,还真没发现儿子消失了这么久。 这会儿见众人都在忙碌,儿子却在一边看,关羽有些生气。 关羽之前见儿子打仗一塌糊涂的时候就心中不爽,这会儿见儿子居然游手好闲,气的快步上前,抬手就要打。 他的手掌都抬了起来,见关平一脸疲惫之色,才想起儿子追随大军在长坂坡中一路厮杀,又在汉水边竭力苦战,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却不曾厮杀,一时又有些心疼,有些惭愧。 “咳,汝,为父这还有些贴身干粮,你先吃些,莫要如此踟蹰,哪有半分大丈夫姿态?” 关羽说着从腰间取下一袋炒小米,硬塞到关平手中。 关平想到自己刚在千年后胡吃海塞了一顿,顿时老脸一红。 他急忙把手伸进怀中,果然摸到了贴身放着的那块银星香皂。 他激动地把香皂拿出来,欢喜地道: “孩儿不饿,父亲,您尝尝这个!” “什么东西?”关羽好奇地接过肥皂盒,在阳光下端详许久,只觉得香气扑鼻,光是闻闻就说不出的舒服。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那个不知何物造成的方盒,露出了里面那一方晶莹剔透的香皂,不禁眼前一亮。 “尔这竖子!”关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汝最近武艺为何如此不堪,你看看汝做的好事——这满地甲胄、刀兵汝不去搜捡,偏去寻这东西!” 他把香皂举过头顶,准备随手扔进江中,可又不忍心浪费粮食,也只能悻悻地收进怀中,又抬手在关平的脑门上拍了一记,教训道: “汝这些日子是如何操练?居然用此等怪异刀兵,若不是曹纯马失前蹄,汝几乎要命丧当场!” 一个武将上阵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检查好自己的兵甲。 关平舍弃自己惯用的环首刀、长矛不用,换了一把如此诡异之兵,顿时被绑住手脚。 如果不是曹纯马失前蹄,便要出大事。 关平被父亲训地抬不起头,委屈地道: “父亲,不是曹纯马失前蹄,是孩儿用此物击杀此贼……” “还学会顶嘴了!”关羽大怒,一把抢过三八式在手上掂了掂,怒道,“你告诉我,此物如何杀敌?能杀何人?” 关羽刀枪剑戟无一不精,三八式在他手上随便比划了几下便虎虎生风杀气腾腾,只是此物颇为沉重,看起来也没什么太过精妙之处,还能在百步之外杀敌,真是一派胡言。 “汝伯父、三叔、孔明他们是借此鼓舞士气。 可汝乃为将之人,焉能贪天功为己有?百步之外杀敌,真亏汝敢认下!若是当真可以,为父还学甚刀法,跟着你去学此物如何施展便是了。” “云长此言差矣。” 背后传来刘备的声音,关羽赶紧转身,却被刘备身边的陈到吓了一跳。 只见陈到手捧一个血淋淋的马头,献宝一样举在关羽面前,那马头当中便有一个拇指粗的规整伤口,也不知是何物所伤。 “这是曹纯的马头。”刘备从关羽手上接过三八式,捧在手上,一脸感慨地抚摸着那精巧的枪身。 之前大战,他也始终紧盯着关平,清楚地看到此物喷出一团烟火,随即曹纯便落马而死。 他检查曹纯的坐骑,立刻就检查到了那个骇人的伤口。 身经百战的刘备一下就意识到,这绝不是正常的兵器能造成的杀伤,定是关平手上那兵器所为。 兵器好,也得看是何人施展。 关平乍得此兵,一时不知道如何施展,却仍死战不退,抢下自己的战马出击,在曹纯率军杀来的时候还抱着必死的决心拼命向前。 这份气魄可比当年云长,更让刘备欢喜万分。 “当真虎父无犬子也!”他高声赞道。 “还,还真是,汝……” 关羽本以为儿子是胡吹大气,可看到这古怪的伤口,又有大哥等人亲眼所见,他这才相信击杀曹纯还真是儿子的手笔。 鲁肃在一边颇为歆羡地看着关平,关羽也聪明的闭口不问此物来历,刘备目光灼灼,用手用力按了按关平的肩膀,颇为感慨地道: “某与汝父都已近知天命之年,多年蹉跎,前途依旧渺茫,本来还担心若是我等身殁,谁来替我等继续与强敌厮杀。 平儿斩曹纯,降张允,功大可载青史。 便是我之后战死,有孔明与汝一文一武,总有一日也能兴复汉室,胜那曹操!” “大哥!汝为何说这等话!”关羽叹息一声,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他们多次跟曹军作战,向来败多胜少,上次斩杀曹军大将还要追溯到当年龚都击杀蔡阳。 那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关羽仔细琢磨,愕然惊觉他们这么多年最大的斩获居然还真是儿子关平所杀的曹纯! 这孺子当真值得一赞。 “后生可畏啊!” 关羽不好意思夸自己儿子,张飞便凑过来,微笑着拍了拍关平壮硕的胳膊。 管他是如何得手,便是从汉水中取得神兵,那也是天佑大汉。 这么说……兄弟们苦苦追求多年的大业,还有机会? 一双双期待的目光投在关平的身上,看得关平热血沸腾,可心中却越发不安。 历史上我究竟是如何立下如此丰功伟业?到现在我还全无头绪。 总不能云娘子是在诓骗我吧? 不会的。 看来一切缘由都要当江东再说。 只要去了江东,我一定能寻到破局之法。 到时候,我一定要让父亲刮目相看。 第9章 害人不浅 江陵城。 曹军大营里一片肃杀驱散了了不久之前还颇为热闹的气息。 巡营的士卒各个面色紧绷,将恐惧的目光投向中军大帐。 今天本来应该是一场欢庆胜利的酒宴,曹军文武满座,美酒和肉食摆满了桌案,可现在帐中众人谁也不敢落筷。 素来轻狂的谋士和跋扈勇猛的武将各个低头,无人敢把目光投向主座的那位老人。 披散着花白长发的曹操呆坐不动,右手捏着竹筷,左手轻轻攥拳,有节奏地缓缓敲打着自己的左腿。 落拳的声音不大,可听在帐中众人耳中却如一声声惊雷作响。 他们知道,这位扫平北方的枭雄心中正熊熊燃烧着一团滔天怒火。 稍有不慎,这团怒火就会殃及无辜,狠狠地吞噬一切生灵。 良久,曹操的浑浊的目光终于有了几分灵动。 他目视前方,看着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那人,用平静的声音道: “孤老了,之前许是没听清楚。汝适才说,子和是被关平所杀?” “是,是……”伏在地上的张允面无人色,他高高撅起的屁股不住地抖动,看起来分外有趣,可在座众人没有一个敢笑。 张允投降后,本以为会被刘备捉到夏口,心中万念俱灰。 可就在上船时,蔡瑁的外甥女婿诸葛亮偷偷跑过来,以兄相称,帮张允解开绳索让他快跑。 张允之前跟诸葛亮没什么交情,没想到诸葛亮居然在生死关头救他,他感动地眼泪都流了下来,赌咒发誓以后消灭刘备,一定替诸葛亮多说好话。 可刘备麾下众人消失在视野里,张允才突然回过味来。 不好,我这回去可怎么跟曹丞相解释啊。 “曹,曹将军勇猛无双,连败张飞、赵云,眼看就要捉住刘备。 谁,谁曾想关平从一旁杀出,用,用邪术自百步之外射杀曹将军胯下坐骑,累得曹将军坠马而死。 末将奋力杀出,却,却也只能抢回曹将军遗骨,是卑下无能,是卑下无能啊。”张允牙关不停地发抖,咯哒咯哒地声音清晰可闻。 他朝上首的蔡瑁投去求助的眼神,蔡瑁却眼观鼻鼻观口,连喘息声都小心压住。 曹操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用力抽动了几下,平静地道: “嗯,云长之子武艺精熟,孤是见过的。 在长坂坡上,孤也在百步之外唤他投降,想来他念着情分,倒是没用此术伤我。 是不是?” “是,是。关平小儿,焉敢以邪术害丞相性命。” “嗯,想来他也念及情分,没有用此术伤汝,是不是?”曹操又重复了一遍。 张允这才体会到蔡瑁那位外甥女婿的险恶用心。 他若是被俘,以他之前跟随蔡瑁频频与刘备为难的经历,曹操最多会觉得他不堪大用。 可虎豹骑全灭,连荆州军都跟随刘备跑了大半,张允这般人居然毫发无伤逃了回来。 如果曹操过些日子再询问张允手下士卒,知道张允是主动向关平投降又被放了回来…… 张允如坠冰窟,心道这诸葛孔明害人不浅,这分明是要他全家的性命啊。 又是长长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曹纯对曹操的重要意义。 这位虎豹骑的都督是曹操手上的利剑,斩杀袁谭、大败乌丸又在长坂坡跟随曹操一路疾驰大败刘备。 怎么说没就没了,而且死的格外蹊跷。 他手下的虎豹骑一个都没逃回来,张允说关平能从百步之外一下取了曹纯性命,可若是关平真有如此本事,为何不在长坂坡上施展? 曹操的爱将许褚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要曹操一声令下,他就跳上去把张允剁成肉泥。 “好了。” 许久之后,曹操终于缓缓开口,这位扫平北方的枭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胜败乃兵家常事,子和……为国而死,死的英雄! 嗯,众将说说,我们该如何讨平刘备,以安子和在天之灵啊?” 帐中依旧鸦雀无声。 追随曹操多年的亲族大将更是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曹操会是如此反应。 十八年前卫兹战死,曹操抱着他的尸体哭的几次昏厥。 十六年前鲍信战死,曹操对着鲍信的衣冠冢哭的以头抢地。 十一年前典韦战死,曹操对着他无头的尸体哭的捶胸顿足。 曹操从不掩饰自己的悲怆,除了这一次。 这只能说明,他的愤怒已经远远压过了失去族弟的痛苦。 “文和,你先说吧。”曹操笑着,将一双通红的眼睛投向了太中大夫贾诩。 这很显然并不符合常理。 如果真要问计,他应该先问军师荀攸、参军陈群或者祭酒董昭。 跳过这些智囊先问自己,原因不言而喻。 习惯明哲保身的贾诩扶了扶自己的帽冠,片刻间已经下定决心,沉声道: “我军已经扫平袁氏,又占据楚国故都。 此地物资丰饶,不如奖励士卒,安抚百姓,不用几年,江东自会乞降。” 曹操微笑着点点头,又缓缓问道: “诸将可有不同的见解?” 听话听音。 坐在曹操下首的蔡瑁立刻反应过来,霍地一下长身而起。 他快步走到曹操面前,缓缓下拜,朗声道: “丞相扫平宇内,所向无敌。 世上唯有刘备张狂,不服法度。 卑下已派人封锁湘水,阻断刘备南逃,荆州尚有精兵七万,愿为前驱替丞相东征,此番刘备定插翅难逃!” “不错!” 刚才沉默的军帐内一时人声鼎沸,曹家诸将纷纷跃起高声请战,之前压抑的气氛登时一扫而空。 曹操缓缓颔首道: “诸将勇气可嘉,那便先下去准备,待我月余之后进军,定要让刘备授首。”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觉得今天的气氛颇为怪异,可曹操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纷纷起身告辞。 张允跪在地上,见曹操冲自己微笑,也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小步后退离开。 顷刻间,帐中只剩下了曹操。 以及早就不该呆在这里的贾诩。 “文和还有何事?”曹操说着,举起手上的酒杯向贾诩劝酒。 贾诩缓缓端起酒杯,沉声道: “卑下在想关平之事。” “呵,原来如此。”曹操摇了摇头,“云长之子不过一小卒,不足挂齿。” “丞相,此人手上兵器古怪,如今我军兵势雄壮,何必冒险相争?不如……” “文和啊,孤乏了。”曹操笑着锤了锤腿,那一拳一拳重重落下,咚咚的闷响让贾诩很明智地闭上了嘴。 他起身告辞,缓缓离开军帐,才走了两步,便听见背后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几个士兵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查看,贾诩慌忙拉住他们,叹道: “半个时辰之后再进去不迟。” 五十三岁的曹操刚刚完成了一次一日一夜行军三百里的冒险,重创自己生平最敬重的对手刘备。 他本以为这次只要等在江陵城中,就能等来刘备的死讯, 可春风得意的他等来的却是堂弟曹纯的噩耗。 “子和,子和……” 曹操老泪纵横,忍不住缩起身子,大声抽泣。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了卫兹、鲍信、张邈、袁绍、孙坚,又隐约看到了刘备、关羽、张飞,以及关平那张模糊不清的稚嫩面庞。 云长啊云长。 若是孤的子脩还活着,何惧汝家大郎? 可孤没有这般好儿子,也只能亲自执剑上马,莫怪孤欺凌晚辈了。 曹操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使出全身力气,重重一拳捶打在面前的桌案上。 子和啊子和! 孤一定要查个明白,为你报仇雪恨! 谁也别想拦我! “传令下去,得关平首级者,进爵一级!” “哦,孤还有个女儿,能斩关平者,便是孤的女婿。” 第10章 江东都是我兄弟 曹纯的追击大败没有让曹操停下追击的脚步,他调兵遣将,准备稳定襄阳江陵之后立刻展开攻击,争取在明年开春之前彻底消灭这个已经伴随自己多年的老对手。 曹操发誓,这一次一定要把刘备全军彻底碾碎,就算是关羽父子,这次他也绝不留情。 调兵遣将、筹措东征的兵员、武器、粮食需要月余的时间,留给刘备和东吴双方的时间都不多了。 抵达夏口后,鲁肃立刻邀请诸葛亮跟他同赴江东与孙权会面商谈结盟之事,除了邀请诸葛亮外,他也邀请了关平同往,准备用关平斩杀曹纯的事迹向东吴群臣证明曹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这让关平非常欢喜。 对上了。 都对上了。 他记得云珊珊唱到“孙仲谋无决策难以抵挡,东吴的臣武将要战文官要降。鲁子敬到江夏虚实探望,搬请我关坦之过长江同心破曹共作商量”,这鲁肃果然是邀我同往——嗯,除了我暂时还没有取字和同邀军师这点都能一一对应。 不过想来后人也是对史料删繁就简,这么说,只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我们就…… 等等,黄四说还有“关公舌战群儒”和“关公借东风”的篇章,之后才是华容道。 嘶,舌战就算了,这借东风可怎么借? 在船上,关平几次想把事情和盘托出,让诸葛亮和鲁肃帮自己参详一下后续该如何。 可转念一想,这次是去江东这龙潭虎穴之地,就算鲁肃没什么别的坏心思,他若是将此事说给他人只怕不妙——毕竟云珊珊的唱词里,东吴可是有不少人想要求和,到后来自己借东风成功,还有徐盛和丁奉两人想要强留自己。 嗯,看来得谨慎观看一阵,不如先向子敬先生套套江东虚实。 “子敬先生,吾……咳咳咳,吾素闻江东徐盛、丁奉大名,不知此二人本事如何?”关平说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沙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这几日风餐露宿来回奔波,他已经染上了风寒,这会儿终于是顶不住开始发作,又忍不住连连打喷嚏。 鲁肃颇为自豪地道: “徐盛徐文向乃柴桑县令,勇冠三军,当年黄祖之子入寇,便是被徐盛所斩。 至于丁奉……嗯,倒是肃孤陋寡闻了。” 关平打了个哈哈,又忍不住连连咳嗽。 诸葛亮伸手搭了搭关平的手腕,皱眉道: “小将军这几日一路奔波风寒入体,去了江东,还请子敬寻一处为小将军安歇,且养好身子,再见孙将军不迟。” 这念头染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关平病死江东,鲁肃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忙不迭点头道: “小将军权且休养,肃定请名医诊治,定保小将军无虞。” 不得不说,鲁肃这个人确实是很对关羽父子的胃口。 他武艺高强,人又豪爽,有眼界还颇为热情,在这样光明磊落的豪杰面前关平还要隐瞒自己去往千年之后的事,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有劳子敬先生,平惭愧。”关平顺手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一个方盒,小心翼翼地放到鲁肃的手中。 “先生此来辛苦,平别无长物,唯有此物是从汉水中取得,送与先生权做谢礼,还望先生不弃。” 这年代的人普遍相信名山大川各有神灵占据。 之前鲁肃亲眼看见关平从汉水中捞出三八式,还借此击毙曹纯,一直颇为好奇。 只是他知道此物不能扭转乾坤,关平来去匆匆,也未必能尽览江中神妙,还不如佯作不知,日后胜了曹操在做查探。 这会儿见关平竟大方地将水中所得之物送与自己,鲁肃不禁老脸一红。 不愧是关羽之子,果然光明磊落,鲁肃啊鲁肃,你可落了下乘了。 他接过那小盒,立刻闻到一股从未闻过的浓郁香气。 这香气虽比那花草少了些韵味,可闻起来也是说不出的舒服,这盒中羊脂一般的方块更是透出一丝少有的贵气,鲁肃下意识地还以为一块名贵玉石。 “此乃何物?”鲁肃好奇地问。 “这……我在汉水中得见异人,授我饭食,席间觅得此物,想带回来孝敬家父。 家父知我赴江东,又将此物与我,让我送与江东高士。” 这年头经常有人从山中林间寻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孙坚还从水井里捡到过传国玉玺,鲁肃立刻就相信了关平所言。 嗯,待我先尝尝,若是无事,便献给至尊享用。 关平从百步之外击杀曹纯之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就算说出去,江东群臣也只道是鲁肃编的。 若是将此物送给孙权,告诉他此战已有神明护佑,说不定能坚定其出兵破曹之心。 鲁肃缓缓攥紧拳头,微笑道: “当年陆公纪在袁术席间怀橘归家献于其母,孝名广播天下,小将军颇有君子之风,鲁肃佩服。 去江东有何事尽管吩咐,肃一定让小将军宾至如归!” · 关平身体强壮,这病情也不算太严重,只是被寒风吹得厉害,他的咳嗽一直停不下来,本来有心跟诸葛亮偷偷聊聊,鲁肃又一直以探病为名贴身盯防,连睡觉时都要亲自照顾关平,居然真让关平没半点私下说话的机会。 抵达柴桑,鲁肃又火速招来在岸边等候的柴桑县令徐盛,说军情紧急,自己要赶紧带着诸葛亮去见孙权,而关平患病,得要请神医好好医治。 关平赶紧表示自己的病情不碍事,来江东就是为了保护诸葛亮,岂能因为这点小病就去休养。 可鲁肃坚持要给关平看病,关平心中暗道不好,却又无可奈何。 “军师,我该如何是好?”关平小声焦急地问。 任谁都能看出来,鲁肃这是准备把关平和诸葛亮隔开,防止足智多谋的诸葛亮给关平出谋划策。 就算关平再谨慎,这战事日久,江东若是有心,也能从他身上套出不少东西,牢牢占据孙刘联盟的主导权,如果孙刘联盟不成,也不怕二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诸葛亮倒是一副坦然之色,他在江边瑟瑟冷风中依旧淡定地轻摇羽扇,笑得非常诚恳。 “无妨。” “啊?” “呵呵,无妨。家兄便在江东为宾客,另有好友在江东盘桓,绝不会有什么闪失。” 诸葛亮说着,鲁肃也在一边连连颔首: “小将军且宽心,我江东都是至诚君子,全为两家大事而来。小将军宽心养病,待我等商议联盟之事,再与小将军把盏。” “不错。”诸葛亮笑得非常憨厚,“江东诸士都是我等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小将军尽可畅所欲言。我不在时,小将军可尽管请江东长者指点。现在两家联手抗曹,也不可有所隐瞒,须知想要以寡敌众,需要两家亲如一家,如臂使指方可。” 鲁肃听得不住地颔首,心道刘备军被逼入绝境,落到曹操手中就是死路一条,听诸葛亮的话音也是全无办法,怕是要劝刘备全军附庸江东。 他连连颔首,不疑有他,关平心中也是万分无奈,笑得格外苦涩。 他极其信任诸葛亮,诸葛亮说能畅所欲言,他也只能咬着嘴唇缓缓颔首,满脸迷茫和不知所措。 诸葛亮清澈的双眸中微微透出一丝坏笑,他当着鲁肃的面缓缓伸头到关平耳边,低声道: “张允的事情只有大战的时候才能说。” 张允? 关平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关平明白。” 鲁肃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缓缓默念道: 张允? 第11章 神仙 对鲁肃来说,如果诸葛亮真的掏心窝子他反而得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看到诸葛亮暗中叮嘱,他缓缓摇了摇头,也理解诸葛亮心中的侥幸念头。 嘿。 最好的盟友,肯定是能被自己牢牢掌握的那种。 趁着关平患病的机会缓缓询问,肯定能挖出不少事情。 当然了,鲁肃绝不会没品到对患病卧床的关平严加审问。 徐盛将自己军中最好的军医请来给关平抓药,又寻来三个侍女贴身服侍,送上精心烹煮的肉粥,还帮关平换了一件雪白的儒袍。 侍女俏脸微红,轻吐吴音软语殷勤服侍的娇羞模样让自幼生在军中的关平非常不适应,他拼命想要劝退这几个侍女,可这几个侍女得了死命令,一整天的时间时刻贴身盯防。 关平让她们退下便各个软语相求,急的关平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又开始发烧。 晚饭时分,徐盛带着一个文士模样的老者款款而来,见关平脸色不太好,徐盛赶紧上前,探了探关平的脉搏,沉吟道: “小将军病的不轻啊。” 关平:…… “平……” 关平本想让徐盛请走这几个侍女,可自己连续两声“平”字出口,徐盛身边的文士居然猛地打了两个哆嗦,引得关平颇为诧异地拧起眉头,盯着那文士上下打量一番。 这文士只怕有六十多岁,一头银发如雪,却是面色红润,居然没有半点皱纹,他一身广袖儒袍,腰悬木剑,足踏草鞋,居然颇有几分神仙模样。 关平心中猛地一震,暗道我根本不会什么奇门遁法,在历史上能“借到”东风,想来是有异人指点——此人生的相貌不俗,莫非就是此人。 “平,咳咳,敢问这位先生高姓大名?” 徐盛爽朗地一笑,在那老者的背上轻轻一拍,拍的那老者一个趔趄,到让徐盛也有点错愕。 “平原刘子仁,精通太乙之法,乃我江东八绝之一,常随至尊左右,军中皆呼‘神明’。 子敬知小将军风邪入体,特请子仁先生帮小将军驱邪,定保将军无忧。” 尽管知道此人应该就是鲁肃找来试探自己,可听说此人居然是平原人,关平还是大喜过望,赶紧俯身下拜,激动地道: “关平见过子仁先生!” 那人听见一个“平”字,又是一阵哆嗦,赶紧下拜还礼,哆嗦着道:“平原刘惇,有幸见过小将军,小将军快快请起!” 刘惇曾经是孙辅的军师,很受孙辅尊敬,后来孙辅准备投降曹操,孙权把孙辅身边近臣杀得七七八八,可依然留用刘惇为军师,足见他对刘惇的信任。 此人平素眼高于顶,徐盛好几次想凭借同为北方人的身份从他那学点太乙之法都被他轻飘飘的拒绝,没想到他居然在关平面前如此谦恭谨慎。 甚至有些不太对劲的畏惧。 难道,他看出关平有什么不凡之处?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关平没想到在江东居然能见到一个平原人,顿感自己的病都好了几分,他赶紧取来茅草编的坐席,请刘惇和徐盛坐下详谈。 徐盛本以为今天把刘惇领过来,然后在旁边听两人吹牛就好,没想到平时侃大山毫不费劲的刘惇在关平面前居然讷讷不语,场面一时居然颇为尴尬。 万般无奈之下,徐盛也只能尴尬地找话题活跃着气氛,一边说一边连连给刘惇使眼色,让他抓紧开始施展仙术。 可平时有“神明”之称的刘惇今天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居然眼观鼻鼻观口,还稍稍偏头,似乎不想让关平看到自己的正脸,徐盛心中狐疑,可也不想在这时候开口,只能拼命找各种话题。 徐盛这个柴桑县令是从北方逃难来的,肚子里实在没有多少墨水,兵法战略也没啥高明之处,一身本事都集中在“校兵”(临阵格斗)上。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探病之会上闲的没事讲厮杀之法会让关平厌烦,没想到关平居然大喜过望。 他这一路上都在头疼自己如何舌战群儒,东吴高士众多,关平见识浅薄,对诗书之道也没什么理解,对论战之法也是一知半解,生怕一开口就给己方丢人。 可说起临敌厮杀,他顿时精神大好。 他从记事时开始就在关羽的严格督导下苦练武艺,当时刘备军一直在跑路,关羽父子还多次走散,关羽担心日后自己自己战死沙场一身武艺失传,于是强行将自己多年厮杀总结出来的心得全数教给关平,不管他理解不理解,先背过再说。 刘备、张飞、赵云等人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们年岁渐长,说不定那天就会死在战阵之上,关平是他们后人中年级最长的,要承担把这一身武艺传下去的责任。 于是刘备、张飞赵云等人先把自己总结出来的战阵杀伐之法一套套演练出来,让关平先强行背过,以后再慢慢体会。 关平是个实诚人,父亲和诸位叔伯的安排他肯定都谨记在心。 几年下来他把众将的武艺尽数学到,不光是那些精妙招式,连马战时如何假装撤退突然挥刀逆袭、混战时如何钻入敌阵先斩大将等都记在心中。 尽管学和做是两回事, 但起码在理论上关平的水平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高度。 徐盛一开始并不在意,他觉得关平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习武,这年少又能有多少造化? 可关平兴致勃勃地端起三八式步枪跟他比划时,徐盛顿时傻了眼。 关平进退娴熟,不管是用矛还是用刀都说的头头是道。 一开始徐盛还故意相让,可后来论战深入,他发现自己的战阵经验居然远远不如关平! 关平宛如一个在战阵上摸爬厮杀许久的老人,动静之间尽显大将风度,让徐盛错愕之余不禁有些惊恐。 这,难道此子是冠军侯一般天授之将? 不,不可能! 徐盛当然不服,他叫人取来一根长矛,要跟关平手谈一番。 考虑到关平高烧,两人当然只是口头比划加缓缓过招。 关平毕竟是刚刚在长坂坡厮杀出来的人,他亲眼目睹了赵云的骁勇无敌,他索性将自己当成赵云,将赵云在长坂坡上的战法向徐盛一一讲解。 当时生死大战,赵云将平生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当真如天神下凡,万人难敌,便是让他本人再来一次只怕也做不到。 关平现在一边回忆一边缓缓施展那各种出人意料的出矛、收矛、格挡之法,看得徐盛一愣一愣。 说关平是编的,可这用矛之法确实巧妙。 可说不是编的…… “咳,小将军武艺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不知小将军几番大战可有斩获,也好叫盛知晓将军本事。” 你要是真这么厉害,总得多有斩获名震天下,我怎么就没听过刘备军中还有你这号人物? 徐盛都做好准备听关平随便编编斩杀几人的战绩,不曾想关平苦笑着摇头道: “平武艺低微,之前几次大战也只能旁观,适才描述的,都是诸位叔父所教。” 呼,我说呢。 吓死老子了,我就说真有这般本事,老子这些年岂不是活在狗上了? 徐盛终于稍微舒了口气,微笑道: “也是,我倒忘了小将军家学渊博,远非我可比。 只是这说的容易,坐起来难,小将军也要多多历练,方能融会贯通。” 说到这,之前被关平压得有点难受的徐盛兴致大好,他整了整自己的腰带,怡然自得地道: “当年黄射入寇,那一身武艺诸将无人能挡,我那时虽然没有小将军这般高明武艺,却依旧开城大战,乱军之中全凭一腔血勇重创黄射。 此后黄射再不敢入寇,日后我军进攻黄祖,至尊便以某为先锋,令黄祖不敢擅动。 要将这一身本事融会贯通,便要多逢大战,多斩劲敌,小将军毕竟年幼,日后还有机会,倒是不急。” 这理论倒是跟关羽说的差不多,关平缓缓颔首,叹道: “不错,我之前大战手忙脚乱,还斗不过那曹军兵卒,还被父亲训斥一番。” 那你之前卖弄个屁啊。 徐盛翻了个白眼,心中大定,从容地道: “说来曹军众将一路追赶,可是以虎豹骑当先?” 关平点点头,面色有些古怪。 徐盛心道刘备军被揍得只剩夏口一县,定是被虎豹骑揍得屁滚尿流,他哪肯放过这卖弄的机会,索性爽朗地拍了拍关平的肩头,肃然道: “久闻那虎豹骑都督曹纯马战无双,颇有几分本事。 小将军不如将他武艺一一展示,我虽不才,也能参详破解之法。” “呃,这倒不用了。”关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盛心道曹纯乃天下少有之猛将,关平连他麾下小卒都斗不过,还遭到了关羽训斥,显然是颇为不堪。 呵,这孺子之前说的有模有样,原来是个草包,是不是见到曹纯便吓得尿裤子,只顾着逃命了? “哎,但说无妨,曹纯乃天下名将,就算愚兄也未必胜他。 此人日后必为我等大敌,小将军还是说说吧。” “真,真不用。”关平坦诚地道,“因为曹纯已经被我杀了。” 第12章 诡计多端 “关羽一时豪杰,没想到儿子居然是这种人。” “唔。” “这小儿信口开河,全无廉耻,小觑天下英雄,当真可笑。” “嗯。” “他若是能斩杀曹纯,何至于逃到此处!” “哦。” 江边临时搭建的军帐中,鲁肃有气无力地瘫坐着,瞪着一双死鱼眼望天,徐盛则背着手不住地抱怨。 见鲁肃不说话,徐盛索性蹲在了鲁肃面前,四四方方的脸上满是怒容。 “子敬,你倒是说句话啊!说话啊!” “我说什么?”鲁肃一副有气无力地模样,“曹纯确实是关平所杀,我亲眼所见,难道有错吗?” 徐盛憨笑道:“子敬,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呃,真的?” “哎……”鲁肃抬着眼皮扫了徐盛一眼,“江东危矣,我哪有兴致与汝说笑?曹纯乃曹操族弟,此人被杀之事日后天下皆知,汝日后自然知晓。” 徐盛感觉眼前一阵眩晕,顿感满脸通红。 消息不畅,鲁肃匆匆回来又没有把前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徐盛只知道刘备惨败,只剩下夏口一县,心中还颇为轻视。 可听说关平居然斩杀曹纯,他心中不禁一阵惊涛骇浪,忍不住攥紧拳头,连连叫了几声“好”。 他是琅琊人,当年也是因为曹操掀起的恐怖兵祸才被迫逃到了江东。 徐盛的回忆中,曹军铁骑所过之处到处,大地和流水都是一片赤红,乡亲们刺耳的惨叫和绝望的求饶声中始终夹杂着曹军骑兵疯狂的大声狂笑,残忍的画面足以让以勇气闻名江东的徐盛每每午夜梦回时惊得冷汗连连。 后来曹操组建了虎豹骑,天下更是罕逢敌手,此番曹军陈兵江南,徐盛虽然勇气过人,可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击退这些强敌,守住江东半壁,从不曾想过有人能击杀曹纯。 还是在绝对劣势之中! 想到关平的“博学”,徐盛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小将军一开始与我论武时倾囊相授,想让我学些高明武艺,后来见我过于惊愕,不想让我在刘惇面前丢人,这才故意说起自己只会把式。 徐盛又羞又愧,想到自己还恬不知耻地在关平面前卖弄,还要教关平杀敌,他的脸顿时火烧般热辣辣的。 “子敬,我军何不趁着曹军立足未稳先攻,小将军勇气过人,刘使君帐下士气正盛,我江东子弟人人争先,何愁曹贼不平?”他兴致勃勃地道。 鲁肃愁容满面,缓缓叹了口气: “哪有这般容易?” 他今日兴冲冲地带着诸葛亮与江东名士饮宴,席间说起关平斩杀曹纯之事,以求鼓舞士气,让众人奋力作战,共抗强敌。 可没想到说起关平斩杀曹纯,江东名士无不色变。 尤其是被孙策和吴夫人(孙策孙权之母)先后托孤的第一重臣张昭更是面色阴沉,开始对诸葛亮阴阳怪气。 张昭认为,刘备是曹操的仇人,孙权又不是。 你刘备得罪曹操得罪大了,曹操不杀你就有鬼,可我们江东一直人畜无害,孙权的父亲还是曹操当年讨伐董卓时候的战友,要是跟着刘备联合起来以卵击石,等于把自己的后路都堵死了。 张绣、刘琮投降曹操,都得到了曹操的加官,一家人也能保全。 袁绍和吕布是曹操的死对头,下场是什么也不用多介绍。 张昭名动四海,这天下名士中也只有杨彪稳在其之上(活人里),做贾诩、蒯越岂不是远远胜过做沮授、陈宫? 孙权能在江东坐稳,靠的就是张昭对他的竭力支持,张昭现在明摆着表示不愿意跟曹操作战,孙权顿时陷入慌乱之中,一时没了主意。 好在诸葛亮稳住阵脚,挺身而出舌战群儒,二张、虞翻、陆绩等人纷纷上阵,居然都被诸葛亮说的一愣一愣,毫无还口之力。 诸葛亮尤其擅长攻心,他先说曹操手下重用的都是北方名士,这些人帮曹操稳固了根基,就算曹操再不喜欢,他们也是曹氏的主要力量,江东这些乡巴佬名士除了一个虞翻(二张都是徐州人)没有一个能上台面,本来就低人一等,投降了还不是要任人欺负。 江东名士各个低头不语,诸葛亮又帮孙权回忆了一下当年酸枣盟中老战友袁绍、袁术、王匡、张杨、张邈、张超与曹操的亲密接触,总算让孙权暂时打消了求和的念头。 但鲁肃知道,孙权依然没有下定决心。 现在周瑜仍没有赶回柴桑,张昭一定不会错过最后几天的时间积极劝说孙权求和。 想到这,鲁肃就意兴阑珊,他没心思去琢磨关平手上的“法宝”,甚至没有询问自己派去忽悠关平的神仙刘惇进展如何。 徐盛见鲁肃忧心忡忡,也索性将刘惇奇怪的表现咽了回去。 他并不知道的是,此刻柴桑还有一人得知了刘惇今天诡异的表现。 “你说,今天刘子仁的表现怪异?” 斗室之中,东吴的托孤重臣张昭身披一件毛毡,将粗糙的大手放在火盆上,仔细听着面前一个年轻男子的缓缓讲述。 他今年五十二岁,精神矍铄,仪态端正,话音铿锵有力,一副刚毅难侵的模样。 听说刘惇在关平面前居然不敢开口,他缓缓将眉头拧在一起,一时陷入了沉默。 给张昭提供消息的是颇为俊朗的年轻男子,他的名字叫陆绩,今年二十岁,虽然刚到弱冠之年,却早就是吴郡陆家的家主。 徐盛今天安排的几个侍女中就有陆家的密探,早就将刘惇今天怪异的表现一五一十地通报给了家主——这就是江东世族的底蕴。 陆绩以弟子礼拜在张昭面前,轻轻拨动着面前的炭盆,微笑道: “张公也想不明白。” 张昭哼了一声,将毛毡往身上紧了紧,冷笑道: “我当然知道刘惇在想什么,此人当年是孙辅手下军师,颇受重用,现在……哼,也难免他不甘心。 我倒是想用他做件大事,不过想想这便宜了他,我又不甘心。” “哦。”陆绩似乎早有预料,他玩味地笑了笑,“不知江东所谓大事,可是与曹公说和之事?” 张昭在这位年轻的陆家家主面前也不隐瞒,他缓缓颔首道: “不错,我受伯符临终曾有‘慎勿北渡’‘缓步西归’之策,如今天下群雄已灭,曹公身率百万大军南来,我若劝仲谋相争,岂不是以卵击石,有违当年伯符嘱托? 哎,只是仲谋年少,血气方刚,鲁子敬与周郎不思规劝,反到频频以‘至尊’相称,蛊惑其北渡争雄,有违伯符遗言。 如今刘备末路枭雄,欲做困兽之斗,又遣诸葛亮这如此伶牙俐齿之人东来,若是仲谋遭其蛊惑,以江东弱卒敌中原雄兵,稍有闪失,我日后还如何与伯符交代。” 陆绩颔首笑道:“不错,曹丞相战无不胜,已尽得天数在身,若是孙将军听了诸葛亮蛊惑,可真是大大不妙。” 张昭将拳头紧紧攥住,叹道: “若是周郎回来,定要蛊惑仲谋与刘备会盟,这岂不是要将我江东众人置于死地?” 陆绩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多了一丝狰狞: “我到有一个主意——我等若是遣人杀死诸葛亮,只怕让孙将军动怒,那诸葛亮又智计百出,急难撼动,倒不如趁着他与关平分开,对关平下手?” “你要杀他?”张昭立刻摇了摇头,“不可,此事……” “是杀,但要看怎么杀。”陆绩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吾已侦知,那关平武夫性子,与徐盛论武甚欢,全无半分心机。 明日请张公出面,做一‘群英会’请关平饮宴,到时吾自有妙计,令关平去曹公帐下送死,借曹公之手杀人,对张公名声无损。 我等送死关平,刘备定不敢在言会盟之事,周公瑾也不不敢独斗天下豪杰,定然要顺从天命……” 张昭立刻连连颔首,示意陆绩低声。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叹道: “我等都是为了仲谋,不然也做不得此卑劣算计。” 陆绩一脸肃然,双拳用力攥紧,朗声道:“自然是为了孙将军,此事,天地可鉴!” 他的拳头攥地太狠,指甲已经刺破掌心,感受到掌中的黏腻,陆绩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温和起来。 他心中默默祝祷,默念道:“父亲,诸位叔伯,等曹丞相东进,我一定送孙权全家去见你们!烦请稍待些时日,用……用不了多久了。” 想到此处,他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第13章 群英会关平中计 关平来江东的第一夜睡得不太安稳。 诸葛亮在外奔走,他一个人却在客舍中养病,这让关平非常受挫。 他已经猜到,说服江东联盟的事情一定不顺利,可他又帮不上什么忙,一时颇为踌躇。 历史上我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可我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他一直辗转反侧,到了四更天才终于勉强睡去。 第二天,他匆匆起身,侍女已经送来了各色小菜,盯着那码放整齐的菜肴,关平又想到自己之前在黄四那吃过的那顿美食。 哎,可惜来去匆匆,也没有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舌战群儒也好,借东风也罢,总得需要一个由头吧? 他正一脸迷茫的吃着饭,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徐盛欢快地跑进来,站在门口冲关平招了招手,喜滋滋地道: “小将军,大喜事啊。” “哦,”关平喜道,“莫不是孙将军同意两家联手,共抗曹贼了?” “这……这还未定,我听说有不少人主和, 孙将军一时拿不定主意。”徐盛颇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不过, 不过张公张子布听闻小将军斩杀曹纯, 连赞少年英雄, 今日特意广招江东名士,想见见小将军这般英雄, 小将军幸勿推辞,这是扬名天下的大好良机啊!” 群英会!这,这…… 黄四并不知道黄四和云珊珊说起的《群英会》《舌战群儒》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篇章, 饶是他胆略过人,现在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果然,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天降大任于我了! 按照历史,是不是该我舌战群儒了?可如此盛会名师云集,我乃晚辈,岂能随意开口, 别说与人舌战……我若是搞砸了, 这可如何是好。 徐盛见关平又惊又喜,只道他是即将要见那些名士颇为紧张, 宽慰的笑道: “张公张子布虽然性子暴烈, 可却是坦荡名士, 名动天下。而且……”徐盛压低了声音,“张公是徐州人, 当年因为战乱才来江东。” 所谓江东名士, 关平只听过张昭、张纮二人。 当年孙策新丧,孙权哭的不能自已, 是张昭亲手扶着孙权上马,陈兵而出,还亲自向朝廷上表, 并领军进攻豫章山贼, 这才帮孙权坐稳了江东。 想到这,关平已经大概猜到了今日群英会的主题。 我就说……就算我斩杀曹纯, 张昭也没必要召一群名士来见我。 定是江东士子主张迎接曹操, 张昭便要借我斩杀曹纯之事震慑宵小, 令江东众人一心抗敌。 毕竟张昭是孙策的托孤重臣, 而且…… 他可是徐州人啊。 关平仔细梳洗打扮,穿曲裾朱袍,戴漆纱冠,系玉带配虎头锦囊,腰悬长剑,已经痊愈的他锐气十足,让徐盛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说了个好字。 不愧是关云长之子,我两家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 陆绩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张昭, 脸上招牌式的微笑又隐隐多了几分怪异。 他对张昭和关平都没什么太大的成见,只是单纯想让孙权死。 当年袁术强迫庐江郡借粮, 时任庐江太守陆康不肯,袁术便派遣孙策猛攻庐江。 庐江民众拼死抵抗, 可仍旧挡不住孙策、周瑜的兵锋, 陆家百余口中有一半人惨死在这场大战之中。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当年陆绩只有七岁,他暗暗发誓,终有一天要报仇雪恨。 孙策强横,为孙权积累了极其强大的班底,绝不是陆绩一人一家可以抗衡,他默默潜伏,利用孙权对江东士族的缓和,故意展露出想跟孙权修好的姿态,渐渐得到了张昭的信任。 张昭对孙权绝对忠心耿耿,只是年岁渐长,又先后被孙策、吴夫人托孤,刚烈暴躁的外表下一直颇为谨慎小心,这几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前曹操让孙权交出质子时,张昭就犹犹豫豫不敢判断。 陆绩当即断定, 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 他这几年不断在江东夸大曹操的势力和曹军对敌人的冷酷无情,这让张昭非常畏惧,求和的念头不断在他的心中萌芽。 终于,在听说刘备被揍得只剩下夏口一县后, 张昭再也不认为江东能在缺少世族竭力支持的情况下获胜,甚至开始畏惧跟刘备联手会惹火上身。 他说不过诸葛亮,又不敢用暗杀的手段对付关平,于是他决定采纳陆绩的建议。 看着跟随徐盛一起走进来的关平,张昭缓缓起身,尽量让自己铁青的脸色稍微和煦一点。 看着一身朱袍,英姿飒爽的关平,张昭恍然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当年的孙策。 若是伯符在,倒是可以跟曹公斗上一斗啊…… “晚生关平,参见张公。” 关平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张昭回过神来,他看着关平,笑得格外和煦,轻声道: “好一个少年英雄,小将军快快请起。” 关平一路上心都怦怦直跳,琢磨着舌战群儒要说些什么。 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越想越是汗流浃背,见张昭笑容灿烂温柔,之前重重顾虑也终于抛在脑后,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关平生在平原,还没记事的时候就跟随关羽去了徐州,对那里的人很极大的好感。 张昭笑得全无半分作伪的痕迹,看自己的眼神还有点看故人的感觉,让关平略有些唏嘘,眼中也略略多了些泪珠。 这就是老乡见老乡啊…… 张昭搀扶关平起身,又拉着关平的手,亲自向他介绍了今天“群英会”的参与者。 除了在末座低头不语目光躲躲闪闪,其他的陆绩、虞翻、吴范、张敦、卜静等人都是一副家里死人的表情,对关平的行礼也大多不愿理睬。 关平听张昭介绍说这些人要么是吴郡出身,要么是会稽出身,只有张昭、刘惇是北方人,顿时感觉自己一切都明白了。 我懂了! 定是张公要战,这些江东世族不愿战。 张公是儒雅君子,不愿与这些人为难,所以才…… 嗯,不对啊,这种事叫孔明先生不是更好吗? 徐盛扯了扯关平的袖子,低声道: “小将军看见那个缁衣儒士了吗?” 关平顺着他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了大半,皮肤晒得黝黑的缁衣儒士在自斟自饮。 他缓缓颔首道:“此人是虞翻?” “不错,此人武艺高强,脾气暴躁,一会儿莫要与他吵闹起来。” 关平恍然大悟,他听说过虞翻的鼎鼎盛名,心道此人名气大、武艺好,定是倚老卖老,强行阻止孙将军,张公怕他殴打孔明先生,所以唤我来。 哼,好啊,原来如此。 舌战我是不会,可若是战场格斗,难道我便怕了他? 虞翻心情不好,一直在喝闷酒,感觉到一阵凶光,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关平凶厉的眼神,不禁一阵错愕。 咦,我跟这孺子有仇吗? 张昭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友善对这孺子的脑回路造成了何等影响。 他先坐好,又让关平坐在自己身边,环视四周,温和地道: “诸公且满饮此杯,今日盛宴,当要不醉不归!” 关平年少,加之关羽总说起当年张飞喝酒误事的段子,他从前还真没喝过酒。 可壮士逢此大事,被历史推动着站在此处,又岂能不饮。 他高高举起面前铜卮,将苦涩的酒水飞快地倒入口中。 再放下酒杯的时候,关平只觉得双颊灼灼如火,浑身热血上涌,充满了力量。 来吧。 接下来,看我的手段! 第14章 舌战群儒 张昭看不起任何武夫,之前进攻黄祖的时候他还对甘宁的建议不屑一顾,说甘宁这货明摆着会带来灾祸。 能制定详细周密计划且作战勇冠三军的甘宁尚且如此,就别说年少的关平了,如果不是为了大事,张昭都不会允许关平这样的武夫坐在自己身边。 冷静,冷静,我这都是为了江东的未来啊。 他叹了口气,脸上又很快恢复了和颜悦色的模样。 “老夫与诸公听说小将军斩杀曹子和,都连赞英雄出少年。 天下都说曹公势大不可抵挡,我江东战和不定,既知小将军神威,当想听听足下高见了!” 按照正常路数,关平应该谦和地连连说“不敢”“侥幸”然后力主要战,张昭自然可以开展下一步。 是你要战的,大家都很钦佩,也非常支持你,不如我们给你凑一彪人马,让汝率军去跟曹公为难,随便斩杀些敌将,挫败敌人的锐气,对你这种斩杀曹纯的勇士应该不难。 关平年少气盛,在一群名士的恭维中十有八九会飘飘然答应下来。 张昭和陆绩连人都准备好了,只要关平同意,就立刻真给他一彪人马, 鼓动他去进攻曹操,陆绩可以分出自己的部曲助战, 名正言顺离开柴桑, 离开那些主战派的视线。 当然了, 这支兵马肯定不会让关平指挥,离开柴桑, 再通过夏口,他们便立刻发动绑了关平送给曹操。 曹操本来就是大喜大悲的性子,大战在即先折曹纯, 他不敢随意发泄,肯定憋了一股邪火。 只要关平受诛,江东与刘备之间肯定无法继续同盟,到时候张昭就说服孙权立刻与曹操夹击刘备, 之后投降曹操,江东众世族可以仿照荆襄世族一般投降,人人都能封侯。 这鬼蜮计俩说起来挺丢人的,但陆绩告诉张昭, 以诸葛亮展现出的才智肯定能说服孙权, 周瑜、鲁肃、程普、甘宁等人征战半生,也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为了拯救江东, 也只有请张昭这样老成持重, 名满天下的人稍微损害一点自己的名声了。 这个主意诸葛亮肯定能一眼识破, 所以张昭只能趁着今日做贼一样,叫众人来组团忽悠关平。 见关平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张昭心中属实有那么一点点羞愧。 哎, 这不是名士所为,但我身负伯符托孤之重, 为了江东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都期待地看着关平,等待关平说出曹军不足为惧之后就开始吹捧。 关平手捧铜卮,环视周遭众人, 嘴角微微上扬, 叹道: “曹军强横,江东诸公诚不可与之争锋, 不如早降。” 张敦按照之前的安排长身而起, 赞道: “小将军所言甚是, 那便……呃, 什,什么?” 关平并不擅长口舌之争,但他一杯酒下肚,浑身热血翻腾,全不顾周遭众人惊愕的目光,愤然起身朗声道: “不错,曹军势大,已经扫平江北,天下莫敢相争,诸公定然也是此意, 不如早降!”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关平竟然如此刚猛暴烈,竟然全不客套, 上来就直戳众人的肺管子。 这, 这该如何是好。 虞翻早就看出关平对自己的莫名的敌意,他扶了扶自己的帽冠,长袖一震, 冷哼道: “是战是降,我等自有决断,不劳小将军费心。 小将军既然知道曹军势大,何不劝刘豫州早降?” 关平论口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虞翻的对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上座的张昭,见张昭一脸惊骇中多有几分内疚,心道张昭面薄,自然不好意思训斥这些江东世族。 我不过一武夫耳,今日定要为张公出头! 他冷笑着将手中的铜卮狠狠扔在地上,那清脆的响声听得众人一阵心悸,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关平已经长身而起。 他手按剑柄, 冷笑道: “我等自然不降。” “当年曹军进攻徐州的时候,我才刚刚记事, 随父亲与诸位叔伯一路南下, 这一路亲眼所见便是曹军暴虐, 一路杀烧,鲜血浸透黄土,尸体堵塞泗水。董卓之乱以来逃到徐州的百姓几乎在这一战中都被杀尽,虑、睢陵、夏丘诸县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 “我军中有徐州人,更有众多目睹当年惨状之人。 徐州人谁家没有当年惨死曹军刀下的亲朋故旧,谁敢称降岂不是雌伏仇寇,猪狗不如之人。 见过当年惨状,还愿为曹贼张目,又哪有面目自称圣人门下?关某素来知晓诸位君子皆口称仁政爱民,都以教化四海为己任,何不身体力行,与我等锄强扶弱,共抗曹贼——不知张公意下如何?” 为何不锄强扶弱? 这不是废话?因为曹军太强了啊。 要是一个山贼屠戮甚重,这些名士肯定振臂一呼,高呼大家并肩子上别跟他们讲什么规矩,非得把那山贼全家都宰了。 可曹操明明都这么凶残了,你还要去锄强…… 江东士人人人色变,这话也正好触及他们领头的陆绩心事,一时间众人缄口不言。 关平肯定做不到引经据典,但他讲述的都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之事。 当年曹军残暴,让刘备麾下众人人人记忆犹新,诸葛亮、麋竺、麋芳这样的徐州人更是誓死跟曹军作战到底,连徐盛都说自己有不少亲朋好友死在当年曹军手下,若是不报此仇,岂能在世间行走? 他借着酒劲,想到哪说到哪,见江东众人居然完全不敢辩驳,心中大喜过望。 这……这就是舌战群儒?我这一开口,他们都不敢说话了? 天命在我!我果然是在按天数行走! 江东众人当然不敢辩驳——关平这武夫嘴里吐不出象牙,居然直接说想要投降曹操的徐州人都猪狗不如,他们本来可以用刘备的好友陈登降曹来恶心关平,但看着上首的张昭一副吃了不干净东西一样的表情,顿时各个耷拉下脑袋,一声不吭。 张昭面色铁青。 昨天他们与诸葛亮舌战,被诸葛亮以大义为名堵的说不出话,但诸葛亮注意口德,也没有拿张昭是逃难徐州人为切入点恶心张昭。 这关平也太不要脸了,这是阴阳怪气谁呢? 他哼了一声,满脸煞气腾腾。 是的,关平说的没错,张昭就是徐州彭城人,正好在兵灾最严重的地方,那些曹军士兵各个都是吃大户的惯犯,谁管特么名士学问,大刀片子专门找有名有钱的人砍过去。 张昭不少亲朋故旧都惨死在那次大战中,若是按大汉的风气,你为天下、为大义劝孙权投降也没啥,但你身为圣人的好学生,公义归公义,之后论私仇的时候要么跟曹操拔刀拼了,要么就当众跳河自杀,然后阖门自尽,成全圣人的教诲。 可张昭不想啊。 好个关平,连伯符和仲谋都对我毕恭毕敬,你居然敢阴阳怪气我。 当我不敢杀人吗? 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张昭眼中杀气腾腾,关平立刻明白,之前自己的话触到了张昭的心事,他定是之前委曲求全,现在定是对这些口口声声要降的江东士人颇为怨恨。 他大喜过望,猛跳到张昭身边,嗖地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厉声道: “某誓与张公同进退,谁敢言降,自己便降!要我等降曹,绝无可能!” 徐盛来江东之后循规蹈矩,拼命压着自己性子,从不敢对这些士人无礼。 见关平年幼尚有如此豪情,他顿时热血沸腾,将所有顾虑抛在脑后,也提起一只酒桶,咕嘟咕嘟顷刻间喝的一干二净(大部分都撒在了身上)。 “算我徐盛一个!” 他也抽出佩剑,站在张昭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持剑而立,大喝道: “俺徐盛是徐州琅琊人!张公是徐州彭城人!都跟曹贼有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小将军长在徐州,也算半个徐州人!咱们今天就把事情说个明白——谁要降,自己去降! 谁敢劝至尊降曹,便是与我等私仇,我们三个……都敢杀人!” 张昭:…… 第15章 俺也一样 张昭脾气暴躁,如果平时被人这么威胁,他脑子一热肯定就去跟人拼了。 可关平徐盛两人一口一个张公,分明是在吹捧张昭,而且这二人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显然是已经喝高了。 他要是激怒曹操被杀都算名留青史,可要是激怒两个酒蒙子被杀,那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张昭万般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着火气,含恨道: “说的是。” 关羽素来跟所谓的“名士”尿不到一个壶里,关平之前在荆州的时候也格外厌恶宋忠等名儒,可张昭态度谦和,还一腔热血坚决支持抗曹大业,怎让关平不心花怒放。 他趁热打铁,手上的长剑一震,昂然道: “平自幼便听家父讲《春秋》,今日见了张公,方知世上圣人弟子还有重义轻死的人杰,曹军势大,张公不惧,平亦何惧?某今日便随诸君立誓,誓与曹贼死战到底,刀斧加身不避!” 徐盛虎目含泪,哽咽地道: “俺也一样!” “平长在徐州, 视徐州父老为亲族,张公便是尊长, 我愿举张公为将, 为徐州父老报仇雪恨!” 徐盛怒吼道: “俺也一样!” “我三人誓讨曹贼, 谁违背今日誓言,天下皆可杀之, 我等绝不皱眉!” 徐盛一剑狠狠劈在面前木案上,用已经沙哑的声音拼命高声道: “俺也一样!” 张昭:…… 张昭不知道千年后有个词叫自嗨,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面前这两个卑劣武夫。 他这几年在江东被奉承惯了, 孙策、太史慈、甘宁这样的顶级武夫在他面前都得毕恭毕敬,乖乖问策请好,这让张昭满以为自己虎躯一震,正气一撒, 关平就得乖乖听自己摆布。 没想到关平此子居然在自己面前喝的酩酊大醉,还拔剑劫持自己! 我,我张昭岂是任人摆布之人! 张昭脾气上来,这就准备跟关平拼了。 可看着关平手上那明晃晃的长剑, 他还是理智地压住了脾气。 冷静!张昭啊张昭, 你忘记伯符的托付了吗?江东大业与自身名节孰轻孰重?汝岂能与几个醉汉莽夫一般见识!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陆绩,只见陆绩正拼命挤着眉毛看着自己, 也只能缓缓收紧拳头, 任由指甲一点点刺破掌心。 “不错。”他痛苦地道, “关将军斩杀曹纯,吾心中甚……慰。今日请将军来, 便欲请关将军商议破曹之事!” 话题可算绕过来了。 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关平心中阵阵狂喜, 他踉跄着奔到虞翻面前,抓起面前酒坛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又狠狠一抹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错,我猜中了。 就是这些人不愿抗曹, 令张公为难。 我今日趁醉拔剑狂怒之态, 这些名士胆小如鼠,惧我趁醉杀人, 因此皆不敢言。 不过……他们若是出帐反悔, 岂不是大大不妙? 关平脑子嗡嗡地一片混乱, 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只能将威胁的目光顺着投在众人身上,告诉他们若是敢反悔,将来我们不是好惹的。 他的目光落在陆绩身上,陆绩立刻长身而起,一脸肃然道: “小将军大才,陆绩佩服。愿奉锐卒三百,并弓、船、粮草、一应军械,就是不知道小将军敢不敢渡江击曹,再诛大敌?!” 关平见陆绩年少,却坐在众人上首, 知道此人定然不凡,别人不好说,此人答应的事情应该不会随意反悔。 他在酒劲的刺激下狂态尽显, 昂然道: “便是曹军万众关某何惧?足下当真说笑了。” 嗯,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 这些江东世族不肯与曹操力战,与荆州世族并无二致,张公儒雅高士, 虽是托孤重臣,也不好跟这些人翻脸,故令我以武相逼,令其就范。 嗯,虽然这些人算不上什么英雄,但孔明先生讲过千金买马骨的故事,这陆绩愿意交出兵卒助我,我需让众人知道吾乃有恩必报之人…… 这陆绩家世显赫不缺用度,定是缺名声,我不如…… 关平酒劲稍退,索性朗声道: “多谢陆公赐兵甲,他日复兴大汉, 平必有重谢!” 陆绩风度不改,平静地笑道: “绩弱冠之年, 怎敢蒙关将军称一个‘公’字?此番曹公逞凶犯我江东, 江东诸公皆愿各出兵甲, 促成孙刘之好,共抗强敌。 这些许兵马实在不足挂齿,小将军莫要嫌弃才是。” 关平大笑道: “陆公大义,平岂敢忘怀?文向,烦请赐笔,我好记下诸公今日大恩。” 关平跟徐盛现在越喝越投机,这点小事当然不会拒绝。 他立刻叫人送上一支笔,还叫人送来绢帛,笑嘻嘻地道: “小将军要写什么?” “平不通文墨,也只能写下诸公大名,他日兴复汉室,解甲归田,也好说于儿孙知晓。” 说着,他用长剑划破手指,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抽出腰间的系带,在带上先写下“建安八年,江东张公讳昭、徐公讳盛与吾共议破贼之事。” 鲜血不住地滴下,关平恍若不觉,他抬头一脸真诚地看着已经有点发懵的陆绩,又缓缓写下“陆公讳绩,赠兵三百”,一边写,他一边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周围的江东文士。 在关平的世界观中,别管这些人是出于什么理由肯帮自己,既然帮了,自己就应该记在心头,以后知恩图报,兴复汉室之后将今日之事传于后世。 想来江东名士也乐于让自己的清名如此世代流传,大家互惠互利,这是一件好事。 可万万没想到见了关平的骇人表演,一众江东名士居然各个面无人色,一时居然各个低头不语,没有人像关平期待中的那样挺身而出,表示愿意登上这个名垂青史的时刻。 这些江东名士本来就是被陆绩张昭哄过来撑场面,关平和徐盛一起耍酒疯的时候他们就感觉不对劲,现在关平用毛笔蘸着鲜血写下陆绩的名字和功劳,他们更是骇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关平有笔如刀,将他们的名字也一个个写在上面。 本来他们就是假意与曹操为敌,关平真把他们的姓名抄在带上贴身携带,日后败给曹操,这东西被曹操搜走,曹操嘴上不说,以后肯定也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这,这可如何使得? 他们目光都投在张昭和陆绩的身上,可张昭面如土色,陆绩神态自若,居然没有一个人阻止关平,这更让他们慌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各个不敢吱声。 眼下最好的方法肯定就是怒斥关平,表明己方根本不愿意与曹丞相为敌,可刚才已经演了这么久,现在已经不好调头,他们百般不愿,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江东众人各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关平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他虽然不知道《情商》这个词,可这会儿已经稍稍酒醒,知道不能任性胡闹,难得陆绩肯主动出钱出兵,自己也应该稍稍多几分怀柔,尽可能团结江东诸士。 “这抗曹大事,到不分出钱出兵多少——今日在座诸公拳拳为国之心平已知晓,也知道诸公必愿与曹贼厮杀,我这就把诸公的名号一一写下,他日……” “小将军不可!”吴郡张氏出生的名士张敦见关平饱蘸鲜血,准备在衣袋上挥毫写下自己名字,他赶紧伸手阻止,颤声道: “抗曹大业,我等义不容辞,刚才我等只是考虑要捐献多少——我愿捐健仆百人,粮千石,钱数万,助小将军成功。但求小将军一件事。” “哦,张公但说无妨。” 张敦清瘦的脸上挤出一个痛苦的笑容: “小将军能不能不把我的贱名写在这衣带之上?” 关平:? 第16章 计划很顺利 张敦真的后悔为什么闲的没事要跟着陆绩给关平下套——他本以为这次自己最多就是捧个人场,没想到关平似乎识破了他们的圈套,居然还想反过来将他们引入旋涡之中。 当年曹操攻破冀州,找到了大量手下人写给袁绍的媚信,他当着众人的面一把火烧了,表示绝不追究,可信上的内容他早就看过,那些写信的人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关平要是在这衣带上胡诌一番,待落入曹操手中,以曹操的疑心肯定要对江东众人平生几分猜忌,他身率大军踏平江东,到时候再杀几家立威就麻烦了。 吴郡张家家大业大,他可不想重蹈陆家的覆辙。 于是,他当即拿出破财免灾大法,表示他们不过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怎配让关平写在衣带上贴身携带? 不必不必,千万不必。 关平清澈的眼中满是敬佩之色,朗声道: “果然江东大儒,平记在心中了。” 果然,只要申明大义,人都是可以教化的。 张公应该就是为这个才把我唤来,不愧是东吴的托孤高士,江东群臣不可小视啊。 想到此处,关平心中更是振奋,他如法炮制,又把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吴范、卜静等人都是一脸土色,见张敦支援兵马粮钱,也只能支支吾吾,表示愿意给关平一些钱粮,请他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衣带上。 只有虞翻一脸阴鸷,冷笑着着自斟自饮,犀利阴寒的目光毫不畏惧打在关平的脸上。 虞翻文武双全,论名声是仅次于张昭、张纮的大儒,可因为他的嘴实在是太臭,孙权一直非常不喜欢他。 众人这会儿都眼巴巴地看着,盼着虞翻突然脾气上来对关平发难, 或者关平趁着酒劲拔刀逼捐跟虞翻大打出手。 虞翻也早就打好了腹稿, 准备在关平拿着衣带走到自己身边登记姓名的时候狠狠阴阳他一番, 可没想到关平拿着衣带走到他身边,居然颇为倨傲地打量了虞翻一番,又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看虞翻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坨路边的污秽之物。 虞翻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他霍地站起来, 将手中铜卮掷在地上, 怒喝道: “竖子, 汝这是作甚?” 关平手按长剑,眉毛一挑: “我听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年徐州兵祸,张公、文向兄皆有切肤之痛,诸公捐钱捐粮, 也是急公好义, 全为大汉江山。平不愿与公做口舌之斗, 还请公休要多言!” 虞翻一张脸登时涨得血红, 他双手的指节不住地握紧,嘎啦嘎啦的响声听得众人都忍不住稍稍挪开身子, 徐盛这会儿已经稍稍醒酒,赶紧凑在关平身边,生怕这位文武双全的大儒暴怒之下跟关平拼命。 没想到虞翻先是嘿了一声, 随即哈哈大笑,又缓缓坐下, 恢复一副高士做派。 “尔这孺子一口一个大汉江山,又对长者如此无礼, 当真可笑。也罢,我不与小儿计较——谁说我不愿抗曹, 我借汝武士一百,各个能开强弓。 汝便将吾大号记下,吾有何惧哉?” 说起来虞翻的心思颇为复杂。 他这种世族出身的大儒本来应该是看不上孙权家这种攀祖宗都攀不出什么贵人的草头军,应该跟自己的几位老乡保持一致,早早迎接曹丞相光辉照耀江东。 但…… 他略有些发白的眉毛轻轻抖动了一下,恍惚间眼前又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却挥动着手上的破矛,嬉皮笑脸冲自己打招呼的武士。 若是伯符还在,就算强敌百万,纵不过一死耳。 他的目光投在自己的几位老乡身上,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厌恶。 这些人各个心中有鬼,居然被一孺子拿捏,真是可笑。 虞翻能理解自己老乡们的心思,可在关平心中又是另一番模样——其他的文士各个不求留名,实乃光明磊落、虚怀若谷的真豪杰。 只有虞翻自己毫无高士做派,居然还求自己记名。 也罢,为了大汉,我再忍他一番。 关平又把伤口划开,蘸着鲜血写下虞翻赠兵一百,又将衣带展示给众人观看片刻,这才小心翼翼收进怀中。 看着江东众人或尴尬或阴鸷或垂头丧气的模样,关平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舌战群儒吧? 我不仅没有露怯,反到感化这些江东士人,借我精兵抗曹。 果然是天数,果然如云娘子所言,我就是那振兴汉室之人。 徐盛乐呵呵地冲关平笑着,关平也笑得很开心。 嗯,怎么张公一脸不快? 是了, 张公要脸面, 不好意思喜形于色。 他定定神,饮酒后的种种眩晕终于消散大半。 “平今日无礼,还请张公恕罪。” 张昭看着拜在自己面前恭敬行礼的关平,一时哭笑不得。 今日本来只想让关平领陆绩手下私兵去送死, 这也不算多难,关平同意最好,不同意就算他无胆,没想到关平伙同徐盛二人居然搬出来当年徐州之事,以这个年代难以割舍的乡土为名逼的张昭不得不跟关平“站在一起”,反到为关平招募了不少兵士。 不过,这又如何? 虽然丢脸,但大概还是没有超出之前的算计。 关平年少气盛,被几句匡扶汉室的大义激地愿意领军去与曹军作战。 接下来只要把他和诸葛亮分开,然后诓骗其离开刘备军所辖之地。 众人“送”给关平的士卒都是自家私军,孙权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随意号令,到时候随军的陆家子弟一声号令,就将其捆了送给曹丞相。 张昭深信曹操的敌人就是刘备,只要不跟刘备会盟,江东就不会惹上兵祸,到时候孙权能获得张绣、刘琮一样的待遇,也不负之前孙策“徐徐西归”之说。 忍。 忍地一时,能为仲谋消除一桩大祸,我这个人名声又算什么。 想到这,张昭的脸色稍和,徐徐道: “有劳小将军辛苦——公纪?” 陆绩点头道: “晚生在。” “此番出兵,汝家以何人领兵,助小将军杀贼。” “家侄略有薄名,若是孙将军允许,家侄可随小将军领军破曹。”陆绩的脸上满是微笑。 张昭点头:“持吾令牌调人便是,此事不可耽搁。”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要此事不让诸葛亮察觉,过了江夏,自然一击得手。 关平也毫无意见,他心道陆绩今年不过弱冠,他侄儿…… 应该跟我差不多大,陆公的安排倒是体贴。 “不知令侄大名?”关平虚心地问。 第17章 准备去哪 一场所谓的“群英会”并没有出现期待中宾主尽欢的场面,但张昭和陆绩的目的还是基本达到。 关平莫名其妙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路线,答应领着东吴世族私军去跟曹操的强兵展开一场大战。 这怎么看都是有去无回的买卖。 当然,陆绩也知道关平和徐盛这两个人一根肠子通到底,可诸葛亮、鲁肃又不是傻子。 这俩人竭力促成孙刘联盟,原来跟孙坚、孙策一起打天下的程普、黄盖等人也蠢蠢欲动,想要以微末的兵力以卵击石,而远在鄱阳的周瑜更是大概率支持跟曹操作战。 现在已经忽悠住了关平,现在就是加大力度,抓紧断绝他跟诸葛亮的联系,好早点把他送出去。 “张公,江东兴亡,全凭张公决断了。”陆绩庄重的道。 他的侄儿陆议是孙权的西曹令史,想要在孙权调动还需要靠张昭安排。 张昭目光中透出一分坚毅,缓缓点头:“伯言儒雅坚毅,定能担当此任。” 陆议虽然比陆绩的年纪大,但却唯叔叔马首是瞻,他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老实本分浑然天成,关平绝对想不到他会成为埋葬自己的杀手,管他关平要去攻打何处,都是一个死字。 张昭下定决心自然不会再反悔,这位江东的托孤重臣立刻遣人再请诸葛亮议事,以求将诸葛亮与关平彻底隔开,并趁机催促关平进军。 可这个理由最多只能拖一天,总不能天天叫诸葛亮来议事,不然诸葛亮再蠢也能看出问题。 但很快,张昭就收到了一个让他颇为惊喜的消息——诸葛亮在接到消息后只是稍作踌躇,随即便欣然同意,他一边让人帮他传口信请关平安心休息,一边又请张昭准许他这几日遍访江东名士,一副极其忙碌,没空管关平的架势。 这让张昭颇为欣喜。 这诸葛孔明不过如此,此番一定能送死关平,彻底破坏孙刘联盟。 但愿我的努力能让仲谋明白天命所归。 张昭右侧的眼皮猛跳了一下,心中突然起了一股没来由的慌乱。 他看了看怒目而视的虞翻,又看了看仍在微笑的陆绩,不知不觉间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历史会如何评价我。” · 关平的酒量太差,回去之后头疼的厉害,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周遭一如往昔,他这才后怕地舒了口气。 担惊受怕的日子过惯了,关平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毫无防备,他心中暗道不该,赶紧站起来披上衣服,匆匆打开睡房的大门。 “小将军醒了。” 深秋时节,外面已经冷得厉害。 侍女见关平睡醒,赶紧取来一件宽大的狐皮裘盖在关平肩上,又颇为细心地帮关平将散乱的长发梳理整齐。 这里的侍女之前虽然对关平服侍殷勤,可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可今天这些侍女的眼中满是崇敬,恨不得将自己能给的一切全都奉献给关平,这倒让关平略略感到意外。 一群使唤奴婢,我又不曾给她们赎身,这是…… “小将军莫非听不出她们的口音?” 一身黑色麻布武士袍的徐盛拖着一杆长戟,微笑着走到关平身边。 “这些奴婢都是徐州逃来的。当年曹贼放毒徐北,之后又屯田盘剥无度,数万徐州百姓逃到江东,被各家收为奴婢使唤,我这个柴桑县令也征调了些,虽是奴婢,总算衣食无忧,倒是……倒是……嘿,你且放心,她们都受我大恩,不会出去乱说,现在知道小将军要做大事的人也不算多。”徐盛边说边叹,沉重地拍了拍关平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之色,“这些年曹贼横扫宇内无人能敌,前几年还作书威胁孙将军交出质子。听闻曹贼攻破荆襄,我还道这世上再也无人敢于曹贼相争,幸亏这世上还有小将军这般人物。” “不只是我。”关平一脸庄严,朗声道,“我军上下人人愿与曹军决死,贵军之中也有徐兄、张公这般义士,以大义伐不义,此战我军必胜。” 徐盛哈哈大笑,他用手上的长戟在地上敲了敲,冲门外朗声道: “伯言,你可听见了?” 片刻后,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个年轻温润的儒士。 这儒士面容俊美,一身雪白锦袍,腰悬宝剑,贵气十足,风度翩翩,只是面膛晒得黝黑,一双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神情略有几分颓唐。 这就是陆议? 关平立刻挤出一副笑容,想跟这位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文士寒暄一番,可不知怎的,这位年轻儒雅的文士居然给他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好像自己灵魂深处向自己疯狂示警。 陆议毫无察觉。 他缓步来到二人身边,先仔细打量了关平一番,并没有开口客套,沉吟片刻,用疲惫沉闷的声音道: “听说小将军乱军之中斩杀曹纯,果有此事?” 关平定定神,打量着这位危险的文士,从容地道: “不错,曹纯是关某所诛。” 陆议不置可否,微微点头道: “至尊听鲁子敬所言,心中振奋,只是此言太过离奇,不知小将军可愿与陆某详述?” 徐盛听陆议的话音里夹枪带棒,不禁咧嘴苦笑道: “伯言,你这是在说什么?你不是说只是想见见并肩作战的义士,为何要问这个。” 陆议的双眸满是疲惫之色,却强打精神直勾勾地盯着关平,眼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神色,关平心中微动,却又很快抓住了一个细节。 陆议叫孙权“至尊”! 在江东,大多数人称呼孙权会称他“孙将军”,陆议是孙权征辟的官员,理论上应该唤孙权为“明府”,可他的称呼是…… 至尊! 这是鲁肃等坚决支持孙权的图霸一方的人专门编出的称呼,这跟陆绩等人的称呼截然不同,也就是说,陆议是孙权的坚定支持者。 想到此处,关平立刻满脸堆笑,摆摆手示意徐盛不要见怪,颇为客气地先向陆议行礼,将自己在长坂坡上和汉水边与曹纯虎豹骑的战斗娓娓道来。 他是大战的亲历者和执行者,说起战场上血肉搏杀、刀光剑影时比鲁肃转述更加生动,特别说起长坂坡血战后曹纯又率众追到了江边,尽管知道关平没事,陆议和徐盛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不约而同地道: “后来呢?” “后来……”关平故意卖了个关子,“曹纯在乱军中一时不慎,被我突袭所杀。” 关平没说起自己压箱底的武器,这玩意要解释起来太复杂,说曹纯是在乱军中被自己突袭斩杀,更增加了一些可信度。 陆议全程都绷紧了脸,听完关平“如实”诉说,他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道这才正常,鲁肃说关平居然能从两百步开外抬手杀人,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如果是关平突袭斩将,那就好解释了。 “小将军以为,曹军军容如何?” “曹军八十三万,皆劲卒猛士,诚难与之争锋。” 八十三万? 陆议眉毛一挑,心道曹操怎么可能出兵八十三万?关平这定是胡说八道故意吓人。 但这说不通啊,关平应该把曹军尽量往少了说,这样才能鼓励江东一致抗敌,若是让江东众人听说来犯之敌足有八十三万,那还打什么,抓紧投降算了。 他上下打量关平,横竖看不出此子工于心计,在想起给自己传话的那人,陆议眼中又是一阵难言的疲惫。 他口气稍和,岔开话题: “此番突袭曹军,陆某率军追随小将军,全听小将军调遣。还请将军示下,之后我等要去何处与曹军厮杀。” 呃。 这个话题还真是把关平给难住了。 他今年十六,之前都是追随刘备关羽厮杀,长辈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制定该攻何处,这平时都是军师的活计。 甚至关平连曹军占据何处都不知道,这还如何布置? 见徐盛和陆议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关平涨得满脸通红。 他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全然无知,不然岂不是让张公失望,思索片刻,他突然想起当时跟诸葛亮分别时的场面。 对了,军师似乎说过那个人。 他赶紧说道: “取地图来。” 第18章 打江陵 陆议虽有名声,但从没上过战场,更别提什么军事才能,他表示这次一应指挥都听关平操持,关平说去哪就去哪。 徐盛将自己收集的地图小心放在二人面前缓缓打开,颇为得意地道: “当年黄祖之子黄射来袭,我城中只有五百,那黄射骄横自大,在城下夸耀本事,某抓住机会率众出城大战,重创黄射,夺得此图。” 他用手指在上面的敲了敲,笑道: “某以为,小将军和伯言当率众自夏口向北,攻打江北石阳。石阳小城必无防范,小将军攻破城池,刘使君也可派兵接应,力挫曹军锐气。” 石阳虽在江北,可远离曹军现在主力所在,离刘备军现在驻扎地又很近,在徐盛看来,关平这么点人也没经历什么训练,也就是去虚张声势大闹一番,选石阳这个软柿子是最安全、最高效的方法。 陆议抱臂凝思,也是缓缓颔首。 临时拼凑起来的兵马能调动起来抵达目的地没有哗变已经算成功。 石阳不算什么要地(现在的形势看是这样),说不定曹军都没在那驻军,到时候占据那里也算完成了任务。 现在就看关平的抉择了。 关平直勾勾地盯着地图,思绪却飘到了之前在江边跟诸葛亮分别时。 当时鲁肃、徐盛就在自己身边,诸葛亮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对东吴众人以诚相待的客套话,又低声在自己耳边说起了一个人名。 张允。 张允一贯与刘备不睦,当年就跟蔡瑁联手,拼命给刘备使绊子,可他又是刘表的外甥,刘备军上下也不好问候他家人,可谓是憋得相当难受。 那日大战他主动投降,按理说应该把他一起弄到夏口, 逼他好好反省一下之前的罪过, 也好鼓舞刘备军上下作战。 可没想到关平去未来的功夫诸葛亮居然偷偷把张允放了——这也就是诸葛亮深受刘备军上下一致信任, 不然非得当场内讧。 而诸葛亮在跟关平分别时特意低声说起张允之事,关平虽然无比茫然,可也能猜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难道…… 关平的心怦怦直跳, 他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什么。 莫非之前军师已经跟张允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说…… 或者说, 张允从很久之前开始已经倒向我方!这, 这很有可能啊, 曹操占据荆襄,要重用也是重用蔡瑁等荆襄豪族, 张允这样跟刘备有亲属关系的人肯定得靠边站。 关平越想越感觉有道理。 他拖过地图慢慢研究,徐盛见他的目光居然开始慢慢向上游靠近,开始一点点皱起眉头。 “徐兄, 伯言, 攻石阳固然轻而易举, 可若是如此, 岂能震慑曹军?张公、陆公折节下交,对我寄予厚望, 如果只是攻石阳小城,岂不是让张公失望?” 徐盛身以为然,点头道: “说的也是, 那小将军以为……” “江陵如何?” 徐盛:蛤? · “你说什么?” 柴桑江边一座大宅中,陆绩听完陆议的回报, 忍不住拍案而起,瞪大了眼睛。 陆议满脸疲惫之色, 苦笑道: “不错,关平说打石阳恐为天下人耻笑, 问我敢不敢率军与他一起打江陵?” 陆绩满腹狐疑地拖过地图,确定这一代没有别的地方叫江陵,清秀英俊的脸上顿时布满阴云。 “不可能,这其中定有蹊跷。”他斩钉截铁地道。 “莫不是关平有勇无谋?”陆议问道。 比陆议小五岁的陆绩早就是名动江东的名士,他大袖一挥,冷笑道:“怎么可能?去打江陵必走夏口,就算关平有勇无谋,难道刘备军上下都是有勇无谋之辈?尔等率军过夏口,告诉关羽你们要去打江陵,你看看关羽会不会立刻下来将尔等尽数扣住!” 陆议无声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跟这位叔父争辩。 陆绩重重坐下,双手紧紧按在桌案上,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表情格外狰狞癫狂,全然不像一个英俊文士,倒像是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疯狂野兽。 陆议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叔父。 这位名动江东的儒雅文士背负了深仇大恨,目标是让孙权一家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为了这个目标,他从接任家主的那一天开始就把自己浸透在了阴谋和算计之中。 这几年陆绩频频施展阴谋,一边暗中挑动孙权的家人内斗,一边以正朔之论吸引张昭张纮的注意,渐渐在江东清议中形成了归顺朝廷的议论。 只可惜孙权手上仍然掌握一支精兵,统兵的周瑜、程普等人极难渗透, 折腾几年,陆绩也终于发现,想要消灭孙权,也只有靠曹操的精兵, 孙刘联盟若成, 能给不善水战的北军带来不小的压力。 按照陆绩之前的计划,不管关平攻打石阳、荆城、寻口都是死路一条,由陆议发难将他绑了送给曹军便是。 可关平居然要打江陵…… 江陵与柴桑距离遥远,中间隔着夏口,千里长江之上刘备比这些江东士卒更有掌控力。 若是有什么闪失, 前功尽弃,损失些人还是小事,让刘备和孙权反过来加深联盟倒是大大不妙。 联想到诸葛亮的诡异行踪,这位年轻的陆家家主更是举棋不定。 张昭现在跟陆绩站在一起,自然也能感觉到这其中有点不对头。 曹操本人现在十有八九就在江陵,关平这计划定有什么蹊跷。 “徐盛说,诸葛孔明与关平分别的时候曾经在他耳边耳语了些什么,刘备久居荆州,说不定在江陵有什么布置。”陆议提醒道。 陆绩精神一振,忙问道: “何不托徐文向仔细询问?” 陆议摇摇头: “不成,徐盛说此乃军机大事,他怕酒后失言,故不敢询问。” 陆绩隐隐感觉这其中定有什么问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张昭沉吟片刻道: “徐盛为人质朴,藏不住心事,我派几个徐州人去他军中细细打探,一定有收获。” “那就有劳张公了。”陆绩稍稍松了口气,挥手让陆议退下。 陆议点点头,正要施礼后退,陆绩又叫住他,言语中颇有几分关切: “伯言,你今日为何如此疲惫?似有忧愁在心中啊。” 陆议谦和地笑了笑: “有劳叔父挂念,小侄听说要做大事,颇有几分惶恐,日夜难眠,让叔父见笑。” “原来如此。”陆绩笑道,“你且宽心,有张公与吾谋划,你且放心。等……哼,不管他有什么花招,等过了夏口便活捉此人,我看他还有什么诡计。” 陆议一脸感激,再次行礼,恭敬地退出屋外。 张昭和陆绩都没有注意到,这位年轻的令史关门时脸上的疲惫中又多了几分愁苦。 第19章 向死而生 “打,打江陵?”鲁肃听完徐盛的讲述,先沉默了一阵,随即快步走出军帐,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太阳好好的,没从西边升起来,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子? “张昭肯主持此事,肯定别有算计。让小将军休要孟浪,安心养病便是。” 鲁肃没有称呼张昭为“张公”,显然对这位大儒颇为不满,徐盛当然要袒护自己的徐州老乡,他打了个哈哈: “子敬啊,张公之前不过是抹不开颜面,被那些江东儒士裹挟,所以才说了些丧气话。我们都是徐州人,跟曹贼有血海深仇,张公若是不肯给乡亲报仇,岂不是白读圣贤书,与猪狗无异?” “也是。”鲁肃皱眉皱眉,突然觉得徐盛说的好有道理。 这年头同乡这个词包含的东西太多,你当然可以不跟老乡共谋大事,但张昭这样的大儒学者坐视故乡的惨痛遭遇一声不吭就算了,之后要是力主投降仇人,以后被人攻讦的时候几乎没有还口的机会。 唔,难道错怪张昭了。 想到此处,鲁肃顿时老脸一红,又开始静心琢磨关平为什么要去打江陵。 他跟徐盛大眼瞪小眼地对坐凝思良久,对着地图苦思不语,可想来想去也只能得到一个判断。 关平是疯了…… “不是疯了。”徐盛满脸庄严,“小将军勇不可当,仗义轻死,实乃天下一等一的豪杰。真盼着有朝一日能并肩厮杀,共抗强敌。若是如此,虽死无憾。” 鲁肃可不是徐盛这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武夫,去打江陵肯定要走夏口,关平说不定是得到了什么暗示, 相信自己去江陵会有什么斩获。 那么…… 对了! 鲁肃霍得站起身来, 脱口而出道: “张允!” 话一出口, 他又立刻捂住嘴,慌忙坐下。 徐盛一脸惊奇,不知道鲁肃为什么突然一惊一乍。 鲁肃却想起了当日诸葛亮与关平分别时, 曾在关平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鲁肃当然不可能凑上去静听,可他看着诸葛亮的口型, 一定是说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张允! 对, 张允此刻就在江陵。 这就是关平的算计吗? 想到此处, 鲁肃豁然开朗。 他久闻诸葛亮大名,可之前的接触中只感觉到诸葛亮雄辩了得, 并没有感觉到他还有什么过人的谋划。 没想到他从这么久之前就开始布置。 曹军势大,以张允为内应,嘶, 这属实有些冒险了啊。 除非能乱军之中斩杀曹操, 不然还不是被曹军水陆四面合围, 死无葬身之地? 鲁肃现在开始怀疑张昭到底知不知道这个计划, 这要是知道了还敢做…… 唔,张公真是胆识过人啊。 “不管如何。”鲁肃干巴巴地道, “文向,还是要劝小将军冷静。嗯,也得让张公冷静, 消灭曹贼并非旦夕之功,只要两家齐心协力, 也不需要这冒进激励士气。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徐盛点头称是, 心中却老大不服。 哼,鲁子敬真是胆小, 这打仗哪能不死人?生逢乱世,早就得做好死的准备。 看来鲁子敬已经猜到打江陵是何用意了,我得劝劝小将军速速出兵,千万别被鲁子敬给唬住了。 嗯,张允张允。 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我得保守秘密,只能说与自己人知晓。 众所周知,自己人是一个非常神奇的门类。 兴奋的徐盛压不住心中的秘密,随便找了个自己人分享了一下自己的猜测——他找的都是江北的老兄弟,各个忠诚可靠,并且叮嘱他们说我就告诉了你自己,千万不能说给别人。 于是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同为江北人的张昭耳中。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昭本已睡下,可听说了如此重要的机密,他一刻不敢停留,赶紧招来陆绩、张敦商议战事。 说实在听说张允居然是诸葛亮的内应,张昭先是不信,随即对战胜曹操有了几分指望。 “刘备在荆州盘踞良久,果然还有盘算。不如以精兵相助关平,直扑江陵,杀曹操一个措手不及,我军必然大胜!” 陆绩神色颇为淡定,他缓缓摇摇头,微笑道:“张公此言差矣。诸葛亮兵行险着,看似高明,实则不过困兽之斗。柴桑、夏口若攻江陵,必逆水行舟,朔江而上,曹丞相焉能不查? 江陵兵多将广, 积蓄众多, 我等就算集结重兵先破江陵,也必须派遣重兵驻守, 防止曹军再从襄阳杀来。 曹丞相兵多,若是久久相持,别遣一军出合肥,岂不是数日之内吴地尽数陷落?到时候只怕做不得张绣刘琮,只好做吕布、袁绍!” “这……” 张昭属实不太懂军略,陆绩这一番话把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战斗意志顷刻浇灭,只好又低头不语。 “那么……” “晚生以为,当将此事说于曹公!”陆绩大胆的道。 “这,这万万不可!”张昭终究是大儒,多少还是有点节操。 他跟刘备又没什么刻骨铭心的大仇,出卖关平已经很丢人了,居然还要供出曹操内部刘备军精心安插的内应。 这应该是刘备军以弱敌强的最后指望,如果将此人供出来,自己的名声将彻底不复存在,与丑类有什么区别? “不成!绝对不成!我……我不能做这种事。”张昭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惊恐万分地道。 陆绩看着张昭那张曾经庄严儒雅的脸上的满是惊恐之色,心中微微升起一丝感慨。 人只要做一件违背道德的事情,之后再做就会越来越容易。 之前说服张昭很难,可现在…… 陆绩确信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张昭站在自己一边。 他会说服自己的。 “我等跟刘备也无冤无仇,所为不过是让江东免除战火,生灵得以安稳。诸葛亮在孙将军面前施展纵横之术,不过是为了做困兽之斗,拉着我江东与他一起陪葬。鲁子敬也是知道此事,故意将诸葛亮请来冒险。 可若是将张允供出来,曹丞相必杀此人,到时候诸葛亮全无指望,刘备也只能拱手投降。 以一人性命消弭一场大战,何乐不为?” 张昭先是紧紧皱眉,然后又缓缓点了点头。 他苦苦凝思许久,内心的挣扎写在了脸上。 陆绩不再说话,微笑着看着张昭的反应。 许久,张昭终于狠狠地咬了咬舌头,长叹道: “好。就依你。告诉曹丞相,张允是诸葛亮埋藏的奸细,告诉他……只要不害我江东百姓,我等皆愿投降朝廷。” 求各位推荐票支持一下哈! 第20章 好人啊 又过了几日,关平依然无法与诸葛亮取得联系。 听徐盛说,诸葛亮最近在江东走亲访友,日子过的好不自在,如果不是因为都是徐州老乡,徐盛几乎要狠狠痛骂诸葛亮这厮不务正业。 可越是如此,关平越发笃定这其中必有玄机。 诸葛亮愿意为自己的事业倾尽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 以军师的才能,现在他肯定已经探查到自己想打江陵,他没有阻止,就说明此战……可行! 兴奋之下,关平这几天更是辛苦操练,准备在之后的战斗中大放异彩。 江东世族隐藏的兵卒着实不少,陆绩表示为了关平旗开得胜,他特意帮关平把兵卒补到一千人,这些人并非一群普通的仆役,而是各家的依仗珍藏,堪称江东世族的精华所在。 他们在校场上整齐排列,在陆议的指挥下演练了不少进退、起落和水战之法,看他们熟稔的架势已经不输给荆州的主力水军,恐怕也只有蔡瑁、张允的亲信士卒才能跟他们抗衡。 这让关平喜上眉梢,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陆公大义,居然给了我这么多人,看来此番果然大事可成! 陆公纪,真是个好人啊。 · “陆公纪真是个好人啊。” 江陵城中,曹操紧紧靠着一个还有余烬的炭盆,一边轻轻捶腿,一边面带微笑缓缓叹了口气。 这几日,曹军一边在整修军资,一边操练水军准备开战。 曹军从北边玄武池紧急操练的那些水军实在是难堪大用,在深秋潮退的日子尚且在船上受不了颠簸,更别说在几艘船上跳荡作战。 索性,曹军还有大量投降的荆州兵可以调遣。 荆州的水军有多强? 曾经黄祖一家就能跟江东斗地有来有回,还长时间占据上风。 曹操现在的水师统帅蔡瑁调集大军接近七万,各种战船过千,纸面实力已经超过了江东。 只是偏偏在这个时候, 曹操收到了一封古怪的书信。 书信没有落款, 送信的商人自称是陆绩的族人, 在被带着见曹操的路上又突然逃走,消失地无影无踪,不留任何可供查证之法。 而那封呈给曹操的紧急书信上言之凿凿说了一件事——刘备军极有可能突袭江陵, 而江陵城的内应就是…… 张允! 曹操看到张允二字时明显感觉脑中嗡地一声。 可越是如此,他笑得越是欢畅, 甚至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书信展示给身边众人。 蔡瑁和张允也在席间, 见曹操笑得很欢乐,蔡瑁也微笑着接过那书信。 可只看了一眼, 蔡瑁便浑身发颤,满口银牙不住地碰撞在一起。 “冤枉,冤枉啊!”张允看了一眼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他赶紧伏地请罪, 请求曹操将其收押审讯, 如果他有一丝一毫背叛曹操的意思, 愿意满门受死! 曹操手下一众文武都沉默不语。 参军陈群、祭酒董昭这两个纯谋士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节骨眼上收到这封信肯定有问题, 二人刚想张嘴,可看着不远处的荀攸、贾诩、陈琳、阮瑀、和洽、毛玠都眼观鼻鼻观口, 也都默契的闭上了嘴。 以张允为内应偷袭江陵? 这种鬼才战术真的有人会用? 曹军又不是全军都驻扎在江陵,他们在城中是曹仁统帅的本部精锐,城外由赵俨指挥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 再远处还有程昱统帅的后备军。 刘备就算有内应孤注一掷打过来,曹操大不了被打出江陵, 可只要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能再次聚合数万精兵,加上樊城徐晃, 铺天盖地十几万人杀来,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但是! 这其中牵扯到张允, 又不得不防了。 之前曹纯带着张允出去,一战虎豹骑全灭,这位纵横南北的猛将莫名其妙战死,曹操嘴上说信任张允,可心中着实恼怒,恨不得把张允的皮给扒了。 尤其是听说张允已经投降却又被放了回来,他更是恨不得出动满宠跟张允谈谈人生。 可张允眼下还杀不得,甚至亏待不得。 他虽然没有蔡瑁这般在荆州树大根深,但他作为荆州投降势力中很有地位的人物,要是杀了他肯定会引起荆州诸士震动。 于是,大家都聪明地低头不语——反正我不背锅,具体如何还是看老大自己裁决。 曹操笑吟吟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张允和在一边面如土色的蔡瑁,嘴角轻轻上扬,已经有了决断。 他正要开口,可左手边一个文士突然长身而起,径自走到曹操面前——曹操身边贴身护卫曹真见了此人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却又被身边经验丰富的许褚紧紧按住。 看着拼命摇头的许褚脸上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曹真迷惑地放下刀,怔怔地盯着那个叫徐庶的文士。 哦,这个文士很久以前曾是个杀人犯。 徐庶缓缓跪在曹操面前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姿态谦恭中甚至带了一丝谄媚,全然没有半分挣扎,这让曹操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 “元直……你?” “丞相,此乃诸葛孔明奸计,不可轻信啊。” 徐庶之前一直是诸葛亮的好友和亲密战友,曹军来袭,抓走了他的母亲, 逼迫他投降, 徐庶无奈之下被迫与刘备分别,加入曹操帐下。 很快,他的母亲悬梁而死, 三十出头的徐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头发就白了大半, 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一言不发,每次议事,他都缩在角落里一脸微笑,那表情让许褚都不敢跟他对视。 可这次,他说话了! “这都是诸葛孔明的奸计。”徐庶的声音略带一丝颤抖,脸上的表情颇为庄重,可一双满是血丝的眼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癫狂,看得曹操遍体生寒。 “蔡张二位将军乃我军水军股肱柱石,对朝廷忠心耿耿。某以性命发誓,张将军一片赤心,还请丞相莫要猜疑。不如以张将军为帅,踏平江东已报丞相!” 好人啊! 徐庶在刘备帐下的时候张允经常闲的没事恶心他,没想到这会儿众人鸦雀无声,徐庶却为自己仗义执言,张允感动地眼泪夺眶而出,他哆嗦着道: “正,正是!末将愿督军东进,踏,踏平江东,活捉刘备、孙权,以报丞相知遇之恩啊!” 曹操的中军大帐又安静下来,只有张允粗重的喘息声还清晰可辨,其余人甚至竭力收缩了自己喘息的幅度,生怕惊扰了主座上那位头发花白的恐怖枭雄。 曹操瞪着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允,可蔡瑁能感觉到这位老同学的余光正悄悄散在自己的身上。 “丞相……”他苦笑一声,“末将也愿为张将军作保。” 见蔡瑁开口,曹操仰天哈哈大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德珪以为我会中如此粗浅的计策?真是笑煞我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啊。” 他把书信折好放入袖中,快步上前扶起蔡瑁张允,又缓缓把手伸向徐庶。 “元直一心为国,其心可嘉!吾有元直,纵然诸葛亮诡计百出,又有何用啊?哈哈哈哈!” 贾诩缓缓收紧拳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庶一眼。 这计策真是粗浅。 粗浅到……粗浅到……只有聪明人才会中计! 他头上的发冠微微倾斜,贾诩赶紧伸手扶好,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对对,我也中计了。 为了表达对张允的信任,曹操立刻改变战术部署——他本来决定让曹仁守卫江陵,然后自己亲自带着大军沿长江出击攻打夏口。 可为了让张将军证明自己的青白,曹操决定让自己手下最擅长进攻的征南将军、安平亭侯曹仁为帅,督张允率水军主力三万东进——这水军的兵力绝对超过了刘备的兵力总和,统帅的还是这次南征仅次于曹操的大将(从曹仁征南将军就能看出来),张允在刘表帐下的时候都没有打过这么阔气的仗,他兴奋地浑身发抖,忍不住哽咽道: “多谢丞相,多谢丞相,某誓报丞相大恩,不擒刘备,决不收兵。” 曹操和颜悦色地道: “好,若是如此,某必在天子面前为将军表功。” 靠着舅舅刘表起家的张允哪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可蔡瑁却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捅了一刀。 原本是曹操亲自统帅荆州军七万打大仗,现在成了曹仁带走大半主力,督张允出战。 这其中的关节,明眼人都能悟出味道。 那封书信稀松平常,可问题是徐庶那番话…… 不妙啊,怎么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第21章 是你祖宗 陆议带领的江东士兵整装待发,进入江边的军营,只待关平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动。 关平已经告诉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江陵。 他本以为说明自己的目标之后会把这些江东士卒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他们居然一脸木讷心中毫无波动,让本准备好动员作战的关平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东士卒居然如此凶悍精良,连赴龙潭虎穴都不惧? 想到这,关平又振奋起来。 就算有张允做内应,想要直扑江陵破城也几乎是一件不可完成的任务,但曹军势大,已经形成泰山压顶之势,寻常手段难以破敌。 该搏一把的时候,岂能瞻前顾后。 诸葛亮依然没有传来任何讯息,倒是张昭和陆绩来了几次,两人鼓励关平,祝关平马到成功,言语间颇有几分催促,感觉到张昭的殷勤期盼,关平下定决心,准备三日后出兵,赴江陵一战,争取给曹军造成杀伤,坚定江东的战斗意志。 张昭和陆绩的眼中都露出了明显的狰狞之色。 他们能看出关平对他们的信任没有丝毫减退,这个傻小子只要出征,只要离开了夏口刘备军的保护范围,关平必死无疑。 快走吧,再不走周瑜就回来了。 周瑜跟鲁肃同气连枝,他要是从鄱阳回来了,肯定在孙权面前力主要战。 必须抢在他前面破坏孙刘联盟! · 当天晚上,关平和徐盛又大醉一场。 关平的酒量极差,徐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酒又非常上头,徐盛走后,关平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总有一股想吐的感觉。 他挣扎着爬起来,信步走出营房,去江边吹吹冷风。 这一吹, 他立刻感觉清醒了下来。 来江东的这些日子他一直颇为压抑, 哪有空欣赏这滔滔江水。 这会儿站在江边, 惨白的残月撒下一片银白的月光,让本就寒意逼人的江畔又多了几分冷清。 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火把冷漠的摇晃着火光, 艰难地增添几分微弱的光亮。 汉人敬畏山水,认为这千万年来岿然不动的高山和默默东流的大江充满灵性, 定有神明居住。 眼看大战在即, 关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对着长江默默祝祷: “四方神灵在上,关平此去……” 一言到此, 关平又飞快地闭上了嘴。 当年曹操肆虐徐州,徐北百姓的尸体几乎堵塞了泗水,泗水的神灵并没有发怒。 曹操大军而来, 江东有不少人说他们已经掌握了天命, 连鲁肃都认为天命已经抛弃了大汉。 “真是, 真是一派胡言。” 关平飞起一脚, 将一块石头踢进了江水之中。 滔滔江水激起朵朵浪花,银色的月光下, 无数的泡沫从江底飞快升起,江边的土地上蓦地亮起一个银色的光门,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从水中涌出, 关平猝不及防,被瞬间拉入了江水之中。 一片天旋地转。 就在关平以为自己要因为亵渎神明而死时, 那混乱颠倒无序疯狂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他的双脚又稳稳站在了地面上。 这, 这不是之前的那个监狱吗? 关平按照自己的朴素常识,一直以为通往这里的道路应该在汉水下, 没想到在柴桑江边居然也能通往此处,甚至还是在这条走廊上。 之前多次出入的那间房门虚掩,关平轻轻推门,只见房中一片狼藉,酒气冲天,到处都是被砸碎的摆设器具,可屋中却空无一人。 唔,这次被人抢了? 他四下搜索,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叫骂,关平信步走到窗前,只见窗外赫然是一间大院。 天上新月当空,院子两侧的墙上却有昏黄的光照下来,照的院中一片明亮,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快步走来。 关平忍不住伸头向外,却嘭地一下撞在什么东西上,他这才发现原来窗上居然有一层透明水晶般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嘟囔着摸了摸,只觉得那水晶般的事物光滑细腻,竟是说不出的美妙。 等不及细细研究这千年后装在窗上的异物,关平听见门外廊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悬挂的环首刀,又拉起窗边的布幔遮住自己的身形。 嘭。 刚躲到布幔后,房间的大门就被一下撞开,只见一个身形臃肿肥胖的男人拖着一个消瘦的老者快步跑进来,一个长发及腰,身形曼妙的女子也紧跟着一起进屋,反手关门锁好。 “我说云班主,你这是何苦啊!” 那个身形臃肿的男人就是之前被关平吓得不轻的贾良才,他紧紧抓着那个老人的手晃了晃, 满脸焦急: “你说你们跟鬼子较什么劲?不就是让你们唱戏吗?我给你们钱,你们唱不就好了,总比被扔到我这监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 院中的人已经顺着台阶上楼, 一边走一边大声喝骂, 那个老者的眼中也露出几分恐惧,但重压之下,他仍是缓缓摇头: “我是掌穴的(一伙人的头),靠尖挂子圆粘子(靠真本事招揽观众),这鬼子肯使钱,原也该给他唱,可他竟然要我编些安瓜瓦点(敲诈的技巧)给他当敲托,我宁死也不肯做。” 堵住房门的女人叹了口气,开口道:“鬼子欺人太甚,要我们编戏文说唐太宗是胡人,还说关公后人尽数去了扶桑,我们走江湖的,除了渣子门和小绺门这些臭贼谁家不供关公,若是如鬼子所愿,以后只怕关公睁眼,我们都有血光之灾!” 关平认出这个女人就是那天给自己唱戏的云珊珊,她口齿清晰,声音嘹亮,可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淡定,纤细的左手紧紧放在腰间,似乎正紧紧攥着什么。 贾良才哀叹一声,苦笑道: “如果不唱,我可护不住你们。” 那老者猛地一挥手:“你是喜峰口的英雄,怎么才过了四年,就吓破了胆,还不如我们这些走江湖的?民国二十年刚有大师在报上说李世民有胡血,民国二十四年又有人说李白是外国人,鬼子如获至宝,到处找人传播此说。若是我们这些走江湖的也推波助澜,再过几年,只怕人人都信了这鬼话,我们怎能把鬼子撵出去? 人总有一死,老子一把年纪了,杀我便是。” 老人的声音苍劲洪亮,让门外叫骂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那些人顿时气的火冒三丈,纷纷用力撞门。 云珊珊力气不足,大门被轰然撞倒,只见黄四带着一群无赖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身材矮小精壮的男人缓步走进来。 那男人身材矮小,罗圈腿,腰挂一把长刀,前额和头顶上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两侧和脑后却留有头发,这么少的头发居然还挽起一个高高的发髻立在脑后,看得关平一愣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蛮夷审美,莫非是什么山妖成精了? 那人嘿了一声,轻轻扫了一眼花容失色的云珊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色欲。 随即,他缓缓开口,用极其古怪的腔调道: “云老板这就说的不对了。李唐胡姓,是你们的大历史学家先发现,我国的大历史学家金井先生也承认的,我们都不是学者,难道不应该听听内行人的意见吗?” 贾良才脸色一白,赶紧用谦卑的声音道: “太君,这些唱戏的无知,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那人嘿嘿笑道: “我们都不是历史学家,这个无所谓,但有一点,我要云老板道歉——鄙人姓関,就是武圣关云长后人,关平关坦之嫡亲。刚才云老板言之凿凿,实在是让我不开心——”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阴沉,缓缓从腰间将那把长刀拔出来握在手上: “跪下,谢罪。不然……今天我非得把你剁成肉酱!” 那人之前的笑容虽然阴阳怪气,可总算还有一丝温和,可拔刀的瞬间他的声音立刻拔高一截,满脸的狰狞更是全然绽放出来,如饿狼一般死死盯着众人。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啊。”黄四一边说,一边焦急地给贾良才猛打眼色,生怕此人一怒之下把贾良才也劈死。 跟随那鬼子来的其余人则纷纷大声咆哮,命令那个老人和云珊珊下跪谢罪,不然要将他们统统撕碎。 贾良才额上的青筋一根根绽出来,把手缓缓伸向腰间。 当年在喜峰口上,他和他的战友也面对过这样凶残的敌人,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他已经学会了委曲求全,可再次看到这疯狗般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炫耀獠牙,他下定决心,不能给战友丢人。 之前那个怪人送给他的环首刀他一直挂在腰间,可还没等他碰到,已经有人猛地伸手,将那把刀拔了下来。 “你……” 众人都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有一人,大家惊讶地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少年正慢条斯理的拔刀出鞘,一脸阴鸷地看着眼前那个同样持刀而立,满脸惊愕之色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那人脱口而出。 关平缓缓眯起眼睛,含恨道: “你之前说过了。” “我是你祖宗!” 第22章 我成替身了 关平本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得到了不错的锻炼,可听此人自称是关云长之后,而且还是关平嫡出的时候还是绷不住了。 这种蛮夷发饰,这般獐头鼠目,居然还敢自称关某之后,今天当祖宗的说什么都得教训一下此人。 那个矮壮的男人见关平从窗后走出来,不禁吃了一惊。 这年代,还保持着武士打扮的在他们本国都已经很罕见,更别说在这里。而关平一身武士袍,长发披散,腰身笔挺,持刀目视向前的模样颇有高手风范,那人一眼就看出关平颇为不凡。 难道是我国武士? 他把手放在腰间刀柄上,先用敬语问关平“你是谁”。 关平当然听不懂,但他久居荆州,没少跟荆州的蛮人打交道,襄阳附近的蛮人也有很多完全听不懂汉话,遭遇关平的时候也是带着这样的表情,用这样的语气询问关平的身份。 他心中飞快盘算,没有直接回答矮壮男人的问话,而是持刀在手,冲那个矮个子身后的随从晃了晃: “吾乃汉将关平,此间诸事与尔等无关,速速退去,关某的刀不斩老弱!” 黄四见了关平, 也是大惊失色。 这会儿附近的守军都已经败退,可鬼子的前锋暂时还懒得来他们这种小城, 现在跟他们一起来的这个矮个是之前以日侨身份在这开洋行收集情报的所谓浪人, 看起来关平也是这种身份。 黄四眼珠一转, 立刻挥挥手,冲着他身后众人道: “还愣着干什么, 别耽误两位太君叙话,快走快走!” 这些随从也是这矮个鬼子开设的洋行雇佣的无赖打手,见关平装束奇特, 口音古怪,还是四个字的名字,顿感此人的身份不一般。 鬼子多年来一直不断派人渗透,各种商人、浪人一直四处活动, 在这穷乡僻壤也不罕见,塘沽之后更是大量出现,公开绘制地图,查探情报。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派系, 受不同的人调遣, 共同的特点是都得罪不起,他们不过是洋行的帮闲雇工, 本就是想在鬼子来之后跟着他们吃香喝辣狐假虎威, 至于谁当太君都无所谓, 何必为了他们两个的争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本来他们也不好意思跑,可黄四一招呼, 他们顿时有了主心骨, 纷纷做鸟兽散状,轰隆隆从屋里逃出去, 出门还顺手把门给关上,顷刻间屋中只剩下了矮个男人一人跟关平、贾良才等人对峙。 矮个男人这下有些慌神,赶紧连声大骂八嘎, 可见关平持刀紧紧盯着他, 又不敢转身,只能抛弃敬语, 再次用日语喝问关平是谁。 “谁叫你冒充关家之后?”关平懒得回答那人的问题, 他现在大概猜到此人就是众人一直颇为憎恨畏惧的鬼子。 他想知道此人到底是不是关家的后人, 如果不是, 敢冒充我关平的后人本就该死。 如果是…… 我关平的后人居然甘为蛮夷前驱,还弄了个这么丑的发型,真当祖宗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吗? “我,我……” 那人目光闪烁,紧紧握住手上的长刀,额上的汗珠滚滚流下来。 他在此地以浪人的身份开设洋行搜集情报已经有四年,这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敬畏和屈从。 这次大军杀来,他接到任务,要在占领区积极宣传民国二十年出现的“李唐胡姓论”和民国二十四年出现的“李太白国籍论”、一位明朝官员色目论等等,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本就姓関,自然要夹带私货,配合宣传,说一下自己祖宗是大英雄关羽,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反抗自己。 早知道应该多带几个人,这些地痞靠不住啊。 他按刀冷笑道: “我就是关帝之后,重修横滨关庙的时候我还去认亲,你是什么东西。” “他撒谎!”云珊珊立刻道,“日语关羽的发音和他们关姓的发音截然不同,我前几天刚刚查过!他是假的!” 之前云珊珊听了汉将关平之事后还特意找人问了问,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关平眼中精芒大作,厉声道: “她说的是不是?” 那个矮个男人本就是临时起意,随便编个祖宗,这会儿当然无从抵赖,他哇地大喝一声,一个踏步向前,拔刀出鞘,猛砍关平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关平稍稍惊异,立刻挥刀挡在面前。 他的环首刀碰上了矮个男人手上的长刀, 刀刃当的一声被砍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人趁势猛攻,逼的关平连连后退, 不禁哈哈大笑, 狞笑着扫视屋中众人: “我関姓出身平氏,若不是有任务,岂能认你们为祖宗?就算关羽复生,我也一刀把他砍了!” 关平连退几步,闻言不禁冷笑: “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汝这般武艺,较张允尚且不如,安敢在我面前胡言!” 刚才矮个男人拔刀的时候关平确实吃了一惊,还以为遇上了高手,可没想到那人也只是拔刀那一招厉害,除此之外刀法稀松,只不过稍快一些而已。 他把被砍出一个缺口的刀扔在地上,居然空手缓步向前。 那人先是一怔,随即暴怒,立刻把刀举过头顶,哇呀呀怪叫一声,跳步向前猛砍关平。 “小心!” 云珊珊忍不住脱口而出,却见关平反到大步向前,在敌人落刀时身体用力一拧,凭借强大的腰腹力量迅速闪开,又借着错身而过的瞬间,左手拧成拳头,重重一击狠狠打中了矮个男人的小腹。 那人哇地干呕一声,关平足尖猛踏地面,扭转身子抓住那人腰带用力一扯,劈手就把刀夺回来,不给他求饶的机会,一刀用力斩下! 片刻间,关平躲闪、出拳、夺刀、落刀一气呵成,等云珊珊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人头已经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矮个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身首分离,腔子里的鲜血狂喷出来,吓得云珊珊连连后退,满脸发白。 “好刀法!” 贾良才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少年人的武艺,就算在当年的大刀队中都是顶尖的,如果…… 哎,就算顶尖武艺又有什么用? 贾良才见鲜血喷了满地,赶紧焦急地道: “兄弟,快走吧,这鬼子……这鬼子……” 他没好意思说杀了这鬼子后患无穷,可黄四听见里面的声音,已经推开了门,看见满地鲜血,他忍不住哇地一声惨叫出来。 “杀,杀人了,太君,太君……怎,怎么回事啊。” 鬼子暂时管不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可要是知道他们的人被杀死,肯定也会派人搜捕。 眼前这位如果是真太君还好说,可刚才隔着门板听二人的对话,他分明是假太君, 关平见众人各个面色惨白,那些帮闲更是准备逃跑,又缓缓捏紧了手上的长刀。 这个好办。 坏人都杀了,好人躲起来,自然一切都能解决。 他捏住刀柄,看黄四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杀意。 “慢着!” 关平正要挥刀杀人,没想到云珊珊居然快步上来,伸手拉住了关平的胳膊,冲黄四嘟了嘟嘴: “你们几个,都进来,别想跑,太君可都看着呢!” 说着,云珊珊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小巧玲珑的黑色圆形铁器捏在手中,见了这东西,刚才还准备逃跑的众人纷纷快步进来,谄媚地笑道: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云珊珊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又得意地抬起下巴,颇为欢快地道: “皇军已经来了,关太君洋行那边的事情就暂时了结,以后在这办公,审讯反日顽固分子。 你们日后要是想跟着皇军吃香喝辣,就来这里听差,洋行的事情太君也有安排。 若是不听话嘛,贾先生可不是假的哟。” 呃……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倒是黄四激灵,立刻就听出了其中的关键——鬼子兵力都在集中攻打大城市,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县城哪来得及分兵,肯定又得按之前的套路以鬼子统帅二鬼子。 这里洋行的鬼子只有几个,靠着电台传来的信息执行任务,要是把他们都做了,鬼子一时半会也收不到讯息,大家就说太君在这监狱办公审讯反日分子,正常人谁敢来监狱里查证? 这么说…… “哇!”黄四兴奋地怪叫一声,“我早就看出关太君不寻常,这反日分子……杀得好,杀得好!小的愿意为太君效劳。” 那些地痞无赖也逐渐反应过来。 鬼子现在集中攻打大城市,这种小地方只让各地潜伏的浪人招募二鬼子来接管,若是让鬼子知道出事,只怕会立刻派人来调查,少不得要把他们拷问一番。 可如果众人欺上瞒下,杀了洋行其他鬼子,再把电台抢了,鬼子总得过个几个月才能反应过来这里出事。 这几个月的时间,我们在这县城岂不是能横着走? 至于日后嘛,哎呀我们本就是一群无赖,大不了先一哄而散,躲进附近的大湖的芦苇荡里,难道鬼子还坐船来找我们不成? “我们本来就是关太君的手下,以后肯定继续帮太君剿灭反日份子!” “太君一句话,我们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眨一下啊。” “是啊太君,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一群无赖鼓噪呐喊,完全无视倒在血泊中的那个真·太君。 云珊珊心中大定,又是飞快地一挥手: “还不把这个好事通知给洋行的其他太君,叫他们把电台也搬来,以后就在这里开会!” 众人齐声称好,哇呀呀一哄而散,居然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关平看得一头雾水,心道我关平大好男儿怎么就成替身了? 第23章 他日再会 原来这鬼子也不是三头六臂,这不是被杀也会死吗? 关平实在不明白这异族为何几个人就能占据这么大的一块地方,不过想想看,要是曹军杀来,一路上的百姓肯定也不敢跟他手下占据县城的士兵为敌,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嘶,这么看,这云娘子的手段倒是不错啊。 不知道这鬼子到底如何, 曹军纵有百万,肯定也不能将所有的城池一一占据。 若是有一支精兵在他们的腹地活动,搅得曹军后方不得安稳,他如何能挥动数十万大军。 “敢问云娘子,此乃何计?”他虚心地请教云珊珊。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云珊珊正色道,“敌人主要力量盘踞在中心城市,农村是它们统治的薄弱环节。我们占据这里,敌人无法组织大量的兵力, 运输粮食经过时还会遭到我们的破坏,能有力的支援前线的作战。占据了广阔的农村,我们收获了足够的力量,就能逐渐取得战斗的主动。” 说到这,云珊珊脸色稍暗,又有些感慨地道: “说起来,我也真是讨厌这些小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枪毙了。可鬼子的势力庞大,我们以弱敌强本来就是在不断地冒险,只有想办法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为了这个,该团结他们的时候还是得团结呀。” 还真是挺有道理。 关平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还真是很符合兵法的作战思路。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农村包围城市…… 但他转念一想,在敌人的腹地驻扎的想法是挺好, 可敌人的大军也很容易过来围剿, 那边的民众又凭什么跟你做朋友? 这么想想看,问题还真是不少。 嗯,以后看看云娘子他們准备如何施展了。 黄四提心吊胆地带着那群洋行的无赖去叫其他的鬼子一起来监狱,说关太君抓住了反日分子,还跟晦海社的坤角云老板打得火热,现在决定将办公地点搬过去,叫大家一起去喝酒。 若是以往,这三个鬼子估计会有点警惕, 但开洋行这么久都没人敢招惹他们,现在正式亮出皇军的身份,周围的地痞无赖、乡绅土豪都来拜码头求关照,一切都极其顺利,仿佛真如军部所言三个月就能彻底结束战斗。 三人不疑有他,纷纷换上便装,关了洋行的大门,兴高采烈地去赴宴。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刚刚走进监狱的大门,招呼他们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美女温存,而是关平锋利的钢刀! 平心而论,这几个长期做军情工作的鬼子格斗能力都相当不错,他们见一个持刀武士朝他们扑来,立刻知道不好,一个拼命试图空手入白刃,一个立刻倒地伸腿横扫,另一人则敏捷地绕到关平身后,奋力张开双臂,试图束缚住关平的肩膀。 可他们面对的是从小就以冷兵器厮杀为生,还得到关张赵这些传说中的人物亲自指点的猛将关平。 长坂坡上四面八方杀来的曹军各个都是精兵,关平仍能杀出一条血路,何况是三个赤手空拳的敌人。 他钢刀如电,面前试图夺刀那人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立刻双目剧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从身后扑来那人本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关平的胳膊,没想到关平居然立刻调转钢刀回刺,锋利的钢刀立刻将那人刺了个透心凉。 最后一人倒是勉强踢到了关平的腿,可他一人已经于事无补,周围众人一拥而上,手脚并用将他按在地上,绑的结结实实。 “呼,抓到反日分子了。”贾良才舒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来人啊,把他押到牢里,问问他是谁指使跟皇军为敌的!” 那人听得瞠目结舌,还以为有误会,拼命大声求救,可还是被人拖走。 这是特意留的活口,毕竟电台什么的总得有人使用,至于他配不配合…… 呵呵,这是监狱,他不配合总有办法让他配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么一阵折腾,尽管还有不少闭环问题亟待解决,但大方向上的问题已经出现了曙光。很快鬼子的军部就会得知这边多了一个叫贾良才的维持会会长,电台里关太君会把贾良才夸成一朵花,顺带说说这里平安稳定,不需要额外的人手。 鬼子的军部现在正在不断拉长战线,后方一个小县城的情报自然不会多管,没人造反就不用多管,随便给拍电报的“关平”发了个陆军三等尉官的虚职让他自生自灭,剩下的也就懒得管了。 当然关平暂时还不知道这些。 “这次多亏了关先生,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留下跟我们一起坚持抗战?”云珊珊美目流转,脸上略有几分期待。 关平摇了摇头: “我也有战斗,若是获胜,以后我会试着来找你们。” 云珊珊默默点头,还有些不甘:“关先生,我们并不是单打独斗,我们的背后有组织的支持坚持下去,一定能取得战斗的最后胜利。” 关平正色道: “我很相信这一点。” 两人默默无言,云珊珊又问关平能不能透露一下自己的身份,关平点点头,说自己乃关云长之子关平。 这回答让云珊珊非常不满地鼓起的脸颊,心道就算不想说也不至于这样。 不过想到关平武艺惊人,来路颇为神秘,对敌人又手下无情,应该是某条隐蔽战线上的同志,自己这么问实在是有点冒昧,也难怪别人不回答。 关平看见云珊珊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毕竟穿越千年这种事实在不太好解释, 历史上的关平可是三兴汉室,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 上次云珊珊唱地戏文里可是清楚地说着自己借东风,纵火烧地曹军溃不成军,现在的自己远远没有如当年一般立下赫赫大功,跟云珊珊解释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等着看吧,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斩杀曹操中兴汉室,到时候一定让你们大吃一惊。 “好吧,关平先生,有什么我能帮你吗?”云珊珊问。 关平琢磨片刻,问云珊珊有没有记载汉朝历史的史书,这个要求颇为奇怪,可云珊珊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这就去书店购买。 留宿一夜,关平美美享用了一番千年后的精致美食,见桌上又有一块香皂,又趁人不注意偷偷揣进了袖中。 贾良才对关平打心眼里佩服,他听云珊珊说这个少年人不愿透露自己的事情,于是索性闭嘴不问。 他花了一夜的功夫让人弄了一大箱高度烧酒,用大木箱装着拖到关平面前,笑吟吟地道: “关老弟,以前真是错怪你了,咱们爷们之间就不说这么多抱歉的话,欢迎随时再来,咱们一起喝酒!” 关平点点头,对这位汉子颇为佩服。 云珊珊也匆匆赶回来,见贾良才送给关平一箱美酒,突然觉得自己也得送点什么。 “对了,你们爷们都喜欢打火机是吧。”云珊珊是省城的名角,自然不差钱,她从皮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递到关平手上,“登喜路的,以前省城的稀罕玩意,我也用不上,你拿去做个纪念吧。” 关平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银色的小盒,不知道这玩意这东西为什么会叫打火机。 他非常不解风情的将那个银色的小盒默默放好,沉声问道: “史书呢?” 云珊珊:…… 她默默无语地递给关平一本线装书,感慨地道: “老板听说是卖给鬼子的,态度可恭敬了,直接把店里的精装版都拿出来了。” 那书皮略略发红,似有各种古怪的花纹暗绘,左侧用浓墨写着《通俗三国志演义》七个大字。 关平把书捧在手中,感觉手腕略有些颤抖。 “多谢云娘子,他日大事了解,定来与诸君共扶汉室!” 第24章 天佑大汉 关平谢绝了众人送自己离开好意,他装好那本来之不易的史书,又搬起贾良才送的一箱好酒,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他一夜未归,军营顿时炸开了锅,大家把军营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把柴桑都翻个底朝天,依然没有找到关平的踪迹。 有巡营的士兵说曾经见关平在江边吹风散心, 徐盛还以为是关平喝多了掉进江中,他当场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恨不得直接跳进江中搜寻关平,可这长江绵延漫长,落水之人又能去哪里寻找。 他哭地捶胸顿足,不住地大骂是自己非得喝酒害死关平, 自己是罪人。 张昭听说此事, 也顿感五雷轰顶,他赶紧带着众人匆匆赶来,眼看关平确实消失不见,这位江东儒士的领袖眼睛一闭,也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他为了掩人耳目,最近已经表现出默许孙刘联盟的姿态,全等着关平去送死,孙刘联盟自然瓦解,可关平这个没出息的小贼居然落水失踪。 他死在东吴的地盘上,一切都说不清楚,就算关羽刘备不会盛怒之下联合曹操来寻仇,这次出兵也是他谋划调动,他肯定是最大的嫌疑人。 没能给江东带来利益还损坏了自己的名声,张昭真是欲哭无泪,比中了一刀都难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事……文则、子仁,你们要想想办法啊。” 吴范字文则,刘惇字子仁, 他俩都是东吴顶尖的算命高手,虽然算命的套路不同,但都是孙权手下的重要宾客,张昭病急乱投医,现在也只能依靠他俩。 吴范一脸阴郁,暗骂这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倒是刘惇春风得意,之前心中的种种不安一扫而空,他随便掐指一算,风轻云淡地背过双手,平静地道: “天佑大汉。” 张昭一怔,一脸期待地道: “你是说?” “嘘,张公莫要再问天机,恐有大祸啊。” 之前张昭叫刘惇去探听关平的机密,刘惇百般不愿,还好关平现在失踪,一切烦恼都迎刃而解。 他已经盘算好了,要是关平没事,那当然是天佑大汉。若是关平有恙,这孙刘联盟十有八九要被曹操打的灰飞烟灭,曹操是汉相,当然也是天佑大汉。 这就是看你们怎么理解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远处传来一群士兵惊喜地呼唤: “在这里,小将军在这里!” 关平搬着一只木箱,硬着头皮缓步过来,众人见他无恙,也都松了口气,飞也似的跑过来迎接。 徐盛飞奔过去,见关平无恙,当场哇地一声哭出来,用力抱住关平双臂摇了摇: “小将军,你去何处了?可吓死我了!” 关平苦笑道: “呃,当日说好三天后出兵,我就去见了位老友,忘记说与诸位,让大家担心了。” 张昭等人也纷纷过来给关平嘘寒问暖,见关平没事,众人脸上都露出宽慰之色——这神色绝不似伪装,尤其是张昭一脸关切,让关平更是不好意思。 “晚生孟浪,有劳长者关怀,心中惭愧,还请张公勿怪。”关平诚恳地道。 张昭拍了拍关平的肩膀,和颜悦色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关平心中过意不去,随手从袖中取出那块银星香皂,谦恭地送到张昭手中。 “这是晚生故友所赠之物,还请张公品尝。” 张昭自认为这天下什么好吃的没有吃过,可接过这块精致的纸盒,也是一脸动容之色。 这盒子小巧精美,非金非木,一眼可知绝非凡品,连盒子都如此精美,里面的东西自然可想而知。 张昭老脸一红,心道关平此子虽然轻浮孟浪,但对自己倒是真的恭敬有加。 可惜了,如果不是为了国事,也不至于如此。 他一脸凝重地收下那块香皂,多有几分愧疚,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反复念叨“没事就好”。 张昭啊张昭,国事就在眼前,岂能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改变自己的意志? 他定定神,叹道: “天佑汉室,保小将军无恙,看来此番大战,小将军必能建立功勋,青史留名,昭亦有容与共。” 关平肃然道:“张公放心,之前定好的出兵之事绝不会拖延,我等明日进发,一定痛惩曹贼,绝不让张公失望。” 张昭老脸愈发烧的厉害,一时越发失魂落魄。 他告别关平,离开军营,又冲刘惇招了招手。 刘惇屁颠屁颠地跑上来,憨笑道: “张公有何吩咐。” 张昭脸上铁青,他双目透出一丝凶光投在刘惇脸上,低声道: “子仁,我知道你有秘密。” “呃……”刘惇立刻脸色煞白。 “当年孙辅里通曹公,想要作乱,你是他手下军师,察觉此事,便出卖故主,将此事说给仲谋。 所以仲谋杀了孙辅身边众人,唯独没有杀你,还对你礼敬有加,是不是?” “这……这,张公明鉴,张公明鉴。” “哼,”张昭长袖一甩,悠然道,“你做的也对,当时如果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只是没想到孙辅还没发动,督将妫览、郡丞戴员先乱,害死叔弼,这也不是你的罪过。” 妫览、戴员之乱是建安九年的一桩大案,当时丹阳督将妫览、郡丞戴员杀死孙权的弟弟孙翊,又杀了前来调查的孙河,准备将丹阳郡送给曹操。 此事许久之前就被刘惇算到,坐实了他的“神仙”之名,可张昭身为东吴第一重臣却颇为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 这不过是当时孙辅不服孙权想要叛逃,因此勾结丹阳不法准备为乱,时任孙辅军师的刘惇不想跟着孙辅逃亡,因此以算命为名义告诉孙权“灾在丹杨”“客胜主人”,只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妫览、戴员还先嫁祸了一个叫边鸿的杀手,导致孙翊孙河先后惨死,此事连谋划叛乱的孙辅都没有料到。 此事涉及孙家辛秘,孙权自然不能多宣传,也只能囚禁孙辅,再说刘惇算命技术了得。 “我知道,你跟曹丞相手下多有联系。此番你跟随关平出征,如果关平不敌,还请向曹丞相求情……烦请曹丞相莫杀关平,以安江东人心。” 张昭飞快地说完,还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陆绩和张敦在徘徊。 他见刘惇傻愣愣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刘惇赶紧称喏,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真知道我的事情。 第25章 高,实在是高 明天就是预定出兵的日子,关平晚上邀请陆议、徐盛一起喝酒,徐盛本来兴高采烈,可临时接到孙权的召唤被迫离开,也只能暂时鸽了这次送别。 不过徐盛神秘兮兮地告诉关平,诸葛亮最近的活动已经取得了卓越的成果,孙权已经开始调动大军,吴军应该能有五万人投入战斗之中。 “程德谋不让我跟别人说, 我就说给了你,可千万莫要再告诉旁人啊。” 关平瞥了一眼就站在自己身边的陆议,一时哭笑不得。 相比非常实在且豪气的徐盛,陆议就显得有点阴郁,他依旧是满脸疲惫之色,这一日不见,他的眼眶都有些发黑,也不知道到底在琢磨什么。 徐盛走后,他跟关平相对默默无言,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许久,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咳,”关平干咳了一声,“呃,喝点酒?” 陆议默默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关平一起回到军帐中,关平打开木箱,只见里面摆满了一堆瓷罐,不禁一怔。 汉末的制瓷技术已经开始呈现爆发式进步,吴地的青釉瓷器的技术成熟, 已经成为了有钱人招待宾客的上上之选, 谁能用做工细腻的青瓷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可这木箱中的瓷瓶各个釉面光洁细腻,色泽晶莹如雪,胎体温润厚重,上面的用青色的颜料勾画了一个男人骑在去猛虎身上高高举起拳头,当真是威武雄壮。 陆议本来一直绷着脸,看见这晶莹如玉的瓶子也吃了一惊,忍不住伸手捡起一个捧在手中。 关平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散逸出来,关平这种酒量非常离谱的人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请!”他客气地道。 陆议一言不发,缓缓点了点头,他取来两个陶杯,先给关平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淮之地产烈酒(考古推测约20-30度),陆议冠礼的时候曾经品过这烈酒,自以为天下不会再有什么酒能难倒自己。 可这烈酒刚刚进入自己的口腔,陆议便立刻感觉到一股烧灼般的剧痛,火辣的烧灼感自口腔猛冲脑门, 强的陆议忍不住连声咳嗽, 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酒。”陆议的脸上已经浮起一片红, 他咂咂嘴,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烈酒。 关平只是稍微品了品便感觉遭不住,难得陆议居然喜欢,赶紧又把陆议面前的酒杯添满。 “陆兄请,莫要客气。” 陆议一直郁郁寡欢,在关平面前也不愿多说,可也许是这珍贵的美酒拉近了两人的关系,陆议居然忍不住开口,缓缓念叨起来: “这几年,我做了不少的事情。我署理至尊的府上军务民务,件件毫无差错,所有人说起我的时候,都说我手段高明,不愧是名门之后。” 说到名门之后,陆议的脸上颇有一丝苦涩,又一样脖子,在关平惊愕的眼神中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现在,就缺军功了。我生平壮志,就是,就是做出一番大事,我……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关平一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陆兄,明日便要出兵,我军要跟曹军大战。关平年少,见识浅薄,还要依靠陆兄操持。” 陆议把杯中酒喝完,又熟练地拧开一瓶给自己斟满,带着醉意道:“曹军势大,扫平天下豪杰,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赢?” “因为……”关平刚想脱口而出说因为有我,可终究不好意思如此厚脸皮,只好改口道,“天命不绝炎汉,曹操暴虐,终非天命之人。” 为了给自己的说法增加几分说服力,已经有几分微醺的关平踉跄起身,翻出了云珊珊给自己的那本《三国志演义》。 可陆议已经不胜酒力,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关平拖过油灯,又用杯中的残酒净了净手,这才正襟危坐,缓缓翻开了这本记载着大业兴衰的史书。 这本书的纸张颇为柔顺,文字也是大小统一,也不知后世之人是如何做出这样远胜左伯纸的精美纸张,又是如何将文字书写的如此工整。 一切都好,一切都充满了未来的味道,唯一的问题是…… 关平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刚翻开书的时候关平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书上明明写了不少他认识的文字,可偏偏夹杂了一堆古怪的符号,排列的方式也极其诡异。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天书,可对着书本看了半天,他突然反应过来,云珊珊曾感慨说卖书的老板听说是卖给鬼子,态度非常恭敬,也就是说…… 原来是鬼子的书。 关平兀自不甘心,见上面还有不少自己认识的文字,于是顺手疯狂翻书,寻找自己的名字。 我在历史上如此重要,应该有大片大片的篇幅记载。 可关平点灯熬油翻了许久,也只有在关羽出场的零星场合能看到关平的字样,而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误,这书中居然自己是关羽的“義子”! 这是什么!这不是胡扯! 关平怒不可遏,差点把书直接撕掉。 嗯,云珊珊说小鬼子一直在有计划的歪曲我国历史图谋不轨,定是我在历史上名声太盛,方被这些小鬼子如此歪曲。 看着吧,明日我就要远征做出一桩大事。 既然看不到史书,这史书就由我来记述! · 江陵,张允踌躇满志的登上了大船,准备出征。 尽管粮草和船是现成的,可数万大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出征的准备也足以展现出张允的治军本事。 他踌躇满志准备大战一场,就算不能生擒刘备,只要能随便斩杀几个刘备军的要人,也足以大大拔高自己的地位。 为此,他特意请教了一下自己的恩人徐庶这战该怎么打。 张允以前虽然处处跟徐庶为难,却也知道徐庶是刘备军的智囊,他这次背叛刘备投降曹操已经无可回头,肯定也巴不得把刘备弄死,所以才拼命保我。 徐庶也不推辞,他把自己的战术仔细写下送给张允,告诉张允刘备军极有可能利用水战优势和对长江水道的了解主动发动攻击,还详述了水战之中应该准备的种种计策。 他微笑着向张允保证,只要依计而行,一定能大获全胜。 张允如获至宝,赶紧拿着写满字的绢去找曹仁。 “徐庶给我出主意?”曹仁捏着那张绢,又看着笑容谄媚的张允,鼻孔中喷出一股浊气。 曹操叮嘱曹仁,徐庶绝不可信——毕竟曹操不久之前刚逼死了徐庶的母亲,一个大孝子在母亲惨死后哭的形容枯槁几欲自尽,然后一转头飞快出主意想弄死旧主。 嗯,这种人也不是没有,但正常人这么献媚起码得表表忠心发誓要好好干,可徐庶完全没有,仍是每天缩在阴暗的角落,带着诡异的笑容平静地看着曹操,吓得曹操晚上噩梦连连。 这种人能信? 袁家大忠臣陈琳就不服了,难道我看不出谁是真心投降,谁是故意给丞相添堵? 曹操和曹仁下定决心打完这一仗就找个机会弄死徐庶,现在当然不会理会徐庶这洋洋洒洒写下的东西。 “放着吧。”曹仁懒洋洋地道。 “将军,徐元直乃……” “放着。”曹仁冷笑道,“莫非本将不知兵?” “是是是,哦不不不。”张允慌忙连连摇头,将徐庶的计划扔下,飞快逃走。 曹仁哼了一声,从地上捡起那张绢,看着上面洋洋洒洒的文字,又是冷笑一声,随手交给身边的亲卫。 “拿着,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徐庶这厮诡计多端,肯定偷偷跟刘备勾结。他要咱们怎么做,咱們便反其道行之,定能大胜。” 那亲卫今年二十多岁,一脸蛮横凶光,浑身狡诈之气,他闻言点点头,谄媚地笑道:“将军高明。” “哼,还有,张允那厮也要盯紧了,咱们水战能不打就不打,到了夏口攻城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亲卫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 第26章 原来如此 柴桑江边,诸葛亮负手而立,冰凉的江风吹得他鬓发散乱,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在他身边立着一个容貌粗陋,却颇有几分英气的文士。 那人见诸葛亮眺望着漆黑的江面,忍不住微笑道: “何必,江东不缺智谋之士,他们一定能看出你是故意躲着小将军。这就出兵了, 不妨一叙,也好鼓舞士气,助他成功。” 诸葛亮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没脸见他。小将军毕竟年少,我却要设谋算计,将他置于奇险之中。我谋划再多,总要他一刀一枪与人搏杀,若是稍有闪失,只怕有杀身之祸。若是见面,我怕我忍不住会劝他暂罢出兵之念,等大战开启便是。” 那文士嘴角轻扬,摇头道: “安心,他可是关云长之子,是天生的将门勇士。来日匡扶汉室,总不能少了他。” 诸葛亮微笑道: “先不说这个,你想想以后该如何跟公纪解释吧。他……哎,也是个可怜人啊。” · 关平这次率领的士卒只有一千余,但在陆议的协调下,水战当先的弓箭、钢刀都一应俱全,攻城的器械是没有,至于具体怎么打就完全看关平和陆议的谋划了。 刘惇也万般不情愿地上船——当然啦,他表面上是主动要求参与战斗。 关平非常开心,此人以前是东吴猛将孙辅的军师, 又是平原人,对曹操肯定恨之入骨,这次作战有他参与一定事半功倍。 “平年少德浅,有劳陆兄和子仁先生襄助了。” 陆议点点头,发现刘惇又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缓缓皱起了眉头。 此人好生古怪啊。 江东众人在陆议的指挥下还是能暂时听从关平的调遣,他们分坐三十多艘艨艟,看起来也算是浩浩荡荡。 自柴桑向西是逆水行舟,船上的吴军士兵很有节奏的操控战船,在江上平稳地航行,可这个季节的风浪依旧不小,关平虽然不晕船,可在这船上行走时依然感觉战战兢兢,生怕被风浪扔下。 行船一日一夜,众人终于抵达了夏口,而提前得到消息的刘备也在岸边迎接。 关平许久没见刘备,见这位伯父身体大好,也兴奋地连声招呼, 飞也似地跑下船去。 “小将关平,参见主公!”他兴奋地说着, 刘备呵呵微笑,伸手搀扶起关平。 “平儿在江东的事情,我已经听孔明说过了,好生豪气,不亏是云长之子。” 关平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小将轻浮孟浪,没有给伯父惹事就好。” 刘备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船上: “叫江东的客人下船歇息,我刘备亲自敬他们。船上的儿郎们也辛苦了,都下船好好歇息一番吧。” “这……”关平有些踌躇。 这倒不是因为时间来不及,只是这些人都是江东世族的私军,自己要指挥还得通过陆议,如果陆议有什么顾虑,当场僵住,岂不是给刘备丢人。 他赶紧跑回船上,低声道: “伯言,我家主公请你下船一叙。也请诸位儿郎下船饮酒。” 陆议看着滚滚长江,一时似乎没有听见关平在说什么。 关平又重复了一遍,陆议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岸上的刘备,满是疲惫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 “刘使君名满天下,陆议早想拜见。诸君随我下船拜见。” 关平这才松了口气,他引着陆议来到刘备面前,陆议行晚辈礼拜见刘备,刘备则是一脸微笑,扶起这位年轻的儒士,颇为感慨地道: “我听孔明说江东竟有伯言这般俊杰,心中好生仰慕,今日终于得见。之后出兵,还请伯言好好关照平儿啊。” 陆议缓缓颔首,之前的阴鸷和疲惫似乎少了几分,和煦地道: “刘使君折煞晚辈了。” 关平环顾四周,好奇地道: “主公,不知父亲和三叔他们……” 刘备平日总跟关张形影不离,今天他身边只跟着麋竺、孙乾、简雍三人,这让关平有点奇怪。 看样子不像有什么紧急军务啊。 刘备呵呵一笑: “这不是来了吗?” 关平回头,只见岸边突然涌来黑压压一片人影,为首一人身骑枣红马,一身鹦哥绿战袍,面容庄重肃穆,一双丹凤眼睥睨天下,正是关平之父关羽。 岸边的吴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江边一艘艘商船疾驰而来,一群士兵从船上飞速涌下来,为首的正是张飞、赵云二人。 “这……”关平惊愕莫名,却见刘备和陆议的脸上都极其平静,一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些吴军见这么多人一起涌来,登时乱作一团,可他們下船并没有携带武器,周围显然是刘备军的主力,这还如何相抗?刘惇见被团团包围,也吓得当即瘫倒在地,赶紧用长袖遮住自己的脸,哀嚎道: “别杀我,别杀我!刘使君,我悔改,我真的悔改了。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错了,别杀我啊……” 刘备没有注意到缩进人群中不断怪叫的刘惇,他缓步向前,冲被团团围困地吴军士兵微微欠身,和煦地道: “都是刘备这侄儿胡闹,累得诸君远征,备心中如何过意得去?天寒地冻,诸君且在夏口盘桓几日,待破曹贼,刘备自送诸君返回。” 江东众人目瞪口呆,却见陆议也缓缓上前,稍稍落后刘备半步。 此刻,这位江东儒士满脸的疲惫完全消失不见,他双目精芒大作,浑身英气勃发,大声喝道: “没有听见刘使君的话吗?莫非要陆某再说一遍!” 这些士兵都唯陆议马首是瞻,闻言赶紧纷纷下拜,用稀稀拉拉的声音道: “多谢刘使君!” 关平虽然一时不懂,可也感觉到这其中的谋划从自己踏上江东的土地开始就已经在缓缓开展。 张公是孙权的长辈,他满以为孙权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谋划出兵也好,借来令史陆议也好,孙权都唯唯诺诺,全听张公安排。 在江东众人的描述中,孙权对孙刘联盟之事毫无主意,全凭手下人随意拿捏。 现在看来,孙权应该早有主意。 关平脑中蓦地闪过第一次穿越时黄四的抱怨:“他老人家大刀无敌,还不是被孙权害死快2000年了?” 黄四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可若是此事果真能流传千载,那还有些道理。 关平啊关平,休要小觑天下英雄啊! · 第27章 制衡 柴桑的晚上静悄悄,掌握江东广阔土地的孙权信步走在江边,他右手边落后半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相貌俊美的儒将。 此人一身白袍,腰悬利剑,黑夜全然遮挡不住他全身迸发出来的英气,就连江东的主人孙权在他身边都矮了不止一寸,宛如仆从一般。 那人看着潮起潮落不断涌动的漆黑江水, 不禁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跟随一人在此漫步。 当时他俩年轻气盛,睥睨天下英雄,全然不带仆从武士,踏着夜色纵谈胸中报复,粪土天下英杰,笑声能压住江水的咆哮。 可斯人已逝,现在他已经褪去了当年的潇洒飘逸,纵是一身白袍,也多了几分阴森沉重,宛如埋伏在黑暗中的虎豹一般。 孙权看着滔滔江水,微笑道: “现在伯言应该已经到了夏口,用不了几日,我等便知曹军虚实。哎,若非公瑾,我是真不敢与曹公相争啊。” 周瑜谦恭地道: “至尊言重了。” 孙权眉毛一挑,微微露出一丝不快,但黑夜中谁也无从察觉。他爽朗地一笑,停下脚步拉住周瑜的手掌, 长叹道: “什么至尊,子敬他们叫叫就算了。当年母亲曾经亲口说过她把公瑾当做儿子, 也嘱咐我把你当成兄长,何必学子敬一口一个至尊叫着,反倒生份了。” 周瑜谦恭地答道: “将军乃江东之主,瑜不敢稍废礼数。” 孙权无奈,也只能笑着摇摇头,两人继续漫步在江边,风声和江水的流动声不断,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身后的随从警惕地高举火把观察着四周,为二人照亮前进的道路。 终于,孙权再次停下了脚步。 “之前老贼让我交出质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心跟他作战到底。这次,公瑾要多少人马?”孙权笑得更加和煦。 孙权的手段不得不说高明。 江东众人连鲁肃在内都以为周瑜还在鄱阳操练水军,张昭也是因此认定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控制大局。孙权也恰如其分的展现出了自己对曹操的恐惧,张昭调走他身边令史,并且组织关平突击曹军,这些事情就在孙权的眼皮底下,可孙权故意装作不关心,不计较,似乎整个人都生活下大军压境的恐惧之中,对这些江东的世族全无办法。 孙权能坐稳江东,收获这些江东世族的支持全靠张昭,可张昭这次失败,以后就有把柄攥在了孙权的手中,这位被授予托孤重担的权臣的使命也快完成了,孙权要慢慢收回权柄。 陆议则是孙权早有安排,这位江东儒士有能力,有名声,有向上的野心,最重要的是他跟孙权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 当年被孙策逼死的陆康是陆议的叔祖,这仇恨说大也不算大,孙权能调和凌统和甘宁,稍稍对这位陆家的才俊露出善意,表示以后要对他全力栽培,这位陆家的才俊果然对自己推崇备至,言语间甚至用了鲁肃发明的专属称呼。 至尊。 听起来真舒服,可孙权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个称呼。 他需要一场大战的全胜来证明自己,同样需要证明自己的陆议就是他放出去的尖刀。 只要战胜曹操,张昭以后再也不能以长辈的身份命令自己,江东世族也要被迫接受现实,跟自己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 这就是制衡。 周瑜面容平静,侃侃而谈道: “将军您继承父兄的余威旧业,统御六郡,兵精粮足,战士们士气旺盛。而且,铸山为铜,煮海为盐,人心安定,士风强劲,可以说所向无敌。而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他没有消灭马超韩遂就敢舍弃马鞍,凭舟船来跟我們对抗,正是自寻死路。” “现在天气渐寒,中原士兵水土不服,定生疾病。曹操的中原兵马虽有十几万,却已经久战疲惫,荆州水军七八万,却不愿归顺。 我只要精兵五万,便能大胜。” 孙权皱起眉头,心道五万几乎是自己所有的家底,若是倾巢而出…… “这个从长计议,先看看关平胜负如何。” 周瑜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却也只能点点头。 孙权从衣袖中掏出一只纸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在火把的微光下,周瑜分明看见这是一块晶莹剔透,如白玉般的方形事物。 “子敬说,这是关平那小儿击败曹纯之后从汉水中捡来的事物,此物奇香扑鼻,颇为神异,孤一直舍不得吃。” 孙权说着,将那块香皂掰开一半,递给周瑜,又把剩下的一半缓缓送向自己口中。 周瑜立刻飞身而起,一把夺过来,颇为惊惧地道: “此物来路不明,岂可乱食,至尊……至尊当心啊。” 孙权微微颔首,微微叹息道: “说的不错。哎,若是大兄能有公瑾这般谨慎便好了。” · 长江上,曹军巨大的战船千帆并进,三万水军在曹军大将曹仁的统帅下以泰山压顶的姿态出击,开始向夏口进发。 名义上的水军统帅张允早就没有出征时的意气风发,他站在船舱中茫然地走来走去,对这次看起来应该志在必得的作战充满了焦虑。 原因无他,尽管他们的兵力已经远超刘备军,但主帅曹仁毫无指挥水军的经验。 张允自认为自己算不上什么水战高手,但曹仁的指挥在他面前堪称极其拙劣——比如曹仁居然用指挥步兵的战法,命令曹军的大船纷纷靠拢,结阵前行。 这个命令下达的时候荆州水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是大船,而且还是顺流前行,很明显应该以斗舰这种船在前寻找敌人的踪迹,艨艟这种专门用来冲撞的大船紧随其后,在发现敌人踪迹的时候分散开船只,跟敌人猛撞在一起然后发动近战,之后小船纷纷围上去,从各处试图登船发动进攻——徐庶在战术中也格外强调说应该发挥船多的优势,甚至应该尽量铺满长江的江面,这样既能及时发现敌人的动向,开战的时候敌人也不敢随意冲入我军阵中攻击主帅的坐船。 这样才能展现出船多、船大的优势,难道对面还能像平地作战一样万箭齐发直接把船给射沉了? 但曹仁和他手下的那些将士恰恰不这么认为——徐庶算什么东西,一个臭要饭的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不听他的难道就不会打仗了? 顺带多说一句。 曹仁是曹纯的亲哥。 于是曹仁下令让所有大船集结起来,从远处看曹军的水军大队宛如长江中漂浮的巨岛,看上去极其威武雄壮,确实看得人胆战心惊。 但是! 曹仁不知道船吸效应存在,更不知道伯努利方程,大船和大船之间因为水流速较慢,倒是一时半会不至于相互碰撞,可这三万多人中有不少人驾驶小船(走舸),因为距离太近纷纷碰撞在一起,不少人被撞得直接从船上掉进水中,乐得曹仁哈哈大笑,说荆州的水军原来不过如此。 这打什么啊…… 但愿刘备军全军缩在夏口,我等若是水战,只怕要吃大亏了。 犹豫许久,张允壮着胆子求见曹仁,请曹仁还是听听徐庶的建议。 可曹仁手下的亲卫头领听说此事,顿时不屑地哼了一声,又冲张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给点好处。 可张允现在心中焦急,完全没有看懂这暗示,那亲卫头领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冷笑道: “徐庶算什么?我家将军纵横南北,没有人比他更懂水战,你们只管好好开船便是。” 这亲卫首领一脸市侩之色,让张允颇为厌烦,他还待再辩,突然听见有士卒惊喜地喊道: “有船,前面有船!” 第28章 白衣渡江 宽阔的江面上果然出现了不少船,这让张允立刻紧张起来。 可他极目瞭望,不禁哑然失笑。 这些船大小不一,虽然为数不少,但没有艨艟斗舰之类的作战用船,而且所有的船都簇拥在一起,很显然不是为大战准备。 如果是敌人,从这个方向来的肯定是江东的水军, 张允就不相信世间还有跟曹仁一样完全不会水战还瞎指挥的人。 “都督,这些船该如何处置?”张允的手下下意识地询问。 张允沉思片刻,一脸凝重: “派船,将那船上的人……等等,我请曹将军下令!” 见江上出现变故,曹仁的侍卫也不好阻挡,嘟囔着碎碎念了一番,这才放张允去见曹仁。 张允连滚带爬地进入船舱,赶紧向曹仁汇报军情,并表示应该抓紧分兵,将那几艘船上的人擒杀。 “为什么?”曹仁有气无力地道。 这一路大船的颠簸真的让曹仁吃尽了苦头,尽管船的速度不快,但曹仁还是头晕目眩,看见张允就想吐,声音中略微有些烦躁。 张允心说这特么还用解释? 这次三万水军进发,动用大小战船超过五百,这已经是荆州水军近一半的家底,剩下的船要么供北地士兵操练,要么在襄阳附近驻扎供,要么在整修,万一这船是敌人, 江陵岂不是毫无准备? 不过曹仁官大, 张允也只好低眉顺眼,勉为其难地道: “恐怕那些船是敌人,我等要谨慎为妙啊。” 曹仁把目光投向张允身后的那个亲卫,亲卫从怀中取出徐庶所做的《破刘要诀》仔细看了看,果然从上面找到了若是江上有船,定分兵灭之。 他朝曹仁点点头,曹仁哼了一声,艰难地站起身来,透过船舱的小窗向外瞭望,见远处二十多艘民船影影绰绰浮在江雾之中,心中当真是说不出的烦闷。 “张允,”他不快地道,“张都督,你懂打仗吗?” 张允打了个哆嗦,连称不敢。 曹仁冷笑道: “自古敌情不明,贸然分兵乃是兵家大忌。我军千帆齐进,声势浩大, 正是一股荡平刘备之时, 若是随意分兵, 船阵必散, 那大船行进必然耽搁时日。 若是刘备有了防范,又待如何是好?” 张允还待多说,曹仁不耐烦地挥挥手: “就算那些人是敌军,至多不过千人,难道他们还能打下江陵?当年我统帅大军大战壶关,高干也频频千余人袭扰我军侧翼,若是每次我都停下来与之大战,只怕现在还在河北搏杀。不必多言,江陵固若金汤,我等只消一路猛进,消灭刘备便是。” 张允心中大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回去,让众人别管那些小船,继续向夏口前进。 · 关平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曹军船队,不由得心中生出几分畏惧。 这么多船,一看就是荆州水军的主力,若是他們突然分兵来进攻自己,这江上大战,他们也只能凭船小的优势赶紧逃跑。 可从远处瞭望,这些大船居然懒得分兵,径自向夏口前进,显然没有把己方放在眼中。 关平有些意外,却又非常敬佩地看了陆议一眼。 在离开夏口之前,陆议就已经做出了预判。 在夏口,陆议简单将事情的经过给关平说了说,他当然没说自家叔叔和张昭有问题,只说张昭老谋深算,之前早就跟孙权刘备商议好,这是一盘大棋。 这让关平更加佩服张昭的主意。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儒将和孙权的共同谋划——陆议深感孙权关照,不愿意就此背叛孙权。 叔叔陆绩虽然名声着重,可毕竟年少,一股脑书生之见,全然没有察觉到已经中了周瑜引蛇出洞之谋,不管日后孙权与曹操谁胜谁负,陆家肯定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趁着诸葛亮来到江东的机会,陆议立刻联络周瑜的军师庞统,请他向诸葛亮转达愿意合作共抗曹操的意愿,周瑜也心照不宣,假装之前没听过陆绩的阴谋,表示只要事情妥善解决就绝不会伤害陆家,孙权也对陆议的忠诚大加赞赏。 张昭和陆绩两个书生满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大局,就待曹操东征就能结束一切,而他们精心组织的绑架关平的军队在夏口自然被刘备扣押,刘备也展现出了对陆议的信任,将手下最能打的水军选出千人,由关平陆议共同指挥。 陆议让手下士卒全都换成白衣(平民的衣服),战船也全都换成民船,一千多人扮做商旅,按照诸葛亮等人之前的详细谋划,继续向江陵前进。 陆议的一身本事终于能得到施展,而张昭等人自以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周瑜回来也全然不惧,现在就等关平被擒的好消息。 殊不知关平现在统帅的不是江东的世家兵卒,而是刘备手下对曹操怀有刻骨铭心仇恨的精兵——哦,除了关平和陆议,还有一脸茫然却主动要求同来的刘惇。 谋划惊天,可这也不过是稍稍稳定了江东,算是基本确定了孙刘联盟的框架,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曹军和孙刘联盟之间的实力对比。 现在,还需要关平等人竭力奋战才能稍稍挽回局面。 “曹军毫无防备,诸君,咱们伺机掩杀过去啊!” 主动要求离开夏口的刘惇好像复活了一样,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发挥当年给孙辅当军师时候的特长,不断给关平出主意,一时非常兴奋。 他一眼就看出这曹军大将完全不会指挥水军,装载粮草的楼船在全军最后,周围居然没什么保护——要知道江上的船可没有陆地上的人马这样好调动,就曹军这布阵水平,关平等人上船闹完了他们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陆议也把目光投向关平,似乎颇为认可刘惇的建议。 他们这次出兵,只要有斩获,能给曹军带来一定的杀伤就算完成任务,陆议几乎敢保证,以眼前曹军这三脚猫的水战指挥能力,他们肯定能杀得他们满头包灰溜溜地逃跑。 现在就看关平的决断了。 关平看着不远处的曹军船队,缓缓摇了摇头。 “不,算了。” 刘惇咧了咧嘴,心中暗骂关平胆小。 有啥不敢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好机会。 如果是关羽肯定就率军冲上去了啊。 “陆兄,敢不敢按照原定计划,再去打江陵?”关平问道。 刘惇脱口而出: “这船都走了,再去打谁啊?” 之前的计划是去江陵附近,找个夜晚偷袭停泊在岸边的曹军水师战船,争取烧毁一些,就算完成任务。 可现在曹军的战船已经出发,如果在江陵闹起来,逃跑的时候有被两路夹击的风险。 他相信陆议绝不会同意这个建议。 可他把目光投向陆议,居然从陆议的眼中察觉到了一丝灼热和癫狂。 “小将军敢去,陆某有甚不敢?” “呃……”刘惇咽了口唾沫,“二位的意思是?” “之前的计划是打了就跑,这次咱们能做大事。此番定让曹贼寝食难安!” 第29章 逆反 曹操在江陵的日子过的还算惬意。 天气渐寒,他披上了一件狐裘,每日不是跟蔡瑁喝酒就是跟陈琳论诗,似乎全然没把战事放在心上。 但蔡瑁并没有如表现出的那般平和稳定,以他对曹操的了解,这位老友正憋着前所未有的邪火,甚至已经失去了理智。 从求学的时代开始,曹操无论做什么都喜欢亲力亲为。 得罪人的事情要亲自干,女人要亲自抢,他手下这支大军有没有曹操在阵完全是两支不一样的军队,他这次一反常态,让明显不懂水战的曹仁亲自领军,却亲自在江陵驻守,这就是说,在疑心颇重的曹操眼中,荆州众人已经暂时超越了老对手刘备,成为自己的主要威胁。 蔡瑁每天以拜见皇帝的大礼参见曹操,尽可能的展现出自己的阿谀和敬畏,甚至不允许自己家任何人离开江陵以展现对曹操的绝对服从。 但与此同时,他也再暗中做一些布置。 “给元直先生的冬衣送去了吗?” “送,送去了,还额外送了酒、肉和一些绢。”他的管家颤声道。 “嗯……嘶,这么冷的天,元直先生身边就没个知心解意的家人服侍,你为何如此思虑不周?” “……” 蔡瑁的管家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家主如此失态,他隐隐预感到要出大事,也只能苦笑着劝道: “主人,这是何必?徐庶得罪曹丞相,他人避之不及,为何主人还要与他来往?张都督率军东征,就算刘备与江东联盟,也最多不过拼凑三四万水军,早晚被丞相大军灭亡,何必……” “胡说什么!”蔡瑁长袖一振,“我蔡瑁饱读圣贤书,岂是趋炎附势之人?刘备,咳,玄德以前跟我相交莫逆,我也曾多与元直饮酒,怎能因为他得罪了丞相就不闻不问?” 管家默默点头,已经基本摸清了主人的思路。 “老奴明白,老奴顺带打听打听玄德公的两个女儿在何处?”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不过你非得打听我也拦不住,随你了。” 管家走后,蔡瑁缓缓舒了口气,微微露出一丝冷笑。 “孟德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啊。” · 初冬的夜晚无月无星,漆黑的江水不断拍打着江堤,冰冷的江风吹得江边的曹军士兵各个浑身发抖,谁也不愿在船上过夜。 夜深,江陵的数万曹军各自寻找屋舍取暖,只有那些投降荆州水军还在被迫 巡江守夜,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巡的!” 一个曲长被冷风吹得不住地哆嗦,恶狠狠地将手上的酒壶扔在船上,借着几分醉意怒喝道: “你,你,你!都是你们!当时我说跟着刘玄德走,你们就是不听!跟了老贼,便是……” “大哥你少说两句吧!你找死我们不想死啊!”他身边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捂住那人的嘴,那人酒劲上来,居然将众人摔得人仰马翻。 “不让说?我就说!我就说!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那人连蹦带跳,骂的更加起劲,“看看你们这副模样!当年我带着尔等从义阳山中出来,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是为了让天下人能看得起我们。 以前荆州那些豪族嫌弃我们义阳穷,天天欺负我们,好啊,你们说曹军来了就好,可曹军来了还欺负我们。巡营,巡江,我巡你娘亲的!” 那人不住地破口大骂,声音惊天动地,宛如深夜犬吠,一群荆州士兵本来确实看不起义阳这种穷地方出来人,可这次荆州军不战而降,曹军上下都深深瞧不起他们,让这些荆州兵确实受尽了屈辱,再加上曹军传自曹操的传统爱好,最近江陵城中的女眷有不少遭殃,气的这些荆州兵更是抬不起头。 哎,这又怎样? 曹军势大,天下已经无人敢与之争锋。 刘备和江东联盟最多也就拼凑出三四万人,肯定斗不过这数十万曹军。 荆州早晚会变成徐州和冀州一样,就算有人零星反抗,终究不过是被大军反手扑灭的下场。 这天下哪有人伸张正义,大多数人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 那个曲长又往口中灌了不少酒,借着酒劲,他又开始厉声大骂,这骂声终于引来了岸上曹军的注意。 一队曹军士兵缓缓驰来,为首的一员曹军骑督站在岸上,冲着江上大声道: “是谁在吵闹?给我上岸来!” 那个曲长哼了一声,用力一抹嘴,大骂道: “你让我上岸我就上岸?就不上,就不上!” 那个骑督嘿了一声,手上的马鞭轻轻扬了扬,非常轻松地道: “将他擒来,不擒此人,以造反论处!” 那人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力度,可岸上的荆州兵看出他是列侯焦触,都是心中一凛。 焦触当年背叛袁氏投靠曹操,为曹操扫平北方扫除障碍,后来还被封了列侯,现在负责指挥这些荆州水军巡江——要知道刘琮投降之后也就是封了个列侯,足见焦触在曹军中的位份。 他全然不把这群聒噪的荆州军放在眼中,他自己就是降者,最了解降者的心态。 只要承诺不责众,把出头的那个人干掉,剩下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大多数人也就是过过嘴瘾,谁敢真的造反。 于是,他的目光投在了那个曲长的脸上。 “杀了他,其他人我就不追究了。不然我只能禀告丞相,说荆州人要反。” 荆州众人默默无语,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曲长,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奈、悲愤和同情。 “降了吧,别,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那个曲长把酒壶扔进江中,将钢刀擎在手中,冷笑道: “还不让老子挣扎了?就挣扎,就挣扎!与其给你们这些人做狗,还不如拼了!” 焦触心中一凛,知道这次碰上莽撞汉了。 既然如此,就杀他立威。 可就在此处,他清楚地看到远处有船逆流而上,而且船速明显非常快,竟然是直奔江岸而来。 虽然江陵这边战争的气氛不算浓厚,但有船这么笔直笔直撞过来实在是有点过分了,焦触下意识地想要叫人阻止,可又想到万一是曹仁的船,倒也不算离谱。 很快,借着微光,他看到了来船的轮廓。 那显然不是曹仁手下战船的身影,这分明是四五艘民船…… 哪来的民船,大半夜还开这么快作甚。 曹军江上的巡船还是很忠诚的执行了任务。 他们看见这些民船快速接近,也都纷纷靠拢,船上的士兵纷纷高声喝道: “来者何人?” 曹军再菜也知道在江上安排巡船,这是陆战的给他们的经验积累,这些商船来的格外古怪,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良善之人。 众人紧张地盯着那些民船,等待船上的人答话。 可那船突然张开船帆,借着风势顺着水流嗖地一下迅速逃离岸边,这让曹军众人大吃一惊。 这,这是做什么? “敌袭?”焦触的手下立刻准备报讯。 焦触赶紧挥手制止——一共就来了四五艘怪船,要是发敌袭警报岂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他犹豫一番,本来不想追赶,可万万没想到那些船居然暂时把船帆降下,船上的水手又划船转了回来! “找死!”焦触感觉自己遭受了侮辱,立刻大声喝道:“快,快追,若是走了贼人,拿尔等是问。” 第30章 江陵水战 熟练地扬帆,落帆,利用水流巧妙地前进后退,那些商船上的人明显是身经百战的优秀水军。 曹军一方的荆州水军下意识地感觉遇上了硬茬子,加上敌人来路不明,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暂先停留不动,等天明再做打算——就这么几艘船难道还能直接把江陵给挑了不成?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这些投降的荆州军地位也就比狗稍微高一点,岸边的焦触不断命令他们出战,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开船,在夜色中追击那些诡异的商船。 之前闹事的那个曲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赶紧命令手下开船,一马当先冲着那些民船追了过去。 水战不同陆战,陆战人可以靠竭力奋战弥补战斗的差距,但水战中船大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曹军可以承载二百人的大船趁着水流快速追击,如果撞上了,那商船一定翻倒。 焦触一边指挥,一边焦急地瞭望。 说起来他还是有点紧张,他没有曹仁这般自大,深知如果来的是敌人,这几条破船就来诱敌肯定有问题。 可他想破头也不明白凭几条船如何能成事,如果仓促汇报,曹丞相一定会认为自己无能,作为一个降将,以后说不定再也捞不到掌握大军的机会。 琢磨许久,焦触还是谨慎地选择不扩大声势,先看看这些水军能不能将敌人抓住。 可恶啊,曹仁他们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明明是下游来的,难道他们走的时候就没有遇上吗? · 曹军水军一次出动了三十多艘大船,场面真的是声势浩大,这些水军控制大船的本事都已经深入骨髓,再加上没有人瞎指挥,他们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 可以说,就那几条破船,就算上面都是江东水军的主力肯定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追,别让他们跑了!” 好歹得抓到一两个人,不然没办法交差,曹军水军的船不敢怠慢,众人借着北风和水流一路猛追,双方在辽阔的江面上疯狂竞速,很快已经离开了江陵水道。 难不成是一伙水贼靠近,看见曹军大船做贼心虚逃跑? 因为缺少指挥,不少曹军的小船都已经懒得再追,只有少数几条大船不好调头,索性坚持追了下去。 江上冷风料峭,站在船头的军士不住地打着哆嗦,暗骂敌人无耻,同时又好奇敌人的身份,他们追击正急,突然看见江上又蓦地钻出不少船,船头火光闪烁,一声声沉重的鼓点闷雷般轰然炸响。 咚咚咚咚…… 这些水军不是没有遭遇过江上的埋伏,他们顶住寒风,纷纷拔刀在手,之前闹事的那个曲长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 “不知来的是哪路英雄!” 他的声音粗豪嘹亮,很快,另一边的船上就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我乃汉将关平,奉左将军、讨虏将军令,讨伐不臣,征伐汉贼!今曹仁已败,张允已降,左将军将率大军破曹,诸君何不与我等并肩作战,匡扶汉室!” 关平在江东别的没学会,吹牛的本事真的是大大上升了一截。 说起曹仁战败,张允投降这种话他已经是面不红心不跳,声音慷慨有力,当下引得不少人发出阵阵惊呼。 说起来,刘备在荆州这几年虽然跟蔡瑁张允关系蒯越这几个人关系不好,可他们的矛盾点也只是在刘表继承人的问题上,而且刘琮也只是娶了蔡家的侄女,所以蔡家才鼎力支持。现在刘琮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蔡瑁和刘备之间的仇恨便神奇的消失,更别提这些普通的士兵——就刘备这人缘,荆州兵谁会跟他有仇? 一时间,江上的风声水声依旧连绵不断,可江上数千人居然都一时无言,默默不知所谓。 打仗总得图点什么,总不能真跟关平他们性命相搏吧? 关平冷静地看着船上众人,心中大定。 陆议的主意是立刻发动火攻,焚烧江边的大船,之后利用混乱,沿着江陵漫长的江岸寻找可靠的登陆区,趁着夜色打击江边曹军,定能给睡梦中的曹军造成一定打击,说不定还会引起这个年代常见的“营啸”,等曹操回过神来追赶的时候他们利用灵活的优势早就逃之夭夭。 刘惇也认可这个主意,作为水战的传统战术之一,刘备军也早就在这些船中准备了茅草(用不上还能取暖),放火难度不大。 但关平深思熟虑许久,最终在接近江陵的时候还是拒绝了这个建议。 他们的船不多,就算火攻大成功,对曹军也无法造成毁灭性打击,之后还会让曹军有所防备。 他依稀记得云珊珊曾经告诉自己,以弱敌强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必须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才能有机会取得胜利。 黄四这些小人都有团结争取的价值,更别说之前就没什么仇怨的荆州军。 关平思索再三,决心亲自冒险,把曹军的水军引到江上,在得不到岸边曹军的指挥下,就有招降这些荆州水军的机会。 “各位父老兄弟,曹贼不善水战,全凭公等奋战。如今天寒地冻,可他们身居江陵,横征暴敛,诸君衣食无着,还要冒着寒风猛进,难道你们要为了仇人与我等手足相残?还请诸君三思啊!” 关平又说了几遍,可众人都没有吱声。 刘惇在一边摇晃着脑袋,不住地碎碎念道: “我就说,我就说哪有这般容易?这些人有妻儿见江陵,哪能被三言两语说服?而且曹军势大,趋炎附势乃是天性,小将军此番孟浪了啊……” 关平见众人默默无语,却各自不为所动,不禁微微有些气馁。 果然啊,云珊珊能拿捏住那些无赖,是因为展现出了过人的武力,自己本就弱小,却要招揽他人来降,还真是有点困难啊。 不过,尽管天色太暗看不清面前曹军士兵的面容,但他隐隐能听见周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抽泣。 这些曹军的士兵都不愿意跟自己为敌。 说不定,还有一点点专机! 关平还想再说,却突然听见一声悠悠的长叹,很快,江面上出现了大量的曹军大船,陆议看着那大船的布阵,心中猛地一跳。 “不好,快走,是曹军水师的名将来了!” 关平眺望远方,借着敌军船头昏暗的火光,他隐约看见军旗上龙飞凤舞的大字。 文! 第31章 四面楚歌 焦触见一群船缠斗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之后立刻感觉到有些不妙,犹豫再三,他决定叫一个外援上场。 那人便是原刘表军麾下大将,之前跟曹纯一起在长坂坡追杀刘备的文聘。 文聘听说有来路不明的船靠近江陵后又迅速离开,立刻就知道不好。 正好文聘刚刚接到命令,准备带自己麾下一支兵马进驻石阳牵制夏口,他的兵马都已经准备停当,索性提前出击,看看敌人的虚实。 文聘所部的大船众多,他站在船头极目眺望,虽然还看不见敌人的样貌,但已经能猜出来人定是刘备军麾下,他仰天长叹一声,心情相当复杂。 之前文聘跟刘备的合作关系还算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刘备的势力实在是太弱,文聘也愿意在他帐下混。 他犹豫一番,却也迅速下定决心。 管你来的是谁,今天既然来了,就做我文聘的晋身之资吧! 他当下不再犹豫,立刻命令手下的士卒开船迅速前进,陆议见状,知道今天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在风向不利的情况下火攻已经不现实,荆州军现在有了主心骨,肯定也不会随便投降,战斗已经到了不可扭转的地步。 还是失败了啊。 他隐隐有些落寞,却无可奈何。 以弱敌强就是如此,刘备军的兵力有限,还要防守夏口,机会稍纵即逝,下次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不知道要到何时了。 “开船!”他无奈地叹了一声。 关平哈哈大笑,朗声道: “开船,直取文聘!” 什么?! 陆议和刘惇两人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关平手下的士兵却忠实执行了命令。 森冷的江面上响起一片惊天动地的鼓点,那些埋伏着无数刘备军士兵的战船立刻一起进发,逆水行舟,朝曹军的船队猛撞过去! “你疯了!”饶是陆议胆大包天,还是被关平的疯狂进击吓傻了。 今夜无月无星,亘古不变的长江漆黑一片,船头火把摇曳的微光下,关平那张年轻清秀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癫狂,让陆议如坠冰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可偏偏他们居然还在前进,刘备军上下众将忠实执行了关平疯狂的命令,他们奋力挥动船桨,如扑火的飞蛾,朝敌军万众猛扑过去! 关平立在船头,全然无视身边陆议和刘惇的绝望,径自擎刀在手,用平静决绝的声音高声唱道: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这是楚国诗人屈原的名篇《离骚》,这位著名大诗人出生的时候楚国还非常强大,可在秦国的不断进攻威胁之下,楚国江河日下,再也不复当年强盛。之后怀王作死,楚国的国都也被攻破,这位大诗人亲眼看见家国毁灭,带着满腔的悲愤自投汨罗江,可他带有浓烈浪漫主义风格和豪情壮志的诗篇文章却一代代传递下来,至今为楚人传颂。 关平开口高歌,周围船上的士卒也纷纷高歌。 楚人代代传颂的共同记忆,当年三闾大夫国破家亡的无奈与悲愤照进了现实,每个饱受欺压的荆州人都忍不住开口歌唱,一时四面楚歌。 周围的曹军水兵似乎被施展了什么神奇的魔咒,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关平手下的士卒早就泪流满面。 他们都是荆州的本地人,在曹军南下时紧紧跟随刘备,历经长坂坡之败也不曾离散,甘愿与强敌奋战到底。 敌军势大,可能已经无法战胜,关平口中高唱的楚国歌谣立刻成了最能鼓舞人心的战歌,尽管他们的战船体型远不及曹军,但还是纵情高唱悲凉的曲调,在江上众船的包围下直取文聘! 文聘又如何? 背主之人,靠着同乡的苦难位居高位,这种人还敢驱使众将厮杀? 看我们今日就把你拉下来! 文聘大吃一惊,不敢居然会有这种事。 敌人这都敢来! 自己统帅大军多年,可在关键时刻居然真.四面楚歌,一下孤立无援! 他的船队为了避免船吸效应非常分散,关平迅速靠拢,文聘一时发呆,竟然忘了招呼手下部曲朝他靠拢。 “还愣着作甚!快杀了他,杀了此贼!”焦触见文聘发呆,气的连连跺脚,赶紧招呼身边的士兵奋战。 此时江上又响起一声怪叫,一个男人哈哈大笑,用几近癫狂的声音怒吼道: “不会错,不会错,不愧是关云长之子!荆州的兄弟们,不帮忙的也休要碍事,今日我要替兄弟们宰了这北地蛮夷!” 之前闹事的那个曲长一直藏在追击关平的队伍中一声不吭,众人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现在他已经叫手下士卒架势大船,杀到了文聘的坐船面前。 “躲开!”文聘如梦方醒,赶紧命令大船躲避。 可那曲长的乘坐的斗舰毫不留情,如冲车般狠狠撞了上去,文聘武艺不凡,却也顶不住这惊人的冲击力,险些被直接扔进江中。 周遭的士卒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听见关平高声呼唤道: “诸位楚国父老休要挡我,晚辈今日但为诸君除害,绝不随意伤人。吾只杀曹军,烦请诸公让路!” 关平帐下的士兵也齐声高呼道: “烦请让路!烦请让路!” “只杀曹贼,只杀曹贼!” “咱们才是自己人!咱们才是自己人!” 荆州士卒中虽然也有不少世家子弟、专职士卒,可大多数人都是半农半兵,混口饭吃。 他们大多数有野心想上进的精兵肯定已经跟随之前的船队去进攻夏口,夜晚追击关平的本来就只有几千人巡夜的普通水军。 一边是唱着楚地歌曲的自己人,一边是不久前还是敌人的北军,平日打群架都知道跟着口音帮乡里人的荆州水军稍作犹豫就立刻下定决心,他们没有按照文聘的吩咐集结阻挡关平的水军靠拢,反到纷纷把船散开,有的还故意撞在了一起。 “哎呀,今日月黑风高,那些人也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都是讨生活的商人,何必再追!” 看着面前船只纷纷让路,关平大喝一声,在火光之中向四方抱拳道谢,他手下的士兵见众人果然让路,都士气大振,更是拼命划船,顷刻间便立刻杀到了文聘船前。 文聘手下也有忠心耿耿的士兵,见文聘遇袭,赶紧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可他们的战友却非常默契地开动战船阻拦拖延他们前进,或者干脆撞在一起。 “帮外乡人打咱们自家儿郎!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去帮我们将军!” “你个老落滴帮谁!” “你要么样!” 一时间,江上各种脏话齐飞,关平手下众人也各自用自己的船挡开文聘手下,并用楚地方言高呼莫要厮杀。 这怪异离谱的场面看得陆议和刘惇当场愣住,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已经跃跃欲试,准备上去拼杀的关平。 “关兄,”陆议感觉有点口干,“这些人之前都跟你商量好了?” “没有,临时起意。”关平目视前方,“都是多年的老乡亲了,我喊他们匡扶汉室不一定帮我,可要是帮我揍这些外人,或愿出手相助。” “那,若是不成呢?” “我不会死。”关平非常坦诚,“我听千年后的人说了,我是拯救大汉的关键,岂会死在此处?” 陆议:…… 以前还听人说这关平不一定是关羽亲子。 现在看,这父子二人简直一模一样,如假包换啊。 第32章 斩将! 当年袁绍手下大将颜良已经包围了白马渡口,曹操为了干掉此人,用了荀攸的声东击西之计,一次出动了关羽、张辽、徐晃三人,自己也亲自率军压阵。颜良发现了曹操的踪迹,虽然吃惊,却立刻变攻城为野战,准备跟曹操大战一场。 这场战斗本来会打的非常激烈,但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让这场战斗只留下了史书上精悍简练地一小串文字。 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 陆议饱读兵书,知道主将所在之处定然守卫森严,非众军压上不得攻破,可当时的关羽居然不管不顾,愣是以一敌万,杀了,还跑了,战场上所有的风头都让他自己出完了。曹军麾下的那些骄兵悍将居然没有一个对这样的战绩表示怀疑,这让陆议对当时的场面悠然神往。 可现在也不用他神往了,他身边就在发生堪比当年的恐怖事件。 关平居然迎着文聘冲了上去! 嘭! 两船相撞,关平的船已经裂开了一条口子,刘惇惨叫着摔在甲板上惨叫不止,而关平毫不犹豫,纵身一跃抓住船头,拼命翻到船上。 刚才的撞击已经撞得文聘船上众人人仰马翻,文聘跟作乱的水军搅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可那个叛乱的曲长却已经趁着撞击的混乱爬了上来。 文聘从一边捡起一把铁戟,含恨道: “狗贼,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哈哈大笑,脸上的癫狂更甚: “我就不说,你去问阎王吧!” 说着,那人抄起一把环首刀,没命地向文聘扑来。 文聘好歹是刘表麾下镇守一方的大将,本以为杀个曲长如杀鸡一般,可那曲长额角经络根根绽出不住地跳动,手上的钢刀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癫狂和兴奋,在周围火光的映衬下似乎锋芒大盛,像埋伏在黑夜中的恶狼终于亮出了锋利的爪牙,不惜一切代价朝文聘斩下来! 好刀法! 关平刚刚登船,就看见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刀。 文聘乃是刘表大将,居然被此人逼的左支右绌,如果不是船身颠簸,刚才这一刀几乎已经能把文聘半条命夺去! “好汉子!敢问尊姓大名!” 那人哈哈大笑,眉宇间满是癫狂之色: “义阳魏延!草字文长!” 文聘认得关平,知道关平的武艺尽得关羽真传,只是少了些火候。 义阳这种穷乡僻壤居然有人有如此高明的武艺,再加上关平,自己今日只怕要死在此处。 他咽喉中发出一声题啼哭般的呜咽,手上的长戟回转,改正握为反握,嗖地一声朝关平投过去,又顺势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将钢刀抡地如满月,怒劈魏延。 当啷! 刀剑交错的碰撞声响起,魏延脸上的癫狂变成了凝重,刚准备凝神格挡,没想到文聘只是稍稍逼退魏延,又敏捷地在船板上向后翻滚,眨眼间就远远甩开了关平和魏延两人。 “愣着作甚!杀了他们!” 文聘不是一般的军士,他统帅众人,这艘大船上还有五百多战力高强且深受其信任的亲卫。 刚才魏延斗舰的撞击摔得众人人仰马翻,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接应文聘。 关平大喝一声,一马当先杀入敌阵,转瞬之间又夺过一把环首刀,他左右开弓,腰身陀螺般转动,雪亮的钢刀在火光的映衬下透出一片片银色的光影,周围的几个军士被立刻劈翻在地上。 焦触也终于适应了江上的颠簸,他这会儿满身大汗,被冷风吹得有些颤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似稳操胜券的战斗居然会变成这样,若是步战,怎么会有从乱军之中直接杀进来的疯子。 不对,有一个! 就是这小儿之父关羽! “啊啊啊!”焦触声嘶力竭的怒吼一声,拖过一把长戟,用力抡成一个大圈,朝关平猛扑过去。 铛铛铛! 清脆的打铁声不绝于耳,这位当年袁绍手下的猛将使出平生本事,铁戟与关平手上的环首刀发出打铁般的清脆碰撞,他披甲后臃肿笨拙的身影居然格外灵活,凭借着粗糙的手指推出来的沛然大力,居然跟关平斗地旗鼓相当。 “小儿,汝父也杀不得我!” 焦触双目赤红,荷荷地喘息声如野兽的嘶吼,在江风的呼啸中格外刺耳。 投降曹军之后焦触交出兵权,尽量低调,早已不是当年的猛将,刚才几个兔起鹘落,他已经感觉大腿紧绷,后背也隐隐阵痛,似乎快要经不起这般折磨。 关平年少,终究没有关羽那般老辣凌厉的刀法,可他体力极好,越战越勇,才斗了片刻,焦触已经抵挡不住了。 但他嘴上不愿服输,也只能一边说,一边不漏痕迹地暗暗后退,周围的士兵很给面子的围上来,试图将关平围困斩杀,给焦触争取了不少逃跑的机会。 陆议已经率领众人登船,可这会儿文聘手下的士卒已经开始乱战,他站在船头,与魏延一起厮杀,可一时仍无法与关平汇合,陆议见状索性高喊道: “烧船!” 他生怕文聘听不见,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叫还没登船的士兵将火把投过来。 他不顾手被灼伤,一把抓起火把,更多登船的士兵如法炮制,纷纷从同伴手中接过火把,做过防火处理的大船也抵挡不住,很快便开始冒火。 看到这漫天大火,焦触不禁想起了当年改变袁绍军命运的火光,他再也不顾体面,撂下一句狠话,一瘸一拐地试图逃命。 可关平早就看出了焦触的虚弱,随着登船的士兵越来越多,他暂时逼退了文聘的亲卫,索性持刀直扑焦触而来。 这下焦触彻底慌了神,他慌不择路踩住船头,想跳到没有着火的友军船上,可江水颠簸,他的身子一歪,竟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眼看关平的快刀杀到,焦触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怪叫,一刀重重劈在他的头上,登时鲜血纷飞! 成了! 关平一刀斩杀焦触,陆议兴奋地捏紧拳头,可他还来得及夸赞,火光中突然窜出一把短矛,竟冲着关平的咽喉猛刺下来! “死!”文聘面露凶光。 看到焦触与关平格斗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计策,关平年少,斩杀焦触必然狂喜。 少年得意必然松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了关平,一切都能扭转!这一战,我还是赢了! 第33章 还不多谢曹丞相? 文聘的短矛又快又狠,径自冲着关平的喉咙刺来,火光中,文聘满脸的狞笑清晰可见,似乎下一瞬他就能闻到这少年勇士鲜血的味道。 可就在这生死关头,文聘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妙。 关平居然居然猛地向后翻到,下一瞬,他右脚蹬地,左脚猛地抬起,如亢龙升空,重重踢中了文聘的下巴。 “啊……” 文聘感觉自己的下巴传来一阵难言的剧痛,随即便是满口甜腥,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情不自禁地向后翻到,嘭地一声撞在船边,摔得再难起身。 关平浑身冷汗,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己能施展出来的本事。 远处的陆议看着关平绝地反击,之前悬到嗓子眼中的心也终于落下。 从来就没有天生的猛将,关张曾经也被人揍得抱头鼠窜,可在不断地厮杀中琢磨演练,这才练成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 关平能在生死关头做出如此反应,足以说明此子日后当为大将。 “文聘降了!文聘降了!”陆议高声呼喊,自己也高举手上钢刀,奋力朝文聘倒下的地方冲去。 周围的曹军士兵都眼睁睁的看着这场厮杀,甚至不少文聘的手下也是出工不出力,不愿跟这位在荆州长大的少年将军厮杀。 听说文聘投降,他们下意识地开始调转船头,众多大小船争抢道路撞在一起,场面好不热闹。 文聘摔在船上,全身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下巴更是痛得厉害,他见大势已去,只能怨毒地看了关平一眼。 他现在毫无还手之力,只要关平缓步走上来,一刀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可关平已经全无之前斩杀焦触时的暴戾,他将沾满黏腻鲜血的环首刀收回刀鞘,微笑道: “将军是关平长辈,被迫降曹,今日是平孟浪了。” 说着,他长鞠一躬,文聘顿感头皮发麻,眼中的痛苦之色更甚。 “好,好,你很好!” 经此一战,关平更是理解诸葛亮当日放走张允的用心歹毒——曹军虽然有一部分自己的水军,可真的要跟江东兵水战,必须要靠荆州本地水军的力量。 今天部分荆州水军作乱的消息肯定瞒不过曹操,但他出征在即,若是对这些荆州人大开杀戒肯定会严重影响军心,让本来就心向刘备的荆州世族更有理由上下其手制造破坏。 毕竟投降曹操后蔡瑁、蒯越等人虽然得到了封赏,可其他的荆州世族未必就比刘表当土皇帝的时候混得更好,如果有人能打着为荆州人争取利益的角度切入,一定能在荆州世族之间劈开巨大的裂痕。 刘备之前的表现很得人心,诸葛亮又是荆州人的女婿,关平这次又是打着为荆州人伸张正义的旗号,这局棋已经下出了阳谋,曹操能感觉到,文聘也能感觉到。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文聘光荣战死在关平手下。 这至少能让不少荆州人对关平心生怨恨,但文聘可不愿意为曹操送死,尽管知道回去之后也不好交代,他还是痛苦地哼了一声,挣扎着支撑起来跳入江中。 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划着小船救下文聘,却也无力厮杀,只能抓紧离开。 江上的荆州军纷纷鼓噪,齐声高呼“大汉万胜”,欢乐的声音响遍大江,多日积压在心中的种种不快一扫而空。 文聘的船上火势越来越大,熊熊烈焰烤的众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关平却不着急离开,他从容地拜在地上,冲周围船上的士卒缓缓下拜: “今日全仗各位父老,平方能得胜!刘使君在夏口与江东孙将军联合,举兵十万,诸君若愿与我等共扶汉室,可随我往夏口去。 若是家中父母在堂,那便稍作忍耐。不用多久,我等自会反击,救诸位乡亲于水火!” 熊熊火光让关平似乎全身笼罩了一层夺目的金光,陆议也感觉浑身热血上涌,居然被这个少年将军说的有些意动,有一刻恨不得也高声欢呼,加入匡扶汉室的大军之中。 这个少年人当真不俗,以后……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关平陆议第一次出兵并没有对曹军造成什么毁天灭地的伤害,但关平在万军之中入阵斩杀焦触、重创文聘,大大震撼曹军,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陆议的设想。 而且这一战的斩获极其丰厚。 义阳人魏延麾下有二百人,三艘斗舰,一艘艨艟,弓二百张,箭矢数千,可谓战斗力极其凶悍。 现在魏延投奔关平,这些东西自然也都做了关平的军资。 还有三百多荆州士兵早就不愿意忍受曹军的暴虐,索性跟着关平一起离开,又给关平增加了四艘艨艟和十二条走舸以及大量的水战器械。 可这居然还不算最大的斩获—— 关平准备撤退的时候,只见远处文聘军的楼船居然开了过来。 楼船这东西一般不直接参与战斗,但预备队、粮食、备用的武器都在上面,堪称是这个年代的航空母舰。 他还以为文聘的手下不死心,还准备最后一搏,可没想上面居然出现了刘惇上蹿下跳的人影,这个传说中的吴军“神仙”兴奋地喜形于色,不断地拍打着楼船上的女墙,用犬吠般的声音高呼“发财了!发财了!” 原来文聘本来是准备去石阳上任,船上的军械和粮草都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才能在焦触请他支援的时候立刻奔赴战场。 他手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匆匆放下小船去江中捞文聘,正好被刘惇看个正着,早早把这艘船占据,船上的一千斤粟米和上千件军衣、上万箭矢都便宜了关平。 看着这年代绝对的水战巨无霸,关平和陆议默默无语,彼此眼中都略略有那么一点点的…… 贪婪! “小将军啊。”陆议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军需,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这仗能打!这仗能赢! 曹操南下仓促收服荆州,反倒是给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陆兄有何见教?”关平的声音也略有些颤抖。 陆议儒雅的脸上笑容格外狰狞狂热,他哆嗦着捧起一捧粟米,叹道: “我等不告而取,是不是……不够君子?” “啊?”关平一怔,又随即反应过来,“不错,陆兄教训的是,以后平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陆兄指教。” · 文聘躺在船中,寒冷和痛苦让他不住地发抖,漆黑的江水似乎无边无尽,让他的心头满是绝望。 好个关平。 等老子恢复过来,一定要你的狗命。 可在这时,他突然听见江上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喊声,他还以为是关平又率军杀来,赶紧凝神倾听,却如遭雷殛,愣在当场。 那声音分明再说: “多谢曹丞相赠船!” 第34章 裂痕 曹操午夜梦回,突然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息着,拼命高声呼喊道: “来人!来人!” 门口的侍卫颤抖着应了一声,曹操浑身一个激灵,又赶紧舒了口气: “不必,不要进来。” 他把锦被猛地裹在身上,锦被柔软温暖,让他全身暖洋洋的,可始终驱散不了他心中那一丝冰凉的战栗。 他刚才又梦见了曹纯。 这位年轻桀骜的堂弟满脸是血,一脸悲怆的站在自己床前,哭着问曹操为什么不给自己报仇。 他和他手下的虎豹骑战无不胜,白狼山、长坂坡,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却在占据绝对优势的进攻中莫名其妙惨死,跟随他一起出战的虎豹骑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报讯,而张允却全须全尾回来了。 张允的手下说,张允当时明明已经包围了刘备军,还亲自跟关平斗在一处,可其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张允安然无恙,可尚在百步之外的曹纯却突然坠马。 曹仁哭着要求惩治张允,至少应该把张允抓起来严刑拷问,问出当夜真相,可曹操思考许久,还是强忍悲痛,拒绝了这个建议。 抓了张允,一定会引起荆州军的动荡。 忍耐,忍耐。 等战胜了,一定给子和报仇雪恨! 他舒了口气,又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索性披上狐裘,一瘸一拐的缓步走出大屋,准备吹吹外面的冷风。 曹操推开屋门,见门口的卫士都有些惊恐地稍稍退了退,不禁奇道: “怎么了?” 一个卫士壮着胆子小声道: “刚才城中似乎有兵马调动。” 兵马调动?曹操闻言顿时心中一沉。 大半夜城中有兵马调动,却没有人来报告自己,这不是造反不造反的问题,这分明是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他用沙哑的声音问。 几个卫士不敢回答,曹操哼了一声,立刻叫人唤来董昭询问。 董昭早就醒来,就等着曹操召唤,他心平气和地告诉曹操,调动兵马的是他的堂弟曹洪。 哦,那没事了,如果是子廉,肯定是怕吵闹了我休息。 曹操一生都对自家人无比信任,听说是曹洪调动兵马,立刻松了口气,懒洋洋地准备调头回去睡觉。 可这会儿一阵冷风吹来,曹操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地站住不动。 “不对。”他沙哑着嗓子道,“公仁为何在此?” 曹洪调动兵马很正常,可董昭居然提前醒来等候自己,那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他转过身来,虎视眈眈的盯着董昭,看得董昭浑身不住地打着哆嗦。 “是,是这样,”见瞒不过去,董昭也只能如实道,“江边有些贼寇来袭,焦将军和文将军已经率军追赶,卑下怕丞相询问,故此等候。” “不对!”曹操这会儿已经睡意全消,他恶狠狠地瞪了董昭一眼,随即叫仆役给自己披上外衣牵来战马,赶紧朝江边军营奔去。 若是小小贼寇,怎敢来江陵重地闹事?又何必让肩负重任的文聘出兵去追?肯定有什么古怪。 董昭跟在曹操身边一路小跑,告诉曹操这些贼人是从下游过来,接近江岸后又迅速离开,同时又发生了荆州兵魏延叛乱之事,故此一片大乱。 曹操越听越急,他知道这肯定是出了大事。 他纵马奔到江边,远远便看见江边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把。 他不顾一切策马过去,人群纷纷让路,曹军麾下诸曹、夏侯及众谋士居然都赶到,他们围成一个圈,而圈内,赫然站着膀大腰圆的曹洪。 这位曹家大将正拖死狗一般拖着一人用力践踏,又弯腰用拳头殴打,那人被打的惨叫连连,只能用双手护着面门,那拳拳到肉的砰砰响声听得众人都不忍地皱起眉头,不敢再看。 “我打死你,狗杀才,就是你们害的,你们还敢抵赖,就是你们这些狗杀才想害死我们!打死你,我打死你!” 曹洪状如疯魔,曹仁和夏侯惇都不在,没有人能阻挡这位曹家勇士,曹操大喝一声住手,又飞奔上去,诸曹这才围上来,劝曹洪住手。 火把摇曳的光芒下,曹操赫然看见被曹洪打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居然是荆州军大将文聘,不禁大吃一惊。 “仲业!”他惊呼一声,赶紧叫人医治文聘,见文聘满脸是血,进气少出气多的可怜模样,曹操又是一脚狠狠踢在曹洪的身上。 “尔想作甚!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曹洪咬紧牙关,恨恨地道: “阿兄啊!这些荆州人不怀好意!他们见我军势大,故此装作投降,却想趁着我军驻扎将我等尽数杀死! 之前子和就是被他们这么害死的,这次他们又故技重施!若不是我反应地快,只怕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此处啊阿兄!” “胡说八道!”曹操又惊又怒,又是一脚踢在曹洪的身上,“胡说八道!这是谁告诉你的鬼话,这是谁!” 这位已经征服大半个北方的枭雄喘着粗气,一边骂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蔡瑁、蒯越、韩嵩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心中的愤怒更是难以言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曹操愤怒地问。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荀攸无奈地上前:“丞相,今夜来袭的,是关平!” 关平! 听到这个名字,曹操的脑中又是嗡地一声闷响,几乎站立不稳。 荀攸娓娓道来,说关平先以少量船队偷袭,诱骗焦触和文聘追赶,之后他们突然转向,给曹军施以重创,文聘侥幸逃脱,而焦触被关平斩杀,义阳人魏延更是率军阵前叛逃,让曹军付出了巨大的损失。 曹操只觉得脑中又是一阵剧痛,可荀攸一贯谨慎,这肯定是经过了他仔细询问调查才得到结论。 关平居然来偷袭了?还取得大胜? “他带了多少人?”曹操脱口而出。 荀攸一脸凝重,颤声道: “逃回来的士卒说,只有二十多条民船,最多……一两千人。” “不可能!”曹洪拼命地挥动双臂,厉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还没有把文聘这些荆州狗算进去呢!他们可是足有七千人,战船过百,刀剑充足,只怕要把我等尽数……” “闭嘴!” 曹操一耳光狠狠扇在曹洪脸上,打的曹洪一个趔趄。 蔡瑁和韩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蒯越也目光闪烁,笑容格外苦涩。 曹洪脸上满是愤恨,恶狠狠地盯着那些荆州世族,突然笑了出来。 “关平此番杀入乱军丛中,几番大战,杀得人仰马翻,阿兄可知伤亡几人?” “几人?”曹操随口问。 “连焦触在内,五人战死,伤者十余人,另有五百人叛走,失楼船一艘、艨艟五艘、斗舰三艘、走舸十二艘,粮草、军械、衣甲不计。 临走的时候,那关家大郎还格外客气,说谢丞相赠船呢!” 曹操只觉得一把钢锯在自己的头顶来回拉扯,他本想说些什么来平复一下这诡异的气氛,可太阳穴抽动了几下,他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竟控制不住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之前,他脑中闪过一个暴戾的念头。 怎么又是关平! 这其中必有蹊跷。 第35章 还好我早有准备 曹仁指挥大军很快就抵达了夏口。 事实证明,没有听徐庶的安排,曹仁的大军进展依旧十分顺利。 刘备军完全不敢迎战,所有人都龟缩在夏口这巴掌大的小城之中,曹仁轻松就占据了滩头,大量的攻城器械纷纷搬运下来,为进攻做好准备。 曹军诸将中,最擅长进攻的首推曹仁,夏侯渊次之,巴掌大的夏口像一只小猫在猛虎面前瑟瑟发抖,根本阻挡不了曹军的锋芒。 曹仁有信心,最多五天就攻破此处,彻底消灭刘备这个困扰己方多年的强敌。 他踌躇满志的扬了扬手上的长鞭,狞笑道: “刘备啊刘备,我看你往哪里跑。” 跟斗志昂扬的曹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在水军副都统张允面如死灰,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他知道说不动曹仁,也只能暗中寻到曹仁身边的亲卫头领,用讨好的口气道: “兄弟,此战打不得啊。” 那亲卫头领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不屑地道: “张都督想说什么?” 张允咽了口唾沫,苦笑道: “我说兄弟,刘备刘琦二贼手下水军足有一万余,总有战船百艘,可这江上……” “呵,刘备这是知道在江上与我等大战必败,故而缩进江中,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是啊。”张允心道你们特么的到底会不会打仗,难道你们步战的时候就不提防敌人埋伏? 他强压着砍死眼前这人的念头,讨好地道,“兄弟,这战船不比战马,没法藏进城中。这岂不是说明刘备定与江东联盟?我等若是……” “呵!”那亲卫冷笑一声,“张都督在江上就推三阻四,难不成真的跟刘备有什么联系?” “不不不!”张允慌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兄弟,呸,我,我这就去商议攻城之事。” 张允吓得落荒而逃,而那亲卫脸上的先是一脸得色,可张允刚走,他的脸色又瞬间阴沉下来。 说的是啊,我就说这江上怎么船都不见,刘备这厮必然已经结好江东,只待曹将军攻城,这江东水军只怕就要包围上来了。 以老子的水性要是被追上岂不是必死无疑?嗯,那属下就先走一步,请曹丞相来救援诸位了。 张允在刘表帐下的时候其实没有捞到多少作战的机会,但他这次居然真的言出法随。 曹仁晚上刚刚叫人埋锅造饭,准备伐木取石制造攻城器械,江上突然出现了一百多艘战船,从后方朝曹军的船队扑来。 曹军在下游也有巡船,他们发现敌人后立刻用金鼓向曹仁示警,曹仁大惊,发现来袭的敌人居然为数不少,立刻指挥众人登船。可便是此时,夏口城门大开,刘备军居然早就做好了准备,趁着曹仁慌乱,刘备一马当先,从城中纵马杀了出来。 “曹仁!”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刘备怒吼一声,关羽、张飞、赵云各自挥动手中武器,率领一群士兵展开总攻,而吴军的艨艟也毫不犹豫撞了过来,跟曹仁绞杀在一起。 曹军的水军刚刚登船,立刻被吴军的斗舰包围,吴军的弓弩手躲在女墙和木棚后面朝仓促登船的曹军士兵放箭,那些曹军水军毫无准备,立刻被射翻一大片。 水战上最好用的武器是弓弩,曹军这次准备了五千多张大弓,不可谓准备不充足。 可众所周知弓在不用的时候要下弦,防止弓长期处于上弦状态导致弓体疲劳。 曹军上弦的弓大部分都在岸上步兵的手中,这些士兵被刘备军冲击,水军立刻没了主心骨,他们的反击稀稀拉拉,根本无法对那些强悍的江东水军造成威胁。 曹仁完全没有指挥过水战,见这些艨艟战船不要命的纷纷撞过来,一时有些茫然,张允倒是有心指挥,可他刚才为了证明自己攻城的决心被迫下船,这会儿见银枪白马的赵云朝自己杀来,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根本顾不上指挥。 一时间曹军三万人指挥脱节,被刘备和江东联军水陆夹击,到处都是哭喊声、怪叫声,众人声嘶力竭的怪叫声。 吴军在斗舰漫天箭雨掩护下从容收割曹军的生命,指挥作战的吴将董袭、陈武两人完全没想到数量占据优势的曹军居然这么不经打,不禁懊悔为什么没有全军出击。 两人一边分船回去叫人,一边挥动手上钢刀加入战阵,尽量阻挡曹军的撤退。 就在曹仁几乎陷入绝望之际,他愕然发现在一片慌乱的曹军中,居然还有不少船能基本保持阵型完好,在片刻的慌乱后,那些曹军士兵居然稀稀拉拉地组织起来,开始用手上的弓箭反击吴军。 毕竟都是荆州水军出身,这些曹军水军的基本战斗素质相当不错,见有人组织起反击,他们也很快装好弓弦,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跟吴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董袭之前太不把曹军当人,他的坐船这会儿已经生生挤开了江边几艘曹军大船,试图登陆配合刘备军捉拿曹仁。可没想到之前毫无战斗力的曹军这次居然突然反应过来,反到包围了吴军。 他心中一凛,心道曹军看来是早就识破了我们的埋伏,之前故意诱敌深入,他们毕竟人多再战下去恐怕对我军不利。 思考再三,董袭放弃突进,指挥已经接近岸边的船队撞开周围的曹军战船徐徐后撤,曹仁如蒙大赦,赶紧迅速奔到船上,张允也抱头鼠窜,众人生怕吴军大军杀来,也顾不得面子,赶紧划船开溜。 这一战,曹军足足扔下了两千多人,有超过二十艘大船也被迫丢弃,曹仁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如果没有那支军队坚持抵抗,只怕己方这次就算逃出来也得损失过半,说不定连江陵都回不去。 他赶紧询问,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的亲卫头领常雕指挥,不禁又惊又喜。 “巨鹰啊,你,你是为何有如此准备?” 今年二十五岁的常雕面色粗黑,虽然一脸尴尬,可还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我,我在江上的时候就想着刘备那厮怕是会勾连江东贼,这江边无船,肯定是躲到了下游。将军攻城之时卑下便提前防备着,没想到果然遇上这些宵小。” “说来也是将军调度有方,不然我等要尽数葬身于此。” 曹仁跟大多数曹军军将一样根本没把江东那点人马放在眼里,认为他们肯定会接受曹操的邀请共同剿灭刘备,因此根本没做多少防御。听常雕如此说,他这才感觉后背阵阵冷汗。 “哼,本将以为此番东征完全依仗张都督,没想到……呵呵。”他不屑地扫了张允一眼,“此事张都督为何不曾说给本将?若非巨鹰,我等几乎要尽数葬身于此!” “就是,张都督你是怎么指挥的?还好曹将军调度有方,不然我等几乎丧命于此。” 张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常雕一脸无辜的脸,只感觉五内俱焚,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种厚颜无耻之人。他在心中乱杀曹仁和常雕的马,却也只能咧嘴苦笑: “将军教训的是,全是巨鹰的功劳。” 曹仁哼了一声,心道自己此番出战曹操寄予厚望,可没想到大战一开居然被打成这样,回去之后肯定要被狠狠奚落,真是不甘心。 可他也意识到自己指挥水战是真的不行,再战也是送死,也只能先回去先把水战的理念给搞懂再说。 嗯,怎么才能把锅甩给张允呢? 曹仁按着锅陷入了沉思。 第36章 怎么才能把锅甩出去啊 曹军水军浩浩荡荡三万人进发却因为曹仁的瞎指挥一败涂地,虽然损失不算太大,但连曹仁都感觉到自己确实不会指挥,也只能抓紧逃跑。 曹军上下各个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所有人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这才逃离夏口水域。 大部分的曹军士兵连锅都丢在了岸上,现在又饿又累,也只能吃烤焦的干粮,众人纷纷破口大骂,骂的曹仁都不敢出船舱。 回去的路上,曹仁又是运船又是悔恨,心道张允指挥地好好的,把他换了作甚。现在就算曹操不惩治自己,以后他在诸曹面前也抬不起头,有可能地位都要被小辈慢慢超越。 这就让曹仁很难受了。 哎,怎么才能把锅甩出去呢?我曹仁一直非常善良,从没有算计过别人,还真的不适应啊。 船行半日,常雕来报,说上游有船靠近。 曹仁哼了一声,随口问道: “是谁?” “是文仲业的旗帜。” 江陵等地都被曹军控制,从那个方向来的船肯定都是自己人,而且还有楼船这样的大家伙在阵,十有八九是曹操放心不下,派人来接应曹仁。 想到这,曹仁又是非常郁闷,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出船舱。 远处的楼船开的不快,倒是为首的几艘艨艟飞快靠近,船上一人扯着嗓子高声道: “蔡都督麾下水军校尉魏延,前来接应将军!” 张允微微吃惊,他的记心极好,听说义阳人魏延的名字,可义阳那地方出身的寒门跟荆襄的上层怎么也尿不到一个壶里,以蔡瑁的性子,怎么会安排此人当水军校尉——这可不是个小官啊。 曹仁怎么可能记得住蔡瑁手下都有什么人,有人拜见,他也挥挥手让他靠近,听听曹操有什么指示。 张允见那船借水势越来越快,突然大叫一声: “不好!拦住他们!” 他已经看出,这些船居然摆出了进攻的姿态,而且这船速快的离谱,很显然船上并没有多少士兵。 这就是说…… 已经晚了。 站在船头的魏延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用力一挥手,怒吼道: “点火!” 缴获的五艘艨艟上的水军士兵齐声唱喏,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投进了船中。之前陆议曾经考虑过火攻夏口的计划,这次干脆让众人将所有的柴草、鱼膏整齐地码放在缴获的艨艟之中,冲着曹军的船队撞了过去! “拦住,拦住他们!” 曹仁的指挥混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们跟来的时候一样,为了照顾曹仁,船的距离很近,这会儿没人阻拦也不好散开,愣是让魏延的火船狠狠撞在了曹军的大船上。 上游攻下游,火借风势迅速点燃了曹仁的坐船。 曹仁气的破口大骂,抄起一张弓,三两下上好弦,准备狠狠教训一下船头的魏延,可魏延已经跳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小船,欢呼着指挥士兵朝一边包抄过去。 关平和陆议远远望见魏延得手,可立刻从楼船上奔上斗舰,刘备军的商船、斗舰一起进发,江上欢声雷动,到处都是荆州方言的纵情欢呼。 为什么上游会有敌人过来? 曹军自曹仁以下都是一片忙乱,这些人用的是分明是曹军的船,曹军的装束,可怎么看都不是曹军士兵,难道是荆州水军发生了叛乱? “顶住,这都是叛贼,这都是叛贼。他们兵少,我们能对付的了。”张允已经从短暂的慌乱中回过神来,他一边挥动手上令旗命令船队散开,一边声嘶力竭地鼓舞士气,叫士兵保持冷静。 可关平怎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见大火已经点燃了曹仁的坐船,关平迅速乘坐斗舰冲锋,冰冷的江风吹得关平长发飘散,宛如猛虎出笼一般凶悍莫名。 “荆州的父老乡亲们,吾乃汉将关平!我军奉旨讨贼,今江陵已破,曹贼……曹贼遁走,船上的贼人已是孤军,不早降更待何时!” 关平本想吹牛说“曹贼授首”,可为了增加可信度,陆议建议他说“曹贼遁走”。 那些荆州出身的曹军水兵见敌人是从上游来的,本就颇为怀疑,这会儿听关平说江陵已被攻破,曹操已经遁走,更是一片哗然,下意识地信了几分。 关平,关平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去的时候没有见到他,他这么多船为什么会从上游上来?! 不只是其他水军,连张允也是一呆,想破头也无法搞清楚为什么这么多敌人会从上游杀来,手上的令旗也无力地垂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曹军足有数十万,为何如此不堪一击,居然让敌人攻破了江陵? 关平的出现让江陵有可能陷落的担忧飞速蔓延。 船上的荆州士兵就算没听过关平,也互相传报此人乃关羽之子,勇不可当。 之前的失败让曹军上下本就垂头丧气,这会儿见了关平更是懒得作战,场面立刻不可收拾。 着火的本来只是曹仁的坐船和旁边的几条船,可曹军的船靠的太近,荆州兵又摆烂,自然发生了吸船,一艘艘船扑通扑通撞在一起,火势开始控制不住,不断向周围蔓延。 曹仁不懂水军旗语,只能拼命扯着嗓子命令士兵灭火,同时不断弯弓放箭,试图阻挡刘备军的前进。 若是在陆上作战,哪怕到了这一步,身经百战的曹仁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 毕竟他还有五千精锐,是跟随他南征北战主力中的主力。 可跟曹仁一样,这些人也都是旱鸭子,大多数人被一路风浪和之前的战败搞得晕头转向,苦不堪言。 再加上他们的本来就分布在各艘船上,突然遭遇火攻,大乱之中都是惨叫,哪能听见曹仁的指挥,这些人也顿时乱作一团。 烈火熊熊,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曹军兵败如山倒。 见关平等人的斗舰发抖总攻,江上上千艘曹军战船或胡乱逃跑,或干脆投降,大部分因为船靠的太近互相碰撞而纷纷起火,这让关平的进攻反到变成了救人比赛。 关平划着船一马当先,高呼着“活捉曹仁”的口号飞速向前,可没想到那些荆州水军看见他居然纷纷赶来投降,本来尚在远处地也纷纷聚集,把关平面前堵的水泄不通,甚至连陆议的船也开不过去,一群人在江上团团打转,急的关平哭笑不得,也只能不断招呼突入敌阵的魏延单独进攻。 曹仁见大势已去,赶紧换船逃跑,可这会儿周围的船纷纷起火,他也只能去寻找拴在他坐船周围的几艘走舸。 可这一看,曹仁的心都凉了。 原来魏延放火之后早就盯上了这些小船,他主动出击,将船上的绳索一一劈断。 张允等水军士兵各自抢了小船逃走,可曹仁水战经验不足,反应太慢,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的小船都已经不见,这让曹仁立刻孤悬江心,随着那艘起火的大船慢慢下沉。 “啊哈哈哈哈!”魏延笑得得意忘形,“曹仁匹夫,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跑!” 身边是火,脚下是水,曹仁仰天长叹一声,眼中已经露出一丝决绝。 我是大将,若是让他们拿着我的人头去炫耀,一定大大打击我军士气。 那就让我葬身这长江之中吧! 曹仁下定决心,当下紧闭双眼,纵深一跃,在江风中极速坠落。 可下一瞬,他居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坠入江中,而是嘭地一下摔在实地上,疼的曹仁嗷地一声惨叫出来,捂着脸惊恐地看着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常雕同样惊恐莫名的脸。 “巨鹰!” 曹仁惊呼一声,发现常雕居然抢来了一艘能承载二十多人走舸。 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一把按住常雕的肩膀,含泪道: “巨鹰……还,还是你对我忠心不二!若是,若是走不脱了,你自己也要走出去啊!” 常雕呆若木鸡,一时没反应过来——早在遭遇火攻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逃跑的念头。 毕竟是曹仁的亲信,他深知自家将军指挥水战的本事宛如犬类的排泄物,因此他死死盯紧张允,看见张允带着手下人抢小船要跑,常雕当机立断跳下去。 嗯,将军不愿抛弃自己的船逃跑,死的英勇,我总得回去告诉曹丞相才是。 常雕含泪把还没站稳的张允踢进江中,又顺手砍死了几个军士,独占一船。 可他这才发现自己划船的本事堪比曹仁指挥水战的本事,小船在吸船效应作用下来来回回打转,又嘭地一下跟曹仁的大船撞在一起,正好曹仁从天而降,居然不偏不倚摔在了上面。 这可把常雕吓得魂不附体。 魏延就在附近,曹仁在哪肯定就是刘备军的主攻方向。 见曹仁哭的眼泪汪汪,常雕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将军,是你让我扔下你的啊,真不行我就真把你扔了啊! 魏延本来还担心曹仁跳进长江抓不到,这会儿见曹仁跳到一艘小船上,不禁哈哈大笑,兴奋地浑身发抖。 “哈哈,曹将军莫走,快来跟某大战三百回合!” 可话音刚落,平静的水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站在船头耀武扬威的魏延猝不及防,居然被那只手抓住双腿,猛地拖进了水中。 第37章 没事我顶得住 “所以,这就是你把文长拖进水里的原因?” 关平面前,张允长跪在地,浑身不住地哆嗦,冰冷的江水从他的发丝上缓缓留下,嘲弄般一点点收割走他的体温,冻得张允嘴唇发紫。 但现在张允完全不敢叫苦,就在他身边不远处,魏延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几近扭曲的脸上溢出了滚滚煞气。 若不是刘惇从背后拼命抱住,魏延已经上来暴打张允。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曹军帐下征南将军曹仁就差一点就成了魏延的俘虏,当时曹仁和他手下那些人挤在一艘小船上笨手笨脚的打转,魏延只要冲过去,这些旱鸭子只能投降。 可就在这时,之前被常雕一脚踢进水中的张允从江水中探出身来,一把抓住魏延的大腿。 魏延毫无提防,居然被他拖进江水中,虽然很快就被手下七手八脚地救上来,但曹仁和他手下已经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划船溜走。魏延虽然抓住了张允这个该死的蟊贼,但跟魏延比,张允算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小将军别听他狡辩,杀了他,杀了他!” 魏延欲哭无泪,一个劲地喊打喊杀,张允也只能非常从心的低着头,讨好地发出不好意思地笑声。 “嘿嘿,误会,都是误会啊。”他谦卑的道,“上次败给小将军的时候允就痛改前非,发誓绝不在跟小将军为难。 此番曹贼东征,小的自荐为将,故意在夏口落败。 之后见了小将军,更是直接命令全军不许抵抗,这才……” 陆议冷笑道:“足下之意,今日大胜,足下才是最大的功臣?” “不不不不!小的舅父乃是汉室宗亲、故荆州牧、镇南将军刘景升,以前不过是被蔡瑁那厮蛊惑才助纣为虐,后来迷途知返,决心跟小将军一起匡扶汉室。还请小将军带我去刘使君面前剖白心意啊。” 以关平的脾气真的很想把张允喂鱼算了。 这货靠着刘表外甥的身份之前一直作威作福搬弄是非,频频欺负年少的关平,若是以前关平的脾气高低得给他弄个江底房。 可经历了这么多,关平现在的性子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这世间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张允的意义非常重大,这么杀了不过是一时痛快,说不定还会引起很多麻烦,若是好好利用。 张允偷眼看着关平,见关平清秀的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杀意,不禁心中惴惴。 他刚才的狡辩实在是太蠢,不过这个少年人还在犹豫那就说明他还有顾虑。 嗯,见了刘备我就能活,一定要坚持到那一刻啊。 思考良久,关平终于站起身来,他咬紧牙关,解下自己身上的冬衣,一脸不情愿地披在了张允的身上。 “张都督弃暗投明,实属天助。” 关平一脸僵硬,保持和颜悦色看着张允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精力,张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平静了下来。 哼,到底是个小儿,根本承受不住杀了我之后的问题,等我见了刘备,一切就都安全了。 关平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表情不这么僵硬:“张都督愿意随我等共扶汉室吗?” 呵,果然来了。 张允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可在魏延杀人的目光下又只好再跪下: “当,当然愿意!某舅父可是汉室宗亲、故荆州牧、镇南将军刘景升,当然不能坐视荆州沦亡于曹贼之手!” “那好。”关平脸上终于露出了平和的笑容,“来几个人,送张都督回江陵。” “蛤?”张允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一时有些茫然,“我,我,我……” “张都督妻儿还在江陵,留在这里总有牵挂,不如回去潜伏在曹军之中,等待反击之时必有大用!就此决定!”关平不由分说地道,“文长送客!” 陆议看着关平气鼓鼓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轻笑。 这少年将军才16岁…… 我十六岁的时候朝不保夕,还在苦苦念书,每逢大事踌躇苦闷,不知前途在何处。 关云长一介武夫,倒是教的好儿子。 陆议江东世族出身,在江陵之战之前绝不会把关平这样的武夫之子放在眼中,可关平大战之中展现出的武艺、气度都颇为不俗,此子宛如一块璞玉,他日必将为一方名将。 想到此处,陆议突然有些踌躇。 孙权对他如兄长一般关切照顾言听计从,自己已经将全副身家性命和未来的指望都寄托在了孙权身上,而刘备的目标终究是匡扶汉室,双方就算能短时间内达成同盟,以后必然会因为利益的问题出现纠葛。 到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抓住,只见关平一脸诚恳地笑着看着自己,和煦地道: “此番大胜,全仗陆兄谋划,经此一战,陆兄大名必将传遍华夏,今日得胜,平定要敬你一杯!” · 江陵城中,曹操清点损失,肉疼的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关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始终记得之前那封被自己销毁的书信。 据说那封信的作者是陆绩,上面说关平即将偷袭江陵,而内应就是张允。 曹操的头阵阵剧痛,这次进攻荆州的作战本来非常顺利,可现在看看,他身边似乎一直环绕着一团无法驱逐的阴霾。 他现在已经基本还原了关平当夜与文聘、焦触的诡异战况,面对这荒唐的事实,他竭力告诉自己文聘是无辜的,却又不得不接受自己与荆州人离心离德的事实。 他们暂时投靠自己,只是因为自己麾下有二十多万大军。 一旦落败,后果不堪设想,有可能连荆州都不复自己掌控。 冷静,只要子孝发动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子孝攻破了夏口,一切都会…… “丞相。” 曹操还在纠结,身边突然响起了贾诩的声音。 除了夏侯惇,没人敢随意靠近曹操身边,可贾诩却径自走进来,许褚也没有阻拦,说明又出了十万火急的大事,还是荀攸、陈琳、董昭、陈群这些幕僚不敢汇报的事情。 曹操叹了口气: “说吧,又怎么了。” “臣说此事之前,还请丞相千万冷静。”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沉吟片刻,冷笑道: “说吧,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顶得住。” 贾诩点点头,言简意赅地道: “子孝将军进攻夏口遭到吴军偷袭,被迫撤退。” 曹操眉毛挑了挑,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 几年前孙权拒绝交出人质的时候曹操就预感到以后必有大战,现在孙权终于出兵,这倒也不错。 “回来了?” “回来了。” “不错,子孝知道不能死战,也算进退有度。”曹操淡然道,“还有何事?” 贾诩叹了口气:“子孝撤退路上,遭到了关平偷袭,损失惨重!” “什么!” 曹操竭力想让自己表现得冷静平和一点,可闻言仍是浑身一颤。 “子孝没事吧?” “没事,子孝将军回来了。” 听说曹仁没事,曹操脸上的表情稍和,喃喃地道: “又是关平,云长的好儿子啊。刚害死了子和,现在又来与孤为难,哎,文和啊,你说孤家大郎若在该多好啊。” 当年凶手之一的贾诩眼皮跳了跳,不敢接话。曹操呵呵一笑,叹道: “说吧,损失几何?孤顶得住。” 贾诩犹豫了一下,苦笑道: “三万水军全军覆没,子孝仅以身免。”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曹操的身体突然大幅度的摆动了几下,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第38章 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说实话,我很想看看孟德现在是如何模样。” 夏口城一片欢腾,刘备和关张在城头席地而坐,看着城外繁忙的场面,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一战曹军直接损失并不大,但得益于曹仁的愚蠢指挥,他们的水军被分割包围,大多数人不愿意投降江东,赶紧上岸投降了刘备。 清点兵卒,这一战刘备军共俘获三千人,全都是荆州水军的精锐。 这让刘备军上下士气大增,自长坂坡大战以来一直笼罩在刘备军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家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更让刘备欣喜地是,听投降的荆州水军说,这次大败的原因是曹仁自大狂妄,拒绝听从张允的指挥,张允怎么说,他就反着干,甚至懒得按照步战一贯套路侦查战场周围。 还有荆州人说,因为曹纯之死,荆州人和曹军的关系更加微妙,双方屡屡冲突,甚至不少世族都后悔为什么要随波逐流,直接投降了曹军。 张飞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还是军师说的对,老贼占据天时,孙权占据地利,大哥占的是人心。 老贼不善水战,必须用那些荆州人来战,可荆州父老都是跟咱们一条心的,这一仗,咱们能打!” 关羽看着几个受伤的士卒满脸痛苦之色互相搀扶着缓缓回程,又稍稍叹息一声,嘟囔道: “当年许田围猎,大哥要是听我的,一刀斩了曹公,当不会有今日之事。” 刘备哑然失笑:“这天下如果所有事都是一刀就能解决,那我刘备披发入山不问世事又如何?” 三兄弟默默坐了一会儿,张飞突然又是一拍大腿,关羽皱眉道: “汝一惊一乍作甚?” 张飞一脸紧张:“曹仁这厮还有精兵两万余,平儿回程路上若是跟他撞上了,岂不是不妙。” 关羽哼了一声,从容地道: “关某之子,何惧这些鼠辈?大哥,给我几条船,我正好追上曹仁,若是他敢还手,某便取他项上人头!” 刘备忍不住笑了笑。 这位结义兄弟最是疼爱这位自幼颠沛流离的长子,但嘴上总是要体现严父气度,想到关平可能有危险,他迫不及待要去救援。 “好,你我兄弟同去!” “何劳大哥亲往?”关羽有些惭愧——毕竟曹仁大军尚在,逆流追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刘备哈哈大笑,长身而起。 这一刻,这位敦厚长者身上隐隐散发出一丝压抑许久的狂热和霸道,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如初,可自然散发出的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却让关张都忍不住生出一丝敬畏。 “当年曹子孝在汝南凭借兵多欺凌我等,这些年他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名将了。 今天不为别的,咱们也仗势欺人一回,让他以后见了我和我兄弟再不敢猖狂!” 刘备满脸仇怨之色,愤然伸出双手,关羽、张飞一左一右各自握住,三兄弟似乎一下回到了当年浪荡轻狂的游侠岁月,似乎天下尽可去得! 刘备如此悍勇,刘备军上下自然是人人要战,各个争先。 投降的荆州军也表示愿意随刘备痛惩曹仁,这让刘备几乎不需要什么准备就登上战船,众人摩拳擦掌,都准备抓住曹仁狠狠揍一顿泄愤。连上岸的董袭和陈武也热血沸腾,表示咱们今天不走了,再跟着刘皇叔去揍曹仁一顿。 可还没等众人走出多远,看到江上居然出现了一大片整齐地战船。 二十多艘艨艟、斗舰当先,大片的走舸穿行其中,后方还有五艘楼船压阵,楼船四周负责警戒的各种战船数不胜数,整个船队宛如一把利剑,看起来声威惊人,气势不俗,敌军少说也有五千余。而且看着这水军阵型,久经沙场的董袭陈武也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指挥水战之人,颇有些本事啊。 之前曹仁的水军战船距离太近,不仅容易碰撞,还会因为通道太窄严重影响灵活性,更别提各艘战船之间的协同作战,足以看出指挥者完全是用陆地战斗的理论生套水战。而这次驶来的水军排列相当规整,彼此之间明显有配合,真打起来各种战船可以发挥不同的作用,给敌人造成致命的打击。 董袭和陈武的船队列阵在前,看着敌人趁着水流快速冲过来,不禁有些踌躇。 他们是客军,周瑜的军令只是让他们配合刘备,在夏口拖住曹军,可在这宽阔的水面上与敌人搅在一起,不管能不能胜,他们肯定损失惨重,到时候回去可如何跟公瑾交代? 想到此处,陈武稍稍犹豫,立刻决定避战保船,他缓缓摇旗,居然命令自己的船散开。 张飞大吃一惊,虽然不是专业水战高手,可张飞久居荆州也明白了水战的大概套路—— “混账,不能散开!不能散开!” 水军大船调动绝对不如步战这样灵活,前面的船散开,敌军撞船的艨艟一头撞上来,就算是关张天生神力也抵挡不住,船上的人也会立刻成了后续斗舰上弓弩手的活靶子。 这些吴军直接卖掉队友,气的张飞差点扑上去先把陈武剁了。 刘备脸上倒是毫无惧色,摇头道: “这有何惧?让他们散开便是,给我问问,是哪位荆州大将要跟我刘备为难!” 关羽冷笑一声,擎刀在手,看着逐渐逼近的水军朗声道: “来将何人,报上姓名来!” 那粗豪雄壮的声音在江上来回荡漾,刘备军齐声呼喊,丝毫没有因为强敌来袭感到畏惧。 来吧,曹仁,打跑你第一次就能打跑你第二次。 关羽话音刚落,那边的船上立刻响起一个欢呼呐喊声,只见一个少年飞快地跳上船头,冲着关羽连连招手,用轻快地声音高呼道: “父亲,是我啊!” “平儿!”关羽一喜,随即又是一怔。 关平之前与东吴陆议去偷袭江陵,为了隐蔽只弄了民船二十多艘。 可这大小战船过百,船上兵卒数千,这哪里是之前那支颇为寒酸的水军…… 看见关羽,关平军中士卒齐声呐喊,众人的欢呼响彻大江,周围船上众人各个目瞪口呆,董袭和陈武更是万般不解,为何江陵的方向会有这么多的刘备军过来。 难道是关平投降了曹军?还是说刘备之前就倒向了曹操,是他们合兵一处来赚我们? 总不会是关平攻破了江陵吧? 众人都等待着关平的回答,关平却向后一步,朝陆议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议一阵错愕:“小将军这是作甚?” 关平满脸兴奋,微笑道: “若无陆兄,焉有今日大胜?此事当由陆兄复命!” 几日同袍,关平与这位江东儒将悄无声息间变成了生死相托的战友,他太了解这位儒将,知道他渴望建功立业,做出一份名动天下的大事,甚至不惜与自己的家族相悖。如今上万人,数万双眼睛盯着这里,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回应,这就是名震天下的好机会。 陆议最善机变,此刻却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说不出话。 西征江陵之事能成自然离不开他的暗中谋划,可斩焦触、破文聘,招降大量荆州水军再击破曹仁之战,关平的功劳远远大过他。 在万众之下汇报战功,这肯定是主将所为之事,关乎史书上谁是此战统帅的记述,陆议能混个“从破”已经算是名将的起点。 可关平居然将这个机会送给了他! 这,这…… “陆兄何必可客气,咱们是同袍兄弟啊!” 关平的话诚恳温和,让陆议心中一暖,一双眼中不知不觉竟满是泪水。 当年庐江之难后,陆家便开始衰败,全凭神童陆绩以强大的学问和风度苦苦支撑,陆议不过是跟随小叔身后的料理家事而已,又因为给仇家孙权当幕府名声受损。 不管他如何努力,在世族的清议中他的名声也永远不如叔叔,而孙氏元老更是处处对他提防,从不肯对他推心置腹。 多年岁月,只有孙权把他当做真的自己人,而现在,这世间又多了一个朋友。 “你说的是。”陆议儒袍大袖轻抚,不着痕迹得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脸上的笑容温润如孩童一般,“阿平,愚兄与汝一般年纪时还争强好胜,今日当真受教了。以后咱们……便是兄弟了!” “难道以前不是?”关平笑道。 陆议哈哈大笑,他抖了抖一身白袍,缓步向前,立在船头,朗声道: “卑下大汉讨虏将军、会稽太守孙讳权麾下西曹令史陆议见过刘使君、关公、张公。” “我等奉军令西行讨逆,至江陵,小关公亲斩焦触贼首,说荆州诸公来助,计得精兵五百,船二十余。复于江上破曹仁水军三万,曹仁大败,降众三千,诸贼皆已破胆逃窜!” “大汉万胜!” 第39章 大阴谋家张昭! 不管是贾诩的战报还是陆议的汇报都有稍稍夸张的成分。 事实上,曹仁确实是被打的很惨,但经过几天的时间,还是有八千多人陆续回到了江陵。 其中包括一些被俘获后不愿意跟刘备军混的荆州人,比如忠心耿耿的张允。 张允上岸之后就抱住蔡瑁哇哇大哭,诉说自己在被俘获之后坚贞不屈,跟刘备军斗争到底,最后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抢走了一条船这才逃回来,在对曹丞相忠诚这方面他已经做的格外到位了。 蔡瑁安抚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张允,心中不住地冷笑,他心道张允真是愚蠢至极,如果他不回来还好,如果回来了,弄得所有人都很尴尬,以后如何那就由不得他了。 比张允早回来两天的曹仁脱掉上衣,背着一捆木柴,去向曹操负荆请罪。 他告诉曹操,跟之前陆绩说的一样,张允其实是刘备军的探子,是诸葛亮安插在曹军中的最大奸细。 此人在夏口之战瞎指挥,又让关平在半路伏击,导致曹仁手下统帅的水军彻底毁灭,无数人叛乱逃走。 说了一堆张允的问题,曹仁又做了自我检讨,表示自己工作急躁独断、水战理论学习单一、深入普通士兵不够、对兵将的战斗指导力度不足,虽然做了一定的工作,但还缺乏一定的开拓性和全面深入的创新性,请求曹操责罚。 曹操勃然大怒,夺过木柴就把曹仁狠狠揍了一顿,打的曹仁奄奄一息,又怒骂曹仁推脱责任导致大败,简直猪狗不如。 曹操又不是傻,如果张允真的是卧底,他跟着曹纯出去那次就算了,跟着曹仁出去这次,他完全可以直接率领三万人投奔刘备,顺势把曹仁交出去领赏——这件事所有聪明人都能猜到,如果曹操也学着曹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张允的身上,那可真是傻到离谱,傻到透气了。 常雕提心吊胆地把奄奄一息的曹仁背回去,心中不住地打鼓,生怕曹操盛怒之下把曹仁下狱,顺手把他们这些身边卫士都砍了泄愤。 没想到奄奄一息的曹仁这一路上居然笑个不停,常雕还以为刚才一棍打到他脑袋,把这货给打傻了。 “将军没事吧?” “哼,放心,一些皮肉伤。”曹仁冷笑道,“巨鹰啊,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丞相肯打我,那就说明他已经原谅我了。 若是丞相真要处置我,呵,那就不是当众打我一顿。放心吧,以后若有封赏,我肯定不忘你救命之事。” 曹操当众暴打了曹仁一顿,之前又狠狠处置了曹洪一顿,就是向众人证明他对荆州人并没有怀疑。 现在江陵谣言四起,都说曹操此番南征是要借着孙权和刘备的手杀光所有的荆州人,以达到稳定荆州的效果。 除此之外,还有谣言说荆州大部分的世族都已经倒向了刘备,只要曹军出兵就会莫名其妙惨死,曹纯、焦触都是最好的例子,若不是常雕死战,连曹仁都要死了。 这些谣言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信,但众所周知,大多数人都爱好阴谋论,这消息开始迅速传递,并且不断补充,越来越有鼻子有眼,让荆州军越发与曹军离心离德,这几天连续爆发了最少五次以上的大冲突,彼此的小冲突更是不断。 蔡瑁操练北军水战时有北军因为晕船呕吐,都会有北军士兵跳出来指责是蔡瑁派人在饭菜里下毒。 按照军法,曹操应该把那个造谣的人砍了,可那人是曹洪手下的亲卫,曹洪直接将他藏进了自己的大帐,吃住都在一处,曹操也无可奈何。 这位枭雄激战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他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荆州水军一共七万多,这一战就损失了超过两万,军心涣散,众人的裂痕越来越大,偏偏这时候张允又回来了。 张允虽然不是荆州世族,可他在荆州军中还是有不小的声望。 他一回来,曹仁之前编出来的种种谎言不攻自破。尽管张允不敢指责曹仁,可逃回来的那些士兵有了主心骨,纷纷指责曹仁瞎指挥,不听徐庶的劝告,这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曹仁的脸上,打的曹仁脸都肿了,恨不得直接把张允绑了送给程昱。 · 眼看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曹操无可奈何,只能召集了自己的幕僚,又把匆匆赶回江陵的奋武将军程昱叫上,共同商量曹军未来的进退之事。 曹操把那张本来已经“销毁”的陆绩来信展开放在桌案上请程昱先看,程昱皱眉看了片刻,摇头道: “丞相相信徐元直吗?” 徐庶之前力保张允是忠臣,在曹仁刚回来的时候众人对他喊打喊杀。 可现在张允逃回来,已经被荆州军称为“江上苏武”,徐庶的名声也大涨,之前骂徐庶的人各个脸都被抽肿了。 程昱把徐庶的铮铮忠言和陆绩的泣血告书放在一起,曹操横看竖看,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只能缓缓地摇摇头,坦诚地道: “不信。当时我就不信这书信是陆绩所书,现在看看,嘿,果然如此。” 都是自己的幕僚,曹操自然没必要说假话。 徐庶又不是张郃,处理点不疼不痒的文书肯定尽心尽力,但投降之后接着奋力处置自己故主之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 他承认自己的性格弱点被敌人抓住,徐庶也好、所谓的陆绩也罢,就是利用这一点反复生事,酿成惨重后果,大大影响了曹军的团结。 程昱摇头微笑道: “为何不是陆绩所书?回来的水军说,与关平并肩作战的是一个叫陆议的小将,此人正是陆绩的亲侄子。 我刚刚收到江东的消息,说长坂坡大战之后,关平便去了江东,还立刻得到了张昭的召见。” “张昭!” 曹操拍案而起,浑浊的眼中满是凶狠的杀意。 “你说什么?张昭!” 程昱缓缓颔首:“不错,他们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关平确实单独赴宴,没带诸葛亮同去!那,那人可以作证!” 张昭在江东名声着重,平素来往的都是儒雅文士、道德高人,若是接见诸葛亮的时候顺带见见关平能说得过去,但单独请一个刚刚被打的失魂落魄的武夫赴宴,这怎么可能! 陈琳也失声惊呼道: “我听坊间传说,张子布有意投靠朝廷,难道都是假的?” 程昱阴恻恻的目光落在陈琳脸上,微笑道: “自然是假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一件事,为何张昭明明常说心向朝廷,这么多年一直寸功未建,还频频破坏丞相的好事。” “他之前与周瑜离心之事都是做出来的,他才是江东叛贼的首领! 当年孙策死后,他们就已经开始暗中谋划。丞相,我等需要改变谋划,不能再信张昭的鬼话了!” 第40章 程昱三策 曹操当年就想趁着孙策遇刺控制江东,只是他当时尚在平定河北,只能通过一些别的手段。 可惜江东势力庞大,妫览、戴员、孙辅先后失败,江东的势力却越来越大,现在已经不好剿灭。 程昱冷笑道: “那张昭本是彭城人,又跟孔融的关系不错。自孙策死后,他一直自称要徐徐西归投靠朝廷,又与周瑜一直不睦。 但丞相想想,孙权是靠谁压服江东诸族,又是靠谁坐稳江东,平息一众反叛?当然是张昭啊。” 曹操听得冷汗直冒,心道也是,他手下都尽量不用徐州人,又怎会相信一个徐州(而且还是徐北)出身的大儒对自己格外真诚? “当年孙策遇刺,将大事全都托给张昭,足见其忠。 之后张昭担心也遭行刺,便与周瑜一人主战,一人主和,这么多年一直拖着朝廷,让朝廷以为刘表、刘备才是最大的威胁。 可现在看看,江东这些年趁朝廷不备,已经远胜孙策之时,手下兵精粮足又占据地利难以讨灭,全赖张昭之功。那陆绩不过一小儿,给丞相作书,肯定是张昭主使算计。目的就是为了……” 说到这,程昱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一件事。 “丞相之前对关平的防备是不是有所不足?” “哦,仲德请讲。” 程昱将徐庶的写给张允的作战建议拿到曹操面前,指着上面的文字道: “丞相且看,这字句是不是字字忠言,若是依照此法大战,或能全胜?” 曹操仔细看了看徐庶的建议,点头道: “虽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也是四平八稳,如果子孝依计而行,倒是不至于遭逢如此惨败。” “这就是了。”程昱自信满满地道,“徐元直工于心计,子和是子孝一母同胞的亲弟,之前与张允一道出兵死的不明不白,徐庶又故做好意给子孝出谋划策,子孝当然不敢听从,故此遭遇大败,这也不能完全怪子孝或者张允。” 说到这,程昱压低了声音: “丞相有没有想过,有件事我们都中了徐元直的算计?” 曹操凝思片刻,摇头道: “不曾,元直来后,一直沉默寡言,孤不曾听过他有何算计。” “嘿。”程昱冷笑道,“我记得徐元直刚来时,曾经说过诸葛亮之才胜他十倍。” “不错,难道这也有什么问题?”曹操感觉自己的头又疼的厉害。 “是没有问题,但徐元直此人工于心计,却又不得不防。 诸葛亮有卧龙之才世所皆知,我们之前防范的也全都是他的诡计,可丞相看看,之前子和是死在谁人手上,这次张昭是主动折节与谁相交,是谁胆大包天进攻江陵,又是谁在半途截击子孝?” 程昱的声音很有蛊惑力,他说的众人毛骨悚然,却又暗暗感觉好像有那么一份道理。 关平! 都是关平! 这所有的事件都有关平在其中作祟! “不可能!简直荒谬!”荀攸终于忍不住了, “这怎么可能?你之前说陆绩年少,可关家大郎才多大?今年不过十六七,他为校兵之将陷阵尚可,使其为谋主,岂不是荒天下之大谬?” 程昱微笑道:“汝出身名门,自然不知。这关家大郎年幼时颠沛流离,数次与云长失散,若是没有什么阴狠算计,一少年人如何辗转多地,还能再与云长相逢?此等本事做谋主不可,做个谋划之士难道不成?” 荀攸还想再辩,曹操摆摆手,示意他们少说两句。 “既然如此,又该如何?” 程昱看曹操的表情,也知道曹操已经信了七八成。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微笑道: “我军需重建军情校事,此一也。” 曹操一脸黯然,众幕僚也跟着轻轻颔首,表示确实如此。 曹操之前掌管军情的幕僚是郭嘉,他对军情的掌握非常到位,让曹军能及时发现反叛,并且组织暗杀行刺,如此便尽力减少了不必要的精力损耗,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处不断作战。 郭嘉死后,曹操并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机要人员负责军情,之前又盲目自大,忽略了对荆州和江东的调查,居然没看出张昭才是最大的反叛之臣,这才导致曹军像被蒙住眼睛的猛虎,连连作战不利。 “我军目前与荆州诸士不睦,宜暂缓进攻,实行德政,安抚人心,此二也。” 曹军现在遭逢大败,军心不稳,曹操想起之前贾诩所说,也认为不适宜大战,于是也缓缓点了点头。 “关家大郎手掌一军,又在荆州颇得人心,此人之后一定再来,必为我军大患。烦请丞相巡访荆襄勇士、江东刺客,刺杀此贼,此三也!” “三者皆备,我军顺流而下,孙刘焉能相抗?” 不得不说,程昱这位奋武将军的格局确实比几位幕僚高出一截,除了荀攸不服,董昭、陈琳、陈群三人都是满眼敬佩,不住地连连颔首。 曹操思考许久,也感觉确实有道理。 只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荀攸阴阳怪气地道,“若是如程将军所言,关平武艺高强,又擅长机变,其来去自如,我等遣何人去杀?” 程昱轻捻长须,微笑道: “丞相在江东也有心腹人,可令其下手行刺,若是不成,便说出关平所在。 只要知道关平所在,我保举一人,足以取胜—— 此人姓黄名忠,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是荆州人,绝非关平小儿可敌。关平屡屡获胜必然骄横,下次再来,便令此人效仿那魏延假意投降关平,一刀便斩关平人头。” 荀攸皱眉道: “那黄忠可是曾经刘表麾下中郎将黄汉升?” “然也。” “此人当年悍勇无双,可已六旬之年,又有何用?” 曹操摆摆手: “既然是仲德推荐,必是猛将——表黄忠为裨将军,赴江陵听用。” 之前曹操屡屡遭到算计,本心内又不想询问贾诩,现在有程昱指点,顿感拨云见日,将所有的指望都寄托在了程昱的身上。 程昱也精神大振,继续道: “之前丞相赴荆州,虽然封赏不少,可调走刘琮,终究人心不稳。 所谓用人不疑,不如令选荆州才俊,令其属本地之事,以安其心? 我听闻马氏有子,名唤马良,此人颇有大才,极善文书,丞相若重用其为署理军事,众人自当信服。” 曹操连连点头: “好,就依仲德之言。” 程昱越说越兴奋,继续道: “校事统帅,觉察军机之大妙,非丞相亲族不可大用。 之前丞相痛惩子孝,不如暂罢其领军,以示惩戒,暗令其领校事之任,守卫江陵。 若如此,不消三月,则江陵稳固,百姓敬服,我军顺江而下,刘备孙权只好束手就擒,安敢与朝廷相争。” 曹操越听越喜,连声夸奖道: “好,好,好,孤有仲德,此战必胜。此间大事,便多多依仗仲德了!” 第41章 仲谋是个好孩子 江东,张昭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好。 尽管周瑜返回,可孙权在主要的问题上依然要听取张昭的意见,甚至公开表示,是否与刘备结盟最终要由张公决断。在此之前,不管别人怎么说孙权都不会听的。 江东众将纷纷请战,甘宁、程普、吕蒙已经多次向孙权阐述利害,可孙权依旧不敢言战,这让张昭松了口气。 呼……这就好啊。 仲谋是个好孩子,知道听长辈的忠言,这点跟他那个轻狂孟浪的大哥不一样。 哎,如果伯符能稍稍听话一点也不会死,伯符不会死…… 张昭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当然,这几日为了安抚一下郁郁寡欢的江东众将,张昭还是稍稍给他们一点希望。 比如张昭认为,应该跟曹操作战,只是要掌握时机,要师出有名,这样才能符合天意,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嘿,过几天关平一死,联盟自然不成。 是关平自己孟浪送死,千载之下也不能怨我,哎说来那也是个至诚少年,也不知道刘惇能不能说服曹公留他一命啊。 这天风和日丽,张昭吃了早饭,又来到书房,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 唔,一拿就拿到左传了。 张昭是研究左传的大行家,几乎可以称得上当世第一(活人),他写了很多关于《左传》的研究心得,这世间大多数人对《左传》的理解就是跟随他研究下去的。 他坐在地上,谦恭地翻开书卷,立刻就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篇章。 郑伯克段于鄢。 此篇在后世的名气虽然不如《曹刿论战》和《烛之武退秦师》,但在张昭眼中这才是《左传》第一名篇。 故事中的郑庄公老谋深算,将“仁义”发挥到了极致,他故意纵容弟弟的骄横,令其野心不断滋长,做了不少坏事,在弟弟忍耐不住谋反的时候,他一出手就是胜负手,一次解决了弟弟和母亲两人的威胁。 之后他在对待生母的问题上也算仁义尽孝,只是书中的文字总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张昭每次读起来都觉得多有深意。 今天横竖闲来无事,他又顺着高声朗读,可才读了几句,他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 “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这是书中郑庄公的名言,此刻读起来,张昭感觉自己老脸微红。毕竟,他最近做的事情可算不上问心无愧。 “圣人用仁义战胜强敌,可惜我张昭现在没有这番本事啊。”他默默念叨着,又缓缓展开剩下的书卷,结果映入眼帘的又是介子推被火烧的故事,顿时觉得有些不吉利。 嗯,也许今天不适合念书,还是出去走走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片欢呼声,他暗暗皱眉,见仆人喜气洋洋地快步奔来,兴奋地道: “主人,大喜啊!” “何事?”他平静地问道。 “小关公来拜见主人了!” 小关公? 张昭一怔,怎么也想不起什么大儒名士姓关,他还在琢磨,突然听见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张公!” 关平远远望见张昭,险些喜极而泣,飞快地向张昭奔去,张昭见了关平,脸上的表情登时凝固,手上的绝版《左传》嘭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饶是张昭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还是吓得面如土色。 按计划现在关平要么被曹操关押,要么已经变鬼。 难道是厉鬼来寻仇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不代表子不信,光天化日之下见关平鬼魅般快速接近,张昭吓得脱口而出: “与,与我无关!我,我都是为了江东百姓,都是为了江东百姓啊!” 关平看着这位敦厚长者震惊的模样,不禁又肃然起敬。 张公胸怀坦荡,不居功不自傲,还说自己都是为了江东百姓,这世间大儒当推张公为首。 他愈发感觉自己孟浪,赶紧下拜,恭敬地执弟子礼: “全赖张公关照,晚辈方得胜而归,诸葛军师说一切多亏张公谋划,晚辈无以为报,今日先给张公叩首,来日定当奋力杀贼,为徐州父老、张公亲友报仇雪恨!” 说着,关平真的以首接地,躬身叩首,而旁边的仆役则早就安耐不住,把小关公此次西征的成果告诉张昭。 在张昭的高屋建瓴的暗中谋划下,孙权手下令史陆议为统帅与刘备密切写作,先暗中奔袭江陵得手,斩杀焦触、重创文聘,又回师与刘备汇合,在董袭、陈武等人的帮助下于长江上大败曹操手下大将曹仁,斩杀和俘虏超过万数。 消息现在已经经由孙权手下传遍,此战大大助长了孙权的威信,让众人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位看上去没什么主意的年轻统帅居然有这样的城府、手段和过人的算计。 连那些之前对孙权颇为轻慢的世族也感觉到了风向的转变,纷纷表示用最崇高的理解跪拜在孙权的面前,歌颂这位“至尊”的丰功伟绩。 嗯,反正在关平和大多数人眼中大概就是这个路数。 之前陆议情商拉满,只是简单地说了自家的家主陆绩跟孙策有仇,所以命令手下兵将出工不出力,而孙权、刘备先后得到了消息,为了保证隐秘,特意没有声张,而是在夏口更换兵员,突袭江陵果然成功。 关平对张昭更加恭敬,心道这位徐州出身的大儒果然殚精竭虑,为了胜利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张昭看着关平的模样,心中一片大乱。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怪不得这个少年武夫敢去打江陵,原来他之前就有这般谋划,完全把我算计在其中。 这个少年人现在还在我面前装的茫然无知,我还担心他被曹丞相杀死,原来……原来…… 关平笑得越和善,张昭心中越是崩溃。 自己的阴谋如果没有被人拆穿也就罢了,可现在居然被人完全剥开,这位名士顿感如果体游街一般,几乎不敢与关平对话。 郑伯克段于鄢……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平生孜孜不断学习的名篇。 那书中郑伯举重若轻,对弟弟的种种挑衅全然不放在心上,用昏庸无用的形象世人,可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却霸气凛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一刻,张昭感觉自己对《左传》的理解又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只是他悲哀的发现,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可到头来,自己却是被掌握的那个,就像郑庄公那个愚蠢的弟弟一样。 这个少年人好厉害的隐忍,之前对我毕恭毕敬,现在还能装出这副模样。 此人…… “咳咳,”张昭满脸苦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第42章 所谓雄主 “原来张公如此厉害,我等都错怪张公了啊。” 孙权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直到董袭等人返回,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们都错怪张公了。 怪不得之前至尊说一切都听张公的安排,原来张公早就有这样的算计。 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忙不迭带上礼物去张昭家道歉,张昭一概拒之门外,表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看看,这就是咱们徐州名士的风范。什么江东名士,连张公的手指都比不上!” “以前真是错怪张公了,没想到张公居然如此老谋深算,我等果真是一群武夫,难怪他看不起我们啊。” “哎,怪不得伯符当年将身后事全都托给张公,我就说以张公的品行不会做出背叛故主的事情来。” “废话,背叛故主之人如吕布一般纵然神力无敌又能如何?还不是遭人唾弃?张公乃世间大儒,岂能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 “我听说曹贼就相信张公会投效他,嘿,也不想想张公是哪里人?一个徐州人要是给曹贼卖命,九泉之下怕不是要被当年的冤魂弄死。” “对了,张公这样的人最要面子,就算是为了在青史上留下好名声,也非得跟曹贼血战到底!” 冬日的冷风吹得张昭心里不住地发抖,前所未有的巨大挫败感笼罩在他身上,而郑伯克段于鄢这段自己最喜欢描述更是让他心绪不宁。一闭上眼,郑庄公的形象就会影影绰绰出现在张昭的面前。 之前张昭一直认为郑庄公是以仁义平天下的典范,可现在梦中的郑庄公居然是以诸葛亮的形象缓缓出现,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阴狠算计,他故意从容弟弟就是为了将母亲的势力完全拔除,而之后他与母亲地道会面的内容虽然不算著名,却也正好反证了他的阴险和强大的算计。 “张公。” 张昭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可那声音反复念叨,他这才一骨碌爬起来。 只见虞翻居然已经走进了他的卧房,靠在门边,面容阴冷地看着他。 “谁让你进来的!”张昭勃然大怒,抄起墙上的长剑指着虞翻。 虞翻呵呵一笑,平静地坐在地上: “放下放下,你是打不过我的。” “你来找我作甚!”张昭余怒未减。 “行了,别故作此态了。想想看,以后该怎么做。”虞翻从旁边扯过一卷书,正好也看到了郑伯克段于鄢的名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郑伯以狠辣手段顷刻间消灭了其母手下势力,之后又如何?” 张昭对郑庄公的生平了然于胸: “之后盟鲁定宋,重商兴农,之后大败周天子,小霸诸侯……” 张昭说着,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黯然,郑庄公可是一箭射中周天子的狠人,历来学者都斥责他“犯上”“失教”,只有自己之前蛮欣赏他,想想真是有点古怪。 虞翻从容地道: “郑庄公枭雄之姿,其阴谋忮忍,先自翦弟始,而后上及于王,下及于四邻与国。伴随此等人物左右,还需要小心才是。” 张昭点点头,又突然一怔:“你在说谁?” · 关平大胜,与陆议同回柴桑。 在诸葛亮的安排下,他先按照礼数拜见长者,之后则在诸葛亮、鲁肃的引领下去见孙权。 多日不见,诸葛亮依旧保持着从容和镇定,并没有因为大胜而欢喜,倒是鲁肃喜形于色,一路上不住地夸赞关平了得,有关公之风,夸得关平飘飘然,一时不知所措。 诸葛亮偷偷告诉关平,因为此番大胜,首倡孙刘联盟的鲁肃在江东的地位水涨船高,连程普见了都远远驻马向他微笑问好。 这让外地人鲁肃心情颇佳,更坚持自己的路线。 少年的关平还不是很理解这种事情,刘备军众将大多出身不高,凭借的就是一股豪气纵横天下。关平自认为为了名声、地位、利益是绝对做不到拼死搏斗。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正因为仁义难得,君子少有,所以世间众人才崇敬高尚的品德。我们遵循道德也并非为了让所有人都这样做,其道不孤,已经是万幸了。” 关平反复念叨了几遍其道不孤,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诸葛亮又低声道: “破曹之前,我会尽量少露面,如果有急事,我会请人联络你。 之后的种种,还得看你自己小心了。” 他的眼中又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阿平,你做的很好。汉室有汝,幸甚!” · 关平在鲁肃的带领下来到了孙权的私宅,刚刚进门,一个年轻强壮的紫髯男子快速奔出来,他哈哈大笑,一把抄起关平的手掌紧紧攥住,用欢快地声音边笑边道: “小关公驾临寒舍,孙权蓬荜生辉,幸甚幸甚!” 紧接着他又冲鲁肃埋怨道: “子敬啊,孤不是说过要亲自迎接小关公登门,为何不提前派人骑马先来?” 鲁肃微笑道: “是卑下的过失。” 这位就是江东之主,大汉讨虏将军孙权? 关平忙不迭行礼,口称“见过孙将军”。 “哎!”孙权摆了摆手,大度地道,“权不过比小关公痴长几岁,这个将军也是靠着父兄之功得来的,实在是心中惶恐。倒是小关公纵横杀敌,一往无前,孙权听得实在是快哉快哉。” 关平微笑道: “在船上,伯言兄多次说起孙将军为人质朴,快人快语,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孙权拉着关平的手向屋中走去,随口道: “我只比伯言大一岁,这样吧,我也不唤你什么‘小关公’,你也休要唤我‘孙将军’,也叫我仲谋兄如何?我便唤你……” “呃,平字坦之。” “好,坦之,以后你我兄弟并肩用命,定能匡扶汉室,做出轰轰烈烈的大事!” 关平咧嘴笑着,不住地点头,心中却一阵怅然。 陆议对这位江东之主颇为推崇,说他心胸宽阔毫无城府,是至诚之人又格外重情重义。 因为孙权是借着父兄余威上位,关平之前也差点信了,可孙权说出来“匡扶汉室”几个字,他还是忍不住嘴角抽动了几下。 至尊这个称呼,孙策当年可不敢用,孙权一直暗中使用,足以说明其别有用心。 嘿,毕竟是一方雄主,又怎会真的毫无城府,陆兄倒是坦荡,只怕以后要吃亏啊。 虽是如此,关平还是勉为其难故作恭敬之色,跟随孙权走入屋中。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猛地成长了一截。 小关公…… 这个称呼还真不错,但愿我能如父亲一般勇猛忠义,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第43章 为什么不喝 孙权是以私人身份邀请关平赴宴。 席间,他不停地向关平劝酒,又仔细询问关平作战之事。 关平的酒量很差,两杯黄汤下肚已经满脸通红,说话都开始有点哆嗦。 孙权兴致不减,不住地夸赞关平杀敌斩将之能,渐渐把话题转移到了之前关平斩杀曹纯的大战中。 “听子敬说,当日坦之相距百步之外,抬手诛杀曹纯。此事日后必将令天下震惊,不知道坦之能不能给我说说,当日是如何动手?”孙权一脸虚心的模样,再加上他之前推心置腹的态度,让关平真的很难拒绝。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坦然道: “当日我等被困,几近走投无路,幸得天不亡我大汉,我在汉水之中寻到一处所在,可贯通古今,从千年之后取得一件神兵,立时格避曹纯。” 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太怪异的内容。 江东一直是各种玄幻故事的重灾区,江东能通神、能预测未来都只是基本操作,不会贯通古今都不好意思在江东混。 只是关平居然能肉身跑到千年之后,还能弄到一件神兵,这让孙权略略有些不服了。 他之前从诸葛亮那打听半天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心道这俩人一个守口如瓶,一个做鬼蜮之言,分明是不想跟我说实话。 不过孙权想想,若是自己能有所奇遇,肯定也不愿意说给别人。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抬手给关平添了一杯酒,微笑道: “还有这等奇遇,日后定要带我同去,见识见识那千年之后如何。” 说到此处,孙权又抚掌而笑: “不知千年后是哪位天子在上,后人又如何评说愚兄?” 呃…… 关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千年后那古怪的“鬼子”,贾良才和云珊珊也没有说起过是哪位天子当朝,关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脑中又下意识地想到了黄四曾经说过的话。 他老人家大刀无敌,还不是被孙权害死快2000年了? 孙权,就是眼前此人吧? 说到这,关平只觉得一股酒劲上来,眼前更是一片模糊,不禁苦笑道: “仲谋兄,平不胜酒力,此事……改日再说吧。”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表情却依旧温和:“早就听伯言说起坦之这酒量……呵呵,男儿大丈夫,这酒以后还是要好生习练。来人,扶坦之去歇息。” 几个仆役搀着关平起身,孙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随即消失不见。 “千载之后啊……”他咂了咂嘴,慢慢支撑着站了起来。 陈武无声无息地走到孙权身边,孙权点头道: “备船,过些日子去看看——我亲自去。” 陈武浓重的眉毛一挑,一时颇为纠结: “至尊就别去了。关平所言颇为荒诞,若是劳而无功,只怕被人耻笑。而且那边太靠近曹军驻军之处,若是有什么贼人埋伏,只怕……” 孙权挥了挥手:“我也蹭上阵带兵,亲射猛虎。大哥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的到,有何惧哉。嗯,此事不要告诉他人,尤其不能让公瑾和幼平知晓,更不可说于张公。” 陈武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就听至尊吩咐。” · 关平睡过去之前还在琢磨孙权对自己一个武夫如此关照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可第二日孙权正式设宴欢迎关平、陆议凯旋的时候,关平才知道自己在江东的“人气”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宴会现场,关平还伸长脖子到处搜寻诸葛亮的身影,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由分说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更是攥住拳头,不由分说在关平的胸口用力锤了两拳。 “哈哈哈哈,好壮实!”那个老人笑眯眯地道,“老夫程普,为了江东诸君,且谢过小关公咯。” 关平忙道当不得,没想到程普一脸肃穆: “如何当不得?曹贼势大,横扫天下无人能敌,他纵兵二十万,天下莫敢相争,好小子,你是哪来的勇气竟敢攻打江陵,老夫佩服!” 另一个黑脸汉子韩当也用力点头: “说的是,我等当年追随乌程侯百战方定江东,之前有人听闻曹军势大就要投降,我等岂能善罢甘休。 只是众人都说曹军难以争锋,令我等不得多言。幸得小关公亲赴虎穴,连破强敌,这才稳定江东士气,如今再也没人敢说一个降字。 一会儿定要与汝多饮几杯,切莫推脱。” 关平正要谦虚几句,只听响起一个兴奋且略带癫狂的声音: “好酒来咯!”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四十上下的白面汉子快步走来,他满脸堆笑,不由分说紧紧攥住关平的手掌,一手高举一只铜卮,咧嘴大笑: “小关公勇冠三军,大破北贼,孙某听得心中欢喜,特来敬小关公一杯!” 见了此人,程普韩当都下意识地让开,稍稍行礼做恭敬之态,可眼中分明带着几分警惕。 他手中铜卮中青绿色的美酒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径自送到关平面前。 关平见程普和韩当微微色变,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人的名字。 孙贲! 刘惇在船上曾经说起过自己的故主孙辅,说孙辅的长兄孙贲是个人物,只是这兄弟二人居然都心向曹操,尤其是孙贲还把女儿嫁给了曹彰。 多年前孙辅就因为同曹操密谋之事暴露被孙权幽禁而死,但孙权总不好把自己的亲族都干掉,于是一直对孙贲颇为客气。 但就像曹操手下所有人都知道徐庶不是好人一样,孙权手下也都知道孙贲不是好人。 程普等人听说关平大胜有多兴奋,孙贲心里就有多难受——孙权不过是他的堂弟,孙辅可是他亲自抚养长大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弟弟死去时孙贲肝肠寸断几近疯狂,报仇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曹操的身上,关平坏了他的好事,他索性直接豁出去。 今天就要你死! 美酒就在眼前,关平几乎能从孙贲的眼中看到浓浓的癫狂与仇恨。 “喝,为什么不喝啊?”孙贲笑容愈发狰狞,他左手高举铜卮,右手已经暗暗摸到了腰间的剑柄。 程普等人都没戴佩剑,一时有些慌乱。 关平凝思片刻,突然展颜一笑。 他恭敬地伸手接过铜卮,表情突然变得格外庄严肃穆: “此番能破曹贼,全仗孙将军与我主刘豫州紧密谋划,张公居中调度,江东诸士借兵助粮,儿郎士卒兵力向前,伯言子仁日夜辛劳。至于平,不过只做了一些微小的分内之事。” “这些尊长亲朋,同袍儿郎平已经一一谢过,唯有一人平还没谢,却又不得不谢——那便是大汉天子! 若无天子护佑,平岂能一切顺利,从容回归?今日饮宴,蒙长者赐酒,平心中惶恐,我提议先敬天子。” 说着,关平冲着北方缓缓拜倒,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他把手中的美酒静静洒在地上,又缓缓握紧拳头,高声道: “大汉万胜!” 第44章 孙刘同盟 大汉天子登基已经快二十年了,被曹操弄走也已经十三年了。 这些年里,大汉越发破败颓废,众人表面上对天子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尊重,实际上…… 蛤,就他?他算老几? 当关平缓缓下拜,将手中铜卮倾倒,美酒撒在地上的时候程普等人都是一阵错愕,不知道他在干啥。 许久之后大家才想起来一件事——对,打胜仗之后理论上是要向天子献捷,感谢天恩护佑。 虽然关平这谢法不太符合正统的仪式,甚至还有点不吉利,但起码人家的态度在这摆着。 程普等人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也纷纷拜在地上,装模作样地下拜,口称感谢天子护佑。 而在这个过程中,孙权已经在周瑜和鲁肃的陪伴下进入大殿,见关平等人拜倒,周瑜和鲁肃都下意识地避让,可孙权脸上却露出几分歆羡之色。 他没有避让,径自走上了主座,缓缓端正坐好,看着拜倒在地的众人,他突然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然后,他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孙贲的身上。 孙贲一脸苦痛狰狞之色,在孙权面前毫不掩饰地咬紧牙关,痛苦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拜在地上。 孙贲比孙坚小不了几岁,他父母早亡,一个人抚养当时还是婴儿的弟弟孙辅长大,之后投奔叔叔孙坚一路征战,是孙家最早期的坚强力量。他对孙坚孙策忠心不二,从来不曾生出一丝一毫背弃的念头。 只是孙策死后,事情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孙权虽然沿用了孙策时期的老班底,但因为孙暠之乱,他明显已经开始疏远自家人,之后孙辅企图勾结曹操离开江东而被孙权幽闭。 本来孙权也算是给了亲人一个面子,可没想到孙辅居然在幽闭中暴死,此事百口莫辩,让孙贲对孙权的仇恨暴增。 这次曹操东征,他本想借着曹操的兵力给亲弟弟报仇,没想到曹操大军还没有开出荆州就遭到大败,三万大军被打的抱头鼠窜,几乎丧失了东进之力。而统帅孙刘联军进攻的是名不见经传的陆议和同样名声不显的关平。 接到消息后,孙贲非常愤怒,他决心除掉关平。 孙贲现在已经失去兵权,直接造反只怕还没出家门就被按住,他决心趁着此次宴会给关平下毒,如果能毒死关平,孙权必然要狠狠处置自己,到时江东大乱,也能完成曹丞相的嘱托。 可没想到关平居然以给天子敬酒为名义轻飘飘的化解此事,到是让孙贲愣在了当场。 “你,你……”他的牙关不停地打颤,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剑柄。 不然就在此处跟他拼了?如果能以我的命引得江东大乱,也能给曹丞相增加一大助力, 程普和韩当看着孙贲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恐怖,两人心道一场大战只怕是难以避免,只好下意识地上前用身体分开关平和孙贲。 可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身后缓缓按在了孙贲的肩上,孙贲一回头,只见一个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的文士正笑盈盈的站在他身后,不禁一怔。 “军师!” 关平兴奋地脱口而出,诸葛亮微笑着点点头,又缓缓举起手上的羽扇稍稍遮挡众人的视线,悄悄跟孙贲说了些什么。 孙贲明显全身一颤,一脸惊愕地看着诸葛亮,只见诸葛亮仍是微笑如常,孙贲点点头,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关平片刻,竟迅速奔出门去,顷刻消失不见。 程普韩当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本以为孙贲滚刀肉一块,今天非要借机生事闹出不痛快,没想到诸葛亮居然一句话就让孙贲离开,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唔,好奇啊,看这模样,似乎刘备麾下这两人早就有准备啊。 程普是东吴军中的高层人物,在偷袭江陵的战斗结束后,他已经得到了相对完整的奏报,他发现陆议关平能大胜而归,除了勇武刚进,荆州潜伏的张允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孙贲的一环? 想到之前孙权举重若轻,早早就完成了作战谋划,程普等人都是一凛,赶紧纷纷落座,不敢再说话。 关平也想问问诸葛亮到底说了些什么,可诸葛亮投来一个深沉的眼神,关平立刻会意,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鲁肃的目光投过来,眉毛又缓缓拧在了一起。 · 孙贲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本次庆功宴会。 周瑜、鲁肃、程普、韩当、甘宁、吕蒙、黄盖、董袭、陈武、徐盛、陆议等人先后到来齐聚一堂,众人都是一脸庄严肃穆,看孙权的目光满是尊崇,让孙权心中生出一丝从没有过的巨大成就感。 即位以来,不服他的人比比皆是,这些年来,他靠着自己的手段和一次次的胜利,终于培养出了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强大班底,这次压制张昭,再用陆议制衡江东世族,孙权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完成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大制衡,现在该主动出击了。 “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挟持天子行不臣之事,与当年董卓无异。”孙权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高深一些,可关平还是听出了他因兴奋而颤抖的声音。 “当年,先父与诸公与酸枣会盟,拼荆斩棘,讨伐不臣,斩华雄、收雒阳,名震天下。如今天子再蒙尘,我孙权身为义士之后,岂可坐视不管?” 他缓缓起身,用腰间抽出长剑,这一刻,孙权志得意满,浑身上下热血似乎在熊熊燃烧。 当年父亲不过是袁术麾下一将,而现在,我却成了盟主,成了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就凭这个,我也已经远远超过父兄,以后天下人都要仰慕我的功业! “孤已决定,同左将军刘玄德联盟,共扶汉室。以后我两家就是一家,并肩向前,共伐曹贼。谁违背今日同盟誓言,当死于刀剑之下!” 孙权猛地举起手上长剑,重重劈在桌案上,锋利的长剑立刻在桌上削去一角,众人都是一凛,高呼道: “我等愿并肩向前,谁若背叛盟友,投降曹贼,必死于刀剑之下!” 众人齐声欢呼“万胜”,孙权点点头,封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两人统帅三万大军赴夏口与刘备并肩作战。 孙权现在全部兵马加起来足有十万,但驻守各地,小心山越同时防备自己人反叛需要大量的兵马,现在最多能出动五万人。 他给周瑜和程普三万,自己又聚拢两万人为后队随时接应,可谓是主力尽出,要跟曹军生死决战。 虽然三万人的人数比预期中少了太多,刘备军收容了大量的荆州俘虏之后甚至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但孙权合作的姿态非常重要,且双方地位平等合作作战,让刘备终于有了强大且可靠的外援,可以正面跟之前从没有战胜的强敌掰掰手腕。 这让关平非常兴奋,他出使江东的任务终于圆满完成。 他把兴奋地目光投向诸葛亮,诸葛亮轻轻颔首,但眉宇间露出一丝狡黠之色,暗示关平还有好戏。 出使江东以来,诸葛亮潜在暗中,不声不响推动大局,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似乎一切都在诸葛亮的算计之中。 哎,如果我有军师这般智谋就好了——哎,对了,军师这般智慧,说不定能看懂鬼子那本书。 也不对,鬼子那本书都是荒诞之言,若是给军师误导就坏了。 关平正患得患失,之前没跟关平照过面的周瑜突然缓缓开口: “吾闻小关公武艺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不知可愿与某同进,共讨曹贼?” 第45章 都杀了! 来了。 之前关平与徐盛、陆议等人谈论江东名将,徐盛感慨当年孙策、太史慈都算名将,不过他们都死了,现在江东能称得上名将的也只有周瑜自己。 周瑜姿容雄伟,心胸开阔,文武双全,跟他在一起久了就像喝了美酒一样不知不觉就会陶醉,徐盛很开心在周瑜的手下做事。 现在周瑜对关平发出邀请,希望关平能加入他麾下作战。 可还不等关平回应,程普已经两三步走到关平身边,一把扯住关平的胳膊,笑吟吟地道: “不去不去——我听伯言说起汝斩杀焦触,好大本事,若是能瞧得起小老儿,就随我厮杀,咱们不分尊长,若是你能打,我便听你的!” 程普是右北平人,他之前听徐盛说过关平很重乡土之情,便特意用北方口音招揽。 周瑜翻了个白眼,心道谁特么不是北方人似的。 他从容地一笑:“阿平武艺超卓,只欠军中历练。汝与文向投缘,不如先在文向军中……” “哎,怎么说话的?”程普扯住关平又摇了摇,“不行,必须在老夫麾下——阿平如此大功,老夫表他做中郎将,以后独领一军。嗯,不来便是看不起我这老骨头了!” 周瑜跟程普相持不下,一开始只是讨论关平在谁那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可后来两人越说越气,两人居然开始互相拆台。程普被周瑜说的老脸通红,捏紧拳头冲上去一副要跟周瑜大战的模样。 关平本来也想上去拉架,却见对面的陆议不着痕迹的缓缓摇了摇头,赶紧强迫自己坐下。 他又想起刚才诸葛亮眼中的狡黠之色,心思稍稍转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啊,周瑜和程普就算有利益相争也不至于在孙权面前这般失态。 此番出战,东吴倾国之兵都交给二人统帅,两人必须展现出一点不和谐的气氛才能让人放心。而且众人都在拉架,孙权却没有立刻阻止的意思,他端正的微笑不语,只有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时候才举杯上来,微笑着让二人落座。 关平又想起陆议说以前进攻黄祖的时候,甘宁跟张昭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也是孙权微笑着说和,之后甘宁感激涕零,在与黄祖的大战中竭尽全力。 周瑜和程普在孙权军中的地位极高,估计已经私下摸清了这些套路,他们以前就有点小矛盾,现在索性趁着出兵前借一点小事大吵起来。 这就是……制衡吗? 也许是江东的固有套路,可关平还是微微有些心寒。 他记得自己的好兄弟陆议特别崇敬孙权,愿意为孙权尽忠,关平毫不怀疑陆议的能力,只是…… 哎,也不能怪他,他实在是太想上进了。 孙权大概也能猜到周瑜和程普表演的成分居多,但他特别享受这种高高在上掌握一切的感觉,因此笑得更加温和灿烂。 安抚了一番两位亲信手下,表示对他们的信任一般无二之后,孙权又面向关平,微笑道: “不知道坦之意下如何?” 关平沉吟片刻,恭敬地行礼道: “将军,我想……赴伯言麾下。” “哦?” 这倒是让孙权有点意外。 之前关平将所有的功劳送给陆议,让陆议的名声大涨,甚至盖过了他的叔叔陆绩,成为了江东陆家最显赫的那颗星,江东的中小世族看了看荆州中小世族投降后的境遇,也感觉不如先打打看看要点条件,起码比直接投过去被人鄙视来的好。 在这种心理驱使下,他们开始纷纷支持陆议,孙权也顺水推舟,直接将年轻的陆议封为中郎将,地位与程普平齐。 但这也只是看上去平齐,陆议现在的势力还远不如在军中根基深厚的程普,这次大战也没有担当主攻,关平跟着他,只怕没什么立功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关平和陆议之前颇为交好,两人统领一军,不太符合孙权制衡的思路。 思考片刻,孙权笑道: “也罢。本欲让坦之、伯言在宿将军中好生操练一番,既然如此……这样吧,就跟孤一路,先去夏口见见刘使君,再攻襄阳牵制曹贼如何?” · 江陵,一个身材高大健硕,一身粗布麻衣的老人低垂着头,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江陵的街巷上。 他许久没有回到江陵,印象中这里是荆州最繁华的所在,就算是冬日,城中也总是热闹非凡,四周商人汇聚于此,数不尽的南北货物通过商人的手送到寻常百姓家。 想起记忆中那浓浓的烟火气,老人总会会心一笑。 可现在漫步在街上,四周看到的只是一片萧索。 江畔只有军船,商队屈指可数,城中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以往干净的长街上到处是插着草标卖儿鬻女的乞儿,还有无数裹着草席,已经没有声息的尸体。 老人张开宽大的手掌,提小鸡一样顺手提过一个幸运的路人,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问道: “怎么会这样?” 那个路人吓得不住地哆嗦,颤声道: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 老人嘿了一声,喃喃地将那人放开,继续缓步向前。没走几步,他突然听见了一个女子的惨叫。 只见一间民宅大门大开,几个士兵哈哈大笑,扯着一个女子从房中快步走出来,那女子不断挣扎,不断惨叫,拼命张开手向周围的为数不多的路人求援。 路边众人看了纷纷避开,巡街的士兵倒是不避,他们也哈哈大笑地走上前,顺手在那女子脸上捏了一把: “寻常货色,抢她作甚?” “嘿,有就不错了,我们再不下手可就抢不到咯!” 老人略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不敢相信这是平静安详的江陵。 他听闻曹操南下,一直严格约束军纪,而荆州故人也都得到了提拔,起码在江陵城中不该出现这种毁灭人心的恶事。 但事情确实发生了,确实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老人冷笑一声,把手放在了腰间。 他腰间挂着一把环首刀,这把刀追随他多年,虽然已经有些缺口,但老人很有自信。 只要他出手,这些年轻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可他把手放在刀柄上,旁边却伸来一只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背。 “汉升。” 那人低声道: “忍,忍忍吧。” 老人瞥了一眼来人,见那人正是蔡家家主蔡瑁,不禁冷笑道: “你不是说,降了曹操是顺应天道?就是这么顺的?” 蔡瑁看着老人满是煞气的眼睛,痛苦地咽了口唾沫: “本,本不是如此。丞相南下以来一直约束军纪秋毫无犯,只是最近关平屡屡生事,挑动南北军相争,北军积怨已久,总要稍稍开解一番。丞相把你请来江陵,将有重用,不可随意生事! 那些北军本来就与咱们不睦,你若是下手……” 老人呵了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我蛮夷也。” “啊?” “你们读书人才瞻前顾后,我不过一介蛮夷武夫,只知道有人抢我乡亲,我不能不管。”老人擎刀在手,又鄙夷地上下打量蔡瑁一番,“看你这胆小如鼠的模样,真给我们荆州人丢脸。” 蔡瑁的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了一记。 刀刮般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吹得蔡瑁的鼻子微酸,脸上的苦痛之色越发清晰可辨。 “汉升!” “还想作甚!” “我……”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突然想起少年时与这位身材高大健硕的兄长一起仗剑游侠,快意恩仇的岁月。 渐渐的,他的眼中缓缓亮起一丝寒芒。 “你……你有本事杀人,就把他们都杀了。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那老人哈哈大笑,那声音宛如下山的猛虎,震得周遭众人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惊恐地看着这个白发满头的老人。 “行,那就……都杀了!” 第46章 襄阳攻略 江东,周瑜和程普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两人各自统兵万余,一副谁也看不惯谁的模样,出兵之前两人还各自说了几句狠话,恨不得当场就打起来,让关平看得哭笑不得。 至于吗。 同袍生死大战,当亲密无间并肩向前,岂能惺惺作态,为人耻笑。 他本以为这次向江东求救能抱上大腿,没想到江东能调动的兵力居然跟刘备军差不多,两军还真的成了联盟,也不知道这一战会走向何方。 关平和陆议再次联手,这次他们使用的是之前与曹仁的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精兵,孙权又大方地补充了一些,全军高达三千人,拥有楼船三艘,其他大小战船超过一百,这已经是一支规模相当不俗的水军。 出动这样规模的精兵,领军的还是之前表现神勇的陆议关平组合,孙权肯定别有所图——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要以一支精兵直取襄阳! 当然孙权也明白,以三千人进攻被刘表修筑地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的襄阳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这样的调动能最大限度吸引曹军的注意力,曹军担心被切断后路,自然要将在江陵附近驻扎的水军回撤,尽可能分担周瑜和刘备联军的压力。 当然,对孙权来说,他还有另外的目的,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关平再次踏上了征途,刘惇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又主动要求跟随关平等人出战。 他以前是孙辅的军师,处理一些基本的文书还是绰绰有余。 听说去进攻襄阳,刘惇也是颇为兴奋。 经过上次大战,吴军士兵已经基本摸清了敌人的虚实。 曹军虽然兵多将广,但真正能在水战中发挥作用的还是他们的老对手荆州军,而荆州军和北军现在离心离德,根本发挥不出太强的战力,这仗胜面很大。 甚至,张昭都被迫接受孙权出战的建议,现在他正在整顿军队,随时准备出兵。 “之前我们已经打听好了,襄阳驻军是乐进,樊城还有徐晃,他俩都在附近讨伐山贼,只要我们不上岸,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唯一要担心的是章陵太守赵俨,他手下七军已经开始集结,如果我们遇上了,该避还是要稍微躲避。” 说到这,刘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总之一句话,只要我们不上岸,曹军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陆议对此毫无异议,此战他们的目标就是牵制赵俨手下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及驻扎在襄阳、樊城两地的乐进、徐晃。 这些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将,单独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就算有个几万人去冲击他们固守的城池都是送死,不上岸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关平一脸凝重,他看着滔滔汉水,神色颇为凝重。 陆议微笑道:“坦之难道以为不妥?” 关平一闭上眼,眼前立刻出现了襄阳附近的江畔山林,那曲曲弯弯的小路,郁郁葱葱的树林如在眼前,让他忍不住脱口问道: “伯言兄,敌在城中,虚实不知,若是我等只在江上,他们全无畏惧之心,到时全军出击,又非我等可以抵挡。 不如我带一队人马登岸,寻找战机如何?” 陆议和刘惇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要打襄阳?” 关平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索性将云珊珊当时的见解全盘托出: “敌人主要力量盘踞在中心城市,农村是它们统治的薄弱环节。 占据农村,我们就能拥有广阔的力量,使敌人难以摆脱,越战越衰。这叫做……农村包围城市!” 刘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若不是考虑到关平的身份,他有可能要直接笑出来了。 “呃,坦之,我知道你急于立功,但这仗不是这么打的。 就说你这农村包围城市之法,那些村中百姓无兵无甲,就算包围了城池,见了敌军杀来跑还来不及,怎能成功? 若是全军散开,又如何迅速调集,可聚不可散,打不得大仗。” “襄阳周围的都是曹军的宿将,这些人南征北战,什么仗没有打过,我军唯一的优势便是水战,若是上岸……虽有十万人,只怕也不敢称全胜。” “再说了,”刘惇脸上露出轻蔑之色,“那些黔首各个自私蠢笨不服王化,我等无钱无粮,他们怎么愿意给咱们卖命? 若是强令他们从军,与山中贼寇无异,曹军只需稍稍用些钱粮就能令这些人再反。 老贼令乐进、徐晃两宿将分别进驻襄阳、樊城,显然也是担心进军时有人自后方生乱,小将军此法……不可行!” 关平也知道刘惇说的是事实。 当时云珊珊说起此事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可行,可奇怪的是包括贾良才和黄四在内所有人居然都没有对此提出反对意见,似乎众人都听说过这个神奇的作战思路。 唔,当时应该留下来先问问该怎么做才是啊。 陆议思考片刻,低声道: “我觉得也并不是不能一试。” 刘惇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议,苦笑道: “伯言,此事不能开玩笑啊。曹仁蠢笨,也只是在水上,若是上岸,咱们这三千人还不够乐进一人塞牙缝的。” 陆议微笑道:“若是我等也有精兵十万,自然要攻城,只是现在没这么多兵将,闲着也是闲着,我倒是以为此事不无可能——刘公以为,历来用兵为何要把大军囤在城中?” “那当然……”刘惇卖弄道,“这城池坚固,粮草兵甲充足,大路水道便利,而且城中也多有良田,若是占据城池,便是大胜了。” “不错,但还有一件事——占据城池,可以尽量减少逃兵。” 自古以来,逃兵都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一支大军有十数万,光是给这支大军提供给养的民夫最少也得是这个数字。大多数士兵只是被临时征调来打仗,打完了还要回家种地,就算卫青霍去病一般的举全国之力供养的军队,给他们提供服务的民夫也总得种地,总不可能人人意志坚定,为了打仗不顾一切。 所以他们总会想方设法逃跑。 顺风仗赶路太累,溜了溜了。 逆风仗明天估计就会死,溜了溜了。 僵持不下我家的地怎么办,溜了溜了。 当兵太辛苦,溜了溜了。 你要抓个逃兵起码也要到打完仗之后,这年头的户籍算是个玄学,能在山里找到一个逃兵确实需要相当的能力和运气。 为了减少逃兵,历来驻军都会尽量找个城池,若是在野外驻军,那就别低估人类对自由的渴望了。 陆议站起身来背着手不住地打转,喃喃念道: “曹军的北军多是屯田兵,除了少数人,多是被迫从军。这些人不熟悉地形,荆州的本地人本来也不愿与坦之厮杀。若坦之小心,说不定能把众人调度起来,你也说乐进之前正在剿灭山贼,坦之若是做贼,岂是他人能相提并论? 此计在他处不可行,在襄阳未必就不可一试。坦之,这这谁想出来的?” 呃…… 关平总不能告诉陆议这是千年后之人想出来的,也只能随口道: “此乃我军名士所教。” “诸葛先生果然不同凡响。”陆议下意识地就猜测这是诸葛亮的主意。 诸葛亮曾久居襄阳附近,对着一代的风土人情有很深的理解,如果真的是诸葛亮的主意,倒不是不能试试。 “我与坦之同去。”陆议迅速做出判断。 关平摇头道: “我自己只带三百荆州人同去,有劳伯言在江上接应了。” 陆议一怔,又很快连连点头: “那你千万小心,如若不成,赶紧离开,我派人在此接应你。” 第47章 曹军大将关平 说实在,关平将自己身后的退路完全交给陆议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但关平自信陆议不会失约,陆议也决心用行动证实这一点。 他留下一百人准备好船和粮食接应关平,又准备绕到正面试图挑战曹军的水军,这样能最大限度的减少关平的压力。 如果真的不成,关平起码也有坐船逃生的希望。 如果实在不行,那也只能是天意了。 关平登陆的地点名叫岘山。 这是完全遮盖襄阳南部的天然屏障,附近并没有良港,山上没有几条像样的路。 历来进攻襄阳只能从北边的江上作文章,就是因为这里的地形实在是太过复杂——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大神试图从这里对襄阳发动过攻击。 当年孙坚跨江击刘表的时连续击败黄祖,一路追击到岘山之中,就在此处遭到了伏击,一代英雄就此殒命。 关平年少时多次跟随刘备来襄阳拜见刘表,也多次游览过岘山,现在故地重游,顿感恍若隔世。 哎,襄阳如此坚固,刘琮居然如此脓包,直接将此交了出去。 嗯,不过有蔡瑁和蒯越,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无暇多想,关平沿着山路挺进,开始寻找记忆里周围的村落。 关平手下的多是荆州老兵,很多人来过岘山,熟悉这里的道路,众人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顶着寒冷的山风前进,终于在天快要全黑的时候寻找到了茫茫大山中的一个小村。 进村前,关平先重申了军纪,叫众人千万不能劫掠,就算补充粮食,也一定要跟百姓商量好,尽量争取他们的支持。手下的士兵各个齐声唱喏,笑嘻嘻地道: “小将军放心,我们都是本地人,怎么会杀伤自己乡亲?” “是啊,走了一天身困体乏,就等着找地方休息一下,当然要好生向主人家求情。” 一行人匆匆进入村中,可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村里尚有烛火未熄灭,可此处安静异常,地上到处都是零散的足印,显然这里的人刚刚迁走。 关平派遣手下士卒四处搜索,发现这些人走的格外匆忙,还有不少珍贵的粮食撒在了地上,甚至还有不少挣扎流血的迹象。 “将军,才走了不久,咱们……” 看着地上凌乱的足迹和血迹,关平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时值冬日,曹军的南下作战又不顺,他们需要大量的兵员补给和徭役——不过话说回来了,襄阳附近有很多村落,他们没必要非得跑到岘山深处来抓人吧? “追!”关平稍稍犹豫,已经立刻做出决断。 尽管他们一天跋涉已经非常辛苦,可关平知道敌人进山搜索花费的体力一定也不小,他要实现自己的战略规划,首先要争取到百姓的支持,若是任由这些百姓被抓走,这仗不用打就输了一半。 “儿郎们,曹军暴虐,掳走乡民家小,我等今日不救,来日曹军来袭,谁来救我等家小。 谁敢随我报仇杀敌,还请上前一步!” 荆州诸士在曹军南下之战中受尽了苦楚,据说曹军已经在新野等地展开了大规模的迁移,将大量的百姓迁移到北方居住——这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搬家这么简单。 大迁移就是要告别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在绝望和痛苦之中长途跋涉去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克服那里的重重险阻艰难求生。 这对这年代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场绝对不能接受的惨痛灾难。 这些荆州汉子看到被掳走的乡民时都想起了这样惨痛的后果,如果他们不能战胜曹军,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应该也会很快面对这样的处境。 关平本想留几个人在村中等候消息,可众人纷纷表示愿意与关平一起厮杀,谁也不愿落后,关平索性用力咬牙: “好,那咱们一起去,把乡亲们救回来。” · 就算不是出于战略角度考虑,不能让乡亲被欺负也是一种颇为朴素的情怀。 关平握紧腰间钢刀,手下的士兵明火执仗,顺着山路上凌乱的脚印飞速追击。 跟预想中的一样,这村中的百姓果然被集中起来迁移出村,负责押运他们的士兵在夜色的山路中艰难跋涉,见远处火光点点,似有一群人快步追赶,不禁紧张起来。 为首的一人抽出环首刀握在手上,厉声喝道: “我等乃曹丞相麾下天兵,尔等何人,速速报上姓名!” 荆州附近的山中多有蛮夷,他们也有自己的武装,这些曹军早有准备,纷纷停住脚步准备迎敌。 关平远远望见敌人,粗略望去不过百余人,可他们占据山路险要,手上还有弓弩,若是仓促靠近,只怕要付出一定的损失。 关平想起当日杀死那个鬼子之后云珊珊灵机一动拉着他冒充之事,他来不及犹豫,立刻高声道: “尔等匪类还敢冒充天兵!乐将军遣我来拿你们正法,还不束手就擒!” 刘关张等人都是北方人,就算到了荆州也乡音难改。 关平会说一口流利的荆楚方言,也会说口音浓厚的雒阳官话。 他一边叫骂一边大胆上前,那押运之人顿时脸色一僵。 山中蛮夷可没有这样的口音,这群人明火执仗毫不畏惧,怕是真的自己人来了。 “我等当真是乐将军麾下!”那人忙不迭地辩解道,“不知足下姓甚名谁?” “吾乃乐将军麾下别部司马云山,尔乃何人!” 别部司马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官职,就像后世的杂牌军,只要能养得起,一两千人可称别部,三五百人也可以称为别部,完全看主将的心情,不需要通报朝廷。 乐进统帅近万人,随便安排个别部司马简直太轻松。 押运之人听说来了个别部司马,赶紧快步向前,直接奔到关平面前。 他刚想下拜行礼,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火光中,这自称别部司马云山之人满脸清秀稚嫩之色,曹军帐下哪有这般小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摇曳的冷风吹在关平的脸上,他缓缓举起手上的钢刀横在胸前,坦然道: “吾乃汉将关平,家父便是斩颜良之关云长。” “今天我有点累了,不想杀人,放了这些乡亲,饶你们不死。” 第48章 你看我怎么样 关平的名头最近实在太响亮,那个曹军的屯长麾下只有八十多人,自己又好巧不巧跑到了关平的刀锋之下。 他自认为自己逃跑的速度绝对比不过关平的快刀,听关平只要不抵抗就饶他不死,赶紧跪在地上连声告饶: “小将军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屯长都一秒认怂,其他的曹军士兵也各个认怂,飞快地跪了一地。那些百姓得救,一时间哭声震天,让关平手下的士卒都流露出不忍之色,纷纷上前将自己的干粮送给那些百姓。 初战告捷,关平叫手下士兵押着这些曹军士兵先回村休息,他一边走一边询问那个屯长现在襄阳的情况如何。 那屯长不敢隐瞒,赶紧一五一十的交代——他自称叫王摩,冀州出身,当年败给乐进被迫投降。 说起来曹军这次南下本来真是准备要跟刘表狠狠打一仗,没想到刘表居然挂了,刘琮还直接投降了,天命似乎一下就到了曹操这边。于是曹操难得大力约束军纪,命令士兵不许随意抢掠、杀人,一定要展现出一点王师的迹象来。 但问题来了,曹军这么多年都坚持以战养战,他们到处屠城除了发泄一下作战的抑郁,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获得补给,顺便让士卒发发财。这次南下居然不让屠城,一下就把曹军众将给整不会了。 后来曹操制定消灭江东的战略,分出本部、程昱部、赵俨部三大军团,这三大军团两个在南,一个在北,这么多人吃饭,自然要涉及到分配的问题。 赵俨义不容辞把江北送来的粮食大部分都扣在了自己的手上,只保证乐进的守军不饿死就算完成任务。乐进当然不服,撸起袖子去江北找赵俨讨说法。 可这次赵俨麾下有于禁、张辽、朱灵、张郃、李典等人,你乐进要吃饭,我们也要吃饭,不服咱们就比划比划,搞得跟谁脑子好使一样。 无奈之下,乐进也只能回到襄阳,拿出传统手艺,叫手下士兵去周围抢特么的,反正曹丞相不在,到时候发现了最多也就是申斥几句,难道还真能把自己人给砍了不成? “你们抢粮……为什么要到岘山里来抢?你们抢粮的人竞争已经如此激烈了吗?” 王摩苦笑道: “所以说,小的是被逼的啊……” 曹军抢粮这种事真的是轻车熟路,一鼓作气抢过去不就算了。 可问题是以前抢粮都有强大的军队压阵,他们当然能一鼓作气随便抢。 可这次荆州军投降的太快,曹军之中到处都是荆州人,而且曹操带走了大部分的主力,其他人都在江北,乐进手下能匀出去抢粮的人也就一千人。 王摩临走之前,襄阳豪族马良热情地请王摩吃了顿饭,一番攀谈交心之后,马良表示他肯定是支持乐将军的征粮,但周围总有一小撮不服王化的蛮夷,他们支不支持就不知道了。 你在襄阳城中住,总不可能一直蹲在军营里不出来,睡觉吃饭的时候有可能就会有人下手套麻袋敲闷棍,莫名其妙死在山中也是非常正常。 马良贴心地划出了一块蛮族的活动区域,几乎囊括了整个襄阳周边范围。 至于你们怎么完成乐将军的任务…… 哎,办法总比困难多,好好想想办法总有思路的。 无奈之下,王摩只好带领一群人来山中搜寻那些不属于豪族治下的土地,那一路真的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三不管的小村庄,将村里的粮食和百姓搜刮一空,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又遭遇了关平这个瘟神。 “小的真的知错了啊,小的以前是袁大将军麾下,还曾经见过刘使君和关将军,后来不幸落败为乐进所擒,被迫做了他的走犬,我也是日夜思念刘使君啊。这些日子乐进那厮在各处强征兵员、徭役,周围的荆州人也都恨极了他,若是关将军振臂一呼,咱们都愿意跟乐进打!小将军就下令吧!” 关平:…… 怪不得这货以前会被乐进抓住。 现在曹军缺乏粮食和兵员是因为荆州投降,曹操不愿意跟这些本地世族撕破脸,故而放松了杀戮。 若是自己振臂一呼,让乐进知道关羽之子出现在了襄阳附近,一定会调集所有大军先把自己灭了。之后曹军就可以施展传统艺能,以叛乱为名义在各地屠杀,再把不敢反抗的百姓圈起来屯田,完美解决粮食和兵员问题。 关平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问道: “你说乐进让你寻找兵员?” “是啊。”王摩垂头丧气地道,“之前江陵那边不知道怎么了,连续发了三次增兵令。乐进和徐晃都把手下兵马送去江陵大半,现在为了补充兵员,正在到处抓人。 小将军,这,这是不是说明襄阳空虚,可以……” 关平摆摆手,微笑道: “强攻襄阳不妥,就算我们能走,也会给周围的百姓带来杀身之祸。” “呃,那将军以为……” “不是寻找兵员吗?”关平笑道,“那你看我怎么样?” 王摩:…… · 乐进这几日非常上头。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荆襄世族背后的小动作,可他毫无办法。 他的军中有大量的荆州军,这些人的亲族家眷都在周围,不能指望他们去抢自己家。如果跟这些世族翻脸,那自己手下的士兵肯定会遭到灭顶之灾。 襄阳极其重要,再苦再难他也一定要保持稳定,绝不能让此处生乱,给丞相的大计带来困难。 想到丞相的大业,乐进眼前又浮现出了赵俨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之前他把不少手下部曲送去江陵,赵俨以此为理由大量扣减他的军需供给,让乐进火冒三丈,多次写信跟赵俨理论。 好在赵俨也不敢得罪死了这位性情粗暴的猛将,承诺乐进只要招募到了足够的兵马,还会按照之前的军需供给提供。 这几天他正在到处抓人充数,又逼着赵俨赶紧送粮,本来预计今天就会有几船军粮送来,可眼看运粮船都已经出现在了江上,远处又蓦地出现一大片战船,这些战船飞速展开,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朝曹军的运粮船飞速撞了过去! 第49章 南阳云山 “不……” 乐进在襄阳完全依靠江北补给,眼看这承载自家所有希望的大船遇袭,乐进气的目眦尽裂。 他不顾阻拦,硬是跳上江边的一艘斗舰,命令士兵开船。 船上的士卒万般无奈,也只能赶紧开船,抖擞精神去迎战强敌。 江上那支水军的指挥自然是陆议。 陆议本来只想稍微狂一点,封锁江面,引来曹军进攻。 可没想到曹军居然有运粮船正好经过,陆议二话不说立刻指挥手下发动进攻,他亲自开弓,接连放箭射死了三四个北军士兵,那些押运粮草的北军士兵看见船上的字号,见来的是江东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会水的赶紧跳入江中逃跑,不会水的则抓紧抱头钻进舱中不敢抵抗。 他们大多是一群运粮的民夫,凭什么跟精锐的江东水军对抗?曹军的水军完全不曾料到吴军居然出现在襄阳水域,他们本就人少,仓促应战,顿时被吴军分割,不断惨叫着落入水中。 陆议越战越勇,索性让刘惇指挥作战,自己亲自跳上敌人的战船,见船舱中满满的都是菽米稻谷,不禁哈哈大笑。 见乐进亲自带着南军杀来,陆议冷笑一声,抓起一把稻谷,朗声笑道: “多谢将军赐粮!” 他顺手把那把稻谷撒进江中,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看得乐进差点吐血,立刻弯弓朝陆议放箭。 乐进驻守襄阳以来辛苦操练,已经能基本适应船上的颠簸。 他抬手弓响,一支羽箭呼啸着朝陆议抛射过去。可江上北风四起,乐进惯用的抛射之法偏的离谱,陆议躲都不躲,随即命令周围的几艘船一起朝乐进撞去。 乐进最不怕的就是近战,可江东的艨艟大船撞上来,他的坐船立刻一阵剧烈的摇晃,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陆议立刻命令周围游弋的斗舰一起放箭,密集的箭雨之下,饶是乐进骁勇也不敢抬头,只能笨拙地在船上抱头躲避,在手下士卒的拼命保护下换船,这才躲开了吴军的近战追杀。 陆议并不认识乐进,可看着他的反应如此迅捷,心知此人身手不凡,定是曹军麾下有数的大将。 对了,传闻乐进身材矮小,脾气暴烈,说不定就是此人! 此刻刘惇已经有些慌张地不断摇晃令旗,告诉陆议江北的曹军已经发现不对劲,船队已经开始集结。 陆议心中颇为犹豫,不愿放弃这个斩杀曹军大将乐进的机会,可若是不走,己方只怕要被曹军水军的优势兵力包围。 他正踌躇时,突然见南岸的曹军纷纷开船来救援乐进,为首的一将擎刀在手,高声呼唤道: “贼子莫伤我家将军,先吃我一刀!” 陆议见乐进已经在卫士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心道今天杀乐进只怕不可,那便杀几个乐进的手下,让他们知道江东儿郎手段。 可他目视前方看见来人,立刻眼珠都快凸出来了。 只见南岸一艘飞奔而来的斗舰船头立着一个清秀的少年武士,那人一身直裾朱色武士袍,外罩铁札甲,手持一把修长怪异的武士刀,正是关平! “我,我,我……”饶是陆议一贯儒雅镇定,这次还是立刻愣在了当场。 看着不断接近的关平,陆议咂咂嘴,高声道: “来将何人!” 关平哈哈大笑:“吾乃南阳云山,江东儿郎,见了我为何不退?” 乐进跳船后被身上的铁甲咯地大腿生疼,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站起身来,他本以为今天就算能逃出生天,这些精锐的江东水军也能赶在援军到来之前给己方以重创。 他勉强站起身来,正好看见己方有人驾船飞奔而来直取陆议,顿时又惊又喜。 我军之中还有如此勇士?! 不得不说关平的出场实在是太过震撼,直接把陆议全军当场石化,一时居然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关平挥刀猛进,身后的士卒齐声高呼杀敌,陆议这才回过神来,他令旗猛招,江东水军立刻扬帆,接着水流迅速撤退。 “呔!哪里跑!”关平怒吼一声,随即驾船猛追。 乐进大惊,赶紧高喊穷寇莫追,生怕关平有失。 可关平居然指挥四艘大船一路顺着汉水而下,飞快地追了出去,顷刻消失在乐进的视线之中。 乐进呆了呆,完全搞不懂此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亲卫一脸茫然,赶紧找人询问,片刻后又一脸茫然地回来,难以置信地道: “好像是王摩那厮寻来的义军……” 乐进:…… 这不是开玩笑? 他们一路南下,荆州人从没有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之前叫王摩等人去抓壮丁,也是为了找人服徭役无可奈何之事,寻来的只要是个活人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怎么还有这种猛人? 嗯,也不是不现实,当年张郃高览临阵叛逃之后还能痛击老东家,难道我乐进就寻不到愿意为朝廷卖命的义士猛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支援这云壮士!如果云壮士有什么闪失你们也别回来了!”、 · 汉水在襄阳东边不远急转向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陆议的船队退的相当迅速,关平也追的一往无前。 双方都是顺流而下,很快就赶到了之前分别的地方。 陆议缓缓停船,看着逐渐接近的关平,忍不住哈哈大笑。 江东水军的运气实在是太好,居然正好遇上了江北向襄阳送粮的船队。 陆议拖住乐进的时候,刘惇已经指挥手下水军抢了五条船,里面装载的大量粮食、武器、兵甲都成了刘惇的囊中之物。如果不是关平耍宝,刘惇有信心将其他的几条船全部收拢。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对关平说出口,心道关平毕竟是少年心性,居然混到了曹军之中。 要不是陆议反应地快,只怕有不少人要以为关平投敌了。 “坦之,这又是何计?”陆议非常虚心地问道,很显然,他对之前的战法非常有信心。 关平微笑道: “伯言,你觉得我等如何攻破襄阳?” 陆议思考片刻,摇头道: “破江陵易,破襄阳难。襄阳坚固,又是天下枢纽,老贼大军云集于此,非十万重兵不能破。” 关平点头道: “不错,之前我也想过,就算大战结束,把老贼斩杀在江陵,曹军也能在襄阳结阵自守,仍难破贼。于是小弟想了一个办法,只要伯言襄助,我军比攻破襄阳收获更大,日后定让老贼气的魂飞魄散!” 第50章 义士啊 柴桑下了一场冷雨。 冬日的细雨结成漫天冰晶,飘飘洒洒纷纷落下,让坐在屋中的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连最雄壮的武将也不得不裹上一层毛毡取暖,顺带咒骂着这寒冷的时节。 诸葛亮孤独的坐在昏暗黝黑的斗室中,他手捧一把修长的怪异武器,已经凝神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这武器正是关平的三八大盖。 击毙曹纯的惊天一枪之后,关平不管怎么施展都无法再现那惊天一枪,这玩意在近战中的作用又很难与长矛相抗,关平这次出发前,特意将此物与《三国志演义》一起交给诸葛亮,希望诸葛亮能从中悟出什么玄机。 枪管冻得冰凉,可诸葛亮浑然不觉。 他凝思许久,用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手抓住枪栓,小心地拖动了一下。 咔嚓。 一颗黄澄澄的东西飞弹出来。 当时贾良才把关平当做了鬼子浪人,赶紧上膛准备射击。可因为多年不曾保养,这子弹卡住难以释放,等关平与曹军激战的时候才终于走火,正好一枪格避曹纯。 而经过诸葛亮的推动,那弹壳终于退了出来,诸葛亮从那个打开的空格观看,只见里面似乎还压着一些尖头的修长事物。 此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已经远远超过了诸葛亮的常识,看来阿平所说千载之后之事果然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他不情愿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侧,那里安静地放着一本封皮殷红如血的精致线装书。 “五丈原啊……” 关平一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各种如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就上头,懒得看下去。可诸葛亮极有耐心,他发现那文字、地名与当世并无太大差别。书中前期并没有多少自己的姓名,而后期大篇幅的都是诸葛、孔明的字样,而在“死せる諸葛生ける仲達を走らす”之后,自己的名字又大幅减少几乎消失不见,之后出现的众人又是闻所未闻,似乎不是当世之人。 这让诸葛亮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这个叫五丈原的地方,恐怕就是自己的绝命之地。 “汉室。” 他从书中一堆鬼画符中看到了这熟悉的字眼,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容: “不知道这是历史上我们的多少次尝试此事,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诸葛亮心性坚毅,绝不会被随意动摇,他下定决心,又翻了翻这本千年后的“史书”,又从里面寻到了孙权、刘备等人的记载。 这本“史书”中的人名地名他还是认得,只见孙权屡屡出现在“合肥”这里,每次出现必然有曹操手下大将的名字,他顿时判断出吴军一定多次攻打此处不克。 “嗯,该怎么把此事说给孙将军呢?直说怕是不太好……”诸葛亮捧着书陷入了沉思。 · 乐进背着手在汉水边走来走去。 北岸的徐晃听说运粮船遭到吴军突袭,赶紧亲自过江查看。听说有个小将奋力作战击退吴军,徐晃也是又惊又奇,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这种人。 当年张郃高览好歹也是因为感觉到回去也得完蛋,又得到了封赏的许诺才愿意全力奋战,可王摩随便抓到一个壮丁居然有如此胆识和武艺…… “也不是没有。”马良笑得如大灰狼一样,“南阳在江北,一直自称中原之士,非我等楚人。当年黄巾大乱,不少人避祸山间,就是等个机会报效朝廷。公等得此猛将,如鱼得水啊。” 乐进点点头,心道马良这厮说话虽然阴阳怪气,但总算还有一点道理。 南阳虽然属于荆州,但因为靠近中原,跟这些荆楚蛮夷还是有点文化上的区别。 起码他们不会听到《离骚》唱响就忍不住流泪。 现在北军跟荆州军的关系处的极差,双方已经发生了多次严重摩擦,若是有一个荆州出身还心向北军的人参战,一定能让之后的战斗更加顺利。 曹操之前曾经多次劝导乐进要收敛一下自己的暴戾脾气,能治民、能治军、能统领一方,这才称得上将军。 “是个汉子。”乐进下定决心,“若是他能回归,我定报于丞相,重赏此人!” 徐晃也是连连点头,感慨如果荆州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曹军现在也不会遭遇这样困难的局面。 为了表现出求贤若渴的姿态,乐进和徐晃两人没有回城,直接在江边扎下帐篷等待那位叫云山的勇士回归。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天之后,他们果然看到了几艘大船缓缓靠近,而船上挂着的赫然是乐进的字号。 “回来了!回来了!” 乐进兴奋地大呼小叫,同时又暗暗小心这是不是江东的诡计。 站在船头的关平见乐进等在岸边,心中不住地冷笑。 他只让一艘船先行靠近,又亲自跳到岸边,将自己腰间长刀解下,恭敬地下拜行礼道: “南阳野人云山,拜见将军!” 乐进见关平如此懂事,欢喜地合不拢嘴。他赶紧摆出一副粗豪的姿态,用力拉起关平,还捡起他的长刀,亲手给关平挂好。 “云兄弟何必如此?之前我军被团团围困,幸得云兄弟奋勇杀敌才逃出生天,难道我会猜疑云将军?天寒地冻,赶紧叫儿郎们上岸将息!” 徐晃也凑上来,看着关平手下的士卒,不禁赞道:“云郎好大本事,从何处募得如此健儿?当真是天下少有的劲卒!” 关平早就跟陆议刘惇商议好对策。 他虽然年幼从军,但之前的大战中从没有跟乐进、徐晃交手,长坂坡一战中也只是遭遇了曹操的虎豹骑就败退,自然不怕被人直接认出来。 按照计划,他回答说父辈是南阳太守张咨的部下督邮。 当年张咨被孙坚逼杀,袁术又盘踞南阳,他们便渡江逃到了襄阳一代为贼。 这些年他们实在受不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听说朝廷大军开来,还要讨伐孙坚之子孙权,故而拼命作战,要给故人报仇。 乐进和徐晃本来还在怀疑为什么会有人莫名其妙拼死作战,一听说原来是当年张咨的部下,顿时恍然大悟。 张咨是颍川人,家世显赫,当年被孙坚随便捏造罪名斩杀,他麾下又敌不过孙坚,多有落草为贼之人。 这些人曾经是世家豪族出身,自然不愿意长时间做贼,这次朝廷来了,而且还是攻打孙权,当然要抓住这个好机会洗白自己。 徐晃又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下关平的部下,这些荆州人提起江东人也各个表情狰狞怨恨,全然不似作假,这让徐晃和乐进更不怀疑。 关平又向二人汇报战果,说江东水军人多,手下众人一路顺江而下大战几回,却也只抢回一条运船,那统军之人陆议威胁说日后还会再来。 乐进和徐晃听说关平居然能从荆州水军的包围中抢回一条船,顿时更加佩服。 他们心道陆议的水军北上肯定是为了袭扰曹军粮道,让曹军的军粮不能畅通无阻地运到江陵。若是不能在水战中击溃他们,曹军的运粮只能走陆路,那损耗自然高的惊人。 既然关平有如此本事…… “云兄弟可有表字?” “小字坦之。” “哦,坦之可听说过任峻任伯达?” 关平摇摇头表示没听过,徐晃告诉关平,任峻当年是曹操麾下典农中郎将,后来在官渡之战中力保粮道不失,数次击退袁军,这才让曹军能在官渡坚持下去。 “看到坦之,本将就想起了伯达。尽管江陵颇有粮草,可我军要与孙刘决战,不能让将士们看到粮道断绝,以后这督粮之事……” 徐晃侃侃而谈,乐进赶紧瞪了他一眼。 你胆子不小啊。 此人到底是新来的,哪能一上来就把全军粮道托付给他? 没想到徐晃毫不畏惧,继续道: “就是不知道云小兄弟敢不敢做了。” 关平肃然行礼,朗声道: “有何不敢?某愿去江陵送粮!” 第51章 浮夸 有句话叫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江陵虽然积蓄颇多,不太需要一直从北边运粮。 可若是让江陵的人听说粮草被截断,肯定又是谣言四起,到时候这仗还打个屁,老老实实抓紧回家算了。 徐晃在江北,承担运粮的重任。乐进收不到粮食可以开摆哭穷,到时候责任全都是他和赵俨的。 以赵俨的狡猾,到时候黑锅肯定是徐晃自己背,现在徐晃比谁都着急,恨不得立刻打通粮道。 但他也知道粮草是大事,岂能随便找个陌生人来督粮。 他思来想去,准备将这重任交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马良。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马良年纪轻轻已经混成了马家的家主,其心思、手段都是一等一的。 马家的家人大部分都在襄阳附近,若是他敢耍什么心思,可以叫云山立刻将其处死,他的家人也会被立刻斩杀,财产没收。 云山若是搞什么心思,以马良的心思手腕也足以瞬间将他斩杀。 而且云山长期在襄阳一代做贼,肯定跟襄阳土著马良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两人互相监督,保证万无一失。 为了谨慎,徐晃也没有一上来就让他们大量运粮。 他亲自作书,告诉曹操他们的水军遭到了孙权的突袭,粮食被劫走不少,至于后面的作战安排,还请早早抓紧给点指示。 “晃是武人,见了坦之这般好武艺也是颇为欢喜。此番初入我军就要担当如此重任,晃心中过意不去,倒是军中还有些钱粮、布绢,若是坦之不弃,就全都送给坦之了。” 关平摇摇头,诚恳地道: “我也一直敬佩徐将军为人,这钱粮布绢不过身外之物,若是能学徐将军武艺,才是平……呃,平生所愿。” 关平倒是没有胡说八道。 关羽说当年曹军之中能让关羽稍稍佩服的也就一手之数。 徐晃、张辽武艺高强性情耿直又从不斤斤计较,这才是好汉子。 徐晃听关平说的格外真诚,心中也是颇为意动。 他跟关羽极其投缘,如果不是因为各为其主,一定是天天一起喝酒论武的好朋友。看着关平,他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当年和关羽共事的岁月,心中格外欢喜。 “坦之,你来,我有些事说给你。” 关平点点头,跟随徐晃来到树丛之中。 徐晃从腰间拔出长刀,一脸凝重之色: “刘豫州帐下有一人名唤关羽,汝可认得?” 关平心中咯噔一声,心道莫非是自己跟父亲长得太过相像,因此被人当成了父亲? “关云长名满天下,平……平时也经常听人说起。” 徐晃点头道: “不错,关羽武艺深不可测,元非常人可敌。我二人是同乡,当年也曾俱在曹公麾下效力,这武艺嘛……当年我远不如他,可这些年我与文远、儁义等人论武,颇有所得,总结出一套专门克制关羽之法。 我本来等着与其交战时杀他个措手不及,可此番曹公令我守樊城,怕是没有与他交手的机会。 我现在便传授于汝,若是战阵之上遇上了,可供汝保命。” 关平:…… 徐晃见关平傻愣在当场,还以为破解关羽刀法这种事对关平来说有点太早,他不由分说,仗刀演武,将关羽惯用的刀法一一施展出来,又详细解说他跟张辽等人苦苦研究的破解之法。 徐晃教的非常认真,他先讲完关羽刀法的弱点,又强迫关平出刀,自己讲解破解之法。 关平硬着头皮出刀与徐晃对垒,模拟关羽与徐晃开始拆招。 不得不说,徐晃之前实在是有点太低估关平的武艺。 这少年人出刀稳健,刀法古拙中颇具几分灵动,虽然仍是固守规矩,可已经隐隐有大将风度。徐晃心道自己年少时绝对没有这般手段,而且刚才自己只展示了一遍关羽的刀法,这少年人居然学了个七七八八,让徐晃又惊又喜。 “好,好,好武艺!”他都后悔让此人督粮,若是能参与作战,一定能在此番东征中大放异彩。 不过任务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徐晃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自然也不好改口,只能一脸殷切的捏了捏关平的肩膀,让关平之后要尽量努力争先,争取能早点做出些成绩来。 · 徐晃不会因为爱才而在粮草这种大事上打折扣。 水道上可能有荆州军拦截,云山等人新来,先押送五船军粮去江陵试试水,能送到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送不到,也不至于造成太大打击。 乐进派遣手下王摩为将,督率北军一千,与关平手下三百人同赴江陵。 马良也以乐进别部司马的名义压阵,跟随马良同去的还有五百多宜城蛮人。 这三方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徐晃兀自不放心,又派遣自己手下主簿梁岐率领水军五百为后队,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好有人回来报信。 这安排比之前曹仁的调度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徐晃自认为此番万无一失,可江东水军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面子—— 陆议的水军看见曹军的船队出动,立刻在江上列阵。 江东水军的大船参差有序,彼此调度安排严整,在刘惇的军旗的指挥下,江东士卒纷纷举起长弓沿着曹军水军移动,无数的弓矢散发着森森寒光,看得曹军众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尤其是后队的旱鸭子梁岐。 他是河北降将,知道在江上跟东吴作战就是找死,见江东水军在江上列阵,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他看得出,对面的吴军都是精锐,若是真的跟他们厮杀在一处,只怕片刻间就要命丧黄泉。 “撤,快撤啊。” 趁着离襄阳还不算远,现在抓紧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他的愿望迅速落空了。 只见关平威风凛凛站在船头,冲着对面吴军大船高声喝道: “吾乃南阳大将云山,奉命赴江陵送粮,速速散去便饶尔等不死,若是不走,便叫尔等尝尝平……平生未见之手段!” 曹军本就人少,现在离开襄阳水域居然还敢主动进攻,梁岐心中大惊,几乎看到下一瞬吴军万箭齐发把云山射成刺猬的模样。 可下一秒,只听一声弓响,虽然没看清那箭到底中没中,可对面吴军的船上已经响起一声惨叫。 只见之前还站在船头挥动大旗的吴军军师刘惇惨叫着倒在地上,而耀武扬威的吴军众将也顷刻安静下来。 梁岐壮着胆子抬起头,又听对面船上响起一声夸张的尖叫: “不好,是云将军!” “云将军万夫莫敌,我等快走啊!” 下一瞬,吴军的战船立刻后队变前队,接着水流扬帆快走,顷刻消失不见,而关平则立在船头,嚣张地一挥手。 “穷寇莫追,饶他们一条狗命!” 曹军众将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鼓噪呐喊道: “将军威武,将军万胜!”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水战中正面击败江东水军,虽然过程有点奇怪,但是吧…… 结果是好的。 一个人喊,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喊。 虽然没看出领导具体在哪里,但稍微有点情商的也知道这是巴结领导的难得机会,一时间江上马屁滚滚,众人齐声称赞,夸得关平也忍不住呵呵傻笑。 马良一脸凝重走到关平身边,颇为无奈地低声道: “有点假了啊。这人从哪雇来的,不便宜吧?” 第52章 黑吃黑啊 说实话,这一仗要是看不出问题那简直就是自己有问题了。 关平也是心中惴惴,没想到陆议的演技居然这么浮夸。 搞什么呢。 王摩马良都是自己人,但他们身后还有人跟着呢。 他心中惴惴,正在琢磨要不要趁着大战刚结束先把梁岐沉了,可马良自信地笑了笑。 “交给我吧。” 马良是诸葛亮和刘备的忠实崇拜者,以擅长调度众人的关系著称,刘备这次逃往夏口的时候走得太急,在宜城的马良本来想跟刘备在江陵汇合,没想到刘备在长坂坡被追上,又走水路去了夏口,马良跟刘备走散,也只能先回了襄阳。 这次见到关平,马良忍不住喜极而泣,更是决定竭尽全力配合关平的工作。 这次正好给关平展示一下马家的本事,让他们看看为什么都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船队继续前进,关平、马良以议事为名招来了梁岐。 梁岐心中恐惧,生怕有什么闪失,可这战大胜,一切都非常顺利,他没有丝毫拒绝的机会,也只能无奈地颔首,来关平船上议事。 进了船舱,一切倒是非常正常,关平和马良推杯换盏,两人脸上都噙着笑意,让梁岐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 马良和王摩足以制衡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将,量他也不敢造反。 “坦之此番威震江东贼,当真了得啊。”他尴尬地笑了笑,马良热情地招呼他坐在一边,又随手给他倒上一杯酒。 “这一仗不容易啊。”马良叹道,“想不到梁主簿儒雅,居然颇为悍勇,马良佩服啊。” “啊?”梁岐愣住了,心道马良这厮平时阴阳怪气的,这次居然会主动夸我。 看这意思,是要分润我一块功劳? 他脸颊微红,心道自己这个徐晃军的主簿果然还是有点分量。 “哪里哪里,季常折煞我也。”他笑嘻嘻地捧起酒杯,“都是坦之奋战勇猛,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某先敬一杯!” 他高举酒杯,却见关平和马良只是微笑却不喝酒,顿感头皮发麻。 “公等,公等这是……” 马良笑呵呵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绢,送到梁岐面前,从容地道: “我记得梁主簿当年就是袁熙麾下,是也不是?” 梁岐咽了口唾沫,苦笑道: “不,不错。” 马良点头道:“北人南来,也是辛苦。丞相此番用兵,誓要鲸吞江东,以后成了大事,还请梁主簿在徐将军面前美言几句啊。” 梁岐颤抖着拿起那张绢,只见上面马良用刚劲有力的笔法写下了一封战报——战报上说,他们刚刚离开襄阳水域就遭到了江东水军的猛攻。 江东水军足有五千,由周瑜亲自统帅,船上箭矢如雨,给运粮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面对生死关头,朝廷水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在马良的统帅下,云山、王摩拼死奋战,以船撞船,跟敌人展开近战,梁岐也奋不顾身迎战冲上船的江东贼寇。见敌人越来越多,马良下令放弃两艘装载军粮的艨艟,江东贼担心再打下去伤亡太大,也见好就收,放他们走过。 “这一战确实挺凶险的,那周公瑾亲自到来,能逃出生天,实属侥幸啊。”马良连声叹息,又笑嘻嘻地道,“烦请梁主簿将此事告知几位将军,日后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梁岐:???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这说的是今天的战斗吗? 难道我其实之前做了一个梦,然后睡过去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马良又和颜悦色地道: “这次跟梁主簿并肩作战,以后咱们也算生死之交了。 听闻梁主簿在这一路远来还住军帐中——马某薄有资财,愿帮主簿置办产业。 这荆襄荒蛮之地田产也不贵,梁主簿幸勿推辞,只要报上马某的名号,绝对不怕有蛮人来滋扰生事。 到时候梁主簿想娶几房娇妾也好,也储存些土产也好,都是挺便利的。” 梁岐的心突突直跳。 他虽然不懂马良和云山想做什么,但他已经能听出来马良的用意。 他想让自己调头离开,告诉徐晃和乐进他们遭遇了不小损失,至于具体的原因吗…… “哎,都说马某是荆襄豪族之首,可哪里知道马某不过是个空架子,这一大族的人吃喝拉撒都要马某操持,少了一点都要反我。 此番曹丞相南下,我家竭尽全力供应米粮,家里妻儿已经没有蔽体之衣,父老无隔夜之粮。 这次远行有个糊口的机会,还请梁主簿稍稍照顾一二了。” 梁岐嘴角抽动了几下,已经全然明白了马良的用意。 怪不得吴军如此模样,不,那都不一定是吴军! 马良想黑吃黑,趁着曹军的运粮,将粮食扣下! 这次只不过是个开始,以后曹军只要想走水路,一定还会遭到吴军的袭击。 吴军的“主力”在此,其他人难以应对,只有马良和云山可以对付。 到时候随便损失些粮食也说得过去。 如果曹军不想付出这些粮食的话也可以走陆路,但是路上山地难行,也可能会遭到蛮人的劫掠,到时候…… 梁岐的心怦怦直跳,一时心乱如麻。 马良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如果听他的,那么皆大欢喜,他肯定也有好处送上。 如果不听…… 马良在荆襄一代不知道认识多少蛮夷,除非以后梁岐打定主意永远住在徐晃的军营里,不然都难逃一死。 他心中万分纠结,又见那个叫云山的少年将军眉宇间渐渐升起一丝煞气,不禁心中惴惴。 嘶,应该没什么吧。 这大战之中,一点军粮算什么。 这少年将军深得徐晃喜爱,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何必与他为难? 他点点头,颇为为难地道: “可是,我手下那些人……” “哎,”马良展颜一笑,“这个好说,你选些亲信回去,就算他们胡言又能如何?剩下的人,自跟我等同去江陵,保证万无一失。” 梁岐手下的那些士兵虽然是北人,但要是给他们一个当逃兵回乡种地的机会,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逃走。 荆州的世家豪族都有疯狂隐藏人口的习惯,马良自然有办法给他们土地,把他们安排的妥妥帖帖,不怕出事。 想到这,梁岐眼中放光,他缓缓伸手,将马良精心炮制的那份战报小心拿在手中缓缓叠好,谄笑道: “奋战本是分内之事,季常客气了。” 想到这,他又稍稍有些忧色: “不对,我这哪像力战之后的模样,只怕徐将军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关平呵呵笑道: “这个好说。” 梁岐一怔,突然感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他的脸上和胸口立刻多了两道血痕,鲜血滚滚而下。 “以后,还请梁主簿多多关照了。” “不,不敢,以,以后……以后有劳二位关照……” 第53章 安排上了 梁岐带着四十多个亲卫离开,这些亲卫肯定自然也都做了些“力战”的痕迹。 有皮肉之苦肯定也有赏赐,当兵还不是为了吃粮,只是稍稍挨顿揍就能得了赏赐,还能避免日后在江上继续跟吴军的水师作战,他们各个欢欣鼓舞,纷纷求揍。 从襄阳走水路去江陵要折入夏水,进入夏水之前,关平让王摩先行,自己和马良带领一彪人马殿后。 很快,陆议盘踞在夏口的船队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那些之前梁岐手下的北军士兵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看见一大群江东水军杀来,顿时魂飞魄散,吓得抱头惨叫不止。 关平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各位,之前多有隐瞒。其实我并非南阳云山,”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高声道,“吾乃关云长之子关平,奉左将军军令兵进此处,之前欺瞒,还请诸公见谅。” 一群北军士兵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关羽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起来他们并不畏惧关平,因为刘备军一贯名声极好,关平之前展现出的态度也足够和善。现在孙刘同盟,江东军应该也不会随意杀害他们,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关羽之子要冒充他人姓名,还混进了曹军之中。 陆议的大船在关平的令旗指挥下并没有太过靠近,这让这些北军士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几个胆大的甚至壮着胆子道: “将军可是想让我等倒戈,与将军共扶汉室?” 这些北军士兵跟刘备军本来就没什么仇恨,如果能投到刘备军厮混倒是也不错,就是担心家中的妻儿遭受连累。 关平能看出这些人的所思所想,正色道: “关某并非让公等随我征战,只想让诸君放下刀兵。我可以为公等提供土地耕种,还请诸君放心。” 啊? 曹军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套路? 历来被俘虏之人都要选精壮充作兵员,这种地……一下就勾起了他们的不好回忆。 若是跟曹军的屯田一样,还不如当兵痛快。 马良上前一步,笑得如大灰狼一般: “诸君,大家都认得我。襄阳以南,都是……大部分是我马家的田地,我只求与江东做生意发财,不做他求。 现在公等已经算战死之人,只要愿意跟我回去,我可以在襄阳以南授土地给公等耕种。公等家小,也总能得些抚恤……如果有。” “这荆州之地的田亩虽然比不过中原,但我马良今日在此发誓,田租日后绝不超过四成,贷息绝不超过两分。 在我马家种地,曹军的徭役一概免除。大家想想,这比当兵厮杀如何?” 田租四成这种事听起来非常恐怖,可跟北地的屯田相比简直是梦幻一般。 曹操屯田六成以上的田租比比皆是,一年不停冬日还要大量服役,导致屯田客大量逃亡或者起义的比比皆是,至于借贷的利息就更是高的离谱,很多人都被逼的卖儿鬻女,最后甚至被迫自杀。 如果能把他们算作与东吴的大战中战死之人,让他们躲进山中耕种,这对升斗小民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不答应很快就是战死,答应了还有地种。曹操对他们又没什么恩义,正常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关平和马良这套组合拳一打,众人自然欢欣鼓舞,纷纷表示愿意接受改编,去襄阳种地。 自黄巾之乱以来,大量的中原百姓逃到了荆州,可跟中原相比,这里还有大量没有开垦的土地,远远达不到后世的水平。 马良等豪族隐瞒人口是基本功,在襄阳一带没什么人敢跟他们家为难。 靠着关平转运来的“战死”士兵,他们可以迅速发展壮大,可能很快就能超越蔡家成为魁首。 这是马良一直盼望的事情。 商议已定,关平这才挥动旗帜叫陆议的船队靠近。 看着大量的俘虏和两艘装满米粮的运船,饶是陆议冷静,也不禁兴奋地满脸胀红。 “好个关坦之,这也是诸葛军师想出来的妙计?果然厉害,愚兄佩服!” 陆议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薅羊毛的妙计。 他们这次只是配合关平演了一场戏就夺占了曹军两艘运船共计一千石的粮食! 这损失虽然不小,但还不至于让曹军放弃走水路运送军粮的计划,甚至只要损失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们就会不断加大运力。 毕竟水运也太香了,陆运光是押运的民夫都得吃掉大半,跟被劫走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不暴露,以后关平和陆议就可以联手霸占此地,源源不断地从曹军手上夺取粮食。 运粮的曹军军将听话便罢,不愿配合的就直接砍死,算他们死在激战之中便是,剩下的士兵因为曹军的暴政肯定不愿意继续留下。 如此一来,曹军遭到缓慢的削弱,这可远比之前预定的进攻襄阳然后快速溜走的战术来得妙。 陆议甚至都期盼最好曹军能在江陵多待一阵子,这平白得了一千石的粮食和两艘船,以后多来几次,这可就是真的黄金水道了。 嗯,不过陆议的演技是该练练了。 “全仗陆兄和马兄襄助,我倒是没什么功劳。”关平笑得颇为坦诚。 刘惇颇有些感慨地道: “小将军这些日子活络多了,前几日还一板一眼,现在居然已经学会用计了。” 马良看着陆议,总感觉心中颇有几分畏惧,好在他颇为擅长处事,反到微笑道: “坦之真是谦恭,若非汝,我焉能认得伯言这般风雅君子。 日后这江上来往,还得请陆兄多多关照才是。” 众人脸上满是贪婪的笑容,四周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关平又随口问起了孙权的情况。 陆议最近一直在汉水上飘着,也没有见到孙权,但他听后方送粮的军士说,孙权之前去了趟夏口,听说又准备攻打荆城一带。 “闲的没事打荆城做什么?”关平一头雾水。 陆议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至尊有自己的想法。” 他言语间多有几分无奈,也只能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关平点点头,心道孙权是会盟的统帅之一,且江东才俊极多,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见诸事已了,关平冲陆议行礼道: “军情紧急,小弟且赴江陵。后路之事,全都托给陆兄了。” 陆议肃然道: “我等同袍兄弟,此事一定做好,若有闪失,我拼了命也去江陵把汝救出来!” “保重!” “保重!” 第54章 蔡瑁之怒 江陵,曹军最近虽然仍在秣马厉兵,可明显已经放松了进攻的节奏。 他也感觉到民心不附,想要在荆州与强敌决战,必须先做好后方的稳定工作。 曹操夺去了曹仁的兵权(仍暂代征南将军),只让他负责江陵防务,又将被曹洪打个半死的文聘启用为江夏太守,还让蔡瑁为右都督,全权掌握荆州水军。 这一切都展示了曹操的和解姿态。 可这位蔡家的家主心里清楚,自古利益争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曹仁的压抑反而激起了那些北军的同仇敌忾,他们将之前的失败全部推给了张允为首的荆州军,将一切艰难险重的徭役全都推给他们,之前还算严格的军纪也荡然无存,各大将手下的亲卫在主将的纵容下开始抢掠江陵百姓,双方的矛盾日益加深。 蔡瑁心中颇有几分凄凉,他本以为曹操控制荆州之后会很快掌控局面,到时候天下可定,自己将作为荆州乃至整个江南派系的头领位列朝堂,跟蒯越、傅巽、韩嵩等人结成一派,与江北众人在朝争中度过一生。 曹军内部本就矛盾重重,因为之前一直获胜,这样的矛盾被暂时搁置隐藏。 可现在战败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这猜疑纠葛一定会不断加深,并非曹操一个人几句话稍稍怀柔就能彻底平复。 蔡瑁知道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想让我们给你当狗,总得有主人的本事。 要是没本事,就得如刘景升一样乖乖听我蔡瑁的调度。 不听我蔡瑁的还想在荆州呆下去?我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做得到! 这一日,曹洪的士兵在街上抢掠,蔡瑁直接命令黄忠出战,几个杂兵哪是黄忠的对手,才一交锋便被纷纷斩首。 曹洪大惊失色,立刻带着手下亲兵冲上街头。 当他看到行凶的居然是个老者,不禁勃然大怒,他好歹还记得曹操的叮嘱,不愿意在街头跟蔡瑁相争,可蔡瑁先当着百姓的面怒斥北军不法,历数曹洪暴虐,又夸赞黄忠侠义勇猛武艺了得,最后阴恻恻地表示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黄忠和曹洪比试一番,大家打的发够火,泄了愤,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曹洪虽然感觉到不对劲,但他生性暴虐,又仗着曹操的宠爱肆无忌惮,怎能愿意被蔡瑁压住。 他立刻同意跟黄忠比试,还一脸怨毒地盯着蔡瑁,寒声道: “我等武人比试,生死有命,就别怪洪手下无情了。” 后来的结果相信大多数人也能猜到。 曹洪正值壮年又身经百战,本以为刀剑格斗,他片刻间就能将这老者劈死,可没想到两人才一交锋,他便立刻感觉到不妙。 这老人的刀法绵绵如大江拍岸,森森如刮骨阴风。 曹洪只斗了三招就已经刀法渐乱,浑身冷汗直冒。 他边走边退,正待跳出圈子讲和,可没想到人群中有一闲汉伸腿一绊,曹洪哎呀一声,立刻摔倒在地上。 黄忠怨恨曹洪纵容手下士兵当街行凶,他冷笑着走上来,把刀扔在地上,又缓缓蹲下,狠狠一拳重重打在曹洪的脸上。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曹洪满口银牙折断,痛的苦不堪言。 “莫伤了兄弟和气!”蔡瑁大吼一声,扑上去从背后拉住黄忠。 看着满眼怨毒恐惧之色的曹洪,这位蔡家的家主咧嘴一笑,满口黄牙中挤出一丝压抑许久的得意: “刘表当年何等人物,见了我蔡瑁还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贤弟。 汝算什么东西,这些日子我看在孟德的份上处处忍让,你还真当我怕你。 今日我便给你一个教训,得罪了我蔡家,你们江陵都出不去!” 蔡瑁把黄忠扯走,又冲四周使了个眼色。 之前绊倒曹洪的几个闲汉一拥而上,顿时拳脚相加,打的曹洪不住地惨叫。 跟随曹洪过来的亲卫大惊,纷纷拔刀救援,可黄忠长眉一调,拔刀拦在面前,蔡瑁手下的亲卫也一拥而上,纷纷高呼“不要火并”,将黄忠和曹洪的亲卫纷纷拉开。 可怜追随曹操大战多年的曹洪被一群泼皮打的惨叫连连,不住地在地上翻滚,周遭的百姓纷纷欢呼,也情不自禁地围上去殴打。曹洪被打的四肢折断,肋骨也断了几根,身上昂贵的衣甲、刀剑更是被那些泼皮纷纷抢走,赤条条地横卧在街头。 已经接掌江陵防务的曹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赶紧带着常雕等人点齐守军五百匆匆赶来,看着横卧在街头的曹洪,曹仁又气又怒,恨恨地拔刀在手,凶狠的目光死死瞪在了蔡瑁的脸上。 “反了,反了。造反是不是!好,我看看谁敢与我曹仁一战!” 上次曹家人被如此折辱,曹操屠了整个徐北。曹仁狂怒之下立刻指挥常雕等人进攻,将蔡瑁的首级取来。 常雕哪敢跟蔡瑁为难? 蔡瑁不一定敢杀曹仁,可曹洪的亲卫转瞬间被杀得尸横遍地,常雕生怕自己也遭到这样的后果。 他双腿不住地哆嗦,却又不敢违抗曹仁的命令,只能战战兢兢地抽刀在手,高声道: “蔡,蔡君侯为何伤人?” 蔡瑁一脸讶然: “足下为何凭空污人清白?大家刚才都看到了,是子廉要跟汉升兄比试,还说生死有命,不得怨言。 后来子廉麾下的亲卫欲上前行凶,也是蔡某的亲卫死死拦住,这才免得刀兵相见。 可也是此时有些泼皮见子廉身上衣衫华贵,趁机抢掠,这总怪不得我头上。” 曹仁破口大骂道: “放屁!殴打子廉的分明就是尔军中帮闲!尔还敢抵赖?” 蔡瑁瞪大眼睛道: “竟有此事?好啊,那打人的定是些杂役,吾这就将其速速开革。子廉的损伤,我也一力赔偿。” 说着,蔡瑁竟真的从袖中掏出一长串铜钱,潇洒地走到曹洪身边。 他一扬手,铜钱纷纷落下,噼里啪啦落在了曹洪的脸上。 纷纷坠落的铜钱敲在曹洪的脸上,这位满脸是血的曹家大将眼皮动了动,缓缓沁出一丝泪光。 曹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的愤怒、沮丧和悲愤直冲脑门。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双漆黑冷厉眸子立刻蒙上了一层殷红的血丝。 曹仁知道自己远非天下无敌,可他绝对看不得自家兄弟在眼前被人如此折辱。 我等本就是游侠浪荡子,管你什么大业,先把眼前人斩了再说。 “啊啊啊!”曹仁的怒吼惊天动地,野兽重伤般的嘶吼和带着血水的唾沫到处飞溅,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 下一瞬,蔡瑁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了一抹银亮的冷光。 那是曹仁的钢刀! “给老子死!!!!” 曹仁拼命,万夫莫敌,黄忠也没想到丧失理智的曹仁居然如此厉害,他想挥刀襄助蔡瑁,终究稍慢一步。 眼看蔡瑁就要血染当场,之前一直犹豫不敢向前的常雕突然扑出来,用侧面一把抱住曹仁的腰杆,大声哀嚎道: “将军且住,将军且住!不可杀人!不可杀人啊!” 常雕的惨叫让曹仁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黄忠也赶紧奔过来护在蔡瑁面前。 看着曹仁手上雪亮的钢刀,蔡瑁浑身冷汗直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知道自己从生死关头走过了一瞬,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瑁自幼胆小如鼠,诚不敢在此地久留。 我先去军中处理些军务,若是曹将军要杀我,尽管拿丞相手令来,某绝不反抗!” 说着,蔡瑁赶紧一挥袖子,一溜烟跑的消失不见。 众人面面相觑,都情不自禁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太危险了,若不是及时拦住,差点就酿成一次大祸。 曹仁也吐出一口浊气,懊悔的将刀扔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看了常雕一眼,最终还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我们再来处置。” “谁能宰了蔡瑁,我保他当将军!” · 一场风波好不容易平息,可众人不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大的风波到来。 几日后,襄阳的运粮船抵达江边,一个叫云山的少年将军缓缓走下来,感受着冬日的暖阳,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江陵,我又回来了。” “怎么感觉此处……怪怪的?” 第55章 你不要过来啊 距离上次关平来江陵只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可现在看起来这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同。 之前曹军的水军战船全都簇拥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看起来相当壮观。 而现在尽管也是簇拥在一起,可江岸的船、岸边的营寨之间都有不小的距离,看起来场面非常的诡异。 马良和关平乘船到来的时候,两边各有一只船飞快地冲过来,船头的士兵一个谦恭一个暴躁,询问关平的来历。 关平早有准备,乐进手下的屯长王摩缓步上前,口称是受乐进之命前来送粮。 他们的手续真实完整,又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江边的曹军水军自然同意放他们靠岸。 可到底是听谁的命令靠岸又是一件非常伤脑筋的事情——水军都督、汉阳亭侯蔡瑁的手下要求他们向南靠拢登岸,而另一边丞相参军陈群则亲自在岸边,强令关平等人靠北登岸。 居然都斗到这个地步了…… 关平和马良本以为只要有曹操在应该还能调和这一切,但现在他们才发现有些事情真不是靠着三言两语就能解决。 荆州最强的豪族蔡家终于露出了他们狰狞的獠牙,曹操现在已经处在了骑虎难下的关头。 痛惩老同学蔡瑁,这样等于拱手将整个荆州完全交出去,甚至有可能导致蔡家为代表的荆州豪族集体投奔刘备温暖的怀抱。 不对蔡瑁进行处置,那怎么对得起曹洪为代表的宗族,这更是动摇曹军根基的举动。 曹操军略、文采都很厉害,但在制衡怀柔方面远远称不上顶尖,在这种危难时刻居然一时毫无办法。 现在,他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暗中派人跟蔡瑁谈判。 陈群焦急地看着来船,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这个时候有运粮船到来,有可能直接打崩曹军和蔡瑁之间的关系。 尽管眼下曹军的势力依然远远超过蔡家,但这也基本代表想要在此战中获胜成为泡影。 蔡瑁一方也在等待。 痛惩曹洪之后曹操并没有派兵围剿,说明他已经认识到了蔡瑁的本事,但现在他同样面对一个两难的困境。 这运粮船自襄阳来,蔡瑁可以不要他的粮食,但必须让他们停在自己的码头,不然不足以提现自己的威严。 可现在陈群摆明了要争,如果闹得太过分,只怕会大打出手,到时候又是一桩难事。 说白了,蔡瑁只是在从心不成之后被迫彰显出的狂态,蔡家利益最大化的行为不是跟曹操翻脸,而是逼迫曹操像刘表一样让渡给他大量的权力。 眼看运粮船缓缓接近,藏在暗中的蔡瑁捏了把汗,思来想去,还是准备跟陈群争一争。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呼唤声: “可是蔡叔父当面?蔡叔父近来可好?” 这声音有些耳熟,让蔡瑁一时想不起是谁,他略略犹豫,还是站在船头向远处眺望,果然看见对面的船上站着一个自己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少年。 咦,他是谁来着? 这也不怪蔡瑁。 他之前的主要敌人是刘备等人,怎么会特意留意关羽那个乳臭未干的儿子,倒是他手下的主簿颇为乖觉,略带几分惊恐道: “君侯,此人好像是……关羽之子啊?” “啊?” 蔡瑁瞪眼看过去,只见远处关平的面孔逐渐清晰可辨,居然跟印象里关羽家那个总是对自己瞪眼的少年有几分相似。 这,这…… “蔡叔父,久违了。” 关平在船头朝蔡瑁下拜行礼,满脸笑容: “小侄云山,前次多劳蔡叔父关照,此番来江陵送粮,还请叔父行个方便,放小侄登岸吧!” 众目睽睽之下,连曹洪都敢当街殴打的蔡瑁立刻打了个寒颤。 谁是你叔父,别特么乱认亲戚,我跟你哪有半分关系?! 这关家大郎之前搅得江陵天翻地覆,这次怎么从襄阳过来了,还在给乐进送粮?天知道他又打了什么鬼主意。 蔡瑁不愿意让他靠岸,可关平的船越来越近,还一口一个叔父叫着,蔡瑁下意识地想要挥手将关平直接擒杀,可他心中又猛地转过几个念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原来是云贤侄,令尊可好?我那外甥没跟你一起来吗?” 关平之前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蔡瑁喝破自己的身份,那他只能调头就跑,见蔡瑁居然熟稔地跟自己打招呼,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诚的微笑。 “家父好极,此番只有我自己来。等交割了公事,再去叔父府上拜见。” “哈哈,我与令尊十余年不见,汝都长大成人。还是公事要紧,改日吾要与令尊畅饮几杯!” 蔡瑁这话说的很明白。 我以前是认识这个姓云的他爹,但是十多年不见,认错人也是很正常的。他又警告关平,闲的没事别来我这。 关平微笑着又拜了拜,蔡瑁也趁机摆出一副不跟小辈为难的姿态让众军散去放关平登岸。 陈群终于松了口气,赶紧上去迎接。 关平请教了陈群的名字、官职,又从容地递交了徐晃、乐进的军令,马良和王摩也上来拜见,将之前遭遇江东水军,众人拼死作战,损失两条船才好不容易杀出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陈群。 陈群松了口气,亲手扶起关平,又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和颜悦色地道: “坦之啊,我久闻令尊当年抵抗孙坚的义举,想不到今日居然看见义士之后,实在是欢喜。你这次颇立功勋,以后还得多多读书习武,为朝廷做事才是。” 关平强忍着才没笑出来——他随便编了个爹的名字和实际,陈群居然装出听说过,实在是搞笑至极。 “我,我等损失两艘运船,还望丞相莫怪。” “哎,这是什么话?能从周瑜手下逃出生天已经颇为不易,丞相岂能苛待义士?改日若有机会,我引汝参见丞相!” 关平一脸黯然:“败军之将何足言勇?我军苦战几番,全仗季常兄果断放弃运船这才逃出生天,哪敢去丞相面前丢人。” 陈群心道当日大战定是极其惨烈,这小子定是抛弃了战友才勉强逃出来,因此怕曹操询问之下露馅。 这也是人之常情,倒是无所谓。 他摇了摇关平的手掌,温和地像大哥一样: “胜败不过兵家常事,羞见丞相也……嘿,也罢了,最近丞相的心情也不好。 以后在江陵城里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报陈某的名字,我一定帮你处置。” 陈群这种正规大族出身的人当然懒得跟这种乡野之人结交,但他意外从关平的话中感觉到了一点机会。 现在曹军跟蔡瑁的关系处的很僵,一直找不到和解的机会,这个小儿勇猛,又颇得马良推崇,连王摩这样的老卒也对他毕恭毕敬,肯定有点本事。 若是能好好利用此人,说不定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陈群这个参军可是有兵权的,若是好好调度,将力保军粮畅通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那又是天大的功劳。 关平心中暗喜,忙道: “那就多谢陈参军关照,某原为陈参军拼死杀贼。” 陈群心道这种乡野之人果然好忽悠,稍稍折节下交就能让他感激涕零。 他脸上略略露出几分矜持之色: “好说好说。儿郎们也都辛苦了,嗯,这三船粮食也不多,都赏给手下的儿郎们吧!” 第56章 钱能补拙 收小弟肯定得先给点甜头。 江陵本来不缺粮,只是缺信心,关平的到来证明曹军可以打通水道,他的毕恭毕敬又让陈群很有面子,这几船粮食干脆全送给关平就是。 嗯,反正不是我家自己的粮食,到时候随便在曹公面前谈谈人心之类的事情就能糊弄过去。 关平没想到还有这种慷他人之慨的鬼才,赶紧连连叩首,陈群越发得意,喊来自己的亲随,将他的手令送给关平一件,吩咐关平若是有事可以来寻他解决。 弄完了这些事,陈群的名士做派又发作,懒得跟关平继续多说。 他大袖一甩,心道我做事原来这么容易,这就是名士和普通人的区别。 多年前陈群也曾经跟穷困潦倒的刘备混过一阵子,那时候的刘备如一只没头苍蝇一样,身边都是一群武夫,文士要么是腐儒,要么就是陈登这种湖海之士。 陈群今天折节下交的姿态就是学自刘备,但他还是做不到像刘备一样跟这些武夫同吃同住抵足而眠。 哎,算了,就这样吧。 有陈群的帮助,关平很快就找到了落脚之所。 陈群一股脑把三艘船共三千石的粮食全都赏给了关平以表彰他手下士卒的勇猛,关平看着白花花的粮食不禁有些上头。 当时进攻文聘的时候废了这么大力气才抢来了一艘船的粮食,还是当名士好,连看都不看,随手就把粮食送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名士风度啊,学吧,学无止境啊。 有这么多粮食在,关平跟马良稍作商议,决定只留一成口粮应急,剩下的…… 都卖了。 周围的曹军士卒听说有人敞开卖粮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严重缺粮,粮食比钱都好用。就算这支水军上岸后可以吃军粮,但也面临着上官的克扣。 这么多粮食能解决很大的问题,就算要卖一部分,何必全卖了。 他们打听到云山是刚刚投降的荆州山贼,脸上顿时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败家子啊。 果然是山贼做派。 听说有粮食买,周围众人纷纷拿出钱、布来大量采购,蔡瑁和曹洪的手下达成了难得一致,纷纷找机会赶紧把手上的钱花出去。 因为是卖方市场,代替关平出面的马良和王摩自然能从容拿捏一番。 他首先表示,重量不足的钱绝对不要,掺水的布也不要,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这就得说说当前的经济情况。 汉代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使用五铢钱,根据考古发现,汉代强盛时期一枚五铢钱有10g左右,“大五文、无文章、肉好无轮郭”,堪称艺术品。后来桓灵二帝因为某种不方便说的原因开始搞来搞去,单重降到了4.3g,这勉强也算说得过去。 可后来董先生改变了这一切,他先一脚油门到底弄出来了0.5g的钱,后来还嫌不过瘾,居然弄出了掺杂铅和锡的假钱,直接一波干爆了古代商品经济的萌芽。 但董先生这货也没蹦跶几年,理论上曹操还是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但众所周知曹操是个文人,不是个经济学家,他这么多年一直干干干,有兵有粮就满足,在董卓废除五铢钱后的第17年,也就是今年,刚当上丞相的曹操突然一拍脑袋。 我靠,这么多年我居然忘记铸币了! 忘记铸币了! 于是曹丞相赶紧“还用五铢钱”,想尽量显得跟小时候一样世界正常点,为未来某些不可说的事情打好基础。 但是不懂经济学的曹操愕然发现,我都恢复五铢钱了居然还是没人用…… 这是因为在建安元年,为了拯救气运之末的大汉,曹操决定接受个性鲜明的几位谋士建议,开始屯田! 屯田的政策确实给曹军提供了大量的军粮,成为他们获胜的关键,但问题来了,所有的粮食都变成了曹操的军需,市面上什么都没有,严重的通货紧缩之下钱有个屁用? 曹丞相不懂军事,手下众人搞经济的水平各个宛如杰弗里·萨克斯,也只好开摆,把问题留给儿子、孙子,曹魏完蛋的时候都没有解决。 现在马良说了,老子只要钱,足值的铜钱,你们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待着了,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关平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远处的蔡瑁身上,蔡瑁被这谜样的眼神看得怦然心动,忍不住排众而出,昂然道: “我全要了!” 众所周知,荆州闹黄巾并不是很凶,也没有遇上董先生,之前曹操等人中原大战也没有牵扯他们。 这地方缺盐缺马,又水运发达,想不搞商品经济都不行,刘表在的时候就到处囤钱,荆州各家利用贸易赚得盆满钵满,各个都不缺钱。 曹军买不起不要紧,我有钱,我溢价,我全要了。 市面上最好的良米也就400钱一石,蔡瑁就按最高价,全包了。 他到没有没品到故意气这些贱民一样的北军士兵,他之前就想证明一件事—— 跟我姓蔡的混,才能吃饱穿暖,在荆州,我说了算。 他和颜悦色地走到关平面前,盯着关平那双跟关羽颇为相似的丹凤眼,脸上的笑容颇为诚恳。 “贤侄的生意好做,这钱嘛,叔父这就给你送来如何?” 关平哪里看不出蔡瑁的心思,他低声道: “多谢叔父,以后若是还有生意,还请叔父……” “呵呵,一起发财。” 哎,蔡瑁越看越觉得关平顺眼,觉得自己刚才的决策实在是太正确了。 弄死关平等于跟刘备翻脸,堵死自己所有的后路,这对曹操有好处,对自己又没有好处,还不如大家一起老老实实地做生意,有钱当然要一起赚呀。 关平和马良对视一眼,悄然起身道: “今天叔父这么照顾生意,小侄自然也不能要价太高,不然要被长辈训斥。这2700石粮总价108万钱,小侄去个零头卖给叔父如何?” “哦,呵呵,贤侄说的不错,那我就不客气了。一百万是吧,我这就……” “叔父哪里的话。”关平笑道,“分明是十八万,叔父是不是算错了?” 十八万! 蔡瑁稍稍吃了一惊,随即有些犹豫。 买卖买卖,各取所需,各不相欠。 可这两千七百石粮米居然只卖十八万,那跟白送已经基本没什么区别。 蔡瑁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他的呼吸略略沉重,冷静地盯着关平的眼睛,想看出这位大侄子到底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贤侄说的不错,我年纪大了,这都算错了。” 第57章 以下犯上 后世某人做过一个非常精辟的论断。 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危险。 粮食在这个年代代表着财富、权力和稳定,两千七百石良米也不算太多,可蔡瑁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的事情多谢蔡叔父,这点米粮,就算给蔡叔父的见面礼。我们江东的朋友要是还有粮食,以后还得靠蔡叔父想办法售卖了。” 蔡瑁已经猜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关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混进了乐进的船队,利用曹军水军羸弱的特点居然骗到了运粮的任务。 按一个士兵一天消耗2斤米,这两千七百石米最多只能供应6万人吃一天,这还不够曹军本部的供应,更别提盐等副食。 可对个人来说却是一笔相当惊人的数字。 关平跟马良交好,以后曹军不管走水路还是陆路,运粮的大军都会出现合理的“损耗”,蔡瑁的人脉、关系和他手上的这支水军都是他参与这笔“生意”的重要依仗。 关平先支付了这笔保护费,以后他们的生意规模还能不断扩大。 比如荆州历来缺少食盐,只能从附近各地采买。关平能调来吴军演戏,蔡瑁自然可以合情合理将这笔巨大的利益没入自己家中! “贤侄。”蔡瑁稍作沉思道,“叔父算了算,还是你算错了。我与汝父生死之交,难道还会占你这点小便宜?” 关平微笑道: “还真是,小侄知错了。小侄许久不来江陵,心中有些惶恐,还请叔父莫怪。” 蔡瑁轻轻捋了捋长髯,压抑不住眼中的贪婪之色。 他俯下身子,缓缓地道:“我一直把汝当成嫡亲子侄,这江陵就算有什么祸事,看在叔父的面子上也没人跟你为难。 你的生意尽管做,这江陵城里,就算是昊天上帝来了也得管我叫上帝!” · 果然这个世界上除了打打杀杀,更重要的是人情世故。 蔡瑁跟刘备结仇是因为利益,出卖自己的侄女婿刘琮是为了利益,现在把关平当成自己的嫡亲侄子也是因为利益。 有了蔡瑁的支持,关平对这次的江陵之行更多了几分信心。 按照之前他跟马良商议的计划,接下来他要再拜见一位叔父了。 江陵城中一处不大却颇为风雅的木屋中,一位两鬓霜白,胡子也白了大半的儒士正坐在一个素洁的蒲团上凝神读书,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此人就是当年刘表能占据荆州的重大助力,襄阳中庐人蒯越。 蒯越字异度,在荆州的名声非常显赫,势力之强仅次于蔡瑁。 在曹操占据江陵后,蒯越来到江陵帮助曹操平定荆州众人,他凭借自己的名声尽力压制曹军之中荆州人的不满,这才保证现在北军和荆州军能暂时保持稳定。 这些日子蔡瑁展现出了狂妄之态,让蒯越的身份格外尴尬,他不好意思参与曹操和蔡瑁之间的纠纷,只能躲到一处别院中念书,准备等局势稳定再露峥嵘。 这几天的事情让蒯越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他原以为曹军天下无敌,能展现出泰山压顶的姿态,顺手就把刘备和孙权一起挑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曹军的水军居然这么无能,甚至要从头开始操练,现在所有的战事基本都要交给原本的荆州水军。 这也是没办法。 曹操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打打打,不停地打。手下的部队根本没时间操练水战,甚至来不及休整,一路怨声载道,怎能跟刚刚杀死黄祖士气正高的江东水军抗衡。 早知道……早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连接孙权,何必要仰人鼻息。 蒯越心不在焉,书上写的什么都没有看进去。他正想出门散散步,手下的仆役突然通传说马良和云山到了。 马良倒是认识,云山是什么人? 蒯越一脸狐疑,也只好请两人进屋。 才进门,马良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躬身下拜,口称“世叔”,蒯越全无防备,笑吟吟地遣走仆役,又把目光投在马良身边那人身上。 那个少年人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诡异,蒯越莫名其妙地问道: “足下是……” “晚辈关平,不知道蒯公有没有听过晚辈的贱名?” 蒯越眉毛一挑,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关平……关平…… 他刚想呼喊,关平雪亮的长刀已经出鞘,闪电般架在了蒯越的脖颈上。 “你,你!” 蒯越势力庞大,命中着重,可问题是他年事已高,年轻时候学的骑射早就荒废,关平想杀他只是举手之劳。 “刘使君以幼子、荆州相托,在刘公榻前,相比蒯公也承诺了些什么,晚辈学浅,很想听听高士之语,烦请蒯公说于我听。”关平的声音非常平静,可蒯越能感觉到这少年的双眸中烈火熊熊燃烧,显然是杀意沸腾。 当时蒯越等人劝服刘琮投降,暗中联络曹操,一直到曹操迫近刘备才得到消息,害的刘备军差点在长坂坡全军覆没。 蒯越心中叫苦,暗道关平这是潜回来杀自己报仇了。 “休,休要杀我!刘玄德仁义之名广布天下,若是……” “回!答!我!”关平扬起手上钢刀,雪亮的刀锋亮起一片银光,冰凉的刀背贴在蒯越的脸上,惊得蒯越冷汗直冒。 文士不能跟武夫斗,这是至理名言。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马良,见马良一脸憨笑看着自己,知道今天的事情无法善罢甘休,只能颤声道: “我,当,当时刘景升托付,让我等辅佐次子接掌荆州。可曹丞相拥兵……” “你先别说这个。”关平寒声道,“你是怎么做的?荆州呢?” “我是因为……” “回答我,荆州呢!” 蒯越浑身如筛糠一般,平时的镇定全然不见,他脑中不断闪过圣人的微言大义,想要摆出凛然不惧的姿态狠狠训斥一番关平这个以下犯上的鼠辈。 可看着关平凶悍的眼神,他所有的正义之词到了嘴边都成了告饶,只能吞吞吐吐地道: “刘,刘琮投降,我,我不能阻止。是我对不起景升……” 此言一出,马良随即打了个哈哈。 他站在两人中间,将关平和蒯越分开,冲关平抱怨道: “阿平,之前来你可答应我要对蒯公客气些。我就说蒯公不是这种人,你还不信。” 他笑嘻嘻地看着蒯越: “请蒯公告诉小侄,到底是谁蛊惑刘琮投降?外面都传说是蒯公,小侄是第一个不信。” “这次我们也不能白来一趟,等谈查清楚,小侄一定带人扒了他全家的皮,还叔父一个清白!” 第58章 胁迫 马良早就想对蒯越动手,这次与陆议会盟时,他就将蒯越的情况和盘托出,经过众人商议,一致决定要拉拢蔡瑁,狠狠打击蒯越。 这原因有三。 第一,蔡瑁掌握大军,还是诸葛亮夫人的亲舅舅,总不好随意下手。而蒯越名声虽然不错,但他家在军中的地位远不如蔡瑁和张允。 第二,蔡瑁虽然在涉及到刘表继承人问题上的表现非常恶心,但他在经营人际关系上很有一套,在荆州的士人和草民中都拥有非常不错的名声,算是言出必行讲义气的大哥形象。 蒯越就不一样了。 当年荆州宗贼横行,刘表非常头疼,不敢对这些以家族为单位到处做贼的团伙下手。而蒯越则非常风轻云淡,设计骗来了五十五家宗贼首领,说朝廷要给他们封赏,然后趁机把他们灌醉都砍了。 手段是好手段,但如此一来,那些宗贼都恨透了蒯越,恨不得把蒯越细细剁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蒯越是襄阳郡中庐人,在刘表时期,他占据了大块大块丰美肥沃的土地,跟他家一比,马良家的土地真的能称得上鸟不拉屎鸡不生蛋。 这样一个得罪了不少人,又掌握大量肥沃土地的人家,不抢他们简直对不起自己。 马良和关平此番摸上门去,就是要狠狠折辱蒯越一番——当然,他们也是要讲方法的。 “蒯公是咱们荆州自己人,又熟读圣人之言,怎么会做出出卖自家人的事情?可外面都这么说,说蒯公为了荣华富贵故意卖了我们荆州,害的荆州人一直被人欺负。 蒯公也知道我马家治下都是一群蛮夷,他们都嗷嗷叫着要把出卖荆州之人扒皮抽筋,我是为了蒯公好,这才叫上阿平来拜访。 嘿嘿,蒯公不会见怪吧?” 蒯越的心怦怦直跳。 关平居然能大摇大摆地混进江陵,还能立刻找到自己的别院,肯定是有人指点。 蒯越不想死,更不想让自己全家被杀。 他犹豫许久,也只好颤声道: “当然不是我!我当时苦劝刘琮莫要投降!是,是那……是那傅巽搬弄是非,力主投降。” 蒯越想来想去,心道傅巽是北地郡泥阳县人,在荆州没有根基,不管什么黑锅甩给他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他终于松了口气,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起了傅巽的故事。 当时曹操南下,刘琮其实并不甘愿束手就擒,他问众人能不能凭借先君的基业与曹操对峙一下静观其变,可傅巽跳出来说这绝对不可。 要对抗曹操就要依靠刘备,首先刘备获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次刘备就算战胜了曹操,估计很快也不愿意继续在刘琮之下。 刘琮一听说的也有道理,无奈之下被迫投降,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关平脸色稍和,缓缓点了点头,又道: “那傅巽身在何处?” “关,关将军真要杀他?”蒯越一脸苦涩,“杀他,呃,呃,他在曹军保护之中,关将军要是杀他,只怕要……” “告诉我他在何处。不杀他,也得杀他全家。”关平垂下双目,从袖中取出一张绢放在桌案上,“请!” 口说无凭,关平必须逼迫蒯越写下供状。 蒯越也知道自己一旦书写,自己的名声就要被关平死死拿捏,只怕很快就要完蛋。 可若是不说,关平的刀就在自己眼前。 只要他愿意,一刀就能取自己性命。 万般无奈之下,蒯越还是只能哭丧着脸坐下。 他一直鼓励自己勇敢起来狠狠呵斥关平和马良卑鄙无耻,可在死亡的面前,他读的圣人之言发挥不出任何作用,只能痛苦地将傅巽之前劝刘琮投降的种种尽数写下,还详细交代了傅巽所在的位置。 关平慢条斯理地将这封供状收好,从进门以来就一直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 呼。 威胁杀别人全家这种事情还是马良擅长啊…… “关平多谢蒯公了。”他行了一礼,微笑道,“我等还要在江陵盘桓些时日,这些日子还请蒯公多多关照。我等回襄阳之后,自会去拜访蒯公家人。” 蒯越心中咯噔一声。 他本想等二人走后立刻通报曹操满城搜捕他们,可一句家人让他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你威胁我?我,我家在襄阳也……” “我怎敢威胁世叔?”马良狞笑道,“威胁别人这种事是蛮夷所为,吾等不屑为之。小侄也知道蒯公的家中也有护院,可近来一群逃兵藏入岘山之中,与那些蛮夷宗贼汇聚成一股,还真是不太好对付。 小侄这全都是为了世叔,绝对没有半点威胁世叔的意思啊。” 蒯越太阳穴一跳一跳,冷汗不住地流下来。 他知道马良心狠手辣,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若是果如他所说,有一股逃兵与宗贼汇合,藏在岘山附近,就算我央求乐进去搜山,也未必能找到他们。 倒是我家众人都在明处,日防夜防如何防守的住? 就算杀了马良,自家人全部惨死,又有何用…… “我,我在江陵薄有名声,两位贤侄有何事,尽管来找我,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关平这才一脸喜色,狠狠拉住蒯越的手摇了摇: “早就知道蒯公绝非腌臜下作之人,小侄等在江陵,全为匡扶汉室,还得求蒯公寻些曹军军情,此事多谢蒯公了。” 蒯越的嘴角痛苦地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抱怨,只能从嘴角中挤出一句颇为正确的话: “愿与诸公……匡扶汉室,匡扶……汉室。” 关平和马良离开蒯越的别院,此刻天已擦黑,关平抬头看天,只见天空又是无月无星,不禁微微有些感慨。 他叹了口气,马良奇怪的问道: “今日一切顺利,何必如此?” 关平苦笑道:“季常兄,大汉四百年,确实亏待了不少黎民百姓,可何曾亏待了这些大户人家? 他们当大汉的官,吃大汉的粮,大汉给了他们土地,让他们衣食无忧。 为什么大汉倾颓,他们不曾念着大汉的恩情苦战,反到随波逐流,今日投降逆贼,明日又愿意与我等共扶汉室?” “如果他们真把曹操当成汉相,那应该与曹操一起保卫汉室。 若是把曹操当成逆贼,也应该早早与我等一起共扶汉室。 为什么他们随波逐流,眼里只有利益,从不考虑大汉如何?” “就算这次我等匡正大汉,千载之后我等皆为黄土,再有强敌入侵时,我大汉还能靠谁?还能再依靠这些君子世族,大家显贵吗?” 马良挠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哎,千载之后的事情还是留给千载之后再说,相信后人定有主意。 咱们是休息一下,还是……” “不休息了,今天拜了两位叔父,这第三位走完……咱们再议!” 第59章 想想办法呀 天色渐暗,曹仁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他缓步踱到弟弟曹纯的灵位前,将杯中酒缓缓撒在地上,又给他点上几炷香。 “子和英灵不远,这次定要保证我等大胜啊。” 他朝灵位拜了拜,踉跄着坐了回去,看着桌案两边自己亲手刻上的军纪,眼前不禁一阵恍惚。 说实话,曹操让曹仁管江陵的治安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曹仁当年就是一方游侠,手下有数千跟班,从来不把法纪放在眼中。 他本人武艺非常高强,投军之后开始在曹操的指导下学习战术兵法并努力让自己遵守法度,现在让他重新管理江陵的治安,曹仁很快就进入状态,什么地痞游侠在这位天神一般的老大哥面前全无抵抗之念,纷纷纳头下拜,一时治安好了许多。 但曹仁的心绪仍是难以平复。 他本来就性子暴虐,因为一丁点的小事就跟能记恨许褚,现在亲弟弟曹纯惨死、堂弟曹洪被人当街暴打,他自己也经历惨败,丧失了兵权,尽管曹操对他仍旧信任有加,可这种巨大的无力感还是让他难以平静,日夜被痛苦折磨。 “军法云:善之用兵者,能杀士卒之半;其次杀其什三,其下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其什三者,力加诸侯;杀其十一者,令行士卒……” 曹仁默念着桌上的军法——这是他从军之后的一点小癖好,在桌案上刻下军法警醒自己,刻字的过程也能让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可现在桌上已经刻满了军法文字,曹仁还是无法从失去兄弟的巨大悔恨中平复下来。 蔡瑁…… 他眼中凶光如火,恨不得把这些可恶的荆州世族通通杀光。 “将军!”门外传来一声轻轻地呼唤,曹仁闷哼一声,叫那人进来。 常雕悄悄推门,蹑手蹑脚过来,战战兢兢拜在曹仁面前:“将军,打听到了一件大事。” 曹仁浓眉一挑,也压低声音道: “何事?” 常雕咬牙道:“将军,襄阳给咱们送粮,在半路遭到吴军阻拦,只有三千石送到。陈群那厮慷他人之慨,全都送给了运粮的马良、云山。马良和云山两个荆州狗又把那粮尽数卖给了蔡瑁,共得米百万钱。” 曹仁一怔,脱口而出道: “这么便宜?” 常雕:…… 曹仁可是见过一石米一万钱还买不到的场面,那时候连他都得嚼人肉干,钱有什么用? 常雕之前拿着钱去买,还以为能买到一些囤积居奇,没想到居然让蔡瑁包圆,他当然不能咽下这口气,拼命鼓动曹仁寻蔡瑁的晦气。 “将军,不能如此啊。” 他本来想说蔡瑁得了这么多的粮食只怕以后更嚣张,可看着曹仁意兴阑珊的模样,他到嘴边的话又稍稍修改了一下: “将军你想,那些粮食虽然宝贵,可以蔡瑁的身份,何必如此溢价?” 曹仁稍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常雕咬牙道: “属下以为,蔡瑁张允早就勾结刘备准备生乱!这蔡瑁本就是诸葛亮的舅父,之前与刘备不睦,也只是为了刘琮。我军势大,他们见难以阻挡,于是想出这歹毒法子——张允害死子和在前,后来又想害死将军! 现在张允被识破,蔡瑁又主动生事,先打伤子廉将军,又在城中造谣生事。他现在大肆买粮,说不定……他以前提前知道消息,我军的粮草要出问题了!” 曹仁脑中嗡地一声,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满眼惊恐之色、 “不错,赶紧去通知丞相,让丞相小心戒备!” · “吃吧,吃完之后就该上路了!” 傅巽的豪宅中尸横遍地,关平和马良在浓厚的血腥味中大口大口嗦着在南方极其难得的汤饼(面条),时不时对缩在墙角中瑟瑟发抖的傅巽投去凶狠狰狞的目光。 傅巽因说服刘琮投降的功劳当上了丞相参军,他虽是刘表宾客,却是北方人,跟那些同样北方出身的武人关系非常不错,地位也颇为崇高。跟蒯越说的一样,他的私宅附近就是曹军的北军大营,曹仁的精兵日夜出入巡逻,他家里也有不少护院,强攻非常不现实。 但是,关平还是有办法。 他手上有另一位丞相参军陈群的手令。 他带了王摩等五十多人大摇大摆上门,交出陈群的手令和蒯越给的令牌,说丞相担心有敌人对原来的荆州降将进行刺杀,因此加大保护力量。 傅巽不疑有他,还道是曹操关心自己,立刻请众人登门。 关平这次没有用云山的身份,傅巽看到马良之后也颇为奇怪。 可马良能言善辩,东拉西扯先把傅巽稳住,关平和王摩耐心地占据宅中各处,数清了原来的护卫人数后突然下手,那些护卫毫无防备,被关平和王摩带人屠杀殆尽。 两人杀完人,又迅速杀入正房,将傅巽和家人十余口都拖出来,猫戏老鼠一般扔在墙角。 做完这一切,王摩继续带人小心地守卫周边,关平和马良则很骚包地吃起了今晚傅巽还没来得及享用的晚宴。 “别客气别客气。”马良将陶碗放在傅巽面前,笑得非常和善,“多吃一点,反正要上路,何必做个饿死鬼。” 傅巽听说来人是关平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他的幸福生活刚刚要到来,就被杀手打上门来,他心中满是悔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颤声道: “季常,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马良仍是一脸笑容: “不错,本来关将军的意思是,背主之人,合该扒皮,是我苦劝了许久,关将军才答应不用此狠辣手段。不过你也知道关将军是信人,说杀你全家就得杀你全家。 还请公悌叔父海涵啊。” 门外的王摩探进头来,小声喝道: “几位跟这种背主之贼说什么,快把他们全家杀了便是!” 傅巽的家人闻言都大声哭泣,马良赶紧挥挥手,叫王摩带人把他们的嘴全都堵上。 傅巽颤声道: “我,我怎是背主之人,还请二位明鉴啊!” 关平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蒯越的供状,猛地扔在傅巽脸上。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傅巽颤颤抖抖地捡起供状,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叫屈: “冤枉,冤枉啊!是蒯越蔡瑁等人逼我这么说,我不过是个北地宾客,若是没有这些人的授意,怎敢说这种话!将军明鉴,将军明鉴啊!” 关平呵呵一笑: “好啊,要不要你也写一份供状,我送给蔡叔父和蒯叔父过目?” 傅巽瞠目结舌,能言善辩的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跟他说的一样,如果没有荆州豪族都力主投降,他一个北方宾客说话有什么用?但他要是敢说这话,第二天就全家喂鱼。可关平对蔡瑁和蒯越一口一个叔父,显然已经跟他们达成妥协,全都把罪名扔到了自己这个北人身上。 他的眼泪滚滚流下,不住地哀求道: “刘使君仁义盖世,若是让后人知道关将军杀我全家,当有损刘使君清名。小的猪狗不如,关将军饶命啊!” 傅巽的大名关平从小就一直听着,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的一天,傅巽和蒯越这样的名士居然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 大汉四百年,从不缺少舍生取义之人,就是因为他们的慷慨赴死,以身证道,才让儒家的学问变成了微言大义,学儒之人仅凭一身白袍就能为天下人敬仰。 可短短一夜,名士蒯越、傅巽全然不顾节操,竟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哼,还好天下还有张公这般大儒,待打了胜仗,一定要想办法拜在张公门下。 他沉吟片刻: “你一直说我主刘豫州之事,可敢去他面前分说?” “刘豫州在江陵?” “当然不在,”关平冷笑道,“是你跟我们去夏口。” “啊?”傅巽一怔,“这,这怎使得?” “呵呵,你不愿跟我走,也不愿意去死,这样小侄很难办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刘豫州仰慕已久,景升死前还想让刘使君接掌荆州,要不是蔡瑁等人作梗,我也是刘使君麾下。 我,我只是……将军也看到了,我家门口就是曹军大营。 我家,我家这么多人一起走……” “想办法!”关平懒洋洋地道,“汝智计百出,难道还想不出金蝉脱壳之策?” “我数到三,若是想不出来,我就带着汝首级去见我主……三!” “等等!”傅巽赶紧挥手,“想出来了,此事易如反掌!易如反掌!” 第60章 有瘟神! 曹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曹仁和常雕二人,一时头疼地又有点眩晕。 他现在真心感觉到自己这个丞相不好当,为什么手下的到处都是这种人。 今天下午的时候陈群已经装作不经意地向他汇报了运船之事,说乐进手下新招募的小将云山突破了江东水军主力的阻拦,将三千石军粮送到了江陵。为了表彰这位勇士,陈群自作主张将三千石军粮赏赐给了那人。 陈群得意洋洋,还搬出了当年孟尝君手下的门客冯谖焚券市义的典故,听得许褚一个劲地用眼神暗示要不要把陈群揍一顿。 但曹操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他不仅没让许褚揍人,还夸奖了陈群的手段,说以后这种小事不用汇报。 可还不等隔天,曹仁就带着常雕来汇报说蔡瑁有问题——常雕在曹操面前完全不像在曹仁面前那样自如,他哆哆嗦嗦地说得颠三倒四,最初只说蔡瑁囤积粮食应该感觉到曹军有可能会缺粮,后来被曹操森冷的目光瞪得越发紧张,常雕又颠三倒四说着坊间传闻,就说蔡瑁张允跟刘备早有勾结,说不定这运粮的人就是蔡瑁自己雇来的。 这话听得曹操一愣,随即问常雕有何证据。 我有个屁证据啊…… 常雕求助地看着曹仁,见曹仁眼观鼻鼻观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只能苦笑着道: “云山这种襄阳盗匪不过都是一群贼人鼠辈,他们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主动为我军运粮?难道不应该假装半路遭到吴军的攻击把粮食全都抢走? 如果他们真有如此大义,他一个荆州人应该在刘备屯驻新野的时候就去投靠,为何要等到现在投奔我军?” 曹操眉头一皱,感觉还有那么一点道理,可他随即脸色一僵。 “巨鹰,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啊?” “汝以为,只有刘备帐下有此等人物?我军之中皆是龌龊卑丑之人?” “呃……” “我等为天子讨伐叛逆消灭不臣,故不辞辛劳屯驻于此。尔等频频构陷荆州诸人,是何道理?我看,尔等才是勾结刘备,欲行不臣之事,是也不是?” 曹仁和常雕落荒而逃,常雕更是被吓得连滚带爬,生怕今天晚上就要被曹操叫人来砍了。 好在游侠出身的曹仁还是很讲义气,他定定神,一摆手: “不怕,巨鹰这几日就先躲在我宅中,我看谁敢拿你!” “那,那蔡瑁之事……” “还在蔡瑁?最近还是莫要触霉头,先,先放蔡瑁这狗东西一马,过几日在做商议。” 两人慌慌张张地回去,远远看见傅巽在几个卫士的保护下出门,曹仁迎上去,随口道: “公悌为何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傅巽面色如常,温和地道: “吾听闻今日多有疫病,心中甚急,故先去军中查探一番。” 今天冷风吹得曹仁这样的雄壮之人都浑身哆嗦,傅巽却愿意冒着冷风巡营,真让曹仁敬佩不已。 “要不要我带先生去看看?” 傅巽摆摆手: “不必不必。江南这疫病蔓延地厉害,我等清谈无用之人去看看便罢,若是连累了将军,巽岂不是万死莫赎了?我自己带了几个健仆,将军尽管放心便是。” 曹仁心中颇为感动,没想到他跟傅巽没什么太深的交往,他还这么为自己考虑。他赶紧吩咐手下人一定要配合好傅巽的工作,不管傅巽说什么都先按要求执行。 “巨鹰啊,你刚才说的那话是我我也生气。难道我军在荆州就如此不得民心?你看,公悌就竭力支持我等。” 常雕垂头丧气地连连点头,他正待离开,突然鬼使神差地看了傅巽身后一眼。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武士,常雕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的身影。 算了,多说多错,还是回家睡觉去吧。 · 傅巽缓步走入曹军军营之中,众人纷纷起身向他行礼,他脸色颇为严肃地向众人点头,曹仁手下宣布了曹仁的命令,不许有人干涉傅巽,最后的监察也都赶紧散开。 “这病疫如何?”傅巽随意问起身边的几个士兵。 那几个士兵都是一脸苦涩,抱怨说这荆州之地颇为怪异,居然有一种能让男人肚子都变大,最后暴死的恐怖疾病在蔓延。 傅巽脸色一变,惊呼道: “是瘟神来了!” “啊?”几个北军的士兵本就恐惧,闻言更是吓得面色煞白。 傅巽一脸惊恐,焦急地道: “你们难道不曾听过?这是江南的瘟神作祟。这邪物栖在水中,有人靠近水边便栖于身上,无论男女老幼,立刻变成那大肚模样,最后只能横死。此事江南人人皆知,你们尽可找个荆州人打探一番。” 嘶…… 一众北军士兵齐声惊呼,看附近南军士兵的眼神也是颇为畏惧,心知傅巽所说定然不错。 他们看江水的表情都有几分古怪,都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傅巽摆摆手: “你们都留下吧,休要连累了你们——有道是病从口入,我去粮仓看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开,傅巽身后的几个卫士从巡营的士兵手中接过火把,慢慢跟随傅巽缓缓前进,而傅巽的脸上表情也一改之前的风轻云淡,眼神中颇有几分胆怯。 曹军的粮仓并非只有两人看门的小仓库,这是一座临江建立,有码头、有大量军士、有一个个粮仓组成小型城市。 傅巽带人在营中巡查许久,缓缓颔首,认为大营的军粮没什么问题,又嘱咐人小心巡查。 他边走边看,见众人都举着火把,赶紧叫人把火把都熄灭,千万别引起火情。众人都称赞傅巽老成持重,赶紧纷纷把手上的火把熄灭,只留下一支孤独的火把照明。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在那支孤独的火把照明下缓缓来到江边。 “时候不早了。”傅巽叹了口气,颇为疲惫地道,“好了,诸公都回去吧!” 一群曹军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傅巽准备做什么。 这会儿终于有人发现,之前一直跟在傅巽身后的那些卫士不知为何少了许多。 这是…… 傅巽一脸苦涩,无奈地道: “诸君,吾乃豫州牧左将军刘玄德麾下,现在大战将起,要回夏口。 曹操挟持天子,倒行逆施,为天地所不容,诸君千万小心,勿向江东浪死啊!” “你!”一个曹军的督粮官终于反应过来,“抓,抓住他!” 他话音刚落,傅巽身后闪出一个年轻的武士,腰间的长刀如电,一刀狠狠劈下,那个督粮官职哼了一声就被一刀劈倒,鲜血横洒满地。 “关某此来只为护送公悌先生,谁敢阻拦,休怪关某无情!” 随着关平洪亮的声音响起,一团团火光居然从身后缓缓升起,曹军的粮草大营中不知多少个声音纷纷齐声怒吼道: “我等护送公悌先生,谁敢阻拦,杀无赦!” 第61章 我跟玄德生死之交 傅巽多年后从关平手中得到了一本叫《水浒传》的天书,尽管他对里面的故事很感兴趣,可他一生都没有读完这本书。 据后人说他每次看到秦明、徐宁等人的故事都会悲从中来,哭的不能自已,足以说明这位足智多谋的文士对底层的劳动人民充满了同情心,实在是这年代文士的楷模。 傅巽并不是荆州本地人,但在荆州呆的年岁久了,一家也有十几口人,为了把这些人弄走,他飞快地想出来了一个精妙的方案——他只带关平等二十多人,没有超过自己家应有的卫士人数,也没有携带长兵器和弓箭,自然不愁会被人发现问题。 这么点人纵火焚烧曹军的粮仓肯定是做梦,但傅巽有办法。 他假装担心起火,叫人把火把熄灭,只留下孤独地一支给他照明。 而关平手下的荆州兵趁着黑暗悄悄落后离队隐藏在几座粮仓后面,将没有火把的守营士兵杀死,再大摇大摆走到远处借火。 傅巽等人不急不慢走到江边,身后的士兵立刻点火,火势不大,但众人齐声鼓噪声势浩大,让那些跟在傅巽身边的士兵各个面如土色,吓得魂飞魄散。 关平! 他们还清楚地记得,半月之前就是这个叫关平的杀到了江陵,当时都传说荆州水军中有不少人是刘备军的奸细,此刻关平上岸,还潇洒地带走傅巽,难道荆州水军已经集体叛变? 几个曹军的屯长倒是想反抗,可之前他们陪伴傅巽巡营,一番攀谈交心都已经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关平开口时已经先发制人,转瞬就把他们砍地血肉模糊,其余众人自然一哄而散。 这储粮营地就建在江边,江边肯定有运粮船,船上的士兵都在睡觉,听得一片大乱,还以为是敌人打了过来,纷纷上前查看。 关平等人迅速登船,见那些睡得云里雾里的士兵,关平扬起手上钢刀,大喝道: “吾乃关平是也,今日只为带故人离开,不愿与诸君厮杀!还请诸君速速下船!” 那些水军士兵都松了口气,除了几个人愿意留下与关平一起走,剩下众人都抱头鼠窜,这艘艨艟和上面的武器自然都便宜了关平。 这年代的通讯措施基本靠吼,曹仁还在高卧,听说粮仓起火,吓得面如土色,赶紧组织大军来灭火,众人七手八脚地过去,发现只是烧了几个粮库,敌人并没有多少,不禁一头雾水。 趁着曹军调动的机会,马良和王摩立刻劫持傅巽的家小从云山军驻扎的码头附近登船,兵荒马乱之中大家都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马良等人迅速消失不见。 蔡瑁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军营之中,他听说曹仁率领大军朝江边杀过来的时候做贼心虚,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调动手下兵马应付。 还好文聘和张允还有起码的冷静,他们策马赶来,告诉蔡瑁这次兵马调动完全是临时起意,其他曹军并没有一起调动,显然不是冲着蔡瑁来的,这才让蔡瑁稍稍松了口气。 他派人去向曹仁询问,最后得到了一个让他颇为惊奇的消息。 傅巽叛逃了? 这怎么可能?! 蔡瑁觉得他自己、张允、文聘、韩嵩叛逃都有可能,傅巽是绝不可能叛变的那个。 他连忙派人打探,一直到天明,昨晚的消息终于得到证实——原来傅巽是刘备安排在江陵的探子,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伙同关平逃走。 他家中曹操派去的护卫都被杀死,而他的家人却都从容离开,没有遭到任何危险。 甚至,江陵城中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损伤,关平甘冒奇险进入江陵就是为了掩护傅巽逃走? 简直一派胡言,这时候投奔刘备总得图点什么,傅巽图什么呢? 一晚上没有睡觉,这位蔡家家主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有点不够用。 关平……关平…… “你不明白吗?”黄忠打着哈欠缓步过来,满脸堆笑,“那小儿是在给你们示威啊。” “怎讲?” “傅巽会是刘玄德的人?” “怎么可能!” “这不就结了?”黄忠懒洋洋地道,“我觉得那小儿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拉拢你,然后狠狠打击其他人。 谁让你们当时好好的要把荆州送人?我看得有不少人寝食难安了。” 蔡瑁感觉自己的右眼猛地跳了几下,脱口而出道: “我该如何是好?” “要么向曹操认错,说你不该如此轻狂孟浪,以后你们团结一心,共抗刘玄德。 要么向刘备认错,说你不该如此卖了荆州,以后你们团结一心,共抗曹孟德。” 蔡瑁犹豫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 “明明是傅巽和蒯良合谋出卖荆州,与我何干?之前……我跟玄德生死之交,大兄休要胡言!” 黄忠:…… “哎,你们这些人啊。” · 江陵众人折腾了一天,最后因为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也只能宣布傅巽为叛逆,将在城中搜捕其余党。 虽然江陵这次的损失跟上次曹仁折腾出来的事情相比简直是微乎其微,但曹操还是感觉到痛苦至极,几乎心痛地不能呼吸。 他一直很信任傅巽,并让他担任参军,将所有的军情都交给此人分享。 没想到此人居然是刘备安插的奸细,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投靠了刘备?! 曹操突然想起了之前常雕所说蔡瑁有问题,他囤积粮草很可能是察觉到曹军可能缺粮。 当时曹操觉得此言荒诞不经,但现在看看,这极有可能是傅巽和关平里应外合做的一番试探。 如果自己粮仓的防御并不严密,很可能会遭到来自江上的关平部猛攻。 太危险,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念及此处,曹操顿觉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傅巽投奔刘备,肯定会把自己的情报、战法以及江陵现在的种种布置全都告诉刘备,之前自己在江陵做的布置将会被刘备和江东军团了解地一清二楚。 现在关平就这么猖狂了,以后会怎样曹操简直不敢想象。 他赶紧派人安抚常雕,心中颇为不快。 看来,我之前还是太保守了。 孤要进攻!孤要进攻! 可想到己方水军的糟糕表现,曹操又是一阵沮丧。 派谁去呢? 第62章 买点木头 一大早,陈群忧心忡忡地策马来到江岸。 他这次没有带护卫,甚至连最信任的贴身随从都没有带,从他歪斜的帽冠可以看出,他出门的时候极其焦急,甚至没有好好梳头,全无半分高士风度。 江边的曹军见了他纷纷下拜行礼,陈群挥挥手,烦闷的让他们免礼。 “昨天来送粮的云山呢?”他扯过一个士兵焦急地问。 那个士兵莫名其妙地伸手指了指远处,陈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边的一艘大船上,云山手握一柄长刀,正在跟士兵拆解演练水战格斗之法。 云山虽然年少,可一身武艺极其扎实,他在船上耐心地向士兵传授武艺,完全不避讳其他士兵的观看,场面颇为热闹。 陈群松了口气,赶紧过去,派人叫云山过来。 片刻后,关平匆匆赶过来,用麻布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郑重地下拜。 陈群赶紧把他扶起来,小声道: “昨夜汝做什么去了?” 关平坦诚地道: “卑下昨夜随季常先生去见了蒯公。” “蒯越吗?” 见关平点头,陈群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他今天得到消息,昨天带走傅巽的人是以丞相府参军的名义进入傅巽家,之后很快格杀了之前曹操派去的护卫。 要知道丞相府的参军也就两个,一个是傅巽,另一个就是陈群…… 不管傅巽是不是自愿离开,他能如此配合关平,之后肯定也会把江陵的防务全都说出来。 曹操极其愤怒,认为军中高层有问题,现在正在抓紧调查——陈群以前可是跟刘备混过很长时间,这次又出了这种事,以曹操多疑的性子,就算表面不说,心里肯定也非常不爽。 有蒯越作证就好说了。 嘶,不过傅巽都能叛逃,蒯越也不好说。 陈群踌躇片刻,低声道: “若是再有人问起,就说,昨夜我指挥汝等拦截关平,只是关平兵多将广,又有……又有周瑜率水军亲至,故无功而返。” “啊……”关平当场呆住,“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陈群虎着脸道,“放心,其余诸事我自有主张——我这是抬举汝,莫非汝不听我的?” “卑下不敢!” “那你说说,昨夜见了蒯越,你又做了什么?” 关平义正辞严地道:“昨夜某与蒯公分别,回到营中,正好听闻关平作乱,便率手下儿郎追赶,只恨关平兵多,江东又有援兵自称周瑜,我等抵挡不住,这才眼睁睁地看着关平跑了。 陈参军昨夜还亲自来调度我等杀贼,难道参军忘了。” 陈群满意地点点头: “好,就是如此。汝昨夜辛苦,手下士卒损伤不少,嗯,我叫人给你发些抚恤,让手下儿郎……嗯,都,都……” 看得出,陈群是想让关平给手下人意思意思,关平缓缓点头,表示懂他的意思,陈群也表示关平这人挺够意思,两人相视一笑,宛如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 关平晚上送走傅巽之后自然抓紧调头回到了江陵。 他好不容易捏出了曹军大将云山的身份,人设也补充的差不多了,岂能为了绑架傅巽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大家都能作证,昨天带走傅巽的是汉将关平,跟曹军大将云山有什么关系。 蔡瑁之前牛皮吹得震天响,说在荆州昊天上帝都得叫他上帝,关平这声叔父也不能白叫,总得让蔡瑁分担点压力。 再说,蔡瑁的钱还没有收到呢。 似乎是担心关平把自己卖了,蔡瑁在正午时分很快给关平送来了买粮的钱。 整整一大船钱送到关平面前,这诱人的铜色让关平看着也颇为心动。 来送钱的老将笑呵呵地道:“小子,别人都要粮,你弄这么多的五铢钱做什么?” 关平谦恭地道: “小子孟浪,让长者见笑了。” “见笑倒是没有见笑,我只是想知道是为什么。 你就算想买什么东西,用粮食买也就是了,这铜钱说起来不好携带啊。” 他从船中捡起一枚铜钱在手上掂了掂:“这东西平时用度还好,行军打仗的时候带在身上不当吃不当喝,若是掉了,那可是太心疼了。” 关平笑嘻嘻地道: “也是。” 老人见关平不想跟自己说是为何,颇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头: “汝这小儿,为何如此不爽利?难道还怕老夫抢了汝的好事?” 关平笑而不语,随口岔开话题: “还没请问长者尊姓大名。” “大名谈不上,老夫黄忠,字汉升,荆州老卒尔,有辱小关公尊听了。” 黄忠?! 关平之前得到那本鬼子的“史书”时曾经按照关羽出场的部分缓缓寻找,依稀记得黄忠跟父亲有一定的联系,此人……好像以后是我军中的大将啊。 关平一时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怎么招揽此人,黄忠却神秘兮兮地低下头: “我听说一件事。” “呃。” “曹公要进军了。你擅长水战,又不是德珪的手下,这次立功的机会来了。” “那黄叔父呢?” “哈哈哈,与我何干?我之前痛打曹洪一顿,现在曹家众人都想要我的老命,我已经谋了个差事去襄阳公干。”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关平的肩膀,“坦之啊,以后咱们还有不少见面的机会。” · 关平收到了钱,径自来到曹军的江边大营里闲逛。 有陈群作保,他反倒是不受调查的对象,看着一群曹军士兵满脸委屈不甘的模样,关平略带几分感慨,开口切换道浓厚的北地方言,跟那些士兵交谈起来。 说实话曹军的屯田兵真是非常惨,简直就是农奴一般,他们穿最破的衣服,在寒风中也只能往衣服里塞点稻草取暖,更别提还有什么额外的钱。 之前关平卖粮,他们很想买,却又因为手头拮据只能看着——总不能拿口粮买口粮这么离谱。 关平跟他们攀谈的时候说起最近还有粮食要卖,这些人都是一脸期待,随即又颇为黯然。 “哎,贵人卖粮,与我们何干?只求这仗能早点打完,放我们回家种地去吧。” 关平微笑道: “钱我倒是有,从各位手上采买点木头如何?” “木头?”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诧异。 “用钱吗?” “对。” “可以用布买吗?” “不不不,我只用钱买,你们拿着钱,以后可以再买粮食。” 虽然不知道上官为什么要弄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事情,但几个士兵还是咬咬牙: “成,不就是木头吗?上官想要什么样的木头?” 第63章 这不就是筷子吗 关平居然要买木头。 众人最开始联想到的都是曹军之前搜集到准备制造大船用的木材。 现在曹军已经放弃了造船的计划,那当然是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可关平呵呵一笑,表示自己是有钱人,当然要提出一些要求。 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张绢,将自己需要的图案展示给这些士兵,一众军士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图上画的是一根细长笔直的木棍,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筷子?” “也可以这么理解。”关平微笑道,“但我要两尺三寸长……呃,再长一些也可以,但要保证顺纹无结、比直且两头正圆。一根筷子,一根十钱,如何?” 众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两尺三寸长的筷子……谁吃饭会用这玩意? 思考许久,终于有一个中年士兵颤颤抖抖地走上前,非常恭敬地道: “足下要的,该不会是箭杆吧?” “我可没说要箭杆,但是这么看,确实跟箭杆长得差不多,那就算是箭杆吧!” 关平说着,捧起一把铜钱,微笑道: “我用钱从你们的手上买木器,你们以后还可以再用钱来找我卖粮,岂不美哉?” “呃,将军为何不直接用粮来买?” 关平笑道: “我若是在粮中掺水掺沙,岂不是白白占了你们好处?这些钱都是好铜,用这个才不吃亏。” 尽管众人都下意识地感觉到有点怪怪的,但事情就摆在眼前,众人纷纷咬紧牙关称是。 关平又说自己无法在襄阳待太久,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返回襄阳运粮,如果有货的要抓紧准备交易,不交易他们就去找别人了。 这些曹军士兵之前可是见过蔡瑁的出手阔绰,他们手上本来就没多少可用的铜钱,如果放弃了这次机会,以后怕是也只能默默等待上面层层克扣的军粮。 “好,不就是筷子吗!我们干!” 看着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关平一脸奸诈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他缓缓舒了口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哎,早点打完仗,让天下太平吧。 晚上,陈群叫人给关平送来了抚恤——陈群向曹操汇报说昨天襄阳义士云山在他的指挥下出击拦截关平,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水战,云山损失惨重仍拼命作战,最后击退关平,这才让大火没有蔓延开来。 作为曹操的幕僚,陈群还是有很不错的话语权,老乡荀攸也帮着陈群说话,让曹操很快就相信自己手下真有一支襄阳来的义士——乐进的信上也是这么说的。 “丞相已经决定一月之内与刘备孙权决战,到时定有坦之立功之时,我先提前恭喜坦之了。”陈群眉飞色舞,将这个消息随意说给关平,见关平瞪大了眼睛,又随即加了一句:“莫要告诉别人啊。” “这一月就大战?这隆冬时节?” “不错。”陈群自信地道,“丞相已经决定与蔡瑁讲和,月余之内就要向东进发与刘备决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丞相深恨关平,曾经说过能斩关平首级者赐爵,还收他做女婿。 哎,我等是没机会了,倒是坦之可以尽力奋战,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便是。” 蔡瑁现在猖狂至极,曹操居然要跟他讲和东进,看来曹军的日子属实有点难过了。 “卑下还真有事要麻烦陈参军——过几日要回襄阳,还请陈将军作书美言几句,以免徐将军和乐将军追究我丢失粮草的过失。” 陈群哑然失笑: “这算什么过失?本来就没有多少粮食,你能来江陵就算巨大的胜利。我欲在丞相面前抬举你,还回去作甚?” “不成,一定要回去!乐将军和徐将军对我托付颇重,卑下虽愿在陈参军麾下,却也不能忘了二位将军提携之义。相信将军也不愿麾下有不信不义之人吧!” 这话真的戳中了陈群的心事。 他默默点头,不再多说,眼神略有几分复杂。 “好汉子,那就早去早回!” 陈群曾在刘备麾下,虽然他跟刘备的理念有严重的冲突,甚至不认同刘备的大多数主张,但越是如此,他越敬重刘备这样的理想主义者。 看到年少的关平对道义的向往,陈群虽然感觉他略有点书呆气,却决定厚赏此人——嗯,当然前提是自己不能花钱。 “咳,昨天不是着火了吗?” “是啊。” “不少东西被烧坏了。” “嗯。” 陈群捏了捏下巴: “明白就好。” 自古粮仓着火都是吉兆,懂得都懂。 关平和陈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对这位大名士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曹操不是傻子,但他也只能管大方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和意志,人一多,蛀虫也多。 陈群只是一个参军,曹家大将曹洪可是公认的擅长治家,他治自己家,我陈群好歹是为了全军,有错吗? 再苦一苦那些军汉就是了。 · 入夜,关平老实不客气地拿着陈群的手令去粮仓里收废品。 昨天大火烧毁的东西太多,关平手下徒手搬了许久才搬完。 尽管一身臭汗被刺骨的冷风吹得滋味很难受,但众人的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江陵的积蓄极多,阵亡将士的抚恤加陈群的赏赐的粮米足有八百石,另外还有麻布九百匹、丝帛二百匹、素绢十匹,食盐、肉干、腌菜共五百石,这些东西足足装了两船之多。 不少手下都建议关平可以拿这些东西换他想要的“木器”,可关平还是摇摇头拒绝。 他把粮米、食盐、肉干等食品留下,剩下的各种布、绢通通拿去跟蔡瑁交易。 蔡瑁不知道关平是为啥这么喜欢五铢钱,明明这年头大多数时候捧着一把钱买不到东西,但有人帮他清理五铢钱库存他还是非常开心。 于是他按麻布四百钱一匹、丝帛八百钱一匹、素绢一千钱一匹的实惠价从关平手上包圆了所有的货物,这些东西在他军中比五铢钱好用多了,拿来奖励部下再好不过。 蔡瑁现在越看关平越顺眼,他叫人连夜搬来足数的铜钱送到关平军中。 “贤侄啊,这钱你准备怎么……呵呵,算了,不问,老叔不问。以后再有这种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先想着老叔啊。” “少不了让叔父帮忙。”关平谦恭地笑着,“要是晚辈的生意做的有些孟浪,还请叔父包涵。”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关平要是没什么求蔡瑁的蔡瑁才难受,听到关平有事相求,蔡瑁顿时开心地捋了捋胡子。 “我已经听说了,你想从那些北军军士手上买些木头,说吧,你到底藏着什么心啊。” “不敢欺瞒叔父,小侄要买箭杆。” 蔡瑁:…… “买,买什么?” “箭杆啊。” 蔡瑁眼中露出一丝慌乱: “不成,你疯了!你疯了啊!” “哎,叔父说过,在这荆州地界里,昊天上帝来了都得喊叔父上帝。 这点小事就当小侄胡闹,有劳叔父了。” 蔡瑁:…… “这种事你都敢做?江上大战无箭矢,难道要我麾下诸将去死? 不行,下次运粮,必须去个零!” 第64章 公平交易 箭矢杀人靠的是锐利的箭镞,但秦汉两代,冶金技术飞速进步,批量生产箭镞已经不是小作坊的独门工艺。 但是箭杆的制作技术进步速度依旧是那样让人绝望。 在没有车床的年代,就算不用最好的木材,也得对木头进行矫直、烤干、配重等工序才能弄出合格的箭杆,之后还要进行刷漆防腐才能保存。 可以说这手艺也不算太难,但一般的木匠学徒是很难做出合格的产品。 造箭就得伐木,但伐木累,大部分的曹军士兵都是一群屯田兵,当兵的目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谁特么愿意顶着冷风去伐木,然后回来靠一些糙米果腹。 曹军的生产进度极慢,大部分的箭矢都是从荆州军原本的库房中取得。 为了防止荆州军监守自盗,曹军早就将看管库房的士兵全都换成了中军士兵,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中军也加入了监守自盗的行列。 没办法,有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夜色中,他们自发去府库中取来了大量的箭矢,大多数是自己艰难地捧着,少部分军官驱赶着牛车,这场面让关平都觉得有点震撼,同时又有些不安。 十多万人的军队就算设置一千多人为将也管不过来,曹操自己肯定也认不全下面具体管辖的将官,更别提分管几百人的曲长和分管几十人的屯长等等。 曹军历来军纪混乱,自然培养不出坚定正直的基层力量,众多底层的小官也饱受上层的盘剥,此番甚至直接加入了倒卖物资的队伍。 那一车车刷过漆的箭杆甚至完整的箭矢就这样摆在关平面前,中军士兵自发地形成警戒,自发地维护与关平的交易。 看似强大的曹操军军纪败坏,上下离心,内讧不断,又病疫横行。 这头外人看来难以抵御的猛虎现在步履蹒跚,只能凭借一声声骇人的怒吼形成威慑,让人脑补他的强大。 关平也终于理解,曹操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推动东征,与己方决战。 没办法,曹军之前战无不胜,就是因为曹操承诺在破城之后可以随意劫掠,大家一起发财,所以众人士气旺盛。 可这次南下荆州居然投了,这些士兵千里迢迢过来错失了发财的机会,自然是怨声载道。 指望一群习惯了屠城之后随意抢掠的士兵遵守法度人人听从上官指挥实在是太不现实,这些曹军士兵早就习惯了用勤劳的双手获得财富。 不让我们发财,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 不就是卖军需吗?跟屠城比算什么? “我要……十万支!” 十万支! 气氛明显有些怪异,但没有一人惊呼,似乎所有人都考虑到了这件事。 一捆捆箭矢从车上卸下,在微弱的火光中清点完毕,这些箭矢大多数还带着箭镞和羽尾,只要有一张好弓,就是江上杀人的先锋。 可整个交易过程依旧进行地有条不紊,这些曹军士兵甚至自觉排队,交割完毕的还在附近自觉巡逻,没有一人呵斥此举不妥,甚至比之前蔡瑁来收粮的士卒更加珍稀这来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们这么配合,马良给钱也非常痛快。 一支箭十文,就算箭稍稍有些问题马良也如数付钱,每走过一人,关平便握住其手掌,真诚地谢谢他们提供的便利。 “多谢多谢。我家乐将军剿贼正急,有了此物,可解燃眉之急。 以后我们还会运来粮食,到时候大家可以用这些钱付账。” “将军,能不能直接用粮食跟我们换这些箭……呃,木头啊。”一些曹军士兵又壮着胆子把之前问过多次的问题问了一遍。 但这次,关平依旧拒绝了他们。 “大战正急,不知道下次交割是什么时候。 但请大家相信,只要云山不死,只要诸君康健,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一定带大家好好发财。 这次关……关系到复命之事,云某没多少钱,下次来,这些木头你们有多少,某就收多少。 大家,一定得好好保重啊。” 关平浓厚的北地口音让这些青州出身的老兵极有好感,而且关平的买卖非常公平,不少箭矢因为保存不当已经出现了一定的破损,可关平依旧按照完好状况迅速付钱。 他们捧着那黄澄澄的五铢钱,在火把微弱的光亮下仔细观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意。 现在是建安十三年的年底,上次见到这么多的钱好像还是二十多年以前,不少老兵捧着钱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和天下大乱之前辛苦但还算平静的生活,一时都默默无语。 这可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血汗钱,当然要贴身携带,如果丢了一个半个,那真是亏到了姥姥家。 一夜之间,十万支箭在曹军和关平手下士卒的齐心协力下全部交割完毕,效率高的惊人。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也惊扰了江边的巡营军士。 他们纷纷上前凑热闹,好奇地看着这倒买倒卖军资的热闹场面,马良早有准备,将今天卖布的钱拿出来,豪爽地分给了那些兵卒。 众人立刻纷纷眉开眼笑,各个称赞云山、马良仁义过人。 这些“木头”这么畅销,关平之前也担心会不会刺激曹军工匠的伐木热情。 但转念一想,造箭的速度要是真能这么快,自己这招也不会有什么用处。而且一边是造箭给上面用,一边是给自己创造财富,大多数正常人应该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江上大战,射出去的箭就别想捡回来了,关平对未来大战中曹军的表现充满了期待。 对了,还有一件事。 看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模样,关平微笑着道:“关平之前引火烧了不少军需,可若是曹丞相清点,发现丢了这么多的东西,只怕也要与诸君为难。 我倒愿意为诸君想个主意,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将军都是为了好,自然全听将军吩咐。” “好,”关平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待我等离开,那就麻烦诸位再放一把火,就说……关平又来了!” 第65章 我军将士衣食所系 这几日,曹操每一夜都辗转反侧。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他心中颇为焦虑。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南征的准备工作做的非常不充分。 可之前进展的实在是太过顺利,强大的袁家都被打的灰飞烟灭,刘备和孙权的势力又能算什么。 正是这个决定让曹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决战的日子越发临近,他心中愈发不安。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这辈子打过的最没有把握的一仗。 只要蔡瑁交出家人为人质,曹操将重新给荆州众军兵权,并承诺只要这一战获胜,他将立刻返回北方,蔡瑁等人可以继续驻扎荆州,镇南将军也好、荆州牧也好都不是不能商量,三互法根本不用考虑。 曹操派遣程昱对蔡瑁明确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蔡瑁不答应,他宁愿先调动大军跟蔡瑁碰一碰。反正荆州的情况已经颇为糜烂,曹操不介意让本来就非常混乱的局面更混乱一点。 蔡瑁谨慎地考虑了一下,感觉自己手下的士兵还是没法在陆地上跟曹操大军作战。 如果真的打起来,先别说荆州其他人能不能捞到好处,反正他和他的家人将首当其冲灰飞烟灭。 蔡瑁犹豫了一整夜,第二日天明,他才表示愿意跟曹操通力合作。 但前提是曹操必须先封他为荆州牧、镇南将军。 有条件就是好的开始。 陪蔡瑁熬了一夜的程昱顿时满脸喜色,缓缓松了口气。 “蔡将军也知道,之前有很多事情都是误会。丞相一直挂念着跟蔡将军的同学之谊,待踏破江东,活捉孙权张昭等辈,相信列位定能冰释前嫌。” 蔡瑁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程将军放心,之前都是奸贼鼠辈造谣生事,才让我等离心。只要丞相肯相信我蔡瑁,我一定奋力陷阵,绝不后退。” 程昱一脸喜色: “好,那就有劳蔡将军了。说实在,之前都是关平那厮造谣生事,才搅得我军颇为不宁。 只要蔡将军与丞相冰释前嫌,我等定能扫平东南,一匡汉室!” 蔡瑁微笑道: “程将军放心,之前是蔡某大意。现在江陵固若金汤,关平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作祟!” 蔡瑁这话当然是极有信心。 昨天晚上程昱上门的时候关平也来告别,说他要返回襄阳,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蔡瑁假装沉思,亲自将关平送到江边,看着关平的船缓缓离开,这才放心。 曹军很难解决关平小规模的不断突袭,但蔡瑁可以解决。 等关平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还可以诱杀关平,在此之前他也可以阻止关平对江陵的袭扰,进一步抬高自己的分身。 想到此处,蔡瑁心情大好,他拉着程昱的手送他出门,两人都是喜气洋洋,已经开始思考战胜刘备之后怎么合情合理划分利益的问题了。 可两人没走多远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看到远处居然升起一股遮天蔽日的浓烟。 着,着火了? “出什么事了!”程昱又急又气,猛地从身边抓过一个士兵询问。 这个士兵被眼前这位以凶暴著称的强人吓得魂不附体,居然当场晕了过去,蔡瑁哼了一声,厉声喝道:“还不去打探!” 浓烟和烈火冲天而起,蔡瑁手下的士兵来去匆匆,很快就传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回都督,关平来袭,使人烧毁府库。曹军正在竭力灭火,还不知有多少关平麾下登岸!” 关平又来了?还是白天来! 程昱愤怒地瞪着蔡瑁,寒声道: “都督,这是怎么回事?” 蔡瑁一时有点头晕,情不自禁地哆嗦着念道: “关,关平我还不知道吗?我亲自送他上船,我,我又不是……我又不是……” 程昱不愿听蔡瑁解释。 晚上关平还能说是不曾防备,可这是光天化日,江陵附近的水域都是蔡瑁手下,关平居然如此猖狂,还大举进攻曹军的府库。 “好啊好啊,你们这些荆州军做的好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之前勾结关平袭击子孝,今天光天化日之下放火,是不是明天关平就要攻打丞相府了!” 程昱越说越气,开始口不择言,蔡瑁眉毛一皱,吱嘎吱嘎地握紧了拳头,他唤来一个亲卫,低声询问黄忠所在,亲卫回答说黄忠已经离开,蔡瑁无奈,也只能深吸一口气,面色铁青地跟在程昱的身后。 程昱三步两步奔出了蔡瑁的军营,抢过一匹马匆匆奔向了着火的位置,可这会儿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原以为跟之前一样,又是荆州兵不愿阻拦关平,让关平畅行无阻进入了江边的粮仓行凶,或者又在粮仓防火后乘船逃走。 可他奔过去才发现,起火的地方居然是城边的武库,这里虽然也在江边,但并不仅靠大江,周围还有不少曹军的军营环绕——也就是说关平是杀进了曹军军营后放火,然后又杀了出去。 荆州士兵都岿然不动,严守曹军士兵趁乱对他们发动进攻,倒是曹军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不少人甚至开始趁火打劫,场面极其混乱丢人。 “通通不许动!” 程昱在曹军中也算少有的狠人,他怒吼一声,曹军士兵见来的是他,这才悻悻散去。 程昱冲进武库,只见这里到处都是烈火烧焦的痕迹,曹军之前储存的大量木材(包括长矛、铁戟的木杆、木盾)都被烈火烤的不成样子,明火虽然已经被扑灭,可满地都是零星的火光,显然过火面积非常惊人。 程昱踏着满地灼热的灰烬向前,边走边绝望地连连跺脚,高声怒吼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关平呢!谁把关平放走了!” 程昱无能狂怒,蔡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好啊好啊,你们这些北军做的好事。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之前你们勾结关平袭击仲业,今天放火烧武库,是不是明天就要攻打丞相府了?” “呃……” 这基本是把程昱之前的指责完美复述了一遍,程昱心中暗暗叫苦,却又无可奈何。 他赶紧巡查武库损失,又询问遇袭的情况。 所有士兵众口一词,说他们是遭到了关平的突袭,可程昱仔细询问,这些人立刻开始出现破绽,尤其是对关平的长相描述非常不明确,还有不少人在程昱的死亡凝视下言语逐渐混乱,期期艾艾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鬼话。 蔡瑁冷笑一声,悠悠地道: “看来,贵军心中有鬼,我这个外人也不好多问。 程将军,这该怎么说啊。” 程昱艰难地咬了咬牙: “你放心,我定然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 程昱和蔡瑁将几个士兵带到一处军帐,两人亲自拷问。 那些士兵各个怕死,很快就招认了来龙去脉。 听完几个士兵的供状,程昱和蔡瑁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此事居然是一群士兵为了掩饰倒卖军资的事情自己放火。 这里参与的都是曹军的基层军将,大家都从其中收了好处,甚至能把大片的武库点燃也是众人齐心合力的结果。 而且更让程昱绝望的是,经过他反复拷问,这些士兵居然死死咬住不肯透露到底卖了多少军资、又具体卖的是什么,连卖给谁都是胡乱攀咬。 程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宁死不屈的人,登时目露凶光。 好啊,看来我程昱这几年的名声有点退步,落在我手上,我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正想叫人把这几个士兵宰了,蔡瑁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找死?” “都督有何见教?” “今日火情,一看便知是贵军之中有人作祟,还想嫁祸与我。那么请问,贵军中谁最喜欢倒卖军资,又与我荆州军颇为不睦?” 程昱脱口而出道: “子廉!” “这不就是了。”蔡瑁冷笑道,“你还不明白?这都是曹子廉的诡计。此人性情暴虐,此番我荆州诸士投诚,没随了他劫掠的心意,心中一直记恨我等。 后来知道关平频频来往,又开始频频作祟,想故意陷害我等——傅巽就住在贵军大营附近,他们家人是如何走脱?为何那次‘关平’谋划许久却不忍烧粮,这次却干脆烧了这么多军资? 嘿,曹子廉当然不敢烧粮,生怕饿死于此,倒是军械等还能再造,自然随意贪渎。 今日只是烧毁了些物器,你拷问一番,下次着火就得死人了。程将军,这府库起火之事难道贵军就不曾有过? 呵呵,不怕汝笑话,我们荆州军从前常有,诸将衣食所系,我也不敢妄断啊。” 曹洪确实是曹操军中的首席大贪,此人的人设就是公开摆烂,让我遵纪守法根本做不到。 可曹操对他素来是不闻不问,让曹洪更加猖狂。 程昱听得满头冷汗滚滚而下,他嘴角忍不住剧烈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关平真是可恶,不过他武艺高强,到也不好因此拷杀士卒。” 蔡瑁见程昱满头大汗的模样,心中大快。 他当然能猜到这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不介意给曹军增添一点混乱的变数。 弄得越乱,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大。 贤侄啊贤侄,这发财的门路为何不提前与叔父详谈,叔父能帮你做的更好啊。 想到这,蔡瑁重重哼了一声:“不错,关平实在可恶!该杀!” 第66章 这次得演的像一点啊 听说大火烧了武库,荀攸和陈琳都捏了把汗,生怕曹操听说此事之后再晕过去。 五十多岁的人了,而且以前就有头风的毛病,如果再晕过去几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没想到曹操这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用手指在面前的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并没有多言。 气氛沉默地有点怕人,荀攸开始怀念自己那个比自己小的叔叔。 他是最了解曹操心意的人,如果他在,应该能对丞相进行有效的规劝。 想起自己的叔叔,他的思维又慢慢发散,想起了江东那对给自己下套的叔侄。 就在两天前,陆绩又有一封书信送了过来。 信上说,孙刘已经达成联盟,现在由周瑜、程普为统帅,开始准备进行决战,而关平则率领一支突击队开始向襄阳活动,极有可能潜入襄阳进行破坏。 荀攸等人看到书信纷纷破口大骂——我可去你的吧,关平都快把江陵搅个底朝天,倒是襄阳那边一直风平浪静。看来果如程昱所言,江东那些表面心向朝廷的人其实才是他们的大敌。 今天,闻说武库被烧,曹操又将那封书信缓缓取出来捧在手上。 “诸君以为如何?” 这次不用程昱说,荀攸已经迅速做出决断。 “丞相,我以为当反其道行之。我料孙权刘备定然担心我军沿长江、汉水两路夹击,所以故意散布谣言,欲让襄阳变乱,拖延伯然进军。 我以为,当令伯然沿汉水先动,调动贼军主力,我军再沿长江进攻,直取夏口!” 曹操虎目寒光凛凛,他冷笑道: “之前仲德三策……” “属下有罪。”荀攸忙不迭下拜道歉。 之前程昱希望以马良参与军事、黄忠参与作战以分化蔡瑁,拉拢荆州世族,可荀攸坚持认为马良、黄忠不可轻信,碰巧又发生了黄忠痛打曹洪之事,后来自然也就搁置了。 现在曹操开始与蔡瑁缓和关系,曹操又准备沿汉水同时发动进攻,拉拢马良和躲到襄阳的黄忠又显得格外重要。 “前几日马良跟随云山来到江陵送粮,只去私宅拜见了蒯异度,跟蔡瑁的交往倒是全在江边大庭广众之下。看得出,马良心向朝廷,不想与蔡瑁沾染太大的关系。 那个云山也是颇为忠勇,我听长文说,之前关平来袭,他还主动出击,与之大战。 丞相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能立下大功,便重用此人,这样就算日后我军撤回,也不至于让蔡瑁独霸荆州!” 曹操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他现在被蔡瑁搅得非常头疼,如果能利用好云山和黄忠两人,在汉水一带牵制孙刘联军也是巨大的胜利。 “就依公达之言,就以云山为厉锋校尉,马良为平虏校尉,与黄忠共受文谦节制,先锋猛进,讨伐孙刘。 若是能胜,必有重赏!” 厉锋校尉和平虏校尉分别是从前曹仁和乐进的官职,从这认命中不难看出曹操对二人的殷切期待。 若是二人能胜,孙刘将被迫布置大军防御汉水一侧,他尽可发挥兵员的优势,沿长江发动进攻。 曹操紧绷的表情开始一点点放松,多日以来积蓄的种种阴云都一扫而空。 之前曹操曾经多次大败,甚至屡次陷入绝境,但最后的胜利者依然是他。 他相信,这次也不会逃出自己的掌握。 · 关平从江陵满载而归,走夏水转入汉水,又在岘山附近遇上了一直在那里坚持作战的陆议。 数日不见,陆议本就黝黑的脸庞被晒得更加均匀,从远处看甚至还有点反光,让关平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议苦笑着摇头道: “汝笑什么?汝在江陵吃喝不愁,我等在此处当真是颇为艰难啊。” 陆议封锁夏水后,赵俨多次派出水军与他们交战。 尽管陆议的军队在水战技巧上远胜北军,可赵俨最擅长的就是安抚人心,他居然组织了一支强大的荆州水军听用,陆议居然吃了大亏,要不是跑得快几乎要被逐出这一带。 “好在之前小将军的安排有大用……”刘惇笑嘻嘻地道,“不然我们现在也只能去夏口待命了。” 之前梁岐手下的士兵“阵亡”后被安排到了岘山一代属于马家的土地中居住开荒。 乐进手下士兵再次进入岘山附近征发徭役和粮食就立刻遭到了这些人的猛攻,荆襄一带的蛮族也因为冬天储粮不足开始频频袭击乐进的手下,逼的乐进再次因为缺粮不断告急,赵俨被迫将自己的粮食分给乐进,他手下的荆州军粮食分配不够,自然也不愿意追杀陆议。 关平松了口气,又把自己从江陵打探到的消息告诉陆议和刘惇两人。 听说曹操已经开始准备大决战,陆议飞快地点点头: “事情紧急,有劳刘公在此盘桓,我先将此事说与至尊。” “孙将军在附近?”关平好奇地道。 这都快开打了,周瑜的水军肯定已经在大量集结,怎么孙权还在汉水一带徘徊。 陆议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似乎不想把这丢人的事情说出来,但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 “你我生死之交,我就不瞒你了——至尊不知道听谁说起,这汉水上有通神之所,还在仔细搜寻。 哎,这,这……” 陆议对此说自然是不信,边说边缓缓摇头,神色颇为无奈。 关平瞪大了眼睛,心道孙权去了那边也不是不行,可那边又不是太平世界,万一在那出事可就完蛋了。 不过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关平明智地闭上嘴,跟刘惇约好等回襄阳之后,再装模作样地打一仗。 “这次一定要演的像一点啊。”关平想起上次的大战,不禁心有余悸,“乐进徐晃都是身经百战,像上次对付梁岐一样不好再用了。” 刘惇自信满满地拍胸口保证说这次绝对没有丝毫的问题。 到时候双方先用箭雨乱射一阵,然后刘惇败走,之后的事情自然是关平一路追赶,双方笨手笨脚的打一仗——到时候吴军消灭一些曹军士兵,关平再俘虏几条吴军的船,骗过那些不懂水战的曹军将领也好办。 “那我就先谢过刘公了。”关平自信地笑着。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次演习居然会引起巨大的连锁事件,让他后半生每次想起此事都五味杂陈,心绪非常复杂。 第67章 大帝 “至尊,我看还是算了吧。” 汉水边,孙权并没有跟随手下大军一起行动。 他在亲信大将陈武的保护下一直在荆城附近游弋,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所在。 千年之后!千年之后! 孙权能斩杀曹纯,靠的是千年之后那神奇的兵器,而且他送上的那块香皂奇香四溢,孙权不顾周瑜的劝阻吃下,只觉得入口虽然苦涩,却意外有一种强烈的向往(较严重缺铁性贫血是这样),总是心心念念想再吃一块。 于是,他以赴夏口与刘备商谈作战为名偷偷沿着汉水前进,在关平击毙曹纯的江畔苦苦寻找那通往千年之后的道路。 如果一无所获,孙权应该早就回去了。 可他在船上的这段日子,每日都能梦见千年后那繁荣盛景,梦见有仙人从天而降,抚摸着他的头祝愿他长生不老。甚至,他还看到自己登基为帝,创下一片亘古未有的伟大事业,无数人对自己顶礼膜拜,口称“大帝”。 他不相信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结果。 此番孙刘联盟很明显是自己主导,他志向恢宏远大,刘备曹操都已经进入暮年,以后这天下英雄,也只有我孙仲谋一人。 这一定是真的,这一定是真的。 “至尊。”陈武非常无奈,也只能继续劝道,“伯言说,曹军即将开始总攻。还需要至尊回柴桑主持大局啊。” 陈武作为孙权的心腹,当然知道现在江东后方并不像大多数人想象中的那样平稳。尤其是张昭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也只有天知道,如果这位江东老臣真的犯病,孙权又不在后方坐镇,只怕江东基业要彻底灰飞烟灭。 孙权铁青着脸,依旧不愿放弃搜索。 “再等等,再等等。”孙权喃喃地道。 陈武无奈,想起之前陆议的叮嘱,也只能咬牙道: “至尊,伯言最近与关平一起作战,倒是听说了一些事——关于天命之事。” “哦?”孙权眉头一皱,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天命,说起此事自然兴趣浓厚,“细细说来。” 陈武无奈,只能将之前陆议说的事情转述给孙权——陆议通过与关平的攀谈,了解到关平可以从不同的地方进入所谓的“千年之后”,陆议一开始认为关平是编的,但后来对关平的理解加深,他感觉此人不会欺骗自己。 “关平年少时也在汉水边戏水,从没有进入千年之后。后来有此际遇,说明是机缘到了。 至尊现在在汉水边只怕机缘不到,还是暂先忍耐一番再说吧。” 陆议说的倒是有理,孙权脸色一暗,还是不甘心地道: “再等等,再等等。” · 关平乘船返回襄阳,得知乐进又去江北找徐晃磨牙,索性壮着胆子来到曹军军营,借着交令为名义仔细查探了一下襄阳现在的布置。 乐进不愧是宿将,他在襄阳城中的防务布置地井井有条,北军和荆州兵互相牵制,自己的亲信占据城头紧要处,完全不给任何荆州军造反夺城的机会。 曹军已经有人过江叫乐进回城,关平也只好打消了让陆议来夺城的念头。 他安安心心扮演曹家忠臣的角色,与马良分别后各自回家休息,准备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关平也明白,曹军的决战肯定需要汉水和长江两路大军进发以分散孙刘联军的防守,如果能拖住其中一队,也能给正面作战孙刘联军减少不少压力。 为了这个,他还需要把曹氏忠臣云山的形象尽量演好才行。 听说关平回来,乐进和徐晃都是大喜过望,二人跟赵俨交代了一下军情,第二天立刻返回,见关平一大早就在江边教授水军战法,更是连连点头,一起迎了上去。 “坦之,久违了!” 关平最初还担心之前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可看着徐晃身后梁岐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登时心中大定,朝徐晃和乐进下拜行礼: “属下奉命押运粮草远赴江陵,在途中遭遇吴军拦截,颇有损伤,有损将军威名,还请将军治罪!” 乐进和徐晃都哈哈大笑,赶紧扶起关平,徐晃还贴心地帮关平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微笑道:“汝何罪之有?孙权亲自坐镇,来的都是吴军精锐,汝损失极小,便是大胜。 我等奖赏还来不及,为何要治罪?走,进城喝酒,我等一起敬你一杯!” 之前梁岐回来之后战战兢兢地向徐晃等人汇报说他们遭遇袭击损失不小,徐晃和乐进虽然觉得可以接受,可还是稍稍有点肉疼。 作为宿将,徐晃肯定不能轻信梁岐所说,付出了伤亡,他也得派人去遭遇吴军的水域看看。 他们在岘山附近并没有发现梁岐所说的敌军,这让梁岐心中惴惴,生怕很快被人看出了破绽。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沿着汉水向南又行了不到百里,居然在江上遇上了一支大军。 曹军本以为是遇上了东吴的在附近游弋的偏师,还琢磨着发动进攻看看能不能猎取一些吴军的生命。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吴军居然亮出了孙权讨虏将军的大旗,陈武董袭双鬼拍门,强大的江东水军先用小船死死缠住不让曹军撤退,随即孙权亲自登船指挥,势力庞大的江东水军如死死攥紧的铁拳,重重砸向来江上侦查的曹军。 曹军被打的落荒而逃,众军拼命逃窜,在付出了巨大的死伤之后这才逃回了襄阳。 看着几乎全军覆没的船队,徐晃和乐进终于相信了孙权原来真的亲自来到了汉水流域,这虽然有点不合常理,但事情确实就这么发生了。 之前梁岐跟随关平居然能从这样的水军包围中通过抵达江陵,足以说明这些人的胆识武艺都颇为了得。 之后赵俨徐晃又先后组织了多支水军,在孙权手下硬是没占据什么便宜。 赵俨更是判断,如果不是大军决战只怕很难突破重围,这些天乐进天天盼着关平能早点回归,这次看到关平,乐进当这是喜出望外,不住地向他询问江陵的战况。 关平很实在,将自己在江陵的种种邪恶行径一点点讲述给众人,乐进和徐晃听得脸色铁青,都是不住地长叹摇头,咒骂蔡瑁无耻,对未来的战斗充满了忧虑。 “关平小儿竟如此猖獗,实乃我等之过!”徐晃叹道,“好在此番丞相总算下定决心要与孙权决战,我等需一起东进,这次一定要杀得孙刘灰飞烟灭。” 关平肃然道:“为汉室杀贼,某绝无二心。” 乐进满意地点点头,用力捏了捏关平结实的肩膀: “我们这次去江北,是跟裨将军黄忠见面。 此人现在于赵俨麾下,已得荆州兵三千,之前势不可挡,连败江东水军。 我们过江的时候,黄老将军已经率部南征,誓要打通汉水水道,活捉孙刘。 有老将争先,又有坦之这般少年英雄,此番我军定能大获全胜,一举平定江东!” 关平:…… 怪不得之前陆议吃了大亏,原来是黄忠来了。 这老将军之前在刘磐帐下的时候就跟江东众人仇深似海,这次遇上江东众人自然是往死里打。 关平猜测蔡瑁已经给此人透露了一点自己的身份,关平之前也对黄忠有可能将自己身份透露出去的事情做了一些安排,既然他没有告诉徐晃等人,足以表达其善意。 越是如此,关平越不能让黄忠跟自己人打起来。 他闻言立刻下拜在地: “此番大战乃国事,若白发长者当先,只好让江东小觑朝廷无人,某愿率本部陷阵,必杀的贼人片甲不留!” 徐晃和乐进不禁动容,尤其是徐晃,他想到自己之前还频频试探云山,不禁颇感惭愧。 “我,我就不该说起此事!坦之方才返回江陵,这一路大战,舟车劳顿……” “将军!”关平肃然道,“某诚心匡扶汉室,天地可鉴,早把辛劳牺牲置之度外,还请将军成全。” 关平说的极其真诚,乐进听得心头热血上涌,忍不住后退一步,朝关平俯身行礼: “坦之大义,吾辈不及——我军中一应军械用度,坦之尽可自取!日后坦之就是我麾下先锋大将,有某一日,坦之尽可大战无忧!” 第68章 义士难得 乐进南征北战多年,手下的兵将早就已经疲惫麻木。 他和徐晃都很久没有看到有强大的战斗意志,主动愿意作战的猛士。 考虑到云山年少,一腔热血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这也不难解释。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有匡扶汉室,让自己名留青史的念头,不过大战连年,曾经的道德和礼法早就崩溃,他们现在的作战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得到更大的利益。 从云山身上,乐进和徐晃都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们都愿意对这位少年猛士好一点—— 虽然云山的身世不够清白,但至少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实力。 接下来的作战,他一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关平非常焦急地再次整军,恨不得立刻出发。 他出发之前,曹操的信使也赶到了襄阳——他宣布了对云山和马良的封赏,两人都被封为校尉,可以正式调度一千人左右的兵马,由乐进指挥,担当此次作战的先锋,负责去江夏一带侦查并伺机作战。 乐进大喜,他知道这是曹军全军总攻的前兆,云山和马良现在都归属他乐进部下,足以证明曹操对乐进的仰仗和信任,说不定大战之后乐进还会负担驻扎襄阳牵制蔡瑁的重任。 想到此处,乐进更是热血沸腾。 “坦之,一定要用心。”他拍了拍关平的肩头,“需要什么用度,尽管说,就算我饿肚子,也绝不会亏待了汝手下儿郎!” 关平这会儿真的是感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曹操发的校尉很值钱,他现在和马良能合法统帅两千人,加上乐进的特别关照,两人的兵马迅速上升到了三千人五百人。 乐进这么大方,关平索性也把王摩麾下五百人要来,他这次居然拼凑出了四千精兵,麾下共计楼船三艘,其他艨艟、斗舰等大小战船超过八十艘,真可谓是滚雪球一般的壮大。 想到之前第一次进攻江陵时那二十艘商船和千余人组成的寒酸水军,关平当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绝不辜负乐将军重托,此番远征,某当竭尽全力,将军珍重,某……去了!” 关平腰挂长刀,头也不回地登上楼船,手上的令旗一挥,高呼开船,所有船上的士兵齐声欢呼,大江之上吼声如雷,曹军水军自南下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狰狞威武的姿态,让乐进和徐晃两人看得百感交集。 “坦之这背影,倒有些像当年的云长。”徐晃轻声道,“当年云长走的时候……” “嘘,休说这种话!”乐进瞪了他一眼,可自己也多少有点伤感。 关羽当年在曹操麾下时的画风跟所有人都有明显的区别。 此人自大轻狂,却为人质朴、重情重义,绝不欺凌老弱,明明没读过几天书的他充满了对理想的热爱追求和浓烈的殉道情节,这是徐晃、乐进在少年游侠时也曾拥有过的。 谁人年少时没有热血,仗剑对抗世界一切不公,斩杀一切奸邪暴虐。 可成长磨平了棱角,也适应了这个肮脏暴虐的年代。 徐晃和乐进都曾经为了生存加入屠戮老弱的队伍之中,尽管这不只是他们的罪过,可总让他们感觉在关羽面前矮了不止一头。 关平善待士卒,不惧连续奋战,手下的士卒也纪律严明,都让二人想起了当年短暂做过战友的高傲汉子。 哎,不能这样下去啊。有机会还是得让这少年人了解一下现实,若是跑到刘备那边去就可惜了。 · “坦之啊,咱们这次收获颇丰,说实话我都有点不想走了。” 船上,马良提着一壶美酒,喜滋滋地道。 他现在受封平虏校尉,有了正式的官职,还跟着关平混成了乐进的心腹爱将,以后还负担着平衡诸蛮,甚至牵制蔡瑁和蒯越的重任。 他跟关平互不统属,乐进虽然对关平极其信任,但还是将关于曹军在荆州的布置单独告诉了马良(当然马良上船就告诉了关平),表达对马良的信任。 这是曹军之前的一贯套路,他们总喜欢把几个关系不太好又不到水火不容的外姓大将捏在一块,然后找个赵俨之类的人居中调度,乐进以前就是受害者,现在又开始学习如何居中调度关平、马良甚至黄忠,当真叫马良笑掉了大牙。 他感激涕零,立刻展现出了要跟其他世家决裂的姿态,派遣手下去蒯越的老家征收粮食,乐进也毫无心机全力支持,殊不知马良正是用这手将蒯越死死控制住,如果他敢出卖自己,马良手下的蛮夷足以将蒯越家杀得鸡犬不留。 “这种武夫居然还给马某耍这种心思,当真可笑可笑。”马良呷了一口酒,迎着江风伸了个懒腰,眉宇间又多了一丝忧色,“不知道这仗会如何,希望刘使君和孙仲谋能顶得住啊。” 关平看着马良,又想起了之前江陵城中的那些荆州世族。 “季常兄,汝现在已经得到了曹操重用,我军微弱,汝为何还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与我军一起抗曹?” “这话说的。”马良笑道,“当年令尊在老贼麾下时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最后还不是千里来寻刘使君? 我马良虽万万不敢与令尊相比,可脸面还是要的。” 说着,马良的脸色又多了一丝阴鸷。 “我年幼时,也仰慕中原大儒风雅学问,只盼着他日赴中原学些本事,拜在大儒门下。 可认识了吾兄孔明,才知道当年曹贼放毒徐州,杀得百姓十不存一,血流千里。 如此恶事,我不相信那些大儒一无所知,可他们平日满口圣人教化,学问道义,可等了这么多年,谁敢指责曹贼半句? 我要让吾兄孔明看看,这中原守正之地道义早已不存,倒是我荆楚蛮夷之地多有侠士。 我……” 马良说的慷慨激昂,见关平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又恢复了一脸平静市侩的模样,朝关平咧了咧嘴。 关平心中一暖,出兵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并不孤独,他发自肺腑的感慨道: “季常兄大义,关平明白。” · 关平和马良这一路上并没有遇上陆议、刘惇的船队,按理说陆议就算撤退,也一定会在附近留下探船传递消息。 这水路毫无阻塞,要么说明后方出现了紧急事态,要么说明黄忠的威胁极大,陆议已经被迫全军收缩,不管如何,关平心中都颇为紧张。 他不想让陆议和黄忠任何一方受损,但双方已经交手数次,已经打出了火气,看来此事是不好善罢甘休了。 船行到荆城附近,已经渐渐接近了关平击毙曹纯之处,关平本想看看能不能再从这里去千年之后看看,突然看见远处突兀的出现了一堆堆战船。 正常的水军战将在大队之外肯定会布置大量的探船,以防被敌人顺流偷袭。 关平还以为这是陆议麾下的探船,可向远处张望却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有楼船!谁会用楼船来当探船? 他赶紧极目远望,这才发现原来是一队队战船犬牙交错,有曹军的旗号,也有陆议的旗号,这些船凑在一起,可双方居然没有立刻展开交战。 关平吃了已经,正待询问,却听见江上响起了一个粗豪的声音。 “来的是哪位将军!老夫已经困住孙权了!” 第69章 黄忠的收获 黄忠痛殴曹洪之后就在蔡瑁的安排下躲到了襄阳。他的家人都在这里,能跟家里人团聚也是一件好事。 他抵达襄阳之后,赵俨立刻亲自上门拜访。 这位曹军之中最擅长调解诸将关系的章陵太守、都督护军没口子称赞黄忠英雄了得,声称当年就听说过黄忠的英名。 他一顿吹捧,吹得黄忠志得意满,也对赵俨颇为欣赏,于是赵俨趁机请求黄忠领军,荡平这支一直活动在汉水上的吴军水兵。 黄忠当年在刘磐麾下的时候多次与吴军太史慈部展开交锋,双方不分胜负,多有死伤,结下了深深的冤仇。 黄忠对关平的观感不错,也知道孙刘两家现在联盟,但他也不愿放过暴打吴军的机会。 反正老夫也捞不到什么大规模的作战,随便打打也就罢了。 于是赵俨拨给黄忠一支全部由荆州人组成的水军,由黄忠统帅南下进攻。 此举遭到了徐晃和乐进的坚决反对,他们认为黄忠是刘表麾下降将,为人桀骜不驯,岂能让他统军。 可赵俨不怕,他派人将黄忠的家人全都监视起来,如果黄忠有反叛的意图就立刻将其家人通通杀死,不怕黄忠不肯大战。 黄忠的表现也非常不错,他乘船南下,很快与陆议的水军展开交战,在黄忠的指挥下,荆州军爆发出了憋屈许久的战斗力,陆议也知道这次的敌人极强,只能且战且退保存实力。 关平回到襄阳的当日,乐进徐晃就是在江北与赵俨一起商量出兵之事,他们一致认为孙刘联军在汉水的防守不足,如果能继续保持在汉水上的攻势,一定能牵制孙刘的兵力。因此,赵俨再次命令黄忠出兵,并且这次一定要有大量的斩获,给夏口造成威胁。 黄忠无语,本想当场溜号逃跑,可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家人已经被赵俨控制,这才知道中计。 他很想当场劈了赵俨,却权衡一番也只能被迫同意领军再战。 这次出兵黄忠的士气并不高,本来想走一趟就借故溜回去,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路居然没有任何吴军阻拦,就这么顺利开到了荆城附近。 在这,黄忠终于发现江边停着一艘巨大的敌船。 那是一艘巨大的楼船,巨船高达三层,每层都有女墙,三支巨大的桅杆高耸,周围遍插旗幡和刀枪,船身还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皮革,宛如一座巨大的岛屿,这造船的技术之强、用料之精,足以说明这船上人贵气不凡。 黄忠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想撤退——按照常识,这样重要的吴军贵人身边肯定不会少有防备,想起之前赵俨曾说周瑜可能在附近,黄忠愈发感觉此处危险。 可他稍稍观察才发现,这艘巨大的楼船周围居然只有几条普通的小船,甚至缺少其他护卫的战船。 难道是陷阱? 黄忠一时陷入了沉思,居然不敢发动进攻。 打死他也没有想到,孙权正在寻仙。 这就是之前关平发现神兵击毙曹纯的地方,孙权深信这江水中藏着通往千年之后的机密,这几日一直流连于此不肯离开。 尽管陆议已经告诉孙权曹军的总攻即将开始,但孙权认为再拖延个三四天应该问题不大,所以他主动表示自己率部殿后,让其他人先回夏口待命——就像历史中他的成名战一样。 陆议之前得到了关平送来的大量箭杆,也得抓紧运到夏口,见孙权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强迫,只能自己率军先走。而就是这短暂的空档,黄忠到来了! 负责护卫孙权的陈武发现曹军的战船出现后并不算吃惊。 他看出敌人的船队规模不大,却在江面上均匀散开,并没有犀利的进攻姿态,显然敌人要么是不善水战的曹军北军,要么就是不愿力战的荆州军。 陈武从容地向孙权报告敌人的到来,孙权也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自己的寻仙圣地,准备扬帆顺流回到夏口。 之前曹军的水兵与陆议作战后从来不敢深追,这水军不过几千人,难道还敢追到夏口送死不成? 孙权若是不走,黄忠一时还不敢发动进攻,可他扬帆要逃,黄忠立刻判断敌人并没有防备,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追赶,突然看到了极其惊人的一幕。 只见那艘巨大的楼船没走几步突然发出了一次剧烈的摇晃,只见孙权的那艘楼船居然搁浅了! 没错,孙权之前一直在江边搜寻能进入千年后的大门,楼船已经在江边停了数日,完全没有注意到隆冬时节汉水越来越浅。现在强敌到来,陈武催着开船,他们强行开动,居然一个猛子扎在了地上。 黄忠直接看傻了。 他原地站着思考了许久,见船上众人又是忙碌又是惨叫,这才判断出敌人不是装的。 “好啊,天助我也,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黄忠大喝一声,立刻挥动令旗,手下的荆州军也知道这次是遇上了大鱼,也立刻对船上的孙权发动猛攻。 孙权这次是真的当场愣住。 他从没有想过敌人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有想到自己手下经验丰富的水军居然会在这关键时刻犯下这种错误。 见敌人从四面八方扑来,孙权倒是展现出了拼死一搏的勇气。 他站在船头,亲自张弓射箭,还真的逼退了几个企图迅速登船的曹军士兵,可他没有料到,对面的曹军水军大将是箭术的大行家。 见孙权站在船头,黄忠冷笑一声,从身边卫士手上接过一张大弓。 趁着颠簸的水流,他的坐船快速靠近,黄忠把大弓拉的如满月,羽箭迅速出手,呼啸着突破寒风的阻拦,径直朝孙权飞去。 “当心!” 陈武一直护在孙权身边,见黄忠弯弓时便奋力扑上来,孙权被他奋力扑倒,那支羽箭正巧错身而过,重重射在船上,兀自晃动不停。 孙权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起身,只能缩在女墙后面指挥士兵作战。 这楼船虽然能承载不少,可这次孙权的行动相当隐秘,只有陈武本部不到七百人跟随护卫。 在黄忠手下的猛攻之下,吴军立刻一片大乱,几乎陷入了绝境之中。 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议手下士卒终于完成了补给,再次出现在了战场上。 陆议见孙权被围,大惊之下立刻不管不顾地上前救援,黄忠见吴军援兵抵达,本来想算了算了,可他见陆议手下的援兵一个个不管不顾面色焦急的模样,似乎一下猜到了这楼船上贵人的身份。 莫不是孙权在这? 一个武将的最高荣誉莫过于斩杀敌军主将,孙权为江东首领,黄忠没有是没有机会跟他面对面。 可现在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要不……试试看? 第70章 还好是我啊 陆议看见来的是黄忠的时候也暗暗叫苦。 他手下的兵力跟黄忠差不多,但缺少黄忠这般勇武过人,能正面冲散敌军鼓舞士气的大将。 黄忠占据上游,本来就有优势,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这里变成主战场,势必会分散本来就不多的孙刘联军,为后续的作战造成巨大的困扰。 陆议想起之前与关平会面时关平曾说起过这位老将,索性孤注一掷。 他亲自站上船头,朝黄忠招呼道: “来者可是黄老将军。” 黄忠听见有人呼唤,已经警觉地拉起长弓,见来的赫然是之前多次交战的吴将,不禁冷笑道: “黄忠就是黄忠,不是什么老将军。足下有何见教?” 他一边说,一边朝身边人挥手。 他看出吴军的援军为数不少,若是就这么打起来,只怕他们孤注一掷,自己这老骨头也要交代在这里。 曹军的战船缓缓靠拢,慢慢朝吴军靠近,双方渐渐簇拥在一起,船上的士兵都躲在盾牌或女墙后面严阵以待,只要双方主将谈崩就立刻展开水战中最血腥、也是最致命的近战。 黄忠身材高大,体型健硕,他在船头持刀而立,雪白的须发随着冰冷的江风飘荡,如天神一般睥睨四方,恐怖的压迫感让吴军众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陆议深吸一口气,肃然道:“小将久闻黄将军武艺高强天下无敌,可将军手下荆州男儿都是血肉之躯。之前我等数次交战,议深知将军不可敌,故此屡屡退避,今日将军便给小将一个面子,各退一步如何?” “哼,江东小儿,汝等对抗朝廷,神人共愤,呃,反,反正老夫不能饶了你们!” 黄忠也不想打,可这次拉开阵势了却就此罢手,赵俨那厮知道了只怕是不肯甘心,说不定要处置自己家人。 他颇为犹豫,陆议也陷入沉默,双方就此陷入了对峙之中。 孙权躲在楼船二层的女墙后面,从箭孔中向外观察,见陆议立在船头,赤色的直裾战袍被江风吹得来回翻飞,那张黝黑俊朗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这让孙权心中突然有股不太舒服的味道。 他很想站在船头,如陆议一样与黄忠勇敢地对峙,可想到刚才黄忠恐怖的一箭,他还是无奈地低下头,静静地等待着陆议和黄忠的战况。 倒是来个人说解说解啊。 黄忠和陆议两人心中都是一样的念头。 双方就这样傻傻地对峙了一个时辰,尽管都感觉到对方不想打,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谁先跑都不太好。 也就是在这关键的时刻,汉水上游又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战船。 陆议心中一颤,暗道不好。发现孙权被包围的时候他已经叫手下回夏口请求支援,没想到曹军的援军居然来的这么快。 天亡我也。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孙权的坐船,心情有些复杂。 尽管孙家与陆家有仇,但那也是孙策所做,孙权主政江东以来善待世族,推行仁政,只有他能保护江东。 就算我死,也一定要保护至尊逃出去。 孙权从女墙的射孔中看到了陆议的眼神,竟莫名生出一丝恐惧。 生死关头,这陆议不会是放弃我了吧。 陈武没有察觉到孙权的心理变化,他见黄忠被上游驶来的大船吸引了注意力,赶紧不由分说将孙权扛在了肩上。 “至尊,快走,我等留下殿后!” · 关平远远看见了那巨大恢弘的楼船和严阵以待的陆议麾下众将,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不好啊。 以后真的不该给人随便说千年之后的事情,他居然在这遇上了黄老将军。 还好来的是我啊。 关平立在船头,大声喝道:“大汉厉锋校尉云山奉命来援,还请黄将军暂歇,看我等擒杀江东贼!” 黄忠见是关平到来,不禁大喜过望。 他知道所谓的云山就是关平,这小贼要抢自己的功劳他正求之不得。 关平手上令旗不住地挥动,所有船上都响起一片片金鼓之声,士卒喊杀震天,骇地孙权面色煞白。 不好,我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陆议见是关平到来,又见黄忠已有退意,总算松了口气。 他故作惊愕,高声问询道: “来的可是之前交锋的云山将军?” 关平强忍住不笑,朗声道: “既然知道我的大名,为何不退!” 陆议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云将军有何本事!” 说话间,陆议挥动令旗,江上吴军船队后队变前队,开始准备撤退。 陈武抓住机会抱住孙权换船,陆议见孙权脱险,也来不及上来寒暄,赶紧指挥全军后退。 上次陆议的演技太捉急,让关平之后还得想办法解决,这次关平当然要做戏做全套,他立刻令旗一挥,威风凛凛地高呼“贼人哪里跑”,马良也振臂挥动大旗,数千曹军水师浩浩荡荡顺着水流迅速向吴军追去。 陆议自然不能让敌人追上,他亲自弯弓,指挥手下士兵朝曹军抛射出大量的箭雨,企图阻挡关平手下士兵,可关平船上鼓声如雷,全然无视陆议的箭雨,竟率领曹军水师众将一路沿江追赶,冲着夏口方向猛扑过去。 孙权惊魂未定,见陆议果然要跑,不禁心中颇为气恼。 “若非子烈相救,某几乎送命。”他看着远处指挥作战的陆议,喃喃自语道。 陈武没听出孙权的话音,咧嘴苦笑道: “都是至尊身怀天命,贼人故此伤害不得。” “天命?”孙权看着脚下的滔滔江水,心中颇为沮丧,“若是天命,为何关平能寻到那处所在,我却寻不到?” 陈武心道说不定就是关平故意胡扯,可他见孙权意志消沉,不好意思打击,只好又搬出了陆议之前的说法: “至尊,我觉得伯言说的有道理。说不定自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缘,能找到机缘之处,定能得偿所愿。” · 柴桑,诸葛亮独坐廊下自斟自饮,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一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由远而近,缓缓站在了廊下的阴影之中。 “找我作甚?”那人带着几分醉意,瓮声瓮气地道。 诸葛亮从袖中掏出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排好,一脸肉疼地放在地上缓缓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那人好奇地蹲下,将那几张纸托在手上仔细观看上面的文字。 这上面的文字大小统一齐整,纸张的手感更是颇为奇妙,那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借光仔细观看上面的文字,却发现上面的文字颇为诡异,只有少半自己认得。 “孙权……合肥?孙权,合肥?” 他一张一张查看,只见鬼画符的文字众多,但每一张上都有“孙权”“合肥”的字样。 “这是……这是什么?” “想办法把这个送到孙将军手中吧。”诸葛亮还是感觉有点肉疼,“这是缓和你们兄弟关系的好机会啊。” 那人面色一僵,冷笑道: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诸葛亮叹道: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没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现在正好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赢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抓住那人的手掌,让他把手上的纸张缓缓攥在手心中。 “若是赢了,就把天命抓在了你们的手里。” 第71章 曹军校尉云山之勇 关平一路追击陆议到了夏口水域。 这一路顺风顺水,关平和黄忠都展示出了不错的水战调度能力,吴军不敢抵抗,让关平很顺利地就抵达了夏口。 黄忠知道关平的底细,他站在关平身边,懒洋洋地笑道:“好个少年英雄,就是不知到了此处,又欲如何?” 这一路上关平爱惜兵力,总不能到了此处命令手下士兵强攻夏口。 就是不知道关平这大魏猛将是直接带领手下进入夏口投降,还是命令众人攻城故意被打的惨败。 关平倒是颇为自信,他指挥手下的战船在夏口附近水域游弋了一周,并没有让船上军士登陆。 “调头,去江北!” 与夏口隔江相望的石阳等地在曹军南下的时候已经被传檄而定。 但石阳往北是桐柏山、大悟山,往东是大别山,往西是后世著名的随枣走廊(此时这里还是一大片的山连山),基本算是三面山一面水的格局,不太方便从远处的中原大量调集粮食。 因此曹操之前虽然有派文聘在这驻军牵制一下刘备的想法,但文聘被曹洪打了个半死,荆州军和北军之间的关系闹得这么僵,曹操也懒得在这里继续布局。 所以,之前刘备抓住机会,派大将士仁过江占据了此地,形成掎角之势,如果曹军突破了周瑜在陆口的布防,起码这里还能勉强算是最后一道防线。 关平向众人解释说打打夏口先打石阳,就像打襄阳要先打樊城一样,要先攻破江北重地,才能避免如之前曹仁攻打夏口一般被敌人从背后包抄。 同时,关平也认为刘备军兵多将广,己方就这么点人强攻夏口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等占据石阳,囤积足够的兵力和粮草,待曹军大军杀来,自然可以一起进攻,从容取胜。 这思路倒是非常符合兵法,曹军众将心悦诚服,都认为这云校尉虽然年轻,可运筹调度之法颇为精妙,假以时日必然是一代名将。于是众人不再犹豫,纷纷表示听从关平安排,攻打江北石阳。 “黄将军。”关平颇为恭敬地冲黄忠道,“吾料刘玄德必不肯善罢甘休,当遣大军来救。将军可敢为我等守卫后方,阻挡刘玄德麾下大军。” 黄忠哈哈大笑,冲关平挤眉弄眼: “汝这小儿不惧,老夫又有何惧?久闻刘使君麾下众人皆有高明武艺,我倒要看看,谁敢与黄某一战!” 关平咧了咧嘴,低声道: “那就请黄将军,呃,手下留情了。” 奉刘备命令驻守石阳的是宿将士仁。 此人是幽州广阳郡人,是最早追随刘备作战的班底之一,虽然称不上什么猛将,但多年来一直伴随刘备左右不辞辛劳,算是重要的元老之一。 他听闻江上有曹军准备登陆,当下准备阖门不出,死守石阳等待支援。 关平率众步行来到石阳城下,远远望见城头上的士仁正在观望,朗声大喝道: “城头上的将军听着,我等奉天子诏令前来接收此城,若是大战,城中必然多有死伤。 为手下儿郎计,将军可敢出城与某仅以身决?若是将军得胜,我这就率军遁走,若是将军不幸落败,还请将军唤手下儿郎投降,莫要生出无谓死伤。” 士仁心说我下来我才是傻,我有坚固的城防,对岸还有主公与江东的水军,有本事你就攻城,看看咱们谁能坚持到最后。 他正想高声辱骂,突然觉得这声音极其耳熟,不禁瞪大了眼极目远望。 他越看那个身形越是眼熟,不禁浑身一颤。 啊? 这……这…… 怎么,怎么是阿平? 关平强忍住不笑,举刀厉声道:“吾乃汉将云山,奉命取城!还请将军莫要对抗天命!” 士仁站在城头看了又看,确认这少年确实是关云长之子,他见关平威风凛凛持刀站着,突然明白了什么。 “呵,小儿焉敢枉称天命!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刘备军众将见主帅突然发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其中不少人见过关平,但怎能想到关云长之子居然加入了曹军,还来进攻石阳。 他们苦苦拉住士仁,叫士仁不得冲动,可士仁一意孤行,非得放弃还算坚固的城防下去跟那小将比试一番。 他身边的亲兵急了,纷纷伸长脖子连声大骂道: “城下是何方鸟人,汝父母……唔唔唔将军你捂我嘴作甚啊……” 关平本以为自己随便喊两嗓子,士仁就会明白自己的思路出城,他们自然能轻松占据此处,到时候曹军倾巢而出,他就把赵俨等人尽数请进城中擒拿。 可万万没想到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情况——能追随刘备军从长坂坡逃到这来的士兵那各个都是对曹操仇深似海且意志极其坚定的猛人。 士仁要出城跟关平战斗,他们索性七手八脚把士仁的嘴捂住,众人站在城头准备好弓箭,不住地高声辱骂,喝令关平攻城,让关平当场僵住。 完了,怎么会这样。 攻城吧,自己人打自己人,这还得了。 不攻城…… 不攻城我来这干什么啊。 · 黄忠督率水军非常悠闲地等待着关平的表演。 他对曹军没有任何的好感,在确保自己家人安全的情况下,他不介意调头痛殴那些跟自己为难的蠢贼。 江东小将缩进了夏口,应该把这次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刘备等人,黄忠只要配合好,咱们别露馅就可以了。 可还不等夏口城门开启,停在岸边的几艘船就已经开始行动,径自朝黄忠驶来。 那是几艘斗舰,黄忠本来没以为他是冲自己来的,毕竟自己这江上大小战船众多,刘备军就算配合关平做戏也应该出动多一点的战船,何况这斗舰上似乎并没有多少士兵,只有几个水手在懒洋洋地划船,似乎是来查探一番黄忠的虚实。 可他纵目远望,远处却突然飞来一支羽箭,黄忠大惊之下赶紧躲闪,那支箭擦着黄忠的脸颊飞过,惊得黄忠满身冷汗。 “哈哈哈哈,皓首匹夫,安敢犯我疆界。认得我义阳魏延吗!” 猖狂的笑声中,魏延抄起一张硬弓,又冲黄忠连连放箭。 不止是他,魏延那艘斗舰的女墙后面突然钻出了密密麻麻一排弓箭手,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一齐朝黄忠放箭。 魏延虽然猖獗,可绝没有狂到失了智的程度,他看到曹军追杀陆议,又匆匆准备调头攻打石阳,心道这些曹军肯定是曹军主力,若是先声夺人施以重创才能展现己方威风,很煞敌人士气。 于是他调集了所有的弓箭手,准备趁机偷袭,看看能不能射杀地方的大将。 见那地方大将居然是个老者,魏延更是心中暗喜。 可他万万没想到,之前吹着冷风姿态随意平和的老者在漫天箭雨之下居然毫不畏惧,见箭雨袭来,黄忠敏捷地俯下身子,在船板上飞快地打滚,箭矢不住地噼里啪啦坠落,却完全没有射中黄忠的所在。 魏延还在伸长脖子仔细观察黄忠的位置,却见这刚才还极其狼狈的老者突然猛地跳起来,他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张大弓,竟从空中接过一支箭,抬手朝魏延射了过来! “啊!” 魏延慌忙躲闪,可没想到这箭居然算准了魏延的躲闪位置,不偏不倚重重射在了魏延的胸口,锋利的箭矢一下穿透了铁札甲,疼的魏延当即眉头紧皱。 若非他札甲内还穿了一层皮甲,这一箭恐怕要给他造成不小的杀伤。 “别把老子惹火了啊。” 刚才的翻滚让黄忠满头白发披散,这位一直笑眯眯地长者挽弓而立,满脸的狰狞暴戾之色看得魏延也情不自禁地一阵哆嗦。 “你……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先去问阎王吧!” 黄忠大喝一声,又连连冲魏延放箭。他手下的水军齐声高呼,划着战船猛冲过去,魏延一击不中,赶紧命令手下撤退,可黄忠船快,顷刻间已经猛追上来。 这位荆州杀神被魏延刚才的突袭激怒,如一头暴怒的白发雄狮般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今天誓要将这个偷袭自己的小人一分为二。 船借水流,他的坐船重重撞在了魏延的斗舰上,魏延一阵踉跄摔倒在地,手上的钢刀也随着船身的倾斜滑到了远处,见黄忠敏捷地跃上船来,他心中暗叫不好。 这是何方老鬼,竟如此威猛雄壮! 魏延的傲慢轻狂被恐惧冲刷的干干净净,见黄忠怒吼着冲上来,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全然忘了该如何抵挡! “给老子死!” 黄忠将长刀舞地如满月一般,森凉的刀锋亮起一抹妖异的银光,彻底覆盖了魏延的身体。 这一刀黄忠竭尽全力,自信能将魏延当即斩杀,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魏延身边蓦地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站定、举刀、格挡,两刀重重碰撞的清脆响声震得周遭众人忍不住捂住耳朵,黄忠这拼尽全力的一刀居然被人生生挡了下来。 那是一个红脸长须,一身鹦哥绿战袍,并不穿甲的高大武人。 他站在魏延身边,好似一座沉默的大山,江上的水、岸边的风似乎都被这雄壮的身影阻挡凝聚,似乎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一刀。 “好刀法,可惜少了力道。”那人平静地说着,眼皮甚至懒得抬起来正眼看黄忠,“关某的刀不斩老弱,更不斩无名之人,走吧,今日饶你一命。” 第72章 关羽战黄忠 黄忠虽然一直在荆南,可看着这一人一刀可那冲天的煞气,顿时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关羽。” “不错。” “好汉子,汝之勇武名震天下,黄忠当真颇为嫉妒。今日,正要试试汝的本事!” 关羽看着满头白发的黄忠,眼角的余光又瞥到了自己那一头花白披乱的长发,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笑: “之前有不少人都对我说过这话。现在他们都死了!” 黄忠浓眉一挑,他宽大的脚掌重踏船板,高大雄壮的身子似乎又涨大了几寸,把那明亮如雪的钢刀一抖,又是一分带着妖冶银光的冷锋,拦腰朝关羽猛砍过来! 黄忠出身南阳豪族,自幼拜名师,练成一身绝顶武艺,在蔡瑁等人的年轻时代,他是所有人的老大哥,无人敢抵挡的绝顶高手。 就算是勇猛如曹洪,在黄忠面前也如柔弱的孩童,却无半分抵抗之力。 可他对面的强敌名叫关羽,是从没有拜过名师,全从尸山血海中慢慢摸爬滚打渐渐练就的绝顶用刀高手! 叮! 双刀猛撞,刺耳的撞击声让两个不再年轻的绝世高手同时哈出一口浊气。 掌心剧痛,手指发麻,可两个老人还是下意识地挺直腰杆,电光火石见迅速变招,年老的黄忠猛烈如火,而一贯猛烈的关羽刀锋居然凭空生出几分阴柔,旋涡般的刀势搅住了黄忠不断劈出的银芒,这一招足以让天下最顶尖的好手逐渐丧失失去力量。 黄忠也不例外。 “撒手!” 关羽怒吼一声,黄忠已经握不住手上的钢刀,他粗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手掌猛地松开,钢刀缓缓落在地上。 “好!”魏延看得又惊又喜,忍不住发出用拳锤地,兴奋地怒吼一声。 可下一瞬,他的表情顿时僵住。 两刀碰撞,黄忠被迫弃刀,可也是在这千钧一发的功夫,黄忠双手猛探,趁着关羽在双刀碰撞时短暂的停顿,身形贴着刀锋猛探上去,竟一把抓住了关羽持刀的手腕。 然后,他以左脚蹬地,右腿膝盖猛地抬高,以一个极其难看又无比迅捷的姿势狠狠撞击关羽的胸口,撞得关羽哼了一声,一时肝胆欲裂! “君侯!” 魏延赶紧上前襄助,可关羽哼了一声,硬是咽下了喉头的那股腥甜,摆手示意魏延不许上前。 他缓缓退了两步,一双丹凤眼中透出一丝许久不曾有过的欣慰。 “若是马战,你双臂已经被我斩断。” “可惜这是水战。”黄忠笑眯眯地,满是慈眉善目,他弯腰捡起那把落在地上的钢刀,有点心疼地摸了摸刀上的缺口。 刚才与关羽大战,黄忠已经看出关羽最善马战,下盘缺少防护,他知道自己力量不足,因此故意装作慌乱被关羽搅去手上钢刀,这才抓住机会用膝盖狠狠顶中了关羽的胸口。 可这一下,关羽只是后退了一步。而且黄忠能看出来,这位自学成才的绝顶高手已经迅速摸清了自己的战法,下一回只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可恶啊,我不会莫名死在这吧? “好武艺。杀你可惜了。”关羽长刀微微震动,轻轻吐了一口血水,脸上仍是波澜不惊。 黄忠用刀背轻轻敲打着手掌,咧嘴一笑: “后生,你们父子的武艺都不错。” · 赵俨工于心计,之前就对险些打死曹洪的黄忠和来路不明的云山暗中盯防,尽管徐晃和乐进已经做了许多试探,但他仍不肯放心。尤其是之前梁岐也好,云山也好,都是口称大胜,却没有丝毫斩获。尽管江上败兵落入水军并不稀奇,但赵俨仍觉得不对劲。 他用钱粮和未来封赏的许诺收买了黄忠军的不少人,让他们暗中观察黄忠和云山的一举一动,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打。 在这些探子回来报信之前,赵俨宁可错失战机,也绝不肯全军出击。 大战开始,黄忠已经开始冲锋,一艘艘的军船快速向夏口方向驶去,试图包围魏延手下的小船。 此时战况还不算危险,那些探子也各自用心,试图将魏延团团包围。 但很快,夏口岸边的刘备军水军倾巢而出,这些探子立刻看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人物。 关羽! 他们都是江北人,谁不认识曾经常驻新野的关羽。 见此人一人一刀跳上船与黄忠大战,他手下的水军也开始奋力合围,这些探子顿时有些慌张。 毕竟是收钱办事,现在情报已经收集地差不多,云山正在打石阳,黄忠也跟关羽生死相搏,这总不可能作假。 按理说如果是训练许久、有经验的探子这会儿应该选择一部继续潜伏,一部回去报信,可这些人本就是贪图钱财,生怕之后刘备军杀来将他们尽数端了拿不到赏钱,于是一起调头向上游驶去。 也只能说赵俨过于谨慎,居然一口气在黄忠军中安排了二百多个探子,这会儿一个跑,大家都明白了彼此的身份,纷纷一起开船逃命,连带那些不明真相的,顷刻间就有七艘船一起向上游逃去。 这突兀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刘备军的注意,几艘大船飞快地迎上去。 “站住!莫要跑!”调集众军追赶的赫然是刘备的结义兄弟张飞。 这黑脸大汉威名仅次于关羽,这些年苦练水战,早就不输给荆州水军。 他一开始就是抱着全歼敌军,莫要走了一个的念头,这会儿更是拼命指挥手下士兵划船,稍稍靠近,就命令手下朝敌船上奋力放箭,将一个个荆州军士兵射翻在地。 如果这时候有个颇有名望的将领出来迎战肯定能降低不少死伤,可现在逃命途中谁还能顾上这个,见张飞杀来,这些探子早就忘记己方水战不弱,纷纷抱头鼠窜。 张飞已经很久没打过这么容易的仗,他手下控船一头撞上去,亲自跳上落在最后的船。 那些士兵被撞得东倒西歪,张飞趁机挥动铁矛格杀,几个士兵应声而倒,刺耳的惨叫听得那些逃兵更加奋力划船,生怕落在了张飞的手中。 张飞双目赤红,正待杀个痛快,可似乎又想到什么,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兵,沉声道: “咳,别杀太多,抓几个活的,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 关平听手下说黄忠跟关羽打了起来,不禁大惊失色。 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的人设,他还是不敢擅动,只能焦急地让人再打探消息。 一直到傍晚,黄忠在几个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城下,关平这才松了口气。 “老将军无恙?” 黄忠瞪了他一眼: “叫黄将军便是,为何说个老字?我当然无事!” “那就好那就好。”关平这才松了口气,生怕父亲的暴脾气上来把老黄忠打成重伤。 黄忠非常不满地瞪了关平一眼,又舒了一口浊气,缓步走到石阳城下。 对上士仁的眼睛,黄忠缓缓举起手上的钢刀: “楼上的人给我听着,关羽已经被我黄忠所斩,刘备军全军败退,再不投降,看我尽诛尔等首级!” 关平:…… 第73章 不等了,东征! 江陵城中,曹操接到了乐进送来的书信,又是一阵阵头疼。 北军和荆州军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乐进居然又跟赵俨闹了起来。 平心而论,曹操还是非常支持赵俨,这次大战已经准备了这么久,箭在弦上自然要慎之又慎。 “哪怕云山所部全军覆没,也不宜贸然出兵。”曹操喃喃地道,“不过,还是要给文谦一点面子,公仁,你替孤写封书信申斥伯然一番,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董昭缓缓颔首,曹操又把目光投在了身边陈群的脸上。 “长文,之前云山曾受汝驱策,汝以为此人比关平如何啊?” “啊?啊啊啊……”陈群正在神游,听曹操一问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他撒谎说当夜自己指挥云山反击关平,本就是为了给自己少找点麻烦,可没想到一个谎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他也只能装出一副对云山颇为熟稔的模样: “云山年少,颇有勇力,水战步战有几分门道,只是心性少了几分历练,且不善弓马、计策,难堪大用,难堪大用啊。” 陈群深谙在曹操面前的说话技巧。 他先说出云山几分本事,在说其不堪大用,这样能显得自己擅长调度,能把有用的人安插在适合的地方,也能显得自己大公无私,不使劲吹捧曾经的手下。 乐进说云山自负勇力去攻夏口,现在十有八九已经被孙刘联军斩了,他一死自己之前的小问题自然不会被揭穿,也不必浪费唾沫吹捧此人。 果如陈群猜测,曹操听得连连颔首,微笑道: “还是长文慧眼识人,若是换做他人,岂能从押运粮草之人中发现此等人物?嗯,不错,用那些粮食结交此人,足以彰显长文本事。 哎,孤这些年求贤若渴,只盼着诸公能从草莽中寻些豪杰。诸公还要像长文一般肯放下身段,方能为朝廷分忧啊。” 众幕僚纷纷下拜,口称受教,陈群心中更是得意。 那云山本事不错,就是太过莽撞,曹操虽然当过几年游侠,可打心眼里也瞧不起这种人。 自己得到了曹操的奖励,付出的不过是一些军粮。以后他可以打着曹操教诲的名义进一步发掘“人才”,将跟自己亲善的“草莽”一点点引进入朝中,大家尝到甜头,自然也会纷纷拜在我门下。 哎,云山真是某之贵人啊。 陈琳见陈群得意的模样,心中老大不乐意。 他多年前就是大将军何进的主簿,后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和他徐州人的出身,在曹操帐下最多也只能当个幕僚,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权柄。 见陈群春风得意的模样,他心里多有不快,随口道: “当日长文为何不留下此少年英杰,给丞相引荐一番。” 陈群呵呵笑道: “我倒是想将此人留在帐下听用,可那少年人还颇有几分忠义,说他是文谦举荐,一定要回去报信,我也不再强求。” 曹操的眉头一皱,神色突然多了几分落寞。 他之前还以为云山不过是匹夫之勇,现在听陈群说起,此人到还是个重义轻死的豪杰人物。 他又想起了当年那个信手斩杀颜良的高傲猛士,他是多想将关羽留在自己麾下,可钱帛、官职和未来的前途都无法动摇这个意志坚定的汉子,这让曹操心中沮丧,又一直惦念。 人终究是会常常怀念得不到的东西。 “这么说,云山到是个人才。”曹操道,“谁人年少时不孟浪情况,弓马可以学,军略也可以学。当年子孝、子廉追随孤时,都是乡里浪荡子,全然不通军略。孤编了军书令其研习,多年力战,也都是一方猛将。 唯有这……这……” 曹家诸将都习惯了抢掠,曹洪更是五毒俱全,直接告诉曹操自己改不了。 好久没有这种至诚少年了。 众人一时有些唏嘘。 曹操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又开始叫众人将现在东征的准备情况汇报给自己。 董昭愁眉苦脸地告诉曹操现在水军的装备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之前大火烧毁了不少箭矢,他们现在赶制的速度实在是太慢,已经严重影响了东征的进度。董昭甚至悲观地认为,他们最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凑齐十万支箭,这个数量实在是有点丢人了。 水战没有弓箭跟白给也没什么区别,曹操非常不满,询问目前的箭矢存量,董昭壮着胆子报了一百万支,但又告诉曹操过半的箭矢掌握在蔡瑁的手中。 “等不及了,将所有军营的工匠都集结起来,让……让仲德加紧督造,谁敢懈怠,定斩不饶。” “要不要让蔡瑁交出一部分箭矢?” “不必。”曹操果断地道,“还得给他再补充一部分箭矢,此次水战全靠他,不得在与荆州军离心!” 虽是这么说,曹操还是颇为上头,他喃喃地叹道: “看来,要拖到春暖花开之时再出兵了。” 他正想遣散众人,许褚进门汇报说曹仁求见。 话音刚落,曹仁已经不耐烦地推开许褚,从外面一头钻进来。 许褚浓眉微皱,高喝一声无礼,一把抓住曹仁的右臂。他粗壮的胳膊猛地发力,愣是将曹仁从屋中拎了出来,气的曹仁顿时哇哇大叫。 “放开我,狗东西!” 曹仁破口大骂,曹操无奈,只能亲自起身,踱步到门口,寒声道: “子孝,你想造反吗?” 曹仁恨恨地看了许褚一眼,用沙哑又略带兴奋地声音道: “丞相,文谦送信来了!” “又怎么了?”曹操又开始有点头疼,心道之前刚送了一封信告赵俨,这次又是作甚。 可话音刚落,他愕然看见身材矮小的乐进居然真的跪在曹仁身边,满脸热切地看着自己。 “文,文谦,出什么事了?” 能让乐进放弃襄阳来到这里,曹操不敢怠慢,他赶紧将乐进和曹仁一起领进屋中,众谋士纷纷围上来,都知道出了大事。 乐进气喘吁吁,看见曹操,他眼中微含热泪,哽咽道: “丞相!我部猛将云山已经攻破石阳,包围夏口,赵俨那厮不肯发兵,乐进无能,求丞相,求丞相火速发兵,不可坐失良机啊!” 包围夏口? 曹操大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乐进哽咽道:“孙权想要趁丞相大军不在偷袭襄阳,正好被坦之与黄汉升拦截。我军一路血战击退孙权,并一路追击到石阳,坦之生擒刘备麾下猛将士仁,黄忠战退关羽,我军军威大震,包围夏口,刘备惶惶不可终日,全等江东援兵。” “可赵俨那厮说此乃刘备诡计不可轻信,绝不肯发兵相救。 末将无能,只能求丞相发兵。丞相若是不肯发兵,末将便跪死在此处,还请丞相火速下令啊!” 好个云山! 曹操虽然对云山有点期望,可没想到他居然能攻破石阳,俘虏士仁,还围困了夏口。 此子少年热血,真是好本事、好胆略! 曹操雄心陡起,他缓缓扶起乐进,缓缓地道: “此言当真?” “当真!赵俨安排在军中的探子拼死逃回来大半,岂能有假!云山缺兵少将,若是让刘备突围后患无穷,请丞相……” “不必说了。”曹操脸上露出一丝罕有的坚毅之色,“公仁,刚才说我军还要准备多久?” 董昭苦笑道:“最少,最少还要一月。” “三日!三日之后,孤要率军出征,踏破江东!” 第74章 就不出兵 乐进真是快被赵俨给气死了。 他手下的探子逃回来,一五一十汇报了战况,乐进大惊,恨不得立刻出兵襄助。 可赵俨总觉得不妥,还要再打探消息,一天后关平又派人来送信,说已经占据石阳、击退关羽、包围夏口——这跟那些探子所说基本一致。 可赵俨思考许久,又拒绝了出兵的要求。 甚至,他还认为云山有诈,非但不许乐进和徐晃增援,还要立刻收押马良及黄忠的家人,再派人打探消息。 这下徐晃也忍不住了。跟特么谁脾气很好一样,让你当护军你真是欺人太甚了。 “好啊,汝为何不说云山是关羽之子?再不发兵,老子打死你!” 徐晃脾气上来,二话不说就要揍赵俨,可赵俨紧咬牙关,除非徐晃打死他,不然绝不发兵。 “公明,文谦,这小儿一开始就联合马良诓骗我等,难道尔等看不出来?刘备占据夏口、石阳已成掎角之势,云山兵少,不管攻石阳还是夏口,后方都会遭到进攻,江东水军也能从容驰援,当时曹子孝就是如此落败。 这小贼兵不血刃攻破石阳生擒贼首,现在又击退关羽围困夏口,天下焉有这般异人?若是我等发兵,只怕才入夏口就被两路夹击,两位将军三思啊。” 乐进和徐晃被赵俨的神逻辑气的说都不会话了,乐进二话不说非得自己出兵,可他手下一共万人,总不能襄阳城都不要了。襄阳周围之前就有蛮夷造反抗拒徭役,自己倾巢出动肯定被立刻偷家,徐晃也是如此,他在樊城本来就是剿匪并保证粮道,谁走都是天大的罪过。 马良听说乐进等人不发兵,不禁潸然泪下: “将军若是不信我们荆州人,我等愿意放弃官职,回乡种地。可我等儿郎现在正在苦战,将军若是一兵不发,岂不是寒了天下人心?以后谁敢再投奔丞相? 坦之在江陵时曾受参军陈长文招揽,当时长文说他受乐将军大恩,不可擅去,这次远征也是为了报答乐将军恩义,我军攻打石阳损失惨重,坦之身先士卒身负重伤,却坚信将军一定要援救。 若是我带不回援兵,只怕全军立刻崩溃,此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万请将军三思啊。” 马良实在是急的眼睛都红了。 只要把曹军肯发兵攻打夏口,关平就能以请众人歇息为名义进入石阳休整,到时候凿沉所有的战船、烧了所有的粮食再把曹军将领都困在石阳中,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都无法翻盘。 没想到赵俨居然如此胆小,说什么也不肯派兵,马良焦急的表情真是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让乐进和徐晃这样面对千军万马都敢勇猛冲阵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乐将军。”马良咬牙道,“没有兵将,总得给我们一些粮食吧?我等士卒缺粮缺盐,受了伤没有药,连裹伤的布都没有。血流干了不过一死,若是人心散了,日后再有国难,谁还敢为大汉拼杀? 好,我知道将军为难,我知道将军看不起我等荆州人,我马家还有老弱千余,孤舟几艘,存粮几缸” “别说了!”乐进已经怔怔地流下眼泪,“我之前说过,就算我和我手下儿郎饿死,也不会亏待坦之。 季常,我拨给你一万石粮,一千石盐,其他的肉干菜干你可自取,刀剑、箭矢、绢布你也可以随便取些。” 徐晃也点头道: “我等节衣缩食,也毕竟是在后方,定要让前线儿郎吃饱穿暖。” 他把目光投在赵俨身上,冷笑道:“想必我等捐粮,赵都督也不会看徐某饿死吧?” 乐进狞笑道: “赵都督哪管我们死活?他现在是大人物了,现在神气地很,想跟他说话都难。之前给他写信也不回,求援也不理,以后我等要见他看来也只能求他仆役开恩了。 算了,我自去江陵请丞相发兵,若是丞相也不理,我就投江自己游过去!” · 曹操听完乐进的讲述真是脸都绿了。 他环顾四周,等待自己手下众多谋士的意见,那些谋士也各个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俨在干什么? 一向擅长为人处世的他居然同时跟乐进、徐晃翻脸,这是何必啊。 对赵俨比较了解的荀攸思考片刻,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好啊,应该是赵俨手下七军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强行不出兵,赵俨还能留下个谨慎的好名声,可如果强行出兵,七军皆没,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曹操显然没有想到这一节,荀攸满头大汗,也不敢提醒,只能眼观鼻鼻观口,义愤填膺地指责赵俨无能。 “伯然此番实在是太过小心。” 曹操听说孙权被击败,刘备又被围困,也顿时做出了决断。董昭、陈琳、陈群都没有荀攸这样的想象力,他们只道赵俨经典犯病,居然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群喜滋滋地道:“丞相,孙权大败,刘备也被困在夏口,孙刘一定要回师救援。我等不如……” 董昭赶紧打断: “可是我军军械……” “等不及了!”曹操在面前的桌案上狠狠拍了一记,“依令行事,三日之内必须出兵,这次孤要与刘备决一死战!” · 曹操一声令下,全军都开始抓紧调动起来。 曹仁本来是负责坚守后路的最好人选,但曹洪被打了个半死,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也不能没人指挥,曹操无奈之下只好让他留守江陵,让曹仁跟随自己一起东征。 曹仁经过上次一战,也知道自己水战到底有多菜,这次大战还是以仇人蔡瑁为主力,曹仁更是忧心忡忡,很担心这次东征就是白送。 “巨鹰啊,你说这次出征可如何是好啊。”他问自己身边的亲卫常雕。 常雕上次救了曹仁,但因为曹仁被夺权,连累他也没有得到什么封赏,但他跟曹仁的关系更加密切,已经是曹仁亲信中的亲信。 “这个嘛……”常雕假装思考了片刻,“我觉得,我军应该把张允带上!” “什么!”曹仁暴跳如雷,“不可能,绝不可能!有我没他!” 之前曹仁逃回来之后把黑锅都甩给了张允,但张允回来之后又讲述了一个完整的过程,尽管大家嘴上说支持曹仁,可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曹仁瞎指挥。曹仁丢脸丢到了姥姥家,恨不得跟张允老母聊聊人生,怎么可能继续跟张允一起出征? “将军,大家都知道之前出征之事都是张允的过错,此行若是带着他,不是正好说明将军虚怀若谷。” “那也不行!张允此人不可信任,谁知道他是怎么从关平手上逃出来的? 若是他陷害我等,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将军啊。”常雕苦劝道,“此番我军东征本来就是以荆州人当先,也不差此一人。若是作战不利,将军自然可以将此事全都推到此人身上,总比将军一个人扛下来的妙。” “这……”曹仁一想倒是还有点道理。 蔡瑁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跟已经几乎明反的蔡瑁相比张允还算听话一点。 “那好吧,就依你之言。到时候看紧张允,别让他横生事端。” “卑下遵命。”常雕暗暗欣喜。 还好说动了将军啊。 他经过上次作战对曹仁指挥水战的本事已经佩服地五体投地,说什么不能再信他。 有张允在,一旦事情不对就立马开溜,总算能增加点逃跑的机会。 嗯,上次没听徐庶的才被打成这般模样,我这次诚心去求他,总不至于故意害死我吧。 第75章 万事俱备 徐庶最近的工作非常敬业。 他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文书,调配粮草军械、协调各军布置,再顺带给曹军的前线将领写点军情总结。一开始曹军众将对这位文士还颇为提防,可时间长了他们惊奇地发现徐庶居然将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调度极其公平,从他手上过的任何物资都不存在克扣现象。 渐渐地,众人有问题都来找徐庶协调,徐庶也来者不拒,拿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派头给众人分解难题。 徐庶当过游侠,还走南闯北,能跟北人论武,也能跟南方人讨论南方巫蛊,这阵子临近出兵,来请徐庶指点迷津的人越来越多,常雕提着两条腊肉等了一上午的时间才终于等到众人散去,赶紧满脸堆笑钻进了徐庶宅中。 “元直先生,卑下乃是……” “是巨鹰吧,请坐。庶本单家(寒门)子,不需多礼。” 出人意料,徐庶居然认出了常雕的身份,这让常雕受宠若惊。徐庶曾经是刘备手下的重要谋士,常雕不过是曹仁麾下一亲信武夫,徐庶居然用一个请字,真让常雕浑身都轻飘飘的。 他把两条腊肉摆在徐庶面前,憨笑道: “常某冒昧上门,是求先生为某画策。这……呵呵,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徐庶微笑道: “巨鹰唤我元直便是。不知足下可是想问这出征之事?” 常雕赶紧颔首,一脸期待地看着徐庶。 徐庶正襟危坐,平静地道:“此番东征,曹公必败。不如早率军退回襄阳,方有胜机!” “啊!”常雕吓得面色煞白,“先生慎言,先生慎言,我……我……还请先生指点,我该如何是好?” 常雕不会水,万一在水战落败,他都不一定有被擒的机会。可他是曹仁的贴身亲卫,肯定是这一战的主力,这是进退不得,这又如何是好啊。 徐庶淡然一笑,取来笔墨,又拖来一张素绢在上面写了些文字,又装进锦囊,从容地递给常雕。 “兵败之时打开这锦囊,定能保将军自己无恙。但出门之后,徐某绝不承认此乃徐某所作……” “我懂,我懂!”常雕不住地点头,憨笑道:“多谢元直先生,不知我该如何报答先生?” 徐庶的笑容颇为淡定,他扶了扶自己的帽冠: “这也简单。” · 蔡瑁在跟曹操的角力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现在聚集大军五万,已经是曹军水军的大半家底,更是这一战曹军的能否取胜的关键。 曹操非但没有追究蔡瑁之前痛打曹洪的行为,还直接封蔡瑁为大都督、荆州牧、镇南将军——荆州牧和镇南将军之前刘表的官职,这说明曹操已经真的懒得在荆州久留。这一战不管胜负,之后曹操将把荆州全都交给蔡瑁管辖,他将拥有远远超过当年刘表的权势。 蔡瑁志得意满,决定在这一战中好好表现一番。 这倒不是因为他多想替曹操卖命,而是因为孙权之前杀死黄祖,已经打开了荆州的东大门,如果不趁机狠狠打压,以后对蔡瑁也是个巨大威胁。更何况蔡瑁这接任荆州牧等于直接把故主刘琮给卖了,他必须做出点成绩来向荆州世族证明他有能力、值得依靠。 曹操将收获的大量情报都送到了蔡瑁军中,蔡瑁也当然看到了案头上南阳小将云山被包围夏口、赵俨拒绝支援的消息。 他知道云山是关平的化名,心中顿时冷笑。 关平这小儿还真是胆大包天,胃口当真不小。哼,好啊,可惜贤侄你这次挡了我的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备已经无用了。”他喃喃地叹了口气,吩咐身边一位披甲武士道,“咱们自己军中‘损耗’几何,通通算在关平头上。我这就把他的身份说于孟德。” 那个披甲武士三十上下,一双浓眉之间满是凝重,闻言叹道: “将军,我等何必与刘公撕破脸皮?刘公在,曹贼才会一直重用将军,有关平在,将军也能左右逢源,一直……” 蔡瑁摆了摆手: “仲邈啊,我何尝不想养贼自重?可刘备乃英雄也,颇得人心,我养贼便是养虎,此事大大不妥。 我此番消灭孙刘,算是帮了孟德大忙。再把关平与陈群勾结之事说出来,以孟德的多疑,日后必与颍川诸士离心,我荆州士子才能渐渐站稳朝堂。汝等前途远大,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那个披甲武士咬了咬嘴唇,默默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愿做这种事。 蔡瑁也不为难他,只是缓缓伸了个懒腰: “你看,你也心向刘备,让我怎能放心养虎。此番我等率军走长江拖住周瑜,赵俨再走汉水,先擒了关平,夏口必破。 那时周瑜后路截断,还能往何处去?嘿,他们这么多年连黄祖都打不过,难道还能胜我蔡瑁?不用月余,我就能斩刘备首级。” 他唤来自己的管家,准备让他去一趟曹军之中,却见管家满脸惊愕之色,不禁眉头一皱: “没有外人,有话直说。” 管家惊恐地看了看身边的披甲武士,压低声音道: “徐庶出事了!曹仁身边卫士长赴徐庶家中求请计策,据说徐庶出言不逊,称此战要败,那常雕脾气火爆,竟把徐庶打成重伤!主人,这……” 蔡瑁先是讶然,随即脸色铁青: “是不是徐庶诈伤?” “不可能,丞相已经派去军医查探,听说徐庶被打的筋骨折断,难以起身,没有三五月休想痊愈!” 那披甲武士一脸惊愕,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蔡瑁背着双手绕了几圈,脸色愈发沉重:“备车!不,仲邈,汝替我去看看徐先生,再赴丞相府,请丞相一定捉拿常雕重责!” 他背着手,又在屋中不停地打转,隆冬天寒,蔡瑁脸上的汗珠却不断滚滚流出,显然心中格外纠结。 许久之后,他才猛地转身,高声道:“仲邈!” 那披甲武士苦笑道: “世叔我还没走呢!” 蔡瑁从管家手中接过一块素绢,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等他拿开素绢的时候,脸上赫然呈现了一副温柔且颇为正气凛然的神色,吓得披甲武士赶紧倒退两步。 “仲邈啊,咳,听说咱们军中大疫,有不少儿郎病倒了?” 那武士摇头道: “都是北军众人不服水土病倒,我军……” 他见蔡瑁拨浪鼓一样迅速摇着头,一时有些茫然。 “这个先不说——”蔡瑁把目光投向立在身边的管家,“我听闻,之前你打听过刘兄之女所在?” 管家点点头: “回主人,之前老奴多事,自作主张打听了些。听说玄德公两个女儿之前被关入曹纯军中,曹公本欲将其嫁与曹家子侄,可后来曹纯身亡,此事暂罢。 现在曹洪镇守江陵,又不知将二女转往何处。” 蔡瑁点头道: “哎,我跟玄德生死之交,虽然各为其主,可他二女年幼,困于军中,我这个做叔父的怎么能安心啊。仲邈啊,等我军开拔,你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去问问曹洪二女所在。” “为什么要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 “当然是……怕耽搁了子廉养伤。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才月余就硬是下地行走,日后必有隐疾。你们霍家正骨之术不好外传,便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施展一番。” “呃……”那武士越发茫然,“我,我家,不通医术啊。” “不可能,令兄从前便是此道好手。”蔡瑁从腰间抽出长剑,重重劈在面前的笔架上,随着一声令人胆寒的闷响,木质的笔架立刻咔嚓一声碎成两截。 “想起来了吗?敢动手,便是名医!不止能医身,还能医国啊。” 第76章 一别无恙? 曹军在众多上官的强行催促之下还真的迅速完成了出兵的准备。 所有曹军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迷茫,不知道这一战会走向何方。 曹操看出了众人的迷茫,登船之前,他用平静的目光扫视了一番身边众人,朗声道: “我曹操奉天子之命,讨伐四方不臣之人,已有十三年!这十三年来,我征南平北,战无不胜。故大将军袁绍当年占据四州,兵多将广,自以为天下可定,官渡一战,我军反败为胜,几年来终究平定北方。” “现在孙刘负隅顽抗对抗天兵,师出无名,军无战心,我军小将云山率军不过万众,已经攻破石阳,兵困夏口,足见孙刘无能,诸葛、周郎少智,待我大军到时,定能扫平江东不臣! 诸君随我力战,平贼之日,自有重赏!” 曹仁听得连连点头,他捏着拳头高声呼喊“丞相万胜”,可周围众人还没来得及响应,便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呐喊。 “大汉万胜!大汉万胜!” 听见这口号曹仁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还以为刘备打过来了,可见呼唤的居然是蔡瑁手下,不禁又气又急。 喊,喊,就你是汉军是不是? 曹操的目光投在蔡瑁的脸上,这位头发已经花白大半的老同学冲他微微一笑,稍稍欠了欠身,曹操身边荆州出身的蒯越韩嵩等人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不敢受这位荆州豪族族长的大礼。 这让曹操心中更多了几分不满。 他南征北战收降了不少人,但没有一个像蔡瑁这样难以对付。 荆州地形复杂,想要东征又得依靠水兵,他不得不依靠此人,若是让此人掌握荆州…… 曹操心中突然有些不忿,刘备好歹还是英雄,蔡瑁算什么? 早知道不该接受他投降! 他把目光投在了身边的陈群身上。 “坦之有消息了吗?” “没,没有。”陈群如实回答道。 才三天的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看来丞相真的很焦急啊。 曹操沉思片刻道:“有劳长文亲赴夏口,助坦之破贼。” “蛤?”陈群当场懵逼。 虽然他这个参军是有领军之权的,但陈群之前还真是从来没有带过兵,怎么把一堆人安安稳稳带到远处他都不清楚。 “丞相,我带多少兵马去?” “顾不得分兵了,你选一百精锐去云山军中监军。 等平定荆州,汝和云山另有重任!” 陈群:…… 曹操有一群参军,一群军师,一群主簿,但陈群在这么多精英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就是一路跟随在曹操身边风雨不愁,之后成为中枢大员。 跑到关平那固然是有立功的机会,但终究是有点危险,陈群做事一贯不喜亲力亲为,这可真是强人所难了。 陈群的老乡荀攸之前就感觉到这次作战不对劲,倒是有意让自己老乡先逃出去,闻言赞道: “不错,云山虽然勇不可当,可终究归顺朝廷不久。此番伯然之事只怕云山与朝廷有了龃龉,还得靠长文啊!” 陈群:…… 不是,这协调众人关系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陈群之前就跟所有的寒门处不好关系,你知道这事还让我去是想让我是不是啊? 行啊,你千万别帮我说话啊,我敢去就敢死啊。 陈群心中不住地腹诽,却还是只能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从容地道: “群早有此意,上次我和坦之一起击退关平,侥幸让他跑了,这次去,定将此人生擒!” 他又瞪了荀攸一眼,心道等我回来有你好看。 · 就这样,曹军准备停当。 曹操亲率大军近七万为前部,程昱督率后队三万为后队,顺长江而下,向夏口挺进。 乐进回到襄阳,送上曹操的手令,命令赵俨督率七军近四万人迅速东进,汇合云山、马良、王摩本部及招揽的降兵共一万人,争取先攻破夏口。 因为之前曹仁送了一波大的,曹洪又跟荆州军发生了严重的冲突,曹操痛下决心汰换了大量的士卒,目前手上这十五万的兵力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强阵容,兵力依旧远远超过了孙刘联军的总和。 在出兵前,他又接到了来自江东的内线消息称夏口果然被团团包围,只不过云山兵力不足,在孙刘联军的猛攻之下损失惨重,黄忠被刘备俘虏,云山被迫退守石阳,现在形势非常危急。 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战船和船上密密麻麻的士兵,站在冷风中的曹操感觉自己的意志从没有如今日一般坚定。 他缓缓提起面前的长戟,厉声喝道: “进发,消灭孙刘!” · 陈群非常不情愿地踏上了征程。 哎,早知道要在这么冷的天气出远门他就不跟云山那厮有什么交流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云山这次表现出色,以后肯定是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材一方名将,只是乡野之人缺乏根基,如果能将其收为我的手下,倒也是一桩好事。 陈群摸了摸下巴,不敢想象那个运粮的少年居然还有这般造化。 他带领手下众人提心吊胆地来到了夏口水域,见江上没有刘备军的巡船,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看来云山的作战是有点成果的。 北岸的曹军都挂着乐进的旗号,陈群松了口气,赶紧叫人靠岸。他向士卒通报了自己的名号,听说是丞相府参军,之前曾经跟随关平去过江陵的曲长(当时是屯长)王摩兴冲冲地迎上来,赶紧向陈群下拜: “怎么是陈参军来了?小的有失远迎,还请陈参军恕罪。” 陈群吐出一口浊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罢了,坦之何在?” “就在不远,我这就请将军来!” 陈群缓缓点点头,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收敛一下自己的名士姿态,一会儿见了云山等人要好好安抚,让他们感受一下朝廷的温暖。 很快,云山带领一群官吏士卒匆匆迎过来,他满脸笑容极其赤诚,显然没有因为朝廷之前的怠慢而离心,这让陈群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坦之,久违了。”他没空打量他人,乐呵呵地迎上去,用力握住云山的手。 想不到才半月不见,云山已经是曹军之中少有的猛将英杰,陈群握着他冰凉的手掌心中颇有感慨,突然感觉自己可能没有白来。 “闲话先少说,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形,刘备呢?”陈群从容地问。 话音刚落,只见云山身边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须发花白,脸上的皮肤上分明有几道沟壑般的皱纹。 他看着陈群,刚毅的目光中突然多了一丝温柔。 “长文,一别多年,你还好吧?” 第77章 你不会怪我吧? 陈群呆呆地看了眼前人半晌,突然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他闭着眼睛呆了呆,许久之后才不情愿地再次睁开眼睛,确信眼前那人不是自己晕船的幻觉,才勉为其难挤出一个笑容。 “刘,刘公?” “是我。” 那只大手狠狠拉住陈群的手掌,用力摇了摇: “是我啊,长文,没想到此生居然还有再见之时!” “刘,刘,刘,刘……”陈群颤颤抖抖地将目光投在身边的云山脸上。 现在他再蠢也知道肯定出事了,云山与刘备如此友好默契,肯定是旧相识。 “你是谁,你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平无奈地苦笑一声: “小侄关平,乃乐进将军麾下厉锋校尉,见过陈公了。” 陈群眼皮一翻,一时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天旋地转。 当年在徐州与刘备割席后,陈群就投入了曹操的怀抱,这几年他一直跟着颍川老乡荀彧一起品评人物,稳稳控制了清流的上升渠道。不过不出意外,颍川世族将在他的经营下控制天下品评人物的大权,渐渐成为天下最顶级的望族。 刘备虽然对世族不错,但陈群当年跟他交往的时候就感觉到此人骨子里面就是个老革,他表面的温和儒雅,跟人谈论经典的时候也能照本宣科说出点不偏不倚的意见。 但他最喜欢的是那些习气粗豪的湖海之士,就算是文士,刘备永远的好兄弟也是豪气未除的陈登。 因此陈群当年就看出跟刘备绝对合不来,他甚至愿意抛弃刘备跟着吕布混,之后又主动投到了曹操温暖的怀抱中。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与刘备见面,可谁想到他这一波飞入人群,周围居然全都是刘备军的人。 这个被曹军寄予厚望的小将云山,居然是关平! 大战之中,此子居然混进了曹军之中! 这么说对他推崇备至的马良以及王摩和之前报讯的梁岐甚至在江陵跟他见面的蔡瑁和蒯越都是刘备军的人? 陈群身边的卫士废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刘备。 他们一行虽然考虑过可能会在夏口水域遭到刘备的突袭,可万万没想过敌人的头领居然就这样好端端地站在眼前,而且还和颜悦色地跟己方的首领叙旧。 几个卫士下意识地想要抽刀抵抗,陈群赶紧一挥手,苦笑着冲刘备行礼: “刘公,许久不见了。” · 那日激战后,黄忠挟大胜之威来石阳城下,士仁终于找到了投降的理由,宣布放下武器开城投降。 曹军兵不血刃占据整个江北,又分兵占据了周围的安陆等地,封锁了几条山谷通道,彻底阻隔了周围陆上有人来援的可能。 完成这一切,云山一伙人的军事冒险似乎取得了圆满的胜利,他们有万人,只要拖住夏口的孙刘就是罕有的大胜,这次行动一定会载入史册。 但让大多数曹军士兵都没有想到的是,在控制了所有交通要到后的第二天,云山和黄忠突然在江边召集众人。 他们本以为这又是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可万万没想到,云山居然当众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他根本不是什么南阳云山,而是关羽之子关平!之前的一切不过都是他跟众人谋划已久、互相配合的表演。 不少士兵下意识的感觉不妙,可他们又愕然发现,黄忠、王摩等大小军官居然都对关平的身份毫不意外,少数曹军茫然无计,又缺少抵抗,自然就抓紧表示反正。 这年头,跟着谁混不是混啊…… 关平和黄忠手下大多数人都是荆州军,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随风倒是很正常的,但关平明白,想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上的利剑不能只靠振臂一呼,还得真的拿出来一些东西,让他们看到能战胜曹军的希望。 还好,乐进没有让关平失望。 无法提供兵力支援的乐进非常抱歉,他赶紧叫马良送来了大批的军粮和军中急缺的盐、腌肉,徐晃也支援了不少军粮和布匹,三艘楼船和十几艘艨艟装的满满当当,光是卸下这些货物就足足花费了两天的时间。 闻讯而来的刘备关羽等人看着关平从乐进那里骗来的大量粮食,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关羽之前还对儿子使用这种鬼蜮手段颇有微词,认为倒不如大军以关平为内应奇袭襄阳,可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关羽只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 “平儿,这粮草,能不能分给为父一些?”关羽废了好大劲才把这几个字吐出口。 关平忍俊不禁,笑嘻嘻地道: “父亲,孩儿此战如何?” “还,还行吧。”关羽喃喃地道。 张飞在一边哈哈大笑,他伸手拍了拍关羽的后背,颇为振奋地道: “二哥为何吝啬夸奖?要我说,平儿做的极好!俺们兄弟颠沛半生,就是因为只用蛮力,不用巧计。 前次平儿奇袭江陵,大败曹仁,已经名震天下,现在又用巧计骗来了这么多的粮草,这比夺了襄阳还妙!三叔佩服!佩服!” 如果强攻襄阳,肯定会立刻遭到江北曹军各军围攻,曹操说不定也会直接率军从江陵来夹击,可如果不攻襄阳,那里又会变成曹军南下的中转站,无数曹军可以源源不断从那边沿着汉水打过来。 刘备等人之前想破头都没想到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也只能指望曹军水军走汉水的时候给他们造成打击,这种一直等着别人来揍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可现在关平完美解决了这个难题,他就是来攻打刘备的先锋大将,以后曹军要攻打夏口,肯定要从石阳驻军、屯粮、休息。 到时候等于毫无防备直接登上有一万刘备军驻扎的军营之中…… 这次乐进更是节衣缩食,直接将大量的军粮和武器送进了刘备军手中,这样的战果甚至超过了直接攻破襄阳城的收益,怎让刘备军不欢欣鼓舞。 成果如此美妙,刘备自然要保证不穿帮不露馅。 他来石阳的时候名义上也是调集大军为了夺回石阳,之后夏口和石阳两侧的船队更是被严密控制,不允许任何船向上游航行。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群一头雾水撞进了刘备军的团团包围之中。 他愕然惊觉周围都是敌人,自己已经插翅难飞,也只能赶紧维持一下自己的名士姿态,然后,他把目光投在了关平的身上。 “坦之,汝骗得我好苦啊。” 刘备绝不会杀自己这种名满天下的名士,随便阴阳关平两句晾他也不敢还口。 可万万没想到关平面色一凛,居然生出一丝罕有的杀伐狠厉之色。 “难道陈参军不是特意反正?前来与我等共扶汉室? 平心中,陈参军可是大汉忠臣,天下第一名士,之前委身曹贼,难道不是为了等待时机,准备匡扶汉室,救出天子吗?” “啊……啊?”陈群被关平这一顶顶高帽子拍的一愣一愣。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关平已经抓住他的手臂,震声道: “大汉万胜!” 在周遭山呼海啸般“大汉完胜”的呼喊中,陈群脸色愈发冰冷。 “若是我不愿与尔等共扶汉室呢?”他低声问道。 关平一怔,随即微笑道: “匡扶汉室之路需诸公齐心协力,陈参军就算不愿,我等也要帮陈参军共扶汉室!” “相信陈参军不会怪我吧。” 第78章 陈群也能匡扶汉室 什么匡扶汉室的理念是没有的。 陈群从小在颍川长大,经历了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幼年,青年时代又经历了无数的乱象。 对他来说,只要讲道理的人都是好对付的,就算是郑玄杨彪,在讲“道理”方面离他们颍川陈家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最怕的就是吕布这种出身寒门肆意妄为不受控制的人。 对了,还有关平。 他看着关平真诚的目光,眼中微微多了一丝不屑。 行。 你敢用我没问题。 徐庶能做的事情我陈群也能做,曹丞相早晚会知道我的决心,荀令君和钟公也会帮我说话。 不就是匡扶汉室吗,替丞相做事就是匡扶汉室。 “我陈群自然愿意与诸位共扶汉室,”他讥笑道,“看坦之的意思,应该不会放弃云山的身份吧?” “不错。” “好啊,我现在仍做足下的监军——我给丞相写封信,遣人送回报个平安如何?如果我不报平安,只怕丞相心中警惕,对坦之的大计不利啊。” 除了一百护卫,陈群还带了贴身服侍自己的仆役。这仆役从小就长在他家,一直都贴身服侍陈群,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没有陈群的报讯,云山这位忠臣在夏口的所作所为只怕很快就会被曹操怀疑,如果遣人回去报信,总会被识破秘密。 就看这位曹军忠臣如何抉择了。 关平并没有太过为难,说实在,他早就考虑到了之后保密的问题。 曹军现在没有识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深陷荆州病急乱投医,日后如果回到了他们擅长的陆战方面,曹军诸将不受荆州军的牵制,又能发挥很大的战斗力。 他云山这个身份知道的人不在少数,以后如何继续保密,在泄密之前尽可能多地从曹军手上攫取一些好处是个相当重大的问题。想要复兴大汉,必须积小胜为大胜,才能慢慢战胜眼前强大的敌人。 见关平没有拒绝自己写信,陈群心花怒放。 他不用关平强迫,自己在信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云山勇不可当,众人已经占据石阳,威胁夏口,不需要再送什么粮草和兵员,仅凭关平一军就能打下夏口,甚至消灭刘备。 总之,要多离谱有多离谱,陈群炫耀自己强大的文笔,开始把当年光武帝召唤烈风陨石的事迹都挪到了大将云山的身上。 你们不是想扮演忠臣义士骗大家进入石阳受困?我偏偏不叫你如意。 陈群在书信上留下了自己的暗记,满意地吹干墨迹,送到关平手中。 “云将军,我应该没有胡言乱语吧?” 关平知道陈群不会合作,但他手下正好有一个愿意合作的人。 “傅军师,汝意下如何?” 打架这种事关平比较擅长,涉及到大族内斗的法子,他就得请教一下自己身边的专业人才。 比如傅巽。 傅巽来到刘备军中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刘备在跟孙权会晤时主动表示傅巽一个外地人表面上是蔡瑁蒯越的应声虫,但实际上一直偷偷跟刘备保持密切的联络,如果不是被蔡瑁发现,傅巽现在还在江陵执行秘密任务,等待对曹操反戈一击。 傅巽本就是外地人,之前出卖刘表让他的名声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现在又成了背叛曹操和大半个月荆州世族的不光彩人物,让他现在万般无奈,也只能选择跟刘备军站在一起——说起来如果说傅巽秘密跟别人合作真不一定有人信。 但他秘密合作的对象是刘备,这下可信度一下飙升,傅巽倒也非常拎得清,索性开始沉浸式扮演归来英雄,最近一直为刘备出谋划策。而这一次,关平申请将他调到自己身边,处理陈群事件。 傅巽听说陈群居然自投罗网,自然也是欢欣鼓舞,他一改之前在江陵的唯唯诺诺,只是稍稍犹豫就露出一丝极其阴险的笑容: “当然有办法啊。他不是让那个仆役送信吗?” 马良插口道:“不错,不过此人乃是陈群最忠诚的仆役,就算我们用威胁的手段只怕也没什么用处。” “不需要。”傅巽冷笑道,“这种豪族的仆役我见的多了,只要下官出手,一定能顺利解决。” “愿闻其详。”关平好奇地道。 傅巽一脸神秘的摇摇头:“此事只能天知地知我知,不可再让旁人知晓。便是主公问我,我也决计不会说。 若是公等信我,就全都交给我,我保证陈群那仆役绝不泄密,还会与我等一起逼着陈群共扶汉室。” 关平一时有些踌躇,如果是马良这么说,他肯定会立刻将此事交给马良。 但傅巽这个人素来诡诈多变,他生怕之后一着不慎,再落入此人的算计之中,但形势比人强,再说以用人不疑的原则,他也该给这位“英雄”一个表现的机会。 “好,那就有劳傅军师了。” · 陈群送走了自己的仆役,只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大战将至,周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他以帮关平做事为名索要一些不重要的文书,关平也不好意思不给他。 从这些不重要的东西中,陈群已经渐渐窥探到了孙刘联军的底细。 孙刘联军的总数不到曹军的一半,军械和粮草也谈不上充足,尤其是只有夏口一地的刘备很依赖孙权提供粮草支援。 只要曹操能对蔡瑁让步,并保证粮草的供给,到明年开春孙刘就会因为缺少粮草而全军大乱,那时便是破贼的机会。 他思考片刻,索性直接将此事说给关平,这少年将军听说拖下去对己方愈发不利,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之色。 陈群趁热打铁道: “江东地贫,如何能常备十万大军?若是来年无人耕种,只怕不是一时落败,而是数万人衣食无着,饿殍千里。 坦之,你是讲道义的人,难道就忍心看着这种事发生吗?” 关平缓缓颔首,陈群颇为得意,刚想劝关平顺应天命投降曹操,关平已经开口道: “既然持久难胜,那还请陈公以仁德为念,速速想出个迅速战胜曹贼的法子。” 陈群:…… 天知道这少年将军到底是真不听懂还是假听不懂。 他恨得牙根痒痒,心道哪有这么容易击破曹军万众。 可横竖他不想刘备获胜,于是展颜一笑: “某倒是有一妙计,只是要某亲自诈降,就看将军信不信我了?” 第79章 合肥! 柴桑。 这些日子天气依旧寒冷,孙权的几乎足不出户,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在为即将到来的全面大战殚精竭虑,只有一直追随他身边的陈武等少数人知道,现在孙权已经进入了一种非常难以揣摩的状态。 这个表面热情似火的年轻将军在被黄忠围困几乎被擒之后似乎变了一个人,尽管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陈武也以与刘备展开演练为名搪塞了手下人,可孙权心中一直有个结,让他回到柴桑之后也久久不能平静。 关平可以通往千年之后,而自己不行。 尽管他宁愿相信关平那不过是什么巫术把戏,可那块吃了一半的肥皂告诉他这应该是真的。 孙权志在天下,想要得到天下的人一定要天命加身,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离天命非常近,可黄忠的突袭狠狠粉碎了这一切。 孙权回到柴桑之后着实颓废了许久,甚至不愿署理周瑜关于战事的书信,尽管在张昭的催促下他勉为其难振作起来,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拷问他。 没有天命,我就算打赢了这仗又有什么用? 这天,孙权难得抖擞精神,在陈武的陪伴下出城巡视了粮草的调运工作。 有了大忠臣张昭的“竭力支持”,江东各家难得老实起来,造船、运粮都井然有序,连来年的春耕也已经进行了准备,倒是一片勃勃生机般万物竞发的景象。 如果是以前,孙权看到这景象应该会比较开心,最少也得说些漂亮话来勉励一下冒着寒风陪他一起来巡查的官员,可孙权心情不好,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正准备叫人送上酒食,却意外地发现桌案上突兀地放着两张纸。 “来人!”他厉声怒吼,仆役们匆匆赶来,诚惶诚恐的询问主上有何不满。 孙权缓缓眯起眼睛,捧着那几张薄如蝉翼、颇为精美的纸张,用有些发颤的声音道: “之前有谁来过?” “回主上,伯阳将军来拜见主上,听闻主上不在,稍等片刻就离开了。” 别人肯定是没有资格进入孙权的书房等候,可孙贲却可以。 因为孙辅横死之事,孙权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个屡立战功的堂兄,曾经说过孙贲如果来拜访,可以不通报就进入自己的书房以示兄弟齐心。 孙贲心中怨恨,之前一心求死没有用这样的特权,他今天主动来拜访,还在桌上留下了这些纸上,让孙权微微感觉有些奇怪。 他挥手赶走仆役,陈武亲自站在门外守卫,孙权这才正襟危坐,仔细看那些纸张上的文字。 这一看,孙权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纸上整齐的文字。 这似乎不是用墨写下的文字。 大部分的文字孙权并不认得,可仔细阅读,他依然看到了这些文字中大篇幅地出现孙权、甘宁、周泰、张辽等人的名字,通过种种词汇,他认为这似乎是己方参与的一场大战描述。 他冷静下来,心道堂兄跟自己的关系极差,应该不至于随便弄点东西来装神弄鬼讨好自己,况且这纸张和上面的墨迹又不是常人可以造就,难道说是他从某处寻到了几张天书,这才匆忙送给自己? 当然,以孙权的智慧如果稍微思考一下也能联想到关平能来往千年之后之事。 可一来他心中始终不肯完全相信关平有如此厉害的本事,二来也不肯相信有人会把千年后的事情分享给自己,三来又觉得自己冥冥中有天命所归之气,因此下意识地将这个选项排除。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上天对他露出了微笑,是上天在指引他成就一番大事。 孙权将几张纸都平铺在桌案上,细细阅读上面的文字,发现每一张上都有自己或者其他吴军将领的姓名,而上面所有的战斗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合肥! 合肥?! 当年孙策攻打庐江的时候曾经短暂占据了合肥,后来因为孙策去世,李术叛乱,孙权的战略重心又在黄祖这边,因此失去了对两淮的掌握,合肥自然也顾不上争夺。 从地图上看,合肥的位置正好是两淮咽喉,想要进驻寿春,必须先将此处拔掉。 唔,印象里合肥城墙低矮,周围都是水洼,又紧靠巢湖,似乎不难夺占。难道这几年里占据合肥的刘馥做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为后来的事情制造了这么多的麻烦。 孙权又想到之前陈武劝自己的话——关平久居荆襄,如果能早早进入千年之后那早就成功了,他肯定是寻到了某个机会才完成了这匪夷所思之事。现在他得到了这几张天书,是不是说明他的未来就在合肥? 只要攻破此地,就能打开自己命运的大门,得以窥探到千载之后的奥妙? “子烈,子烈!”孙权兴奋地呼唤着,陈武赶紧推开门,见孙权一脸兴奋,不由得松了口气,忙问孙权有何指令。 “两件,不,三件事!第一,先去问问伯阳如何寻到此天书。第二,令公瑾速速进军,即刻击破曹贼。 第三,立刻将所有的探子都派出去查探合肥之事,若有消息,需立刻传报,不得有误。” 陈武连连点头,复述道:“孙伯阳、周公瑾、合肥三事,某记下了,还请至尊放心。” 看着陈武昂首出门,孙权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 他迅速起身,从书房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只方盒。 这只方盒用昂贵的西域白玉雕刻,四角用黄金包裹,盒面雕刻了蝙蝠、饕餮、祥云,连外面的裹布都是最好的蜀锦,便是中原宫中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孙权缓缓打开方盒,从里面颤颤抖抖地取出了那块由鲁肃送给自己的香皂。 这雪白的香皂犹胜白玉,令人一见望俗,之前周瑜颇为警惕,可孙权还是偷偷享用了一半,没想到这块奇香四溢的神物如此苦涩,可细细品味,孙权居然熟悉了这种苦涩的味道,深感此物不俗,与时下高士之间流行的茗茶一样。 他叫人取来铜炉、盐、蜂蜜、葱姜等烹茶之器,将珍藏许久的山间露水煮沸,又将这剩下的半块香皂放进水中。 看着这白玉般的香皂逐渐变成一团晶莹的泡泡,孙权心中似乎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满足。 调制好这杯肥皂水,他轻轻品了一口,宽大的右手缓缓攥紧,自言自语道: “父亲,大哥,待我去合肥一趟,一定回来告诉你们千年之后的模样!” 第80章 别,别火攻 曹操给云山弄了个厉锋校尉的称号,刘备也就让关平按这个称号行事。 超过一校的兵马刘备没有别的安排,他甚至还把魏延也安排到了关平的麾下,而裨将军黄忠率领的兵马也得到了刘备的礼遇,现在与关平并行,可以一起决定出兵之事,这让黄忠感觉自己得到了极大的尊重,索性跟关平并营而行,蹭关平麾下的谋士和粮草一起用。 “贤侄啊,我先说好了,我现在可仍是蔡瑁麾下。 如果情况有什么不对,我一定会立刻扭头就跑,你得理解我的苦衷啊。”黄忠笑眯眯地一脸慈祥慵懒,让军中众人都会心一笑。 只有魏延心中戚戚,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居然身怀极其高明的武艺,若非那天关羽及时赶到,只怕自己早就被他劈成两段。 “文长,文长……”关平在一边低声道,“今天由你论战,不可怠慢。” 魏延这才回过神来,郑重地道:“是,关公恕罪。” 魏延年轻且武艺高强,有旺盛的战斗毅力,是刘备着重培养的之战将,这次关平为了保持云山的身份要跟陆议保持一些距离,刘备便让魏延多思多想,争取在战斗中多多历练。 他收起之前的狂妄,甚至称呼自己小不少的关平为关公,稍稍定定神,魏延站在一张画风极其魔幻的舆图面前,用剑指着上面的位置侃侃而谈: “目前曹军的主力开始进发,前军以蔡瑁、曹仁统帅,接近七万。”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一脸悠然的陈群脸上,不禁重重地哼了一声,继续道: “目前我军有三策。黄老,不,黄将军以为当奔袭江陵,傅参军以为当先攻襄阳。陈公以为,哼,我等当增援陆口,以火攻与曹军决战。” 关平起身向四周行礼道: “平初次领军,该如何抉择,还请诸位教我。” 周遭众将都谦恭地还礼,陈群也不情愿地还了一礼。 他长袖一挥,抢先道: “某以为,攻襄阳与江陵皆不可行。曹公多智,后路皆有宿将把守,就算是十万大军也不能旦夕而下。 我军不管攻打何处,另一处曹军都能赶来支援或进攻夏口,自然不可能获胜。” 黄忠呵了一声: “方才文长也说了,统帅曹军水军的是德珪。德珪是我看着长大的,水战的本事学了老夫七七八八,怎会不防备火攻之法? 之前坦之击破曹仁就是用的火攻,后来也频频在江陵放火,蔡瑁除非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故意落败,又岂能让汝火攻得手?” 傅巽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数万大军乃蔡瑁根本,蔡瑁怎会故意葬送此军?长文此计……不可行!” 陈群满不在乎地一振儒袍,风轻云淡地道: “我知道诸公对我心存戒备,所以我说什么诸公都不会相信。也不怕说与诸公——我陈家世代忠良,当年追随曹公,也只是盼着他能兴复汉室,大昌儒道。 可曹公这些年来不重良材,用的都是程昱、郭嘉等无道鄙夫,陈某当然不愿与他们为伍。 之前我在江陵的时候就看出关公人品高洁,故而结交,现在既然知道了关公的身份,心中了然,只要日后刘公能善待君子,陈某自然竭尽心力谋划。” 陈群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一来他真的跟郭嘉关系不好,在关于郭嘉为数不多的记载中就有陈群多次检举郭嘉的记录。 二来汉室说实在还有那一丢丢的火苗在勉强摇曳,说是跟汉室混,不寒碜。 陈群见众人不能反驳他心中更是暗喜,他微笑道: “诸公皆知‘用兵不复’,曹公和蔡瑁定也知晓,我等反其道行之,他们焉能防备? 再说了,这火攻本就是水战常法,难道关公之前几次火攻,后人便绝了火攻之念?我已经想出了一个十拿九稳的火攻之法。” “现在曹军正与周郎程普相持与乌林,关公不如率军偷偷增援,我作书诈降,约定时日,我与关公率军奔赴曹营,以火攻之,曹军没有防备,必然大败。 曹军没了船,回不去江陵,也只得徒步向北,走华容道退却。 到时我军趁机掩杀,曹军必败,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 黄忠和傅巽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魏延更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要是都这么谋划打仗也太简单了——你先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就赢了。 “呵呵,那不如先去江陵,以老夫的薄面叫荆州诸君开城投降截断曹军归途,然后老夫在阵前叫德珪归降,再把曹贼抓来,都不给曹贼走华容道的机会可好?”黄忠阴阳怪气地道。 傅巽也冷笑道: “是啊,我等先攻襄阳,让小将军把乐进骗出来一刀斩了,再把徐晃骗过江一刀斩了,再把赵俨骗过江一刀斩了,我等岂不是也能截断曹军归途,大获全胜?” 魏延更是脑洞大开:“我等不如趁机北上,以陈参军的面子振臂一呼,中原名士纷纷跟从,救出天子,不是直接截断了曹贼的归途?” 众人说完都是哈哈大笑,连陈群都忍不住笑了,帐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关平咳嗽一声,这一刻他非常怀念陆议和刘惇。 起码这俩人不会在军情大事上胡搅蛮缠。 “诸君,我等真的在讨论战事,烦请诸位以大事为重。” 陈群轻轻扶了扶自己的帽冠,温和地道: “陈某属实一片忠心为了大汉,当然是以大事为重。就是不知道关公意下如何了?” 陈群虽然不是以军事著称,但他分析局势的能力还是非常出色,多年前刘备曾经因为不听陈群的劝告而追悔不已。时隔多年,陈群再次设计,就看你关平听不听了。 这天下终究还是世家的天下,陈群可是“主动”来匡扶汉室,可你关平小儿居然不听名士的忠言,这仗只要打不出威震天下的战果,陈群就有理由疯狂马后炮一个劲的恶心关平,败坏他的名声,阻碍其他有本事的人投奔此人。 如果听了…… 呵呵呵。 陈群当然相信蔡瑁绝不会这么傻。 关平擅长火攻这已经是曹军公认的事情,蔡瑁在之前曹仁已经遭到一次火攻的情况下还不加提防那他也别带兵了。 陈群相信忠心耿耿的仆人已经把自己的事情都说给了曹公,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维持自己身边的百人卫队,如果关平同意他的“诈降”计划,他就可以假装假装投降,轻则摆脱关平重回曹公麾下,重则调动蔡瑁包围关平,将其一一歼灭。 哼哼,为曹丞相效力才是真正匡扶汉室,我陈家世代忠良,这种事情当然拎得清。 第81章 就,就火攻 从陈群的视角来看,关平身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应该考虑一下名士的立场和影响。 可很明显,年少的关平在这一课上是相当空白的,他一直将自己放在武人的立场上,要考虑的也只是战争的成败。 陈群的计策说实在格外冒险,但有一点偏偏吸引了他。 华容道…… 他清楚地记得,云珊珊给自己讲述的故事中,自己在华容道设下埋伏,最后斩杀曹操,成就了盖世奇功,而将曹操赶去华容道的战法正是借东风火攻曹贼。 千载之后的人们了解的历史应该会有一点偏差,但大方向应该是正确的。 也不知道历史上我之前有没有火攻击破曹仁之事,如果有此事,蔡瑁一定会多加防备,到时候反而不妙。 思考许久,关平下定决心: “先去陆口,再做打算。” “真要听这厮,呃,陈参军的法子?”黄忠好奇地问,“某先说好,德珪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手下有不少是我栽培起来的儿郎,让我坑害他们还是算了。” 关平凝神道: “不妨,若是曹贼果真往华容道去,还请黄将军与我一起追击曹贼。” 黄忠咂咂嘴:“自乌林往华容道一路都是沼泽,要是曹军真去了那里,当真是有死无生之局。” 就这样,关平向刘备发信,以马良、王摩率领两千还不太牢靠的曹军降兵镇守石阳,他跟魏延、黄忠共统帅精兵五千绕过夏口进入长江,奔赴乌林前线。 · 乌林前线,蔡瑁风轻云淡的脸上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阴霾。 这位蔡家家主在出征之前临时推翻了自己之前做出的决策,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了一把。而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曹军来势汹汹,在乌林与孙刘联军展开了一次激烈的碰撞,此战孙刘联军主力尽出,之前有矛盾的周瑜程普拼命奋战,重创了曹军的先部,但蔡瑁手下的战船极多,曹仁这次也非常聪明地将指挥权全都交给了张允,荆州水军硬是挡住了吴军滔滔不绝的猛攻,双方大战一场,各自鸣金收兵。 曹操对战果非常满意,但他并不知道,一场噩梦已经悄然降临。 “瘟神助我。” 绝大部分的曹军水军在乌林染上了一种诡异的瘟疫,得了这种怪病的人会出现严重的高热、胸痛,甚至有士兵开始出现了肚子变大的恐怖病变。 蔡瑁知道,这是瘟神又来了。 恐怖的瘟神一直盘踞在荆襄一带,每到秋日就会作祟,不少人秋日只会感觉有些许不适,过了一两月才会出现严重的反应。荆襄子弟染病者也比比皆是,但比起几乎丧失战斗力的北军士卒,荆州水军倒是还能勉强作战。 这让蔡瑁暗暗欢喜。 他以前就听名医说过本地人抵御瘟神的本事比外人强得多,这瘟神恰到好处地显灵,真是天助我也。 之前他与曹操互相妥协,现在所有的水军都要供他指挥调遣,已经实质上拥有了曹军之中仅次于曹操的巨大权力。曹操认为这样可以让蔡瑁为了自己的利益拼死奋战,殊不知蔡瑁心中已经起了别样的念头。 江陵曹军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江北的曹军十有八九也遭到了重创,这也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一贯以擅长协调关系著称的赵俨居然会一番常态,宁愿跟乐进徐晃翻脸也不肯出兵——他不出兵不过是得罪了乐进和徐晃,等曹军战败之后也有弥补的余地。 若是带着一群残兵强行出动,他手下于禁、张辽、张郃万一有什么闪失,曹操非得把他这个护军满门杀绝。 好啊好啊,这么说…… 蔡瑁的野心极大,他一度动了联合孙刘杀死曹操的念头。 可孙刘都不好惹,他要是发动兵变弄死曹操,曹操在江北的势力日后肯定不会放过他,而失去强敌的孙刘想要占据荆州,肯定也要把矛头对准蔡瑁,这划不来。 可若是继续跟孙刘打下去。 这不就成了我自带干粮浴血拼杀给曹家卖命了吗?开玩笑,我哪是这种人。 蔡瑁这几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一刻他非常后悔,为什么不多拜拜徐庶的山门。 他早早就开始烧徐庶的香,可大战开始之前他误判形势,没有将瘟神的影响考虑到战斗之中,那时候他还信心满满想要借着曹操的手扫平江东,现在倒是僵住了。 出征前他听说徐庶被常雕打成重伤,立刻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想要再跟徐庶讨教一番,此人以养伤为名绝不见外人,让蔡瑁讨了个没趣。 明明是我先的啊,交好徐庶、保护关平都是我先的,怎么就没有坚持到底,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蔡瑁休息了片刻,又叫手下人汇报了一番最近的病疫情况,眼看现在各种军情交错如麻,蔡瑁忍不住扶额长叹。 别说徐庶了,要是这时候傅巽在也好啊。 他心中正感慨,手下的武士匆匆近前,说陈群的家奴乘坐一叶扁舟赶来。 蔡瑁眉头一皱:“找我作甚?” 武士一脸阴沉,低声道:“是从夏口方向过来的。” 夏口在乌林东,是孙刘联军的地盘。 江陵在乌林西,是曹操的地盘。 陈群的仆役居然从夏口赶来还没有被拦下,蔡瑁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什么人知晓?” “只有咱们自己的巡船看见。” “那不妨事,先把那人带到船上,我一会儿就到。” 蔡瑁的心怦怦直跳,他感觉大战的转机就要来了。 · 陈群的家奴自称陈固,扮做渔民的模样,一路行船冻得瑟瑟发抖,见到蔡瑁忙不迭地下拜行礼。 蔡瑁摆了摆手,叫人给他送去温酒,陈固千恩万谢,痛饮一口,这才稍稍回过神来。 “奴婢奉主人之命……” “行了行了,陈群叫你来作甚?” 陈固憨笑着,从怀中取出几张白绢,恭敬地放在蔡瑁面前。 蔡瑁本以为是陈群的书信,可他仔细一看,这其中居然还有别人写下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随口说着,将那书信放在眼前细看,只见上面的字迹居然极其熟悉—— 这居然是傅巽的笔迹! 蔡瑁强压住心中的好奇,先看陈群的书信,只见陈群在信上盛赞云山了得,他甘愿留下来为云山驱策,他们不缺兵员也不缺粮草,不需要任何援助。 这封信的字句本来就颇为诡异,云山再骁勇,也不过是一介武夫,陈群怎么会甘心受他驱策,还特意强调不要兵员不要粮草。了解云山真实身份的蔡瑁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很明显,这是陈群在求救。 这书信中定然藏着只有少数人才能看懂的暗记,只要书信送到曹操的手中,曹操手下颍川的谋士应该能看出陈群出了问题,再仔细思考一番,不难猜到石阳那边出事。 蔡瑁的眼睛缓缓眯成一条缝,目光又缓缓投在陈固的身上。 “说吧,陈群出什么事了?” 陈固又冲蔡瑁恭敬地拜了拜,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身上的寒气稍减,脸上已经多了一丝笑意。 “我家主人在石阳遇上了关平。” “这跟本将有什么关系?” “关将军说,君侯乃荆襄忠厚长者,一定能给奴婢一桩富贵。”他的眼中毫不掩饰露出一丝贪婪之色,“奴婢先多谢君侯了。” 蔡瑁沉默半晌,又拿起了傅巽送来的书信。 片刻后,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是傅巽那狗东西的主意吧?” “正,正是傅军师的主意。” “给你一桩富贵,那傅巽有没有说,本将能得到什么?” “回君侯,傅军师说,此战之后,君侯将成为孙刘曹争相拉拢之人,到时威望五两。” 傅巽的鬼话蔡瑁是决计不肯信的,毕竟不久之前就是蔡瑁指挥傅巽一顿鬼话骗的刘琮把荆州都卖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捡起傅巽的那封书信看了看。 这一看,他的眉毛顿时紧紧拧成一团。 “本将与玄德生死之交,关平更是如嫡亲子侄一般,有什么事情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容我……再考虑一番。” 第82章 凶狠图谋 曹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着什么。 大军在江陵时就时不时传出疫病之事,可那时不过是零星事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千里远征水土不服,北军患病实在是太正常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进驻乌林之后,大量的北军士兵开始出现严重的病疫反应,直接丧失战力者比比皆是,军中都传说这是荆襄本地的瘟神作祟,更有甚者说这是曹操南下惹怒了江神,这才让曹军蒙受了灭顶之灾。 曹操多疑,尽管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可心底却着实对自己这位老同学产生了提防之心。 蔡瑁之所以愿意服从曹操,完全是被曹操强大的兵力震慑。之前曹仁的大败,蔡瑁已经感觉到了曹操的衰弱,开始渐渐露出狂态挑衅曹操,并利用关平在江陵的来去自如,从曹操手上挖到了荆州牧,拿到了坐稳荆州的权力。 现在,曹军遭受瘟神的侵袭,全军人心惶惶,更要命的是周围的运船都在蔡瑁的掌控之中,这位老同学还肯不肯奋战,会不会把矛头调转面对曹操又是个问题。 于是曹操大家赞赏蔡瑁之前的战斗,给蔡瑁更大的自主权,不让曹仁干预蔡瑁的决策,还催促程昱迅速进军,以求正面击溃孙刘联军。 可以说,这是曹操这辈子打过的最艰苦、最窝囊的一战,甚至连官渡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但他依然相信自己是最后的胜利者。 他已经用朝廷的名义给了蔡瑁他想要的一切,而且他相信蔡瑁肯定也不放心在世界上留下刘备这个仇人。 只要一点消灭刘备的希望,蔡瑁就会竭尽全力,这个希望就是…… “禀丞相!长文的随人来了!”一贯稳重的荀攸迅速掀开了曹操的军帐,将一个浑身湿透,做渔翁打扮的男人拖进帐中。 许褚在身后跟随却没有阻挡,曹操立刻知道是好消息上门了。 “掩门!”曹操一挥手,又快步冲到面前,一把扯住那渔翁冰凉的领口,颤声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讨平袁氏,刘表又病故之后曹操真的认为天下可定,可他万万没想到已经被自己逼到绝境的刘备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还能将自己卷入绝境之中,曹操这些日子已经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见到陈群的随从,他还是难言惊喜之色,迫不及待寻求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那个叫陈固的随从在曹操杀人的目光注视下有些慌乱,荀攸替他把陈群的书信托在手中,递到曹操面前,曹操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将那封书信摊开,在摇曳的火光下读完上面的文字,双手已经忍不住抖动起来。 “好,好!想不到天下还有云坦之这般猛士,有此人在,孤大事可成,汉室可兴!” 陈群亲随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荀攸的认同,这书信又分明是陈群的笔迹,上面明明白白说着云山的功劳,让曹操忍不住怒赞一声,将书信传给荀攸观看。 荀攸之前在路上听陈固说云山包围夏口,且稳占上风不需要援兵时还感慨这世上居然有此等人物,真是天命在我。可他摊开这书信仔细观看,脸色却突然阴沉起来。 陈群的字句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甘,而且笔法中明显藏了许多的暗记,表示这封信是被迫写下来。 荀攸忍不住汗流浃背,蹭地一下伸手提起陈固的领口,寒声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操大吃一惊,赶紧抢过书信,他这次也反应过来陈群的遣词完全不是平日的气度。 难道说……难道说云山叛了? 陈固在曹操杀人的目光面前吓得如筛糠般不住地哆嗦着,荀攸清秀的脸上已经满是狰狞之色,几乎冲着陈固的脸厉声咆哮道: “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愤怒的咆哮声震得曹军大营中众人都下意识地缩住了脑袋,尽管还没有听见曹操的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年枭雄正强忍着滔天怒火。 陈固尽管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可在曹操恐怖的眼神面前还是骇地面色苍白几乎昏过去,曹操摆摆手,示意荀攸冷静,又叫许褚送上酒食。 他坐在一张胡床上,强压着心中的焦急,用沙哑的声音道: “说吧,到底怎么了?汝据实相告,孤绝不追究。” 陈固这才回过神来,他赶紧连连叩首,哀嚎道: “丞相,奴婢罪该万死,请丞相一定要救救我家主人啊。” 陈固告诉曹操,云山之前一度包围了夏口展开进攻,可因为颍川人赵俨不肯援手,孙权的援兵终于抵达,如之前击破曹仁一般大败云山,黄忠被擒,陈群也正好被抓住,现在云山落败,只能退回石阳,全军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刘备,刘备威胁主人写信给丞相报平安,奴婢为了主人的性命,也只能按他们说的来送信,还请丞相从轻发落啊。” 云山败了! 尽管之前听说云山进攻夏口的时候就感觉不妥,但因为战事进展地太顺利,曹操心中对云山的期望越来越高,这次在军械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出兵也是为了打通跟云山的联系,一举击垮孙刘。 可现在云山大败,连陈群都被俘虏,这对曹操的信心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让本就不明朗的形势雪上加霜。 荀攸的心思转的飞快,他在曹操耳边低声道: “丞相,刘备俘获长文却不想让人知晓,定是想用长文之事大做文章。” 之前关平忠臣的人设比较成功,且赵俨贻误战机之事确凿,让多疑的曹操和机智的荀攸都没有想过有问题的是云山这头。 他们继续审问陈固,陈固哭丧着脸从怀中又取出了一张绢。 “奴婢临走前,傅参军把这个送给奴婢,嘱咐奴婢交给蔡瑁蔡都督。奴婢料定这其中有什么诡计,因此不敢从命,本想直接抛在江中,还是……还是给丞相看看吧。” 荀攸冷笑道: “公悌足智多谋,知道汝对长文忠心,定不会将此书给蔡瑁,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曹操将那书信放在桌案上让荀攸同看,却见这信上的字他们虽然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又完全看不懂。 荀攸观看一阵,突然反应过来这有可能是根据楚地蛮语发音写下的文字,于是赶紧找来荆州士兵,试图能解开其中的蛮语。 可天下士兵一盘棋,荆州军的文盲率也很高,倒是有几个蛮人士兵,可他们又不知道怎么把文字翻译成汉话,顿时又成了僵持的局面。 “要不……还是请德珪来吧!”荀攸垂头丧气地道。 曹操跟蔡瑁现在的关系非常微妙,当然不愿意向蔡瑁低头,可他判断出这信中一定有非常要紧的内容,无奈之下也只能点头道: “好,我等亲赴德珪营中!” “丞相……”荀攸苦笑道:“某去便是。” “孤亲自去,难道德珪还能杀了我不成?” “丞相,算了,万事当心啊。” · 当夜,荀攸拿着傅巽的书信奔赴蔡瑁营中,请求解答书信上的文字。 蔡瑁倒是非常客气,他直接唤来几个精通蛮语的荆州士兵,为了表达自己绝不干扰,他还让这几个荆州士兵跟随荀攸回到曹军营地,当着曹操的面解答信上的内容。 蔡瑁的态度让曹操非常欢喜,可信上的内容却让他顿感如坠冰窟,一时有些茫然。 信上傅巽非常绝望地告诉蔡瑁他根本不想追随刘备,但跟之前蔡瑁所说一样,曹操军中的高层有刘备的忠实拥趸,这让关平能迅速潜入江陵并且绑走了他全家。 本来云山和黄忠的攻势很顺利,傅巽以为自己逃走的日子不远了,可没想到之后云山和黄忠突然接连犯错,黄忠和陈群一起被俘,只有云山死战逃脱,现在也因为得不到支援不一定能离开石阳。 傅巽还在信上怒骂蔡瑁对曹操太过愚忠,就算不被曹操害死,刘备在曹操身边安排的人早晚也要想办法除掉蔡瑁。 那几个负责翻译的士兵到最后已经是面无人色,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不敢多言,曹操又惊又怒,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惧,颤声道: “继续说,继续说,后面还写了什么?” 几个士兵不住地发抖,在曹操的一再逼迫下终于颤颤抖抖地翻译出了后面的内容。 “曹操手下那些名士根本看不起曹操这来路不明之人的出身,更看不惯他总用本家与夏侯家。 他杀了孔融之后,这些名士生怕将来会轮到自己,早就开始与孙刘眉来眼去,只是曹操还蒙在鼓里,甚至对那些人倍加信任,认为他们绝不会反叛。” “德珪如果再不走,就是云山的下场,早晚孤立无援被活活困死,现在逃回江陵,起码还有跟刘备讲和的机会!” 第83章 反客为主 “竖子!竖子!竖子安敢欺我!” 曹操怒目圆睁,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傅巽这抱怨真是拳拳打在了曹操的心头要害处,痛的曹操几乎吐血。 如果可以,曹操其实是不想这么早就杀死孔融的。 但孔融是坚定的拥汉派,在士林拥有强大的名望,而且诡辩之才极其强大,他可以通过孝道推断出吃人合理,又从吃人中推断出孝道没有存在的必要,更是通过远远超过当年公孙龙的诡辩技术不断地提出一堆哲学问题,让所有的名士都不自觉地接受孔融的观念,严重影响了曹操的统治。 到了这一步曹操也在荀彧等人的竭力劝说下试图留孔融一命,甚至他的大军都已经开始南征(秋七月,曹操南征刘表),可就在此时孔融居然私自见了孙权的使者,以大名士的身份公开散播曹操的黑料(融对孙权使,有讪谤之言),曹操感觉这不能忍,这才在行军路上派人去杀了孔融全家。 可这暴戾的手段还是引起了军中严重的反弹,连基层的军将都对此事感到颇为惊恐。 曹操没办法,也只能一边甩锅是郗虑举报孔融,一边又说孔融大不孝、想谋反,这才算暂时平息了事态。 傅巽擅长诛心,在曹操身边当参军的时候又正好经历此事,现在将此事说出来,果然气的曹操双手不住地颤抖,脸色铁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荀攸的心也在不断的下沉。 说起来,傅巽的突然叛逃确实是非常诡异,他是北地人,之前又用诛心之论说服刘琮投降,前途一片大好,就算真要投降刘备,也得在曹刘分出胜负之后。就算他真的不为利益所动,早早就暗中为刘备做事,又何必在没有暴露的情况下用非常激进的手段从江陵逃出去,继续潜伏才符合他的利益。 这封信恰好回答了这些疑问。 曹操身边还有刘备的拥趸,他先制造北军与荆州军的不和,又伙同关平潜入江陵绑走了可能为曹操出谋划策的傅巽。 之后…… “坦之败地蹊跷啊……”曹操喃喃地道。 荀攸心中咯噔一声,知道曹操已经对陈群渐渐生出了疑心。 傅巽这书信上虽然没有明说曹军的叛徒是谁,但很明显他已经怀疑了陈群。 理论上陈群是绝不可能投降刘备,可当年曹操杀边让之后,他当年的股肱心腹陈宫、好大哥张邈集体叛逃偷家,来迎接吕布这种纯武夫。陈群跟孔融是至交、世交,跟刘备也只是理念不同没有刻骨铭心的大仇恨,凭什么就不会转向投奔刘备? 荀攸的心猛跳个不停,颍川四家中,荀攸的叔叔荀彧和钟繇都是拥汉派,如果荀彧的女婿陈群也拥汉,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为陈群辩解一番。 “下官相信傅公悌所言大略属实,也知道大概怀疑长文便是丞相身边勾结乱贼之人,但请丞相相信,此事绝不可能。” “云坦之与黄汉升无人支援,苦战力竭也是无奈,怪不得长文。且长文家人皆在北方,纵使帮孙刘解围,总不至于全家老小不要。 现在云坦之虽败,却仍占据石阳,伯然大军未动,我军根基未损。如果长文叛变只是为了解夏口之围,未必也太看得起坦之了。” “公达以为,坦之有诈?” “下官不敢。下官以为云坦之忠心可嘉,可为股肱之臣,但长文信上所言似乎颇为激愤,其中必有蹊跷,还请丞相勿要多虑,不如先与德珪仔细商议战事,待破孙刘,再做主张。” 荀攸说的也有道理,陈群的地位极高,就算跟刘备联合也应该是冲着将曹操直接掀翻来的,何必为了解夏口之围冒这样的风险?而且就算知道此事,现在也不好处置,还不如暂时搁置此事,先把眼前的仗给打好。 曹操从之前的愤怒中逐渐清醒过来。 他犹豫片刻,认为荀攸说的有理。当年能击败袁绍,就是因为袁绍军出现了严重的内斗,许攸这样的高层都跟袁绍离心离德,这才导致了袁绍大败。 陈群之事不管如何,他的颍川出身就让曹操必须投鼠忌器,就算他真的在为刘备做事,在击败刘备,大业归一之前曹操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毕竟他现在还离不开颍川势力。 嗯,虽然承诺绝不追究陈固,但他知道的也太多,该灭口还是得灭口。 曹操犹豫片刻,叹道: “坦之在石阳,能牵制多少逆军?” 听曹操转移话题,荀攸松了口气,迅速回应道: “不知道坦之手下还有多少兵力,但从公悌的书信上看,孙刘现在不敢分兵强打石阳,之前文谦又送给坦之不少军粮,最少还能支撑月余。” 曹操雄心陡起,冷笑道: “月余,那就是开春了。我看看孙权还能坚持多久——给文谦传信,以文谦暂代襄阳太守,坦之暂代江夏太守,叫文谦竭力支援坦之,一定要让坦之在石阳坚持下去!” 曹操现在兵进乌林,给乐进传信最少也得十日,这让荀攸也稍稍松了口气。 江夏太守? 曹操居然给一个来路不明,而且没有见过的人封官江夏太守,看来曹操已经乱了方寸,鬼知道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坦之啊坦之,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可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 荀攸本以为陈群之事已经暂时搁置,没想到第二天天还没亮,曹操又匆匆通知议事。荀攸还以为是周瑜发动了进攻,可进入中军大帐,却一脸惊愕地看见蔡瑁和曹操并肩坐着,周围曹操手下诸将到齐,连刚刚抵达的程昱也被抓来议事。 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蔡瑁已经许久不曾跟曹操并肩议事,现在他们突然到齐,肯定是出了大事。 “公达终于来了。”蔡瑁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荀攸,“长话短说吧……” 他把一张绢随手丢给荀攸,慢条斯理地道: “长文又派人送信,说他已经取得了刘备的信任,即将率众逃出刘备的掌握,还请派人迎接。” “真的?”荀攸松了口气。 他接过那封书信,只见这封信上的文字颇为平静正常,上面也只有小部分的暗记,说明确实是陈群所书,具体想做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这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吗? 他把目光投向曹操,只见曹操一脸阴沉,不情愿地又推来了一封信。 荀攸一脸狐疑的拿起那封书信,只见上面又是蛮语,一时不知所措,蔡瑁冷笑道: “这是公悌派人冒死送来的书信,上面说,他已经确定陈群就是叛贼,他准备借诈降之法发动火攻,将我等付之一炬。他会找个有东南风的日子到来,到时就是我等全军覆没之时!” 荀攸打了个寒颤,立刻大喝道: “不可能!这是污蔑!长文绝不可能……” “够了!” 蔡瑁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踢飞了他和曹操面前的桌案,曹操身边众人齐刷刷拔出刀来指着蔡瑁,蔡瑁脸上却毫无惧色,飞快奔到荀攸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 “公达,荀攸,我问问你,你们颍川人难道都是天生贵种,我荆州人便万万比不上吗?” “住手!松手!”曹军众将各个厉声高呼,许褚更是直接把刀架在了蔡瑁的脖子上,可蔡瑁公然不惧,甚至头都不回。 “蔡某受够了!丞相南下以来,我蔡瑁竭尽心力侍奉,就是为了扫平江东群丑,一匡汉室。 就是汝等!汝等!汝等从一开始就在构陷我荆州人,想要跟助刘备威风,是不是!” 不等荀攸回答,蔡瑁又厉声道: “子和战死,尔等都说是张允从中行凶,好啊,刘备在长坂坡大败,一路逃窜,关羽又是如何正巧接到刘备? 关平突袭江陵,死的也是焦触,文聘却也身负重伤,只能落水逃走。 之后关平再袭江陵,是如何混进傅巽家中将其全家绑走,之后北军武库走水,难道又是我荆州人手笔? 吾兄黄汉升武艺高强,纵然不敌,总也进退有度,本来已经包围夏口,曹仁都能逃回来,为何吾兄落在贼人手中!” “我敢担保傅公悌说的句句是实,汝敢不敢担保陈群无恙!汝敢不敢!” 毕竟是掌控一方统帅大军的蔡家家主,蔡瑁愤怒的吼声宛如天雷,尽管帐中曹军都身经百战,但还是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一丝逼人的恐惧。 暗记也好,陈群的语句也好,那只是颍川几人明白。 可傅巽却用蛮语清清楚楚写下了陈群为叛逆,还说陈群即将策动这是诈降和火攻。 荀攸额上的汗珠已经不断地沁出来,他有心解释,他这江上消息来去不畅,他又怎敢担保陈群一定是按照自己的设想。 “下官,下官……”荀攸额上的汗珠不断地滚滚而下,“下官愿去江上迎接长文,诸君尽管做好准备,如果贼人火攻,还请即刻散开。” 蔡瑁冷笑道: “好啊,不过公达也别坐蔡某的船了,万一稍稍有些损失,蔡某可不好交代啊。 我这就传令手下儿郎散开,全看尔颍川之人如何葬送三军了。” 第84章 陈公谬赞 关平留下马良和王摩继续镇守石阳,继续写信从乐进那薅羊毛,自己则与黄忠、魏延一起率领五千水军以进攻夏口为名义悄悄进入长江水道。 陆议早就收到了消息,他和刘惇两人乘一叶扁舟迎候,关平也只乘一艘走舸,带着黄忠、魏延、陈群及几个士兵前去与陆议见面。 许久不见,这位面膛黝黑,仪表儒雅的江东儒将非常开心,他跳到关平的船上,一把抱住关平的双肩,先唤了一声“好兄弟”,又兴奋地调侃道: “听说云将军占据石阳,包围夏口,真是好大本事,愚兄听得也心驰神往,恨不得与云将军并肩奋战。” 关平嘿嘿一笑: “校尉,校尉,还称不得将军。倒是伯言兄官拜中郎将,下官倒是得唤声将军了。” 两人哈哈大笑,陆议又分别给黄忠、魏延、陈群行礼,陈群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 “早就听闻陆季宁族侄乃江东英杰,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他就是在阴阳陆议背弃家仇,给孙权卖命。 这是陆议软肋中的软肋,陈群提起,陆议果然色变,不知如何是好。 陈群心中得意,不曾想关平微微一笑: “吾兄不善言辞,陈公谬赞了。陆家先人当年对抗袁贼力战不屈,虽死不惧,真乃天下楷模。 故大将军袁氏身殁,老贼拊手,谓天下已定,殊不知荆楚、江东蛮夷之地尚有大汉英灵不散,豪杰义士举兵,吾兄与我奋战多时不避辛苦,九泉之下陆公必然欣慰。 陈公当年与我主不睦,现在不也为了大汉基业捐弃前嫌千里来援,想中原望族必以陈公为傲,以后还请多多请教。” 关平这话已经在心中憋了许久。 他从前给自己定位不过是个陷阵杀敌的武夫,可这些日子遭逢了这么多的阴谋算计,与马良、傅巽等人相处良久,对这世道变故,天下诸公也有了不少理解。只是这书籍难得,关平一直在军中也拜不到名师,马良虽然是襄阳的豪族魁首,可他没有在中原读过书,身上也都是蛮夷之气,也帮不到关平什么。 但傅巽来就不一样了。 傅巽祖上是当年直接杀人家国王的硬核外交家傅介子,虽然家道中落,不可与陈家相比,但审时度势的能力和家传的学问还有几分,教关平肯定绰绰有余。为了自保,傅巽当真是倾囊相授,让关平居然能当场截住陈群的嘲讽,让陆议惊喜万分。 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节…… 之前叔叔陆绩指责陆议背叛家族,陆议哑口无言只能跪拜谢罪。 可如关平所说,与陆家有仇的是叛贼袁术手下大将孙策,跟现在力主抗曹的孙权有什么关系? 袁术是叛贼,大将军袁绍可是反曹的英雄,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尽管袁绍已死,陈群却也不敢说他的坏话,一时还真被堵住,只能讷讷不语。 哼,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陈群无比相信自己老乡兼妻兄荀攸的眼光,自家的家奴送完第一封信之后,他在第二封信上的措辞就收敛了不少,静待火攻之时。 之前关平能火攻成功是借助顺流而下的优势,现在寒冬腊月,从江南火攻江北哪有这么容易。 这小儿也跟年轻时候的刘备一样,以为稍微散发点义气就能让人推心置腹地投奔,陈群也故意把匡扶汉室的口号喊的响亮,甚至给关平出一堆有用没用的鬼话,让关平不好意思夺走原属于陈群的一百个卫士。 陈群反复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整体计划,认为并没有多少漏洞。 蔡瑁是水军宿将,听陆议说他在之前的作战中船队很分散,互相配合极有章法,肯定是防备了吴军的火攻。以陈群和蔡瑁之前恶劣的关系,蔡瑁听说陈群来投降高低都得拿捏一番,到时陈群伺机逃走,火攻船又缺少战力,自然万事无忧。 给我等着吧,马良和黄忠的家人还在襄阳,我非得把他们都送给程昱做成肉干,方解我心头之恨。 陈群心中想着,强迫自己表现得宽宏一点,连连颔首赞赏关平之言,还亲切地拉住关平的手掌,感慨地道: “坦之、伯言具有大才,足见荆楚、江东并非荒蛮之地。他日兴复汉室,公等都是汉室股肱,倒是我等嘛,哈哈,要自惭形秽咯。” 黄忠在一边笑眯眯地煽风点火道: “汝这后生说话不尖酸刻薄的时候倒是也不错。这次要是能用你的法子大败曹操,高低得让天子封你个太尉、司空,坦之和伯言以后也做大将军、骠骑将军,老夫一把年纪了,以后孩儿受些你们的好处,也能当官。” 这本是调笑之言,没想到居然陈群居然点点头,正色道: “不错,我已经想出一套万世不易的选官之法,只待大汉一统,将此法畅行天下,足保大汉千秋万世世世再无祸患。” 听他胡吹大气,黄忠和魏延都忍不住露出轻蔑之色,关平和陆议倒是很感兴趣: “愿闻其详。” 陈群自认为心中的学问极其高深,不配让外人知晓,不过关平居然悉心请教,他也不藏私。 寒冷的江风中,陈群面朝滚滚寒波,慨然道: “大汉生变,自党锢始。朝廷用外戚宦官而不恤高士,方有黄巾之乱。 之后灵帝不思悔改,宠信赵忠、张让,又令何进一屠子为大将军,这才招来董卓之乱。 若有伯言这般世代忠良之人秉政,以坦之这般义士为将,早早荡平群凶,四海清平。 吾当年常与孔北海品评天下高士,闻四方乡中具有高士品评人物选拔良材,何不在朝中、乡中各设中正之人,按照家世、名望选拔人物,莫让屠子、妄人入朝为官。 若如此,百年后四方州郡官吏文如公悌、异度,武如伯言、坦之,大汉焉有不兴之理?想来坦之、伯言、汉升后人也都恪守家教,一心为国,大汉自然不生祸端。” 陈群这话听得众人都是眼中一亮。 连黄忠和魏延都不住地颔首,大赞高士果然不凡。 大汉的察举已经越来越不能发挥作用,若是在重新制定一套新的选士之法,让高士为官,听上去还真不错。 陆议出身名门,陆家众人的学问名声都非常不错,若是通行此法,人人都能一展抱负,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冲陈群重重点头道: “受教了。” 陈群得意地笑了笑,可他没想到关平居然一脸凝重之色,不禁奇道: “坦之以为如何?” “没,没有。”关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陈公说的是。” 关平从懂事开始一直都在以为复兴大汉为目标努力战斗,在他天真的观念中,只要击败曹贼,收复旧都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听陈群这样说,他才意识到一个振兴大汉可能比单纯的还都艰难许多。 尤其是陈群举例的傅巽、蒯越两人他又不是不认识,这些人的学问和名望都不错,可他们在曹贼南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表现大家也都知道。这种品评人才的方式就能选出德行高深的人吗?这个关平是真的有点不相信。 他嘴上应付着,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到了千年之后。 打完这仗,也该回去看看了。 刘惇这些日子对关平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笑着拍了拍关平的后背,微笑道:“小关公是不是觉得此等选士之法多有不妥?” 关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妥不妥,但是总觉得此法……此法总不能面面俱到。” 刘惇笑眯眯地道: “不错,别听他的,要是按他的法子,我们这些懂星象的岂不是全无做官的机会?真是岂有此理。” 黄忠笑眯眯地道:“尔这星象有什么用啊,能算算老夫能活到何年何月吗?” 刘惇哼了一声,得意地捏了个道决,高声道:“我这手段能沟通神明,能窥探天命,能知鬼神之事。 晴雨、霜雪、凶吉、兴衰俱在我掌握之中,你说如何?” 关平还是第一次知道刘惇这星象原来这么厉害,顿时兴奋起来: “正好有一件大事,还请刘公襄助。” “哈哈,好说!小关公想问何事啊?” “呃,只想请刘公借三日三夜东南风——这应该不算难吧?” 第85章 起风了 关平抵达陆口时,乌林的曹军水军正在进行紧锣密鼓地调整。 蔡瑁军将己方的水寨和进攻的有利地形通通让出来交给曹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曹军上下极其无奈。 “傅公悌是对的,陈群是叛逆。” 最近蔡瑁一直在军中宣传此事,并声称黄忠被俘是遭到了陈群的算计。 黄忠在荆州军中有极好的名声,众多荆州士兵心中悲愤,纷纷声讨陈群,直接把荀攸逼到了墙角。 他相信陈群极有可能是被逼迫进行诈降,但如果这样正好切中傅巽所言,就算荀攸信他也不能让曹军十万人人人信他,照样可以对陈群的声誉乃至整个颍川世族的名誉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可恶,不愧是傅介子之后,傅公悌这手段轻巧地将陈群推到了跟所有曹军为敌的位置上,还无从辩白…… “公达,汝可不能骗我啊,长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正面布防指挥曹军水军的是曹仁。 经过上次的惨败,曹仁终于认清水战和陆战完全是两个打法,他将指挥大权交给张允,现在江上曹军大船鳞次栉比,蔚为壮观,比之前曹军全拧在一起的时候更加威武雄壮。 只是曹仁手下的士兵被瘟神困扰,一个个无精打采,肉眼可见的士气低迷,全军都笼罩在一层迷茫之中。 “长文有可能是被刘备逼迫诈降。”荀攸小声道,“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还真是诈降啊?”曹仁小声逼逼,“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我根本不会指挥水战啊。” 荀攸苦笑道: “我有什么办法?现在北军和荆州军水火不容,蔡瑁抢先说出长文是诈降,咱们手下的那些士卒怎么会明白什么是被迫? 到时候士气大损,这仗我们也没法打了。” “还不是你们这些儒士……”曹仁继续小声逼逼,“平日里你们一个个养尊处优,天天重义轻死,嘴上都说万一出事要以身殉国,现在好了,万一长文不殉国,反到要在刘备的胁迫下来攻,你说怎么办?” 荀攸不能容忍有人诋毁颍川世族的清誉,他皱眉道: “子孝这就不对了,长文就算投了刘备军,也是暂保有用之身曲线救汉,岂能与那些丧失节操之人混为一谈?” 曹仁翻了个白眼,叹道: “吾不善水战,此番都由张允操持,之前张允就坑害我大军,这次若是再有闪失,休要再怪罪我了。” 荀攸心中咯噔一声,惊奇地看着曹仁: “子孝,汝不能说笑?之前果然是张幼成坑害汝?” 之前曹仁被关平一把火烧的大败,虽然仍有一万多人陆续逃回了江陵,但惨烈的损失让曹军上下都对水战产生了深深的畏惧。大多数人听完曹仁和张允的奏报都认为是曹仁瞎指挥然后甩锅张允,现在旧事重提,荀攸不禁有些心虚。 曹仁强辩道:“某上次说是张允不妥,汝等都不信,这次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便毫无罪责。” 曹仁的算盘是打的叮当作响,他已经想好了,这次迎接陈群之事如果功劳那肯定是自己这位统帅高瞻远瞩勇于奋战,若是失败了那就是荀攸不察、张允瞎指挥,横竖这黑锅都甩不到自己的头上。 量陈群就算是诈降又能如何?总不能一下把整个曹军水寨给挑了。 荀攸一眼就看穿了曹仁的心思,他还想再说,可终究只能长叹一声,在心中悄悄祝祷,希望陈群别坑自己。 哎,要是郭嘉在就好了。 以前郭嘉主持校事的时候,曹军的情报便利,可以根据对方的形势做出准确的判断,堪称如臂使指。 可现在军情不明,对岸孙刘联军的具体部署,陈群和黄忠被俘后的情况完全不明,曹军上下甚至搞不清蔡瑁到底是不是跟自己站在一起。 现在,也只能企盼老天保佑了。 · 月明星稀,乌林的曹军相当安静,但陆口一侧的孙刘联军却在众多统帅的指挥下开始缓缓调动起来。 吴军左都督周瑜和右都督程普之前在讨论作战时见曹军已经有了准备,因此否决黄盖诈降加火攻的战法。 可他们的巡船发现曹军的水军布防发生了巨大的调整,蔡瑁在后退,曹仁在向前,尽管他们依旧排列分散,可想来曹仁的水军的作战能力远远不如蔡瑁。 这是天赐的良机! 刘备亲自统军,关羽、张飞、赵云、陈到到齐,吴军方面周瑜率领黄盖、韩当、甘宁、吕蒙、徐盛,程普统帅董袭、潘璋、宋谦,众将已经布置完成,众人都深感耗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趁着曹军的北军没有到来的机会集中兵力先把乌林曹军彻底消灭。 但现在,他们还在等待最后的契机。 东南风! 江南冬季的气温没有北方这样寒冷,湿冷的寒风有时会因为温差原因向云梦泽的方向吹去,这能让驻扎在南岸的孙刘联军得到强大的动力,在极其节省兵力的情况下快速对对岸的敌人展开进攻。 如果是以往,众人可能懒得等待,直接趁夜全军压上,可关平在询问了驻扎在此地的吴军后坚持认定会有东南风到来,陆议抢先对关平表示信任,周瑜和程普思考片刻也表示对关平的支持,刘备自不必说,自从关平从汉水中捡到那把奇异的武器扭转战局之后刘备就坚信关平的判断。 这几日,每天晚上孙刘联军都小心保持出击的姿态,等待东南风的到来。 只是关平期待的中那场名留青史的东南风似乎心情不好,这些日子毫无波动,这多少让关平也有点心焦。 总不能是后人的记载出了什么问题吧? 江畔一座孤山的山脚下搭建了一座木台,以观测星象著称的刘惇这几日每天都在台上做法试图召唤大风,可一连等了几日,东南风依旧未到。 这紧张的氛围逼的刘惇都快哭出声来,连进入角色的陈群都浑然忘了自己是假装投降,甚至也对东南风有了几分期盼。 真的会有东南风吗? 天人感应的理念经过几百年的积累传播已经死死印在了每个汉人的思想中,陈群相信,在关键时刻能得到天助的人都有不凡的造化。 这种人都被称为天神,是不能得罪的人物,一定要跟他们站在一起才能避免灰飞烟灭的下场。 关平言之凿凿会有东南风,如果真的有,岂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得到了天命,而我是在跟天命作对? 陈群这几天一直不得安寝,熬得双目赤红,好在,刘惇比他先熬不住了。 “不成不成,我真不行啊。” 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刘惇终于崩溃了。 他把木剑扔下,跌坐在地,嚎啕大哭道:“别,别叫我了。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啊,我……我不过是当年在平原的时候学了几手黄巾的妖法,小关公别难为我了,我,我根本就不会什么通神之术啊。” 如果是别的时候刘惇肯定梗着脖子强辩些神仙不在家之类的理由,可现在孙刘联军都等着他的手段,他何尝经历过这种事情,赶紧一五一十的招认自己并无神异之法。 “呃?”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江东八绝之一的刘惇居然主动承认自己并没什么高明手段。 陈群这才舒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嘿,我就说。 关平小儿被这江湖术士欺骗,还真以为能在隆冬时节借来东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微微一笑,忙挤出一丝关切之色: “刘公何必妄自菲薄,许是这几日神明不在,刘公定要再用手段,不可辜负大事啊。” 这么冷的天在江边的祭台上一直站着确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刘惇一脸苦涩,刚想求饶,关平已经轻轻开口: “说的是。” “陈公说的是。天不弃我炎汉,如今我等不过稍待些时日又能如何? 东南风一定会来,我说的!” 又疯了一个…… 陈群笑呵呵的捡起刘惇丢在地上的木剑,递到关平面前,笑道: “小关公说的是,大不了等些时日,东南风迟早便来。” 木剑刚塞进关平的手中,关平忽然感觉脸上一阵发凉,他匆忙抬头仰望,只见祭台四周的布幔开始轻轻摇晃,而四周众人的鬓法胡须也都被风吹起,陈群的手颤抖了一下,一时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东南风!东南风!” 远处,徐盛兴奋地跃马奔来,他欢快的声音惊醒了长夜,落在他身后不远的一位年轻士兵在滚滚东风中也忍不住瞠目结舌,喃喃地道: “还,还真有啊,这是天意吗?” 关平这才回过神来,他哈哈大笑,兴奋地抓住陈群的胳膊摇了摇,周围的魏延、黄忠快步本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之色。 “天意,天意!小将军,莫等了!” 关平捏着手中的木剑,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果然跟云娘子说的一样。 这一战,我们要做出一件名垂青史的大事,让后人牢牢记住我们的名字。 “前进!大汉万胜!” 第86章 烈火! 荀攸和曹仁都是北方人,从没有想过冬天也会起东南风。 准确地说,他们一开始甚至没有意识到风居然是迎面吹来。 因为陈群没有约定好来降的时间,他们这些日子都在江边苦苦等待,都染上了严重的风寒。 因为这些日子里曹军的怪病太多,感染风寒的曹仁草木皆兵,还以为自己也得了那会大肚子的恐怖病症,这几日天天疑神疑鬼,连遗书都写好了。 曹仁还好,剩下的曹军士兵更加辛苦。 他们每天晚上都要守夜巡江,小心地从一堆孙刘联军的探船中寻找“陈群”的踪影,隆冬江上的寒风如刮骨的钢刀,曹军上下各个痛不欲生,纷纷破口大骂陈群不是东西。 曹仁不好意思当着荀攸的面骂陈群,也只能阴阳怪气那些荆州人。 “我看丞相现在也后悔了,前几天还说‘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于此。’哎,这次跟征张绣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因为荆州这群狗贼投降,反到把咱们逼成了这样。 哼,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 荀攸默默无语,只能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还是得让张允小心一点。如果刘备胁迫长文诈降火攻,我等还得……” “行了行了,大半夜少说两句吧。汝若睡不着,不妨去把营前的粪挑了,休在此处聒噪。” 这几天荀攸天天火攻火攻,听得曹仁的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开玩笑,难道同样的招数对我曹将军还能再有作用? 曹仁早就吸取上次的教训,命令所有的船都分散开,越远越好,我看你怎么火攻。 “说起来我觉得张允还是有问题。” “哦?”本来已经有点迷糊地荀攸顿时精神起来,“此话怎讲?难道子孝麾下校事发现了什么?” “哦这倒没有,校事我丢给巨鹰统帅,最近暂时无事。我这次为了提防火攻,特意命令众人将船散开,可这次张允又不同意。 我让他少管闲事,临敌作战时好好指挥就行了。” 荀攸:…… 说实在,曹家这些亲戚中打仗最有悟性的是不姓曹的曹真,其他众人非得曹操自己编兵书手把手教才能学会,可曹操自己也不太懂水战,导致曹仁等人在水战中的思路实在是让人拍案叫绝。 哎,我也不怎么会水战,但是以后说什么得阻止子孝再领水军。 这么说来……难道以后也只能依靠文谦手下那个小将了? 夜深人静,荀攸满腹心事的离开曹仁的军帐,他背着手走向自己的军帐,见四周的火把摇曳不停,这才大吃一惊。 这,这怎么是东南风? 邪门了,隆冬时节怎么会有东南风? 他抓紧看了一眼江边,见曹军大船非常分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想到曹仁说张允对这种布阵非常不满,心中又有些狐疑。 还是得请教一下张允这水战有甚玄机,不能再这么摸黑打了。 荀攸刚想去打扰一下张允的水面,却意外看见江上似乎有一点点的火光,他迅速奔到江边,正好听见曹军的巡船上响起示警的铜锣声,不禁浑身一颤。 “敌袭?”他大吃一惊。 可向远处瞭望,那光似乎没有多少,看来不是敌军的总攻。 很快,江上的巡船迅速靠过来,一个军士扯着嗓子道: “来的是陈参军,陈参军来了!” 这呼喊声惊醒了曹仁,他霍地一下起身,也奔到江边瞭望,见黑夜中陈群的来船只有十几艘,这才松了口气,颇为欢喜地道: “果然是长文回来了。蔡瑁这厮胡言乱语,我看此番他在丞相面前还能说什么!” 曹仁和荀攸是在岸上,船上的张允看见来船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立刻用角声和鼓声召集还在岸上休息的士兵登船,同时亲自指挥几艘巡船向前靠拢,就算得罪陈群也不能在这时候让敌人靠过来。 果然,他们远远就听见了船上的呼喊声: “陈参军回归,贼人片刻便至,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莫要阻拦。” 张允咬牙冷笑道: “敌军在身后,吾更不能放汝等入港。 陈参军何在?还请陈参军只身登船,余人听候调遣。” 出乎张允意料的是,对面的船上居然立刻说了声好。 一艘斗舰的速度明显加快,直奔张允而来。 “还真是来了?”张允一阵错愕,随即让周围的几艘斗舰向自己靠拢,形成局部数量优势,防止如之前文聘一般被关平突袭。 那艘斗舰靠近,船上人又趾高气昂的呼唤张允的船停稳,放下跳板接陈群过来。 张允可不敢——别说敌人顺着跳板来偷袭自己,光是陈群走跳板的时候一时不慎跌入江中都不是他能担当得起的。 他叫那艘斗舰停下,自己派小船去接陈群,那艘斗舰上顿时骂声一片,纷纷问候张允的父母,张允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瑟瑟寒风中抓紧调船。 “快点,难道要让陈参军久等?”那艘船上又是叫骂连连,东南风中,那人粗鲁的骂声让张允感觉似乎有点耳熟,似乎还真是陈群身边的亲随。 他无奈地命令一艘小船靠过去,那艘船上又笨手笨脚的放下绳索,似乎要把一个人装在吊篮里放下。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艘船上时,张允身边的士兵突然惊呼道:“不好,有敌袭!” 张允大吃一惊,只见之前跟随那艘斗舰过来的船刚才稍稍减速,这会儿却已经鼓足风帆,借着滚滚东南风飞速撞了过来。 刚才张允为了防止敌袭,特意让自己亲信控制的几艘船让自己靠拢,此刻敌人的艨艟纷纷突击,张允的船立刻被撞成一团,敌船上也迅速攀升出了一道道火光,炽热的火苗顺着船身迅速烧穿了船头防火的兽皮,张允和他手下的几艘船立刻被烈火吞噬。 张允临危不乱,今天有东南风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防备,这次来到江面迎接的也只有二十余艘船。开船前他已经嘱咐过后面的船如果看见火光就立刻开船接应,到时他换船逃走,立刻返回水寨中指挥作战,还能有一战之力。 他取来一张弓,正待跟敌人近战,突然听见一个猖狂至极的笑声: “张允!还认得乃翁魏延乎?” · 曹仁看见船上火起已经知道不妙,他立刻催促士兵抓紧登船,可他这会儿才明白张允为什么之前反对将船队排的太过分散。 这年头的船又不是后续又补给船且设施齐全的战舰,曹军大多数船上的生活设施极差,大部分人都是住在岸上水寨之中。 曹仁之前太忌惮火攻,将船排的过于分散,只有军营正面的士兵能匆匆登船,其余士兵从正门跑出来,再向两侧的战船离士兵的军营太远,众人紧赶慢赶,场面一时极其混乱,而孙刘联军的战船借着东南风速度飞快,几乎毫无阻碍就撞进了曹军的水寨之中。 随着最前方的几艘船开始起火,虽然火势并不大,可曹军还是立刻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第87章 登陆! 曹操是被许褚唤醒的。 以曹操的规矩,谁都不能在他睡觉的时候靠近他身边,可许褚不管不顾直接把曹操扛在了背上,让曹操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敌袭!敌袭! 孙刘联军已经安耐不住,从四面八方杀来了! “战况如何?公仁呢?公达呢?长文到底是不是诈降?” 曹操连珠炮一样问出众多问题,可许褚已经没空回答他。 曹仁之前的水军排列太分散,让孙刘联军的船能很容易靠近江岸完成登陆,在东南风的鼓舞下,周瑜麾下水军已经率先出现在岸上,他们一手举盾,一手持火把,靠近曹军大营便立刻将手上的火把投出去,随即拔出钢刀冲锋,满是暴戾之气的呼喊声宛如天雷一般,震得曹军众人面无人色。 “莫走了曹贼!” “莫走了曹贼!” 惊天动地的喊声不断,曹仁咬紧嘴唇,指挥手下士卒不断地放箭反击。眼看登岸的吴军越来越多,曹仁从地上捡起一把铁戟,厉声喝道: “好儿郎,随我杀敌去!” 他身边的亲卫常雕早就披挂齐整,手下的士卒也斗志昂扬,听曹仁呼唤,众人一起怒吼,纷纷朝登岸的吴军杀去。 曹军的水战一塌糊涂,但离开了颠簸的大船,身经百战的曹仁终于能把自己一身高明的武艺发挥到极致。 最先登陆的程普军刚踏着冰冷的江水登岸,猛虎一般的曹仁就已经怒吼着冲了进来。 程普大吃一惊,挥动手上的短矛格挡,可曹仁手上的铁戟变勾为刺,那双粗壮的手臂弹抖间划出了一个明亮的弧线,铁刺重重啄进了程普的皮甲,在上面飞速拉开一道恐怖的血痕。 “贼子休得猖狂!” 潘璋、董袭二人飞身扑来,两把长矛飞刺曹仁,曹仁大喝一声,硬是以力破巧,将铁戟当做铁锤,与二人的兵器重重撞在一起。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中,潘璋和董袭都感觉手腕一阵剧痛,下意识地退了几步,知道面前这位曹军大将不好招惹。 曹操麾下众人也冷静下来,他们开始用弓弩还击,奋武将军程昱还亲自披甲率领步兵冲杀,愣是将数百名已经登岸的士兵再次赶回了冰冷的江水中,激战之中程昱手下的弓箭手甚至一箭射倒了吴军大将黄盖,让曹军夺回了水寨外围的军营。 可这已经于事无补。 在东南风的推动下,一艘艘战船燃烧着熊熊大火靠岸,乌林两岸的天都被烧的通红,连对岸的山壁都被染成了一片赤色,炫目的火光令人阵阵眩晕,只想快跑。 虽然曹军的战船相距较远,可大火是人类原始的恐惧,冲天的烈焰带来滚滚热浪,吹扫着众多曹军疲惫的脸庞,远处大多数士兵甚至都分不清到底那艘着火的是己方战船,只觉得整个世界被一片恐怖的火焰笼罩。 陈琳和董昭都在指挥手下士卒抵抗,曹军不是没有打过败仗,对战败之后该如何处置有一套完善的方案,现在敌军还没有大举登岸,如果有一支精兵殿后,掩护大军从容后退,那一定能将曹军的损失降到最低,孙刘的步兵甚至很难完成追击。 可二人这才发现,他们多年锻炼出的精兵居然一反常态失去斗志,越是军官越抢先逃窜。 这让曾经为袁家效力的陈琳大惑不解。 当年曹操为袁绍服丧三月后准备一举扫平袁家,他攻破了黎阳和阴安,却在邺城下被袁尚打的大败,可就是在那一战中曹操尚且能凭借坚强的后军保证全军撤退有序,之后曹操恼羞成怒,颁布了极其严酷的《步战令》,军队就算吃了败仗也应该有军官能按照之前的演练组织起后退,绝不至于出现这种混乱的局面。 常雕大战一场,见吴军后退,自己也抓紧开溜,看着曹军中军除了虎豹骑之外的精锐都乱作一团,不禁大惑不解: “怎么回事?这群人是怎么了?” 他手下的士卒苦笑道: “还不是因为有钱了,有钱了打仗当然得小心一点了。” 曹军之前不铸币,一般都是给士卒发粮食,士卒也懒得要那些董卓开发的小钱。可他们之前跟关平交易得到了大量的五铢钱.一支箭10文,一文钱4.3到10g,卖的人自然是笑开了花,但进军中这些士兵很快就要面对一个问题——这些钱怎么携带? 这钱可不是他们合法所得,没法像存粮食一样找个地方存放,这些士兵也不放心交给他人看管,于是大多带在自己身上。 卖出十支箭就得带着一百文钱跟人打仗,卖出一百支就得带着一千文钱跟人厮杀。 基层的士卒卖箭最少也能卖出十支二十支,他们的军官都是成捆成捆的售卖,这么多钱肯定不能随身携带,也只能提心吊胆藏在自己的军帐中小心上官的搜查。 看见烈火熊熊,这些军官第一时间惦记的就是把自己的钱搬走,谁特么还有工夫指挥士卒坚持作战。 他们纷纷逃跑,曹操的幕僚想叫督战队稳定局面,又惊奇地发现督战队都在跟着跑,曹仁还在坚持,倒是后方惨败,董昭和陈琳对视一眼,立刻做出了判断。 曹将军武艺高强肯定能杀出重围,我们在这待着只是给他添乱,还是先走吧。 这俩人一跑,程昱也知道顶不住抓紧扭头就跑。 曹仁终于品尝到了刚听说刘琮投降时刘备的痛苦和绝望,他凭借自身的武勇好不容易击退董袭和潘璋,刚准备后撤,眼前却闪过一道令人胆寒的血光! 那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长矛,只是那刺尖宛如一团缓缓绽开的莲花,在曹仁面前轻轻摇曳后又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飞速刺来。 靠着多年作战的经验,曹仁迅速做出反应,他拼命扯回了手上的铁戟,以小枝勾啄荡开那一往无前的长矛,他右脚向前猛踏,立刻躲闪的瞬间身体迅速旋转向前,支起铁肘猛砸那人面门。 这一下如果打个正着,那人肯定要眼冒金星,曹仁再想杀他易如反掌,可万万没想到那人居然迎着曹仁的铁肘撞过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身子猛地伏下,以无赖打架般的姿势迅速擒抱住曹仁的腰,迅速跟他撞成一团。 曹仁当年也是市井莽汉,常带着一群小弟横行不法,这一撞他像回到了年轻的岁月,两人在地上拳对拳,脚对脚,全然无高手气派,几拳下来都是头破血流。 “尔是何人!” 曹仁略占上风,可敌人源源不断,他也不敢浪战,趁着那人被自己一拳打的有点发懵赶紧手脚并用爬出几仗,这才愤愤不平地看着这个不讲武德的年轻人。 只见那人一副小兵打扮,模样甚是粗犷,虽然年轻,却满脸饱经风霜的模样,这让曹仁愣是猜不出此人的身份。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银牙: “汉将关平,见过曹将军了!” · 张允最害怕的人就是魏延。 此人精通水战,武艺极高,又辣手癫狂,上次自己害得他没能抓到曹仁,若是这次落在他手中肯定要被细细剁碎。 他赶紧四下张望,又发现了一个让他更绝望的事实——蔡瑁手下的水军这会儿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建制,但他们居然开始逃了! 是的,蔡瑁居然避战保船,全军开始向上游撤退! 好啊好啊,我就说你蔡瑁没安好心,原来在这藏着呢! 张允大骂蔡瑁无耻,曹丞相如此信任你你居然逃跑,以后有何面目再说自己是荆州豪族魁首! “儿郎们,大汉生养我等,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 张允提刀在手,朗声道,“大家听我说,刘豫州乃汉室宗亲,大汉血脉,大家谁都不许抵抗,通通放下兵器!” 噗通。 只听一声巨响,许久,船头才摇摇晃晃站起一个少年。 关平摸了摸脸上的汗珠,看着已经跪在面前却依旧正气凛然的张允,苦笑道: “张都督,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第88章 快跑啊 张允之前已经被关平俘虏了两次,这第三次被俘也是轻车熟路,赶紧拜在地上,在四周冲天的火光中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 “早就听说小将军战无不胜,罪将心中振奋,只盼着早日归入将军麾下效力。今日原为将军前驱,攻打曹贼,匡扶汉室!” 魏延用手指在刀背上轻轻弹了弹,表示趁着四周混乱直接一刀剁了张允便是,关平呵呵微笑,示意魏延不要胡闹。 “张都督说的是,那就请张都督为我等带路了。” “小将军想去何处?” “华容道,你知道在哪吗?” · 岸上,周瑜和程普的大军已经先后上岸,刘备军也紧随其后登陆。 曹仁的武艺虽然仍在面前这个年轻的小将之上,可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尤其是看见远处张飞已经上岸,曹仁知道不能再缠斗了。 他挥动铁戟作势要攻,逼的那人稍稍后退,自己也猛地向后一跃避开,含恨道:“关家大郎为何不用刀?” 那人冷笑道: “我若用刀,只怕别人笑我欺凌老朽。” 曹仁气的连都歪了,可现在曹军全军溃散,自己的亲卫常雕也不知去向,他也不敢纠缠,瞪眼记下了面前人的模样,立刻全速奔跑后退。 曹操本来以为自己的中军至少能顶住孙刘的第一波进攻,给自己争取从容撤退的时间。可没想到己方严重缺少弓矢,孙刘几乎没有付出什么损失就杀到了中军阵前。 虎豹骑忠勇,许褚和曹真也竭力死战,尽可能阻止敌军的冲锋,可孙刘联军欢呼着不断登陆,这震撼人心的场面彻底瓦解了曹军的士气。许褚最初还能凭借过人的武艺斩杀企图直接冲入中军的吴军士兵,可随着吴军中一阵齐声欢呼,一个黑脸大汉鬼魅般出现在了许褚的面前。 “张飞!” 许褚一眼就认出来人,曹操更是忍不住开口喊出了此人的名字。 火光的摇曳中,张飞那张满是浓密胡须的脸上写满了狰狞之色,他手腕一抖,手上那把长地夸张的夷矛看似轻飘飘地一点,准确地刺中了许褚手上钢刀的侧脊,许褚感觉手腕一麻,几乎拿捏不住,只好下意识地收刀护身。 张飞轻蔑地一笑,随即纵深一跃,利用许褚短暂的失神冲破他的阻挡,挥动夷矛猛攻曹操。 关羽的钢刀势大力沉不讲道理,处处是睥睨天下的勇猛豪迈,而张飞正好相反。 他手上的那把一丈八的恐怖蛇矛在他那双粗大的手掌控制中如一根轻巧的绣花针,穿梭之间施展出一大片极其繁复炫目的矛法,许褚身边的卫士在这恶鬼般的猛士面前全无招架之力,不是被矛身扫倒,就是被准确地刺穿身体,疼的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身是燕人张翼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当日张飞在长坂坡喊出这句话,占尽上风的曹军居然无人敢迎战,眼睁睁的看着张飞离开。现在曹军水寨起火,四面八方都是溃散的兵卒,更是没人敢与这个杀神较量。 张飞怒目圆睁,如入无人之境,迎着漫天烽烟大步向曹操奔去,曹真见势不妙,赶紧扶着曹操上马,自己硬着头皮跟张飞死战,靠着虎豹骑的人数优势勉强拖延这位杀神前进的脚步。 曹操骑在马上,看着周围冲天的火光,心中满是悲凉。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连袁绍都被我消灭了,为什么我还是输了?难道天意如此?难道天意如此? “丞相,蔡瑁居然不战而逃!咱们快走吧!”陈琳扶着浑身是伤的董昭一瘸一拐地跟来,气急败坏地跟曹操告状。 曹操感觉自己半生雄心似乎都在随着这场大火渐渐消散,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惨烈的场面。 这就是天命吗…… 他长叹一声,咬牙喝道: “把,把咱们所有的船都烧了,莫要给贼人留下一艘!” 董昭满是悲凄之色。 他知道这一烧,就算曹军能安然退回襄阳,短时间内也没有再反攻的机会。曹操已经不再年轻,错过这次以泰山压顶的力量扫平天下的机会,孙刘肯定会借机做大。 难道汉室真的气数未绝?难道天命真的还在大汉一处? 董昭痛下决心,赶紧传递曹操的命令,将曹军所有的船能烧多少烧多少,千万不要便宜了孙刘。 本来使用火攻的孙刘联军看出了曹操的意图,反到加入了灭火的队伍——造一艘大船可不容易,留着这些船来日反攻曹军可是太方便不过了。 · 曹军毕竟占据了人数优势,虽然都在跑,可同样用两条腿的孙刘联军还得从登陆船上慢慢下来,追击的速度自然不快。 曹操烧了己方的船,已经彻底绝了从江上逃跑的念头,他现在想回江陵,只剩下从陆地上走华容道这唯一的一条道路。 可这条路并非一条坦途。 古代江陵到乌林之间并没有陆路,而是有著名的云梦泽相隔。 可因为时代变迁,云梦泽消失不见,现在在这里留下了一大片的淤泥和沼泽,之前董昭就已经考察过曹军的后路情况,发现要走这里的地理环境实在是极其恶劣,若是有三五百人埋伏在这里也足以杀得曹操数万大军人头滚滚,如果有一两千人埋伏甚至有可能杀得曹军全军覆没。 可曹操不过也不行了。 他们现在损失还不算特别大,那是因为这年头还没有自动武器,孙刘联军多少还得跟岸上的曹军溃军激战一阵才能找到曹操的具体位置。 可如果曹操稍稍犹豫,孙刘联军的主力登陆集结完成直接发动冲锋,那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谁为我军前驱?”曹操喝问身后众将。 前途迷茫,万一敌人有伏兵几乎是必死无疑,曹仁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人选,可他正准备出言领命亲自带兵,之前在乱军中失散的常雕匆匆上前扯住他的袖口。 “贼军所畏者,将军也。我军可无我,不可无将军,我愿率健卒五百步卒轻装急进,为诸君开路!将军……珍重啊!” 曹仁心中一颤,下意识地抓住常雕的双臂。 “巨,巨鹰……我,哎,我……” 他一时感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只能用力拍了拍常雕的后背。 “一定小心,一定要活下来。” 常雕一脸感动之色,他奋力从曹仁手中挣脱,头也不回地率部向前,在众人或感动或沮丧或同情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眼看走远,常雕才从怀中取出一只被汗水浸透的锦囊。 他打开锦囊,从中抽出一张布条,只见上面用歪歪斜斜的字写到: 若走云梦,需远离大军轻装急进,若有耽搁,必死无疑! 第89章 慌不择路 虽然蔡瑁很不讲义气地临阵脱逃,可得到了前线战报的曹操却没法厚着脸皮怪他。 蔡瑁之前说的完全不错,陈群应该是诈降火攻,就算曹操心底相信陈群是被刘备胁迫,他也总不能在这时候当众力保陈群甩锅蔡瑁——那这样别说荆州军要反,自己手下非颍川一系的人也要有意见。 这次作战,如果曹军没有遭到大疫,也许又是另一个结果。如果自己手下的那些士兵在遭到进攻的时候能坚持作战,现在也不会搞成这样。 攻袁尚失败后,曹操反省过自己的用兵问题。他认为自己对士兵实在是太好,只奖励不处罚才会导致极其惨重的后果。他之后颁布命令,窝藏逃兵的人都要处置,可现在战况依旧如此,曹操感觉他还是不够严格。 我要下令,所有逃兵的家人都要杀!我看之后谁敢逃! 狂怒之中,曹操回头眺望,只见冲天的火光中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人各个灰头土脸,尽管人数依旧不少,甚至比官渡大败的袁绍军还要齐整(没有发生大规模投敌和大量领军大将战死),但曹操真切感受到了老兄弟袁绍当年的苦涩和无奈。 他已经不年轻了。 这次大败,老骥伏枥的曹操心中的千里壮志已经烟消云散,南下时他本以为再用几年,在闭眼之前自己就能将天下都攥在自己的手中,自己甚至可以为后人留下些什么,再慢慢修复自己已经破碎不堪的名声。 人都会原谅胜利者,只要他赢了,之前做过的一切都会被人原谅。 可现在他没有获胜…… 曹操正恍惚间,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唤他: “丞相,前面的路愈发泥泞,战马难行,还请丞相下马。”这是董昭的声音。 习惯马背颠簸的曹操这次下马的动作非常笨拙,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前面的道路。 古云梦泽消失后,这里变成了大片星罗棋布的小型湖泊和沼泽。不少当地的蛮人在附近拉网捕鱼,周围到处都是被抛弃的木船和缠绕的渔网。火光的照射下,地下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还有不少被抛弃的刀剑,很显然之前常雕的开路先锋留下的。 常雕并没有留下人等候引导曹操,这个曹操倒是不怪他。他不过是曹仁麾下的亲卫,想不到这种事也很正常。 但这至少说明,前面应该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一时间,曹军上下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曹操突然抬头哈哈大笑,吓得董昭和陈琳都跳了起来。 “丞相,这?” 曹操看着眼前的场面,颇有些感慨地笑道: “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 之前他们走过的乌林一带有大片的密林,如果孙刘联军早早放火,曹军的后军一定会遭到巨大的损失。 现在东南风依然不停,而且越来越大,曹操这一笑让众人都担心刘备军突然回过神来放火,赶紧各自前进,生怕稍稍落后。 可这这一带实在是太过泥泞,人还能勉强通过,可曹军还有大量的骑兵队和驼兽,总不能全都丢给后面的孙刘联军。别的不说,光是军粮丢了,他们就得吃人肉才能赶回江陵了。 曹操思考再三,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轻装先跑,现在大军糊在此处,也只能想点别的办法了。 “让患病的士卒抱着茅草去填这些泥坑,要快!” 曹操一声令下,曹仁和程昱立刻动手,驱赶着军中患病的老弱兵卒收集茅草填埋周围的泥沼和水坑。 这命令怎么听都不像人话,陈琳董昭都为难地皱起眉头,但曹仁和程昱却坚定地执行了曹操的命令。 大败之中,这些残兵不仅没有用,反而还会消耗粮食,现在是时候好好利用一下他们了。 · 孙刘联军的追击速度确实不快,准确地说,刘备也好、周瑜程普也好,他们都没有想过能直接在这全歼曹操大军。 此番曹操水军全部完蛋,就算回到江陵也凑不出战船,要么选择几万人继续窝在江陵等待孙刘联军包围,要么只能选择将大部分的兵马撤回襄阳。不管怎么选择,之后江陵的攻坚战才是重点,在黑夜中追击曹军的大军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毕竟这年头大部分士兵都严重缺乏维生素,夜盲症非常普遍,万一在寒冷的黑夜中被曹军的后队打了埋伏,反到要付出不小的损失。 但关平不愿放弃。 他清楚地记得云珊珊说,自己在历史上与华容道中斩杀曹操,立下了亘古未有的功劳,之前的舌战群儒和借东风都已经成功,他今天一定要迎来自己在历史上的偌大名声,证明小鬼子的那本书是伪作。 在张允的带领下,关平、魏延、黄忠只率领三百人,无视众多曹军溃兵,直接大踏步地沿着曹军的败军阵线前进。 曹军的溃兵实在是太多,三百多人的队伍在众多逃窜的士兵中宛如一道涓涓小流,大多数曹军士兵都在闷头赶路,一时居然没有发现人群中混入了关平的兵马。 领路的张允心中戚戚,生怕出了什么闪失——之前曹操对荆州军非常客气,并没有用他们的家人当人质,可要是他在关平的军中被发现,等待他和他家人的是什么后果自然可想而知。 他好几次想要趁着赶路逃进曹军的溃军之中,可看了看身后不远处始终紧紧盯着自己的魏延,他还是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将军,算了吧。老贼有人开路,还有人殿后,咱们的人太少,追杀一番他们的残部就是了,再往前走,等天亮了被人发现,就是被包围的下场了。” 关平一声不吭,脚下丝毫不停。 不只是他,连年迈的黄忠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刘备军众人沉默地怕人,没有大战追击中的欢呼雀跃,也没有被上官驱赶的颓废无奈,张允领军许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光景。 不,也不是。 他之前见过荆襄一带的蛮夷死斗,几个村寨的蛮夷裂开阵势,所有人都视死如归,打起来当真是惊天动地,堪称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兵。刘表当年羡慕这些蛮人的战力,也将他们编入军中,可他们从军之后很快就染上了大部分兵将的习气,无粮钱不战、无督战队催促不战,泯然众人尔。 关平手下的这支军队一不杀人泄愤,二不捡战利品,居然冒着寒冷的长夜,数百人如一人奋力前进,这是何等的锐气,这是如何练出的强兵? 不光是张允没想明白,甚至连关平都没想到手下的士卒居然有这样的锐气。 如果不是天命,他几乎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支几乎全部由荆州人组成的大军为何突然如此勇猛坚毅,甚至不用太多的动员就有如此锐气。 今晚上,谁敢阻挡我们,我们定要他付出代价! 激战一夜,曹军也逐渐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不断有军将骑着马奔到阵后,命令四散的士兵停下来。 这些溃兵畏惧上官的权威,又没有多少粮食,也只能乖乖服从命令,很快,曹军漫无目的的溃败开始得到了好转,这让关平等人的急行军显得更加突兀。 “诸君且住!”一个灰头土脸的儒士疲惫地扯着嗓子道,“停下,停下,随我列阵,不可生乱。” 那声音稳健中带着几分风雅,关平瞬间听出敌人不同凡响。 “此乃何人?”他问张允。 张允地嘴唇抖动了几下,难以置信地道: “是,是荀攸!” 第90章 机会给你 荀攸算是曹军之中少有的战略战术双精通还有一定单独领军能力的专家。 在最初遭到火攻的时候他一直在组织作战,颍川出身的士兵在他的调度下相对从容,还打了刘备军几个反击,给刘备军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他的顽强也引来了刘备的目光,他二话不说,立刻亲自带领士卒向荀攸发动冲击,荀攸仓促抵抗了一阵,见关羽、赵云都在朝他合围过来,也只能赶紧带人快跑。 这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收容败军,恢复秩序,让之前互相践踏完全慌了神的曹军后队渐渐恢复秩序,甚至还能抽调一部分兵力在乌林附近的打了几个小埋伏,之前与曹仁大战的关平也跟荀攸的手下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关平作战勇猛,但他身边人数太少,最终也没能突破荀攸的防线。 关平之前就一直在给曹军这个庞然大物缓缓放血,击退关平之后荀攸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心道这少年将军才是曹军的瘟神,能将他击退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此战虽然落败,可有荀攸的努力,曹军的形势已经出现好转的迹象,乐观的估计他们应该能基本完整地逃回江陵,这对之前已经内忧外患的曹军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 在已经渐渐恢复秩序的曹军中,还有一股士兵颇为显眼。 他们的前进速度依然很快,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跃到全军的最前方。 荀攸浓眉微皱,命令身边的卫队上去拦截。 “汝等是何人麾下,还不停下来!” 在众人的高呼中,这支不断前进的溃军终于停了下来。 荀攸亲自举着火把向前,惊讶的发现这些士兵衣甲兵刃都相当齐整,溃逃到这里,众人脸上虽然疲惫,但各个面容坚毅,并不像溃军——要知道曹军和刘备军并不像电视剧中那样穿着明显不同的衣甲,所有士兵都穿直裾赤色戎服,外穿两当铠,少数穿札甲,几个领头的军将穿筒袖铠——就从这披甲率上都能看出,这是一支相当不俗的精兵。 要知道大多数曹军士兵平日为了轻便,在赶路或者值守时都不披甲,这一路逃跑,很多人都把自己的武器扔掉,而这支溃军居然能披甲持兵器前行,当真是一等一的精兵了。 “汝等乃何人部曲?”荀攸主动上前询问。 “荀公,是我呀!”张允垂头丧气地快步上前,他满身颓废的模样倒是稍稍中和了这些士兵身上的惊人锐气,让荀攸反到觉得这些士兵正常了不少。 蔡瑁张允都有自己麾下的亲信死士,在大战之中保持不退倒也正常。 荀攸松了口气,严肃地道: “张都督,我军落败,汝为何不坚守,反到率军狂奔?” 张允苦笑道: “非是张某不愿力战,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荀攸慢慢向前,紧盯着张允的眸子: “此话从何说起。” 话音刚落,一把冰凉的钢刀架在了荀攸的脖子上,荀攸大吃一惊,只见张允身边站着一个满脸狞笑的武士,立刻浑身冰凉。 “住手!” 荀攸身边众人还以为张允被荀攸激怒,正要上前开解,不曾想张允身后响起一个苍老而响亮的声音: “此处可有荆州儿郎?老夫黄忠不愿杀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火光之中,不少被荀攸收拢的荆州士兵立刻认出了头发花白的黄忠,不仅不惧,反到露出惊喜之色。 “是黄将军,黄将军来救我们了!” 黄忠洋洋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老夫来带汝等回家了!” 荀攸的心登时落入了深渊之中,他不愿束手就擒,赶紧厉声呼唤道: “别管我,拿下这些逆贼!” 荀攸也有亲信护卫,他们已经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纷纷持刀在手,将张允等人迅速包围。 曹军毕竟人多,荀攸积威犹在,大多数曹军北军士兵纷纷围上来,没有武器的也凑过来观看,场面一时非常壮观。 “张允,曹丞相对你不薄,此番大战落败,也并非汝之过。 我等虽败,江陵仍有大军数万,粮草兵甲充足,孙刘纵一时取胜,终不能成事。 汝当年与蔡瑁对刘备如何不用我多言,汝便是去了也难有出头之日,早晚要遭算计。 汝放下刀剑,今日之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以性命担保,日后……” “公达。”张允苦笑道,“你觉得我说的算吗?” 荀攸右眼皮猛地一跳。 他最后的指望就是这一切都是张允的任性妄为,他绝对有信心能说服张允放下武器,可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那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凶光,终于明白自己会错了意。 “足下怎么称呼?” “魏延,字文长。贱名有辱尊听。” “魏延!”荀攸脑中轰地一声,“我听过你!我听过你!汝,汝到底是受谁指使生变!是谁!” 荀攸当然听过魏延的名字。 这个义阳人不过是个从穷地方来襄阳过活的莽汉,在文聘手下也不过勉强混了个曲长,手下一曲人马大多数跟他从义阳来穷汉,这些人平时任由打骂,连荆州本地人都欺负他们,从没人相信这些义阳武卒能发挥什么太大的作用。 可偏偏就是这些人的反戈一击居然在关平第一次袭击江陵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据逃回来的士兵说,魏延在这一战中展现出来的武艺甚至在文聘之上。 曹操对此感到非常愤怒,认为魏延临阵反水肯定有原因,经过之前一堆事情已经草木皆兵的曹军幕僚团经过合理的推测坚信江陵肯定存在有人暗中支持这群武夫,不然他们在刘表麾下的时候一样被人凌虐为什么不反,怎么跑到曹军这里稍微欺负欺负他们就造反,这也太没天理了吧? 魏延冷哼一声,脸上的狂热之态更盛,他手上钢刀的侧脊贴在荀攸的脸上,寒声道: “魏某何曾受人指使?大丈夫生逢乱世,或求一昔安寝,或求声名远扬。 我等在汝军中朝不保夕,日夜如猪狗一般,公等贵人何曾听过我魏延名号? 公是大才,就说我此番改换门庭对是不对?” 荀攸知道魏延到来今天已经无法善了,他索性伸手轻轻抓住魏延手上的钢刀,让刀刃在手上缓缓印出一道血痕。 “好,好个义阳武卒,好啊,有本事就杀我,杀了我,汝必声名远扬!” 荀攸身边众将被荀攸的勇武鼓舞,也都纷纷攥紧手上兵器,纷纷大声喝道: “撤刀!还敢与荀公为难,定将汝等千刀万剐!” “速速跪下求饶,当心刀剑无眼。” 曹军毕竟人数众多,关平等三百人宛如怒涛之中的小舟,骇地张允心中阵阵发麻。 完了完了。 这么多人一人一刀就能要了我等性命! 我就说不要冒进,这下岂不是羊入虎口,一会儿这该如何脱身啊…… 荀攸松了口气,心道先贤所言果然不虚——夫战,勇气也。 曹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人打成这样是因为勇气崩溃,而现在自己凭借一身浩然正气果然镇住了这义阳武夫。 来啊。 有本事杀了我。 丞相当年杀边让差点出了大事,现在刘备不过赢了一阵,根基不稳,他要是敢杀我…… 想到这,荀攸的脸上故意露出几分轻狂之色,冷笑道: “诸位谁敢杀我?谁敢杀我!” 曹军齐声怒吼道: “放手!放手!放手!” 魏延面色如铁。 如果是以往带兵时,他早一刀劈了荀攸,可想到这后果,他的手指不断地颤抖,却小心地控制住刀,生怕这锋利的兵刃落在了荀攸的脖颈上。 荀攸心中也是怦怦直跳,生怕这莽夫如许褚一般不管不顾。 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他当即冷哼一声,准备甩袖后退,可没想到魏延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少年人。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刀,笑吟吟地递给荀攸。 荀攸下意识地把刀握在手中,一时有些茫然。 “我叫关平,”那个少年人笑呵呵地说着,周围众人顿时气息一窒,“小辈不敢以下犯上,那就先给荀公一个机会。” 他拍拍魏延的胳膊,让他放手,自己又把脸凑向荀攸手上的钢刀,用自己的眉心对准那锋利的寒芒。 “给荀公一个机会。我数三声,看看荀公敢不敢杀我。” 第91章 谁敢杀我 “给你个机会杀我。”关平一脸平静谦恭,甚至还有空朝四方行了个礼。 他知道荀攸为人,之前的狂态不过是为了鼓舞士气自保装出来的。曹军若是真被他鼓舞起士气,今晚只怕功败垂成。 不过…… 论耍浑,这位名士可差远了。 关……关平! 荀攸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南下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可自从此子杀了曹纯,一切都变了。 虽然此子暂时还没有做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可他这些日子每战必胜,如一朵厚重的乌云死死压在曹军众将的头上,曹军众人恨不得将关平细细切碎,之前程昱还建议动员江东的猛士择机刺杀此人。 可现在,关平依旧好端端地出现在荀攸的面前,甚至主动将自己的头贴在了荀攸手中的刀口上。 “为,为什么!” “一!” 关平的声音铿锵如铁,面色平静如常。 “我等敬荀公才学,敬颍川荀家忠义,故不可下手杀人。可关某不过一介武夫,杀我对荀公的名声无损。 荀公如果认为此战乃尊奉天子之命,那就请挥刀杀我,之后厮杀,实属个人恩仇,与道义无关。 如何?” “这……” “二!”关平的声音猛地高亢了几分。 之前还斗志昂扬的曹军众将听见关平的名字本就颇为忌惮,此番关平居然敢把自己的刀递给荀攸,这疯狂的举动更是让那些仗着人多鼓噪呐喊的曹军士兵下意识地闭上嘴,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后退。 毕竟大多数的曹军都是屯田兵,如果他们有这胆色早就用在战阵厮杀中,何必要等到现在。 关平的疯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仅荀攸吓得面无人色,以疯狂著称的魏延和身经百战的黄忠也都齐刷刷地愣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劝阻关平。 荀攸虽然不会什么战阵搏杀的武艺,但出身豪族的他从小也算弓马娴熟,现在想杀关平易如反掌。 若是杀了关平,曹操肯定会非常兴奋,一定会给荀家加官进爵,之前因为陈群叛逃、荀彧拥汉产生的那一点点裂痕也会被瞬间弥补,荀家的地位也会立刻高速飞升,成为曹家的铁中铁。 但问题是…… 他要是一刀砍了关平,肯定会被关平的手下乱刀砍死。 不说别人,这些义阳武夫没了关平约束,跟蛮人有什么区别? 荀攸可不想死在刀剑之下,他捏紧了手上的钢刀,尽可能装出一副凶悍莫名的表情,试图从关平的眼中看到一点恐惧。 可让他无奈地是,关平的眼中只有镇定。 仔细看看,还有一点怜悯。 “荀公世代忠良,应该愿意为这世间公道,为汉室兴亡而死。对不对?对不对?” 荀攸的手腕已经不住地发动,他此生从没亲手杀人,大事临头,平日智计百出的他满脑子空白,明明是自己拿着刀随时都能要了关平的性命,可他居然感觉自己心如刀绞,痛的呼吸都有些困难,看关平的眼神甚至多了一丝祈求。 不,不,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三!” 关平怒吼一声,猛地从荀攸手中夺刀,反手架在荀攸的脖颈上。 “荀家名声着重,治学有方,关某绝不相信荀家子孙是胆小怕死之人! 就是说,荀公本心里根本不认曹贼为相,不信曹贼此番南下征讨我等是奉天子诏令!是,还是不是!” 关平心中着实有些悲凉。 蒯越、傅巽、陈群、荀攸哪个不是声名、学识俱佳的当代名士? 蒯越是蒯通之后,傅巽是傅介子之后,陈群、荀攸的家族在颍川更是世代为官,代代衣食无忧。在关平朴素的认知里,这些人为了汉室的存续应该主动挺身而出报效朝廷,起码为了心中认定能辅佐大汉的一方舍身赴难不惧生死。 当年荀攸反董失败,被董卓投入狱中,在狱中安然自若,言语平静,刘备关羽谈起此人,都佩服荀公达的气度,说他是真的汉室忠臣。 可荀攸的表现又让他失望了。 这位比刘备还要年长几岁的有道名士似乎一下苍老了几岁。 他三十二岁那年,在董卓的威胁下依旧宁死不屈,他当时还年轻,还热血,还愿意为自己坚守的道义和大汉的尊严做出抵抗,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他今年五十一岁了。 多年浮沉,他见惯了道德崩坏,见惯了屠杀和死亡。 曹操打败袁绍的作战中,荀攸智计百出,算无遗策,可曹操屠邺城,海内震骇时他没有阻止,残杀袁绍军俘虏时他没有阻止,废除三公登丞相位他还是没有阻止。 这位曾经坚决反抗董卓的青年人早就在漫长的浮沉中失去了往日的锐气,现在,他看着眼前的这个比自己当年更年轻、更热血的少年时愈发不敢抬头,似乎被这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光辉耀地睁不开眼睛。 他很理解关平的热血,很想嘲讽这炽热的理想,可道义在嘴边,也根植在他已经麻木的灵魂深处,让荀攸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呵斥这少年。 就像他始终不愿否认当年的自己。 “叫他们退开。”关平的音调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 荀攸默默无语,他后背汗如雨下,真希望自己经历的只是一场春秋大梦,一觉醒来自己仍是风轻云淡的颍川名士。 叔叔若在此处,又会如何? 这个时代普通人想要了解别人只能靠大人物口口相传的评说,一个笼罩了无数光环的名士最基本的素质应该是孔融、祢衡这种用生命去装逼。 既然追求刺激,就得贯彻到底。 如果不能贯彻到底…… 四周鸦雀无声,荀攸不住地喘息,绝不敢下达让曹军散开的命令。 关平冷笑一声,他伸手捏住荀攸的手掌,荀攸痛苦地闭上眼睛,恨不得关平接下来狠狠给自己一刀。 “看来荀公还有疑虑。好,晚生再给荀公一个机会。” 他又抓住荀攸的手掌,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再来一次。我再给汝一个机会。”关平默念道,“你……” “散开!”荀攸突然扯着嗓子厉声高呼。 尖啸声惊得魏延赶紧用刀指着他,黄忠轻轻摆了摆手,看了看比自己小几岁的荀攸,只见这位颍川名士仰天长啸一声,随即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这位名士像个小孩子一样低下头,双手捂着脸不住地痛哭,哭着哭着又蹲在地上,用痛苦地声音不断重复让曹军众将散开。 他仍死死攥着刀,灵魂深处那个年轻的自己似乎突然醒了过来,大声呼喊着让荀攸斩杀关平。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五十多岁的身体和多年沉浮的老道很快将这个年轻热血的念头打压下去。 他不想客死他乡,他不想被一个武夫杀死,他不想为了曹操而死。 归根结底一句话。 他不想死。 曹军众将全凭荀攸维持起来的锐气立刻崩溃。 关平完全不顾那些曹军士兵仍然手持刀剑,他低头排众而出,所有曹军士兵都下意识地向两边后退,劈波斩浪般让开一条通路。 他本想大步向前,可走出几步,关平又停下了脚步。 “多谢诸君让路,多谢诸君助我匡扶汉室。” 曹军阵中众人无语,但关平很明显听到了几声抽泣,他再也不回头,手上钢刀一震,迅速向前方漫长的黑夜中杀去! 第92章 我就是关平 曹军在乌林一带的行军依然非常缓慢。 为了通过泥沼,曹操让程昱等人驱赶着身患重病的士卒抱着稻草扑在泥地里。寒冷的天气中,这些本就患病的士卒步履艰难,在哭泣和哀求中艰难前行,程昱派出督战队,挥动皮鞭不住抽打在那些士卒的身上,他们也只能痛苦地前进,为全军开路。 “还不快点!天杀的贼子!”曹军督战队挥动着皮鞭不断地怒吼着,丝毫不怜惜这些曾经一起从军的同袍战友。 那些铺路的兵卒一个不慎,立刻陷入烂泥之中,督战队的士兵喝骂着走过去,刚想挥鞭打人,突然感觉腿上一阵剧痛,还没等他惨叫出来,只见黑夜中闪过一丝幽光,一只庞然大物不知从何处扑过来,竟将那人一下扑倒在地! “敌袭,敌袭!”曹军各个大惊失色,纷纷去驼兽上抢下刀枪准备迎敌。 可很快他们发现,敌人并不是孙刘的伏兵,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斑斓猛虎。 猛虎把那个曹军士兵叼在口中,锋利尖锐的牙齿洞穿了那人的脖颈,刚才还吆五喝六的壮士在猛虎口中全无还手之力,只有手腕还在轻轻地一抖一抖。 猛虎轻蔑地看了一眼面前众人,不等曹军士兵反应过来便迅速转身一跃,钢鞭般的长尾横扫,吓得众人纷纷躲在一边。 山君通人性。 若是曹军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前进,它一定会收敛自己的锋芒不敢现身,可现在曹军士气不振,甚至凌虐同袍,这只猛虎立刻露出自己恐怖的爪牙,立刻夺去了一人的生命。 “畜生安敢猖狂!” 程昱见一只老虎居然还袭击己方大军,登时火冒三丈,他立刻挥手,叫人准备射杀猛虎,却听见后队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啊啊!”那声音极其凄厉,漆黑的夜空里到处都是曹军士兵的哀嚎、惨叫和痛苦地求饶声,伴随着惨叫的是黑夜中悠长凄婉的狼嚎和无法形容的恐怖怪叫,一眼望不到头的曹军大军沉浸在一片绝望的氛围中,让曹操也忍不住汗毛倒竖。 早就听闻荆楚是蛮夷之地,可曹操之前真没想到会荒蛮成这副模样。 一会儿有狼一会儿有虎,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简直不敢想。曹操当机立断: “立刻前进,有迟疑者皆杀!” 曹军众将听命,虎豹骑当先疾驰,将那些铺路的士兵通通践踏在烂泥之中! 不只如此,之前已经累得脱力的士兵也被曹仁麾下士兵丢进泥坑,这些士兵不住地哀求告饶,苦苦哀求曾经的同袍、上官饶他们一命,带他们回到北方,可这会儿逃命要紧,谁还顾及这些人的死活。 战马狂奔,粮车前进,这些被丢在地上铺路的士兵很快就被踩死、碾死,他们的身体骨骼都被不断践踏,与泥土合在一起,身后的曹军士兵踏着他们的尸体前进,众人沉默寡言,军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曹操生平一直坚定贯彻一个狠字,早就习惯了这种小场面,但这次他心中却总算生出一点罕有的不快。 屠杀这么多自己人,其他人的心中只怕又有不少反意。 他一开始还有退到江陵保持战线继续坚守作战的念头,可现在看看,只怕江陵都要守不住了。 可恶,可恶。 都是这些军士不肯用心,都是蔡瑁临阵脱逃,不然我也不可能打成这副模样。 愁闷之中,曹操终于开始了深度反思,开始给这一战的问题分锅。 从南下以来,曹军上下都沉迷在一种巨大的优越感中,就算连连遭到关平的突袭,甚至曹仁还遭到了大败,但曹军高层始终认为这不过是癣疥之疾,只要曹军两路并进,全力以赴进攻,最多是损失大一点,打的稍微难看一点,但想要消灭孙刘还是不成问题。 甚至有的北军士兵幸灾乐祸地认为这样正好可以极大地消耗那些蛮子,这反倒是件好事。 在这种乐观的氛围之中,曹军从深秋呆到了深冬,孙刘始终也只能做点袭扰的勾当,这让众人的心态都发生了一点改变。 蔡瑁之前对曹操唯唯诺诺,就等着曹军扫平天下之后老老实实以曹操老同学的身份混个跟臧霸差不多的地位,可看着曹操不得不依靠自己,他索性露出了蔡家家主的凶悍和嚣张,从曹操手上攫取到了比臧霸大得多的自主权。 曹仁之前是曹操麾下最擅长进攻的大将,他摧城拔寨和审时度势的本领都相当不错,深得曹操信任。 可上了船,曹仁居然完全指挥不了水战,曹操对他非常失望,却又不得不在关键的时刻用他——嗯,子孝果不其然又让我失望,这是不是也算没有超出我的预料? 赵俨之前最擅长调解众军的关系,曹操以为他单独统领一军也能做好,可此番他也平衡不好跟乐进、徐晃的关系,看来以后也只能让他继续当副手,不能再独领大军了。 这么想想,唯一能保持本色的居然只有子廉…… 他以前贪,现在还贪,完全不忘初心。 曹操又想起常雕之前说过赤胆忠心之人往往投奔刘备的暴论,心中更是难言的沮丧。 还好,还有云山…… 平心而论,曹操帐下确实也有道德高尚之人,比如荀彧、比如崔琰、比如毛玠。 可就是因为这些人道德极高,所以才跟曹操越走越远,曹操也不敢对他们托付大事。可云山不一样,此人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德行,完全凭借一腔血勇和朴素的知恩图报在战斗。 这少年曾经去过江陵,当时陈群明明发现其不凡,却没有引荐给孤,哼,他送出几船粮食的时候知道破格,引荐人才的时候却又不懂这个,到底是名士做派,不愿举荐无德行之人。当年他与奉孝不睦也是如此…… “若是奉孝与坦之在,孤不至于如此大败。”曹操忍不住感慨道。 陈琳和董昭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知道怎么接曹操的话。 郭嘉死后曹军的情报网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之前程昱就提过这件事。 云山在丞相的心目中都与郭嘉一样了,那真是不得了,也不知道此子现在如何。 程昱听出了曹操的烦闷,苦笑道: “丞相放心,云将军武艺高强作战勇敢,就算陷入重围之中也总能杀出来,何况石阳之地也不算绝路。此子日后若得丞相指点,定能成为大汉股肱柱石。” 曹操的心情总算稍稍好了几分,他仰天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容总算冲淡了之前的不快: “等回了许都,便召坦之来,孤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少年英雄了。” 可曹操的喜悦并没有保持多久,他的笑声刚停,只听见军中后队又传来一阵惊呼。 队伍太长,曹操等人一时看不清后方如何。 “又是何处的虎豹?我等尚有兵甲数万,岂能被这些畜牲凌虐?哼,孤这便亲引兵马去宰了这群畜牲。” 话音刚落,只听后方又是一阵惊呼,随即军阵都开始大乱。 曹军就算穷途末路也不至于被狼群打成这样,曹操这才知道不妙。 只见一队快马从后方迅速本来,马上的骑士惊呼道: “丞相快走,关平杀来了!” “啊!”曹操先是一惊,随即意识到关平军应该没有多少人,他冷哼一声,大喝道: “都在孤身边作甚?仲德,你带人取关平人头来!” 程昱早就不能忍耐,立刻呼唤一声,带领数千士兵转头去拦截。顷刻间,曹操身边的护卫只剩下寥寥数十人。 有程昱和殿后的曹仁,曹操心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他问那骑兵道: “关平有多少兵马?” “约三百人!”那骑兵飞快地道。 “嗯。”曹操点点头,他看那骑兵仍矗立在自己仪仗旁不远,又皱眉道: “汝还在此作甚?还不速速转头杀敌?” 那骑兵摇头道:“恕难从命。” “为何?”曹操一愣。 那骑兵呵呵一笑,缓缓抬起头来,火光下露出一张年轻而满是热血的英俊面庞。 “因为,某便是关平!” 第93章 好生无礼! 关平制服荀攸手下用了不少的时间,他一路狂追,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曹操大军还是心生胆怯。 他们的的人太少,后方的援军肯定也来不及支援,可关平仍然不愿放弃追杀曹操的良机,历史上的他可是斩杀曹操,立下了名留青史的奇功。他绝不能给历史上的“自己”丢人,一定要排除千难万险,击杀这位天下枭雄。 于是,他做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四处搜寻,一共找到了二十匹马,商议片刻,他决定让人冒充被关平攻击的溃兵,然后迅速骑马去中军报信,伺机斩杀曹操! 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方案,如果失败,关平将立刻陷入曹军的四面重围之中,就算是他父亲关羽也逃不出四面八方都是敌军的绝境。可这样疯狂的计划,黄忠和魏延居然都没有反对。 甚至,两人眼中还都露出了骇人的狂喜之色。 关平原计划让黄忠带着荀攸后退,可黄忠坚决不愿: “当年高渐离不过一乐师,却因为敢刺杀始皇帝而名留青史。老夫已过耳顺之年,若是病死床榻之上又有谁人知晓?就算今日立刻就死,能做一件大事又有何妨——汝等莫非欺我年老不成?” 关平麾下众人纷纷请命要战,关平仔细选出二十人,让其余人看好荀攸并通知后方友军接应,二十名骑士冒充后方的溃军,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边抓紧纵马向前报信。 若是以往,这样的穿插根本摸不到曹军中军的边缘就被拦下。 可之前曹军先后遭到猛虎和群狼的进攻,众人各个神经紧绷,听见有人惨叫着来报信都不敢阻拦,生怕耽搁了紧急军情。而之前曹操随意屠戮士兵,用他们的身体填前面的泥坑,大多数士兵几乎崩溃,更不敢踩同袍的尸体,见有骑兵从后方过来,都下意识地闪到一边,让关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穿越了曹仁的殿后大军,迅速奔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坐在车仗中,一脸忧郁的他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居然敢穿越大军径自行刺自己,甚至还调动主力调动去攻打关平。 现在他阵前只有不到五十名卫兵,关平不再犹豫,他大喝一声,径自策马猛撞过去。 “曹贼,我关平来取汝性命!” 少年猛将,沸腾的热血宛如初升的太阳,耀地暮气沉沉的曹操一时有些错愕。 那飞奔而来的骏马和银亮的钢刀让曹操又想起了当年的峥嵘岁月。 这少年郎在长坂坡上还被自己逼的走投无路,可转瞬又在汉水边大胜,之后反击江陵,这次甚至杀到了自己面前。 这就是少年人,少年人就算失败也有再来的机会。 曹操脸上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着近在咫尺的关平,他虽然有些错愕,却并不慌张。 因为他的身边有许褚! “呯!”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让周围的武士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许褚面色平淡镇定,他粗壮的右臂提着一把沉重的铜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架住了关平的钢刀。 见关平还在用力,许褚冷笑一声,那宛如常人大腿一般的用力猛地发力,迅速将关平的钢刀拨走,铜棍带风宛如天雷炸响,狠狠朝关平头上拍了下来! 许褚只是一介武夫。 他年少任侠,靠着家中豪族的势力聚拢了大量的侠客,也练得一身高明武艺,天下少有人能敌。 关平刚才的一刀石破天惊,深得关羽真传,可在许褚的眼中,这一刀依旧火候不够。 这位身材雄壮的勇士长臂一振,铜棍恐怖的破空声听得众人头皮发麻,他击退关平却并不远离曹操车仗,只是冷冷地笑着,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关云长之子?好生无礼!” 曹军众卫士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从刚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见敌人不过二十骑,立刻发出一阵整齐地怒吼,纷纷挥动手上的铁戟,朝关平手下诸将奋力猛攻过来。 之前被曹操调走的程昱听见中军一片大乱也是心中一颤。 黑夜中,他并不清楚曹军遭遇了什么,或许又是什么虎豹之类的猛兽。这位大将踌躇片刻,还是不愿破坏刚刚聚拢的阵型,索性先让几个士卒回头查探消息。 留给关平的时间已经不多,就算前面是许褚,他也必须拼死一搏。 “吾等今日为国事而来,不敢以礼误事!愿以刀剑决一死战,还请虎侯赐教!” 关平振臂一呼,手下二十余骑士立刻朝曹操的车仗发动决死猛攻。 许褚面色铁青,他以身体护住曹操的车仗,命令士卒结阵自守,五十多名曹军卫士大多是当年跟随许褚的侠士,人称“虎士”,各个武艺不凡。 见关平等人仗刀杀来,他们也各个举刀出鞘,如一团被投掷出去的烧红炭火,奋力向关平军冲去! 许褚本以为己方占据人数绝对优势,这些人又是曹军的精锐,应该不愁挡住关平的突击。 可关平手下二十余人也都是从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他们各个披甲带弓,用的是远超普通士卒的装备,心中更是满怀对曹军的绝对仇恨。 今天的东南风让他们深感天命加身,兴复汉室就在此刻! 曹操瞥见他们的奔马飞溅起的泥土就知道不好,他沉吟片刻,飞快地道:“且战且近。” “唯!”许褚毫不犹豫地遵循曹操的命令,尽管他深信己方的士卒能将关平的手下杀个精光,可见那二十个精壮汉子一往无前的姿态,身怀绝技的许褚不禁也有些敬畏。 他手上铜棍一甩,曹操的车夫立刻开动,众人沿着铺满尸骸的道路迅速前进,尽力甩开关平手下这群胆大妄为的武夫。 “哪里跑!” 奔马密集的蹄声中,关平洪亮的声音依旧清晰可辨。 他摘下一面盾牌紧紧握在手中,高大健硕的身体像被铁水铸在了马上,许褚也好,曹军的铁骑也罢都不能阻挡关平的前进。 今天,他要取曹操的性命! “死!” 两军碰撞,勇猛的曹军士兵扬起了手上锋利的铁戟, 铁戟和钢刀一起出手,各自照着敌人的要害狠狠发动打击,这骇人的场面让身经百战的许褚也忍不住攥紧了手上的铜棍。 兵刃反射出了烈火摇曳的光。 呼啸一夜的东南风在这一刻似乎稍稍停止,那个曹军猛士眼看着自己的长戟已经罩住了关平的身体,他满以为关平一定会扬起手中的盾牌格挡,可万万没想到两人凑近,关平居然左手发力,将手上的盾牌狠狠扔了过去! 那个曹军骑士来不及躲闪,正好被沉重的木盾砸中面门,鼻梁的酸痛让他立刻满眼泪水,还来不及反应,关平手上的钢刀已经狠狠斩中了他的脖颈! 噗! 锋利的钢刀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血肉被轻易撕开,鲜血立刻喷泉般飞溅出来,那个骑士也立刻从马上翻到,被后面奔来的战马狠狠踏做一滩烂泥。 跟他之前踩死的那些兵弱士卒的尸骨混在了一起! 曹军众将听说关平名号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感到一丝畏惧,待看见关平举手便斩杀一名中军虎士,曹操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关平满脸是血,提刀指着正保护曹操奔逃的许褚大声喝道: “虎侯,是男儿的,敢不敢与我关平做生死之斗!” 第94章 换刀! 许褚的表情愈发阴冷。 他领军的经历寥寥无几,可若是单独独斗,曹军之中能稳稳在他之上的也只有张辽曹仁二人。 还敢这样对我说话,不愧是关云长之子。 许褚捏紧手上的铜棍,可思来想去却并没有纵马向前。 他有他的职责。 胜利的方法有许多,保护丞相退到江陵就是眼前最大的胜利! 许褚非常从容淡定,可他手下的虎士却顶不住了。 关平本就武艺极高,后来又连续得到徐盛、徐晃、黄忠等百战宿将的指点,武艺已经远非长坂坡时可比。 他见许褚不上当,索性跃马而出,在曹操的车仗附近兜出一个大圈子,向侧方移动。 曹操手下虎士最多只能护卫一侧,我调到另一侧,看你防还是不防。 坐在车中的曹操也看出了关平的念头,黑夜中他看不清关平的面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少年身上不断透出的杀意。曹操很想告诉自己要冷静,己方人多,援军片刻就会赶到,只要再战一阵就能稳操胜券,可看着不断逼近的关平,他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额头冷汗直冒。 曹军中军在关键时刻还是展示出了百战精兵的基本素质,尽管之前被关平引开,却还是奋力收缩包围,顷刻间又将关平身侧众将团团包围,远处的程昱撒出来的侦查骑兵发觉进攻曹操的并不是什么虎豹,也赶紧高呼救命,同时策马向关平等人杀来。 当年楚霸王身负绝世之勇,在垓下突围时二十多人被汉军万众团团包围,最终恨死乌江。 如果关平短时间内无法突破许褚手下的虎士,他也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关平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但他心中依然没有慌张。 因为他相信,黄忠不会让他失望。 “嘿!” 关平军的骑兵对中响起了一个苍老的笑声,一匹战马突然加速脱离战友,迅速向许褚的方向冲去。曹军的虎士怎容此人轻易摆脱,他们凭借人数的优势包围过去,试图将那人从马上直接撞下来。 双方靠拢,曹军众将清楚地看见来人居然是一个须发雪白、面容慈祥的长者,这让他们微微有些错愕,还以为敌人准备用一老卒诱敌趁机攻打曹操的车仗,可万万没想到这老者肩膀一沉,手腕轻巧地划出一道道细密的弧线,森凉的冷光如片片白雪般在众人面前落下,和缓温柔地像长辈爱怜的手掌。 可正是这看起来软绵绵平平无奇的刀光竟在片刻之后引起了阵阵凄厉的惨叫,曹军士兵完全没有想到一个老者居然能瞬间挥出如此繁复细密的刀锋,仅仅一个交错就已经有三人迅速落马,摔得筋骨折断,痛苦的惨叫声随着夜风四处飘荡,听得众人不寒而栗。 黄忠确实已经没有当年的体力,这一路奔波他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迅速的刀法,每个曹军士兵都只中了一刀,甚至没有被劈中要害,却已经疼的无力支持,纷纷从马上坠下惨叫连连。 见许褚仍然没有过来救援的意思,黄忠满是周围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从背后缓缓拉过一张大弓。 许褚见黄忠开弓,立刻命令车仗急行,更用铜棍护在面前,随时等待飞来的弓箭。 黄忠大喝一声,将大弓拉的如满月,一支平平无奇的羽箭伴随着一声弓响激射而出,呼啸着朝许褚飞去。 许褚本想躲闪,可见这箭矢居然偏的离谱,甚至连自己边都不沾,不禁哑然失笑。 蔡瑁那厮曾说过他大兄黄忠武艺高绝,射术更是天下无双。 可这一箭声势浩大,却又偏的离谱,总算让许褚松了口气。 “丞相,我等……”许褚回头,却看到了让自己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曹操的车仗虽然还在慢慢向前,可驾车的车夫的喉咙却被一支羽箭洞穿。 他痛苦地挣扎着,可口中也只能发出荷荷响声,看着生命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身体。 这么远的距离,又是在寒风呼啸的夜晚,黄忠居然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射杀曹操的马夫,这箭术当真令许褚头发发麻! “嘿,老夫这射术可入将军之眼?”黄忠哈哈大笑——他本就不指望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射中凝神准备的许褚,这一箭命中车夫,他随即缓缓策马向前,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再次开弓放箭。 这次他的目标依然不是严阵以待、身披重甲的许褚,而许褚身边的虎士可倒了大霉,黄忠每次开弓,一定会有一个虎士惨叫着摔在地上。 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个老者悠闲地开动放箭,打猎一般从容收割着曹军士兵的生命,本来颇为严整的曹军虎士立刻一片大乱,魏延抓住机会,奋力纵马向前,愣是在众人的包围中蹚出一条血路! 他的胸口、肩膀、手臂都被敌人的铁戟刺中,可魏延非常不叫苦,脸上反到露出了十二分狂热。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怪笑,宛如一头凶狠的夜枭张开翅膀,嚎叫着朝猎物冲去。那些虎士终究是血肉之躯,在黄忠的猛烈进攻之下已经乱了方寸,这会儿魏延悍不畏死,瞬间将曹军众将冲散。 滚烫的鲜血喷的到处都是,魏延全身上下被鲜血浸透,月下他昂起头颅,硕大的眼中满是血色,已经看不清眼白,曹军众将被这恐怖的身形震慑,立刻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嚎。 “杀!” 关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之前跳出战团稍稍喘息,现在趁着虎士大乱,立刻拨转马头重新杀回许褚身边。 许褚的目标是在远处不断放箭收割曹军生命的黄忠,他被关平缠住,登时满头大汗,不断地向远处高呼道: “保护丞相!保护丞相!” 见关平飞奔而来,许褚咬咬牙,决定改变一下自己的战术。 擒贼擒王,先杀关平! 多年厮杀,许褚的武艺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他手上的铁棍奔走如飞,如远古巨人挥动巨大的拳头,当啷当啷砸向关平。关平拼命格挡,金属猛烈的碰撞震得他耳膜生疼,胸口更是阵阵烦闷,几乎要吐出鲜血。 可他仍是挺住了。 许褚施展全力,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日的本事,可两人交马五回,居然仍旧斗不倒关平。他的铜棍多次擦中了关平的身体,可因为关平的格挡卸去大半力气,无法对身披铁甲的关平造成致命打击,斗了几招,许褚索性将铜棍抛弃,飞快从腰间抽出钢刀。 许褚不善领军,但却是习武的天才,他加入曹军之后不断跟各路名将好手过招,刀、剑、矛、戟都使得非常精通,现在他换刀与关平对战,一身刀术纵横睥睨,浪潮般的刀法全然是宗师气魄,关平本来还能苦苦支撑,可在森冷的刀法面前居然完全无法抵抗,顷刻间便连中三刀,身上的铁甲被劈地一片血肉模糊。 许褚的武艺高绝还是其次,主要是他的刀法凌厉霸道,一招一式居然有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 “这是……” “不错!学武自然要找最强的人学!”许褚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令尊的刀法天下无敌,可你……” 他在刀口轻轻吹了口气,横刀冷笑道:“我今日便斩了你,就用你父亲的刀法!” · 关平的武艺远不及许褚,他拼命争取的时间魏延自然不会浪费,浑身是血的他稍稍喘息,捏紧了手上的钢刀,一往无前地朝曹操的车仗杀去。 曹操的车夫之前已经被黄忠射死,现在周围的虎士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人也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逃散。魏延双目放光,像一只饿极了的老鹰从天而降,曹操大惊,赶紧从车上跳下来,魏延的战马撞上去,将曹操的车仗摧毁。 见曹操奋力逃奔,魏延赶紧催马追过去。 可就是这一时空档,曹军之前一片混乱的援军终于抵达,而当先的骑士疾走如风,跳过大军直扑魏延而来,而言下意识地挥刀格挡,想要将此人甩开,可没想到此人手上的长戟如厉鬼的伸出铁爪,一啄一勾反到逼的魏延刀法大乱。 随着铁戟划出一道妖异的光亮,魏延的胸口的铁甲被猛地磁凯一道血口,鲜血急喷而出,疼的魏延皱紧眉头,不甘心地抬起头来。 那位曹军大将之前没有认出满脸鲜血的魏延,此刻不禁哈哈大笑: “义阳鼠辈,认得大将曹仁乎!” 第95章 生死一线 曹操遇险,千钧一发之际曹仁终于赶了回来,连虎豹骑也在曹真的统帅下迅速飞奔而来,之前长坂坡的绝望场面再次展现在了关平军众人面前。 当日虎豹骑也是这般来的飞快,刘备军一触即溃,数万人的军民几乎是被几百人的虎豹骑瞬间冲散。 曹仁屹立在马上宛如天神下凡,他冷眼看着这个之前在江上险些将自己逼入绝境的义阳武夫,眼中终于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文聘居然打不过你?若非作伪,那只能说明……荆州无人啊。” 魏延的双眉拧在一起,是因为剧痛,也是因为遭到了侮辱。 他带着手下人从义阳来襄阳是为了活,带着众人投奔刘备是为了尊严。 人早晚会死,就看死的是轰轰烈烈,还是如这些烂泥中的枯骨一般毫无尊严。 “看尔这模样,”他毫不畏惧这位成名已久的宿将,缓缓抹了一把满是血污的脸,之前的痛苦之色已经全然不见,“当日若非张允,尔早在我面前叩首乞命。嘿,既然你今日来送死,我魏延便送尔一成!” 东风呼啸,杀气弥天,曹军和关平军的口角来的快去得也快,曹仁嘿了一声,懒得多看魏延一眼。 “保护丞相。”他命令那些军士救援曹操,剩下的虎豹骑分别裂开,要将关平等人一网打尽,尽数诛杀。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厮杀,曹军南下以来,他们在各个战场上的兵力从没有吃过亏。 为他们摧城拔寨一路冲锋在前的虎豹骑更是充满惊人的战意,他们所有的基层士兵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用的是最好的兵器,骑的是最优秀的战马,从不曾受过委屈。 在地上,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这是他们绝对的自信,之前的水战中他们压抑了太久,现在是时候杀死这些不知死活,敢于挑战虎豹骑威严的敌人! 眼看关平军就要被吞没,曹操大军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曹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身,顺着东南风的方向望去。 只见后方的密林摇曳,似乎有什么潜伏已久的猛兽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很快,他听见了一阵密集的蹄声和喊杀声。 曹军的惨叫声和追兵的喊杀声混在一起,众人都很难听出敌人来了多少,又是谁人追来。 可曹操似乎立刻听出了来人的身份,他身子轻轻一颤,却不是因为恐惧。 “刘备!刘备来了!” 这一刻,曹操的头疼欲裂,可他已经忘记了惨败,甚至忘记了痛苦,他浑身的热血不住地上涌,让他衰老的身体似乎枯木逢春,回到了曾经仗剑杀人,奋勇争先的岁月。 “是刘备!一定是刘备!给我停下!调头!取刘备的性命!” “丞相?!”暂时督率虎豹骑的曹真大惊失色。 现在曹军虽然人数还不少,可黑夜中还能保持战力的也只剩下虎豹骑和程昱麾下了了千人,可曹操依然要进攻! 他败地不甘心。 已经有多少年他们没有被敌人杀到面前,现在关平居然做到了。 他有生之年扫平天下的梦想似乎已经随着烈火沉入了江中,这位志在天下的枭雄强迫让自己风轻云淡谈笑自如,可内心的痛苦哪是常人可以理解。 他从身后的喊啥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敌人的声音,那是他毕生的宿敌,他亲口承认的英雄。 曹操捏紧了拳头,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也并不是义气用事——刘备肯定是来接应关平,这样的行军速度不会有太多人。 这位老朋友脾气暴躁,生平最喜欢冲锋在前,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如果能抓住机会迎头猛击,说不定有机会斩杀此人!要斩此人,当然要用最精锐的虎豹骑才有希望。 至于关平…… “子孝,汝与仲康必斩关平!” “唯!”曹仁头也不回,厉声高呼。 曹军第一名将就是曹操自己,曹仁相信曹操的判断。 “这就是了。子丹,与我转向,必斩刘备!” “可是!”曹真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许褚死死压制的关平,心中有些犹豫。 他很了解许褚的武艺,看着模样,许褚杀死关平只是时间问题,可他心中总还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不先集中兵力砍了关平? “关平算什么!”曹操似乎看出了曹真的犹豫和不满,“有仲康,他必死。汝等随我杀刘备,没有汝等,仲德拦不住这贩履儿!” “孤了解他,他一定冲在最前面,想要取孤性命。别让他反应过来,孤亲自冲锋,这次一定宰了他。” 果如曹操所料,刘备果然冲在最前方。 没有虎豹骑,程昱率领的溃兵完全顶不住亲自率军冲锋的刘备。 这位汉室宗亲、大汉左将军已经不再年轻,可他的脾气跟他多年的执念一样从没有丝毫的改变,身为统帅,他依旧披甲持剑冲在了全军最前方。 身后的众将不住地劝阻,可刘备依旧毫无顾忌,手中的长剑上血流如注,似乎刚从血池中走出来。 看见这个熟悉的身影,曹操也毫不犹豫拔出手上的钢刀,高呼道: “玄德,可敢与我决死!” 见刘备的目光投来,曹操立刻一挥手,命令曹真将剩余所有的箭矢全部朝刘备射了出去! 咚咚咚咚的响声连绵不绝,刘备身中两箭,疼的龇牙咧嘴,可听见了曹操的声音,他居然爽朗地笑了笑。 “孟德,久违了。” 他挥动手上的长剑,高声道: “子龙,替我取孟德首级来!” · 曹操虽然将最精锐的骑兵放在截杀刘备的位置上,可留给曹仁的战兵也有二百余人,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关平军。 黄忠左右开弓,顷刻射完了随身携带的二十支箭。 他的射术极强,最开始的十支箭无虚发,可连放十箭,黄忠的胳膊已经越发酸痛,后面几箭有点失准,可饶是如此还是射死了三人,射伤两人,骇地曹军众人一时不敢放肆合围。 抓住机会,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又提起刀杀入敌阵,帮魏延分担来自曹仁的的进攻。 可周围的敌人实在是太多,加之黄忠已经出现疲态,关平军的骑士进攻受阻,立刻出现了不少死伤。 曹仁很有信心瞬间将关平等人尽数吃下,可他惊奇地发现,之前被自己迅速重创的义阳武夫魏延居然还没有倒! 不仅没有倒,魏延居然越战越勇。 他纵马避开实力最强的曹仁,在曹军之中来回冲击,尽量保持与黄忠合击一人,这一老一少越战越勇,曹军很快就有五十余人倒在了二人的刀下,两人的刀都砍卷,又从战死曹军的身上夺来铁戟,继续坚持作。 二人伤痕累累,鲜血从甲片的缝隙中不断地流出,似乎曹仁再来一刀就能结果他们的性命,可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曹仁似乎也无法轻易取胜。 他恶狠狠地盯着依然不肯倒下的二人,突然灵机一动。 “关平就要死了,尔等不降更待何时!” 另一边,关平和许褚的缠斗已经快分出胜负。 许褚的刀法偷师自关羽,这几年反复琢磨,又加上了自己的体悟,已经颇有宗师气象,关平初时还能稍稍抵挡,后来愈发抵挡不住,完全处在了下风,连中几刀后,关平的身法越来越慢,每次出手都被巨大的痛苦牵连的龇牙咧嘴,险象环生。 “我再给尔等最后一个机会!”曹仁对许褚的武艺非常放心,“汝等与刘备往日无恩,为何要为他卖命?今日关平必死在此处,吾怜惜汝等武艺,不如早降!我……” “休要多言了。”黄忠摸了摸自己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胡须,一脸慈祥地笑了笑,“我信阿平能胜,关云长之子,岂能轻易死在此处。” 第96章 左手右手 不管怎么看,占据绝对优势的都是许褚。 关平的力气、技巧和临阵搏杀的经验都远非许褚可比,那排山倒海的进攻更是当年关羽的刀法,乱军之中石破天惊,袁绍大将颜良甚至不是其一合之敌。 关平能支撑到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许褚的预料,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放心。 此子只能被动防守,许褚已经刀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砍了关平的身体,他身上的铁甲已经逐渐碎裂崩溃,鲜血从裂缝中不断流淌出来,抵抗的动作也明显开始有些滞慢。 许褚越攻越快,他发达的肌肉催动快刀,如从悬崖落下的巨石,咚咚咚砸个不停。 关平一手策动马缰,一手稍稍沉肩,强忍着剧痛尽量变出灵活的刀花,拖慢许褚的重击,可许褚得势不饶人,他刀法越快,攻势越稳,周遭众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连曹仁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等待许褚斩杀关平的那一刻。 只要关平一死,他手下骑士的士气肯定崩溃,到时他不用再付出太大的牺牲就能从容取胜。 “累了?” 又是一次交马,许褚调转马头,却没有着急追赶。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关平的表情,可许褚能感觉到这少年人的呼吸愈发沉重,关平现在一定大汗淋漓,疲惫、伤痛和恐惧正在慢慢吞噬这个少年人的斗志。 如果关平再过几年,力气和战斗的经验再涨些,许褚真没信心拿下他。可现在关平虽然还能立在马上,许褚却已经感觉到了这少年将军已经身心俱疲。 嘿。 他悠闲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眼中凶光如电。 “我的刀法,比汝父如何?” “家父从不饶舌。” “找死。” 许褚轻蔑地一笑,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然后,他粗壮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跟随许褚多年老马非常了解主人的脾气,它双目泛红,发出一声嘶吼,奋起四蹄,朝关平飞奔过来。 立在马上的许褚不动如山,跟关平的激战让他将当年偷师自关羽的刀法融会贯通,冰冷的寒风扑面,许褚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当年的关羽,即将用一个大将的鲜血证明自己的武勇。 就从关羽之子开始! “喝呀!” 许褚发出一声爆喝,声如巨雷。 渐渐靠近,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关平年轻的脸上那恐惧、无奈和痛楚,这少年全身的鲜血不住地流淌,痛苦的表情让许褚格外兴奋。 关平之前苦战已经耗尽全力,他现在也只能勉强挥刀护住自己的面门、手臂,大口大口的粗重呼吸中夹杂着绝望。 “着!”许褚大喝一声,突然横劈关平的右臂,关平惊呼一声,赶紧笨拙地屈腕格挡,可许褚力大无穷,这一下震得关平脸色一变,明显手腕已经被震到扭伤。 这是关羽惯用的刀法,突如其来的横劈足以让仓促格挡的人手腕扭伤,可偏偏这时候疲于奔命的敌人还没有发现自己手腕使不出力气,仍旧想挥刀抵御。 关平拼命挡下了这一击,但脸上明显露出了痛苦之色,许褚哈哈大笑,将长刀高高举过头顶。 “小将军,送汝一程!” 这一击,关平避无可避,曹仁兴奋地捏紧拳头,几乎已经看到了关平倒在血泊中的惨烈场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下一瞬风云突变。 之前已经陷入绝境的关平突然眼睛一亮,几乎是在许褚扬刀竖劈的同时,关平非但不避,反到在许褚扬刀的瞬间向许褚怀中猛撞过去,右手的紧握的钢刀自如地抛到了左手,犀利的钢刀猛砍许褚脖颈! 多年前徐晃、张辽与关羽相交莫逆,互相讨论武艺,这么多年来徐晃一直在苦苦思考破解关羽刀法的手段,并与张辽、乐进、张郃等人详细演练拆解,总算研究出了关羽刀法的弱点。 关羽傲慢,刀法中也自然带着这种极度傲慢的气质,在用强大的进攻压制住敌人后,他会毫不犹豫地扬起刀,以大开大合、最震撼人心的姿态将人一刀斩杀。 徐晃认为,关羽刀法精妙,唯一的破绽就是竖劈。 只要坚持抵抗,流露出恐惧、绝望的姿态,给关羽造成可以一刀斩杀敌将威慑余部的迹象,他就会选择高高举起刀,发动最后一击。为了达到势大力沉的效果,他必须将刀高高举过头顶,这就是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 手腕被震伤,大多数的武将很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仍旧用伤手挥刀抵抗,自然会被关羽举过头顶的一记竖劈劈死。 之前关平与徐晃在襄阳对练,徐晃不厌其烦地详细引导,教给关平一大堆防御的方法,此番关平如法炮制,果然死死挡住了许褚密不透风的攻势,而且力保左臂没有遭到重创。 许褚确定自己的重击已经重创关平的惯用手,这才高高扬起刀,准备将关平一刀斩杀,谁知道关平从开战伊始就一直等待这一时刻,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此刻许褚门户大开,手臂、胸膛、脖颈、脸面全无防备,关平怒吼一声,左手刀刃轻快地上挑,沿着许褚的胸口向上,蹭的一下在许褚的胸甲上擦出一片骇人的火星! 当日徐晃模拟关羽的刀法较为混乱,关平足足用了十几次才成功了一次,而这次许褚的刀法基本是原版照抄关羽,横劈之后换竖劈的经典打法都原封不动的照抄,关平对这招数变化烂熟于胸,后发先至,一下就抓住了许褚的致命破绽。 “啊……” 许褚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他本能地用手捂住伤口,关平抓住机会,手上的钢刀飞快横扫,又是一刀狠狠扫在了许褚的脖颈。 许褚怒目圆睁,惊恐地看着自己鲜血狂喷的惨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遭受如此重创。 历经大战,许褚当然知道自己胸口和脖颈受伤意味着什么,他捂住伤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关平,又竭尽全力,缓缓回头望向曹仁。 “保护……保护丞相,保护丞相……” 他拼命呐喊,口中也只能发出一声声荷荷怪响。 曹仁等人见许褚举起钢刀的时候已经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好。 关平之前败相显露无疑,曹仁还以为马上就能看见关平的人头落在地上,可没想到一个交马,关平岿然不动,许褚居然紧紧捂住了胸口。虽然隔着太远看不清楚,可身经百战的曹仁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仲康!仲康!” 他跟许褚一贯不睦,却也知道许褚对曹操的重要意义,曹仁目眦尽裂,大吼一声想要上前营救,可魏延拼死赶来,生生挡开了曹仁的铁戟,黄忠更是哈哈大笑,朝目瞪口呆的曹军众人怒吼道: “许褚败了!许褚败了!尔等不降更待何时!” “尔等不降更待何时!尔等不降更待何时!” 随关平突击的二十名骑士现在只剩不到十人,而且各个身负重伤,可见关平获胜,众人的心中都生出一团烈火,暂时忘却了身上的极度痛楚,他们已经不顾阵型纷纷向前,如一道铁壁挡在曹仁的面前。曹仁焦急之下戟法大乱,本来武艺在魏延之上的他被打的左支右绌,只能带着哭腔不断地哀嚎道: “仲康!仲康!” “保护丞相!保护丞相!”许褚死死捂住自己的伤口,在巨大的痛楚之下终于发出了声响,尽管声音还是没有传到曹仁所在,可风声中,曹仁还是明白了许褚最后的念头。 关平看着面前那高大的身影,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他拨转马头来到许褚正面,静静地看着许褚的颇为复杂的眼神,朝他缓缓一拜: “晚辈胜之不武,虎侯……安心走吧!” 第97章 半截门牙 世界上最大的敬意就是赶尽杀绝。 袁绍势力最强大的时候,曹操也认为天下英雄只有他跟刘备二人。 多年作战,曹操一直想将刘备赶尽杀绝,可万万没想到刘备居然死死顶住了排山倒海的攻势。 随着他的这次全面落败,曹操意识到刘备之后可能坐大,并且有可能成为自己日后最可怕的对手。 所以,哪怕现在大败,哪怕几乎落入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曹操也要抓住机会与刘备再战——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彻底消灭刘备的机会。 世界上最了解的你的永远是你的死敌。 刘备从年轻时候就喜欢亲自冲锋,这次也不例外。 听说关平去追击曹操,刘备二话不说甩开关张,一路朝乌林小道追去。 路上曹军的溃兵不少,他们如当年宛城战败一般施展抢劫自己的经典艺能,到处都是一片惨像,刘备生怕关平出事,一刻不敢耽误,一头撞入了曹操亲自设下的包围圈。 曹操又惊又喜,亲自仗剑而出,不过这位最善阴谋的兵法家并没有选择跟刘备单挑,而是趁着自己吸引刘备的注意力,命令手下的弓箭手一齐放箭,企图将刘备当场射杀。 刘备身穿轻便的两当铠,当即连连中箭,曹操大喜,立刻命令虎豹骑出击厮杀。 可虎豹骑刚动,他才发现刘备居然早就偷偷安排手下朝自己两侧包抄——这位老对手居然用的是跟自己一样以身诱敌的策略,而负责包抄的正是之前自长坂坡上给曹操留下深刻印象的大将赵云。 赵云身骑白马,奔走如飞,当下朝曹操身边薄弱的守卫展开猛攻。 如果说之前关平的进攻是涓涓小流,那赵云的进攻就是无尽的大浪。 这位今年已经四十有余的勇士武艺早就大成,一杆银枪刺、啄、挡、打一气呵成,曹军众将在他面前竟无一合之敌,惨叫声和惊呼声连声一片,吓得曹真赶紧舍命回防,这才勉强阻止了赵云的前进。 可没有曹真率领虎豹骑正面进攻,刘备的压力顿时大减,他怒吼一声,命令全军突击,一定要拿下曹操。 这会儿曹操才终于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没有许褚在身边,曹操岂敢安然坐镇前方。 他在几个士兵的护卫下仓促后撤,连声呼唤道: “仲康,仲康!快来护我!” 曹仁和许褚的武艺在曹军之中除了张辽、臧霸等人少有人能相提并论,关平麾下不过二十余人,许褚和曹仁的兵力足以将他们生吞活剥,此刻应该早早结束战斗。 曹操匆忙呼唤,却见曹仁一脸失魂落魄地奔过来。 “仲康呢?”曹操焦急地问。 许褚是不会背叛自己的,就算天下人都与自己为敌,许褚也一定会保护曹操,甘愿同死。 眼看曹仁麾下众人各自惊恐沮丧,曹操似乎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之前遭到火攻,兵马星散都没有让这位枭雄绝望,可意识到许褚可能遭遇不测,曹操竟感觉喉中一阵甜腻。 “丞相,走啊。”曹仁不由分说,一把将曹操扛在背上,高声招呼曹真快走。 曹真率领虎豹骑逐渐挡住了赵云的进攻,正准备将这位长坂坡上的杀神就地歼灭,可见曹仁呼唤后退,曹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们这么多人居然打不过二十个贼兵?这些人都是天兵天将不成? 曹仁官大,曹真也被迫从命,他呼唤一声,虎豹骑立刻调头。 之前还在跟刘备绞杀在一起的程昱见势不妙,也只能仰天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赵云见状,知道前方的关平定然大胜,顿时又惊又喜,立刻不顾一切飞追曹操后军。 曹军这会儿士气尽丧,死伤越来越多,也只能放弃歼灭刘备的念头,木然加入逃跑之路。 曹操被曹仁扛在肩上,不住地质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仁心中五味杂陈,哪里还敢回应,只能背着曹操,在众人的掩护下快速逃奔。 在逃亡的路上,他看到了让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 许褚依旧骑在马上,向曹操的方向瞭望。 黑夜中一时看不清他伤在何处,曹操还以为这位忠心耿耿的勇士杀出重围,又在此处等候自己,这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仲康没事? 那就好。 可曹仁背着他从许褚的身边经过,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这位身材高大的汉子突然一头从马上坠下,重重摔在地上,那硕大的双眼圆睁,却已经早就没有了神采。 曹操脸上好不容易才挤出的笑容顷刻烟消云散,他怔怔地看着摔在地上,看不清面目的许褚,突然发疯一样地咆哮起来。 “不许走!不许走!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们……我们还有这么多人!杀,杀啊!” 曹操歇斯底里的声音宛如野兽临死前的绝望嘶吼,曹军一直唯这位老人的命令是从,听见他的怒吼,不少士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准备调头厮杀。 可黑暗中突然嗖地闪过一支羽箭,这箭轻飘飘地没什么力道,众人几乎没有费劲躲闪,可下一瞬曹操身边却响起一片凄厉的惊呼声。 “丞相!” 那是曹仁的惨叫。 只见曹操痛苦地捂住嘴,鲜血不住地从他的口中流出来,他满脸怒容,愤怒地颤抖着身体,野兽般荷荷的声响从他瘦小的身体中缓缓传出,少顷,这位枭雄哇地大叫一声,从口中取下一支箭,又痛苦地哇哇大吐,喷出半截门牙! 远处,黄忠恨恨地长叹一声,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之前的大战黄忠身负重伤,尽管循声找到了曹操的位置,可他拼命一箭终究气力不足,没有射死曹操。 现在他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手上的长弓也当啷一下落在地上。 “走,快走,快走!”最想拼命的曹真也被这逆天的射术吓得说不出话,他赶紧吩咐众人快走,曹军士兵各个抱头鼠窜,已经没有气息的许褚依旧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场面,风吹过,这位名将迟迟不愿闭眼。 曹操就在不远处,关平下意识地纵马去追,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模糊,一时头晕目眩。 之前跟许褚的大战耗尽了关平全部的体力,他的右手手腕受挫疼的厉害,左臂、胸口之前也多次被许褚的钢刀划破,鲜血流的太多,之前关平完全是靠着一股热血强行坚持,这会儿他终于忍受不住,只觉得自己困的厉害。 不,我,我就要成功了! 关平强行催马,可他终于抵御不住困意,从马上一头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第98章 我等有荣与共 这一战,曹军几乎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自江陵进军的曹军主力星散,除了蔡瑁部在开战之前开溜,其他各部都伤亡惨重,所辖所有战船要么被敌人焚毁要么被自己人焚毁,又在乌林艰难跋涉,好不容易才逃回江陵。 这一路奔逃,曹军上下又饿又累,大部分的北军是靠着回到北方的念头强行支撑才勉强跟上队伍,不然他们在遭到刘备军突袭的时候已经一哄而散。 自南下以来,傅巽、陈群先后投降刘备,这一战又损失了荀攸、许褚、张允,曹操上次遭遇这样的大败还要追溯到当年被张绣突袭时,当时他还能集中兵力很快来报仇雪恨,这可这一败,何时才能再打回来啊。 江陵在望,常雕之前的开路大军终于知道回头接应,曹仁见了常雕抱头痛哭,曹军上下也忍不住各个嚎啕大哭,只有曹操仍然躺在车上,用一块素绢遮住脸。 听着耳边的哭声,他心中烦闷又凄凉。 “丞相。”程昱小心翼翼地汇报:“子廉派人报讯,说刘备的女儿不见了!” “哦。” “丞相,蔡瑁带了不少军资,逃回了襄阳。” “嗯。” “丞相,伯然军中也多有大疫,此番……此番我军再难东进了。” 曹操缓缓起身,将盖在脸上的素绢扯下来,程昱这才看见曹操脸上的皱纹已经爬满了额头,那嘴上的伤口虽然结痂,可依旧在缓缓渗血,骇人无比。 “伯然真是个妙人啊。”曹操喃喃地道。 赵俨应该是早就知道大疫四起,他手下七军已经几乎丧失战斗力,故此坚决拒绝出兵,甚至不愿片帆下水,以免被孙刘看出破绽,成为被优先突破的对象。 他违背曹操命令,虽然保存了手下各军的势力,还保住了曹军的后路,却严重影响了与乐进、徐晃的关系,再加上蔡瑁已经逃到了襄阳,曹军在荆州的处境更加危险。 他必须得抓紧想个办法才是。 “仲德,以文谦督荆州诸军事……可以吗?” 程昱摇摇头,苦笑道: “文谦只怕难堪重任。” 曹军虽然现在还控制着荆州的大部分土地,可他们已经没有兵力和精力去阻止孙刘之后的进军。 蔡瑁带着手下水军逃到了老巢襄阳,乐进不一定能斗过此人,如果之后再有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此战失利,与德珪无关,他仍是荆州牧、镇南将军,令他南下讨伐孙刘建功。 子孝驻江陵,文谦驻襄阳,伯宁驻当阳,还有坦之!” 曹操斩钉截铁地道: “坦之一定还活着!,让文谦赶紧打听他的下落,进他为平贼中郎将,让,让他占据江夏,绝不能让孙刘渡江!” 他把拳头攥地吱吱作响,含恨道: “孤一定回来,孤一定要回来报仇!刘备、周郎、关平,孤要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关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宽大的军帐之中。 他刚刚睁开眼睛,身边立刻传来刘惇惊喜的声音: “醒了醒了,小将军醒了!快,快报与诸位将军知晓。” 关平费力地睁开眼睛,又感觉一阵难言地痛苦和疲惫。 除了满身的伤痛,关平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放跑了曹操的事实。 “我睡了多久,其他人如何了?”关平飞快地问。 他身边传来了陆议的叹息声,这位江东儒将帮关平整了整被褥和枕头,轻声道:“你睡了两日两夜,刘使君、关公、张公三位本来一直在此陪伴,今早军情紧急才离开。 黄将军、文长和几位跟随你一起突击曹贼的儿郎都安然无事,现在已经能吃能睡,比你好得多。” 说着,他又颇为歆羡地道:“愚兄真是佩服你,当日兵荒马乱,你居然敢带这么点人直扑曹贼面前行刺。若非刘使君及时赶到,汝当真性命不保。 不过曹贼也吓破了胆,日后再也不敢小视我等。” 关平喃喃地道:“这么说,曹贼跑了?” “对,打跑了!”陆议兴奋地道,“这一战你率火船当先,擒张允、荀攸,阵斩许褚,曹贼水师全军覆没,现在江陵已经孤悬在外,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用力拍了拍关平的肩膀,满眼真诚之色: “坦之,愚兄这几日真是后悔没有跟你一起突袭曹贼,便是武艺不济死在乱军之中,能做出如此功业也值了。呃,你这是怎么了?” 尽管陆议的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可关平还是迅速蔫了下来。 历史上的自己可是在华容道中斩杀曹操的英雄,现在平白放走了曹操,少了一桩大功业,也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人的人命,这让他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如同身体被掏空了一般萎靡不振。 陆议还以为关平重伤初愈精神不好,也不便打扰,他将新鲜的肉食和腌菜摆在关平榻前,又叫人小心照顾,这才飘然离去。 陆议放过了关平,可不代表别人也放过了他。 听说关平醒来,徐盛欢欢喜喜地抱着酒坛闯进来非得找关平喝酒,程普、韩当等跟关平有几面之交的吴将也纷纷闯进来,赞叹关平英雄了得,吴军大将蒋钦还代表孙权来看望关平,他送上了难得的新鲜果蔬,不住地称赞关平英雄善战,言语之中颇有拉拢之意。 关平好不容易哄走了他们,帐门再次打开,这次来的是刘备和周瑜,关羽、张飞、赵云、鲁肃等人也一起拜访,狭小的帐中顿时挤满了人头。 “阿平,莫要起身。”刘备快步过去阻止关平起身,他坐在关平榻前,刘惇如耗子见了猫一般飞速闪开,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刘备没有注意到刘惇的异常,他轻轻掀开锦被一角,查看着关平的伤势,见关平的伤口没有溃烂的迹象,不禁叹了声侥幸。 “末将无能,让主公和诸位叔父见笑了。”关平虚弱地道。 他有些心虚的抬眼看去,只见刘备身后包括父亲关羽在内的众人都是一脸自豪的笑意,这才少了一丝局促。 “汝若无能,我等岂不是皆如猪狗一般?”刘备也是一脸自豪之色,他看着关平颇为虚弱的模样,脸上竟多了一丝惭愧。 “阿平,说来是伯父无能。 我平生屡败于曹操之手,此番火起时,我也只盼着能将曹贼逐走,尽破其水军便罢。 听说你居然敢深入万军之中追杀曹操,我才幡然醒悟,赶紧带着子龙赶路,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让曹操走脱,不然……不然……” 刘备居然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要知道战后正是抢功劳分利益的时候,他在吴军主将的面前说这种话无异于在日后的谈判中抵消己方的部分功劳。但刘备还是坦诚了自己的用兵失误,这让关平不禁动容。 关羽和张飞也是一脸惭愧之色。 他们虽然骁勇,但跟曹操作战以来基本都是高开低走,稍稍取得一点胜利后只要曹操亲自到来就被立刻打飞。 这次虽然大败曹军,可曹操仍然有时间防火烧毁自家战船,足见他们的军容还算严整。 那时刘备也好,周瑜也好都没有追击消灭曹操的念头,曹军的水军不行,可没人怀疑他们步兵、骑兵的战力。 直到击退曹操,刘备才知道原来北军遭遇了瘟神的袭击,已经大半丧失了战力,这才后悔地连连感慨,自觉深深辜负了关平的努力。 “大哥,别说了,是俺不对。”张飞难得做起了自我检讨,“俺,俺自负多力,可只顾厮杀,全然没看大哥去了何处,若是俺去了,定能拿了曹操人头。” 关羽也沉重地叹了几声。 他对儿子一向严厉,可父子连心,看着儿子浑身刀刻一般的伤疤,关羽岂能安心。尤其是当夜大战,儿子率众突袭曹军,自己却在战场边缘悠闲地驱赶招降曹军中的荆州水军。 若是我在……若是我在…… 周瑜和鲁肃面面相觑,不知道刘备军这些人在搞什么东西。 这次作战,孙刘联军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出击,将天时地利人和发挥到了极致,这才以弱胜强,粉碎了曹操大军。 就战果而言,他们扫平曹军水军已经算是惊天大胜,关平的突袭又俘虏张允、荀攸,斩杀猛将许褚,怎么看都是惊天大胜。 为什么这些人搞得跟大败了一样。 周瑜实在看不下去,只好低沉的咳嗽了一声,温言道: “小关公此番大胜华夏是震,吾等有容与共,瑜此番前来,一则为了庆祝……” “吾儿身负重伤,还要歇息,都督有什么话还是改日再说吧。”关羽心情不爽,总算抓住了怼周瑜的机会,他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令周瑜顿时脸色一冷。 “父亲,孩儿无恙。”关平勉为其难坐起来,苦笑道,“都是孩儿无能,才让曹操走脱。若是周都督还有国事,自然要以大事为重。” 周瑜没想到关平一介武夫居然有这般觉悟,他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此番曹贼大败,水军皆没,只能仓皇退守江陵,正是吾等反击收复荆州的大好良机。 我欲以兴霸率军攻夷陵,四面包围江陵曹军。只是江陵曹军还有过万,还有坚城可守,小关公数次攻打江陵,定知虚实。 还请小关公教我,如何才能攻破江陵!” 第99章 绝北道 关平听周瑜居然询问他攻城的方案,不禁大吃一惊。 不过他随即明白,周瑜肯定是有了方案,需要自己的支持,故作姿态来询问一番。 至于有什么是只有自己的能做的…… “周都督的意思,应该是绝北道吧?” “不错。”周瑜对关平的悟性愈发满意,“就是绝北道。” 这年代攻城没什么花巧,基本就是围城之后靠人命去慢慢填,切断城池和外界的联系,缓缓削弱城中守军的信心格外重要。 曹军水军全军覆没,已经丧失了东进的资格,江陵的意义对曹军大不如前,可此处毕竟是重要的坚城,是南郡的核心,孙刘联军北伐的起点,更是古楚国的核心地带,地理位置和象征意义都非常重要。 之前曹军南下时益州的刘璋接到消息已经派人前来跟曹操沟通献媚,如果丢失江陵,曹操以后想取益州就只能走艰难的蜀道,周瑜判断曹操就算败退,也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江陵。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他之前说准备派人切断江陵西边各处,然后对江陵发起进攻。 曹军想要支援江陵只能走北边,走北边就要在襄阳集结。 怎么拦截这支大军就要靠关平的本事了——说起来陆议真的很讲义气,他并没有跟江东其他人说出关平其实就是云山。他只说关平已经在襄阳以南宜城附近的山区站稳了脚跟,取得的成果也非常喜人。 刘备一方也很非常配合,说曹军的确实已经占据了石阳等地,他们正在想办法夺回此地。 现在曹军猛将云山的故事已经经过无数人的口口相传响彻大江南北,连周瑜都相信确实有个叫云山的曹军猛将擅长水战,堪称大敌,故此需要咨询一下关平的意见。 “小关公以为,绝北道可行吗?”鲁肃颇为担忧地问。 如果不能截断北道,曹军就能源源不断将援兵开到江陵,虽然他们的水军几乎全军覆没,但蔡瑁的水军主力尚在,如果曹操跟蔡瑁达成了妥协,之后的战斗依旧困难重重。据说满宠已经在当阳驻扎,显然曹军要稳固陆上的运粮,只要孙刘联军想要进攻将面对源源不断开来的曹军,胜负依旧难料。 关平凝神思考片刻,点头道: “我愿领军出战,尽力阻挡曹军南下援救。就看都督何时能攻破江陵了。” 周瑜微笑道: “多则三月,少则一月。曹贼人心惶惶,我军获胜不难。” “三月?”关羽哼了一声,“我父子同去,三月里便是千军万马也休想过来,就等周都督的好消息了。” 关平并不知道,在攻打江陵的问题上刘备和周瑜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亲密沟通”。 江陵的位置太重要,决定了日后荆州的归属,周瑜一定要抢下进攻江陵的职权,叫刘备去攻打零陵、桂阳、武陵、长沙等地。这些地方虽然面积广大,可驻军极少,只要南荆州的核心江陵被占据基本就是望风而降。 孙刘联盟现在还在蜜月期,有共同的利益,拦截曹军北方援兵已经是双方的共识,就看执行者的意见了。 见关羽父子一口应喏,刘备倒是颇为担忧,他抓住关平的手掌,颇为为难地道: “这绝北道之事说来简单,做起来非常困难。曹仁是宿将,一定会顽抗到底。 曹操为了支援他,一定会源源不断派出军士,等他恢复元气,能派来的士兵一定会越来越多,此事不可大意。 嗯,此番给云长精兵一万如何?” 关羽哈哈大笑道: “好说好说,我原以为只有七八千人。若有一万,我叫他们谁也打不过来!” 关平见众人聊得火热,心中又微微有些愧疚。 如果我的武艺能再好一点,能斩杀曹操,一定会少了很多的麻烦。 哎,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关平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失误会不会改变千年之后的模样,现在大战已经结束,他终于有时间去千年后看看。 柴桑是去不了了,倒是荆城附近那处所在可以考虑一下。 嗯,以后去襄阳我有的是机会。 · 关平养伤的几天,孙刘联军的军营中每日都载歌载舞,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徐盛和陆议几乎每天都来找关平喝酒,并分享给关平一些军中辛秘,让关平的心情总算好了几分。 “咳,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千万别说给别人啊。”徐盛神秘兮兮地道。 这已经是徐盛的一贯风格,众人都表示洗耳恭听。 “哼哼,至尊准备北上,攻打合肥了!” 徐盛得意地说完,关平和陆议很配合的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这让徐盛非常满意。 “怎么样,千万不要说出去,这是兴霸偷偷告诉我的。” 陆议点点头,心道以后有什么秘密千万不能告诉徐盛和甘宁,不过他还是颇为感慨地道: “至尊用兵当真不俗,此番曹军惨败,合肥并无防备,定能一举破贼。” 见关平一脸茫然,陆议随即给关平讲了讲合肥的战略位置。 两淮一带的核心在寿春,占据寿春才算是站稳了两淮。 孙策死后,李术叛乱,孙权忙着对付黄祖也没空管合肥一带,当时大多数人都认为改天腾出手来水陆并进,肯定得把曹军打的落花流水。可这时候曹操一方出了一个叫刘馥的人物,此人考察一番,发现合肥的地理位置非常关键,他在巢湖北上的核心位置,孙权想要进攻寿春,必须先把这个钉子拔掉,不然根本无法从容调兵,更别提将两淮一带的土地控制住。 之前陆议就对此事忧心忡忡,只是吴军刚打败黄祖又迎来了曹操大军,内部还有山越叛乱,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孙权这次果断选择北上开辟第二战场,可谓是高瞻远瞩,思路开阔,看来江东大兴之日不远。 陆议也为跟随这位雄才大略的江东豪杰为颇感自豪欣慰。 他认为拿下合肥对现在士气正盛的孙权简直轻而易举,只是…… 看着浑身伤痕累累的关平,陆议心中多少有些担忧。 当年鲁肃跟孙权商谈时开口就说汉室已经没救,劝孙权自立,这些年孙权也是在这样的目标指引下缓缓完成自己的班底构建。等他们击败曹操后,肯定会跟志在匡扶汉室的刘备产生激烈的冲突,到时要跟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关平为敌吗? 饶是陆议多智,此刻也有些迷茫。 徐盛见陆议一脸忧郁的模样,还以为他在担心合肥战时,微笑道: “伯言,你就放心吧。合肥小城兵力薄弱,此战我军必胜!” 陆议微笑道: “是啊,我军必胜!” 第100章 刘亡灵(十更求订阅) 孙权对合肥志在必得。 他听说合肥完全没有防备,之前曹操设立的扬州刺史刘馥已经在不久之前病逝,甚至城中的守军也只有几千,想要踏破此地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命令张昭率军进攻当涂,自己则带着张纮督率精兵一万八千多人抵达城下。 这一战实在是太容易了,容易地孙权已经开始有点兴奋。 他迫不及待地等待进入合肥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孙贲告诉他, 诸葛亮从天书中找到了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虽然并没有解开天书的文字,可合肥已经跟孙权牢牢合为一处,此处极可能就是孙权的天命所在。 孙权不放心诸葛亮的鬼话,又请来了江东八绝之一的占卜大师吴范给自己算命,看看这合肥与自己的联系。 吴范也不知道这小城怎么让孙权这么兴奋,他掐指一算,脸色突然大变。 “还,还真的是……” “真的是?”孙权狂喜。 “是, 是啊。”吴范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吾观合肥之地,王气尽数汇聚此处,若破此城,当有天命系于己身,只是……只是似乎得进城才行。” 只要进城就行? 这么简单? 此地不过是一座巴掌大的小城,城中甚至无法安置超过万人的大军。 我军兵强马壮士气正盛,这还不是随手可破? 孙权一脸兴奋地乘船出巢湖,在合肥城下登陆,可看着面前的城墙,他登时陷入了沉思。 多年前他曾经跟随兄长孙策来到过这里。 当时合肥城墙低矮,还有不少已经坍塌,城中的百姓也都各自流离失所, 他们遭到的最强抵抗是一伙饿极了的流民在城中抢掠他们的粮食。 可现在合肥城墙高耸,城外还挖了护城河,城头上的守军虽然不多, 可众人衣甲齐整, 旌旗完备,看见孙权过来,城头的士卒甚至弄来了大量的弓弩严阵以待,连锅灶都慢慢搬上了城墙,一副坚守到底的模样。 这样孙权略略有些意外。 不过不要紧。 历史上的我多次在合肥与曹军众人展开争夺,可我这次来的早,曹军的人影都不在,刘馥再强,难道他的亡灵还能杀人不成? 孙权冷笑一声,缓缓挥动手上的令旗,用平静而充满霸气的声音道: “攻城!” · 孙权在秣马厉兵准备进攻合肥,刘备正筹划占据荆州,曹操则飞快地从襄阳北上,趁着战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他要立刻回去稳定局面,以防那些汉室老臣听风就是雨,趁机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这一战曹军败地实在太惨,他们东进的主力要么重病要么被打的惨败,偏偏蔡瑁手下的精锐水军没有受到影响。 蔡瑁一口气逃到了他老家襄阳,以荆州牧的身份进驻襄阳, 命令乐进赶紧带人滚蛋。乐进当然不从,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好在这时一直摸鱼的赵俨发挥了作用。 他奔赴襄阳,庄严地告诉蔡瑁自己手下的七军并没有受损,虽然受了一些疾病的影响却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如果蔡瑁听曹丞相指挥,他还是荆州牧和镇南将军。如果不听话,那曹军就先团结起来揍他。 颍川大名士赵俨的影响力还是让蔡瑁颇为忌惮,见他有恃无恐,蔡瑁权衡利弊,认为现在还不是跟曹操翻脸的时候,赶紧表示这一切都是误会,还给曹操写信嘘寒问暖,并趁机把黑锅都甩了出去。 蔡瑁在信上说,他当时并不是故意逃跑抛弃友军,实在是颍川人欺人太甚,陈群更是亲自引导孙刘联军作乱,让荆州士兵都害怕落入贼军的奸计之中。他想起赵俨和陈群都是颍川人,说不定会配合刘备截断后路,为了曹操的安全他才临时离开,特意进驻襄阳保证归途。 没想到他刚走,孙刘联军就不讲武德打了过来,足以说明颍川人没有一个好心眼,通通该死。 他在信上诚惶诚恐的请罪,说如果曹操想杀他,他蔡瑁立刻束手就擒,自己手下这万把人是绝对不会闹事。 程昱本来担心曹操看见蔡瑁这无耻的书信后会直接中风。 可曹操看完书信,居然一脸木然,甚至还平静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蔡瑁的书信擤鼻涕。 就这? 就这就这? 不过如此! 许褚的死法让曹操又想起了当年的典韦,自己的亲信护卫被残杀,他这些日子在极度愤怒中反而清醒了不少,他已经认定,自己的对手是刘备,不是蔡瑁这种跳梁小丑。 当年张绣投降后再叛乱,他最喜欢的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都死在乱军中,为了大局他忍了,收张绣投降,这才有了现在的强大。 蔡瑁算个屁,不就是跟张绣一般的狗东西。 等着,这个仇孤早晚会报。 他叫程昱回信安抚蔡瑁,并向众人表示蔡瑁是自己人,大家一定要互相友好,一起保证荆州的秩序。 乐进和徐晃非常生气,收到曹操的书信后两人更加恼火,准备违背曹操的命令趁夜突袭斩杀蔡瑁。 可蔡瑁又不是傻子,他抵达襄阳之后就躲回老家蔡州,蔡州是在一座岛上,就乐进、徐晃这点兵力加上赵俨手下病恹恹的士兵,非得把蔡家人各个笑出病来不可。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你们说怎么办!怎么办!” 乐进一边说一边破口大骂,还一脚踢飞了赵俨面前的桌案——他本就脾气暴躁,被蔡瑁挑衅之后居然还不能反击,这憋屈地比砍他一刀还难受。 “若是坦之在!我等也不会被蔡瑁欺负成这样! 现在好了,你们谁会指挥水战?都是你这狗……” “你嘴干净点。”赵俨身边缓缓站起一人,看着此人高大威武的身躯,饶是乐进勇猛,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张文远,你本领高强,为何之前不听丞相军令?我便是骂等胆怯又能如何?” 今年三十九岁的张辽身形高大,面容桀骜冷峻,一副刚毅凶狠之色,他看着身材矮小的乐进,冷笑道: “我军遭受大疫,南下厮杀万难取胜,若非伯然一力坚持,现在我军也吃了败仗。你们也看到了,蔡瑁本想趁着丞相大败溜回襄阳,占据此处。 若是我等也出兵了,蔡瑁四万人齐聚襄阳,汝等该如何抵抗? 现在不是推诿之时,我料孙刘必攻江陵,诸位将军何不思考救援之策?” 张辽真的很感谢赵俨。 曹军军纪森严,如果违反军令后果不堪设想。可如果听曹操的命令出兵,他们这群北方人本就大病,再加上晕船,非得都成了刘备的俘虏不可。 当日赵俨权衡利弊,心道若是按曹操的要求出兵,搞不好全军大败,自己要么被擒,要么逃回来只怕也要背上一口大黑锅。但他坚决违反军令,于禁、张辽、张郃、李典、朱灵等人肯定会力保他无恙,于是他坚决不听曹操命令,曹操逃到襄阳后一度要杀了赵俨泄愤,可在于禁等人的苦苦哀求下也只好作罢,只是将赵俨调任丞相主簿,虽然没有兵权,但至少不算是贬官。 有了张辽的支持,赵俨也不惧暴戾的乐进,他冷笑道;“没有水军,我们可以再练。荆州人常驻江边练出了一身好水性,我们未必做不到。 我们现在应该先杀了黄忠家人,震慑那群反叛宵小,之后……” “好了。”徐晃冷笑道,“赵都督不知,蔡瑁刚上岸,就将黄忠家人尽数劫走。现在都去了蔡州,都督要是想杀他,尽可带人去杀。” 乐进也阴阳怪气地道: “公明,伯然现在已经不是都督了,你一口一个都督叫着让他心里多难受。过些日子伯然就要回丞相身边高就,留下我等在此喝风,你还是少说两句,千万莫要让他在丞相面前说起我等不是啊。” “也是。”徐晃叹道,“我等不过一群武夫,伯然可是颍川名士,日后还去丞相身边做事,我等远不及伯然多矣!” “你!”赵俨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如此揶揄,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立刻拔剑出鞘,指着徐晃道:“汝欺我太甚,可敢与我决死?” 徐晃哈哈大笑,索性盘膝坐下: “来来来,汝若逼得我起身我便给汝磕头谢罪。” “放肆!”李典之前也受赵俨恩惠良多,见徐晃居然如此羞辱赵俨,立刻拔剑指着徐晃的脑门,厉声道,“徐晃,还不快给都督谢罪!” 乐进站在徐晃身边拔剑出鞘,毫不畏惧地盯着李典,寒声道: “他现在不是都督护军了!谁给你好大勇气拿剑指着公明!” 帐中众人虽然都知道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但都是武人,跟谁脑子好使一样,现在士气这么低落,不行咱们就碰一碰,有什么冤情手下见真章不就是了。 眼看一场火并在所难免,帐外突然传来了徐晃主簿梁岐惊喜的声音: “将军!将军!大喜事!大喜事! 坦之回来了!坦之回来了!” 第101章 肤刻如画 马良和王摩搀扶着浑身伤痕累累的关平来到曹军营中,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没有人敢拦截他们,甚至连最教条的曹军士卒见了关平的惨状也赶紧让路,恭迎这位英雄回归。 乐进和徐晃哪里再顾得上恶心赵俨,他们纷纷奔出去,看见关平,二人都是虎目含泪, 赶紧快步奔出去。 “坦之!” “坦之!坦之你没事吧!” 关平病恹恹地轻轻甩开马良,想要给二人行礼,二人赶紧扶起关平,把他搀扶到军营中。 马良悠悠长叹,冲乐进一拱手: “坦之苦战力竭,良拼死救出,麾下儿郎死伤殆尽,已无面目再受丞相官职, 但求回乡耕种,给父老一个交代。有负将军重托,惭愧了。” 马良说着,将腰间平虏校尉的官印解下,塞进王摩的手中,他破烂的戎袍一甩,踉跄着走出了曹军军营,乐进伸手想要阻拦,可胳膊停在半空中,也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哎……是,是乐进无能,是乐进无能啊!” 说好了两路并进,结果云山部苦苦支撑,他在襄阳如坐针毡却全无办法,也只能泪洒军中, 无可奈何。 倒是关平劝慰道: “将军莫要忧愁, 季常兄一时悲愤, 却仍是心向朝廷, 以后,以后我再劝说便是。” “也是。”乐进点点头,心中愈发亏欠。 他抱住关平的肩膀,哽咽道: “坦之,汝放心,到了襄阳就跟到了家中一样。以后你和季常想要什么尽管说,我在公明、在满营儿郎面前发誓,若是亏待公等,我,让我立刻被天雷劈死!” 他和徐晃把关平搀扶进军帐,曹军众将纷纷离席,惊奇地看着这位大战归来的猛将。 看见张辽,关平心中一颤,可张辽当年在吕布麾下见到关平的时候关平还只是一个孩童,这么多年不见,他哪里能想到此处,见这少年将军如此英雄,赞道: “好汉子, 果然少年英雄。” 只有赵俨皱起眉头, 总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乐进和徐晃请关平坐下, 亲自端来酒食,又解开关平身上的札甲、战袍,露出关平一身伤疤。 这一看,众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关平满身伤痕累累,光是胸口就有两刀骇人的挫伤,从札甲的裂口看显然是被锋利的宝刀所伤。 “饮酒!饮酒!”乐进一边劝酒,一边询问关平身上的伤口。 关平回忆着当时与许褚惊心动魄的格斗,一边饮酒,一边描述着当时的格斗。 徐晃和张辽听着忍不住皱起眉头,乐进也越听越奇,忍不住抽刀在手,根据关平的描述缓缓运刀,这下于禁、张郃、李典、冯楷、路招、朱灵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们皱眉凝思片刻,齐刷刷地开口道: “关羽!” “云长?!” 张辽赶紧奔到关平身边,仔细观察关平身上的刀伤,霍得拔刀在手: “公明!” 徐晃点点头,也拔刀长身而起。 这两位曹军的顶级高手仗刀演练,根据关平之前所说的招式和应对方法,两人飞快地还原了当日那场惊心动魄地大战。 张辽扮演“关羽”,徐晃扮演云山,两人你来我往,只见张辽先砍中徐晃一刀,随即一个横劈,徐晃被迫撤刀格挡,被震得手腕一拧,张辽立刻换做竖劈,徐晃早就防备这招,右手的刀迅速交到左手,从下向上提起,猛砍张辽面门。 张辽后退一步,连连颔首,眼中满是惊奇之色。 “你是被云长伤成这般模样?”张辽大呼小叫。 关平苦笑道: “不错,末将惭愧。” 他之前已经得傅巽编出了一套话术,此刻娓娓道来,当然毫无破绽—— “黄老将军勇不可当,之前占尽上风,将刘备围在夏口城中,我等本欲一举攻城,看看能不能将刘备擒杀。 可陈监军到来,说援军顷刻便到,让我等暂缓攻城。 又过几日,援兵久久不到,孙刘大军杀到,我等抵挡不住,黄老将军与陈监军被擒,我等只好退守石阳。 又过了几日,孙刘围攻石阳,我生怕被围在城中困死,趁着还有船在拼命突围,这才赶回襄阳,这突围路上与关羽激战,用徐将军教授的刀法总算逼退强敌,略受了些小伤,让……让诸位将军见笑了。” “哪里哪里!” 云山说的轻巧,可关羽出击,这仗打到全军覆没,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格斗,这让张辽等南下以来一仗没打的人不禁汗颜。 刘关张三兄弟的武艺都是在一次次打群架中慢慢摸索习得,他们很少打兵力占优势的仗,万般无奈之下养成了抓住敌人一个往死里打的作战风格。 之前曹军在长坂坡明明击溃了刘备军的主力,可曹操曹纯来都来了却被张飞带着十几人吓走,就是担心张飞绝境之中拼命追着曹操杀。 关羽的武艺强横,云山与他交战居然不死已经是难得的成绩,反正这场大战曹军打的一塌糊涂,相比之下云山的英勇表现已经算相当亮眼,足以当得起英雄二字。 曹军众将都是关羽的老相识,见云山居然敢跟关羽格斗,居然还逼退了他,都是感慨良多,忍不住大赞少年英雄。 关平落寞地道: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若非徐将军教了我几手应对之法,几乎要被当场斩杀。” 他这话说的绝无作假,如果不是徐晃苦苦钻研出了破解关羽刀法的方法,关平几乎要被许褚用自家刀法杀死。 徐晃点点头,心有余悸地道: “当真是天佑大汉,幸得坦之这般人物。吾心中甚是欢喜,总算没有白费之前的一番工夫。” 赵俨双目死死地盯着关平,冷笑道: “坦之身上这伤好像不是力战之后立刻脱出啊。” 关平伤口已经结痂,他一路逃来襄阳用不了几天,肯定不会好的这么快。 关平早有准备,含恨道: “季常护着我,转到荆城附近,让我上岸暂避,自己引开追军。 我躲了几日,在几个士卒的照料下终于痊愈,季常又带着溃兵回来搜索,这才带着我逃回襄阳。” 赵俨不依不饶: “不知照料坦之的那些兵卒何在……” 关平微笑道: “我等本就是荆州蛮夷,诸君随我出山,不过为了匡扶汉室一腔热血。 如今方知世事无常,这天下并非人人热血未凉。某不愿让手下儿郎受辱,还请将军放我回山。” “好了。”七军之中地位最高的于禁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他长身而起,脸色复杂地看了看赵俨,叹道:“伯然,丞相回去之前,让我等一定要寻到云将军下落。 若是云将军还活着,当速速报于丞相,以其为江夏太守、平贼中郎将,受文谦节制。” 他的目光又投在关平的身上,笑道:“云将军好好养伤,他日丞相定然召见。吾等老矣,日后大战,还需云将军立功。” 关平虚弱地一笑: “山此战如此不堪,又……嘿,又折了监军陈公,哪敢去面见丞相?还请自罢,寻些田亩种地服役便是了。” 乐进提起手中刀指着赵俨道: “伯然现在是丞相主簿,就别干涉我军军事。诸事我自有主张——坦之,我送你去休息,此间诸事……嘿,我看谁敢与汝为难。” · 赵俨对关平颇有怀疑,但他也现在也只能怀疑关平虚报战功之事。 他的战报环环相扣,几乎没有破绽,再加上曹军的水军将领凋零,除了蔡瑁这种人,现在也只有云山自己是确定能立刻派上用场的大将。 再调查无果之后,众人都催促赵俨赶紧滚蛋,徐晃和乐进更是毫不掩饰表达要上奏曹操参赵俨的不是。 无奈之下,赵俨只能亲自去给关平道歉,让这位被曹操寄予厚望的大将别在意之前的种种刁难—— 不道歉不行啊,曹操是唯成果论,既然众人都觉得没事,赵俨又不是曹氏、夏侯氏,思来想去也感觉没必要把人得罪死。 关平非常少年意气地拒绝了赵俨的道歉,表示与赵俨不死不休。 赵俨对这个没有情商的武夫也非常无语,好在多年沉浮,赵俨对怎么哄一个武夫开心还是有点办法。 “我等就要北归,这些船之前也用不上,就全都送给乐将军了。 这七军军粮不能给,但是军械……嗯,用不到这么多,我分一半给云将军如何?” 见关平还是不说话,赵俨咬牙道: “八成!最多八成了!” 躺在榻上的关平这才虚弱地睁开眼睛: “有铠甲吗?” 赵俨:…… 这个年代军队的披甲率非常玄幻,曹操的中军人人带甲,诸曹夏侯手下的士兵五六成带甲,其他军将就得自筹铠甲,至于铠甲的形式就更五花八门——谁让这年代的生产力极其低下,布能给你多发两件都不错了,更别提打铁还得打成铁甲这种手艺(就算是皮甲也得硝制)。 所以严格意义上,铠甲不属于军械,而是属于各将军的安身立命、武装亲军的私人财产。 “三百领!”赵俨眼泪汪汪地道。 关平呵了一声,又躺下睡觉。 “一千领!” 关平开始打呼噜。 “某,某军中只有铁甲一千,实在是……好吧,我,我求诸君再给我些,凑出,凑出一千五百,如何?” 关平这才缓缓起身,冷笑道: “那就多谢赵主簿。这次赵主簿援手之恩某记在心中,日后……必有重谢!” 第102章 棋局 赵俨失魂落魄。 他认为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对曹氏还算忠诚。这次他恪尽职守,也算尽到了一个谋臣的本分,可先被罢去军权,又被云山狠狠讹诈一笔。最让他痛苦的是,他本以为自己发动面子能力应该能要到一些铠甲来填云山的嘴,可明知道他自己做不到, 明知道云山是狮子大开口,可受到自己庇护的七军大多不愿帮他解决问题。 只有张辽和朱灵两人实诚,一人给赵俨解决了100套铁铠,可这离云山狮子大开口的要求还差不少。 赵俨心中生厌,心道老子好歹还是丞相主簿,好歹还是颍川四大名士之一, 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 我在丞相面前慢慢告你状, 不怕告不倒你。 但他转念一想,随即又萎靡了下来。 现在曹操的两位堂弟曹仁、曹洪都在江陵,孙刘马上就要对此展开进攻,擅长水战作战勇敢的云山的地位水涨船高,有乐进徐晃等人作保,曹操一定会暂时容忍云山的任性,赵俨至少一直难以升迁。 曹操主簿这个官职理论上地位不低,但关键是人太多了,再加上各种军师、军师祭酒、行军长史、长史、东西曹及各种掾吏,赵俨扔进去也没什么水花。 就地位而言他比不过文臣之首荀彧,亲密而言也比不过曹操重点栽培对象王必。赵俨如果迟迟得不到升迁的机会,又在节骨眼上被云山攻讦,以后外放出去干个太守或者在朝廷里随便当个九卿差不多就结束职业生涯,肯定远远比不过陈群、荀攸等颍川老乡。 前不久他还能都护七军,于禁张辽都得听他指挥, 这落差也太大了。 他呆呆地望着天,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时而想直接跟云山翻脸, 时而想摇尾乞怜跟云山说和, 摇摆摇摆,心中颇为焦虑。 便在这时,他看见马良背着手低头从前面不远处匆匆走过,赵俨一个激灵,突然猛地跳起来,三步并做两步朝马良冲过去。他一把拉住马良的手腕,高声道: “季常留步!” 马良被拖了个趔趄,登时一脸怒容。 “你想作甚?” 这是荆州,马良才不管你是什么颍川名士,赵俨强压住心头的不快,微笑道: “马兄家学渊博,某也颇学《易》《毛诗》《淮南子》,不知可有闲暇请教一二?” “啥?”马良懵了。 话说蔡瑁能称得上荆州豪族魁首一方面是自家确实势力大,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蔡瑁家与中原名士联姻,自己也去中原念过书。 马良虽然也念过书,但没有得到过正版大儒真传,都是私学的野路子, 照本宣科肯定没问题, 给颍川四士之一的赵俨讲课那明显就是开玩笑了。 不过马良倒是没拒绝,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请。” 马良现在已经辞去官职,据说是回去种地。 可大家都知道,襄阳周边所有的夷人都得听马良使唤,这种人站在明面上大家有话好好说还凑活。 要是转入暗地…… 还是不要转入的好。 马良带着赵俨来到江边一艘小船上,叫仆从取来桌案酒食,又装模作样地弄来了一副棋盘,两人坐定,赵俨抓起一把黑棋,闲庭信步的下到了天元,让马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就是中原弈棋的世界吗? 他摸摸脑袋,随手应付着,只听赵俨说道: “之前我军中大疫,属实得罪了坦之,此番坦之问我要铠一千五百领,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还请季常说和,日后某必有重谢。” 马良哼了一声,悠然道:“我等在石阳久等救兵不至,不知道多少儿郎横死疆场。哎,这些都是我乡里父老,若是随意说和了,我可怎么去见他们家中妻儿长辈啊。” 赵俨心中大骂,脸上的表情却颇为温和: “之前丞相就有意以季常署理荆州军士,我在丞相面前一定多多举荐。” 有个屁用。 马良差点直接骂出来,心不在焉地说着,“马某闲散惯了,真让马某署理军务,不成不成,我非得耽误大事啊。” 赵俨听出马良故作推诿,索性明说: “不知季常想要什么?” 马良正色道:“此番大败,不知多少儿郎随我出征,又战死沙场。他们都是家中顶梁柱,人没了,妻儿老小可不是几斤粮米就能打发。 马某准备变卖家产养他们一辈子,酬谢他们救马某出来,如果赵公能给马某行个方便,马某感激不尽,一定尽力说和。” “这……” 赵俨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些荆州士兵的“家眷”天知道有多少人,这么多人都要吃饭,都要朝廷的抚恤,你赵俨不是在丞相面前有本事吗? 有本事就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马良如果狮子大开口,赵俨除了跟他翻脸也别无他法了。 “季常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这样吧,我也不难为赵公。”马良微笑道,“把这些老弱编入营中供养如何?” “什么?”赵俨一时没理解马良的思路。 马良又重复了一遍,赵俨脸上立刻阴云密布。 “你想要多少人。” “不多,一万就成!” 好大的胃口。 这就是让马良自己合法率军一万。 这一万人的粮草、军械供应都是朝廷提供,荆州又是对抗孙刘的最前线,马良光是吃空饷都能吃的走不动路! “一千!”赵俨咬牙道。 “我也不难为赵公,此番大战,我军损失五千余,都是我荆州的好兄弟啊。” “三,三千!季常,我求你了,五千是真的不成啊,我……曹丞相慧眼如炬……” “五千!两千人的粮米我分于足下,如何?” “这……” “那两千人我只要军械,不要衣甲,如何?” 赵俨痛苦地咬了咬嘴唇。 他体罚士卒、屠杀百姓、抓有丈夫的女人冒充寡妇的事情没有少干,但如此大规模的贪渎军粮军械还是首次。 这都是李典之类不入流的豪族才做的事情,颍川名士都是曹操的股肱,岂能做这种挖自己家墙角的买卖。 “哎,赵公,其实我很理解你们。都要养一家人,靡费自然不少,我听闻赵公常周济乡里,想来日子也是颇为穷困。 马某何尝不是如此啊!这世道乱了这么久,这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咱们……嘿嘿,咱们都得为后人考虑考虑啊。” 赵俨的双手紧紧握拳,不住地颤抖着,马良又用恶魔般的声音轻声道:“此番陈群投敌,荀公达失踪,颍川诸士日后如何还不知如何。 赵公手头宽裕,自然周济颍川百姓,颍川百姓宽裕,自然能支持丞相,丞相宽裕,大汉一日好过一日,百姓幸甚,万民幸甚,说起来也是马某之福啊!” 听到此处,赵俨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 他大口大口深呼吸了几次,颤声道: “好,那铠甲的事……” “赵公不是以前给坦之送去了吗?” “啊?”名士赵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手头那些铠甲还好端端放在府库中呢。 “给了给了。赵公一定是贵人多忘事,要是多了,就自己收好吧!” 赵俨浑身上下不住地颤抖,他想要拒绝,可最终还是垂下了头,缓缓地点了点。 马良看着棋盘上宛如一条恶龙张开巨口的白色棋子,脸上笑得如春天的花儿一般。 他低声道:“荆州缺盐,赵公若是有兴趣……我保证夷人绝不抢掠赵公一丝一毫!当然,赵公不计较这锱铢之利,赵公的子侄来了,只要招呼一声,荆襄也尽可去得!” 第103章 利益当然重要 利益真的很重要吗? 真的很重要,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这样。 曹操现在的野心宛如一头大象藏在蚂蚁身后,可为了颍川世族的巨大利益,他们都选择了装作不知,都选择相信曹操一定是兴复汉室的大汉纯臣。 为了这条路,他们没有劝阻曹操的杀戮、酷刑和种种手段,当名士的身份渐渐成了身份的象征和晋升的基石时, 想要瓦解他们的意志也变得简单太多。 跟谁没有灵活的道德底线似的。 赵俨跟马良一拍即合,关平当然也不会继续在乐进面前告状,也表示看在大汉的面子上愿意跟赵俨讲和,大家一起共建大汉未来的美好局面。 那些铠甲关平已经表示收到,赵俨募集来的铠甲自然也正式变成了他的私人财产,就这一笔“重贿”也极大的削弱了赵俨日后生事的能力。 他们约好以后一起做生意,将荆州建设的更加美好。 赵俨哭笑不得, 也只能默默点头, 收下了这笔贿赂。 · 摆平了赵俨之事, 之前屯驻江北的众军也开始纷纷撤离养病。 荆州诸军事名义上由曹仁统帅,但现在曹仁镇守江陵,当阳的满宠也帮不上太大的忙,荆州都督粮草、讨伐叛军的重责就交给了乐进和徐晃。 “坦之以为,江陵之战何解?”乐进非常重视关平的意见,见关平伤势没有痊愈,他和徐晃索性在关平榻前议事,由马良将军情一一汇总,再交由曹操审阅。 关平最近已经好了大半,却依旧装作一副虚弱的模样: “我军大败,粮草军械士气战船皆无,不可贸然救援江陵。 不如趁此时日,在襄阳屯田种粮,医治伤员,操练水军。 待孙刘进攻江陵正酣, 我等伺机夺回石阳, 威胁夏口,孙刘必分兵来救,也好帮曹将军分担些贼人兵力。” 徐晃连连颔首: “坦之好见识,不错,就该如此。 中庐、临沮、宜城等地蛮夷作乱连连,又有叛军心向刘备,肯定会伺机生事,我欲率军亲征,荡平诸贼再做打算。” 乐进也点头道:“不错,之前那群贼子当真猖獗,我与公明率军征讨,定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关平摇头道: “不可,二位将军皆为荆州柱石,岂能轻动? 若将军亲征,一则涨了贼人士气,二则给了蔡使君机会,三则难免遇上瘟神,四则怕曹将军嫌弃将军不肯用心,还请将军三思啊。” 关平这“荆州柱石”二字可是让徐晃和乐进心中舒爽至极。 说实在的,让他俩服曹仁真是有点困难,但没办法,谁让曹仁是曹操的亲人, 他们还得硬着头皮听他指挥。 现在蔡瑁手下四万多精兵盘踞蔡州水路,可蔡州那巴掌大的地方怎么也不像能排开四万人,搞不好周围的那些叛军本来就是蔡瑁弄出来的。 徐晃和乐进在平地上是不惧蔡瑁,可万一走到了复杂的山地中遭遇蔡瑁的突袭,那真是死了都没人收尸。 所以…… “季常。”关平转向一边的马良,苦口婆心的道,“之前赵俨与我等为难,现在他都已经走了。二位将军可不曾为难我等。现在正是团结一心击破叛贼之时,我等还要勠力同心,共谋大事啊。” 马良脸上露出一丝踌躇之色,叹道: “好。我非为了荣华富贵,只为与坦之同袍之情——只是与那贼人交兵,需要便宜行事,不知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徐晃肃然道: “讨贼之事当然不可有人掣肘,季常准备如何?” 马良道: “群贼或为蔡瑁蛊惑,或与北军不睦。我请多用金珠钱粮结好夷酋,问清反叛之人所在,云将军自率精兵征伐,先斩贼首,余人罚为夷酋之奴,夷酋定然竭力奋战,叛贼不愿为夷酋之奴便只能出山投降。 多则一年,少则数月,襄阳、樊城之地皆平,我军可无忧也!” 徐晃和乐进都大喜过望。 襄阳一带多山,蛮夷素来不服王化,荆州土著又跟北人关系极差,他们的势力阔不出去,征收粮钱、徭役寸步难行。蔡瑁到来之后,襄阳一带蛮人只认蔡瑁,完全不理曹军,偏偏蔡瑁也挂着曹军的牌子,让乐进徐晃无法对他发动进攻。 马良虽然贪婪,可他很重义气,有他跟云山汇合,便能跟蔡瑁好好斗上一斗。大不了让马家多占据些好处,只要能恶心到蔡瑁,徐晃和乐进都举双手赞成。 “那就全仰仗季常了。” 乐进说着,从怀里摸出之前马良扔下的铜印,可马良仍旧摆摆手不愿接印。 “某不求闻达于诸侯,此印还请将军收回去吧。” “没有印,季常如何带兵?” 马良沉默半晌: “印是良自己扔的,若是再拿回来,只怕被人笑话。 如果将军抬举,我愿为将军麾下掾吏,帮将军署理荆州诸事如何?” 乐进惊喜地合不拢嘴——马良自己带兵天高皇帝远,真要吃空饷、卖军资乐进也没法拿他怎么办,到时候表功的时候甚至可以单独向朝廷汇报。可乐进的属吏,一切功劳都要给乐进分润,而且就在乐进的眼皮子底下,不方便做许多违背法度的事情。 乐进赶紧一把拉住马良的手掌,惊喜地道: “季常若是看得起乐进一介武夫,进便将此间军政全都交给季常署理便是。” 关平也从榻上起身,高声道: “季常愿意为国厮杀,某也不愿缠绵病榻。这几日还请将军襄助,我要用兵夺回江夏!” “坦之这伤?” “些许小伤并无大碍。我受丞相大恩,忝居江夏太守之位,若不夺回此地,焉有面目受将军大恩?还请将军襄助兵马,某此番定要成功。” 云山之前报告全军覆没,只有不到十个人逃了回来,而且徐晃检查过,这些人都伤痕累累,显然是经历了浴血搏杀,可见当日战况之惨烈。 曹操将云山破格提拔为江夏太守,却没有授予兵马,徐晃和乐进商议一番,决定将己方从荆州征召来的兵马两千人全都调给云山调遣——反正这些人也不太听指挥,要是在云山手下能发挥一些作用自然是再好不过。 当然了,云山现在缺船、缺军械缺一切物资,徐晃和乐进二人为了支持他作战,也只能节衣缩食,尽量给他凑出来。 这会儿乐进和徐晃终于感受到曾经惯用人海战术的曹军现在兵力有多么捉襟见肘。 再调给云山两千人之后,两人的常备军已经下降到了不足两万,马良剿灭叛军、应付蔡瑁还得调动乐进麾下大半兵力,二人根本抽不出人力再去支援曹仁。 “孙刘肯定会在江上阻挡,先让季常打通陆上,坦之打通水上,这也是兵法正道,丞相也不会怪罪我等。 子孝勇猛善战,用兵有方,加上伯宁在当阳的兵马,守住江陵不难。” 嗯,应该不难…… · 曹仁并不知道乐进和徐晃在搞什么,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他也只能不断发出手令,至于有多少能送到乐进和徐晃的手中也只有天知道。曹军败地太快,江陵的物资依然充沛,可以支持一年有余,但曹仁现在要面对的问题不是粮食就能解决的—— 曹军的军心已经崩溃,城中的荆州军更看不起大败的北军,而北军则认为曹操将他们抛弃。 城中天天有人抢劫,强如曹仁都不敢阻止——说起来抢劫是这年头提升军心的不二手段,曹军许久没有抢劫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恶气,若是还强行阻止,只怕这些士卒都要来造反了。 “巨鹰啊,国事艰难,全靠你了。” 之前常雕率领曹仁身边的护卫勇敢当先,一路上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没有遭到任何损伤,五百人安然退回江陵,现在已经是曹仁身边的股肱柱石。 常雕没想到自己逃跑的时候曹军的军容还算严整,怎么回了江陵居然被打成这样,许褚死了,荀攸失踪了,更让常雕没想到的是,他刚回江陵的时候愕然发现,留守江陵的曹洪居然又身负重伤。 曹洪之前被黄忠打的下不了榻,休息了一段日子总算稍有好转,可曹军大军刚走,他府上被一群精装猛士攻破,那群人提着曹洪,命令他交出了刘备的两个女儿,还不讲武德地把曹洪一顿暴打——最令人无语的是,那群汉子本想背信弃义杀了曹洪,可领头的人居然毫不掩饰地说曹洪贪婪粗暴,留着他反到有好处,于是众人就因为这个没杀曹洪。 曹洪经历了这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感觉身体被掏空,天天借酒浇愁一言不发。 早知如此,常雕还不如直接把江陵城门一关,截断曹操曹仁归路投降江东,这样荣华富贵真是数不胜数。 现在曹仁回来了,他自然没胆子再造反,只能琢磨一下该怎么才能从江陵逃出去。 周瑜和程普的大军已经开始向江陵涌过来,他们麾下的士卒已经开始在江陵城边大肆伐木赶制攻城器械,要是按曹仁之前的脾气早就出城揍他,可他们现在士气低落,全军萎靡不堪,也只能混一天算一天。 怎么办啊,老子可不想死在这。 哎,对了,元直先生好像也没走。 上次的锦囊妙计如此有效,这次还问他。 第104章 说服 关平和马良现在真的已经得到了乐进徐晃的信任。 如果他们手上的兵员再多一点,完全可以直接占据襄阳。 但现在刘备分兵攻打荆南四郡,周瑜一时也没拿下江陵,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机会。 当然了,他俩合计了一下,用曹操提供的武器和军粮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不然关平这么年轻, 想混成太守可太难了。 有太守肯定就得有自己的班底,关平思考了一下傅巽黄忠等人名气太大,都不适合弄进自己的太守府,倒是陆议没什么太大的名声,认识他的人也不多,只是他曾经在江上跟乐进大战,只怕乐进能记得此人的样貌。 他请马良打探一番, 乐进如实说起自己早就忘记了当日那人具体是什么模样——他只记得那是个黑脸铁甲, 自称陆议的吴军武将。乐进当时忙着躲箭,两人没有面对面交锋,也就只记住了那个吴将的轮廓,这才让关平稍稍放心。 嗯,去问问陆兄有没有此念,若有他的智谋,想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并不算难。 说起来,关平现在拥有的智囊着实不少。 当过丞相参军的陈群、傅巽,还有曹操的优秀军师荀攸都是他的俘虏,可很显然这三人里也只有傅巽大概算是跟自己一条心,剩下两人现在都在等曹操把自己赎回去,根本不可能跟关平合作。 看来匡扶汉室果然不能指望这些人,我得自己组建兵马。 征辟人才的事情得慢慢来,有大汉丞相和江夏太守的旗帜,想来应该也不会很难。 · 石阳一带,刘备已经贴心地将百姓迁到了江南, 关平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此处。 他建立起太守府,又让士兵如火如荼地修整城池,并且连续北边的安陆等地接受朝廷的调遣。众军士一开始还担心刘备军会再来袭扰, 可关平自信满满,说刘备看到自己的大旗就不敢来。 等了几天,刘备军确实没有过江进攻的意思,连江上的探船都减少了不少,士卒纷纷惊叹,感慨云山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之前还对云山颇为不服的士卒也恭敬地将称呼改为“明府”。 关平这个太守在治理地方上当然是没什么思路,但他知道绝大多数士兵都不愿意打仗,石阳现在反正是一座空城,他宣布将周围的土地分给士卒耕种,并且今年只收三成田赋,徭役还可以减免田赋。 这让本来已经对他颇为敬佩的士卒纷纷山呼“明府仁德”,各个喜气洋洋地投入了耕种之中。 安顿好了这一切,关平也准备先去荆城看看。 他本来不想让士卒跟随,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太守,一个人闲的没事划船去有段距离的荆城附近本就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思索再三,他还是带上了跟自己一起在华容道突袭曹操的死士五人,声称是出去打猎——当年孙策也单枪匹马出去打猎, 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云山也能做到。 想到孙策的形象, 关平又想起了之前跟傅巽交流的一些内容。 傅巽认为, 想要长时间演好云山这个角色,只是忠勇是远远不够的。 曹军一直把抢掠当成给士兵发赏钱,不抢的时候就曹军这种层层克扣军粮的风格肯定会严重影响军心。之前两次没抢是宛城打张绣(初次)和南下打荆州,这两次曹军都吃了大败损失惨重,曹军上下痛定思痛,以后一定会改掉过于仁慈的习惯,云山这种不劫掠的风格说好听点是忠勇有加,说难听点就是不合群,上官怎么放心把众人交给你。 傅巽建议,云山不方便屠城,但一定要展现出贪婪、粗暴、急功近利的特点,这样就算朝中有人攻讦,云山也能尽可能凭借军功一直在前线待着。 “曹操想做什么世人皆知,将军若是做出对汉室忠心耿耿的姿态,以后必遭大祸。 若是故意展露德行有愧,才能得到曹丞相信任。” 这逻辑听得关平一愣一愣的。 从小的印象里都是做个好人,说起装出贪婪粗暴他还真不会,只能模仿一下孙策,搞点急躁且不听劝告的形象了。 果然,听说主将要抛弃大家去上游打猎,不少士兵都苦苦相劝——对岸就是刘备军的大本营,他们本就人少,万一刘备来进攻岂不是糟糕至极。 可关平一意孤行,表示仗可以再说,自己这打猎是万万不能耽搁。 他带上手下士卒轻装扬长而去,留下一群士卒面面相觑。 唔,不过这样确实有点曹军将军的模样了,之前怎么都觉得这位云将军有点怪怪的。 就这样,关平安然离开了夏口水域,开始朔江而上,朝荆城驶去。 这次跟随关平出来的都是他在华容道出生入死的兄弟,关平给他们解释说自己要去寻仙,众人也没有表示质疑,全都各自守在一边,表示一定好好等待关平回归。 无人干扰,关平略略有些紧张,他一人缓步走到江边,在江水中轻轻趟了一下。 初春依旧冰冷的江水里扬起一丝浪花,关平立刻感觉身体一轻,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关平赶紧闭上眼睛,等眼前的眩晕消失时,他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条阴森逼仄的长廊中。 砰砰砰。 关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上次到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这种紧张,可自己没有按照历史的走向杀死曹操,会不会导致千年后的光景变得不太一样,这让关平的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贾良才、黄四、云珊珊这些人还在不在了。 贾良才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关平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从门外向里张望。 只见里面的陈设依旧,可贾良才等人都不见踪影。 只有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跪拜在地上,朝着侧面的窗户用力叩首。 关平定睛望去,只见那人居然是之前留活口的那个鬼子。 之前云珊珊设计将洋行的几个鬼子引来,关平轻易斩杀两人,云珊珊说需要留下一人操作一种叫电台的东西,也就只能将那人留了下来。 可那人现在占据贾良才的办公室,朝着侧面的窗户不停地叩首,口中还怪叫着“天闹黑卡”“板载”,刺耳的声音听得关平稍稍皱眉,已经从腰间拔出了刀。 不知道这鬼子是在念叨什么,但关平还是感觉有些不妙。 到底是历史改变了,还是云娘子之前说的那伙鬼子已经占据了此处?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观察周围,没有发现三八大盖之类的的武器,于是缓缓向前,提刀向那个鬼子走去。 一步,两步。 那鬼子毫无反应,还在不停地“板载”,关平舒了口气,缓缓举起刀,正准备将其一刀劈成两截,突然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随即便响起一个女人惊慌的脚步声: “住手!你在做什么!” 关平愕然转身,只见门口云珊珊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颇为精巧古怪的铁器,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见关平转身,云珊珊也是一怔,随即满脸惊喜之色: “关先生,您回来了!?” “啊啊?” 云珊珊一如往昔,只是多了一脸疲惫,双眼都挂着浓厚的黑眼圈。 见关平杀气腾腾地提刀站在原地,很显然是盯上那个鬼子,云珊珊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无奈地道: “事情有点复杂,听我慢慢解释。” 她不顾那个仍然跪在地上,一脸怨毒愤怒的鬼子,径自扯过一张木椅请关平坐下。关平穿着一身直裾戎袍,感觉坐在这种高脚椅上颇为不自在,但有靠背和扶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云珊珊从一边的木柜中取出两只雪白的瓷杯,用取来暖瓶给关平倒水,一边倒一边低声道: “上次多亏关先生帮忙,我们控制了这里的洋行,建立了自己的电台,收容了一些之前被鬼子追捕的同志。 但鬼子大军已经占据了周边,我们实在不敢闹得太明显,也只能继续在附近潜伏,伺机慢慢建立根据地,跟周围的同志取得联系。” 她看了一眼已经缓缓站起身来的那个鬼子,颇为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叹道: “这个鬼子出身贫寒,也是因为被他们的武士道精神鼓舞才成为侵略者。我们想争取他成为我们的同志,这样能操作电台给鬼子发一些误导内容。 可他……哎……他一直冥顽不灵,一直让我们杀了他,我们不肯杀他,就一直在这里天天高喊天闹黑卡板载,准时地就像闹钟一样。 鬼子这么久没有收到洋行的人发来的消息,肯定已经起了怀疑。 我们这几天也准备转移了……” “转移?就是离开这里?”关平有点惊奇地问。 “是啊。”云珊珊无奈地道,“要是能争取到这个人,可能还有机会。可他就是不愿跟我们合作,鬼子迟迟得不到洋行的消息,肯定知道这里已经出事,等他们忙完城市战,肯定就会派人过来,我们最近收容了不少伤员,得抓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样啊。” 关平摸了摸下巴,一时有点踌躇。 他每次都只能来到这里,如果贾良才云珊珊等人都撤走了,这里又成了这些鬼子的占领区,自己再来岂不是飞入人群? 他苦思片刻道: “除非说服这个鬼子?” “除非说服这个鬼子!” “这个鬼子能听懂我说话吗?” “可以,他潜伏多年,基本没什么破绽了。” “那好,我劝劝他。”关平长身而起。 云珊珊苦笑道: “我大概知道关先生想用什么方法,你不知道这些鬼子特别冥顽不灵,如果酷刑有用,贾先生之前已经用了。” “酷刑?”关平摇摇头,“不不不,我大汉以忠孝治天下。我跟他攀谈交心一番,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云珊珊一脸狐疑的看着关平年轻的脸,叹道:“大汉?好吧,那……那就有劳关先生了。” 第105章 地下 关平到来的消息被云珊珊封锁,只有贾良才和黄四得到通传,两人都匆匆跑来,看看这位来路神秘一度身为被当做鬼子的年轻人又有什么表现。 关平冲他们点了点头,径自跑到那个鬼子面前。那人也练过几年武道,没想到三打一居然被关平轻易打翻,此刻见了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轻轻往角落里缩了缩,颤声道: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杀我?杀我啊!我不能辜负天皇圣恩。” 关平在他面前悠哉悠哉的蹲下,看着此人眼中的恐惧,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他现在已经不是第一次到来时那个只会挥刀厮杀的武夫关平,这些日子领军作战和冒充云山的经验已经让他对人世间多了一些自己的理解。他冷冷地盯着那人的眼睛,直到看得那人浑身筛糠般哆嗦,才轻轻地叹道: “足下为何犯我大汉疆界?” 关平虽然没有见过北方鲜卑和西方羌人入侵,但深受其害的刘备、士仁曾经绘声绘色的描绘起那些胡骑进犯疆界导致的烽火四起和百姓离散。 这些人除了野性难驯,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我们穷地活不下去了。”鬼子低下头,又抬起头,振振有词地道,“我们家很穷困。当了兵,我们就能吃到大米,还有肉!是天皇赐给了我们这一切!” 说着,他眼中居然染上了一层略带癫狂的色彩。 云珊珊和贾良才看着这般模样,脸上都写满了无奈。 这些人一提到他们的天皇就会变得如疯狗一样,任凭怎么劝都没用。 这位关先生看来也要无功而返了。 “杀我啊!你的武艺很高不是吗?杀了我!我不能辜负天皇圣恩!” 蕞尔小邦国主还敢自称皇帝?当年冒顿、檀石槐都不敢这么猖狂。 这让关平有点好奇这些人到底强成什么模样。 不过……越是这样,事情就越好办了。 当年刘备在青州时曾经招募了一群逃难的胡骑,这些本来只知道劫掠杀戮的胡人照样被刘备驯服,军纪完爆他们的对手曹军。 此事关羽一直记在心中,素来对世族傲慢的他对出身贫寒的老弱却抱着一股极其难得的同情,在关平小的时候,他经常对关平说起此事, 回忆当年刘备驯服那些胡骑的往事。 关平回忆着小时候刘备给自己讲故事的口气,冲那个鬼子颇为温和地道: “汝若死了,为你流泪的只有汝父汝母。 汝家皇帝……会为汝流泪吗?” “当然!”鬼子梗着脖子道, “天皇对我等恩如父母,若是知道我等玉碎,定会垂泪,抚恤我等父母子嗣!” “恩如父母……”关平点点头,叹道,“那你这父母可真是偏心啊,为什么有的儿子能衣食无忧与,坐享其成,有人却要冒着生命危险犯我大汉疆界?” “就是!”云珊珊听得颇为投入,想起这些年来的听闻的种种,她清秀的脸上满是愤慨,忍不住插口道,“哦,你们穷是我们造成的吗?你们从大清的时候就开始欺负我们,先抢钱,又抢了满洲,我还以为你们各个富得流油, 没想到你们国内也有穷人啊。你们抢的钱都去哪了? 被你当成父母的天闹黑卡呢?不会把钱都藏起来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鬼子被说的瞠目结舌, 一时竟说不出话, 眼中那癫狂凶蛮也顿时不见,口中反复念叨着一堆关平听不懂的东西,双手渐渐抱头缩成了一团。 许久,他开始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十分对不起。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啊……” 果然,千年都变了,这世道果然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这些蛮夷犯我疆界,劫掠所得也只是肥了那些贵人,所谓士兵最多就是当兵吃粮,曹军的奖赏是攻陷一处放肆抢掠,可这样的放肆抢掠的士兵又怎么可能有什么道德观念,关平都能动摇他们心中的信仰,要是擅长攻心的傅巽来,可能能说的他们立刻把自己父母给卖了。 贾良才和黄四面面相觑。 说实在他们对鬼子的武士道真是颇为恐惧,贾良才当年大战的时候本来炮火对轰还能坚持一阵,可听见对面的阵地上有人高呼板载,这群疯狗一样的敌人密密麻麻地冲上来那便十有八九顶不住。 他们曾经俘虏过几人,要么是疯狂反抗,要么是直接切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群野兽一般的敌人哭着道歉…… 这真是一个极其伟大的成果。 云珊珊一脸敬佩,她之前对关平的印象只停留在他那手惊世骇俗的刀法上,总觉得这小子笨笨的,还一口一个大汉,现在关平三言两语就说的这鬼子嚎啕大哭,云珊珊再联想关平之前的种种异常,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不出,您还是个老地下了。” “啊?” “没什么没什么。”云珊珊摇摇头,两根麻花辫拨浪鼓一样地甩了甩,“我该向您学习才是。” 一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首要素质就是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关先生明知道我们是抗战的同志,却仍旧自称汉将关平。这样就避免了很多泄密的可能,就算跟他认识的人被俘,问来问去也只能审出同伙是一个叫关平的古人,定把敌人气个半死。 嗯,当年邹先生病死狱中,可他《革命军》中提到的“皇汉”二字却引起了巨大的影响,让无数义士投身战斗。 关先生说的大汉应该就是此事,他之前寻找的《三国演义》应该是他们联络的密码本,也不知道我之前买的那本有没有帮上忙。 这年头各部都有自己的地下势力,尽管不是一个派系,但只要都是抗战那就是好友,云珊珊感觉自己的幼稚在关平眼中一定很可笑,又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 贾良才见关平风尘仆仆,脸色也有些虚弱,赶紧请关平坐下,又一边叫黄四抓紧准备好酒好菜,一边询问道:“兄弟,最近在做什么?” 云珊珊见贾良才毫无心机,居然直接套问关平所做之事,不禁略有些紧张。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啦!” “没有不方便。”关平如实道,“之前我有战事耽搁,又受伤调养了一番,现在暂时无事,有些事还请诸君襄助。” 贾良才和云珊珊都正襟危坐: “关先生(关兄弟)请说。” 关平沉吟道: “是这样的,我,我确系汉时关平,便是你们所说的关羽之子。” 他说着,贾良才吃了一惊,云珊珊向贾良才挤眉弄眼,贾良才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 “啊对对对。” “咳,我在赤壁之战中截住曹操厮杀,虽斩曹贼护卫许褚,却斩不得曹操。 若是曹操大军再来,我等又该如何应付?” 关平消失的那段日子里,鬼子渡河,一路攻城略地,见关平一脸病恹恹的模样,应该是经历了一场大战,部队虽然有些斩获可终究没有太大的成果,他现在有点迷茫,只好来请教战法。 可是贾良才久疏战阵,云珊珊更是从没有上过战场,问他们岂不是问道于盲? 云珊珊听他又说赤壁又说斩杀许褚,应该是之前他们的军队跟敌人展开了几次交战。 鬼子南下以来,各路抵抗势力都没有停下过反抗,但就算有小胜,却一直没有击杀鬼子的大将,反到让鬼子更加猖狂,这倒也符合关平所说,。 云珊珊苦思许久,心道我们自己还没搞明白呢,你们好歹算是正规军,问我们不太好吧? 关平换了个问法:“之前云娘子说过农村包围城市之法。可……可我总觉得不成。我军好聚不好散,一散必有逃兵,而且若是占据山中,百姓得了曹贼好处来围捕我等又该如何?这山中辎重难以筹集,我等只能调动百人在山上,这又与匪盗何异?” 这是关平之前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啊?”云珊珊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给关平介绍过这种战术,她思考片刻,俏声笑道:“好呀,原来关先生还偷师我们。算了算了,那就算咱们互相学习。” 她之前也听过,许多正面军要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作战,这么多曲线里面有个真曲线的不太容易,她当然得抖擞精神好好教教。 “首先你们缺了重要的一课,就是根据地建设。” 见关平一脸郑重挺直身子肃然听课的表情,云珊珊噗嗤一笑,神色又有几分温婉。 “其实说来原理也不难——如果我们的枪炮士兵都占据绝对优势,城市能提供的资源肯定更多,不需要用这样的方法。 根据地建设归根结底就是将你治下的一块土地建设好,让那里的百姓真正感觉到你们不一样,他们才会发自内心的拥护你们。之后你们战斗的时候,有人给你们引路,有人给你们传递消息,有人帮你们收容伤员,战斗的难度将大大降低。 这是在弱小的时候不得已的办法,并不是躲进山中就万事大吉。 总之就是动员你下辖的一切,让你们的战斗更有效,敌人的战斗更困难,取得跟敌人相持作战的最后胜利。” “啊?这么简单?”关平本以为有个极大的战术规划和详细的安排,没想到云珊珊说的似乎这么容易,这到底行不行啊。 “战略上是这样。”云珊珊耐心地道,“战术上就比较复杂了。如果关先生有……” 她本想说带关平参观一下己方的作战,可转念一想这样太容易泄露后方作战的同志具体身份和战法,实在是太过危险,赶快打消这个念头,改口道: “如果关先生以后经常来,咱们可以慢慢讨教。说实话我也不懂,我可以找同志们请教一下,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参考。 这仗估计还要打好久,咱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把侵略者从咱们的家乡赶出去!” 第106章 看什么看 晚上,那个鬼子终于不哭了,他开始碎碎念,说着他家的贫穷和他当兵以来的种种抱负。 嗯,嘴上最大的抱负是为了他们的天皇,心里最大的抱负是让家里人吃饱。 这抱负实在是太现实了,让关平又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听云珊珊说, 鬼子国内也有许多人不愿意作战,要是能把他们团结在一起,一定能给敌人造成重创,为日后的作战成功奠定基础。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这个关平本来还不太理解,可看着这个叫秋山的鬼子吃饱喝足之后掏出电台哒哒哒地发讯,他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秋山很快与上级取得了联络, 称他们的洋行之前被一群溃兵洗劫, 大掌柜都被乱军杀死,他为了保证电台不丢躲了起来, 现在在义士贾良才的帮助下终于重建了联络点,与上级取得联络。 这个回答关平听得心中颇为惴惴,心道鬼子又不傻,说不定得派人过来侦查一番,要是一次来一两百个可就麻烦了。 可云珊珊倒是很淡定,她告诉关平鬼子本来就人少,他们在后方占据的很多大城市都只有几十人看守,眼下他们推进正急,哪有空来这种乡下地方侦查。果不其然,秋山这个并不算无懈可击的回答得到了上面的回复,他们要求秋山请出贾良才担任维持会会长,尽力帮鬼子征集粮食、物资,并且寻找反日武装的具体下落。 “这个怎么办?”关平道,“总不能真给他们征集粮食和物资吧?可要是不做,过几天还不是立刻就露出破绽了?” 云珊珊一双杏眼轻轻动了动, 微笑道: “关先生放心,我们这就挂出鬼子的招牌征收粮食和物资,这很快就会有成果了。” 关平之前对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法研究屡屡就卡在这一步, 在自己的占领区征收粮食本就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何况还得送给敌人,可云珊珊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抵触,反而认为这个一个极好的机会。 如果她不是失心疯了的话,那说起来可能还真有点门道。反正过几日一切就有分解,只要能保住这条来往千年后的通道稳定,一切都可以慢慢验证。 关平的手下正在船上喝风,关平也不好意思在千年后的世界继续享用美食。云珊珊和贾良才都不好意思地表示这次关平来的匆忙,他们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如果关平不嫌弃,下次来的时候他们会尽力弄些罐头之类的东西。 关平倒是无所谓,他心中最想要的当然是强大的三八式步枪,但这也只能等贾良才的维持会建立起来再说。 保证了这条道路,他随时都能在这里自由来去,之后就得验证一下这千年后的战法在自己的时代好不好用了。 谢绝了两人相送,关平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时代,他乘船返回石阳, 听手下人说有个人已经等了自己许久。 他还以为是刘备派人来石阳给自己传递消息, 赶紧请那人来自己临时太守府见面。 可传讯的士兵一脸尴尬的告诉关平,那人已经在太守府中等候关平。 啥? 尽管关平这太守府刚刚挂牌, 尽管关平手下军政要人不全,只有些许人马可以调动。 但他好歹也是曹丞相亲自安排的江夏太守,就算是荆州刺史来了也起码得经过他同意才进门,现在直接跑到自己府中等候…… 冷静,也许是自己人呢? 关平也没敢问,一肚子狐疑地快步奔入自己的太守府,只见自己的正堂中正赫然坐着一个跟自己一般年纪,颇为清秀儒雅的锦袍少年。 那少年衣着华贵,左手捧一卷书,右手提着一壶酒,正聚精会神地默念书上的文字。 少年身边一左一右各侍立着一个青年儒士,两人都穿着一身雪白的素绢儒袍,腰带、帽冠、佩剑都镶嵌着美玉,一看便知是天下少有的贵人。 这三人一坐两立,立在少年右侧那个年纪长些的文士一脸无奈,好像已经被这气氛尬地难以呼吸,倒是另一边的那个文士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看都懒得多看关平一眼。 他懒得看关平,关平倒是注意到此人的样貌——只见他左眼正常,右眼却极小,就像患了眼病一样古怪,这模样让关平忍不住咦了一声。 那文士感受到关平的目光,脸上怡然自得的模样飞快地消失不见,分明露出一丝怨毒之色。 关平看了看他,本想行礼问问这三人来路,可想起之前傅巽的“忠告”,他的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阴霾。 “看什么看?” 他冷哼一声。 那个小眼文士吃了一惊,一时说不出话,关平又提高嗓门,厉声道: “我说你呢!你是什么人,看什么看!给本将跪下!” “你!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那个小眼文士大惊失色,那个年纪稍长些的文士赶紧拦在两人中间,苦笑道: “河内……” “没你的事。”关平粗豪地甩了甩长袖,提小鸡一样抓住那文士的袖子将他拖到一边,又大步走到那小眼文士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不由分说便扔在了那个锦衣少年面前。 那个小眼文士万万没想到天下居然还有如此暴躁之人,居然就因为自己瞅了他一眼就动手,他毫无防备之下被摔了个结实,登时疼的惨叫出来。 那个锦衣少年再也维持不住之前风轻云淡的神色,他满脸涨红,愤然起身,喝道: “住手!正礼犯了何罪?为何要拳脚相加!” 关平上下大量一番这锦衣少年,微笑道: “吾观公子贵气不凡,为何竟不知法度? 此乃江夏太守府,军机要地所在,某不在此处,公等擅闯便形同造反。 若是孙刘的探子到了此处,我难道还要对他行礼吗?” “你……”那锦衣少年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轻轻咬牙,飞快地呼吸了几下,终于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 “哼,好,汝为太守,印信何在?”少年伸出手掌,“那你的太守印呢?” 关平微笑道: “在曹丞相处。” “是吗?”那锦衣少年脸上的冷笑更甚,他摸了摸右手长袖,从里面取出一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一方铜印。 “吾名曹植,字子建。不知贱名足下可有耳闻?” “不曾……” 曹植:…… 17岁的曹植已经能出口成章,写下名留青史的《白马篇》,他的才学让同时代的建安七子星光黯淡,他同样在文学方面颇有建树的父兄也只能仰望其惊人的才华——但这不妨碍关平没有听说过他。 关平不是在打仗就是在研究怎么打仗,在刀尖上过活的日子就是靠比别人更强才能活下来,哪有空了解什么诗词文学。 曹植声名鹊起,可在关平眼中他的名声确实远远不如曹仁、曹洪、曹真。 嗯,这一方面他一直非常实在。 之前那个小眼文士也用手按着腰艰难地站起身来,他一脸怨毒地盯着关平,狞笑道: “汝印信未到,焉敢自称太守?敢问汝可把天子放在眼中!” 那个年长些的文士一脸无奈,可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四公子本就骄傲轻狂,来了此地见太守不在,进府中虽然略略不合礼数,但也无伤大雅,云山聪明一点应该赶紧请罪,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万万不曾料到此人的脾气居然如此凶暴…… 哎,不对。 此人若是凶暴,为何没有冲着公子撒火? 关平看着面前抓着印信冲自己冷笑不止的曹植,又看了看一脸嚣张之色的小眼文士,冷笑道: “汝乃何人?” “沛国丁仪。”那人高傲地咧嘴轻笑,“云将军,之前某问之事汝还没有回答,汝印信未到,为何自称太守?是不是没有把天子放在眼中!” 关平看着丁仪胡搅蛮缠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敢问丁郎官居何职?” “某,白身。” 丁仪的父亲丁冲跟曹操的关系很好,曹操非常感谢当年丁冲当年为他起兵做出的巨大贡献,因此丁仪虽是白身,却依旧得到曹操的喜爱,经常能向曹操提出建议,还差点娶了曹操的女儿。 他并没有积极求官,而是一直以宾客的身份待在曹植的身边,与曹植论诗作赋,为他出谋划策提高名望。 曹植是目前曹操最喜欢的儿子(曹冲已经死了),在未来接掌曹操大权的机会很大。 云山不过是一介武夫,之前因为他还有点用处,而曹植在军中缺乏根基,这才稍稍露出一丝招募之态,可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暴躁无礼。 嘿,真以为曹丞相真宠幸你这武夫不成? 丁仪呵呵笑着,他看着关平那张满脸阴郁之色的年轻脸庞,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嫉妒。 他之前跟曹操的女儿有婚约,可曹丕从中作梗,认为他有眼疾,肯定不讨自己妹妹的喜欢,于是曹操做主取消了婚约。 这让他心中怒火中烧,看着关平那张清秀的脸越发不爽。 他很想欣赏一下关平吃瘪的表情,最好流露出十足的恐惧、不安,最后惶恐地拜在自己脚下求饶,让他可以尽情践踏这位武夫的尊严。 嗯,不对,一个毫无根基的武夫,又有什么尊严? “白身吗?” “不错。” “当真?” “当真。” 关平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狞笑,随即,他的拳头猛地收紧,不等丁仪反应过来,关平的拳头已经狠狠从下向上,狠狠砸在了丁仪的下巴上! 第107章 那我们过江 被狠狠击中下巴有多痛苦? 之前文聘与关平大战时曾经亲自体验过。 当时关平的一脚踢得文聘脑中如炸雷一般,险些直接晕了过去。 那还是武艺高强的文聘。 丁仪一介文士,平素疏于习武,完全躲不过关平的一拳,被狠狠打个正着,只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满口银牙巴拉巴拉随着他口中的鲜血狂喷而出, 哒拉哒拉极有节奏地落在了地上。 “一介白身,还敢对本将无礼?”关平眼中凶光如电,他一把扯住丁仪,又左右开弓,一拳一拳打在丁仪的面门,这第一拳丁仪还能惨叫,后面的两拳直接打的丁仪口喷鲜血, 如死人般昏迷不动,完全没了声息。 关平嘿了一声,把丁仪扔了地上。 “末将出山为朝廷厮杀,但求别人高看一眼。 一介白身敢在我面前犬吠,我为大汉太守,岂能不敢打你?” 说实话关平早就对这些清流文士颇为不满,之前他是关平的时候当然不能随便打人,但我现在是曹军大将云山,主打的就是一个脾气暴躁,大不了揍你一顿老子不干了,你还能拿我如何? 曹植显然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见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好友丁仪居然被打的不省人事,他稚嫩的脸上顿时一片惨白,赶紧大声呼喊道:“来,来人!” 屋外还有他手下的二十多名精锐护卫,听见曹植呼救,众人纷纷跳进屋中, 可那年长的文士瞬间反应过来,他高呼一声“且住”,又飞快地冲过去,将那些护卫赶出正堂,顺手将房门掩住。 做完这一切,那文士稍稍松了口气,赶紧拜在地上: “河内司马孚,方才对将军无礼,还请将军恕罪!” 司马孚…… 关平也没听过这名字,不过这文士的姿态倒是不错,关平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又冲曹植咧嘴一笑: “公子,一个白身之人居然敢擅闯我军军营,我打他……应该不违法度吧?” 曹植全身不住地发抖,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长剑,可在关平的一身煞气之下却又不敢拔剑,竭尽全力也只能颤声问道: “便是白身之人,汝,汝也不可随意殴打!这便是云将军为将之法?” “我蛮夷也。” 关平终于念出了这句刻在荆楚人灵魂深处的豪言, 这让曹植又气又急,又全然无奈。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家的狗也不是一个小官敢随便打的,云山这个太守不过是曹操临时扶持起来对抗孙刘的,难道论亲厚还能比得过亲儿子? 可他……可他居然自称蛮夷…… 跟蛮夷讲道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关平伸出手,司马孚赶紧从曹植手上取过那枚方印,恭敬地放在关平的手掌中。 关平仔细观察着江夏太守的字样,又抬起头,冲曹植咧嘴一笑: “公子是不是认为,我打的没有道理?” “不,不错,你有何道理?” 到底是写下白马篇的曹植。在确定云山不敢杀自己之后,他的脸上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尽管仍然恐惧,却仍感质问这位蛮夷武夫。 “印信是天子所授,但这之前……丞相已经将江夏托付与某。丞相代天子伐罪,授我兵马粮钱,准我招募士卒镇守江北。 丁仪要么以为丞相矫诏,要么就是对丞相的调度不满。 要么就是觉得天子与丞相离心离德,觉得丞相让我做太守,而天子不准。 呵呵,不管怎么想,都是对丞相、对天子的大不敬,云某不杀他已经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请问公子,我打他一顿是否合乎情理?” 曹植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之前也跟随曹操南下,在曹操败退江陵后跟着曹操逃回许都,此番奉曹操的命令前来是有相当重要的任务。 他在江陵的时候已经听说过云山的故事,他和丁仪一合计,认为这个荆州出身的武夫毫无根基,可以利用,让他成为自己在军中的助力,在未来的某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文人互相试探的方法自然要稍微露出一点狂态,以测试对方的心性。当年黄石公试探张良的时候曾经特意将自己的鞋子扔下,让张良捡起来给自己穿上,后来又先后三次与张良约见,这才成就一段佳话。 可曹植忘记了一点,张良最初看见黄石公的行为艺术时也很惊愕,一度想揍他,只是因为他是老头才强忍住(良愕然,欲欧之,为其老,强忍)。他们几个都很年轻,试探的又是一个武夫,没有被打死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本来就是曹植和丁仪故意生事,现在被一顿抢白,言语间还说起了曹操和天子之间的龃龉,身为人子、人臣,曹植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一时难以回答关平的诘问。 没想到关平得理不饶人,又重复一遍:“公子以为,我打的有没有道理?” 确如关平所说,如果曹操什么都得听天子的,那他还封赏个屁,老老实实回去当大汉纯臣算了。 他在前线发了这么多的太守,自创了这么多的杂号将军,都是先安排任免,然后回去随便给天子说一声补个章。 丁仪这都质疑,分明是质疑曹操架空了天子,挨揍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曹植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一声不吭。 关平也不欺人太甚,他随意坐在曹植的身边,微笑道:“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曹植见关平居然敢坐在自己身边,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他扭头不语,表示不想跟关平多说,关平也不惯着他,索性懒洋洋地长身而起: “好吧,今日得罪了公子,想来我这太守也做不成了。” 他把刚刚到手的铜印装回盒中,恭敬地摆在桌上,懒懒地叹了一声: “某有心报国,却报国无门。既然惹怒了公子,这就回山种田去了——备车,回襄阳!” 关平手下众人齐声称喏,居然真的开始飞快地收拾行李,这场面让曹植当场愣住。 不是。 文士弃官是回乡养望,你一个武夫弃官做什么啊? 眼看关平连太守的铜印都不要了,曹植也只能赶紧起身,他苦笑着扯住关平的戎袍,苦笑道:“适才是植狂放,还请……还请将军莫怪。” “这还差不多,都停下吧,不回去了。” 曹植:…… 这特么是什么蛮夷鄙夫啊。 曹植平素交往的朋友都是著名游侠豪杰、成名的文雅儒士,大家都对曹操的儿子颇为关照,哪敢如此浪荡妄为。 曹植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恭敬地向关平行礼道歉。 “植在父亲身边,常听父亲说起云将军勇不可当。 如今有一事,还请将军周旋。” 他痛苦地咽了口唾沫,朝司马孚使了个眼色。 司马孚终于很好的承担起了讲述者的角色,向关平娓娓道来: 曹操此番大败带来了严重的震动,尤其是陈群、荀攸二人先后被俘,更是引起了颍川诸士的强烈反弹。 替曹操守家的荀彧不敢相信自己亲侄子荀攸和女婿陈群被抓的事实,这些日子多次登门恳求曹操换回二人,甚至表示自己应该亲自去一趟夏口跟刘备谈谈。远在关中的名臣钟繇听说此事也表示自己愿意亲自去夏口跟刘备谈判,说什么都得让刘备放了二人。 这几个颍川人担心自己的老乡、亲戚也是理所应当,可更让曹操吐血的是,那些大汉纯臣纷纷趁机生事,尤其是杨彪、崔琰这几人疯狂戏来,表示他们跟陈群、荀攸也是铁中铁,非得出去把他们弄回来。 万般无奈之下,曹操也只能答应跟刘备谈谈——他肯定不能派出一堆戏来的大汉纯臣,也不敢把荀彧、钟繇扔出去狼入虎口,思来想去,他做出了一个可歌可泣的举动。 派自己儿子,派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去。 这下你总说不出什么了吧? 就这样,曹植火线就任议郎,行南中郎将、持节,奉命来夏口跟刘备谈判,争取带回陈群、荀攸。 曹植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热血沸腾,在曹操面前赌咒发誓一定要做好、做出成绩,这让他临时征辟的文学掾司马孚又惊喜又意外,还以为自家公子想出了什么神异的招数。 他一路没敢打听,快走到石阳了才小心地问曹植到底有什么计划。 没想到曹植当场就给了司马孚一记暴击—— “此事交给云太守决断,若是云山不能决断此事,证明此人无法担当大任,我自揍请丞相免除此人。” “……” “难道文学掾还有更好的主意?” “没,没有……” 在年轻的曹植心中,他们虽然在乌林败了一阵,但绝不应该因此跟刘备讲和,跟刘备谈判的时候一定要展现己方的气度,逼迫刘备交出陈群和荀攸。至于怎么逼迫,那当然要手下人想办法,难道还能让曹植亲自想办法不成? 司马孚无语,也只能颤颤抖抖地请关平想个主意。 关平琢磨片刻,倒是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此事不难。”他沉思片刻道,“这样,我送二位过江,对面的诸葛亮并非不讲情理之人,只要晓之以理,必然得偿所愿!” 司马孚:…… 曹植:…… 第108章 单刀赴会 送曹操的儿子去刘备那…… 道理上勉强也能说得过去,但就算是写下“捐躯赴国难,视死乎如归”的曹植也不认为自己跑到父亲最大的仇人那里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这个……这个……” “哎,既然是出使,总得跟诸葛亮见个面。我意已决,还请公子莫要胆怯。” “我,我没有胆怯!” 秦汉以来, 各种浓烈的浪漫主义风格和整体尚武的风格交相呼应,理论上这年头死还不算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偏偏就是怂还让人知道。 曹植风雅名动天下,平素的人设就是狂放不羁,主打一个狂妄。 可他再狂妄那也是有所企图,这云山…… 司马孚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关平的话。 “将军, 不,不宜让公子亲赴险地啊。” “什么?”关平本来脸色已经颇为和煦, 闻言一掌拍在桌案上。 关平气力惊人,一掌拍的桌案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曹植和司马孚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一时不敢跟关平对视。 “公子莫非不是曹公亲子?”关平一脚踩在桌案上,一脸狞笑盯着曹植,“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曹公在此,岂能唯唯诺诺,瞻前顾后? 我云山便不怕,此番我只驾一扁舟,带公子单刀赴会!纵有强敌千万,我自岿然不动!来人啊,给公子备船。” 完了。 曹植和司马孚大脑一片空白,很难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之前他们只是怀疑云山是疯子,这会儿直接确诊了。 此人若非刘备军的探子, 那便是风邪入脑,无药可医。 汝自己想死,莫要拉着我们一起死啊。 可形势比人强。 关平怒吼一声, 门外立刻冲进来一群士兵,齐声高呼道:“请!” 刚才谈话的工夫,之前跟随曹植来的二十多个护卫已经被全部缴械,各自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现在见曹植也被带出来,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口,哪敢出声。 说干就干,关平强令曹植和司马孚上前,两人心中绝望,可这是在云山军中,周围所有人都是他的亲信,他打着大义的名号,曹植就算名满天下,就算才学动人又能如何? 才学要是管用孔融也不会被曹操一刀砍了。 可恶啊,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 曹植本来有一支超过五百人的卫队,可到襄阳的时候乐进拍胸口保证云山是天下义士,可以放心前去,曹植这才大搞名士风轻云淡的气场,就带了二十个人。 不然……不然最少还能跟此人僵持一番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关平先派人过江报信,又在岸边颇为豪气地表示此事干系重大, 他决定一人一刀,亲赴险境跟汉军谈谈,众军士山呼“万胜”,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虽千万人吾往矣永远是男人的浪漫,谁不崇拜悍不畏死,敢风轻云淡亲赴敌人老巢的勇士? 反正往的也不是他们。 江上温柔的暖风吹得曹植和司马孚汗毛倒竖,他们也欣赏勇士,可众所周知勇士是用来欣赏的,万一死了不过是一堆枯骨,也得被后人戳着脊梁骨大骂有勇无谋。 曹操又不止一个儿子,曹植好不容易才在继承者的竞争中位列前茅,他不想就这么荒唐的客死他乡啊。 “叔达,叔达,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上船之后,之前一直处于半石化状态的曹植终于感觉到了屠刀的临近,只能彻底抛弃了名士的风度,赶紧哀求司马孚想办法。 司马孚翻了个白眼,强忍着把曹植从船上踢下去的念头,苦笑道: “卑下……卑下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你在岸上的时候拼死振臂一呼,说不定云山忌惮你的身份不敢继续贸然行事。 可现在都上了船,关平只带了一把刀和不到十个随从,脚下就是大江,还能往哪跑? 不知道你曹植会不会水,反正我不会…… 司马孚的家教在关键时候还是稍微发挥了一点作用,他艰难地笑了笑,劝道: “事已至此,公子不妨冷静,休要让贼人见笑。我听闻云将军有勇有谋,并不是莽撞武夫,这其中一定别有用意。” “他还不莽撞?” 曹植来之前就听说过云山和黄忠带着一点人就进攻夏口的光辉往事,结果丢了黄忠陈群,自己也被打的身负重伤。 尽管这损伤在曹军的整体惨败面前不算什么,但这也是建立在这莽夫没带多少兵的前提下。 要是任由他瞎指挥,曹军早就全军覆没了。 大船抵达夏口,刘备军的战船纷纷围了上来,曹植心中绝望,忍不住痛哭垂泪。 当时他还以为这次出使是父亲器重自己,能大大增加自己的威望,可现在看看这不仅不可能提高自己的威望,反而可能让自己送命。 我不该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关平横刀在胸前,冷笑道: “吾乃汉将云山,诸葛孔明何在?” 对面战船上的赫然是关平手下大将魏延,他横眉一挑,朗声道: “原来是云将军,之前的通传军师已经知晓,就看将军敢不敢上岸一叙了。” “有何不敢?”关平蹭的起身,冲曹植和司马孚做了个请的动作,一马当先下船。 曹植和司马孚一度动了趁着关平离开抢船快跑的念头,可看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魏延,他们挣扎一番还是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恶啊。 难道事情真的已经不能挽回了吗? · 刘备远征荆南四郡,诸葛亮就负责坐镇夏口后方,一边处理与江东的关系,一边组织春耕。 等刘备收复四郡,他还要负责征调那里的赋税,为刘备的作战打好基础。 如果说刘备自己是这支军队有力的四肢,诸葛亮就是他们的大脑,在诸葛亮的有序调动之下,刘备军才能保证不缺钱粮,全军士气高涨,现在的夏口小城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 曹植和司马孚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的繁忙集市,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曹刘双方征战的最前线。 之前听说刘备对诸葛亮推崇备至的时候司马孚还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刘备出身草莽,最重义气,连吕布这种人都敢信任,可现在看看诸葛亮治下的夏口惊人的繁荣,司马孚开始揣测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琅琊避祸之客会不会真的身怀极其惊人的本事。 这让他对见诸葛亮又多了几分期待。 · 诸葛亮比想象中的热情太多。 他带着魏延、黄忠、傅巽等文武在府门前迎候曹植和司马孚的到来,远远望见曹植,诸葛亮居然不用魏延保护,径自迎上去,冲这位大才子笑道: “亮在军中,曾读过植公子的《白马》,还以为是天人所做。今日见了公子,果然不凡。” 他的目光又落在关平的身上。 自柴桑一别,关平和诸葛亮已经许久不见。 关平在千年之后的境遇都不曾详细说给刘备关羽,倒是原原本本讲给了诸葛亮,那把三八式步枪和写满鬼子文字的天书也放在了诸葛亮处,足见其对诸葛亮的信任。诸葛亮现在看关平的目光也颇为温和,全然不像之前还厮杀敌对之人,这让司马孚敏锐地皱起了眉头。 “这位便是云将军吧?” “正是在下。”关平心中感慨,脸上的表情也稍有一丝不自然。 “长文常说,云将军之勇世间少有,我家小关公之前在江陵曾与将军交手,没想到将军居然还敢身入夏口。 如此胆色,亮佩服佩服。” 你可以永远相信诸葛亮的演技。 他轻易地就把对关平的亲近转化成了对武勇之人的信任,司马孚和曹植都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 关平也从刚才稍稍的一点感慨中恢复过来,他正想谦恭一句,又想起自己的人设,当即哈哈大笑: “关平?此子武艺低微,在江陵时如非陈长文阻挡,定取此人性命!” 曹植和司马孚下意识地向后稍稍后退,曹植现在已经完全确认这个叫云山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勇士,而是一个彻底的疯子。 倒是司马孚略略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位云将军……好像是故作此态啊。 论窝藏心事,故作丑态,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司马孚的二哥司马懿。 司马懿从建安六年开始一直假装自己患上风痹症,不愿接受曹操的征召,曹操曾经多次派人查探司马懿,愣是查不出司马懿的问题。 二十三岁到二十九岁的大好光阴里司马懿一直在家装病,演技炉火纯青,要不是曹操苦苦相逼,司马懿也不会扔了拐杖瞬间见证医学奇迹。 关平的演技这些日子虽然已经得到了不错的磨练,可在司马孚的眼中依然破绽百出,他静静思索片刻,却依旧找不到答案。 哎,要是二哥在身边就好了。 二哥秉性纯良,朴素仁善又颇为机警,若是见了云山,一定能从里面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司马孚摇了摇头,正想向前,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 少顷,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下,建安十四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来了。 第109章 条件倒是有一个 诸葛亮尽地主之谊,很友好地招呼着曹植、司马孚饮酒,并没有因为曹植的身份而弄出些什么诡异的举动。 虽然黄忠和魏延的表情都颇为不善,但曹植总算从最初的惊恐中稍稍恢复过来。 毕竟是名漫天下的大才子,曹植紧张一退,立刻露出了名士姿态,从容地向诸葛亮提出请求, 希望他能释放陈群、荀攸二人。 诸葛亮听完了曹植的讲述,微笑道;“当然可以。” 曹植挺直身子,肃然道: “不知道诸葛军师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啊。” 曹植:…… 诸葛亮微笑道: “荀公达名满天下,是当年刺杀董卓的义士。他在之前大战中与令尊失散,现在想要返回率颍川,我等自然得送他离开。 只是陈长文与我主是故交,两人许久不见, 还要些日子叙旧。” 刘备和陈群还能有什么旧可叙…… 曹植和司马孚的脸上都露出一丝非常无奈的表情。 荀攸是荀彧的侄子, 陈群是荀彧的女婿, 这俩只弄回去一个还不如一个都弄不回去。 诸葛亮这招以退为进,确实让司马孚说不出话来。 曹植不甘心,此刻他故态复萌,忍不住嘲弄道: “当年陈长文在徐州与刘使君交情果然不浅,先投了吕布,又回归朝廷,此刻还念着刘使君。” 陈群当年从刘备那跑路之后先跟着吕布混了一阵子,后来吕布战败,他就立刻投奔到了曹操帐下,曹植这是暗讽刘备跟陈群的交情还不如吕布,哪有什么旧可以叙。 诸葛亮倒是颇为平静,微笑道: “不知植公子以为,长文为人如何?” 曹植顿时一凛,肃然道:“陈公容中下士,则众心不携;进吐善谋, 则众议不格,真乃从容之士,国相之才。” 陈群的学问和手腕都是天下一等一的, 他尤其擅长经营自己的名声,孔融这种名门狂士、吴质这种寒门妄人都对他推崇备至,他的存在对曹操稳定朝堂也能发挥极其巨大的作用。 现在曹操手下的清流首领是荀彧,众所周知,自曹操击败袁绍,废三公建丞相之后,曹操跟荀彧之间的就开始出现了裂痕。曹操现在使用的“唯才是举”固然能笼络到一群本事高强且不太看重道德观念的人物,可曹家未来的天下总不能都是贾诩、程昱这样具有灵活道德底线的人占据朝堂,这样想想曹操都有点哆嗦。 所以陈群很重要,他成长起来,可以逐渐代替荀彧帮曹操争取清流的支持,曹操的继任者也能利用他的名望逐渐缓和与清流的关系。 所以,必须争取将陈群弄回来! 曹植随意吹捧陈群,心道刘备要是继续强留,他以后就写文章怒斥刘备绑架天下名士,以他的名气足以让天下士子与刘备离心离德,这反倒是件好事。 诸葛亮闻言缓缓颔首, 微笑道: “说得好,陈公便是这般为人——那请公子细想,长文这般人物,多年不见我主,难道竟全不念故人之情?我主又非强留,少则十余日,多则五六载,待我主兴复汉室,长文自然能回到故土。” 曹植心中咯噔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落入了诸葛亮的套中。 他把陈群吹得宛如一个圣人,既然是圣人,怎会因为多年以前的政见不和拒绝跟曾经举荐过自己的人叙叙旧,这一叙两人流连忘返触景生情如胶似漆,之后发生什么事都是可以解释的,怎么能说刘备绑架名士呢? “亮当年还年少,一直颇为佩服长文的人品学问。 我主帐下也有不少徐州之人,说起当年事,以长文的人品,自然感到几分不安。 曹公当年在徐州做过什么?此事天下皆知。 长文每每念及此事,都长吁短叹,感慨良多,心中多有几分自责,这次又听我等说起,立刻垂泪沾襟,自责多年来对此事不闻不问,有负当年徐州百姓。 若是曹公愿意为当年的事情作书罪己,想来长文一定会心头大快,立刻赶回中原,到时我等一定携手相送,其乐融融。 若是曹公不愿……呵呵,以长文的人品学问,怕是羞于再回中原了。” 陈群主打一个人品,可曹操当年屠戮徐州之事,以他为代表的文士集体默默无语,连个屁都不敢放,全然没有名士想啥说啥的派头。 只有荀彧拿“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这种话劝曹操以后为了战争顺利还是少杀点人比较好。 陈群这么多年默默无语一声不吭,其实心里非常难受,觉得这不是一个名士应该做的,而见了刘备之后聊起了当年事,这位曾经的老友放弃了之前和刘备的政见不和,转而希望曹操承认当年的罪过,这不正是一个道德高深的名士应该做,而且早就应该做的吗? 众人鸦雀无声。 连黄忠和魏延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他们一开始听说诸葛亮居然毫无条件就要放掉荀攸的时候还以为诸葛亮这货趁着刘备不在家搞来搞去给自己养望,没想到他东拉西扯,一顶顶高帽子扔到陈群脑门上,搞得曹植完全下不来台。 来嘛。 曹植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死不承认当年曹操在徐州屠杀甚广,然后诸葛亮把今天的谈话公开出去,日后曹植在曹操面前也得认下,到时他在清流中的名声肯定瞬间蒸发大半,这种越描越黑的行为也不一定能得到曹操的欢喜。 可要是承认了…… 当年孟子荀子在性本善还是性本恶上有冲突,但他们都一致认为仁政才是王道,暴政就该被消灭。 承认曹操当年的暴行,是不是说明曹操早晚应该被消灭? 不存在的啊。 那,那要是装此事不存在…… 好啊,诸葛亮以后还可以把这个条件发到颍川世族那,到时候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少不了要扣在曹植的头上。要知道陈群、吴质、司马懿、王粲可是自己那位同样文采出众的二哥身边的铁兄弟,二哥不趁机发难那就有鬼了。 现在,曹植突然有点羡慕丁仪。 丁仪被云山一顿暴打之后扔在了石阳,如果当时被暴打的是他,是不是可以少经历这种折磨。 诸葛亮的拷打可比云山的拳头更戳人肺管子,他赶紧求助地看着司马孚,请他给自己拿点主意,司马孚被瞪得没有办法,也只能干咳一声: “敢问荀公达何在?我等能否见他一面?” 诸葛亮微笑道:“当然可以,我之前说过,公等可以带荀公达离开。” 带一个也是带啊。 曹植和司马孚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也只能寄希望于荀攸愿意主动抛弃陈群逃跑。 诸葛亮叫人送曹植、关平、司马孚去见荀攸。 他们本以为荀攸应该会被关在一座大院中思考人生,没想到荀攸居然头戴斗笠,冒着细雨蹲在田垄中发呆。 春雷阵阵,细碎的雨点洋洋洒洒,很快连成细线。 荀攸就这么蹲在地头,看着几个老农教授儿孙种地的法子,一时听得津津有味,就像听大儒名士在讲解大道一般。 曹植和司马孚走过去,轻轻呼唤一声荀公,他这才悠悠起身,拉起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已经老了不少的面孔。 “有劳植公子亲至。”荀攸一脸愧疚,先向曹植行了一礼,又冲司马孚和关平点了点头。 是的,他也朝关平点了点头。 “荀公,走吧。我们接你回去!”司马孚迫不及待地说着。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能把荀攸带回去就算完成了大半的任务,起码曹操那边暂时能说得过去。 荀攸脸上露出一丝颇为和煦的笑容,关平也冲他稍稍欠身行礼,他摇摇头又把斗笠带在了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头顶。 “我就不走了吧。”他背着手沿着田垄信步前行,曹植和司马孚赶紧跟在后面,闻言顿时焦急万分。 “荀公,不可如此啊。就算陈公回不去,你又何必……” 在曹植看来,荀攸肯定是因为知道陈群走不了,所以才不好意思自己逃回去。 可现在哪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能逃回一个也是曹植天大的功劳,他当然要想尽办法劝荀攸回去。 荀攸把目光投在关平的身上,他又想起了那晚在华容道的遭遇。 这是他生平最耻辱的一夜,生平的自信、优雅和顽强被一扫而空,虽然看到这一幕的人并不算多,可荀攸确实感觉自己被彻底击垮。 他没脸回到曹操身边,再像个没事人一样出谋划策,跟众人一起品评天下风流人物。 被俘的这些日子,荀攸几乎每天都在跟诸葛亮长谈,年纪差距很大的二人畅谈兵法,畅谈天下大事,并不知不觉说到了当年的岁月。 如果没有徐州兵祸,以诸葛亮的才能肯定早晚会被举荐进入朝廷,成为荀攸陈群等名士品评的名士。 可那次兵祸改变了一切。 当年的少年人已经成了足以搅动风云的人物,他的出现必将改写这个时代,而荀攸一把年纪,又遭到如此重创,他已经绝对无法重现当年的气度。 年轻,年轻真好啊。 “不走了,真的。”荀攸诚恳地道,“我在此处盘桓些时日,想回去的时候,我自己就回去了。” 第110章 这是个莽夫(求订阅) “公子英勇!公子万胜!” 石阳城中,关平指挥着手下肆无忌惮地聒噪,宣传着曹植这次出使的成绩。 他此番单刀赴会,十几个人乘小船去了刘备军重兵把守的夏口,跟诸葛亮谈笑风生一番从容返回,并没有在言语上落了下风,甚至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都让诸葛亮承诺一定会放了荀攸、陈群。 这气魄、这胆色已经不输给当阳桥的张飞, 手下一群士卒硬吹倒是也吹得来。 当然了,关平很高情商的让他们高呼曹植英勇,大意就是曹植在云山的保护下单刀赴会,一顿怒斥诸葛亮后什么都没有办成。 曹植气的牙根痒痒,很想手撕了关平,可他一来没这胆,二来…… “哎, 现在可怎么办啊。” 曹操在出发之前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底线是让天子封刘备为楚王,反正刘备也刘,又正好在楚地,封个楚王不过份。大汉第一任楚王(韩信)和最后一任楚王(楚厉王刘英)都特么死于非命,曹操愿意试试这个诅咒安在刘备身上灵不灵。 曹操和手下几个谋士都认为刘备肯定不会拒绝这个封赏,在顺带要曹操交还一些俘虏,让出几座城池。 这样刘备跟蔡瑁的狗咬狗在所难免,他的身份远远超过孙权,跟孙权的狗咬狗也会很快开始。 可没想到诸葛亮根本不给曹植商量的机会。 要啥条件。 不要。 只要曹操承认之前在徐州的暴行,什么都好谈。 如果不承认,那抱歉,你还是先回去考虑考虑吧。 “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曹植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明显不够用了。 他弄不回陈群荀攸,甚至连离间计都来不及施展就被撵回来,肯定得被人笑掉了大牙。 就算父亲不责怪,以后这也会成为自己的重大污点,后世史官在描写自己生平故事时把随口一句话就安排了曹植的诸葛亮稍稍描写一番就能打爆曹植多年才学积攒的名声。 现在曹植如霜打的紫瓜一般萎靡不振,又在哀叹为什么之前挨揍的不是他。 “公子, 这说不定就是云将军的计策。” “还在计策。”曹植痛苦地道,“云山一介武夫,哪有什么计策?当真可笑至极。以后有他没我,我便是跳江自尽,也绝不屑与他为伍。” 你才是莽夫…… 司马孚在心中暗骂,脸上却被迫装出一副非常虚心地模样,诚恳地道: “云将军之前就听闻刘玄德不在夏口,留下诸葛亮坐镇,为何非得甘冒奇险去见诸葛亮? 以我之见,荆南四郡很快就要落入刘备手中,到时候诸葛亮又要离开夏口远赴荆南,云将军就是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带我们去诸葛亮面前,好叫诸葛亮拿个主意。” 曹植:…… “这么说,我等不是更应该稍待几日?等诸葛亮远走,我等再赴夏口,这继任者未必有诸葛亮的才学见识。” 司马孚微笑道:“云将军面上的粗豪癫狂多半是装出来的,他在乐将军帐下勇猛善战,遵守法度,之前去江陵时也没有听闻什么异常,定是故作此态, 所图者大。” “啊?!”曹植大惊失色, 白皙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恐惧,“这,这,你是说,云山有叛逆之举?” “不不不,卑下岂敢胡言?”司马孚慌忙辩解道,“我只是觉得,云将军似乎……似乎欲行离间之事!” 曹植:…… 不愧是自己的文学掾,别的没学会,倒是真学会了浓烈的浪漫主义风格,真是说的曹植一愣一愣的。 司马孚精神抖擞,微笑道: “刘备远征在外,托诸葛亮镇守后方,可诸葛亮为了儿时恩怨,竟然一口拒绝丞相的好意,刘备听闻此事,就算嘴上不说,心中肯定也认为诸葛亮专擅,两人心中必然生出嫌隙。 到时我等可以徐徐图之,让刘备与诸葛亮愈发不睦,如果能策动诸葛亮北来,此事是天大的功劳。” “我听人说,云将军之前战事一切顺利,后来陈公到来后意外大败,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 他心中肯定怀疑身边有人传递消息,将自己的作战尽数说给刘备。 他故作如此癫狂之态,不敢把心中所思一一说给我等,其实他正筹谋着高明的算计。” 曹植实在是太佩服司马孚的强行设想,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刘备和诸葛亮肯定也不会现在就翻脸,到时候就算有什么大动作肯定也跟曹植无关。 这让曹植更咽不下这口气。 “哼,依我看,这云山来路不明,说不定就是刘备军的探子。哼,父亲举此人做个校尉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举他做了太守、做了中郎将。 现在他都敢当着我的面打人,日后再做什么简直不敢想,此人不除,必为大汉之祸。” 司马孚还想再劝,只听吱嘎一声,屋门轻轻打开,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轻声道: “公子,司马先生,好像又有人来了。” 关平没有没收曹植身边的护卫,这些护卫在司马孚的指挥下保持了清醒的耳目,一直在小心注意周围的消息,刚有人抵达石阳就被他们立刻发现,赶紧来通报曹植。 曹植低声道:“是什么人?” “卑下并不认得,只是那船上的旗帜写的是镇南将军蔡。” 曹植:…… 蔡瑁来了?! 曹操刚南下的时候曾经带着曹植去蔡瑁家做客,当时二人共同说起当年求学时的种种荒唐事,都感慨地眼泪横流,蔡瑁更是借着酒劲表忠,说他跟曹操是生死之交,这么多年在荆州经营一直都是为曹操准备的。 当时曹植还真信了蔡瑁的鬼话,感慨父亲居然会有蔡瑁这样交心的朋友,曹操当时也洋洋得意,说我跟蔡瑁的交情铁中铁硬邦邦,是绝对值得托付的对象。 可没想到随着战争的进行,蔡瑁的野心开始逐渐暴露出来,他不愿服从曹操,开始利用北军的存在的种种问题不断从曹操手中攫取权力。赤壁大败后曹操逃回北方,可为了保持襄阳乃至南阳一大片地盘的安全还得安慰临阵脱逃的蔡瑁,曹操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只能在几个亲信人在身边的时候疯狂问候蔡瑁的马,恨不得把他全家都剁成碎片。 现在…… 曹植的心猛跳个不停,不知道蔡瑁为什么在这时候离开老巢蔡州跑到此处见云山,他不由分说起身,高声道: “走,去看看。” 司马孚赶紧一把扯住曹植,哀声道: “公子不可,如果蔡瑁心中没鬼,听说我等在此一定会来拜见。 如果蔡瑁心中有鬼,我们正好撞破,非杀我等不可,还不如在此等候,说不定有一线生机啊。” 曹植当即僵住。 生平第一次,他对回家充满了渴望。 处置荆州战事都如此艰难,能坐稳天下,当一个万世明君该有多难。 曹植不住地叹息,在心中默默祝祷老天开眼,争取扔下几个闪电劈死刘备孙权这些叛贼。 · 合肥城下。 孙权的进攻已经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孙权军兵力远在合肥守军之上,而且这座小城中实在没有什么能称得上名将的人坐镇,所有人只是凭借着刘馥留下来的守城器械跟孙权勉强相争。 城外的战斗没进行多久,合肥城外的据点就被完全扫除,现在孙权将合肥团团围住,每天白天就吹着号角,大浪般朝合肥杀去。 为了震慑敌人,进一步打击守城军的士气,孙权甚至还命令张昭分兵去攻打当涂——我就是欺负你刚刚经历大败,根本无法调集兵马。 名满天下的曹操正在被我孙权肆意蹂躏,这让孙权一连数日脸上都是欢喜的笑容。 只是时间长了,孙权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们离攻破合肥只有一步,甚至他们的先锋一度已经登上了城墙,可没过多久他们又被灰溜溜地赶下来,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孙权心中万分焦急,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感觉这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对自己格外重要,只要攻破此地,他就能将这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只要攻破了合肥,这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不住地给自己鼓劲,可眼看着战争在僵局中拉扯,孙权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又是一日战斗结束,江东士兵如之前一样气势如虹地攻上城墙,又被无情地驱赶下来。 伤兵遍地,痛苦地哀嚎声听得众人浑身发毛,这让孙权的长史张纮非常痛心。 “好男儿,死在此处可惜了。” 江东的人口远远比不过江北,虽然打赢了赤壁之战,可江东的国力已经被消耗不少。 如果继续在合肥的攻城战中消耗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纮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 孙权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满的无助和惶恐,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关平。 “关平现在在何处?”他问张纮。 张纮不知道孙权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苦笑道: “我听闻关公父子正在江陵城北为公瑾阻挡曹操援兵……” 孙权点了点头,刚才的迷茫渐渐消失不见。 关平不过是我孙权麾下部将,他都能去千年之后,我孙权凭什么不行? 我一定可以。 “公瑾最多两月就能攻破江陵。再等等,我们破城之日不远了。” 第111章 又生死之交了 蹲在石阳的关平收到了一封乐进的战报——在关平进驻石阳的这段时间,马良已经收降了不少荆州的蛮族,成果极大。 乐进大喜,决心从路上打通道路支援江陵。 但他很快发现,这并不现实。 因为关羽已经提前一步等候在了那里。 “关羽与其子关平俱在,二人水陆并进,勇不可当, 我军进攻不利,还请诸事小心。” 乐进在战报上居然用勇不可当来形容关羽父子,足见他之前吃亏吃到了什么地步,这战报虽然没有明确的要求,但关平还是能看出乐进的意思——我们这很困难,拜托兄弟赶紧给点支援。 送信的人是个长相非常平庸、一脸谦恭的青年人,他三十岁上下, 一身破旧的戎袍, 丢进军阵之中估计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只是仔细打量,很快就能看到他隐藏在戎袍下那极其强壮的筋骨身体,宛如一头猛虎一般让人畏惧。 “对了,足下是……霍兄?” “不敢。”那人谦恭地拜倒,“卑下霍峻,有幸见过……小关公!” 南郡霍峻。 关平从前就听闻刘表手下有有一支全部由南郡人组成的雄兵,领头的猛将霍笃病逝后,刘表将这支精兵交给了霍笃的弟弟,比霍笃更为勇猛的霍峻。 只是刘表后期老了油了,懒得费劲用兵了,这支精兵也就此荒废,后来不知去向,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是霍兄给乐将军送信?” 霍峻一口就说出了关平的身份,可他显然没什么敌意,关平也已经猜到了什么,于是他开始和颜悦色地跟霍峻随便聊了起来。 霍峻谦恭地道: “卑下奉蔡公之命来给小关公送些东西,路上正好看见乐进的手下被关平击败,我于心不忍, 救了他们一把。” “是荆州牧、镇南将军蔡德珪?” “不错。”霍峻的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蔡公对我有大恩,乃我至亲尊长。他常说我和孔明是他最喜爱的晚辈,对我等就像对自己的嫡亲骨肉一般。” 当年霍峻的哥哥霍笃死后,荆州的大小势力都想吞并这支数百人的精锐战兵。 可蔡瑁力排众议,让霍峻继续领军,一应军需供给都有他提供,还对霍峻百般关照,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儿子,霍峻感恩戴德,一直在蔡瑁身边做事。 关平等了片刻,并没有看到霍峻再掏一封书信出来,一脸狐疑地道: “不知道蔡公给晚辈送了什么?” 霍峻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缓缓走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关平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刀柄上,又立刻触电般放开,缓步走到了屋外。 只见自己临时太守府的天井中停着一辆颇为华贵的四驾马车。这很显然不是霍峻临时从石阳征用的,而是蔡瑁从蔡州准备好, 让霍峻用船载过来的。 马车再大, 能装什么东西? 一瞬间,关平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立刻挥手, 命令所有手下士兵退出太守府,在确认关好屋门之后,他缓缓伸手,掀开了马车车厢前的嵌满珍珠的布帘。当珠帘卷起,关平的心久违的一阵大震,脑中立刻一片眩晕。 “阿,阿妹!” 车中坐着一对少女,赫然是刘备的一双女儿!两个少女见了关平,眼眶都迅速被泪水充满,好在之前霍峻就有警告,大女儿刘葵立刻伸手捂住妹妹的嘴,二女不断地点头,用激动地眼神向关平表达重逢的喜悦。关平也立刻放下布帘,生怕有人从房梁上看到这一切。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疯狂勇猛的曹军大将云山。 “多谢霍兄,厚礼难谢,不知蔡公想要什么。只要云山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刘备多年征战,多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正妻糜夫人留在这世上的只有这两个女儿,却也在长坂坡之战中被曹纯手下的骑兵劫走。曹操一直会把俘虏的妻女赏赐给有功的将士,刘备自然也不能例外。 可曹纯长坂坡之战后很快就被反杀,曹操一时没有拿定主意将刘备的两个女儿送给谁,因此索性放在江陵差曹洪看管。曹洪之前被黄忠打的上不了战场,可看守两个少女应该还是做得到。 曹操放心远征,这种小事也不是他该亲自安排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走后的第二天曹洪就遭到了大难——霍峻带领一群人迅速攻入了曹洪的军营,直接将曹洪从军营中拖了出来,按在地上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好打。 说实话,霍峻之前为了攻打曹洪的军营真是做了周密的预案,他本以为要收买曹洪大营周围的士兵,再敲锣打鼓引走曹洪身边的死士,最后再以主力突围,付出一定死伤之后才有胜负。 可蔡瑁看完了这计划连呼费劲,顺便帮霍峻制定了一个擒拿曹洪的容易方案——霍峻撒币,进门,然后抓住曹洪。 这方案属实把霍峻给看傻了,要不是一贯敬佩蔡瑁,霍峻几乎以为蔡瑁是要自己去送死。 他战战兢兢地按照蔡瑁的说法去贿赂曹洪左右士卒,没想到居然收到奇效,所有人看到霍峻准备的金珠、铜钱、细纹布都眼睛发光,纷纷表示到时候他们就当没看见,随便霍峻怎么做。 “曹洪这个人,贪婪且极度吝啬,他手下的士卒虽然各个悍勇,但也都是要拿到赏赐才肯效力。 他们攻打荆州没有劫掠,自然也没有赏赐,心中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我给了他们钱财,他们自然要替我做事,我很容易就把曹洪拖出来痛殴一顿,逼他说出了刘使君女儿的下落。”霍峻说着,想起当晚逼供曹洪之事,一时有些唏嘘。 那天他捉住曹洪,直接当街持棍痛殴,打的曹洪血流满地,这位成名已久的猛将拼死反抗,双臂被打折兀自不肯说,还让霍峻有些佩服。 没想到霍峻随口一说要放火少了曹洪军中的资财货物,居然吓得曹洪一把抱住霍峻的大腿,苦苦哀求霍峻不要做这种事情,飞快地交代了刘备女儿的下落,实在是窝囊他娘给窝囊开门,让霍峻深深感慨这世上的人还真是多种多样。 霍峻的手下救出刘备的女儿后都建议霍峻食言,先烧了曹洪的钱粮再把他残杀,可霍峻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杀曹洪。 “曹洪这般人物,留在曹军之中祸患更大。若是杀了,反到为曹军除一大害!” “你不会是当着曹洪的面这么说的吧?” “是当着他的面这么说的。”霍峻诚恳地道,“我觉得比杀了他还难受。” 关平哈哈大笑,颇为感慨地道: “霍兄勇谋兼备,若是能与我等共扶汉室……” “我也愿意与刘使君共扶汉室!”霍峻满脸热切之色,“蔡公常说,他跟刘使君是生死之交,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他为了一家老小不能公开投奔刘使君,但是可以让我如孔明一般追随刘使君左右。 以后定少不了与小关公并肩杀敌的机会!” “蛤?”关平这下是彻底惊呆了。 霍峻手下这数百人人人一心,战力极强,是突袭斩将、暗杀破坏的顶级好手,蔡瑁居然如此大方,主动劝说他投降我等?正如蔡瑁所说,他跟我主是生死之交,这就更没道理把自己的亲信送到我们这来了。 “蔡公还说什么了?”关平不甘心地问。 霍峻脸色微微有些黯然,叹道: “蔡公的回乡后身子一直不好,近来更是为了复兴大汉之事日夜操劳,还要承受许多人的诋毁,竟日渐消瘦。 他生怕刘使君误解,又不愿毁坏了他当年跟曹操的同学情谊,这才……这才…… 哎,但求小关公出面说和,给蔡公指条活路吧!” 关平:…… 霍峻一脸诚恳,说起蔡瑁的时候更是眼中含泪,完全没有阴阳怪气的口气。 关平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谙世事,没想到居然遇上了一个比他还实诚的人。 蔡瑁手上还有精兵四万多,总兵力依然远远超过了现在还在努力扩张地盘的刘备,怎么也轮不到刘备给他一条活路。 就算他真混不下去了,想投靠刘备了,他尽管联系自己亲外甥女婿诸葛亮也就是了,为啥要大费周章,又是送人又是送兵来找他关平…… 在小辈面前摇尾乞怜难道很光荣吗? 通过这些日子的历练,关平已经渐渐猜到这位好叔父戏来的原因。 看来在蔡州闲住的他静极思动,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要掺和到荆州的风云之中。 关平甚至能猜到,现在徐晃、乐进的案头已经也收到了蔡瑁的善意。 谁争取到蔡瑁,就会在日后的荆州大战中平白得到一直极其强大的力量。 而蔡瑁这手送人也堪称国手落子——他先救出刘备的女儿,等于刘备白欠了他一个巨大人情。 霍峻能力超卓,在刘备麾下一定能得到重用,他如此尊敬蔡瑁,刘备想要跟蔡瑁翻脸也不容易。 好外甥女婿诸葛亮则是蔡瑁的最后一道依仗,万一刘备最后得了天下,看在诸葛亮的面子上起码也能保全蔡家满门,刘备已经一把年纪了,蔡家苟几年,仍旧是荆襄数一数二的豪门。 好烦啊。 关平把头发挠地沙沙作响,眼前又浮现出蔡瑁那张风度翩翩的脸。 “蔡叔父对我恩重,此等小事哪需多言?关……关乎此事,云山绝不含糊,若是不能保蔡公周全,云山有何面目再见荆州父老?” ———————————— 唔,说来没想到,这本书的成绩居然比不过《替宋》,说起来有点受挫,烦请大家多多订阅支持一下吧!感谢支持正版的朋友啦。 第112章 再苦一苦曹将军 曹植等到半夜,关平这才上门将霍峻拜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曹植。 他说霍峻是蔡瑁麾下猛士,以后将在自己麾下做事,加强水战的优势。且霍峻从前跟诸葛亮有过交往,这会儿也可以过江跟他们多多叙话,争取能让诸葛亮回心转意。 曹植没听说过霍峻的名号,看他的面向颇为老实也就没把他当回事。 不过听说霍峻是蔡瑁派来的, 曹植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期待——蔡瑁毕竟是诸葛亮的夫人的亲舅舅,诸葛亮能在荆州颇有名气也多亏了蔡瑁。 如果蔡瑁愿意出面周旋,说不定还有机会。 “咳,霍兄,不,霍公何在?” “宿在我营中。” “速速带我去见他!” 曹植学着当年曹操的名场面, 连鞋都不穿就朝关平的营地飞奔过去。 可曹操当年是光着脚出门, 关平的营地离曹植下榻的房舍足有三里地,曹植光着脚跑了几步真是受尽了折磨,被迫赶回来穿鞋,这才一瘸一拐去见霍峻。 司马孚本来还能勉强支撑,这会儿已经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瞥了一眼表情同样满是震惊的关平,轻声道: “云将军,敢问云将军帐下还缺侍奉之人吗?” “啊?”关平一怔,“司马先生……” “是这样,”司马孚不好意思地道,“某受公子提携,担当文学掾,可一来频频与丁仪不睦,二来……二来某学问不精,恐怕难当重任。 我看云将军新取江夏,民心不附,总有人要帮将军署理民政、税收、徭役之事,某略同文墨, 《周髀算经》和《九章算术》也了然于胸。 若是云将军手下尚缺侍奉之人, 某愿受将军征辟,与将军共戍南国。” 司马懿司马孚兄弟跟曹操曹植父子当文学掾,这工作说起来就是个闲差,就是征调一群精通儒家典籍的人聚在一起吹牛,顺便帮主人写点东西。 司马孚之前一直兢兢业业,可他总觉得曹植文采斐然,一定有匡扶社稷之能,是曹操的合适接班人。 可这些日子他越发感觉曹植轻狂散漫,这位天才文士难改长久以来率性而为,已经被自己诗篇里超越现实的浓烈理想人物吞没,绝不是能匡正天下的英明之人,跟他在一起混得时间长了总是不好。 之前司马懿一直介绍司马孚转头门庭,来到曹丕门下做事,可司马孚感觉这二兄弟早晚要手足相残,搞不好要变成二袁一般的结局,自己在曹丕手下做事能不能赢还是两说,主要是对自己的名节有损。 倒是投奔云山这种武夫就好说了。 曹操是病急乱投医才提拔云山当了太守,他手下有兵有将却缺少谋主,缺少诸葛亮一般坐镇后方调节赋税这类人物,司马孚自问这点小事自己还能办到。 在云山手下待几年,积累点名声, 混点军功,跟乐进徐晃等人打好交情,趁着颍川世族这次遭遇重创,司马家说不定有崭露头角,取代颍川世族的机会了。 关平已经被司马孚给整蒙了。 他一时不太清楚这是不是曹植之前跟司马孚商量了什么,现在正准备给自己下套。 可看着曹植一瘸一拐向前艰难前进的背影,关平还是否决了这个猜测。 算了,晾他没这个算计。 他抓住司马孚的手掌用力摇了摇,颇为感慨地道: “若得叔达,如鱼得水,以后诸事一定听从叔达调遣。” 果然如此啊。 司马孚现在更确认关平之前的粗豪疯狂都是装出来的,他不住地点头,已经暗暗盘算该怎么请大哥二哥帮自己活动一下抓紧从曹植身边跑路。 曹植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文学掾已经准备跑路,他一路都在苦思冥想上位者结交草莽豪杰壮士的姿态,准备见了霍峻之后虚怀若谷一番,让霍峻纳头就拜,给自己当牛做马,成为制衡云山的重要力量。 其手段嘛…… 嗯,给他写首诗如何? 霍峻已经派遣亲信打着云山的旗号以去夏口谈判为名,将刘备的两个女儿先带走,听说曹植要见他,他赶紧带着一群手下护卫款款向前,很讲礼数地拜倒向曹植行礼,口称公子,等曹植搀扶才慢慢站起来。 这让曹植心花怒放,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到了石阳之后,他一直生活在被云山支配的恐惧中,霍峻虽然外表谦和老实,但身材极其强壮,他手下的士卒也各个虎背熊腰,要是笼络了这些人,云山不服大不了跟他一拍两散。 曹植心中恶狠狠地想着,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欢快,他一把握住霍峻的手掌,兴奋地道: “霍兄远来辛苦,我听闻诸君奋战击退关平,心中颇为振奋。 不知诸位壮士远来身边可短了些什么,我尽力为诸君筹措!” 刚刚十七岁的曹植还不知道什么叫世道险恶,不知道这个世上并不是人人靠一些财物和上位者的折节下交就能收买。 他几乎把离间两个大字写在了脸上,如一个春心浮动的少女,以为自己掏心窝子一定能换来追求者对自己的全部真心。 霍峻是个理想主义者,又是一个实在人。 他从揍了曹洪开始就决心不再回头,以后跟定刘备打天下,为兴复汉室的事业献出自己的一生。 曹植说给他东西,他下意识地不想要,可见关平站在曹植身后挤眉弄眼,他索性吸了口气: “我要粮米五千石,大小战船百艘,铁甲一百。” 霍峻手下满打满算就五百人,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婉拒曹植的热情。 可没想到曹植激动地一拍大腿,居然大笑出声: “好,好,好,壮士当得此物!我这让乐将军、徐将军送粮。” 霍峻:…… 关平:…… 司马孚:…… 曹植的豪爽让文化程度不算高的关平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多年后他才从云珊珊那听说一位名将形容败家同伙的经典俗语叫“崽卖爷田不心疼”。 这五千石粮草还罢,现在乐进和徐晃手上最多也就大小百余艘战船,霍峻这狮子大开口,若是换个正常人肯定会把霍峻喷死。 可曹植现在处于病急乱投医的状态,先贤不是有千金买马骨才引来众人投靠的故事吗?霍峻就算声名不显,但他就是马骨。我只要结好此人,关平对我将再无威胁,父亲也一定会赞叹我的本领了得。 曹植浓浓的中二气质让关平、司马孚、霍峻三人确实惊呆了——关平之前还在琢磨怎么才能继续从乐进那里骗来粮食。 毕竟不打仗他也不好意思要粮。 可现在这问题迎刃而解,曹植居然这么主动给霍峻送粮来了! “万万不可!”关平立刻用力挥手,故作震惊,“我军数千儿郎,尚不曾有铁甲百具,仲邈区区五百人,如何能带甲过百? 数百艘船更是荒唐,难道要三五人驾船一艘与贼人大战?” 见关平怒目圆睁,一副颇为惊恐的模样,曹植终于扬眉吐气,多日积攒的种种不快烟消云散。 “云将军这是什么话?云将军不恤兵力,难道还不让某体恤儿郎?以后霍壮士就在某身边护卫,这衣甲、粮草、战船都由我一力操持。”他又冷冷地瞪了关平一眼,“本来我还想着给云将军些衣甲武备,既然云将军不想要,那便作罢。” 关平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强行装出一副气昏头的模样,大笑道: “好,好,好,公子若是如此,某便上表送与曹丞相面前,请丞相公断!” 霍峻实在不想接受曹植的好意,听闻此事赶紧道: “公子,小将乃镇南将军麾下,镇南将军令我赴云将军麾下讨伐关羽,若是让将军知道我给公子做护卫,并不曾上阵搏杀,只怕蔡镇南法度森严,日后定要重责!” “呃……” 说实在曹植还真有点怕蔡瑁。 他踌躇片刻,聪明的脑瓜疯狂运转,很快脸上就露出了自信地笑容。 “这倒无妨——某临行前,父亲还颇为担忧江陵之事。 听闻子孝、子廉两位叔父被困江陵,我岂能坐视不管? 听说云将军是敢跟关羽搏斗的猛士,可敢率众出征,打通江陵水路?” 跟别的人打关平可能还得考虑考虑。 但对手是关羽嘛…… “有何不敢?”关平狞笑道,“就看公子敢不敢了!” “我自然敢!” 来到石阳之后曹植一直被关平死死压制,现在他心中的愤恨尽数释放出来,连额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绽露。 “关羽纵有勇力,不过孤军一支,吾有何惧!” 司马孚愣了半天,也突然精神一振: “公子说的好,某愿赴襄阳督办军粮战船,助公子杀贼!” 司马孚一眼就看出关平与霍峻的交情不错,哪是曹植三言两语就能离间。 他之前已经明言投效,由他督办军粮一定能让关平又能满意,还能满足曹植的虚荣心,乐进手下之前被关羽截杀,现在一定士气低落,也巴不得有人帮他打仗。 赢,大家都赢。 至于唯一的输家嘛…… 江陵应该还能坚持一阵吧? 不行就再苦一苦曹将军,反正骂名是由曹公子担着。 第113章 江陵铁壁 曹仁现在还真的能撑得住。 吴军登陆之后已经形成了泰山压顶的姿态,一度吓得曹仁交代了后事。 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吴军的两位统帅出现了严重的矛盾。 周瑜和程普为左右都督,并没有高下之分。 周瑜虽然敬佩程普,也愿意在很多细枝末节的问题上跟程普合作,可他知道攻破江陵的意义重大,谁主谁次关系到历史的地位和手下的利益分配, 当然不能在这种问题上让着程普。 程普也佩服周瑜的气度,可他一把年纪,同样无法拒绝揽下如此大功的机会。 两人先是和气地交流了一番,决定周瑜从西边攻城,程普从南边攻城,两军都是主攻,不伤和气。 吴军主力分成两股, 在二人的指挥下奋力攻城,一度打的江陵摇摇欲坠, 可那日从早上攻到下午,看眼军队士气不高,程普认为横竖今日不能破城,干脆让手下先撤下来吃点饭,准备明日再战。 这倒也是符合兵法,他也派人去通传周瑜。 可周瑜手下士卒更强,在白日的大战中已经登上了城墙,正在跟曹仁的守军死战,他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派人请求程普不要收兵。可这年头的通讯都是靠战马传递,等战马奔回程普营寨时,程普的兵马都接到了收兵命令,开始徐徐向后退却。 曹仁在水战上虽然一塌糊涂,但他多年大战,立刻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留下牛金守城,自己亲自带着常雕增援城西, 城西的曹军见曹仁亲自到来,立刻士气大振,甚至开门出城与周瑜大战。周瑜苦撑不住,已经攀上城头的士兵又被一个个扔下城楼,惨叫声让全军士气溃散,他无奈之下只好后撤。 偏偏这时候程普接到周瑜暂时不要撤军的请求,思考片刻后改变命令,让后队变前队继续攻城。 吴军接到撤退的命令时就已经泄了气,这次又扭头回去攻城,自然是不情不愿。 守卫城南的猛将牛金抓住机会,立刻率军出击,两军迎头撞在一起,吴军瞬间被冲散,全军损失惨重。 曹仁击退周瑜后回到城南,见牛金如此悍勇,索性再次披甲出城,大败程普,追到了程普的军营门口狠狠地耀武扬威一阵这才回去。 这一战吴军损失惨重,周瑜手下最悍勇的先登锐士被抛弃在了城头, 被陈矫一介文士带人赶鸭子一样屠杀。 程普殿后的精兵被牛金一举冲散,曹军从容杀尽吴军后队,甚至仔细打扫了一遍战场,将没死的吴军士兵一一斩杀,剥掉他们身上全部衣甲,江陵城中一时欢声雷动。 包围攻城居然被人反推到家门口。 这指挥调度跟曹仁指挥水战已经是差不多水平了。 周瑜气的牙根痒痒,当即就来找程普算账,程普也万分委屈,大骂周瑜贪功,若不是周瑜派人来让程普留下,程普早就施施然后退,又何必被打成这副模样。 两人争论几天不,总算暂时达成谅解,认为阵容没问题,下次干回来。 两人捐弃前嫌,这次统一指挥,说什么不能让曹仁继续猖狂下去。 三天后,吴军再次从南边、西边发动进攻。 这次进攻曹军士气高昂,抵抗远远超过之前每一次,吴军见势不妙,又早早开始后退。 曹仁如法炮制,命令手下大将牛金率领三百人出城追击,争取拖住敌军后队,给吴军造成一定的杀伤。 牛金在上次作战中大显身手,他手下的骑兵也各个士气高涨,完全不虚江东那些矮种马和没接受过什么正规骑兵对抗的士卒。 他毫不犹豫出城追击,紧紧咬住吴军的后队,吴军拼命呼喊怒骂,牛金全然不放在眼里,还一度动了直接杀入吴军营寨耀武扬威一番的念头。 可他实在是太低估吴军的底蕴。 征战多年评定江东的吴军现在正处在巅峰状态,牛金三百人冲的太靠前,周瑜当机立断,本来已经露出败相的吴军立刻张开大网,徐盛、宋谦、潘璋三人各自挥动兵器,如三条出渊的墨龙滚滚袭来,黄盖、韩当二人也挥舞着大刀率领步兵从外面包抄,一下就将牛金等三百人团团围困,眼看就要一一歼灭! 三百人虽然不多,可对刚刚吃了败仗的吴军来说无疑是鼓舞人心的重大胜利。 只要将牛金歼灭,将他的人头挂起来示众,一定能大大打击城中曹军的士气,说不定还有三个月攻破机会。 胜败在此一举,吴军上下当真是三军用命,猛将、锐士、统帅,吴军的拿出了自己能拿出的一切,这泰山压顶般的力量绝不是牛金可以抵挡。 牛金看到这么多人咆哮着朝自己杀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他强作镇定,命令手下士兵突围,一边厮杀一边朝城楼上的曹仁投去求救的眼神。 将军,救命啊! 曹仁从城头看见吴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披甲,长史陈矫赶紧拉住曹仁,惊恐地道: “将军是统帅,怎能以身犯险?虽然放弃友军非常痛苦,但……这也无可奈何之事啊。” 曹仁瞪了他一眼,命令常雕守城,自己亲自带领身边卫兵出城。吴军士兵见曹仁只带了一百多人出城,还以为曹仁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自己,不曾想曹仁大喝一声,居然挥动铁戟,率领手下卫士一头扎进了吴军的包围圈。 周瑜程普见曹仁居然敢来送死,顿时大喜过望。 二人亲自披挂上马,出动一切可以出动的兵将朝曹仁围过去,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将这位曹魏顶梁柱斩于马下。 可很快他们发现,曹仁深得曹操信任,并不只是因为他姓曹。 面对蜂拥而至的江东骑兵,曹仁毫不畏惧。 他手上的铁戟一挑,锋利的尖勾立刻带起一片血花,紧接着,铁戟在他粗糙的手掌中翻飞如电,或轻盈、或沉重、或快捷、或缓慢,明明只有一把平凡无奇的铁戟,却在曹仁的挥动下熠熠生辉,徐盛和宋谦同时感觉气息一窒,刚才汹涌澎湃的攻击顿时慢了下来! 当! 兵器交锋的沉闷响声中,曹仁走马穿过吴军军阵,吴军的兵器难以洞穿其身上厚重的铁甲,而曹仁顶着剧痛愣是夺下了几把兵器,挥动刀兵放手大杀,竟生生在吴军众多名将的包围中撕开一条缺口,杀得吴军众将都不敢靠近。 周瑜和程普见曹仁如此悍勇,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震惊之色。 好厉害的武艺,除了甘宁之外,吴军之中只怕没人能挡住如此悍将。 若是伯符和子义还活着就好了。 曹仁见吴军众将都不是自己的对手,顿时信心大增,他施展平生所有武艺,在众人的包围中左突右冲,吴军的包围圈被冲破后就再也难以收拢,不甘心的徐盛和韩当数次上前挑战,都被曹仁轻易击退,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牛金突出重围。 浑身鲜血淋漓的曹仁沐浴在春日正午刺眼的阳光中,宛如一头出笼的上古凶兽。 他甚至没有着急撤退,而是用不屑甚至略带可怜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吴军众将,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过如此。” 吴军众人鸦雀无声。 曹军已退,可他们居然没人再敢上前挑战,任由曹仁轻松地调转马头,施施然回到城中。 站在城头的陈矫激动地上蹿下跳,拍着城头的箭垛,扯着嗓子大喝道: “将军难道是天人下凡吗?将军难道是天人下凡吗?” 曹军士兵也一起欢呼,雷鸣般的声音敲打在吴军众将的心头,一时间他们谁也不愿出声。 之前落败,还能说是调度不当,配合不好,这才功败垂成。 可这次硬碰硬,他们拼死猛攻居然被曹仁迎头痛击,之前水战中表现一塌糊涂的曹仁打出了宛如天神一样的神勇成果,必将成为周瑜难以抹去的重大耻辱。 看着耀武扬威的曹军众人,周瑜和程普都起了同样的念头。 完了,三个月是绝对拿不下此城了! 怎么办…… 打架打不过,要么逃,要么叫人。 孙权现在已经开始攻打合肥,吴军后方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后援。 周瑜思考再三,也只能做出一个非常无奈的选择—— “子敬,请刘使君发兵,把张翼德借来,足以对抗曹仁!” 鲁肃轻轻颔首,可脸上仍是愁容不减。 “北边怎么办?” 一个曹仁就这么厉害,若是北边被打通了,乐进、徐晃一齐杀来,吴军攻打江陵的计划将彻底落空。 “现在……也只能看关羽父子能坚持多久了。” 周瑜之前认为三个月内攻破江陵易如反掌,只分给了关羽三个月的粮草,没想到曹仁这个败军之将居然如此厉害,这仗打下去,吴军大不了就在江陵城外围困,可关羽却要承受无后方、无支援甚至无补给的作战。 一两个月还好说,三个月也勉强能坚持。 再久了,周瑜都不好意思让关羽自己迎战这么多曹军。 “至尊应该已经拿下了合肥,希望……希望关羽能坚持的住吧。” · 江陵城中,曹军一片欢腾。 他们现在粮草还能支撑许久,看来两三个月内吴军是休想破城,曹仁抓紧开始计划后续的作战方案。 曹操本来的计划是让曹仁休整一阵,给主力休整争取时间,然后曹操再派人将曹仁救出来,不让孙刘轻易得到江陵之后迅速北伐。 可现在曹仁屡战大胜,已经开始有点膨胀。 他准备将吴军赶走,彻底打跑,让他们日后再也不敢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现在要知道孙刘的具体布置。”他拍了拍常雕的肩膀,“巨鹰,汝统帅校事,此事还要用心才是啊。” 第114章 你说说看 校事是曹军中一个非常神秘的组织。 这组织理论上是一群维护军纪的类似宪兵,纠察军中法度的特殊士卒。可曹军的仇家实在是太多了,校事的侦查又非常好用,于是曹操给这个职位赋予更大的权力,校事的力量开始不断膨胀。 但问题是,曹操一直解决不了校事部门掌舵者的人选。 谁也不愿意被人监视,坐在这个职位上的人很容易被群起攻之, 非得绝对忠诚、聪明、隐秘的人才能担当。曹军本来就风气不正,掌握这么大的权力又很容易中饱私囊打击异己不务正业,这样的职位更得慎之又慎。 当年郭嘉以军事祭酒的身份秘密统帅校事,查访反曹、暗杀敌人,将各处的情报都搜集的井井有条,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可郭嘉死后, 曹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校事统帅, 这次南征索性把这个活甩给了市井出身的曹仁,让他来监督江陵的治安问题。 曹仁以自己强大的大哥气场确实镇住了江陵城中的一群不法, 圆满完成了部分任务,可他在这方面的能力也到此为止了。 该怎么了解孙刘在荆州的具体布置?周瑜现在还有多少人?孙权目前是准备北伐还是西征?刘备的战况如何?关羽、乐进、徐晃他们又如何? 以前郭嘉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冗杂的情报中搜出一些不被人注意到的消息,算命一样判断出敌人的动向。曹仁清楚自己完全不具备这种能力,稍稍思考一下,他决定把这个工作分包给他手下最忠诚的卫士常雕。 按理说曹仁如此信任是一件好事,可常雕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块料,要是做不出成绩,非但得不到奖赏还得重重挨罚,这可大大不妙。 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摸进了徐庶的府邸。 之前曹操东征,本来想带着徐庶一起去,没想到临行之前徐庶被常雕打成重伤,也只能把他扔在江陵休养。这让徐庶完美避开了曹军的大败,着实悠闲了一阵子, 常雕多亏徐庶指点, 也早早躲开了关平的亡命截杀,这让两人的关系现在颇为默契。 这天晚上常雕又提了两块已经发臭的腊肉钻进徐庶的家中, 向徐庶虚心地请教校事之事。 徐庶为了躲过曹操的东征,真是把苦肉计发挥到极致,现在他身上还伤痕累累,在孤灯微弱的光亮中宛如被吸干魂魄的鬼祟,他目光森冷,盯得常雕有点心虚。 “巨鹰信我?” “当然信徐公啊!” 常雕当然没蠢到完全相信徐庶。 之前徐庶指挥自己逃走,显然对曹军完全不存在忠心,但这跟常雕有什么关系。 徐庶身上的伤是他打的,但徐庶让他打,说明徐庶信他。 经历了理想破灭和丧母之痛的徐庶现在整个人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正常,常雕坚持认为,他这是做好事,在帮徐庶治好他内心的伤痛。 对视许久,徐庶终于露出了一丝坦诚的笑容。 这次他笑起来居然颇为风雅,隐隐让人感觉有几分真诚。 “好。”徐庶枯瘦的手指在面前肮脏破烂的桌案上轻轻摩挲,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满是血腥味和草药味的空气,平静地道,“巨鹰想要做官吗?” “想!” “好,做官要么有学识, 要么有武勇。巨鹰你有哪样?” 你特么欠揍是不是啊…… 常雕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了几下。 他毫无学识,武艺还算不错,但绝对跟勇字不沾边,徐庶这是恶心自己啊。 徐庶淡然一笑: “如果没有学识也没有武勇,那就得靠讨好上官,结交同僚,让所有人都说你的好话,这才能步步高升。就算你毫无征战之能,一样能做将将帅!” “这,”常雕怦然心动,可又随即想到了什么,“这,这跟校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徐庶坦然地道,“现在曹军……呃,我军的荆州统帅是谁?” “当然是子孝将军……” “再想想看?” “呃。”常雕猛地一拍大腿,“多谢徐公指点!” 徐庶眯起眼睛缓缓颔首,赞道: “孺子可教。” · 当阳的满宠一直设法接应曹仁,在看到曹军大胜后,他抓紧派人将这个好消息通知乐进,希望乐进能抓紧南进,打通跟江陵的联系,进而彻底粉碎江东的入侵计划。 可乐进收到书信之后只能连声叫苦,表示真的不是他不愿意救援曹仁,实在是客观情况不允许。 襄阳的东郊,岘山东边汉水里的岛上(汉江变道,蔡州所在地现在已不在汉江之中,而位于了汉江东岸)。这岛上全都是蔡瑁一族,曹军赤壁大败时蔡瑁的势力没有受损,他汰换士兵,仍然保存了四万极其善战的水军,拱卫汉水一带,连曹操从江陵逃回襄阳之后都抓紧派人安抚蔡瑁,生怕渡江北上时被蔡瑁偷家。 乐进派小股兵力南下等于白送关羽军功,若是大军倾巢而出走水路,乐进要是蔡瑁都忍不住从后面抄后路先把襄阳拿下来。 走陆路倒是不怕蔡瑁,但乐进已经试过了,他本人稍稍离开襄阳城,一定会有蛮夷造反。 乐进走南闯北连关羽都不怕,遇上造反的策略一般就是杀出去洗了那些蛮夷的村子。 可襄阳到处都是连成片的山地,少数的几片平地都被几大豪族霸占,乐进忍着脾气好说歹说也只能说服这些豪族稍稍让路,说话的空档那些造反的蛮夷早就躲进了山中。 研究蛮夷的专家马良说了,襄阳的蛮夷已经稳中向好,进剿不是办法,蛮夷最看重的就是小恩小惠,只要时不时地惠惠他们,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恭敬地拜服在大汉天威之下,成为大汉忠实的仆从。 嗯,几年就不好说了,反正今年是够呛,除非加大惠夷力度,给他们送钱送物,还得忍受那些蛮夷时不时的挑衅。 乐进都快给这些蛮夷跪下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支援。 而就在此刻,他又收到了一封火上浇油的书信——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曹植说自己准备出兵打破关羽的阻拦,如果乐进不发兵也不要紧,他曹植和满宠两人足以击败关羽,乐进给点粮钱就行了。 “混账东西!一派胡言!” 乐进确认曹植这事绝对没有跟满宠商量过。 满宠文武双全,作战灵活,他跟关羽斗上一斗也不是没可能,但加上曹植这个累赘,作战难度就陡然提升了不少。 曹植这字里行间的傲慢看得乐进很不舒服,他二话不说就像把信拿去擤鼻涕。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把自己的亲信谋士马良叫来问问再说。 最近马良跟乐进打的火热,乐进没文化,中原那些文士一贯都鄙视他,马良这种擅长跟蛮人交流的人自然不会鄙视乐进,还手把手地交给乐进许多豪族风度,让乐进对他颇为推崇。 他把书信摊开在马良面前,一脸热切地看着这个白眉年轻人: “你看,这曹植写的是什么狗屁!” 马良看完曹植的书信,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屑: “看来,他跟坦之相处并不融洽。” 曹植在书信上只是稍待提了一下云山,其他都在大力夸赞一个叫霍峻的校尉,并勾画了一个相当美好的蓝图——乐进出粮出兵器,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他曹植就行。 “将军以为如何?”马良笑眯眯地反问道。 “呵。”乐进不屑地笑了一声,脸上还是略有一丝忧虑,“如果是他人,我就劝他去跟关云长大打一架。可他是曹公之子,还是最受宠爱的儿子,若是他死了,我也只能披发请罪,哪还有什么好日子? 我准备给他回信,让他要么赶紧回去,要么听从坦之的调遣,休要浪战送死。” “若是他被蔡瑁所杀呢?” “也不成。到底是在荆州,只要他死了,到头来罪责还是我担。” 马良微笑道:“那是不是说,要是曹植在荆州立功,那功劳也是将军的?” “那是自然。”乐进道,“就算他独揽功劳,难道丞相会信?” “这不就好办了。”马良自信地道,“让曹植战胜关羽不就行了?” 乐进:…… 万一关羽不配合怎么办? 马良耐心地道: “将军有所不知,这仗怎么打,固然要靠三军奋战,但同时也要考虑这战报书写。 斩、平、定、除这几个字是绝对不能用,可破、击、讨、征难道还用不得?我等奋力作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相信关羽也不会跟我等为难。” 听话听音,乐进又不是傻子,他听马良这话音里分明是想让自己出工不出力,不禁勃然大怒。 “一派胡言!”他一把扯住马良的领口,恨不得把他当即提起来,“丞相以大事托我,我若不战,荆州危矣!汝当以良策教我,为何教我此等鬼蜮手段!” 乐进怒目圆睁,满脸狰狞之色,恨不得把马良一口吞下去,可马良毫不畏惧,反到笑得愈发温和: “将军现居何职?” “本将乃大汉襄阳太守、折冲将军、广昌亭侯!” “哦,那卑下请问,襄阳太守和荆州牧,哪个才是镇守荆州的官长? 折冲将军和征南将军、镇南将军哪个又是在荆州都督讨逆的主将?” 乐进冷哼一声:“我乐进本是微末之人,朝廷以大事托我,汝以此事离间,难道便能说我行此鬼蜮之事?季常也太小看我了!” 马良呵呵笑道: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将军,可就是如此,我才要说服将军听我的。 这是我与坦之共同的心愿啊。” “坦之?”乐进对关平的印象极好,随手放下马良,却依旧面色阴沉,“你说说看,若是说不出个好歹,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第115章 达成共识(为嗷总加更1/30) 在乐进的威压之下,马良并没有展现出什么畏惧。 他一脸从容地道: “之前坦之重伤,又遭赵俨羞辱,几乎欲解甲归田,再不问军中诸事。 后来他劝我回归,我还问他为何如此。” “坦之告诉我,朝廷将帅虽多, 可他独服乐将军,唯愿在乐将军麾下做事。 朝廷名将众多,可像乐将军这般赤胆忠心、有勇有谋、人品高洁、深明大义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说到此处,马良用力一拍面前的桌案: “实话说了,也只有乐将军在此处我等才愿意效劳。若是换做他人,哼,就算是曹丞相亲自来了,我马良也不听他的。” “休得胡言!” 乐进赶紧捂住马良的嘴,饶是如此, 经过马良之前的一顿输出,乐进的脸色已经明显好转了不少。 他定定神,叫人取来一坛好酒,亲手给马良斟满一碗,和颜悦色地道: “季常,某之前失态,还请莫怪。” 马良微笑道: “将军至诚之人,马良怎敢怪罪?还请将军听我道来。” “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马良笑道: “实话说了,将军现在手下少有兵卒,士气不振,就算猛进击退关羽,也一定损失惨重,到时候将军怎能镇守荆州?” 乐进并不是以优秀的指挥能力著称,他特别擅长猛攻、先登,以骁果显名。 他跟霍峻一样, 是依靠当年起兵时自己招募的千人为核心班底,每次作战的时候自己亲自带着这些人冲阵厮杀为全军开路, 鼓舞剩下的人跟随自己一起冲击敌阵。 这种战法在北方的平原地带无往不利,只要乐进率领手下击溃敌方主将身边的精锐,敌人一定会阵脚大乱。乐进若是用同样的方法进攻关羽也不能说不行,但跟曹军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围攻吕布时那些上下齐心士气高涨,只怕把关羽打跑,他手下的主力士卒也得损失惨重。 这些人可不是随便就能征调操练出来的,他们若是都死了,不是统帅型大将的乐进就算还能保持自己的官职肯定也得靠边站,逐渐失去话语权。 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将军这般英才,早就应该当荆州牧、征南将军、假节钺董督荆州诸军事。 我和坦之这次都愿意全力让将军攀上高位,绝不能让他人染指荆州,这是为朝廷好,也是为将军好。我等并无半分私心,还请将军明鉴啊。”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 乐进性情粗豪,一贯跟名士尿不到一个壶里。 可马良这样的荆襄名士居然如此推崇自己,还说只有自己才配董督荆州,这种话说得再扯淡他心里也愿意相信。 “季常,季常和坦之居然如此看重本将……真, 真让本将惭愧了。” 他嘴上说惭愧, 可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又给马良斟酒,眼巴巴地等待着马良继续夸自己。 “我等之前仔细想过,现在纵然与关羽死战,拼尽将军手下将士,只怕日后坐镇荆州的不是将军,民心不稳。 不如将军安然坐镇襄阳,从容调度军粮,令坦之与关羽相持,关羽兵少,又不见将军亲至,自然不会全力出击。 刘备现在全力争夺荆南,周瑜又在围攻江陵,关羽手下的兵将必然极少,只要我等多报几次击退关羽,将军不仅能保住手下兵将,还能借此交好曹植,在清流中的地位一定水涨船高。” 乐进怦然心动,可曹仁刚刚打了胜仗,击退强敌,这本来应该是全力以赴击退敌人的好机会,让他在这出工不出力还虚报战功……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马良趁热打铁道: “以在下愚见,我军经历此次大败,士气不振,关中又有诸贼贼心不死虎视眈眈,强守南郡必将耗费资财无数,引得荆州大乱民心不附,还不如早早接应子孝将军退回中原。 我等坐镇襄樊,孙刘难以北进,若是在将军的英明领导下经营数年,荆州粮草充足,战船水军齐备,到时将军挥兵南下,丞相再以大军出合肥东征,孙刘鼠辈焉能抵挡,只能俯首帖耳,自缚投降。 强攻关羽解救江陵固然风光一时,可我等现在没多少水军,还有蔡瑁在侧,说不定连襄阳、樊城都守不住,相信丞相一定会明白将军的苦衷,坚决认定将军的本事啊。” “原来是这样!” 乐进顿时感觉茅塞顿开。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缺少人给自己出谋划策,所以才一直只留下了斗将的形象。马良对这荆州时局的判断极其精妙,让乐进忍不住连声叫好。 “太好了,太好了。 我麾下文有季常,武有坦之,何愁孙刘不灭?就听季常的,那曹植这边……” 马良狞笑道: “打!他们要什么给什么!也给坦之些补给,只要他不死,不管他打成什么样子,咱们这军报上都说他大破关羽!” “这……”乐进以前从没有做过这种下作之事,顿时满面胀红,“不成不成,丞相定会识破。” “不要紧!”马良苍白的脸上也因为兴奋而满面红光,他白眉轻颤,那声音如引人走向深渊的恶魔,“不要紧。丞相当然会识破,但丞相现在要的就是中原稳定,要的就是风光功业,要的就是让自己最喜爱的儿子连连立功。” “之前大败丞相的老毛病频频发作,将军这样做,也是给丞相医治心病,将军是大忠臣、大义士啊。” ·· 几天后,曹植终于得到了第一批补给。 乐进在回信上的表态非常谦恭,说早就听说过植公子的大名,想来如此才华指挥作战也是轻而易举,绝不是他这种武夫能比得上。 他还要坐镇襄阳,拿不出多少兵将,但粮草管够,之前跟随他南下暂住襄阳的两千多士兵也一起开来,其他的让乐进怎么配合都行。 如果领军的是其他人,这会儿肯定会大骂乐进无耻。 可曹植能背过整本兵书,他年轻的心中满是荡平四海,清靖八方的豪情壮志,见乐进这样的武夫这么上道,心中的志得意满可想而知。 更让曹植欢喜地是,他手下的卫队尽数赶到,乐进又如此谦恭,之前的傲慢无礼也烟消云散,这些日子甚至都要绕着曹植走,还时不时冲曹植露出讨好的笑容。 “哼。”曹植白皙英俊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他唤来霍峻,得意地道: “仲邈,这兵粮、战船、军械都到了,铁甲我也差人寻觅,不日就要大战,仲邈还要用心才是啊。” 霍峻哭笑不得,也只能点点头,诚恳地道: “植公子,我们这战准备作甚?” “当然是击破关羽!奔赴江陵!”曹植声音猛地拔高,激动地道,“江陵乃荆南根本,楚国故都,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东望吴会,此用武之地。 关羽不过一介老朽,并不过三千,船不过百余,缺粮缺甲,士气低迷; 周瑜不过当年袁术麾下弃奴,靠东南风在乌林侥幸赢了一阵,此刻久攻江陵不破,足见其无能至极。 我等只要击破关羽,汇合满伯宁,兵发江陵,传檄荆南,此荆州可定,大事可成! 男儿生于天地间,岂能抑郁裹足不前? 仲邈天纵英才,文韬武略皆备,难道还怕关羽一匹夫不成?” 霍峻:“怕。” 曹植:…… “植公子,我见过关羽。”霍峻觉得曹植憨憨的没什么心机,他手下这两千多士兵也大多是中原豪族子弟,没有经历过什么厮杀,要是上阵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他尽最大的努力苦劝道: “关羽久经沙场,战意逼人,除非曹公亲自率领大军,否则想将此人击溃绝无可能。 将军不如坐镇此处,多竖旗帜,趁机袭取焚烧关羽辎重。若是主动进攻,只怕我等要尽数葬身鱼腹。” 曹植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不过想到霍峻不过一荆襄蛮夷,曹植也不跟他生气。 “也罢。此战看本将调度,便是不擒关羽,也定叫其俯首帖耳,不敢再犯。” · 关平最近见了曹植就笑。 没办法,这样让人开心的人确实是不多见。 司马孚拿着曹植的手令,跟乐进的主簿马良商议一番,决定趁机曲解曹植的命令,将这道仅仅下给乐进的募粮命令同时传抄给樊城徐晃、南阳于禁、汝南李通以及许都刚刚就任领军的夏侯渊。 给一个人的书信上要五千石粮草还算显得审时度势,不算狮子大开口。 可给这么多人一人要五千,众人都以为曹植准备打大仗,正病急乱投医,到处募集粮食。 除了夏侯渊之外,没人敢劝阻曹植,也只能一边给曹操写信求曹操制止,一边抓紧先凑点粮草给曹植送去,防止因为通讯不便曹植那边出了什么闪失。 运来的粮食司马孚也不客气,他在半路以损耗为名义扣下两成,算作自己的酬劳。马良又做主取出两成给蔡瑁当买路钱,再扣下一成算马良的活动经费,最后四成被司马孚运到关平军中私藏,只有一成到了曹植手中。 未来曹魏的度支尚书司马孚(管理财政)常被人说与其兄司马懿颇为相似,这次他也展示出了极好的手段,关平满意、曹植满意、乐进满意、蔡瑁满意,如此大才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当然了,他并不知道关平的真实身份,这种让大家都满意的行为关平自然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叔达看看,吾这书信可有错字?这笔墨倒是让人见笑了。” “不敢。” 司马孚接过关平墨迹未干的书信,只见上面关平不住地抱怨道司马孚恪尽职守,将军粮算计地丝丝入扣,不给他发财的机会。关平的书法歪七扭八,像一个个跳舞的小人,司马孚心中欢喜,也差点跟着这跳舞的小人跳了起来。 “多谢云将军提携。” “不敢不敢。”关平拉住司马孚的手,眉开眼笑,“吾出身草莽,并不认得朝中大才。日后还得请叔达多多关照才是。” “哎,当年舞阳侯不过一屠子,还不是做了大将军、丞相?我第一次见云将军就知道云将军不俗,日后还得请将军多多关照。” 关平微笑道: “此番公子要征关羽,此事……” “将军与关羽大战,虽不畏死,可只会先登杀人,顾不得公子安危,此事孚还要据实上奏,请将军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平,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叔达这样公正坦荡之人。” 关平和司马孚哈哈大笑,对之后的战斗充满了向往。 第116章 我曹植从不畏惧 曹植一腔热血,他没想到还没打,自己的文学掾就跟云山商量好了战斗的细节,甚至已经准备“据实上奏”。 他趾高气昂地来到关平身边,要求关平发兵,若是不发兵就以通贼论处。 关平被逼无奈,只好苦笑着表示愿意发兵, 曹植提议让司马孚留守石阳,关平也不敢拒绝,两人领军共四千余趁夜离开石阳,开始沿着汉水搜寻关羽的所在。 哼,毕竟是一介武夫,全靠着乐进才有今日。 叔达占据石阳, 很快就把此地都换成我的人马, 待我战胜关羽, 再写一篇赋传于天下,父亲必然颇为欢喜。 这天下,嘿,早晚被我曹植平定。 曹植一马当先,麾下两千多人当先,留下关平等人在后面吃灰,完全没有让关平当先送死的意图。 霍峻站在曹植身边担当护卫,见曹植自信满满的模样,仍是不能理解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只能试探着问道: “敢问公子为何以为关平易与?” “呵。”迎着江风,曹植风轻云淡地背过手,微笑道,“关羽当年能斩颜良,不过是因为马快,颜良不察,方被此人占了功劳。” 霍峻:??? “哈哈哈,仲邈不知此事?对了, 汝等荆楚人自然不知。可我家几位叔父都是当时大战亲历者,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想那关羽在土城被我父生擒,足见此人武艺稀松低微,他半生蹉跎,除了斩颜良之外又有何功业?徐晃因为同乡才故意吹捧,张辽因为当年在吕布麾下与其交好也跟着吹捧。 我那几位叔父都曾跟关羽交手,说此人自大无常,壮年时也不过尔尔,现在垂垂老矣,又有何惧?” 霍峻:??? “哈哈哈,不知道也无妨——”曹植抬头看了看自己亲手设计的大旗,那面白底大旗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麒麟,周围满是星辰,一看便知不俗。而身后云山的船上旗号只写了一个“汉”字,自然是远远不及。 他自幼跟着几位曹家叔父学剑,大家说起关羽都说稀松平常,只有夏侯惇说起关羽的时候一脸凝重,说此人的武艺当真惊世骇俗,吕布死后世间已无人与之匹敌。考虑到夏侯惇的武艺, 曹植自然选择相信武艺高强的其他诸曹,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机会斩杀关羽,立下赫赫功劳。 霍峻把一头乱发挠地沙沙作响, 忍不住问道: “公子,卑下有一事不解。” “尽管说来。” “若是关羽武艺低微,那张飞呢?” “一个屠子,武艺低微,何足道哉?” “赵云呢?” “一个乡中农夫,武艺低微,何足道哉?” “魏延呢?” “义阳鄙夫,武艺低微,何足道哉?” “刘,刘玄德呢?” “织席贩履之徒,武艺低微,何足道哉?” 曹植的声音洪亮,如当年与好友泛舟江中,粪土天下人物一般自在轻狂,丝毫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中。 曹军多年来战无不胜,刘备被追杀地几乎走投无路,可见敌人的本事不过尔尔。 霍峻小声道: “若是如此,为何多年来吕布、二袁、张绣皆灭,刘备尚存世间?” 曹植哈哈大笑,他从侍从的手中抓过一个酒葫芦,仰头畅饮,酒水哗啦啦洒在他的口中和辫发之上,迎风而立,这少年儒士的当真风雅绝代,如临风而立的江中神仙一般。 “某自幼学剑,自负天下无对,只恨年少,不能征战沙场。 我说句轻狂之言——刘关张等当年纵然英雄,现在也不过老贼庸犬,若是在我曹植面前,便是他们三兄弟齐至,吾又有何惧?” 他身边众人听了曹植的豪言,纷纷高举手上的刀兵,大声喝道: “公子万胜,荡平荆楚!” “公子万胜!斩杀孙刘!” “公子万胜……” 话音未落,只见远处一艘艘大船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曹植船上众人兀自狂吠不休,一句句豪言壮语伴随着江风很快飘到了对面船上。而对面的大船沉寂片刻,随即响起了一阵粗豪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苍老悲凉,透着几分看淡人士的潇洒和无奈,嗓门虽然不大,可众人听见,却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气。 “不好,是关羽!”霍峻听出了关羽的声音,下意识地想要快跑。 曹植哼了一声,从腰间拔出修长的儒剑,厉声喝道: “好,我等的就是这老贼!” 霍峻:…… “公子,霍某家住枝江,自幼练得好水性。能在水中解甲,三日不死。” “蛤?” “我,我就是一说,你,你千万小心啊。” 那一艘艘大船轻轻摇晃船桨,缓缓朝曹植靠拢过去。 关平远远望见那排列整齐的大船,又看见船头红底黑字的“汉寿亭侯关”大旗,立刻知道是父亲到了。 他心中微动,脸上已经满是笑容。 “擂鼓!” 关平一声令下,雷鸣般的鼓声隆隆作响,曹军士卒被这鼓声震撼,齐声山呼“万胜”。 曹植志得意满,冷冷地盯着不断靠近的关羽,将自己长剑高高举起,用颇为郑重轻狂的声音高声念道: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这是他名垂青史的《白马篇》,写的是幽州并州边境的儿郎纵马杀胡,万夫难当的豪迈场面。 大汉儿郎,重义轻死,北方频频入寇的胡人造成的杀戮非但没有破坏他们的豪情壮志,反到更加激发了他们的热血,用胡人的人头来换取自己的功勋美名。 曹植一直幻象着自己就是那个身骑白马,武艺高强的少年,此番关羽就在眼前,曹植愈发高亢激动,他的那名垂青史的诗篇从口中款款流出,鼓舞的他浑身热血沸腾: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乎如归!” 念完最后的篇章,曹植大喝一声,他手下的护卫也齐声呐喊,飞快地朝关羽撞去。 “关羽,可敢上前,与我仅以身决!” 曹植手下士气高涨,大船纷纷袭来,曹植的坐船更是一马当先,跟关羽撞在一处! 曹植麾下的护卫本想借着碰撞奋勇向前,跳上关羽的大船,可这一撞,剧烈的颠簸顷刻将他们一一掀翻,曹植也哎呀一声,忍不住摔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 他惶恐地爬起身来,只见对面的船头站立着一个天神般的巨汉。 那人一身明亮的铁甲,身披鹦哥绿戎袍,一双睥睨天下丹凤眼中煞气弥漫,光是看着此人,就已经让曹植浑身发抖。 “孟德生的好儿子。倒是让羽……惭愧了!” 说着,这巨汉纵深一跃,居然猛地跳到了曹植的船上。 曹植身边的霍峻一眼认出了关羽,赶紧后退,而曹植的护卫这会儿好不容易站稳,见了关羽,立刻哇呀呀潮水般扑了上来! 这些护卫都是曹植从雒阳、许都精挑细选的猛士。 他们各个出身豪族,从小就学击剑、骑快马、当游侠,粪土天下豪杰,认为自己是平定天下的英雄,将来青史一定会有自己的传说。 奔在最前面的几个青年护卫剑中寒光如雪,一团团剑花如飞雪般绽开,登时将关羽围了个密不透风。 “死!” 他们怪叫一声,满以为下一瞬就能斩杀关羽。 可这个身材高大,两鬓雪白的汉子只是轻轻一闪,就轻描淡写地躲开了这些汉子苦练多时的剑法。 一击不中…… 那就是死! 也不见关羽用什么花招。 他像樵夫伐木,举刀笨拙地一挥,曹植耳边立刻升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就是当啷一声,曹植低下头,只见一颗人头从远处缓缓滚过来。 那人惊恐的眼睛瞪得滚圆,腔子里的鲜血不住地流出,顷刻间染红了船板。 一刀就是一条人命! 关羽的武艺早就到了大巧若拙的程度,他不用像年轻时一样苦练招式刀法,那娴熟的技艺早就深入了他的灵魂,看着这些少年人花里胡哨的剑术,关羽只管大步向前,左一刀,又一刀,两边的汉子不住地惨叫,纷纷倒在地上,而他们的剑拼尽全力也无法刺在关羽的身上。 “都是好儿郎,死在此处可惜。 让他们退开吧!” 江风吹动着关羽的长须,鲜血染红了老人的花白的头发,浓郁的血腥味让关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听说汝想与我比试一番?” “也好,好汉子和当如此。” 他缓缓弯下腰,吃力地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擦干上面的鲜血,又把自己的宝刀送回刀鞘。 “来,老夫跟大哥学过几日剑术,却总学不到精妙之处,有劳贤侄指点一二了。” 第117章 云山战关平 关羽各种兵器都有相当不俗的造诣,就是这剑术一道虽然得到了刘备的指点,可一直没什么太大的进步。 毕竟这剑的用法跟关羽的气质大为不同,关羽学来学去一直没学出什么门道,实在算不得大家。 他深深佩服曹植的勇气,又不想欺凌晚辈,所以弃刀用剑, 可他拿起剑的那一刻,曹植仍是过电一般连连颤抖了几下,竟慌不择路地扭过身子,一把抱住身后的霍峻。 “霍兄救我!霍兄救我! 云将军!云将军救我啊!” 霍峻:…… 关羽的脸色古井无波,眼神中却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他叹了口气,把剑仍在地上,负手而立,双眸盯在曹植英俊的脸上,冷笑道:“你是子桓还是子建?嗯, 应该是子建。 汝兄当年在宛城明知不敌,乱军之中仍敢慷慨赴死,算是英雄。汝敢挑衅老夫,粪土天下英雄,为何这点勇气都没有? 汝手下这么多健儿锐士,都是受汝驱策才来此处送死,事到临头,你怎能退缩?站起来!拿着剑与老夫斗上一斗!” 当年曹操被张邈偷家之后就养成了出征便把儿子带在身边的习惯。 曹丕十岁就出征,亲眼看着自己的长兄力战身亡,知道战场是多么的残酷血腥,深感这世道恐怖狰狞,他的诗作也颇为哀怨婉转,感慨人生短暂。 曹植两年前十五岁才第一次跟曹操出征,当时曹操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创业时期,扫平北方的曹植见曹军战无不胜,也自然将自己带入了那些杀人如杀鸡的精锐骑兵,以为天下征战不过如此。 直到这一刻, 他才明白这世间没有笔墨一般可以任由自己操作。 他习练许久的剑术在这样身经百战的名将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才一个照面,敌人的主将就杀到了自己的面前! 关羽看着曹植胆怯的模样,一时也有些无语。 他本以为曹操的儿子都是曹昂一般猛人,可很显然曹植并没有这样的气魄。 他意兴阑珊,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快: “也罢,跟我比武,说出去世人都说我以大欺小。 平儿,你来!子建,你拿起剑与我儿比试一番,休要做此儿女之态,难道汝要人说孟德教子无方?” 关羽一声平儿,霍峻当场愣住,只见关羽身后的船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人纵深一跃,轻巧地落在船上。 那人皮肤黝黑如铁,穿一身极其肮脏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戎袍,外穿两当铠, 脸上、手上满是数不清的大小伤痕,那双犀利的眼眸如电, 如饿狼般紧紧盯住了曹植。 “吾乃汉将关平。”那人的雒阳官话中带着一股浓浓的鱼腥味,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银牙,“某关平,字定国。曹家孺子,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关羽手下的士卒齐声呐喊,曹植身边的士卒鸦雀无声,周围几条船上曹植的亲信甚至不敢靠近救援。 他们都是第一次打水战,哪是身经百战的关羽对手,之前关羽劈瓜切菜般随便杀人,若是他们一拥而上,只怕片刻间就被关羽杀尽,各个扔下汉水喂鱼。 霍峻面色如铁,缓缓推开曹植,拱手道: “南郡霍峻,请教了。” 他从腰间取下钢刀,那个关平也嘿了一声,握刀在手。 这一握,霍峻已经看出此人的武艺在自己之上,最关键的是,霍峻根本不愿意跟关羽为敌,这仗打成这样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正踌躇,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大笑,只见关平的坐船缓缓靠近,船上的曹军士兵都准备好弓弩,盯紧了三十步开外的关羽等人。 “关平休得猖狂,我来跟汝比试一番!” 关羽军见敌军靠近,也纷纷驾船靠近,关羽手下都督赵累亲自弯弓,大喝道: “来的是何人,还不速速退开,以免葬送性命!” 关平冷笑一声,用力纵身一跃,也轻巧地落在了曹植的船上。 见汉军众将各自挽弓盯着自己,关平微笑道: “今日我等各有损伤,若是打下去,只怕关公损失众多。 这样吧,这几艘船便送给关公,我等保公子先退如何?” 曹植第一次感觉云山如此和蔼可亲,迫不及待地扑到云山身边,哀声道: “云将军救我,云将军救我啊。” 假关平呵呵一笑,面对真关平居然毫不畏惧,昂然道:“久闻云山将军武艺高强,今日终于有缘一见。 若是能胜某,此间自然任由将军来去,若是胜不得……曹贼之子在此,我等岂能相让?” 关平哈哈大笑,脸上狂态尽显: “好,那就看看足下有多少斤两了!” · 眼前的假关平是关平亲自募来的高手。 当日东南风起,徐盛带着几个士卒赶紧来查探消息,见东南风起,众人欢声雷动,都表示愿意跟随关平突击,消灭曹贼。 看见徐盛到来,关平突然想起了云珊珊之前的戏文中借东风的段落里跟徐盛一起登场的人物。 丁奉! 他询问之下,还真从跟随徐盛到来查探消息的士卒中寻到了丁奉其人。 此人是甘宁是手下的悍卒,以骁勇著称,但甘宁在江东跟大多数人关系都不好,丁奉也一直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青史中能流传下姓名的肯定都是相当不俗的人物,丁奉在此刻居然寂寂无名,关平立刻邀请其加入帐下并肩作战。 借一个没有官职的小兵,徐盛肯定会给关平这个面子,到时候跟甘宁知会一声,再从自己手下拨些军将过去便是。 丁奉一头雾水,可跟着谁混不是混,关平近来声名鹊起,又主动邀请自己,他也立刻做出选择,表示愿意加入关平麾下,跟他一起匡扶汉室。 见关平如此器重丁奉,陆议也觉得丁奉此人可能多有本事,他观察了一阵,意外发现丁奉似乎只比关平年长几岁,于是帮关平想出了一个能弥补云山身份的方案——以丁奉冒充关平,这样云山和关平就能同时出现,除了曹操、曹真、蔡瑁等少数在长坂坡与关平作战的人,其他人也很难说清关平的身份,起码在短时间内能混淆曹军的认识。 当然,前提是丁奉要展示出不错的武艺才行。 出乎意料的是,在赤壁大战中丁奉发挥极其出色。 他以关平的身份登场,其武艺虽然比吴军的几大猛将还有一定距离,可他敢打敢拼,面对武艺明显高过自己的曹仁猛打猛冲,很得到关羽欣赏。 大战之后,关羽见丁奉有如此天赋,欢喜不已,索性收丁奉为义子,手把手地教他武艺,这些日子丁奉的武艺进境极快,已经隐隐进入了天下第一流好手的行列。 此番关羽远远望见关平的旗帜,已经嘱咐丁奉要施展全力,切莫露馅。这一仗虽然是默契仗,可关平和丁奉都已经准备好竭尽全力,试试对方的本事。 “云将军看刀!” 丁奉的天赋极高,他的武艺都是从战场上慢慢摸索习来,在得到关羽的指点后,他的武艺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把环首刀微微张开,银亮的刀锋大幅度地连连画出了几个圈,看似毫无章法,泼风般朝关平卷来。 曹植手下众人都看不出门道,关平倒是稍稍吃惊——这刀法……不是关家刀法。 丁奉多年战场厮杀,能活下来就是靠着一颗好胜心,就算是跟关平比斗,他也不愿认输,一上来不用关家刀法,倒把之前从甘宁那偷学到的刀法一一施展,漫天刀光顷刻间关平的全身笼罩! 叮! 二人手上钢刀交错,可发出的碰撞居然微乎其微,并没有之前关平斗许褚时那天雷地火,震耳欲聋的巨响。 因为两人双刀碰撞的瞬间,他们居然同一时间起了变招的念头。 关平突然沉肩,像一只发现猎物的老猫般敏捷地猫腰向前快跳,而丁奉一开始就没有抱着跟关平硬碰硬的念头,他抡圆的钢刀突然横劈,将关羽教授给他的刀法大浪拍岸般一一施展。 关平的突袭显然是行险,不过富贵险中求靠的是过人的实力。 击败许褚之后关平战场嗅觉已经达到了一个从没到过的惊人高度,他迅速俯身,右手的钢刀直立,如苍松挡住劲风,狠狠拦下了这极其惊人的重击。他手腕迅速反转,银亮锋利的刀锋擦除一片火光,顺着丁奉的刀口反卷上去,直取丁奉手腕。 丁奉脸色一沉,立刻松手后撤,众人本以为胜负已分,没想到丁奉一个轻巧的转身,居然左手变正握为反握,迅速抓刀快速向前,猛地拉出一条刺眼的弧线! 之前还在为关平叫好的曹军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连关羽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丁奉这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关平那一刀有可能要砍中丁奉的胳膊,可丁奉的一刀分明要砍中关平的脖子! “啊!” 霍峻的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握住刀柄,可这么快的格斗,哪里容得他在关键时刻救援。 眼看关平即将被这电光火石的一刀劈成两半,如果换做霍峻,非得很难看的扑到在地抓紧打滚躲避才是。 可没想到关平不退反进,眼看这刀就要砍在自己身上,他的身体居然猛地一拧,飞快地蹬直右腿,丁奉的环首刀触碰自己盔甲的一刻,他的脚掌已经蹬在了丁奉的身上! 嘭! 丁奉只觉得小腹遭到一阵剧烈的冲击,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片刻后,霍峻高高举起手臂,大喝道: “赢了!云山将军赢了!” ’ 第118章 云将军大才(为嗷总加更2/30) “云将军胜了!云将军胜了!” 霍峻迫不及待地连声怒吼,他手下的百余人也纷纷山呼万胜,关平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才感觉后背满是冷汗。 不过现在还不是总结的时候。 他提起长刀,指着被自己踢翻在地的丁奉,脸上的狂态尽显: “关将军,汝这回怎么说?” 丁奉被关平一脚踢中胸口, 胸中一阵翻江倒海,痛地几乎说不出话,他苦笑着抓起刀扔在江中,又把手背在身后: “好,是我输了!” 曹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战况,见丁奉投刀认输, 这才难以置信地道: “赢,赢了?” “不错, 云将军赢了!云将军万胜!” “云将军万胜!云将军战无不胜!” 曹植手下士卒还以为今天都要被关羽父子斩杀于此, 见关平击败丁奉,都忍不住放声高呼,呼喊声中甚至还带了几分决绝——如果现在坐镇此处的是乐进,一定深感军心可用,高呼万胜跟关羽死斗一番。 可关平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他也收刀,朝关羽恭敬地一拱手,微笑道: “关将军,胜负已分,我等先走一步了。” 关羽面色铁青,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眸子中满是凶光,看着关平,他缓缓点了点头。 “汝这武艺,斗不得大敌。”关羽寒声道,“战阵厮杀,行险不过是死中求活之法。汝与人比斗时不思破解之法,只想着凭行险、凭不不怕死跟人比斗……固然能胜, 但想当名将, 难难难。 想做名将,最少要在战阵之上活下去。似汝一般……我盼着汝能多活些年岁。” 众人都以为关羽是输了不服气,只有关平知道,父亲对自己今天的战法颇为不满。 行险是死中求活的法子,自己斩杀许褚之后渐渐迷上了这种冒险的手段,在关羽看起来固然厉害,可也只是斗将,远不是统帅千军的名将所为。关羽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行险,可多年大战他总结出了大量的经验,深感这种战法并不可行,见儿子跟当年的自己一样喜欢冒险,关羽这才立刻出言劝阻。 关平躬身行礼道:“受教了。” 关羽哼了一声,背过双手,从容地走回船舱,霍峻赶紧抱起曹植,在关平的掩护下换船离开,将曹植的坐船让给丁奉,曹军众人纷纷放弃了之前跟关羽撞在一起的坐船,集中在后面关平的船上,抓紧离开。 尽管这一仗极其窝囊,可死里逃生的侥幸还是让众人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曹植惊魂未定, 之前的种种狂态烟消云散,一直缩在船头看着江水发呆。 关平不理他,照例清点伤员,检查损失。 这一战,曹植麾下的亲信护卫有二十人倒在了关羽的刀下,其他跟他一起南下的护卫也有百余人死伤,关羽军零损失,还白捡了曹植当先的五艘大船和船舱内大量的粮草、军械,大大缓解了关羽绝北道的粮草压力,可谓大胜。 这战对曹植的打击特别大,他认识到了战场的残酷模样,彻底丧失了之前的自信,再也不敢随意调度指挥,这对曹军是一件大好事。 这一战中,关平大显身手,救援了一大群曹植麾下的护卫——这些人大多出身中原的良家子,以后云山将军的的武勇名声一定能响彻中原,这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么看来,这对居然都有好处,真是非常难得的好事。 唯一让关平感觉有点无奈的是,江陵那边一直没什么进展,父亲不知道还要坚持多久。 周瑜在干什么啊。 看来,在襄阳南部宜城一带建立根据地是势在必行了。 见关平不理自己,曹植有点懵。他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云山是这支军队的统帅,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才苦笑着上前,向关平行礼道谢。 关平倒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但云山的人设是个傲慢轻狂的武夫,见曹植来道谢,他眼皮一番,冷笑道: “都是分内之事,公子就不必谢了。” 曹植苦笑连连,又长叹一声,满脸愁容: “植自大轻狂,合当此败。吾这便返回许都向天子请罪,将军这般勇武,植也会据实上奏。 将军见笑,见笑了……” “回去吗?” “是啊。吾此番本为救回陈公、荀公而来,事败后又想在军功上博取些出路,又遭大败。此番我已无颜面对诸君,也只能回去请罪了。” 关平瞪着眼睛看着曹植半天,皱眉道: “你要是回去了,又会如何?” “不会如何。”曹植英俊的脸上满是愁容,“以后寄情山水,富贵不愁,这一腔报国之志是难以施展了。” 报国……行吧。 “云将军,我有一事不明。” “嗯。” “我自幼学剑,为何诸位叔父都说关张武艺稀松平常,可……可……” “等你年长些,你会跟你家子侄说你武艺远远不如一个敌人吗?” “呃,当然不会。” “这不就是了。” 关平之前听司马孚说过,曹植是当下曹操最宠爱的儿子,可此人的文人气息太过浓厚,手腕远远比不上他的兄长曹丕。曹丕跟司马孚的大哥司马懿、颍川四士之一的辛毗都交好,曹植就算得到曹操的宠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唔,要是曹植走了,以后再来个厉害点的人还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倒不如…… “我倒是有个办法,就看公子意下如何了?” “什么办法?”曹植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叔父之前怎么教你的,你就怎么说呗。 你文采惊天,这种事情不需要我教吧?!” · 数日后,在许都舔舐伤口的曹操案头摆上了几封奏报。 第一封是合肥的紧急军情。 据说两淮春雨异常多,合肥的城墙已经开始塌陷,而奉命支援合肥的张熹手下只有几千人,也不知是恐惧还是的确道路难行,反正一直也没有杀到城边。 哎,合肥好像真的是守不住了啊,若是丢了合肥,寿春只怕也守不住,孙权小儿欺人太甚。 第二封是江陵的紧急军情。 曹仁紧急上奏,说他们多次击溃周瑜,周瑜现在已经不能忍受,据校事的可靠消息称,周瑜已经开始向刘备借兵,准备对江陵发动总攻。 唔。校事? 曹操对江陵的情况一直十分无奈。 他当然希望曹仁能守住那里,等待自己恢复元气之后南下再战。 可杀孔融、赤壁大败、荀攸陈群被俘的种种问题交织在一起,曹操感觉自己只怕几年内再也没有精力南下。看曹仁打的这么有成绩,他反到有些不知所措。 可恶的蔡瑁,可恶的蔡瑁,都怪他,都怪他。 曹操在心中骂了一阵,又缓缓打开了第三封奏报。 这是乐进写下的奏报,上面说曹植已经迅速南下,跟关羽交战。 啊?! 曹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赶紧把这封奏报捧到眼前不远处仔细观看。 之前司马孚以曹植的名义到处借钱借人,声称要打大仗,夏侯渊、于禁、李通等人见乐进都给粮了,生怕耽误大战,也只好抓紧给粮给军械,并且向曹操奏报。 曹操大概也能猜到准是儿子在陈群之事上进展不顺,又不远灰溜溜地回来,在乐进的身边学些战法倒是也还可以。 可他万万没想到,儿子居然去跟关羽战斗,还是在乐进主力没有出击的情况下。 曹操几乎以为这是乐进的报丧信,若是曹植有什么闪失,曹操只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可他定睛一看,忍不住“啊”了一声。 在曹操身边的主簿司马懿这几天一直在探听弟弟的消息,见曹操一脸惊愕,赶紧询问出了什么事。 曹操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赶紧把那封军报塞到司马懿的手中。 司马懿定睛一看,也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赶紧捏了自己的大腿,见眼前的字迹毫无变化,这才喜滋滋地道: “不曾想竟有此事。植公子当真本事过人。” 乐进送上奏报,只说曹植、云山共讨关羽、关平、苏非于寻口,皆走之。 南郡山谷蛮夷本来已经投降关羽,乐进晓以大义,他们纷纷投降,现在接受乐进的整编,曹军凭空多了一万多人! 乐进在军报上谦恭地说都是曹植和云山作战勇猛,他很惭愧,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这军报的下方还附上了曹植、司马孚、丁仪、云山四人的各自奏报,甚至还有荆州牧蔡瑁的证明。 “仲达,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懿看完军报,又看了看弟弟写下的那份奏报,已经大概明白前线发生了什么事。 十有八九是曹植贸然出击,云山襄助,跟关羽展开一场遭遇战,双方都有损伤,但损失不大,而且击退了关羽,至少给关羽手下大将造成了一定杀伤,这样才能在没有斩首的情况下恬不知耻地报功。 乐进之前可没这么多的心机,现在真是老了油了,居然开始编这种东西。 不过现在全军士气不振,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想到这,司马懿微笑道: “有植公子坐镇,丞相可安然无忧。只是云将军那边,还要仔细安抚才是。” 知子莫如父,曹操要是相信曹植能独立打赢关羽,那他也控制不住手下这么多牛鬼蛇神。 从细枝末节来看,此战应该是云山英勇奋战,与关羽不分胜负,这才稳定了局面。 他当时给云山安排江夏太守的官职时大部分人都不认为己方还能保住江夏,甚至不认为云山能活着回来。 没想到云山不仅活着回来,还保住了江北,甚至还能频频发动攻击。 这么看,此人还真是个人才。 之前赵俨灰溜溜地回来后也表达了对云山的欣赏,乐进徐晃更是一直对云山赞叹有加,有此人的在,曹操对夺回荆州又多了几分信心。 “坦之当有赏赐。嗯,还有子孝的校事也做的不错,嗯,子孝被围在江陵,不好督战,就以文谦为都督护军,统帅公明、坦之和子建。坦之有功,先赐爵关内侯,等击退关羽,一概赏赐。” “此事当传报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子建的本事,也好让那些不臣之人……哼,我有子如此,麾下更有这般名将,叫他们当心一些。” 司马懿微笑道: “丞相爱才,懿心中佩服。” 司马懿这马屁算是拍到了曹操的心头。 陈群、荀攸两人被擒之后,曹操帐下的世族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反弹,众人纷纷请曹操让出自己的权柄,给天子更大的威严,以压服刘备孙权。这种谬论曹操自然是当放屁,可他心中属实难受。 他跟清流的关系越来越差,以前还有荀彧勉强支撑,可杀孔融后荀彧的态度大变,虽然还在为曹操支撑国事,可这位从前给曹操举荐过无数能臣的颍川名士显然已经不似从前一般热络,那些清流也趁机反击,曹操也不知道自己要花费多大力气才能平定现在的局面。 人才,人才难得。 难道没有荀彧,我就选不到人才为我效命吗? “仲达。” “卑下听令。” “给我拟一份《求贤令》,巡访如坦之一般出身不高却极有本事的人物。” “要快!” 第119章 将军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不注意自己身 曹植年少热血,战败之后本就郁郁寡欢,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又强行违逆自己的道德观念给曹操、乐进写下了一堆表功的文章,写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尬地质壁分离,索性把自己跟丁仪关在一起,天天喝酒吟诗, 发泄自己胸中的抑郁。 说实在,关平也担心曹植这战报会引来曹操的不满,但过几日之后,曹操居然给自己送来了一份大礼——曹操在天子面前如当年夸赞于禁乐进一般狠狠夸奖了一番云山的英雄表现,将云山称为讨伐叛逆不惧生死的英雄。 这可是极大的荣幸,天子虽然只是个摆设, 但他摆在那就象征着权威。 曹操在他面前说关平的好话,这个比一般的封赏可荣耀多了。 “不止如此。”哥哥在曹操面前当主簿的司马孚消息非常灵通,他笑起来挂着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温和地道,“丞相听闻云将军重创关平,当真欢喜非常。他说之前他在江陵时曾许诺,谁能斩杀关平,便以女妻之。 丞相长女已许给夏侯将军之子,次女花容月貌,犹胜长女,丞相亲口说,若是云将军能再立大功,便以次女嫁将军为妻。” 关平:…… 我谢谢你了。 不愧是望梅止渴的创造者,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情都说的跟真的似的。 关平心中暗骂,脸上却仍是做出一副狂喜之色: “好,好,本将一定奋勇争先,再立功劳!” 当然, 曹操也不会就给云山画个饼。 好歹是击溃关平的猛将,更是自己以后践行唯才是举的模范,曹操赐云山为关内侯, 同时送上了一套明光铠、一套黑光铠、一套赤练铠,并赐给云山好刀三百口,甚至将江夏石阳、安陆、南新三县所有人士任免权通通交给云山,允许其自行裁决,只要到时候补个表呈报天子就成。 关平正愁怎么才能在曹植的眼皮子底下扩张自己的基层势力,有曹操的首肯自然大喜过望,他向曹操恭敬地上表称谢,表示一定不会让天子和丞相,啊不,是丞相和天子失望。他一定经营好江夏,为匡扶汉室贡献自己的力量。 当然,曹操也不完全是奖赏——他在给云山地盘安置范围中还包括了蔡瑁治下的土地。 这位丞相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云山想要进步,就得露出自己的獠牙,狠狠得罪一下荆州牧蔡瑁。 就看这位是真狂还是假狂了。 哼哼,蔡叔父。 蔡瑁是知道关平身份的,他这次又是帮刘备救女儿, 又是给关平塞猛将,还帮黄忠照看家小, 他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 关平在荆州的安排将尽数泡汤。 如果关平真是云山这种没有背景的武夫,面对蔡瑁的问题他肯定没有别的方案,只能在曹操的操作下跟这位荆州牧慢慢冲突,最后两败俱伤。 可关平偏偏有相当有利的依仗,他甚至不用派人过江请诸葛亮、傅巽给自己出主意,已经决定暂时在关平手下效力的司马孚已经给关平弄出了全盘计划。 “将军此番‘大胜’,乐将军也晋升都督,身为下官,将军也该亲赴襄阳拜见。 须知为官之道,就在于多多走动,若是走动的少了,亲人也不亲,走动的多了,上官也能时时、事事想着将军,将将军当做左膀右臂。 有上官襄助,就算蔡瑁难以收拾,日后也终究不会牵连将军太多,须知这为官之道求的就是一个趋利避害,就算被迫要跟强敌相拼,也一定要找好后路才是。” 司马孚当然不是大汉纯臣,更不晓得关平的身份,但他的节操相当不错,既然决心给关平效力,就得好好替关平谋划,将这位没有根基却能力高强的武夫渐渐栽培成绝世名将。 这位名将在朝中绝无根基,一切起家又都是在司马孚的运作之下,将来不管立再大的功劳,也得与司马家互为依仗,这投资几乎是稳赚不赔。 为了让这个粗鄙武夫上道,司马孚真的是颇为耐心,将面见乐进之后该说什么、做什么一一写下,拍胸口保证只要按照自己说的一切肯定没有问题。 关平怔怔地看着司马孚洋洋洒洒写下的为官之道,脸上笑容满面不住地颔首,心底却着实有些凄凉。 他从小到大常伴身边的人都是一群为了理想敢于殉道的热血之士,让他很长时间以来误以为这天下人人如此。 可这些日子以来他见过的人为何大都带着一种如此奇怪的理想,自己居然没有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热血。 偏偏就是这些人身居高位位列朝堂,还能洋洋洒洒给自己讲述为官之道。 是我们错了,还是大汉早就错了。 他凝思片刻,真诚地握住司马孚的手掌,开心地大笑道: “叔达之才胜我百倍,日后真的有劳叔达多多指教了。” 这次关平的笑容极其温馨真诚,司马孚居然没看出一丝一毫的伪作,心道自己的努力终于感化了这位未来的名将。 很好,想不到我司马家可以在荆楚之地好好做一篇文章 · 除了关平,最大的赢家就是乐进。 他被曹操晋升为都督护军、假节,正式接过了荆州曹军的实际指挥权,位在徐晃之上,这让身材矮小脾气暴躁的乐进喜极而泣,还不等关平拜见便迫不及待给关平发信,在心中口称请贤弟回襄阳商议大事。 也不能怪乐进如此,他之前一直都是先登拔寨的斗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实质上掌握了荆州的军政大权,这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这个都督护军,做好了能转正从此督率大军牧守一方,在日后讨伐孙刘的战役中担当绝对的主力,做不好就跟赵俨一样,虽然不受罚,可被夺去军权回去跟人一起听差的滋味可不好受。 乐进随便开动大脑思考了一下,决心跟关平、马良二位主将好好聊聊,以后的荆州大事还得靠他们襄助了。 关平早就跟司马孚敲定好了细节,让霍峻留守,司马孚监视已经玉玉的曹植和丁仪,自己只带了十几个随从,迅速奔赴襄阳。 · 乐进之前还担心关平现在更受曹操的喜爱之后会自大狂妄,渐渐慢待自己这位老上司。 可没想到自己的信刚送到,关平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扔下大军亲自奔来。 见他一路风尘仆仆的模样,乐进忍不住给了自己一耳光,快步奔上前去,一把扯住关平的手掌。 “贤弟,贤弟受苦了啊。” 关平也是一脸郑重,他拜在乐进面前,拿出自己最顶级的演技状态,颤声道: “末将无能,不能阻止植公子,让将军见笑了。” “哎,贤弟又说这见外的话!”乐进佯怒,随即又是满脸堆笑,“走,喝酒,今日谁敢谈国事,便是跟我乐进为难!” · 也难怪乐进如此欢喜,在马良的帮助下,荆州世族纷纷表示投效,山谷中的蛮夷首领也纷纷拜服于地,表示领受乐进的本事,以后要全力支持乐进作战。 这么多人捧场的时刻乐进不是没有参与过,但之前每次他都是看着曹操、荀彧等人接受众人的吹捧,在军中吹捧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身边的那些亲信武士。 可现在不一样了,今天宴会上,马良带着蒯家、黄家、向家、庞家的乡绅豪客、荆襄名士都来捧场,乐进一介武夫坐在首座,众人纷纷下拜,口称将军万胜,是将军给荆州带来了欣欣向荣的局面。 乐进笑得合不拢嘴,心中最后的理智让他傻笑着劝大家喝酒,高呼莫谈国事,可话音刚落,已经喝了一碗,满脸涨红的关平突然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大喝道: “若是谈私事,我便要说说将军不是了!” 此言一出,宴会上立刻鸦雀无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不敢说话。 乐进早就知道云山的酒量极差,可以前他每次喝醉都是直接睡着,怎么今天成了这副模样。 这可如何是好,庆功大会变成这般模样,说出去还不是叫人笑死了? 只见关平又轻轻呷了一口酒,带着醉意大声道: “乐将军此人,只顾为国拼杀,从不惜身,太不注意自己身体。如今贵为都督护军,统帅荆州大小诸事,岂能一如往昔,须知贵人的私事便是国事,若是乐将军有恙,换做他人来督荆州,云某第一个便不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云山敢拦截孙权、攻打夏口、拦截关羽,此人如此狂态,说出此话先天便多了几分可信。 乐进万万想不到他居然能转到这,登时哈哈大笑,无奈地摇头道: “坦之,汝醉了。” 马良嘿了一声,随即离席起身,大喝道: “云将军说的是,乐将军的事就是国事,如果将军不让我等说国事,那我等只能闷头喝酒,断不敢多言咯。” 那些荆州豪族的士人也纷纷离席下拜,口称乐进才是荆州的救星。 乐进听得满面红光,他生平第一次被众人如此肆意吹捧,登时满面红光,能稳稳拿着刀剑的手也开始不住地颤抖。 “诸公,诸公说的是,某,从善如流!” 第120章 襄阳尽在我手 地方豪族的强大不仅在于他们掌握了足够的生产资料,还在于他们掌握了评价人的体系。 孔融四岁让梨的故事跟他成年之后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但因为他家里的关系,这还可以称为他从小就有出息的证明,而乐进就算作战勇敢,就算立功无数,但谁会传颂他小时候的故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位勇敢的武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众人争相歌颂的对象。 两杯热酒下肚,他顿时满面红光。 “诸公说的是,诸公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多听诸公规劝!一定多听诸公规劝!” 关平看着乐进乐呵呵的模样,又想起了临行前司马孚那一脸得意的模样。 司马孚把乐进的反应猜了个真切,当年何进一介屠夫坐上了大将军的位置, 袁绍、曹操等人也是对他推心置腹, 完全把他当做自己恩主一般侍奉,何进无比膨胀, 几乎认为自己是天下的主宰。可袁绍和曹操又怎可能将这个出身卑贱,并没有什么过人才能的屠夫。 如果何进不死,他就算“掌控”朝堂将来也是被袁绍彻底架空夺权的下场。 大汉多年来文人已经渐渐占据了最优越的上升渠道,就算掌控大权的武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孙以没文化为荣,只要在遵守这个规矩,占据这条渠道,以后他们就算权柄再大也得选择跟名士合作。 乐进之前一直把襄阳的军政牢牢攥在手中,视那些荆襄的名士、豪族为强敌,有些风吹草动就调动军队去攻击、镇压周边的不臣,尤其是他手中最能打的那支士兵更是连粮草都不用荆州人的,生怕在其中出了什么问题。 但现在他才愕然惊觉,自己在襄阳原来这样得民心,这么多人都佩服自己的本事。 “哈哈,这,这……惭愧!惭愧!”乐进被众人捧地不敢露出什么狂傲轻慢之词,一时话都不会说了,只是不住地咧嘴傻笑, 叫大家尽情饮酒。 关平现在的酒量依然很烂, 但已经不像之前一碗就放倒。他又喝了一碗,脸色越发红润,借着酒劲道: “日后乐将军手下的兵马要在此处久住,这一应屯田徭役之事,诸公断不可轻慢。不然,乐将军不忍苛待汝等,某却不会相让。”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个中年文士更是连连颔首道: “将军且宽心,我们向家一贯心向朝廷,此番一定竭尽心力辅佐乐将军。 目前便有一事,还想报与乐将军知晓。” “哦,”乐进满脸喜色,“但说无妨。” 那中年文士侃侃而谈: “之前丞相率军时为了追击刘备,匆匆率军从襄阳直奔江陵,我等心中颇为惶恐,都不知道今后如何。倒是将军坐镇襄阳后广播教化,申以大义, 手下儿郎更是并立死战,帮我荆楚消灭匪患。 将军手下的儿郎之前秋毫无犯, 还如此费心杀敌, 我们荆州乡里人也觉得过意不去。 既然将军决定在荆州久住,为了安定人心,留下这些义士,我们还请将军选拔几百猛将,我等以女妻之,岂不美哉?” “这……”乐进差点忍不住拍桌叫好。 原来我这么得人心?原来我这么得人心! 这些荆州世族爱屋及乌,不仅对我恭敬,还主动帮我手下的士卒寻觅妻妾,这是,这是太阳从哪边出来了啊。 关平默默颔首,心道这大世族刮骨的手艺真是凌厉,还总能摆出一副对你好的模样。 乐进的强大靠的就是自己的核心兵卒,这些人的家人都在后方,进入襄阳之后就一直待在军营中,一直对荆襄人有很深的敌意。但只要乐进首肯,他们就能迎娶荆州女子,继而得到田亩,在此耕种。他们吃荆州的喝荆州的,以后不是乐进给他们发粮钱,自然会渐渐脱离乐进的控制。 正好荆州荒蛮,人地矛盾并没有中原这么尖锐,前几年北方的逃难来的女子众多,这些年大战又损失了不少男子。这些精锐的士卒正好能形成一个非常有效的补充,慢慢转化成这些世族的私军和保护者,乐进想要把他们带走…… 怕是不成了。 · 这场酒会众人都喝的非常尽兴。 乐进亲自搀着关平去休息,又嘱咐众人给关平准备好最好的酒食,再安排几个美姬服侍。 “如果没有太要紧的事情莫要打扰坦之贤弟,这一路颇为辛劳,他也当真不易。” 马良微笑点头,叹道: “只怕不会这么容易。” 乐进当然知道马良指的是什么。 满宠被困在当阳,这些日子被幽闭地快要发疯,听说云山击退关羽,不禁大喜过望,他跟云山没有交情,可跟乐进的交情倒是相当不错,这些日子一个劲地给乐进送信,请求乐进督促云山发兵,好歹先把当阳周围的士兵消灭一些,给他送点补给进去。 当阳哪有江陵这么充足的粮草,满宠这些日子已经被关羽折磨地断粮,要是乐进再不管他,他手下士兵只怕要一哄而散,扛着他去投降关羽了。 出于多年同事的感情和战场的责任,乐进不想放弃满宠,可他这些日子被马良忽悠地已经相信只有放弃曹仁,自己正式拿下董督荆州诸军事的大权才能争取民心,为曹操最后击败孙刘奠定基础。 看见满宠求援,他也只能咬牙不理。 “一直装作不理倒是也不行,之前本将一直辞以兵力不足,可现在坦之获胜,襄阳诸士归顺,我若不救,只怕又是赵俨的下场。” 马良笑道:“将军贵人多忘事啊,之前某已经说过此事易与。” 乐进苦笑道: “本将哪里忘了?只是如此一来,我安居襄阳,坦之来回奔波,还是要去跟蔡瑁相见,我只怕坦之心中怪罪啊。” 马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将军这话又不对了。 当日曹丞相南下,强征荆州民力供给江陵以备东征,此事历历在目,民多不乐,民变几生。 将军一改此前种种,令我荆州心悦诚服,坦之也是荆州人,为了将军能常驻荆州,定也不辞辛劳。 将军今日还呼我等为贤弟,为何今日便如此见外了?” 乐进被马良神乎其神的马屁拍的不住地颔首,一个劲地傻笑不语。 马良趁机道: “不过还有点事要说与将军——前次赵俨陷害,令某与坦之对朝廷多有怨言。 此番坦之立下功劳击退关羽,丞相只是给了关内侯(无食邑),我只怕坦之都有怨言啊。” “哦,季常以为如何?” 马良自信地道: “坦之家境贫寒,一直都在这岘山一带厮混,若是将岘山一带的土地多赐给其耕种居住,再容许其家人聚集此处。 如此一来,坦之家中有资财、有牵挂,一定深感将军厚恩,对朝廷的怨言自然也少几分,以后一心匡扶汉室,岂不美哉?” “嗯……也是。”乐进没有这个胆子给关平食邑,但岘山那片地方有大片大片没有开垦的土地,还跟蔡家毗邻。 这块地方给别人只怕还没人敢要,给坦之倒也算是鼓舞其勇气,只要不让朝廷知道不就万事大吉了。 他飞快地点点头: “就这么办。” 第二天关平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上次睡得这么舒服还要追溯到跟诸葛亮一起出使东吴的时候,当时还在友军的营中,现在可是四面环敌,这让关平还是隐隐有些后怕。 侍女殷勤的送上铜镜,服侍关平洗脸更衣,关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隐隐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些日子风吹日晒,他的样貌已经比之前更加成熟,眉宇间尽是杀伐之色。 马良推门进来,见关平正对着镜子发呆,忍不住笑道: “多日不见,坦之这样貌倒是变了不少。” 他让侍女退下,又仔细看了看,微笑道: “以前叫小关公只是戏言,可看汝今日样貌,倒是跟云长越来越像。 嘿,再过些日子,只怕曹军众人都怀疑汝的身份了。” 关平放下铜镜,笑道: “看来我以后不能蓄起长须,这样还能多坚持些时日。”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各自落座。 马良将之前跟乐进商量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关平,现在乐进已经被荆州的世族哄骗地迷失了自我,已经开始重视名声和风评,生怕做出一些不够风雅,影响自己风评的事情。 他完全没看出荆襄世族用美人计逐渐瓦解自己手下的亲随,反到积极鼓励自己身边最能打、最骁勇的士兵迎娶荆州的女子,浑然不知恶毒的算计已经在他的身边逐渐展开,随时都能吞噬他的性命。 这就是乱世的恐怖。 “最多三月,我们就能彻底控制乐进周围的士卒。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坦之准备如何下手。” “坦之以为,我们应该趁机杀死乐进,然后兵困江陵彻底歼灭曹仁,还是先虚与委蛇,暂时与乐进好好相处,继续吹捧他一阵子。” 马良脸上的笑容多有几分自负: “只要坦之做出决定,乐进……不足道也!” 第121章 云将军可太忠诚了(为嗷总加更3/30 马良的口气已经完全不把乐进当回事。 这位追随曹操征南讨北战无不胜的名将在决定跟襄阳的名士共存之后已经注定将命运交到了马良的手中。 他现在还不如当年的刘表,起码刘表还有宗亲的身份和“八俊”的名声,乐进一介武夫如此轻信他人,最终只能变成马良利用降服其他世族的工具。 还好,马良是自己人。 见关平一时不语,马良的脸色稍稍有些黯然。 自己这鬼蜮手法实在是太过凌厉,现在襄阳一带的世族都被马良借乐进的兵力压住, 向家的家主向朗更是把马良当做圣人一样崇拜。如果马良是关平的,估计也会感觉后背发凉,万一死在此处后果不堪设想。 “阿平。”马良苦笑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剖白心迹。 关平笑着摆摆手: “我知道在想什么,季常何必多虑。” 他多有几分感慨地道: “我们在江陵的时候都见过那些名士表里不一,这些日子我又见了不知多少尔虞我诈, 除了感慨乱世无常,更感觉这世道中守正持节的人珍惜可贵。 季常甘冒奇险,与我在敌人腹心周旋,如此一节便值得全心托付。” 马良这才咧嘴一笑: “说没什么私心那是假的。只是我从小就听人说荆楚蛮夷不守臣节,只有中原诸士才是守正明理的至诚君子。 我就不信,我从认识孔明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发誓要做出一番青史留名的事,跟这个相比……嘿,眼下的资财、田产、名声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呃…… 一提到这个,关平又开始暗暗佩服诸葛亮的本事,原来军师少年时代就这么厉害,仅凭三寸不烂之色就能把诡计多端的马良说服改造成一个心向大汉,愿意为大汉的事业倾尽一生的英雄人物。 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就好了。 他思考片刻道: “我以为,暂时还不是对乐进下手的时候。” “哦,那便且听坦之高见。” 关平这阵子经历的事情多,已经渐渐摆脱了单纯武夫的形象。 他思索片刻道: “如今我等仍没有占据荆南之地,就算占据荆南了,离控制整个荆州也还差得远。 孙将军素来与荆州诸士不睦,且江东民少, 不能在荆州屯驻大军, 若是我等杀死乐进,不一定能占据襄阳,反到提前暴露我等身份,让我等这一直以来的辛苦算计白费。且蔡瑁屯驻蔡州,此人素有算计,深得民心,如果乐进死,他便能以荆州牧的身份接掌襄阳诸地,反到方便曹贼。 若是主公依军师所言,率大军来攻襄阳,我等下手方有人接应。” “为今之计,当结好蔡瑁,并利用曹操的资财和乐进的名义在襄阳好好发展,将此地建设成我等根据之地。如此,襄阳便是在我等掌握之中,只是名义上仍归曹贼。” “几年之后,就算曹操看出玄机,想要再率军争夺, 襄阳也能成为对抗曹军的坚城,何乐不为?” 马良连连点头,喃喃地道:“根据地。嗯, 这个称呼倒是相当有味道。小将军所言正合我意,那我等还得再做一阵子曹军忠义之臣了。” 马良与关平合作最担心的就是关平意气用事,毕竟关平在外,他就在乐进身边,哪天乐进一言不合给他一刀他跑都跑不掉。 不过今天关平展现出的本领和见识都已经颇有名将风采,这让马良心情大好,对关平更多了几分信任。 “我之前也觉得还是在襄阳经营一阵为妙。只是有一节一直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 “季常是说蔡瑁吗?” “不错。之前乐进耿耿于怀的便是蔡瑁,我在他面前推荐汝去安抚,若是能与蔡瑁说和,我等多用些手段,日后我等在荆州如鱼得水,自然不在话下。” 蔡瑁的问题尾大不掉,他现在暂时还算友善,可如果处置不好,后患无穷。 马良之前考虑过许多与蔡瑁的相处,但很明显他能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少了,上门找蔡瑁谈判不过平白被他拿捏。 但关平不一样,他能代表的人物层次更高,能提出的条件更多,蔡瑁也一定愿意跟他多聊聊。 关平微笑道: “那好,此事便交给我,蔡瑁可是我的好叔父,之前他派仲邈来示好,这次我来襄阳,也得谢谢他才是。” “你要去蔡州?那可千万小心。别看这些荆襄名士现在对我恭敬,若是蔡瑁回来了,只怕还能听我号令的也只剩向朗一人。 此人摇摆不定,最好把他邀请他江上面谈,若是去了蔡州还全身而退,只怕险之又险,还让乐进起疑心。” 关平笑道:“这个应该不会……乐进虽然性情粗暴喜好杀戮,但……哎,以后我等兴复汉室,争取莫伤此人家小吧。” 马良默默点头,沉重地拍了拍关平的肩膀。 中午,乐进在自己的营中设宴招待关平,他先非常豪迈地说起将岘山一带的荒地都送给关平,让他自己建立房舍,赋税和徭役都可以暂时免除。 关平虽然早就从马良那里听说此事,可依然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赶紧拜倒在地,恭敬地向乐进表达自己的感谢。 “如果没有乐将军,某现在要么还在山中耕种,要么早就横死沙场,哪里能留下姓名。 将军若有吩咐便尽管说来,云山风里雨里绝不皱一下眉头。” 乐进咧嘴一笑,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起了请求关平与蔡瑁商谈之事。 “某从前与德珪颇为不睦,可眼下正是勠力同心,共抗强敌之时,还请德珪放下成见,诸事都好商谈。” “将军要我去蔡州?” “不错。”乐进真不好意思开口,蔡州被蔡瑁经营地宛如铁桶一般,如果有什么闪失,乐进除了强烈谴责别的什么也做不到。 “若是别人要我去,我自然不愿。可将军赐我粮钱,赐我土地,我自然愿意替将军分忧。 不说了,我今日饱食一番,便去蔡州寻那蔡瑁,若是他不肯为将军做事,我便寻找机会刺杀此人,永绝后患!” “别别别!”乐进赶紧摆手,颇为感动地攥住关平的手掌,“不曾想荆楚竟有坦之、季常这般忠义之士,此事谈成与否不重要,还请坦之一定要留下有用之躯,决不可再与蔡瑁争斗。” “这次去,坦之可全权代表我商议,我相信坦之的本事,不管谈成什么样我都接受,若是丞相怪罪下来,我也一力承担! 若是蔡瑁敢对坦之无礼,我便是拼着被丞相责罚,也要跟他狠狠斗上一斗!” 关平舒了口气,用力颔首道:“将军放心,我一定说服蔡瑁。” · 蔡州所有的土地都是蔡瑁家的私产。 作为最顶级的豪族,蔡瑁在这里建设了大量的邬堡,大多数的建筑是用砖石堆建,还有不少沿着山修建的村落,一旦有敌人入侵,这些村落都可以变成强大的据点。 有强大的防御工事、充足的粮草再加上汉水上超过一千艘大小战船,在这里“养病等死”的蔡瑁稳坐钓鱼台,但这并不表示他真的是在混吃等死。 曹操之所以不敢动他,是担心蔡瑁逼急了直接加入刘备军,趁着曹军虚弱大举北上。 现在蔡瑁的权力地位真的是远远超过了当年刘表时代,曹军、刘备军甚至孙权军都要拉拢他,生怕他突然加入另一方破坏了战局的平衡。可以说,蔡瑁现在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刘表时代,什么大儒名士,在荆州这块战场上都要听他摆布。 可蔡瑁知道,这种事情不会持续太久。 曹操在缓缓恢复力量,刘备和孙权都在积极扩大势力。 这种微妙的平衡终有一日会被打破。 孙刘现在已经已经保持了攻势,三五年之内就会膨胀为蔡瑁无法独自面对的对手。 曹操甚至两年内就能恢复元气,之后他肯定不能容忍蔡瑁继续在荆州如此给自己上眼药。 也就是说,两年左右,蔡瑁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倒向刘备,要么倒向曹操。 当然,他要在保证自己家族的前提下为自己攫取更大更多的利益。 如果没法达到蔡瑁的要求,那对不起了。 他手下还有几万战兵,且在荆州还有巨大的声望和众多的支持者。 这就是他的底气和本钱。 这天,蔡瑁照常早起,亲自教族中的几位子侄写字。 他的书法学自大书法家梁鹄,可谓天下一绝,前些日子这位大儒还给自己写信,言语间替曹操说了不少好话,说曹操可以封蔡瑁为万户侯,除了雒阳、许都、邺城,食邑安排在哪都任由蔡瑁挑。 这条件让蔡瑁怦然心动,只是理智告诉他,这还得听听其他价钱。 他耐心地等了几天,听说云山大败关羽,差点乐得笑出了声,赶紧亲自写信赞颂云山将军的英勇表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位云山将军果然是个谦恭守礼的好后生,他居然亲自来蔡州拜见自己了。 “主人,要请云将军来书房吗?” “当然不。”蔡瑁擦了擦手,微笑道,“我之前就说过我病了,不见外客,云将军远来辛苦,不如就先宿在舍馆中。 后生晚辈,等等不妨事。” 第122章 拿捏 蔡瑁相信这会儿自己不管怎么拿捏关平都不会离开。 自己手下的几万人对现在仍然羸弱的刘备非常关键,如果处置不好,云山经营多时的身份也暴露,对刘备军堪称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他让仆役稍微安排了一下关平的起居,又自顾自看书写字,然后潇潇洒洒去睡午觉。 听仆役回报说现在关平已经有点着急,蔡瑁心中非常开心。 耗着吧, 耗着吧。 年轻人就是该稍微打磨一下心性,若是这点耐心都没有,以后怎么能成就大事? 可蔡瑁的午觉刚刚睡着就被管家唤醒,管家慌慌张张地告诉蔡瑁,关平就等蔡瑁不至,非常恼火,居然一甩袖子直接带着手下人离开,现在已经上船出发。 蔡瑁大吃一惊: “你确定?他真的上船了。” “是,是啊,我亲眼看见他上船走了。” “你为什么不早叫我!” 蔡瑁赶紧穿上鞋,急匆匆地往江边赶去,等奔赴江边时,早就见不到关平的踪影。 他颇为恼怒地道: “人呢!人呢!你们这么多人,为何不拦住此人!”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来的可是曹军大将、江夏太守云山,没有蔡瑁的命令,谁敢对他无礼? “还愣着作甚,快给老子追啊。” 蔡瑁赶紧点齐大船,一路朝襄阳的方向追去,可他绕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关平的踪影,心中不禁一阵慌乱。 关平毕竟是一小儿,如果他盛怒之下果然翻脸, 蔡瑁岂不是失去了讲条件的机会。刘备的条件还算了,可如果关平盛怒之下亮出刘备军的大旗来讨伐自己,曹操肯定知道蔡瑁与刘备的关系不可挽回, 到时蔡瑁跟曹操谈条件的手段也会大大削减。 对蔡瑁来说, 最有利的是双方都争相讨好自己,若是有一番翻脸,那可是天大的灾祸了。 蔡瑁的众多大船一路追到襄阳,可这片水域中哪里有关平的身影,岸边甚至没有关平的船,这让蔡瑁更是惊恐,赶紧顺江而下,去江夏附近寻找关平的下落。 云山现在是江夏太守,要么在襄阳水域述职,要么回石阳待着,只有这两条路。 可蔡瑁分遣手下去追,一直寻到夏口水域,还是没有找到关平的身影——就算看不见人,总能看到他的船。可关平宛如人间蒸发一般,四处都没有他的下落,见蔡瑁在江上四处瞎转悠,徐晃和乐进都派人来打探。 听说云山消失不见, 江南江北两位曹军大将同时勃然大怒。 好啊好啊。 云山将军去你蔡州之前还没事, 怎么上去一趟连人带船都没了? 蔡瑁你还说不是你干的? 乐进大怒, 在岸上跳脚怒骂蔡瑁,虽然搁这太远听不见他具体骂了什么,可蔡瑁的脸上还是一阵青一阵紫,一颗心不住地下坠。 “怎,怎么回事?”他一把抓过管家,喝问道,“人呢?关平人呢?你不是亲自送他上船的吗?” 管家哑口无言,赶紧回顾左右,装傻充愣地道: “主人息怒,主人息怒,怎么,这么好好的问起了关平之事啊?” 蔡瑁这才反应过来,呸了一声: “好啊好啊,云山去哪里了?蔡州离襄阳只有这么近的水路,就算他人不见起码还得看见船吧?总不能是被江神请走了!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下来的两天里,蔡瑁发疯一样撒出自己麾下的水军,沿着襄阳到夏口的水路拼命搜寻关平的下落。 乐进丢失大将,气的哇哇叫,好几次差点想点齐兵马去跟蔡瑁拼了,只可惜他手下的船就只有那几艘,还几乎全都在云山和曹植手上,现在他也只能跳着脚破口大骂,强烈谴责蔡瑁的行为,表示若是有闪失,一切后果由蔡瑁承担。 蔡瑁被骂地满头是包,现在他就算跟乐进说云山其实是关平,想来乐进也绝对不会相信。 又过了三天,暂时屯驻宛城的于禁也派人送信,说蔡瑁要是不能抓紧交出云山,他们将联名请曹丞相出兵,宁可荆州不要也要弄死蔡瑁。 蔡瑁现在真是欲哭无泪。 他深恨自己当时为啥非得拿捏一下关平,明明是他叫霍峻请关平来,好好谈谈条件不就是了。 现在搞成这样,曹操不管信不信云山是关平,总得找个理由揍蔡瑁一顿。 刘备之前也被蔡瑁暗杀过,要不是跑得快早就没了,这会儿见关平失踪肯定也会觉得蔡瑁故技重施,以刘备的暴脾气江陵不要也得来跟蔡瑁新仇旧恨一起算。 丢了这么重要的人物,就算黄忠霍峻跟蔡瑁的关系再好也肯定不能为他说话了。 “有没有可能,云山将军其实遭到了关平的突袭葬身江中?”老管家迟疑地问,看着蔡瑁杀人的目光,他赶紧低头装作什么也没说。 担心乐进和徐晃向曹操发信揭开此事,蔡瑁赶紧叫人带上了大量的礼物去襄阳、樊城拜访乐进和徐晃。 乐进和徐晃真切地吃拿卡要一番,严肃地告诉蔡瑁现在消息已经传到了南阳,在往哪里传现在还不好说,蔡瑁必须抓紧找到人或者给丞相做出点大成绩,不然只怕也瞒不了多久。 蔡瑁千恩万谢,接下来的五天索性将自己家中所有人全都撒了出去,还派人去关羽那里查探,满心期盼关平是不是躲到了这里。 就这样,蔡瑁提心吊胆地过了半个月的日子。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蔡瑁明显苍老了不少,他着急上火,之前的名士派头也全然不见,每天晚上做梦几乎都是以曹操刘备南北夹击,屠灭他满门告终。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手下人终于汇报了一个好消息—— “主人,关平找到了!关平回来了!” “啊?”蔡瑁通红的眼睛先是变得一片雪亮,随即又变得满是血丝,眼眶中不禁多了些泪花。 “在,在哪里,快,快带我去见他!” 关平的船一如往昔,几十艘大小战船整齐排列,没有任何战斗的迹象,开到蔡州水域,关平比之前似乎清减了几分,可精气神似乎比以往更好。 他从船上下来,远远地朝蔡瑁躬身下拜。 蔡瑁飞快地奔过去,赶紧伸出双手扶起关平,连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你,你……贤侄,你去哪里了?” 关平微笑道;“之前听闻叔父身体不虞,故此寻了一处所在为叔父祈福,看来大汉先祖恩泽福佑,叔父的身子大好,居然能走到江边来了。” 蔡瑁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许久才呵呵笑道: “不错不错,贤侄说的不错。不知贤侄去去了何处?” 关平微笑道: “我听季常说,当年炼丹士马明生栖身武当,修的大道,此地多有神明护佑,能保万代平安。 我特意去了一趟武当,看叔父的模样,应该有神明襄助,晚辈这一趟没有白去啊。” 蔡瑁:…… 去武当山要先把船停在汉水中上游的上庸水域,这是荆州与益州的交界,怪不得蔡瑁在襄阳中下游都寻不到他。 老子不就是晾了你半日,你居然让我寻了你半个月…… 蔡瑁眼中凶光大盛,眼看周围都是自己的仆役,江上也都是自己的水军,忍不住把手缓缓放在了刀柄上。 “叔父?” “哈哈哈,我就说神明给我托梦,原来是汝在为我祈福。我这阵子身子果然大好,连刀剑也能舞得,这都是贤侄的功劳。来来来,快来寒舍稍稍歇息一番。” 关平这半个月的时间真的是在休息。 他让手下人的船躲去上庸,自己则在乐进的袒护下躲回襄阳,大多数的荆州世族也不知道关平的动向,自然无从向蔡瑁报信。 在向朗的讲述下,关平对应付这个荆州的最大世家还是多了一点经验——蔡瑁这个人虽然强大,但绝对谈不上算无遗策,当年刘表让他当过江夏太守和南郡太守,但他在任上总是忙着捞钱和积累名声,一直舍不得拿自己的精锐力量替刘表卖命,刘表无奈之下只能把他安排到章陵太守这个没什么地缘冲突的位置上。 向朗跟马良一样是刘备的忠实拥趸,马良没有向他透露清楚云山的身份,但他也大概猜到所谓的云山是刘备军中的重要人物,因此不厌其烦地向关平讲解荆州本地风土,对蔡瑁本人和岘山一带的人情也有了不少了解。 岘山一带的荒地极多,但因为荆州本地人口稀缺,这么多土地也开发不过来便只好荒废,之前被关平弄到那的曹军士兵现在已经躲在山中开始了春耕。当然,这里肯定比不过之前中原的土地,但是…… 中原的土地也不是这些人的啊。 曹军在中原开辟了大量的荒地,养活了不少人口,但这也仅仅就算是保持他们挣扎在生死线上,种地也交出大半的收成作为赋税,当兵又算作徭役,众人苦不堪言。荆州的土地虽然贫瘠,但关平的收税极少,还不用再服额外的杂役,这让那些投降的曹军士兵都非常欢喜,苦苦期盼着今年的收成,对这片土地有了一种极大的归属感。 看见关平到来,这些从没有在刘备军中待过一天的人都是一脸笑容,满怀感激地给关平送上山中酸苦的野果和清澈的甘泉,将自己最好的产出都送给他们。 尽管向朗认为,对这些人不应该太过关照,可看完他们耕种时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关平突然对根据地有了更不一样的了解。 做下去,就从荆州开始。 等这些田地铺满荆州,蔡瑁将毫无威胁。 若是铺满了天下…… 大汉一定比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第123章 蔡瑁的条件 蔡瑁将关平请进书房,脸上的表情顿时从和煦变成了恭敬,他居然后退一步,想要拜倒给关平行礼。 关平赶紧伸手搀扶: “叔父为何如此?” 蔡瑁两眼通红,忍不住哽咽道: “蔡某老迈,可总改不了这轻狂傲慢的性子。 此番被小关公好好教训,以后再不敢如此轻狂无礼。我这年纪大了, 身体也大不如前,之前路过景升墓,深深后悔之前听傅……听蒯越摆布,引狼入室,成了汉室的大罪人。 如今我已经心灰意冷,只盼还能有个为大汉效力的机会, 还请小关公在刘公面前为蔡某求情,请刘公如当年帝舜惩治鲧却任用禹王一般, 给我蔡家一个报效大汉的机会。” 若不是关平深知蔡瑁为人和他的种种勾当,几乎要被蔡瑁逆天的演技给蒙混过去。 蔡瑁这招以退为进非常精妙,如果刘备真的愿意原谅他,正好借他所言下坡,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倒蒯越的身上。他一边说自己年事已高心灰意冷,一边又说报效大汉之心非常迫切,求刘备给条生路,分明是不愿放弃现在的地位。 就看他想要什么了。 关平镇定地道: “蔡叔父心念大汉,主公之前也常常说起。之前在江陵多亏叔父关照,乌林一战能击败曹军,叔父也多有功劳。 若是兴复大汉,还少不了叔父用心——久闻叔父深得人心,更是精通战法,不知道叔父以为下一步该如何用兵。” 蔡瑁脸上露出几分矜持之色,亲手给关平添了一碗酒,他粗糙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打着,缓缓地道: “南阳为天下门户,蔡某在此处的门生旧识不少, 若是能在此处养老,也能照拂一方,多募集些能人为汉室效力,某心愿如此,可惜曹操素来提防蔡某,蔡某年老体衰,此事也只能想想了。” 果然是南阳。 关平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微笑道: “若是蔡公肯屯驻南阳,能沟通南北,到也是一桩好事。” 南阳在全盛时一个郡的人口几乎能赶上幽州一个州,这里河网密布,四通八达,在大战之前的经济极好,是荆州最富庶的所在。在文化上,江北的南阳也跟江南这些荆楚蛮夷之地不一样,那里更贴近中原,不少大儒在南阳讲学,文化气氛也相当不错,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 南阳都是荆州最好的地方。 蔡瑁早就对此觊觎已久, 但他知道曹操是决不允许自己占据南阳,之前梁鹄的信上曹操开出的最好条件也是消灭刘备之后让蔡瑁可以都督荆州诸郡——画饼都不敢画太大,足见曹操对蔡瑁的忌惮。 他之前甘冒奇险,又是帮刘备弄回女儿,又是给刘备身边塞大将,就是看看刘备能不能满足自己的要求。 现在刘备八字没一撇,吹牛谁不会吹,别说给南阳,把雒阳给蔡瑁都敢说。 但蔡瑁又不傻,他需要刘备给自己一点支持,他相信刘备应该有这个本事,为自己拿下南阳提供一点思路。 不然蔡瑁跟孙权联合也比跟现在最多只有荆州四郡(还不全)的刘备联盟好。 之前司马孚非常乐观地认为蔡瑁在乌林之战中跑路是为了保存实力,等待一个机会跟当年的张绣一样攫取更大的利益。只要曹操像对张绣一样对他,他早晚会直接投诚。 这种态度代表了曹军中大多数人的态度,乐进和徐晃从之前蔡瑁慌不择路的模样上也判断蔡瑁年纪也不小,估计就是想继续讲条件,获得比张绣更大的权力,最少混到臧霸的高度。 可向朗恰恰不这么认为。 他跟蔡瑁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对蔡瑁的意图有极其清晰的了解。 他非常想做荆州的主人。 非常想! 哪怕他的能力并不足以鲸吞荆州,这些年也一直在以这样的目标不断努力。 他相信,蔡瑁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留军队,永镇荆州,至少至少要达到当年刘表的高度。 这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向朗一针见血地指出,这跟蔡瑁与曹操的交情有关。 荆州投降后,曹操曾亲自到达蔡州蔡瑁的家中,跟他一起回忆当年两人的同学之谊,当时他俩还是很好的朋友,蔡瑁一口一个丞相,曹操一口一个德珪,简直一副兄友弟恭的做派。 当年求学的时候,曹操宦官之后的身份说起来并不比蔡瑁高贵到哪里,这些年过去,曹操如此雄壮,接连做出种种违背大汉法度之事天下名士连个屁都不敢放,他能做得,我蔡瑁凭什么做不得。 向朗认为,蔡瑁看似左右摇摆,但他心中早就选择了一条路,只是大概他自己也不能确信就是了。 关平看着蔡瑁一脸期待的模样,脸上的表情非常值得玩味。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蔡瑁的脸色开始逐渐变得尴尬。 “呃,小关公以为如何?” “叔父还是叫我贤侄吧。当年我们在江陵的时候亲密无间,为兴复汉室做出了很多的贡献,公悌也常说叔父对汉室的忠诚,所以我们在乌林之战中的配合也相当默契。 我一直都认为叔父站在我们这边,难道不是吗?” “那南阳的事情?”蔡瑁紧紧咬住,不让关平转移话题。 “不成。”关平肃然道,“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我本可以一口先应下叔父,先让叔父与我等共扶汉室,之后再食言说此事绝没有发生过。 只是吾蒙家父教导,欺瞒只能用在敌人的身上,我等都是匡扶汉室的……”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突然想起来云珊珊曾经用起“同志”一词,继续说道: “我等都是匡扶汉室的同志,大业未成便开始互相欺骗,必遭天罚。 南阳乃大汉之躯,若是许给了叔父,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吗?” 蔡瑁的脸色登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想过关平极可能会跟自己虚与委蛇,或者对自己顾左右言他,没想到他直接干脆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南阳,不给。 虽然只是关平的态度,但蔡瑁的心中还是阵阵发凉,连这小儿都无法说服,难道要他在刘备面前摇尾乞怜吗? 一瞬间,蔡瑁的眼中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杀意。 这是他的地盘,想杀关平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 “同志。 嘿,云长熟读《春秋》,自然知道‘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 那我还要请教贤侄一件事——之前曹公屯兵乌林,公等请公悌以书信来说我,我念及当年交情,又不忍多伤人命,故此率军先退,遂使公等成名。 如今大战之后,蔡某得罪丞相困居此地,一边为小关公保守秘密,一边又帮刘公做事,还为刘公举荐贤能,不敢说有多大功劳,倒是也得有些苦劳,若是一直在此寓居,只怕……让天下人说刘公无情啊。” 唔。 他急了。 急了就说明他有所追求。 向朗不愧是懂蔡大师,他之前就说过蔡瑁看似骑墙骑地不错,可实际上他心底只有一个选择。 见蔡瑁一副着急上火,恨不得把自己吃掉的模样,关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还好,我之前早有准备。 关平之前休整了半个月的时间也不是一直在跟马良、向朗闲逛。 他一直在等诸葛亮的消息,而诸葛亮用加急书信与刘备沟通后也终于给关平送来回信,这才是关平敢大摇大摆再次出现在蔡瑁面前的底气。 “诸葛军师有个建议。” “哦。”听到自己外甥女婿的名字,蔡瑁脸上的煞气顿时消失大半,再也压制不住惊喜之色,“哦,孔明说什么了?” “诸葛军师托我给叔父带个话——大汉兴复之后的事情我等暂不约定,到时再从长计议。 我等眼下全力帮叔父占据南阳,如何?” “啊?”蔡瑁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婿居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啥意思? 他之前要南阳是投资一样远期目标,可现在大汉兴复八字没一撇,外甥女婿居然主动表示要先帮自己把南阳拿到? 我拿到南阳之后为了防止失去此地,岂不是会跟曹操亲密联合,拼命阻止他们北伐成功,让他们的战线始终保持在荆襄一带? 嘶,孔明跟庞家那小儿人称卧龙凤雏,可他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主意的。 嗯,外甥女婿向着舅舅也没什么,到底是实在亲戚,在关键时刻果然靠得住啊。 “真,真的吗?该怎么做?” 都是实在亲戚,蔡瑁索性不装了,他一脸市侩之色,厚着脸皮虚心请教: “小关公尽管明言,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全力襄助。” 关平低声道: “眼下就有一事,还需叔父调动大军征剿强敌,若是做的好了,我等保证将军能把握南阳大事。 以后小侄在荆州厮混,还得有劳叔父多多关照啊。” 蔡瑁哈哈大笑,满脸喜色: “好好好,平儿尽管说来,是征剿何方蛮夷啊?是梅氏蛮吗?好,我明天就点齐大军去寻他晦气。” “不是。”关平从容地道,“是家父关云长。” 第124章 张允回来了!(为嗷总加更4/30章) “我总觉得,坦之实在是太冒险了。” 徐晃最近看云山总觉得像一位故人,具体是谁想不起来,但真的是非常亲切。 再加上云山能征善战,胆略过人,学武的天分又极好,徐晃简直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亲侄子, 他登上蔡州之后,徐晃就一直提兵等候,生怕云山出了什么闪失。 乐进也是忧心忡忡。 上次云山狠狠地涮了一把蔡瑁,让蔡瑁在江上喝了半个月的风,乐进生怕蔡瑁盛怒之下把关平一刀砍了泄愤,然后直接率众投奔诸葛亮。 反正他跟诸葛亮是实在亲戚,诸葛亮总不能把自家夫人的亲舅舅给绑了。 “坦之胆略过人,又武艺高强,想来,嗯,想来一定安然无恙。”乐进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仍需要细细锤炼一番,方可成大事。” 徐晃也颇为担忧地道:“是,子孝被困江陵,我等救援不得,实在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与蔡瑁再兴刀兵。” 他横了一眼乐进,颇为不快地道:“坦之年少,可你一把年纪,为何之前也不劝劝坦之,非要让他胡闹。” 乐进羞愧地低下了头,可转瞬又觉得不对劲。 什么意思啊,你徐晃是比我年长,可现在我是都督护军,如之前赵俨一般, 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尽管知道徐晃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 可现在的乐进已经不是两月之前的乐进,他手下文有马良,武有云山,坐拥荆州半壁,荆州除蔡家之外的几大世族都已经对他表示效忠。 本将军用人,难道还需要听你调度? 想到这,乐进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说的是,某虽当上了这个都督护军,可这职位还是跟公明相若,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一定提前报于公明。” 徐晃没听出乐进的阴阳怪气,反到点点头: “不错,我军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且对手士气正盛,又有名将坐镇,你我还需慎之又慎,方不负丞相期望。” 徐晃的话让乐进心中更是不爽。 他感觉徐晃一把年纪了,就算自己位置在他之上也不会让他轻易服从, 撕破脸也不好, 还不如尽量想个办法把他调动到外地。 孙权和那些西凉蛮夷到底在做什么,倒是制造出点声势来啊。 还有坦之…… 哎, 你可千万被让我失望啊。 马良现在发往许都的军报都经过马良仔细润色,曹操现在也知道云山和乐进的配合极其默契,两人现在的名声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看云山此番能做出多少事情了。 下午,乐进虎着脸在校场上跟徐晃演戏武艺,乐进心情不好,招招式式都是拼命的手段。徐晃一开始还感觉乐进只是颇为投入,可斗了一阵,他也感觉到乐进今天有些异常,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自己说的话似乎恼了乐进。 徐晃不是个傻子,只是他跟乐进相识这么多年交情一直不错,乐进脾气火爆,跟张辽、于禁的关系都不好,但跟为人淳朴至诚的徐晃倒是处得来,徐晃也一直把乐进当做小兄弟。 这次乐进得到提拔,徐晃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准确全力配合他在荆州进行作战。 可没想到江山未改,这些日子跟那些荆州世族混在一起的乐进的性子却发生了变化。 这个脾气暴躁的将军在那些世族面前收起了自己的傲慢和暴躁,在自己多年的同僚面前倒是毫不犹豫地展现出了他对权力的渴望。 这让徐晃有些心寒。 若是其他人,在这会儿估计会选择退让一步,给自己的老兄弟兼现任上司一个面子。 可徐晃毕竟是关羽的老乡,见乐进如此,反到不愿惯着他的毛病。 什么都督护军,之前赵俨都护七军我都照样不把他当人,你算什么? 两人越打越起劲,渐渐开始打出了火气。 徐晃用刀,乐进用铁戟,两人你来我往,各自使出全副本事拼死格斗,金属碰撞叮叮咚咚的响声连绵不绝,打到后来两人的身上都出现了不少伤痕。 眼看就要进入死斗状态,两人的手下都看得焦急万分,一个劲地劝阻,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好在这时候,军营外面终于传来消息,称有机要人物拜见。 “啊?” 乐进和徐晃都吃了一惊,赶紧各自分开。 看了老战友身上被自己刮出的鲜血,乐进心中先是生出一丝亏欠,随即又是一阵不满。 哼,自找的。 徐晃看着乐进的表情,也知道此人不可救药。他哀叹一声,把手上的钢刀狠狠地扔在地上。 “来的是谁?”两人齐声问道。 传报消息的人不敢直说,乐进挥手令周围人都退开,那人才低声道: “是张允来了。” “张……张允?” 张允一身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布袍,头发披散,脚下的草鞋也早就磨穿。 可春日的暖风吹在他的脸上,这位饱受创伤的前荆州军水军都督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半个月之前,被俘的陈群抓住机会给张允传递了一个消息,这让他兴奋地浑身发抖,赶紧找了个机会,冒着生命危险一路奔逃,又是游泳又是爬山,终于在半路上遇上了曹军,并在曹军的护送下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襄阳。 襄阳。 我张允又回来了! 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受的委屈,张允心中踌躇满志。 好你个关平,我这次一定要揭穿你的伪装,曹丞相一定会!一定会器重我!一定会更加信任我的! 他在几个士兵的保护下进入了乐进的中军大帐,帐门关闭,门口的士兵远退,留下乐进、徐晃单独跟张允说话。 张允扑在地上,朝两人躬身下拜,连连叩首,听见乐进哼了声免礼,这才壮着胆子抬起头来。 只见昏暗的烛火中,乐进坐在上首,徐晃坐在乐进右边,两人都是一副穷凶极恶的表情,让张允心中生出一丝畏惧。 “罪将张允,拜见二位将军。” 坐在上首的乐进之前跟徐晃大战中稍稍力怯,胸口被徐晃的刀轻轻划了一下,刚才还没感觉多疼,现在跪坐在地挺直腰杆,胸口撕裂的痛楚不断传来,疼的他龇牙咧嘴,看张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杀意。 “张都督是从哪里来啊。” “回,回将军,罪将在乌林落败,失陷关平手中,真是日夜思盼丞相,思盼几位将军,这才趁着……趁着刘备军不查,从军中偷偷逃走。 我,我一颗心向着丞相,向着大汉,还请将军明察。” 乐进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轻慢之色。 看不起张允,可以算是荆州南北军难得的共识。 刘表当年不甘于一直被荆州的世族把握,这才弄出一支私军,由自己的外甥张允掌握。 可张允虽然武艺和水战的调度能力过得去,但他毫无眼光,被蔡瑁耍的一愣一愣,不仅没有起到制衡荆州世族的作用,还将刘表的全副心血白送给了蔡瑁。 之前曹仁战败,一口大黑锅直接扣给张允,恨不得张允直接人间蒸发,才能保全曹仁的名声。 他现在南北不是人,居然还敢回来,还说自己是心向朝廷,这种分不清敌我的人,乐进根本懒得理他。 “哦。将军是奉关平之命,来向我军传递消息?” “不不不!”张允赶紧连连摆手,“我,我是打听到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事关我军生死,特意来告知将军,告知丞相!” “哦,什么事情啊。”乐进冷笑道。 “我,我……我听到消息!云山乃是刘备军潜藏在我军中的叛逆!”张允满脸兴奋,大声道。 说起来,张允在江陵的时候就听过云山的名号,但两人没有正面接触,也不会想到此人跟关平有什么关系。 可陈群却知道关平的身份,他拼命寻找到一丝机会,将消息传递到了张允那里,张允大喜过望,赶紧一路逃回,终于出现在了徐晃的面前。 只是张允不知道的是,他从夏口逃跑的时候,背后一直有一双锐利的眸子微笑着注视着他,为了保证张允能逃地顺利,他还特意叫人在后面跟着,千万不能让关羽在半路截杀张允。 张允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一切,径自兴冲冲地杀到了乐进面前,开口就说云山是叛徒。 他满以为自己能引起乐进的兴趣,可没想到乐进只是一怔,随即竟露出了一丝平和的微笑。 “对对对。”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张允大喜,连忙起身,没想到乐进大喝一声: “谁让你起来了?!跪下!” “这……” 曹军众人之前还给张允一点面子不过是为了东征的大局以及张允手下还有几千能战之兵。 可他现在没有兵也没有船,还特么上来就构陷乐进的左膀右臂,乐进还能给他脸以后还怎么混? 张允也察觉到不对劲,只能怯生生地跪好,颤声道: “长文说,那,那云山其实是关羽之子关平,他伪装身份潜入我军之中,就是为了搅得我军天翻地覆。 现在他已经坐上了太守之位,独领大军,若不处置,荆州危矣!” 第125章 再次以退为进 夏口,诸葛亮正跟荀攸手谈,傅巽坐在两人旁边点起一支熏香,观棋不语。 荀攸的棋路清晰,有大将之风,稳稳经营一盘,压制诸葛亮的进攻。而诸葛亮轻易不拆边, 以静制动,两人很长时间都在慢慢试探,暖暖的斗室中熏香的味道弥漫,让傅巽好几次差点睡了过去。 荀攸决定留下夏口是诸葛亮等人都没有想到的,他拒绝为刘备军效力,刘备也没有难为他, 而是扔给诸葛亮当挂件,天天陪着诸葛亮一起下棋, 随手帮诸葛亮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务,也算是用能力抵扣伙食费。 之前张允逃走的时候荀攸看得清清楚楚,他一脸淡漠,没有出声,只是在张允的身影消失后痛苦地摇了摇头,又恢复了咸鱼的状态。 诸葛亮把夏口经营地如铁桶一般,对岸就是关平驻扎的石阳,张允居然相信自己抢到一条小船能在两路刘备军的包夹下从容逃走北上…… 这种人自己作死,荀攸也是无可奈何。 想起此事,他叹了口气,吧嗒一下落子差了一格,一时棋路大乱。 诸葛亮微笑道: “公达不如退一步。” “退一步?”荀攸呵呵一笑,伸手将棋子打乱,“我是想退,退不得啊,退不得。” 他看着在一边打瞌睡的傅巽, 叹道:“这次欺骗张允之法是孔明还是公悌想出来的。” 傅巽抱着香炉, 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铜锈,含笑瞥了一眼诸葛亮: “君子不敢夺人之美啊。” “哦。”这倒让荀攸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这是最善攻心的傅巽弄出来的鬼蜮伎俩,没想到诸葛亮居然学坏了。 诸葛亮看着纷乱的棋盘上零散的黑白子,一时有些出神。 他捡起一颗黑子端详了片刻,叹道: “张都督对我等兴复汉室的作用极大,有他在一日,足以保证阿平安然无恙。” · 乐进和徐晃本来剑拔弩张,恨不得打一架,可张允到来之后,帐中一时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乐进轻轻摸着花白的胡须,微笑道; “你见过关平吗?” “见,见过!小的之前多次与关平死战,屡屡被擒又坚贞不屈,宁死不降——那关平身高七尺有余,眼大眉浓,生的一张瘦脸,面色颇为苍白。” 乐进笑呵呵地道: “不错不错,说的很好。 那我问问,长文不是跟刘备去荆南了吗?怎么给你传递消息?” 张允赶紧道: “陈公有心腹仆役, 出征时临阵脱出, 潜回夏口,将此事通传给我,让我……让我……” 说到此处,张允突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跟陈群又没什么交情,陈群的忠仆有本事从荆南跑到夏口是折了个大圈向东,为何不直接扮做平民走汉水来襄阳?难道一个普通仆役会比张允的名气更大,还能引来汉军的搜捕? “哈哈哈哈!”乐进和徐晃笑得不住地拍桌,两人各自前仰后合,差点吐出来了。 “张都督果然有勇有谋!”乐进阴阳怪气地道,“长文的仆役冒着被诸葛亮发现的危险从荆南逃到夏口,足见长文对张都督的敬佩。之后张都督又甘冒奇险,一路躲过诸葛亮和关羽的探船在汉水上前行,偏偏又被植公子的探船发现。 看来植公子用兵之能果然了得,我等这就报告丞相,就说植公子用兵之法已远胜诸葛亮、关羽良多,再有张都督辅佐,荆州何愁不振?” “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两人又忍不住拍桌狂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张允瞠目结舌,喃喃地道: “这,这难道是……” “蠢不可及!”乐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汝难道还不明白?这是诸葛村夫的诡计!我军在乌林大败,能凭借的水军只有坦之一军。 关羽都杀不得坦之,诸葛村夫这才用反间之计,想借我手杀了坦之。 汝不懂武艺,我不怪你,起来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乐进和徐晃当日都见过云山那一身恐怖的刀伤。 他们都是见过关羽武艺的人,清楚地认出那是关羽的刀法,而且刀法极有火候,定是关羽亲至。而且曹植作证,之前他们在跟关羽的激战中云山曾挺身而出激战关平。 总不能关平能一分为二,世界上岂能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张允也感觉这次自己真是丢了大脸,他面色惨白,只能缓缓起身,垂手不语。 乐进笑完,也感觉不应该跟张允这种蠢货一般见识。 他现在可是都督护军,这点心胸还是有的。 “这样吧,张都督就在我麾下继续做水军校尉,操练水军。 汝今日呈报之事,我改天说于丞相,请丞相裁断便是。” “别别别别。”张允赶紧摆手,“罪将,罪将糊涂,罪将糊涂,千万,千万莫要将此事再放到丞相面前了。” “哼,知道就好。” 张允之前就已经狠狠得罪了曹仁,诸葛亮下的套这么容易他都钻,要是报到曹操面前估计得砍了他的脑袋给云山泄愤。他赶紧聪明地请乐进不要声张,乐进这才勉为其难哼了一声: “也罢,此番便饶你一次,以后不可再胡言乱语。 坦之乃我军股肱,诸葛村夫胡言乱语,难道能动摇丞相对坦之的信任?简直时天大的笑话!” 张允讪笑着应了一声,硬着头皮退下,可他刚刚拉开帐门,整个人却立刻石化在原地,他呆立片刻,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噗通一声摔坐在地上。 “小,小将军,我,我……” 乐进和徐晃一起望过去,只见帐门前赫然站着一个英姿飒爽,满是坚毅之色的少年将军,两人一起起身,快步迎出门去。 “坦之!坦之你回来了!” 张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允一脸懵逼,看着面前笑得如春风般和煦的关平,又看了看笑盈盈的乐进徐晃,张允有一段时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疯了,为什么关平居然来到了这里,还被像英雄一般迎候? 乐进全然没有在意关平居然在自己帐门前站了许久,他捏起拳头,在关平的胸口轻轻锤了一记,笑道: “汝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去找蔡瑁要人了!” 徐晃也按住关平的双肩,赞道:“坦之好胆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允仔细擦了擦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而陈群的情报也完全正确。 面前站着的这人果然是关平,而见乐进和徐晃居然对他如此热络,那就说明…… 云山就是关平!关平就是云山! 此子果然已经混到了曹军之中,还深得信任,我这会儿是羊入虎口了! 关平在门口听说张允到来的时候有点踌躇。 张允是认识他的,一看他居然是云山,肯定立马露馅。按理说军师应该不会这么不小心,居然把张允这样认识自己的重要人物随便放了出来。 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认识自己的人不在少数,之后的战斗中肯定难免被人发现跟曾经的关平很像,就算丁奉冒充地再好,肯定也有走漏风声的时候。 军师索性抢先一步,将一个曹军上下绝对不信任的人送到曹营,让他揭穿自己的身份——相信首鼠两端并且没什么能力的张允还是相信战功赫赫的云山?正常人肯定都有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乐进现在基本已经跟马良、云山绑在了一起,人是他推荐的,荆州的战事都是他负责,能不能取得更高的地位完全看现在的表现。如果云山出了什么闪失,乐进肯定也要遭受牵连。 轻则被人嬉笑一顿免职接受讯问,重则被直接当成云山的同党收押。 他是绝不会相信云山是关平的鬼话,随着张允的到来,以后他会更加自觉过滤掉这些消息,将这些通通归纳为诸葛村夫的离间计。 想到此处,关平也索性奔到了乐进的军帐前,乐进的卫兵见了关平大喜过望,自然不会阻挡这位将军身边的红人。 关平凝神静听许久,心中更是了然,索性就立在帐前等候。 乐进和徐晃奔出门来,关平赶紧下拜: “末将不辱使命,已经说服蔡瑁来降!” “真的!”乐进大喜,声音都开始有些发颤,“真,真的?” “不错,蔡瑁已经离开蔡州,跟随末将来襄阳。 他现在就在城门前负荆请罪,请将军宽恕之前的罪责。跟随他到来的四万精兵也愿意接受将军统辖调遣,以后一定竭力支持将军!绝不敢与将军为难!” 乐进的双手不住地发抖。 他已经无法形容现在的兴奋,巨大的幸福差点将他直接拍晕过去,连声音都沙哑了。 “好,好,好。坦之,坦之……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贤弟,贤弟,愚兄果然没有看错你啊。” 说到此处,关平的脸上又是一阵黯然。 他瞥了一眼张允,张允立刻全身打了个哆嗦。 “将军,某今日来,是来辞行的。” “啊?又去哪?你才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准备去哪?” 关平平静地道: “某为将军出力,已经得罪了荆州诸士,更是死死得罪了刘玄德麾下众人。 今日是张都督来传讯,过几日只怕要把陈群也放回来传讯。 颍川诸士……呵呵,某今日不走,只怕三人成虎,日后定遭大难。” “某之前跟随将军,完全是因为将军举荐之恩。 某救曹植、斗关平、说降蔡瑁已经稍稍回报将军恩情,还请将军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放云山回家吧!” 第126章 坦之不能走 乐进和徐晃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暖暖的春风吹过,两人却感觉心中阵阵发寒,一时间四周寂寂无声,只有一只老乌鸦飞过,呱呱呱叫的极其聒噪。 乐进的脖子吱吱嘎嘎地艰难转向,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张允,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极其狰狞。 “我懂了。”他的喉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端愤怒。 “都是这匹夫坏了我等恩义!是,还是不是!” 乐进说着,已经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凄厉的剑光闪烁,吓得张允哇地一声惨叫出来。 “将军,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小的错了, 小的错了!” “我今日就杀了尔这狗贼,给我兄弟泄愤!” 之前在江陵的时候曹仁没有弄死张允,只是看在张允在荆州还有点影响力的份上。 可乐进拎得清——他能在荆州立足,靠的就是荆州世族的鼎力支持。 这些荆州世族是马良说服的,马良又是看在云山的面子上才跟随自己效力,云山更是从追随自己开始就一直不辞辛劳,完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 他就算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就算他贪渎军粮,就算他侵占土地,就算他欺凌老弱、怠慢文士…… 可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曹军中男盗女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乐进可是跟随曹操起家的元从,他手下的士卒从东抢到西,从北抢到南,人肉都特么吃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买卖没有干过?云山这点小事还算事吗? 他因为在荆州处置出色, 已经当上了都督护军,是实际上荆州的第一人。 现在蔡瑁已经服了,只要再把曹仁给熬走,他就是荆州实际上的主人。 地位、权势、财富都将滚滚而来。 现在好了,就因为张允听了诸葛亮的鬼话,居然要气走自己手下的第一大将,乐进才特么不管张允的地位。 今天老子就杀你!我不信丞相把我免了。 徐晃也怒发冲冠,他大步向前,一把拎起张允,拎小鸡一样提到关平面前,放声道: “狗贼,给我看看,这是何人!说,不说老子让你死也死不得!” 张允这次真的是吓得屁滚尿流,腥臭的味道让关平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关平,嚎啕大哭道: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这位是云将军,不是关平,不是关平!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求将军饶我一条狗命吧!” 哎,军师怎么老欺负这种人,属实是有点过分了啊。 关平缓缓摇了摇头, 叹道:“乐将军、徐将军,还请饶过此人。张都督尽忠职守,听闻我可能有诈,不惜冒着被刘备军发现的风险来报,若是杀了此人,岂不是寒了人心? 再说,如果杀了他,众人岂不是说我云山故意杀人灭口,心中有鬼?” 他顿了顿,又无奈地道: “今日便是杀了他,以后陈群到来又能如何?此人在江陵时就诱骗我背叛乐将军,后来又害的我等在夏口陷入重围。 他在朝中声望惊天,若是一口咬定我是关平……哎,我还是回家种地吧!” “坦之不能走!”乐进一把扯过关平,厉声道,“坦之,那些颍川人在中原猖狂,难道还能管地了我们荆州之事?你就留在在,管他以后来的是陈群还是荀攸,休想伤汝分毫!” 他见张允身下一套臭水,重重一脚踢在他的身上,大骂道: “滚,滚远点!滚去宜城!别让老子在襄阳看见你,不然看见你一次,我就让你把你拉的这东西吃下去!” 张允吓得哇哇大哭,赶紧手脚并用快跑。 关平这才叹了口气,再次下拜: “云山多谢将军信任了。” · 乐进跟关平把臂步行出城,一路上周围的百姓见了,纷纷下拜,口称将军仁德,将军万胜。 乐进手下的士卒跟其他曹军的画风基本一致,百姓唯恐避之不及,可现在乐进率军走在襄阳的道路上,两边的百姓全都下拜,向这位襄阳城的最高统帅致以崇高的敬意。这场面不仅让乐进志得意满,连徐晃也看得阵阵眼热。 不对劲啊,以前记得自从屠了邺城之后我们不管走到哪都是百姓四散而逃,之前在襄阳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啊。 关平看着一脸懵逼的徐晃,耐心地解释道: “从前这些襄阳愚民不服王化,今日见蔡瑁来降,这才知道将军等在襄阳的声势,这迫不及待来降便是这般。” 徐晃点点头,叹道: “文谦倒是好运道。” 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徐晃之前位置与乐进齐平,乐进脾气暴躁频频与上官为难,导致徐晃的风评更好。没想到这才没多久,乐进的风评居然远远超过了徐晃,如果继续在樊城待着,只怕乐进会一直找麻烦跟自己摩擦。 想到这,徐晃的心情更是不美。 蔡瑁就等在城外——他说负荆请罪,肯定不能像曹仁一样真的光膀子背着几根荆条过来。 不过他现在确实形单影只,身边没有仆从侍卫,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诚意。 乐进缓缓策马靠近,蔡瑁躬身下拜,乐进赶紧从马上下来,飞快地迎上去,热络地道: “蔡使君为何如此,折煞小将了。” 之前曹操战败,蔡瑁率大军来襄阳叫乐进滚蛋,要不是赵俨带着一群残军硬充场面,恐怕乐进吃不到什么好处。 那场面历历在目,没想到现在蔡瑁居然拜在自己的脚下,真让乐进心花怒放。 他忍不住看了身边的关平一眼,满眼赞许之色。 蔡瑁扶着乐进粗壮的手臂,他神色颓唐,满脸唏嘘之色,颤声道: “瑁……在江陵时,每每遭到北人欺辱构陷,故不敢与北军合营,又心中不忿,多与众将冲突。 后来到了乌林,又见颍川人上下其手,外通刘备,勾结叛乱,还以为颍川诸公是故意借刘备之手行凶杀灭我等。 当日我本欲死战为丞相效命,可转念一想,我若死了,只怕颍川贼人勾结刘备截断汉水,将丞相困在荆州,为了破坏他们的阴谋,故此不告而别。 到荆州时,某又先入为主,不肯相信将军,反到与将军争吵,几乎……几乎,犯下大错。 坦之亲自赴蔡州与我陈说厉害,瑁才知晓原来……原来我与丞相都是被陈群、荀攸等人蒙蔽,我听闻此事心中五味杂陈,立刻大病一场,几乎想要抹脖子了此残生。 可我又听闻将军仁义过人,在襄阳广播恩泽,老少齐心,妇孺有序,到处是一片勃勃生机般万物竞发的景象,而……而蔡瑁一己之私坐井观天,反到耽误了将军的进军大事,若是一死,只怕对将军清名有损,故此左右为难。 前几日梦见先祖托梦,斥蔡瑁不法,令蔡瑁需以荆州百姓计,不能在与将军为难。 于是某痛下决心,请小将军引路,率家小来襄阳请罪,还请将军宽恕! 只要将军宽恕,瑁立刻投江自尽,不让将军为难!” 徐晃听得一脸懵逼,脸上的笑容都当场尬住。 他在蔡州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天天琢磨这个,怎么这话编的一套一套的? 他明明是野心膨胀罪行累累,害的曹军在关键时刻大败,现在到他嘴里反到成了他铁骨铮铮,只是不忿曹操遭到了奸人蒙蔽。 他临阵脱逃也成了为曹操考虑保留后路,只是因为不相信北方人出身的乐进才起了冲突,这些全都是情有可原,全都是忠诚果敢,完全不存在什么私利,完全不存在什么权谋。 这厮到底是怎么说出的这么不要脸的话,这特么一堆话里有一句是真的徐晃立刻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本以为这么蠢的话乐进是绝对不信,甚至有可能反唇相讥,没想到乐进居然紧紧攥住蔡瑁的手,一脸凝重地道: “德珪为何说这种见外的话?以前我与德珪也有误会,现在说和了,一样可以共同匡扶汉室,为何要说投江之事?来来来,咱们进城!咱们进城!” 乐进感觉自己最近确实风雅了太多,说话也一套一套的,他拉着蔡瑁的手,狠狠地批评了一番他准备自杀的行为。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离荆州之主不远了。 · “吧嗒。” 诸葛亮和荀攸的第二局棋已经走向终盘。 荀攸辛苦经营的大阵被诸葛亮团团锁死,忍不住摇头叹道: “我本来已经防备了你的计策,没想到你居然放弃拆边。我忍不住图谋边路,满以为占据边路中腹尽归我手,可没想到你敢于弃子,逐渐壮大我的野心,倒是将我杀得一败涂地了。” 诸葛亮摇摇头,又把走向终局的棋盘拨乱,脸色平静如常。 “公达棋力远在我之上,以为我这两盘还看不出吗?” “哦?”荀攸稍稍吃惊,没想到自己示弱这么明显,诸葛亮居然还是能看出破绽。 “人被吹捧地久了,确实感觉自己能掌控一切,大事尽在我手。亮时时刻刻告诫自己,某不过中才之人,要恭谦,要恭谦。 公达这让棋……有些不够朋友了。” 荀攸哈哈大笑,满脸唏嘘之色: “好好好,我这辈子用此法用没输过,想不到居然被你看出了破绽。 哎,恭谦,恭谦,这世上有多少人能一如既往,被吹捧地久了,就真觉得自己本事超卓了。” 第127章 永远是你的家(为嗷总加更5/30) 乐进感觉自己现在真的是天下无敌了。 丞相在荆州寸步难行,而他畅行无阻,备受尊重,那些升斗小民也连连下拜,对自己推崇备至。 丞相在蔡瑁面前毫无办法,也只能受尽屈辱拉拢蔡瑁,可蔡瑁居然愿意来襄阳主动接受我的整编, 这分明是感受到了我强大的能力和人心。 对,前几天季常还说过“远人不服,当修仁德以来之”。 只要我听从圣贤劝说,不用几年的光景,荆州大治,丞相一定以我为大将东征, 待我扫平刘备,逼降孙权, 到时丞相一定以我为大将军!天下也只有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我的子孙会以我为荣,我的名字会永远镌刻在青史之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去的路上,乐进满脸洋溢着喜色。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马良说的很对,曹仁在江陵呆着干什么,真碍事,还得费劲去捞他。 如果他放弃江陵离开这里,荆州就完全是我自己说的算,到时我施行仁政,招募隐士,不出几年就能壮大。 没有曹子孝瞎指挥,我五年之内就能平定荆州。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蔡瑁的脸上也是一副喜色,蔡瑁神色如常,全然没有因为自己今天丢人的表现而生出一丝怨对,反到对乐进更加恭敬。 “瑁对大汉的忠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刘备卑鄙无耻, 吾素来与之不睦,欲取其首级。 关羽不过一蛮儿鄙夫, 关平……关平更是品行低劣、狡诈贪婪,以后有我没他,我愿讨羽自效,还请将军一定要给某这个机会啊。” 乐进笑呵呵地道: “蔡使君真是折煞末将了。 蔡使君是荆州牧、镇南将军,绝不是乐进可比,进还要多多请教蔡使君才是。” 若是蔡瑁愿意出力,等于乐进凭空得了几万水军。 到时候他安排这些水军南下大战,关羽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顶不住。 想不到丞相都不能实现的场面居然让自己实现了,驱使蔡瑁,我在襄阳安居指挥,尽显名士风度,此事甚好,甚好啊。 · 关平站在城南,正好看见了一瘸一拐,满脸痛苦之色的张允。 张允现在好是凄凉,只换了一件破旧戎袍和破鞋,腰挂一把短剑防身, 就这样踏上了南下之路。 看见关平,他大吃一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地就想回头逃跑。 没跑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一脸苦涩地缓步朝关平走去。 “多谢小将军饶命,多谢小将军饶命。 张某就是个屁,就把张某放了吧,求求小将军了。” 曾经的刘表亲外甥、荆州水军都督居然混成了这样,说起来关平也挺唏嘘。 通过张允的帮助,蔡瑁终于合情合理地进入了襄阳。之后关平可以放胆说他已经控制了襄阳全境,就看之后怎么慢慢将势力扩展到江北。张允多少会操练一些水军,之前曹军打的一塌糊涂,也不能全怪他。 “张都督应该也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行就回来吧,襄阳永远是你的家。” 张允闻言立刻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眼泪忍不住哗哗流下。 是的,襄阳以前真的是他的家。 当年他舅舅刘表是这里的主人,靠着一群荆州世族在这里逐渐站稳了地位,一时间人人都说刘表是荆州的主人。舅舅很喜欢张允,让他学习兵书战法,舅母的弟弟蔡瑁也对他非常友好,荆州的世族都说他文武双全,将来会渠道蔡瑁,成为荆州的主人。 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自己确实有过人的才能,所以才能得到舅父舅母以及荆州诸事的欣赏。 可现在他才愕然惊觉,当年蔡瑁等荆州人对他的吹捧不过是架空自己的捧杀。 刘表本来寄希望于张允练出一支独属于自己的强军,制衡荆州的势力,可没想到张允居然完全投靠了蔡瑁,荆州主人刘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甚至不能决定自己的继承人的归属,而他的次子刘琮本想大战一场,也在众人的劝说下窝囊地交出了荆州,从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直到今天,张允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 当时刘琮选择投降的时候,蔡瑁劝,蒯越劝,傅巽劝,韩嵩劝,荆州大大小小文武都劝。 刘琮将惶恐的目光投在了自己这个表哥的身上,渴望表哥能给自己一点支持和鼓励。 可张允当时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蔡瑁、蒯越、傅巽,表弟就算反抗到底,他也会把表弟绑了,给他一个体面。 如果当日,自己强硬一点,选择支持刘琮,再联合刘备、刘琦、孙权,威慑荆州世族,拼命对抗曹操,就算不敌,起码自己也不会落成现在这副模样! “呜呜呜呜呜……”张允抱着头,一边哭一边踉踉跄跄远走,喃喃地念叨着“他们说什么我也不会去了”。 关平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强留。 他相信…… 他家军师用人一直都秉持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张允中了军师的诡计,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人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啊。 · 当夜,乐进和蔡瑁推杯把盏,喝的酩酊大醉。 蔡瑁的归来大大提升了乐进的名声,乐进也在马良的规劝下拿出名士姿态,奉蔡瑁在上首,亲自给他斟酒。他一口一个蔡使君,蔡瑁一口一个乐将军,两人其乐融融,荆州世族马屁滚滚,这场面让关平突然有种穿越的感觉。 好像小时候刘表招待刘备三兄弟的时候也是这样。 只是刘表换成了乐进……而一脸忧愁之色的从刘备三兄弟换成了徐晃。 旁观者清。 徐晃敏锐的意识到了乐进的膨胀。 他当年跟关羽聊天时谈起了吕布之事,关羽曾叹息着说起了当年吕布来投的故事。 吕布当时可是温侯,成名已久的宿将。他去投奔刘备让草创基业的刘备感觉春天来了,自负自己以诚相待,一定能争取到吕布跟自己共扶汉室。 后来大家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的乐进自以为自己能控制住蔡瑁,这在徐晃看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刘表的手腕都对蔡瑁毫无办法,也只能用黄祖来进行制衡。 可现在蔡瑁归来,以退为进,正大光明地坐进了襄阳城,荆州这些世族似乎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以后荆州彻底离不开这些人,乐进只能跟刘表一样,想做什么都需要这些荆州人的协助,不然他的命令都出不了襄阳,你凭什么控制住他? 不,不是的。 他暗暗给自己鼓劲。 只有江南是这样。 江北,有他在,蔡瑁休想如此。 还有坦之,只要我等继续紧密配合,蔡瑁的诡计休想得逞。 · 摆平了蔡瑁这么场面的事情,乐进当然要快马传报给曹操。 曹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特么太阳从哪边升起来了? 蔡瑁现在不给自己火上浇油就算了,居然还主动归顺乐进,甚至将自己麾下的军队都拿出来交给乐进指挥,自己的家小也从蔡州岛上搬到了襄阳城中,一副要跟乐进打兄弟南征的架势。 这是乐进灌什么迷药了不成? “不对劲,不对劲。” 曹操的智囊团首领王必连呼不对劲,可他并不是以智谋经略见长,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劲。 已经被招来当丞相主簿的赵俨和另外几位丞相主簿、军师、参军等人合计了一番,也觉得蔡瑁这厮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上次信他差点全军覆没,这次说什么都不能信他了。 可人家来投,姿态很好,乐进又言之凿凿地表示他有能力控制住此人,曹操也不好意思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事端。 他思考了许久,依旧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方略。 毕竟自己这个老同学也不是省油的灯,实在是不好对付。 “这样吧,让蔡瑁率军南下,支援江陵。” 曹操没有称呼蔡瑁的字,显然对之前蔡瑁的坑骗耿耿于怀。 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名状,蔡瑁不是不愿意损耗自己的兵力吗?你诚心来投的话就给我跟刘备狠狠打一架,能破解江陵之围我就信你,要是继续出工不出力,那你还是滚回蔡州待着,我也没什么损失。 众人商议了许久,各自散去,王必低声问道: “丞相,要不要问计贾文和?” 自赤壁之战战败后,贾诩更加深居简出,上朝就是点个卯,白混曹操的工资。 曹操知道此人一肚子算计,似乎洞察到了更多,可蔡瑁的事让他想到了张绣,许褚的死让他想起了张绣,上朝的时候又看到了张绣的儿子张泉,这让曹操心里更加难受。 “不问他了。”曹操懒洋洋地道,“哎,若是奉孝……嗯,对了!” 提起郭嘉,曹操又想起了之前曹仁说他们的校事已经组建完毕,并且在战斗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对啊,子孝手上有校事!让校事查探此事!” “查探蔡瑁之事?”王必呆住了。 丞相自从赤壁大败之后越来越偏激,他现在经常像个落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就往死里薅。 这校事现在还被困在江陵,能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查探出蔡瑁的真实念头? 不过曹操这么说,王必也只能连连颔首,心中不停地打鼓。 “对了,丞相,下官还有一事。” “说吧,不必遮遮掩掩。” “是这样。”王必一脸难色,“子桓想去荆州劳军……” “不许。”曹操想也不想便大袖一甩,王必默默点头,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数完三下,曹操又一沉吟,问道:“他想去作甚?” 王必苦笑道: “丞相家事,下官哪敢多问。” “给我老实说!” 王必挠挠头,叹道: “许是听闻子建说起荆州风土,故……” 曹丕今年22岁,按理说也该找个班上了。 去年老司徒赵温闲的没事准备征辟曹丕为掾,曹操勃然大怒,当即把赵温怒骂一顿,然后免官,当年敢怒斥李傕的老司徒就这样被曹操吓得一病不起,很快就死了。 之后曹丕一直纹丝不动,一直家里蹲。 这让十岁就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的曹丕非常不爽,更担心弟弟曹植超过了自己。 你好歹让我历练一番啊,我这年纪怎么睡得着觉? 这一阵子曹丕一直上下活动,现在求到了王必这里。 曹操虎着一张脸,半晌后哼了一声: “也罢,让子桓去历练一番。 但是汝需警告他,不许让他如子建一般轻狂孟浪,一定要展现自己的真才实学,懂了吗?” 第128章 蒸蒸日上 关平这一月以来在荆州的建设可谓是异常顺利。 打入曹军腹心,他可以调度曹军的一切资源为自己的根据地服务。 在马良的建议下,乐进大方地取消了今年的修筑城墙、官舍的徭役,荆州世族的发动百姓疏浚河道,开辟山谷荒地,岘山一带到处都是一片繁荣的景象。 目前马良和向朗是确定的自己人,关平肯定要向他们进行倾斜, 考虑到日后还要安排大量的士兵进驻以充实根据地,关平和马良商议一番,决定先弄点搞钱的买卖。 没错,字面意义上的搞钱。 曹军之前因为市面上的货物实在是太少,所以懒得铸币。可荆州一带的贸易非常繁荣,货物的交换没有因为连续不断的战争而停止, 对货币的需求量也大幅提升。 于是乐进顺应民心, 在向曹操申请之后,他就在襄阳开始铸币,争取以襄阳带动南北贸易的流通,渐渐让北方的物资也摆脱匮乏的局面。 铸币这种买卖,乐进当然要交给最忠心的马良。连铸币都掌握,而且还能用自己铸币来购买荆州一直缺乏的硬通货食盐,关平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嗯,在益州打通之前,他是不准备夺下襄阳,不然缺少了这样的财富来源,岂不是平白给己方增加了大量的财富压力。 一切开始逐渐稳定,关平也找机会再次来到千年之后,看看有什么能给云珊珊提供一下帮助。 来的次数多了,千年后的云珊珊也逐渐习惯了关平的说话方式, 开始有意无意分享一些眼下的情报,试图与关平进行资源共享。关平生怕给云珊珊提供误导, 也只能三缄其口,云珊珊倒是毫不气馁,关平这几日来, 云珊珊总能准备好一些鬼子的进军动态,用娟秀的自己抄在纸上,并且给关平讲述一些她刚刚从同志们那里听说的战法。 相比关平的顺畅,云珊珊他们面对的困难很多。 贾良才现在当了维持会会长,鬼子要求将大量的粮食输送到前线,这势必要大力盘剥当地的百姓,甚至还会导致大量的民变。 他们又不像马良关平那样已经成功控制了全城,能自由调配粮食倒卖供给,关平真有点好奇云珊珊的解决方案。 说到此处,云珊珊突然严肃了起来。 “这场大战是全面战争,是全民族为了生存而战,只是现在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这点。 在战略上,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鬼子的暴行,在战术上,我们还要跟周围更多的根据地联合起来,尽量减少这些农产品输送出去,变成鬼子的后勤补给。” “还有根据地?” 这倒是让关平大吃一惊。 他这些日子跟乐进天天混在一起,结结实实感受到了曹军恐怖混乱的军纪,也见识到了大多数的世族说一套做一道的恶心嘴脸。 到现在为止,荆州众人都信任地暂时只有马良和向朗, 他们控制襄阳一地, 然后在利用利益和交情慢慢攫取权力,这已经是关平能想出的最好斗争方法。可听云珊珊的意思,这周围居然还有不少跟他们一样深陷敌后,却坚持作战的人。 “我们这小地方哪算根据地,最多算是一个还在建设的根据地而已。 我们的同志在附近的山区驻扎,已经建设了大量的根据地——” 说到这,她忍不住嫣然一笑: “说起来,我们一直在吸取所有人的斗争经验,关先生之前的战法我也传授给了我们的同志并且稍稍改动一番。” “什么战法?” “您之前不是给我讲过,说你抓住了那蒯什么和傅什么,他们明明知道了您的身份,可因为害怕被杀而被迫听从吩咐,甚至帮您隐瞒身份吗?” “嗯,不错,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们的同志之前习惯隐藏在山中,伺机出现破坏敌人的运输路线。 可这样的方法太慢,经常得到消息的时候敌人已经逃走,我们思考了一下您的方案,觉得大有道理。 我们现在已经改变了战术,就潜伏在城中,专门寻找那些跟鬼子合作的劣绅、维持会会长,给他们记一本红黑账。 如果他们支持我们的抗战事业,给我们提供帮助,我们就给他记一个红点,如果帮助鬼子做坏事,我们就给他记一个黑点。 等他们的黑点记多了,我们拼了命也要杀他们全家。” “一开始还有人不当回事,可后来我们严格按照红黑账,说话算数,直接杀死那些给鬼子传递情报的人,这极大的震慑了那些伪军。 他们跟鬼子合作本就是为了利益,现在有被杀全家的风险,自然要小心谨慎,有的人做了坏事后为了积累些红点冲掉坏事,也会主动给我们提供鬼子的情报。 我们破坏他们铁路,将他们的武器和粮食劫走,这些日子他们正忙着南下推进,只能用小股兵力来搜索我们的同志,等他们来的时候,我们的人早就化整为零,甚至提前接到消息,连山中的老乡都一起带走,他们毫无办法,这些天他们盘剥运走的东西在半路已经被劫走大半,只怀疑我们的根据地是在铁路沿线,完全不清楚在这里也有我们的人。” 关平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当时和马良临时想出来的方法居然还有这样的变种。 这么看来,好像比之前的战法更适合我们啊。 曹操现在打的还是大汉的旗帜,这位大汉丞相也知道自己没有拿下东征的胜利,没有消灭四方强敌,也就只能一直借用大汉的名号。 被迫使用这个名号有好有坏。 好处显而易见,坏处…… 坏处就是,你一天使用大汉的名号,匡扶汉室就永远是政治正确。 你辛苦笼络来的那些人嘴上可以说对你效忠,可用匡扶汉室的名义投靠刘备也不算什么杀千刀的恶事,反到可能留下一些美名。 关平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政治正确,在荆州的北部一带大力拦截曹操的征税和南下运输,让南阳和中原的交流陷入困境,随时威胁他们的腹心之地。 到敌人后方去,让敌人的兵打不出来。 这倒是很有借鉴价值啊…… 关平能听得出,云珊珊愿意将这种方法原原本本教授给自己一来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二来是希望对自己的战斗有所帮助,这才详细解说各种细节。 云珊珊游击战术和敌后根据地的解说回答了之前关平的不少疑问,他现在茅塞顿开,对之后如何与蔡瑁合作,逐渐向曹军腹心渗透也有了更多的把握。 只是…… 只是云珊珊下意识地认为关平其实是活动在附近的一支友军,还是势力比自己更强的一股友军,只可惜他跟云珊珊不是一个时代,哪怕在云珊珊的指导下自己这支军队变得更加强大,也始终没法给云珊珊形成太大的帮助。 鬼子现在还在不断推进,所以云珊珊在后方的日子还能稍微好过一点。可鬼子又不是傻,等他们停止高歌猛进,开始清扫后方的时候,云珊珊和她的同志们一定会面临更多更大的挑战。 如果她向自己求救,那时候该如何是好? “我其实……” 关平很想告诉云珊珊他真的是历史上那个关平。 可云珊珊他们历史中的自己本事高强,甚至还能斩杀曹操,在青史之下被编成各种作品流传后世,而自己远远没有达到她们的期待,这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于是,他只能岔开话题。 “这仗你觉得能赢吗?” 这鬼子的战力听起来比曹军还要厉害许多,曹军还有不善水战的弱点,可听云珊珊说这些人除了地上跑和水中游的军队,居然还有能在天上飞的。 之前那三八式只是鬼子装备给最普通士兵的武器,他们甚至装备了能炸碎山川的恐怖兵器,这哪是血肉之躯可以抗衡。 “能赢,一定能赢。”云珊珊散开自己的一头长发,又用一双玉手把它盘成马尾辫,“同志,我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敌人虽然拥有远远超过我们的强大武器,可我们的上下一心,一定能重现当年大汉荣光。 你自称关平,就算曹操孙权虎视眈眈远远胜过你,难道你会放弃匡扶汉室的理想吗?” “当然不会。”关平脱口而出。 这些日子虽然见了不少卑劣狡诈,为了自己利益不顾一切的贼人,但关平从没有怀疑过自己匡扶汉室的理想和报复。 他坚信,他一定能成功,大汉一定能像当年一样重现荣光,重新成为四方共主。 不管是汉时还是千年之后,总有不少人在为了理想坚守奔波,关平心中非常欣慰,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鼓励云珊珊。 “等乱世平定,你想做点什么?”他想问点轻松的话题。 “不知道啊。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云珊珊的眼中露出一丝憧憬,“好想活着看看那个和平美好的时代,可战斗毕竟要流血。希望我们的事业能为后人多做些什么吧。” 第129章 面试曹丕 “季常,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去千年之后,你信还是不信?” 回到襄阳后的一个夜晚,关平和马良坐在江边聊天。 现在天已经渐渐热了起来,两人各自捧着一个铁罐,看着面前起起伏伏的江水,吃的津津有味。 铁罐是云珊珊送给关平的礼物, 据说是牛肉罐头。 据说这东西极其难得,是鬼子特意发给秋山的物资。 牛肉这种东西在大汉就算是马良这种富户也不能顿顿吃,可云珊珊送给关平的罐头里居然全都是牛肉,这让关平和马良结结实实地饱餐一顿,心中满是愉悦,勤俭的马良甚至抱着罐头外壳研究了半天,准备将这玩意弄扁之后做个护心镜之类的东西。 听说关平能千万千年之后, 马良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古怪,可还是点了点头。 “信,不过千年之后是什么模样?那时候大汉可还好?” “好像是……没了。”关平惆怅地道。 “啊?”马良一时有些错愕。 大汉已经矗立了四百年,其中经历了无数的巨变,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会继续矗立下去,就像之前四百年的时光一样。 如果别人说千年后大汉没了马良一定会怒斥其造谣,可这是关平说的。 那我们的奋战还有没有必要? “千年之后我们都化作黄土。不过后人还记得我们的名字,后人还把我们的做过的事情用歌赋代代传唱,说起匡扶汉室,依然有无数人因为我们做过的事情拼死奋战,与外敌死战不休……” “等等,是匈奴还是鲜卑打过来了?千年后大汉都没了,这些跳梁小丑还在世间?” “听说是东边的夷国,”关平叹了一声,将手上的罐头盒抛进江水之中,脸上多了一丝坚毅之色,“管他呢,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置好。等匡扶汉室, 还于旧都,我再去千年后助他们一起奋战!” 马良轻轻颔首,又道: “那你这个太守得早早征辟些掾吏,荆北这么大的地方,光靠我们几个好像维持不来。” 关平苦笑道: “你倒是给我推荐几个人,我好带到江夏去。 都这么久公瑾还没有破城,只怕这仗要有的打了。” 已经是暮春时节,周瑜居然还没有攻破江陵。 吴军在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多次作战不利,曹仁要不是缺少兵员和战马甚至能直接打出来。 马良摸了摸长须,叹道: “明日,明日就给你举荐几个能人,这仗咱们不能再拖,要抓紧了。” · 第二日,关平一直在等着面试自己的掾吏,马良给自己介绍的肯定是荆襄世族,有名的大才,就算他跟马良再熟,也一定得给这些人一点面子才行。 一早关平就梳洗一番, 又给自己换了一件整洁的儒袍,关平拖过来一张坐席,冷静地等候着马良推荐的大才上门。 可时间一点点走过,已经快到午饭时间,居然连一个上门面试的人都没有出现。 是的,一个都没有。 不至于啊。 今天襄阳风平浪静,又没有出现有人识破马良将其抓起来的惨剧,马良好歹应该多给自己举荐几个人手,从帮荆襄世族子弟扬名的角度来说也应该早早来人。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是静悄悄的。 关平有点坐不住了,他心道大好春光,自己怎么能在这闲坐? 大才不过来,自己就过去,当年三顾茅庐才请出了诸葛军师,这荆襄大才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他快步走到门口,正好有人急匆匆地奔过来,关平一时闪不开,正好跟他撞了个满怀。 关平身体强壮,快步疾走的冲击力可想而知,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嘭地一声飞了出去,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关平大吃一惊,赶紧快步上前想要搀扶,没想到那个人疼的龇牙咧嘴,居然还是艰难地站起身来,他上下打量关平一番,眼中露出一丝狂喜之色,大赞道: “好,好!果然雄壮!” “……” 怎么听起来有种怪怪的感觉。 只见那人二十上下,身材并不高大,一张圆滚滚的脸颇为白皙,一身昂贵的蜀锦儒袍上遍布各种星宿、花草图文,富贵非常,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其风雅一般。 “足下是?”关平迟疑地问。 那人一脸欣喜地打量着关平,咳了一声: “敢问可是云将军当面。” 那人其貌不扬,一口雒阳官话倒是颇为好听,让关平对他的观感颇为不错。 “不错,正是云某。” “好,好个云将军!”那人微笑着道,“听说云将军正征辟掾吏?” “不错。” “将军看我如何?” “蛤?” 关平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这哥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自荐不是不行,可今天别人都没来,反到来了这如此古怪的家伙,总让关平感觉怪怪的。 “嗯,不知足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有名士品评?” 那人淡然一笑,居然伸手朝关平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不顾一身华贵的儒袍跪坐在地,微笑道: “云将军身负国家边关之重,为何要问来历品行,难道不应该唯才是举,先看看某的本事吗?” “……” 今天是什么情况,什么妖魔鬼怪都放出来了?来个人先问问他姓甚名谁家在何方不是最起码的吗? 不过看此人模样,应该是北方某地的门没关严,又有轻狂文士被放出来了。 “那,那,那……”关平见过很多奇形怪状的名士,这次是真的被镇住了,他一时居然不知道该为什么好。 只见那人早有准备,他咧嘴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素绢,并不起身,而是托在上方递给关平。 关平无奈,也只能跪坐在他面前,伸手接过那篇诗作。 他心道自己哪里能看得懂这诗作,不过今天本就是来迎接名士为自己效力,关平也不好意思展现自己的没文化。 他硬着头皮扫了一眼,不禁瞪大了眼睛。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他仔细数了数,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之前他看过为数不多的诗作都是四字、五子,这么这是…… “七言诗?” “不错。”那人高高扬起圆滚滚的下巴,翘着自己打理地极好的胡须,颇为兴奋地道,“先秦时已经有七言诗,屈原便是其中魁首。 只是两汉以来,文人相轻,都言七言诗华而不实,诸士皆以四言、五言为贵,七言诗竟然逐渐没落,实在是让某惋惜之际。” 说着说着,此人居然全然不顾关平还跪坐在他对面,竟霍地一下长身而起,他满脸兴奋,一边走一边高声道: “以吾观之,七言诗句法和韵律灵动有序,能直抒胸臆,且文法多变,最能提现才学抱负,日后必大行其道。 云将军,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关平:…… 能不能说点能听懂的? “嗯嗯嗯嗯嗯嗯。” 想到今天自己的任务,尽管关平已经很想打人,还是强行克制住脾气,不住地连连颔首,表示你说的都对。 那人越发兴奋,竟伸手把关平扶起来,感慨地道: “自古厮杀不断,唯有文章不朽。足见这文章乃千古盛世,不让事功。 将军为大汉讨伐逆贼,多有大战,若是后人不知,岂不是可惜? 当年关羽阵斩颜良,也不过是寥寥一笔,区区数字,若是我来,当先描述当日战阵刀光,形势危急,再写关羽悍勇,颜良骄横……” 那人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雨点般哗啦啦落下来,喷的关平已然招架不住。 他现在已经明白,此人定是中原罕有的大文士,难道这是马良从何处给自己寻来的妙人,只是……只是好像有点不正常。 “嘶,足下大才,岂能受我一介武夫征辟?不如我请蔡使君举足下为茂才?” 那人哼了一声,冷笑道: “蔡瑁?此等无父无君之人,便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受他举荐。 也只有将军这般……这般勇猛刚毅、为国不避辛苦之人,才配征辟某出仕。” 说着,他一双火热的目光投在关平的身上,手指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这…… 原来如此。 关平已经不是之前的莽夫,鉴定了这么多品种的能人怪士,他的目光已经颇有长进。 他一开始还以为此人是单纯的疯了,可静下心来思索,原来此人怕是之前一直高高在上,想要让自己征辟他出仕又不知该怎么说,于是尽量模仿自己平日见过的名士,把自己搞得跟疯了一样。 想到这,关平终于干咳一声。 “不要。” “啊?”那人万万没想到关平居然直接拒绝自己,他刚才还一脸轻狂的脸上已经满是怒容,如果不是打不过关平,现在他估计已经跳起来踢关平膝盖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诗才给汝一太守做文学掾都不可吗?不可能!天下诗才比我更好的不超过三个,若是错过了我,日后休要后悔!” 关平:…… 难道我判断错了?此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干咳一声,无奈地道: “足下大才,可越是如此,在我这武夫麾下岂不是可惜至极?若是战事不利,某惨死疆场,岂不是连累了足下这身本事?汝父母家人知道了,定要痛苦万分。” “呼……”那人刚才还像河豚一样气鼓鼓的,可听闻此事,顿时气消了大半,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是这样,为何不早说?没关系,我在汝手下做文学掾,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反正……哼,我若死了,父亲也不会怜我。” 他挺胸抬头,正色道: “我叫曹丕,你听过吗?” 第130章 有什么影响?(为嗷总加更6/30) 曹,曹丕? 饶是关平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猛地色变。 哦,前不久他还真的没有听过曹丕的名号,但有司马孚给他详细解说曹操诸子,他也终于了解了一番曹操现在继承人的情况。 曹操诸子中,最受曹操器重的长子曹昂和幼子曹冲已经先后去世, 目前在世的诸子中,以曹植最受宠爱。 曹植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他的诗才惊世骇俗,想象力突破天际,远远压过了他哥哥曹丕的锋芒。可据司马孚说,曹丕在文学方面也很有造诣, 而且为人更加稳重, 没有沾染一些非常古怪的性子。 不过当时司马孚也说过,曹操其实并不喜欢曹丕,至于为什么有很多的解释,今天关平总算稍稍感觉到了一点。 我要是曹操,我也不喜欢他。 好啊好啊,曹植让我带着他去打仗,这个更狠,直接要当我门下的属吏! 这是几个意思啊。 关平不太了解现在曹操那边的情况,见曹丕居然阴阳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 “子桓公子说的好,不过某一个领军打仗的太守要文学掾作甚?我都不知道郡中有没有如此官吏,不过子桓公子说有,那就是有!” 曹丕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他飞快地伸手紧紧抓住关平的手掌,大笑道:“一言为定!不枉我今天费心将所有人都撵走,云将军若是不征辟我, 在此处只怕征不到旁人。” “蛤?” “云将军还不明白吗?”曹丕圆滚滚的脸上满是镇定自若的笑容,“我来襄阳,正好听说云将军要征辟属吏, 我让众人稍待,自己先来寻云将军。如果云将军不肯征辟我,嘿,今日是不可能再征别人了。” “某谢谢子桓公子好意了。” · 乐进和马良今天都是满头大汗,包括蔡瑁也一脸无语,非常焦急地等在远处,眺望着关平的府邸。 不是他们不够义气,实在是曹操的亲儿子亲自上门,并且说好不让他们靠近,他们谁也不敢横生枝节。 “好啊,曹子桓这是作甚?分明是想谋害坦之!这是谁给他出的主意啊!”乐进一脸焦急。 他还记得曹操罢免三公之前的公案——以不怕死著称的赵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征辟曹丕,导致曹操大怒,把三公都取消,直接自认丞相,当年李傕都没有吓死的赵温没多久也一命呜呼。 其实当时曹操也是反应过度,他还以为是一群汉室老臣又要搞什么东西给自己难堪,所以才反应这么激烈,抓住赵温喊打喊杀。 可后来曹操发现, 赵老完全没有这个意图,他只是单纯觉得曹丕的文采不错, 年纪又不小了,不如自己先征辟他出仕,也算给曹操一个人情。没想到这一掌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搞得大家现在都很尴尬。 一群汉室老臣意识到曹操的地位彻底超越了人臣,开始进一步反对曹操(之后就出了孔融事件),曹操也非常后悔——他当时要是随便给赵温一个面子,装出一副要跟汉室老臣缓和的姿态,也不至于在赤壁之战前气氛搞得这么紧张,战后的烂摊子又迟迟没法收拾。 更让曹丕郁闷的是,他本来可以通过司徒的征辟公开出仕,调和汉室老臣和父亲的关系,然后一步步扩大自己在清流之中的声望,逐渐为自己的未来大业做准备。 可这么一搞,谁特么敢征辟曹丕? 司徒都不配,丞相自然也不会征辟,大家也都冷眼旁观算了。 现在曹植得到机缘,已经以议郎的身份行南中郎将,之前战胜关羽之事虽然有待商榷,但确实是打出了名声,还得到了不少清流的支持。 曹丕坐不住了,他思考许久,又寻来了自己的手下的几个好友商议一番,最后由司马懿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曹丕主动南下,请云山征辟他出仕! 这个计划一提出来真是吓得曹丕宛如遭到了电击,一时说不出话来。 司徒征辟他都把曹操气个半死,现在找一个太守…… 嗯,这太守今年才17岁,一直来路不明,只是一介武夫,跟在乐进身后厮混,要不是曹操大败病急乱投医他根本坐不上太守的位置。 曹丕再不受曹操待见,那也是曹操的亲儿子,还是排名靠前的亲儿子。 只要曹操同意,满朝文武都愿意征辟他,何必要让一个武夫出身来路不明的人代劳。 司马懿对此倒是有了非常精确的判断。 “我一直跟随在丞相身边,自然知道丞相的念头。现在,丞相对云山真是器重地紧,对子建此行……颇有微词。” “这是从何说起?”众人纷纷请教。 司马懿冷笑道: “丞相如何不知道子建上次遇上关羽究竟如何。 若是没有云山舍命战退关羽,丞相又要经历丧子之痛,有人救下了丞相之子,你说丞相对他如何?” “这……” 曹丕当然清楚的记得长兄战死时的模样。 跟曹丕截然不同的是,曹操极其看重曹氏感情,他对曹仁、曹洪这样的堂兄弟都如此照顾,对亲骨肉、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亲骨肉更是不用多说。 之前曹昂战死的时候曹操哭的多次昏厥,之后还一直念叨着那天的事情,更是因此跟自己的原配夫人产生了巨大的裂痕。而曹冲死的时候,曹操也是嚎啕大哭,当日曹丕陪着一起哭,曹操还迁怒于他,说我特么哭就算了,你特么现在心里肯定很高兴,哭个屁。 尽管知道曹植是谎报军情,可曹操压根不准备追究,反到对救了曹植的云山极其推崇。 据司马懿说,连赵俨都在曹操身边吹风,说云山此人忠勇有加,可比当年关羽,可以徐徐试用,将荆州半壁托给云山。 之前赵俨与云山不睦,还被云山当面羞辱过,可赵俨还秉持本心,平静地分析云山的优劣,曹操对赵俨非常赞赏,也认定他说话不错。 再加上云山确实没有背景,很好利用,这等人打磨好了,便是关羽、张飞一般的人物,司马懿当即便鼓动曹丕强迫云山征辟自己,以控制云山的幕府,分润云山的功劳,日后云山的身上将打下曹丕的烙印,之前曹植跟随云山获得的那些功劳完全不值一提。 “云山以后还要在荆州待很久。便是离开了,也定是升迁他处,若是公子早早与其相善……日后做大事时,岂不是轻而易举。” “不行!”跟曹丕关系极好的曹休对此坚决反对——大汉的二元君主制下,接受某人的征召就相当于其属下之臣,很多事情、身份都不太好说。 难道还得让曹丕拜见一个武夫不成? 司马懿懒懒地道: “怎么可能?此事我早就有算计,到时候等好就是了。 出不出仕无所谓,稍稍用些手段,足以让子桓领军。 云山此人表面轻狂,却多有谋划本事,刘备当年三顾茅庐折节下交才请出了诸葛亮,子桓是成大事的人,稍稍低头也无妨。” “那为何不直接找乐进,让子桓领军?” 司马懿心中一阵无奈,暗道曹休怪不得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骑兵队长,曹操不放心他是有原因的。 他耐心地解释道: “如果让丞相知道子桓意图染指兵权,是不是不太好?” 曹休翻了个白眼: “为父分忧,有何不妥?” 司马懿:…… “有什么影响?影响在哪?”曹休见司马懿看傻子一样看自己,顿时急了。 司马懿瞥了一眼不远处一脸无奈的曹真,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好奇看着自己的曹丕,心中五味杂陈。 · 曹丕来荆州心中便一直憋了一肚子的气。 曹植是持节,带着朝廷的命令南来,而他的官职居然是议郎——这个官职曹操也当过,足见曹操对曹植的器重。而曹丕却是以私人的身份来荆州历练,还得屈辱地请云山征辟他为文学掾,这让曹丕的心情非常差,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所以之前在云山面前的表现像个十足的疯子。 曹丕毕竟是在自己亲爹墓穴里画伯夷叔齐、鲁秋洁妇的狠人,他知道以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现在一定要忍耐,一定要十二分忍耐,这样才有出头之日。 他跟关平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拜见乐进,乐进和马良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参见子桓公子。”乐进谦恭地向曹丕行礼,一边是表达对曹家的忠心,一边是让云山拘着点,别在曹丕面前没大没小。 可关平似乎完全没有这个觉悟,他冲乐进躬身小心行礼,又随即说出了一件差点让乐进魂飞魄散的大事。 “将军,我准备征辟子桓公子为文学掾——太守可以征文学掾吗?” 乐进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关平这个问题。 “可以是可以,但是……” 这是太守能不能征的问题吗? 思考片刻,他赶紧挤出一丝微笑: “不可不可,汝不能征辟子桓公子。” “为何?”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乐进无语,他大概也能了解曹丕现在跟曹植已经开始明争暗斗,都开始在荆州这块前线要地培植自己的力量,但征辟曹丕当属吏这种事情也亏关平敢答应。 他满头大汗,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是了,目前军情紧急,我等即将远征关羽。 久闻子桓公子武艺高强,若是为文学掾……可惜了。 这样,子桓公子先为我部……别部司马!有劳公子暂代别部司马!” 曹丕脸上露出一丝狂喜之色,他咧嘴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强迫自己冷静,肃然道: “曹丕遵命!愿为大汉南征,讨伐叛逆,诛灭不臣!” 关平看着曹丕一脸自得的模样,心中一片了然。 他故作狂态,让自己主动征辟他为掾吏,此事一定大大不妥,便是自己同意,乐进也不会允许。 云山是乐进的左膀右臂,乐进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最好的方法就是另外给曹丕安排一个领军。 可其他的官吏认命要么得走朝廷,要么在地位上属于乐进的属吏,跟关平的属吏没什么区别。 只有一个别部司马可以变通——这个官职就是额外增设的汉军,并没有严格的编制和从属关系,最适合曹丕这种新手来抢功劳。 之前乐进又不是曹丕一派,才懒得给曹丕想这种办法,但他心忧云山,就不得不给曹丕支招。 曹丕如愿以偿取得了领军之权,有乐进背书,曹操也找不到什么问题,救援曹仁还不知道要多久,这不是想混多久就混多久? 之后曹仁救出来了,还得承这位侄子的情,以后对侄子多多支持照顾。 这套以退为进看似屈辱,收效却如此惊人,这让关平后背有些发凉。 不行,我得找出他背后之人。 此人一定是我军大敌! 第131章 人才济济 “征辟谁?征辟曹丕?” 听说这个消息,一直以一切尽在掌握的形象示人的蔡瑁也是愣了半天,还以为这个世上又有一个同名同姓,也叫曹丕的人。 可听完了关平的解释,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又缓缓摇头。 “行啊,此人背后那人还真是颇有谋划算计。孟德一直不喜欢他这个儿子, 觉得他不是能接掌自己大业的人,更别说让他随意统兵。 现在好了,乐进为了保你,求着他领军,这便不算曹丕自己谋求军功,之后你们的功劳都要分润给他了。哈哈哈哈哈……” 看着蔡瑁幸灾乐祸的模样,关平的脸上倒是一副平静之色。 “无所谓,他这次南来,身边只有十几个随从, 并没有谋士相随。 他在我麾下,我给他一个领军作战的重任便是。” 蔡瑁面色一边,寒声道: “不成!你想死吗!” 曹丕这次南来摆明了就是用手段赖在荆州分润功劳,特别是等候救出曹仁的功劳。 他只带了十几个照顾起居的随从,完全就不是来打仗的意思,要是他真领军作战,落在关羽或者其他人手中,肯定会引起曹操滔天的怒火。 众所周知,曹操最擅长的就是迁怒于人,别看云山现在很受宠幸,若是曹丕有失,云山早晚要身首异处。 “曹操的儿子众多,曹丕也好、曹植也好,他们要是没了,曹操大不了换人。 可若是因此事大大得罪了他,你还想在荆州呆下去? 到时候乐进免职, 你也要被抓回去受审, 曹操只怕一眼就能认出你的身份,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演下去。” 关平微笑道: “没想到叔父居然这么关心我。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准备,此番获胜,叔父在南阳也能立足,以后小侄军中上下万余口的富贵,还请叔父多多操持了。” 蔡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一脸镇定的关平,脸上多有几分狐疑之色,最终却又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若是只求富贵,孟德和玄德还是很好的朋友。” “这就错了。若是只求富贵,曹公怎么会把我主奉为天下英雄。” “这倒是。”蔡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惆怅,他对着空气轻轻开口,自言自语般道,“我要是回到几年前,跟玄德一起共扶汉室就好了。” “现在也来得及啊。” “是啊。”蔡瑁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愿玄德能原谅我的罪过,我蔡瑁没什么野心,只想安度晚年。” · 乐进本以为给了曹丕一个别部司马之后曹丕应该安分几天, 蹲在襄阳城等着分润功劳就行了。 可曹丕居然还真的要求乐进分给他一千兵卒, 开始指挥训练, 时不时地催促关平赶紧出兵,他迫不及待要去江陵城下跟孙刘展开一场厮杀。 应该承认的是,曹丕的军事才能远远胜过曹植。 这位从小就跟随父亲死战的贵公子对何时进发,何时驻军,如何操练队形都了如指掌。 只是作为大文学家的他跟同样身为大文学家的弟弟一样充满了浓烈的浪漫主义情怀,对生死作战有一种不好解释的认识,总之一句话——这兄弟都属于输了总感觉队友不给力的那种人,认为自己领军出战一定能打出名垂青史,让后世牢牢记住的伟大战役。 还好,马良早有准备。 对于这种人,他手上正好有克制他的人物。 几天后,关平拜别乐进离开襄阳,调动大军五千余回到阔别已久的江夏。 江夏的霍峻、司马孚都赶来迎接关平,连曹植都带着一身酒气,垂头丧气地走到那边等候关平的到来。 他早就听说跟自己非常不对付的哥哥也来到了此处,还臭不要脸地混到了一个别部司马的位置,也有了领军之权,这让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一直在祝愿哥哥的船在江上沉没。 曹丕也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自己亲爱的弟弟。 两人的目光短暂的碰撞后,两人脸上僵硬的肌肉都瞬间舒展开来。 “子建!” “阿兄!” 两人发足狂奔过去,用力抱在一起,又互相打量着对方,满脸惊喜之色。 “阿兄近来可好?子建想煞阿兄了。” “我在许都也无一日不想子建!今日见了,我等一定要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真是兄友弟恭的和谐场面,关平也忍不住落泪,他带着二人来到自己的太守府,自己毫不犹豫地坐在主座,豪放地一挥手: “打扰二位久别重逢的雅兴,但现在国事艰难,丞相托我以边关大事,容不得二位叙旧。” 曹丕立刻道:“国事为重,我兄弟之情可日后在叙,还请将军先商议国事。” 曹植也飞快地点头道: “全听阿兄的。” 关平点点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霍峻、司马孚,肃然道: “关羽绝北道,我军数次南征无果,当阳已经是一座孤城。 此番蔡使君亲自督军,先救当阳,我等需全力配合蔡使君打通汉水,两位公子都是丞相骨肉,当披坚执锐,冲锋在前,为全军开路!不知二位公子可愿领军?” 曹丕霍得长身而起,慨然道: “我为丞相之子,虽刀斧加身不惧,愿为全军开路!” 曹植听说又要跟关羽打,不禁满脸苍白,不过他不愿在曹丕面前丢脸,也咬牙道: “之前让关平侥幸逃了,此番我等用兵,定要取其性命!” “好!”关平赞许地看着两人,几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再冲自己招手。 这个机会他跟马良商议许久,又跟蔡瑁详细推演,确定没有破绽,如果执行的好了,完全可以实现曹丕、曹植、乐进、蔡瑁和己方的多赢。 现在就看自己手下的人员调度了。 “此事干系重大,我已经奏请丞相,以叔达为长史,为我署理江夏军事。” 两汉边郡可以不设郡丞而设置偏向作战职能的长史,相当于太守的副贰,地位很高。关平这算是对司马孚的投桃报李,这让司马孚、曹丕、曹植都很高兴。 司马孚高兴是因为这个工作比功曹的地位更高,他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瞬间就坐上了江夏第二人的位置,而关平长期出征,他已经算是此地真正的长官,这里的大小民政和各种官吏都得听他指挥,还可以不用请奏直接决定这里的军政。 曹丕高兴的原因则是知道司马孚已经背叛的曹植,司马家现在团结在一起都开始支持自己,等于自己手上又多了一块力量,还把云山也绑了进来。 曹植高兴的原因就更简单了——他现在还以为老实本分的司马孚是自己人,毕竟是自己手下的文学掾出身,司马孚就任此地长史他也有容与共。 “仲邈为吾行军司马,替我督率水军为先部,誓要打通江岸,救援当阳。” 霍峻曹植也不陌生,他走上前恭敬地向关平行礼领命,表示一定不辱使命。 一口气安排了两人,关平又飞快地道: “伯言为我军司马,幼常为我军主簿,统帅我军军务,一定要严明法度,不得有误。” 关平身后走出两人,一起高声唱“喏”。 这两人曹植都不认识,曹丕只认识一个——那就是跟他一起来的马谡马幼常。 此人是马良的胞弟,关平的马良的关系铁中铁,这种大战提拔他的弟弟分润些功劳也是应该的。而且马谡在船上给曹丕叙话,展示出了极其强大的军事理论才能。 此人当真通晓兵法,谙熟人心,宛如孙吴复生一般,听得曹丕一愣一愣,连声暗叫大才,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人物。 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此战马谡的表现好,未来说什么都要把他征入自己的幕府。 至于另一位…… 出现在马谡身边的是一个皮肤晒得黝黑,胡须修剪地极其精致,一身崭新赤色戎袍,浑身英姿如火的男人。 陆逊,字伯言,据说是来自江东陆氏的才俊。陆家生变,内部倾轧不断,他之前在夏口之战中被云山俘获,索性投奔了云山。 这种事也算正常,毕竟云山太守府本就是个草台班子,江东陆氏的俘虏只要肯为朝廷效力,弄来做个一官半职并没什么。 曹丕以为曹植肯定认识此人,没有多问。 曹植觉得刚才云山没有仔细介绍,想来除了我之外也都认识此人。 司马孚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突然觉得云山和陆逊这两个人的字都挺奇怪。 字是名字的解释,平为什么可以解释山? 言为什么可以解释逊? 不过转念一想,他家众兄弟伯仲叔季都叫达,估计是起字的时候懒的想随便其了一个,这也并不奇怪。 关平微笑着冲陆议点点头,陆议也不着痕迹地冲他点点头。 经过这一顿操作,现在他俩终于又悄悄地混到了一起,而刘惇也改名为刘平,现在负责帮云山陆逊传递消息。 计划、人员、兵力都非常充足,这次还有蔡瑁的配合,关平有信心保护曹仁将军,让他千万不能放弃江陵啊! 第132章 两位汉室股肱 曹操最担心的就是手下人出工不出力,畏惧关羽的力量不肯救援江陵。 可他收到乐进的军报,说蔡瑁已经调兵遣将,还立下军令状,一定要保护江陵的安全,让江陵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扎进荆南腹地,让孙刘永远不得安生。 这把曹操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忍不住走出府门,看了看太阳确实是在东边,又扯了扯自己的胡子,这才忍不住摇了摇头。 “怪哉,怪哉。当真怪哉,蔡瑁这厮又没有山穷水尽,这是为何?” 王必苦笑道: “哎,蔡瑁定是感觉刘备若是做大定不会放过他, 因此才提前归顺, 如此用心。 此人……嘿,当真该死。” 以王必来看,荆州的江南部分现在根本必要再守了。 就留一个襄阳为南下的支点和北上的屏障,其他各处都撤回江北,这样能尽可能减少士卒的损失,曹操也知道这样的用兵方法比较符合兵法正道,很适应现在的形势。 但他现在位极人臣,挟天子以令诸侯,实质上已经跟天子彻底翻脸。 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不能在丞相的位置上再进一步,等他死了,曹家总有不贤子孙,大汉一定会清算他现在的罪过,就算不是天子下令,那些忠于大汉的人也会动手。 再进一步,需要足够的功勋。 始皇帝一统以来, 大一统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如果曹操连扫平六合八荒都做不到,又有何面目取代已经矗立四百年的大汉王朝。 现在孙权久攻合肥不下,刘备还远远没有成气候,荆州最关键的襄阳、江陵两处依然掌握在曹军的手上,只要恢复元气,再来一步,他依然可以通过襄阳和江陵直接将大军再投放在荆州的战场上,再次以泰山压顶的姿态进攻比之前任何敌人都顽强的孙刘。 这让他不愿意放弃。 非常不愿意。 “先看看蔡瑁如何。 如果他真的能做出点事情,孤也不吝封赏。 荆州……荆州……” 曹操的目光中颇为灼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块热土。 但愿这次蔡瑁没有骗他。 · 乐进一开始还担心蔡瑁耍花样,可他万万没想到,蔡瑁居然真的颇为用心,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精锐水军。 荆州水军千帆竞起,大军顺汉水而下,看得乐进也颇为眼热,很想登船一起参与战斗。 可他还是被马良拉住了。 马良说乐进是荆州之主,不可擅动,擅动则危。 作为一个很有文化的武人,乐进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在襄阳每天跟城中的名士一起下棋、饮酒、清谈,绝不能太醉心于战事, 这才能让人感觉乐进高深莫测,举重若轻。 乐进从善如流, 表示接受马良的建议,一切都看蔡瑁的表现。 当阳在江陵北边,并不临江,当时刘备在当阳外的长坂坡大败,一路东逃了一整夜才跑到了江边。 关羽一直就在这江边的荆城一带游弋,不让曹军的援军从汉水上岸,大汉荆州牧、镇南将军蔡瑁当机立断,亲自统领大军,都督云山、曹丕两部率军沿汉水而下,气势汹汹地奔赴荆城一带,就看关羽敢不敢跟他对抗。 关羽手下据说有万人,可他们只有几百条船,真打起来施展不开,劣势很大。 见蔡瑁居然率领数万水军过来,关羽军见水流位置不好,无法发动火攻,也只能且战且退。 蔡瑁哈哈大笑,他挥动令旗,手下金鼓震天,云山、霍峻各自督率大船围过去,做出一副要吃掉关羽军全军的姿态,关羽无奈之下只能下令众将向夏口方向快跑,放弃了荆城一带的防御。 蔡瑁一出手,轻易就击败了绝北道的关羽! 这让曹军上下欢声雷动,关平霍峻等人高呼将军万胜,听得蔡瑁志得意满,脸上满是荣光。曹丕和曹植虽然都不喜欢蔡瑁,可也跟着松了口气。 “敢问将军,我等为何不追?”曹丕见关羽远遁,心中有些急切,赶紧询问蔡瑁。 蔡瑁嘿了一声:“云将军说追还是不追啊。” 关平笑道: “蔡将军是荆州牧,此事为何要问我?依我看,追不追皆可。 若是蔡将军追,我等自率水军去夏口与关羽大战,若是不追,我等自去救当阳,与满伯宁汇合。 子桓公子深谙兵法韬略,不知有何教我?” 这一老一少说了也等于没说,把皮球轻轻踢回了曹丕脚下,可曹丕恍若不察,脸上还露出了一丝自得之色。 果如仲达所言。 只要我能统军,以我的身份,就算是蔡瑁、乐进也得乖乖听我的吩咐,这仗的功劳我要定了。 不过,真到决策的时候,曹丕反到有点踌躇。 这次击退关羽,要是不追,改天他肯定还来,到时候还是袭扰后方辎重,截断汉水,而且这上报的功劳上也不比子建之前上报的击退关羽大。 要是追…… 关羽手下有万把人,而且夏口一带是他们的大本营,还可能有孙权的援军,没有大军似乎也不好应付,之前子孝叔父三万人去攻打夏口还不是吃了大亏,差点被打的全军覆没。 他就这么纠结了许久,还是恨恨地咬了咬牙: “我等分兵如何?” 关平浓眉一挑,赞道: “公子果然高明,某以为这分兵之法极好。” 蔡瑁脸上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适时的捧道: “小将军以为此法好在何处?” 关平道: “子桓公子一定是想让我率部紧追关羽,防止关羽去而复返。 公子与蔡使君进驻襄阳与满将军汇合,压制江陵群贼。 此法进退有度,多有大将之气,当真厉害!” 蔡瑁也恍然大悟,赞道: “不错,关羽手下这些人都是都是百战精锐,可云将军在石阳的精锐也是相当不俗。 如果关羽敢率众硬拼,他这万余人只怕要损失大半,若是不敢硬拼,他又如何截断北道?” “江陵贼众闻说我大军已到,必然惊恐,到时江陵之围自然解除。 子桓公子……呃,子桓公子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蔡瑁和关平两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盯在了曹丕的脸上。 曹丕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 “二位将军深得我心!不愧是汉室股肱,我军柱石!” 众人哈哈大笑,蔡瑁立刻命令众将上岸,只留下云山、霍峻等人继续沿江搜索警戒关羽。 上岸时,关平突然灵机一动: “是了,不如请子桓公子亲笔写一份军报。” “哦?这是为何?”蔡瑁又恰到好处的捧道。 “之前子建公子只报了战果,丞相和朝中诸公不一定相信。 子桓公子将这设计之法原原本本写下来先呈报,一来让丞相宽心,二来让丞相见识见识公子领军之才。等我军解围的消息传出去,丞相一定为公子击节叫好——公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曹丕愣了愣,又猛地一拍大腿,尽管他疼得龇牙咧嘴,可脸上仍旧露出一副狂热之态: “不错,不错!就该如此!” 曹丕心胸开阔,跟骂自己的爹的陈琳和害死自己嫡亲兄长的贾诩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自然不会对蔡瑁又天大的恶感,这会儿他横看竖看,怎么看都觉得蔡瑁与云山眉清目秀,果然是曹家忠良,大汉股肱,比那些天天清谈的名士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 他俩已经明明白白向我表忠,看来此战一定极其顺利。 不久之后我就是击退关羽、平定荆州、救出子孝叔父的英雄,父亲就算再喜欢子建,也得……哼! “对了,还有一件事。”蔡瑁道,“幼常是季常的亲弟弟,如果在坦之军中,外人怕是都说幼常的功劳是坦之故意分润给他。 不如在曹公子麾下历练一番,也好让他学学怎么打仗,以后好为丞相效力。” 关羽微笑道: “我正有此意,幼常熟读兵书,只是缺少一个历练的机会。 曹公子自幼征战,用兵之法颇为老道,若是跟幼常同进,当为一桩喜事!” “蛤?”曹丕今天本来就非常开心,这会儿更是哈哈大笑,喜上眉梢,又在大腿上用力猛拍了几下。 “好,好,好,有二位将军同心,何愁贼人不除,何愁大事不成!” 曹丕激动地手舞足蹈,居然一扭头就去寻马谡。 关平见曹丕的性子这么有意思,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道: “子桓公子也是个本份人,我等这样设计他不好吧?” 蔡瑁哼了一声: “我们这也是帮他,他还得谢谢咱们呢!” 曹植远远地看着哥哥兴奋地手舞足蹈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不久之前的自己。 刚来荆州的时候,他也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如此,当时的他应该跟现在的曹丕一样。 所谓的名士姿态,所谓的风流气度,原来在外人的眼中看着居然是这样的可笑,这样的无知。 他虽然不知道曹丕会面对什么,但曹植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战只怕不会这么顺利。 很快曹丕就会步他的后尘。 没错,他非常相信这一点! 第133章 憋屈的孙权(为嗷总加更7/30) “伯言,你觉得此计如何?” 关平将手上由曹丕亲手写下的战报送到陆议的手中。 陆议拿起书信,认真地看了片刻,点头道: “还好,不过曹操早晚能看出破绽。蔡瑁愿意担下这罪责吗?” “蔡瑁已经没法回头了。 他在曹操处没有这么多故人,自己的老家蔡州也在荆州,肯定不愿意舍弃。 他本就逐利, 这次曹操就算看出了破绽,也无可奈何,他在南阳能发一笔横财,就凭这个……他也愿意冒险。” 陆议沉默地点点头,看着船下的江水,稍稍有些彷徨。 “想不到这才几日不见,阿平已经有如此见识手段, 再不是之前任人摆布之阿平。 愚兄心中甚慰,能跟阿平一起匡扶汉室,真,真是一桩幸事啊。” 说起来陆议非常失望。 他本以为赤壁之战曹军溃败,又有关平搅得后方不得安生,曹军无法对江陵形成有效支援,周瑜攻破江陵应该轻而易举。 没想到这场大战从建安十三年年底打到建安十四年的暮春,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周瑜程普率领的大军在江陵城下寸步难行,曹军居然还能反击。 如果说曹仁是名将,江陵是坚城还好说。 问题是合肥那边的战况更加糟糕。 合肥到现在也没有曹军的主力支援,听说城墙都快被异常多的春雨冲毁,可孙权拼命进攻,依然攻不破这座只有千余人坚守的小城。 另一边张昭攻打当涂小城的战斗也以全面失败告终,最让陆议无语的是,他在来关平军中之前刚刚接到消息,说孙权俘虏了一个企图进城的使者,从使者身上搜出一封扬州别驾蒋济的书信,蒋济在信上说,曹操不能忍受孙权的进攻, 现在又没船,现在他已经秘密调集了四万人,等待孙权攻打地最上头的时候就将孙权包围消灭。 孙权听说这个消息大吃一惊,赶紧调头快跑,甚至没有出兵向所谓援兵的方向进行侦查,也没有在巢湖附近安排水军继续威慑。 吴军在赤壁大战后的北伐就这样以数万人鸟兽散状告终,让陆议差点没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合肥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至尊既然已经发现了这点,为何不全力以赴?曹军远来疲惫,我军正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为何要走!为何要走啊! “伯言,你怎么了?” “没什么。”陆议的表情颇有几分疲惫,“没关系,没关系,我等……我等还有机会。” 之前关平已经详细给陆议解说了在敌后展开游击的战法,此番先在荆州好好使用一番,若是好用,以后我们北伐的时候也用得上。 至尊困顿,正是需要我陆议大显身手的时候。 有我在,有我在!至尊!等我回来! · 嘭! 孙权的拳头狠狠打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他身边陈武、蒋钦等人都垂头不语, 大气都不敢喘,显然已经知道这位江东之主已经愤怒到了顶点。 孙权的愤怒来自于极度的耻辱。 赤壁大战的大获全胜让他感觉曹军不过如此,这样的弱卒都能征服北方,看来天命果然在我的身上。 孙权带着这样的自信,本以为这次能迅速推进,先拿下合肥,再拿下寿春,以寿春为前线跟曹军展开激战——说起来曹军也压根没有想到合肥能守住,所有的增援部队都是围绕寿春展开。 可万万没想到他的大军连寿春的城墙都没看见,近两万人,快半年的时间围攻一座连守将都没有的小城,居然没法攻破! 孙权好几次想亲自攻城,都被张纮拼死拦下,后来听说曹军的援军抵达,也只能在众人的建议下灰溜溜地逃走。 几天后他才收到消息,原来曹军的援军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磨蹭,而且大多数都是刚从南方逃回来,没什么战意且身患疾病的疲惫之兵。 孙权想要再调头北上,可手下的士卒好不容易从合肥回来,各个怨声载道毫无战意,他也只能屈辱地作罢。 江东之主,锐意进取志在天下的孙权居然被数千疲惫之卒和一座快要被雨水冲塌的小城阻挡,这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经过此战,曹军之后肯定会重视合肥的防务,错过了这次轻而易举破城的机会,下次要面对的敌人一定远比现在强大。 孙权的心中沮丧,又突然对那本“天书”上的文字多了几分明悟。 是了。 天书上说,我在此处多次与强敌交战,上面似乎有张辽、乐进、李典的名字。 这是不是说明,我的缘分还没有到? 一定是这样。 天命不到,又有刘馥的亡灵作祟,所以我才功败垂成…… 孙权在心中安慰自己,总算让心情稍微好受了一点。 可没赢就是没赢,此战的落败堵的孙权说不出话,也没心情安慰这些陪他力战的手下大将。 “公瑾那边如何?” 沉默许久,他询问道。 蒋钦和陈武交换了一下眼神,叹道: “还在战。” 周瑜许久没有攻破江陵,但他还在坚持。想到自己居然被一群不存在的士兵吓走,孙权心中更加沮丧。 “刘玄德呢?” “刘使君已经尽收荆南四郡,现在调诸葛亮调节赋税,充实民用。现在更调遣兵将支援公瑾,只盼着不日就能破城。” 孙权的心绪非常不佳。 诸事不顺,偏偏友军的进展相当迅速,而且他从地图上看赫然发现了一个让他很揪心的问题——曹操之后南下报仇,如果打扬州的方向会直接攻打自己的江东大本营,如果走荆州的方向…… 正好,江陵就横亘在那里。 也就是说就算周瑜攻破了江陵,之后也要抵挡曹军南下的重任,而刘备军得到荆南四郡,居然可以藏在周瑜的庇护下安心发展。 “哪有这样的好事。”他摸了摸下巴,“派人问问刘备,这江陵之事该如何?总不能我等一直帮他抵挡曹军吧。” 众将稍微松了口气,可听孙权如此说,又是面面相觑。 江陵还没拿下呢……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伤士气啊? “至尊。”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由陈武开口:“公瑾攻打江陵,刘备军出了不少力。关羽父子以微弱之兵卒阻挡曹军各路援军南下已经三月有余了……” 说起关羽父子,孙权的心中又是一阵不快。 关平越战越强,如红日初升般大放异彩,甚至能阻拦各路曹军南下,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能去往千年之后,这不是愈发显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关平。 孙权沉默许久,心中一直不断钻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他很想恶心一下关平,狠狠恶心一下关平,可他心中仍然还有几个正常的念头在不断地劝阻他不要搞事情。 最终,他还是微微一笑:颇为感慨地道: “坦之真是少年英雄,吾一早便知。 吾亲自给他写信,让他……再立功劳。” · 当阳,满宠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援兵。 看着城外一眼望不到的头的自己的人,满宠老泪纵横,赶紧亲自出城迎候,待看清了看人的样貌,满宠更是大喜过望。 “公子!二位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曹丕哈哈大笑,用力握住满宠的手掌,热忱地道: “听闻满将军遇险,某在许都寝食难安,当即请命率领大军为将军解围。 见将军风采依旧,丕心中甚慰。” 曹丕虽然有的时候好像有点不正常,但他长时间跟随曹操,基本的素质已经非常具备,这种不要钱的人情自然是狂撒不止,让满宠感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丞相居然派二位公子来救我,宠,宠何德何能? 有劳二位公子,有劳二位公子了。” 满宠也不傻,曹丕一直不受曹操喜欢,领军救援这种事情曹操怎么会交给他,可反正呜一下又不费劲,满宠索性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感谢曹丕和曹植的救援之恩,表示一定会牢牢记在心中,以后任由二位公子驱使。 经过了之前的事情曹植已经成熟了不少,他一脸抑郁的点点头,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痛苦时刻。 果然,他并没有等待太久。 只见满宠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笑道: “说来让二位公子笑话,我们被困当阳已久,粮草早就耗尽。 二位公子率天兵来救,想来一定带了不少粮草。宠先替全城的将士谢过公子了。” 曹丕哈哈大笑: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当然备齐——蔡使君,我们这粮……” 他一个劲地给蔡瑁挤眉弄眼,让蔡瑁一定要拿捏满宠一番,让满宠展现出对自己的忠诚再给他供给粮草,可没想到蔡瑁也很坦诚地笑了笑。 “我等一人带了十日的口粮,剩下的全靠满将军府库供给。 我想满将军一定有办法的……” 满宠:…… 曹植:…… 曹丕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依旧爽朗地大笑道: “说的也是,有几位将军勠力同心,我等何愁大事不成啊!” 第134章 战报该怎么写 满宠感觉自己在当阳坚守了这么久已经很给曹操面子了。 这座小城在江陵以北,城防什么的基本没有,之前能抵御住一波一波的进攻全靠满宠调度有方,也多亏了吴军对江陵的进攻有点上头。 满宠自保有余,南下支援曹仁他可真不敢,现在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朝廷的天兵来救命。 现在好了,一口气来了几万人, 可这几万人没有带粮食! 你这是来救命还是来索命啊…… 蔡瑁倒是振振有词——按一个人一天吃两斤米计算,他让手下人备了十八斤米和两斤盐,这负重走长途已经相当可以了,这又不靠着江边,你还要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满宠之前就感觉蔡瑁这厮能来有点不对劲,这会儿更是坚信蔡瑁这厮一定有诈。 我就说蔡瑁这厮明显不怀好意, 本来还没事,他这一来麻烦可太大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蔡瑁满脸堆笑, “云将军正督率大军守在荆城附近,只要满将军需要,我们能源源不断调集军粮来此,有什么疑问吗?” 曹丕也连连颔首,浑然没有把眼前的困局当回事。 “不错,我等击退关羽,控制水道,关羽已经威胁不到我军运粮,大大缩减了路程,现在有蔡使君大军在此,我等去城外运粮易如反掌。 周瑜一共能有多少兵马,难道他还敢分兵围困当阳不成?” 满宠的心怦怦直跳. 蔡瑁不知道给曹丕灌了什么迷药,居然让曹丕如此信任自己。这几万人能不能解开江陵之围他不知道,可满宠知道要是蔡瑁翻脸,想杀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他哭笑不得,一时也不敢多言。 “满将军在城中居然这么困难啊。蔡某身为荆州牧,之前居然不查,死罪死罪。 子桓公子, 我准备给曹丞相写信, 请丞相送粮支援,我不信我等数万人在此还救不下江陵了!” 曹丕当然没有意见。 他就盼着在江陵打大仗,要是能解开江陵之围,这泼天的功劳足以保证他顺利继承曹操的位置。 就算不成,只要能把曹仁救出来,起码也能保证他在跟曹植的争斗中不落下风。 于是,曹丕顺手挥毫,写下了当前的荆州战况——他用很有感情的文字记述了荆州诸将为了救援江陵的苦心,乐进、蔡瑁、云山各司其职,用了长时间的努力,终于击退关羽,将战线推到了当阳一带,即将展开一场大战。 这场大战一定会打出大汉的士气,夺回大汉的尊严,让人再也不敢小觑大汉的威风——大汉铁忠臣曹丕就是这么想的。 写完这封军报,蔡瑁先署名,又把军报推给满宠。 满宠不敢拒绝, 也小心翼翼地署名, 最后署名的是曹植。 曹植虽然暂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看满宠脸色苍白,相信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 蔡瑁不怀好意,莫非此番又有大难了。 “快,将书信送给云将军!”蔡瑁爽朗地一笑,立刻命令快马出去送信。 满宠惴惴不安地看着送信的骑士远走,又万般无奈地招待众人歇息。 他忙前忙后,一直忙到了傍晚,突然听见城头传来一阵阵惊呼,随即便是忙乱的脚步和金鼓声,分明是有敌人杀来了。 之前周瑜也想过分兵攻打当阳,但吴军在陆上作战的本事实在是一塌糊涂,在发现满宠手下兵力不够确实打不过来之后,周瑜也懒得分兵,让满宠自生自灭就成了。 可没想到这会儿敌人又来了。 来的时机还有点巧,这让满宠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蔡瑁在用什么手段。 “来了多少人?” “报将军,前锋约有五百人,后队……后队暂不知晓。” “嗯。” 满宠是文武双全的猛将,自然不会畏惧这么点兵马。 周瑜想来也不敢分出太多兵将,我只要固守城池就好。 不过…… 完了,之前是可以。 可现在城里有这么多张嘴,这些人若是截断了兵粮供给,城中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满宠一边在心里大骂曹丕和蔡瑁不是东西,一边赶紧骑马去寻曹丕,却见曹丕早早登上了城楼,看着远处的兵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公子?” “这前锋好马术,怕是精兵到此啊。”曹丕见过张绣的西凉骑兵,那万马突袭时恐怖的场面一直烙印在他的心中。 他看着从远处袭来的敌军前锋居然极有章法,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畏惧。 不好,吴军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骑兵?有这些人在,只怕什么都运不进城里! “满将军——”曹丕赶紧呼唤满宠,“我等要抓紧杀出一条路才是。” 满宠的额上大汗淋漓,他焦急地道:“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趁着贼人不多,还请公子速速退去,此地由我等操持。” 曹丕迅速点点头,把目光投向了蔡瑁。 蔡瑁脸上倒是颇为镇定,微笑道: “我军马少,贼军马多,若是公子突围,在城外被贼人追上后果不堪设想,还不如依仗城墙与敌人大战。 且公子远来,城中众将士气正盛,若是公子还没大战便突围而出,只怕……此城难以固守,旦夕将破。” 曹丕心中咯噔一声,心道这话倒是不假。 他率众杀来,就是为了解开江陵之围。 现在遇上敌人,他怎能轻易逃走。 若是走了,岂不是白白葬送了之前自己的声望,让父亲笑话? 他犹豫片刻,咬牙道:“不走了,我倒要看看这些贼人有什么本事。” 曹丕拒绝撤退,满宠这会儿也直接慌了神。 眼看外面的敌人越聚越多,他四四方方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索性抄起一杆铁矛: “有劳公子守城,我一会儿趁着夜色厮杀一阵。 若是能挫敌锐气,也好接应云将军。” 曹丕展颜一笑: “好,理当如此。 云将军忠勇过人,不日就会救援我等。” 内有蔡瑁,外有强敌,满宠虽然感觉陷入了巨大的阴谋之中,却也只能先暂时相信一下蔡瑁。 他亲自率军出城,策马徐徐向东,准备在敌人的包围没有形成之前探查一下敌阵,顺便杀几个敌人的前锋。 满宠虽然不是战阵出身的名将,但自幼苦练武艺,弓马娴熟,能开硬弓,用矛的手段相当不俗。 之前周瑜军来袭扰当阳的时候满宠就是果断率众杀出,先斩杀几个吴军的队长震撼敌军军心,他相信吴军现在的主攻方向依然是曹仁把守的江陵。 只要不遇上甘宁,其他的吴将他都有信心斗上一斗。 城外的敌人看见满宠率领一百多骑杀出城门,都齐声鼓噪。 他们的前锋不多,不少人已经下马扎寨,满宠观察敌军阵型,立刻催马快速前进,在敌军阵前弯弓搭箭,片刻间连放三箭,一个敌军士兵躲闪不及,被满宠一箭射中胳膊,当即疼的惨叫出来。 曹军众将齐声山呼万胜,对满宠的箭术表示由衷的欣慰。 满宠也对自己的这几箭非常满意,他骑在马上,望着有些慌乱的敌人,大喝道: “吾乃奋威将军满宠,汝等何人,焉敢来犯。 速速退去,饶汝不死!” 满宠手下众将齐声山呼万胜,站在城头观望的曹丕也终于松了口气。 不错。 满宠文武双全,还有蔡瑁的数万精锐,此战我军必胜。 满宠耀武扬威,见敌军之中没人敢应战,心中颇为得意。 是了,之前他们万人前来,周公瑾定然惶恐,特意派来来巡查,以做疑兵。 只恨他们遇上了我!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满宠再次挺矛高喊,他声音铿锵如铁,在暮色渐浓的世界里回荡着,强大的威压让曹军众将身心愉悦,直勾勾地看着远处那些似乎呆立不动的敌军士兵。 见敌人不过如此,满宠已经命令增兵,他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逐走这些人,而是将他们尽数消灭在这里。 蔡瑁兵多,他们可以且战且近,不断给江陵的周郎造成威胁。 他相信,自己的选择绝对没有错。 “吾乃奋威将军满宠!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吾乃奋威将军满宠,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满宠不断高呼自己的姓名,震慑那些看起来马术颇为不错的敌军士兵。 连声呼唤三声后,那些骑兵之中终于缓缓走出一人。 天色渐暗,那人的漆黑的剪影与暮色融合,远远看去似乎一大片黑暗缓缓涌过来,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温柔地抚摸着马头,高大的身体宛如一座铁塔,惊人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吵什么吵。” 一个略带沙哑粗老的声音不耐烦地道: “老子一路跋涉,今天本想歇息一番,怎么还有你这种不知死活的人,敢走到老子的面前来。” “曹操都不敢,你还真是好胆色啊。” 如此狂妄的口气,让满宠忍不住冷笑出来。 什么东西,你把你自己当关羽了吗? 他毫不畏惧地缓缓策马向前,将手上的铁矛慢慢抬起来。 可这一刻,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突然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本来已经在嘴边的豪言壮语顿时僵住,连带身体都忍不住缓缓哆嗦起来。 “张,张,张……” “张飞!” 第135章 你也不想让你儿子挨饿吧 建安十四年五月初,曹操在五天之内先后收到了四封加急军报 这四封军报分别来自乐进、蔡瑁、云山和被困在江陵的曹仁。 这四封军报的军情汇总,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摆在了曹操的桌面上—— 就在不久之前,荆州牧蔡瑁亲自率领江夏太守云山、乐进麾下别部司马曹丕一起向当阳进发,并在汉水上大败关羽,破解了关羽对汉水的长时间封锁。之后蔡瑁留下云山镇守汉水水路保证后队安全,自己亲率大军进驻当阳, 并很快与敌人展开了交锋。 在战斗中,奋威将军满宠轻敌冒进,被敌将张飞擒获。 可曹丕临危不乱,率领一群兵马敲锣打鼓装作千军万马杀出,愣是将张飞的大军杀得大败,并且一路追到了离江陵只有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乐进、云山、蔡瑁、曹丕都表示现在跟江东决战的时机已经到了, 他们不缺兵马, 只缺粮草, 还请丞相速速发粮解救,荆州大战即将开始,击退孙刘不在话下! 满宠被俘之前,还跟曹丕联合署名写下了请求曹操救援的军报,江陵的校事也发来消息,证实曹丕确实一度赶到了江陵附近,鼓舞了江陵的奋战热情,曹丕也盼着曹操抓紧出兵解开江陵之围,至少要把该死的周公瑾赶下长江! 曹操的心怦怦直跳。 他不是不相信曹仁和乐进,只是对现在的形势仍感觉有些云里雾里。 从战法上讲,蔡瑁的选择不仅不错,而且相当高明。 乐进现在已经打通了襄阳以南的陆路,蔡瑁又打通了汉水,江陵和襄阳之间总算有了一些呼应。 他们在当阳屯兵,可以尽量减少和吴军在江上作战,周瑜分散大量的精力守卫侧翼的安全,攻打江陵的士兵必然不足, 江陵曹仁的压力将大大减少。 但蔡瑁这个人的人品堪忧。 他留下云山,又亲自进入当阳,刚进去第一天满宠就被张飞俘虏。 也就是说,曹军突在最前方的这颗钉子现在已经完全被蔡瑁把握,甚至,他手上还有曹操的两个儿子。 这两个儿子的缺点都很多,如果曹昂和曹冲有一个活着,曹操说什么也不愿意从曹丕、曹植之中选一个人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可现在临时再生几个已经来不及了。 此二子已经颇有羽翼,对朝堂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曹植之前浪战曹操没有阻止,反到还稍稍鼓励了一番,导致曹丕也想尽办法博取军功,现在好了,他俩都在蔡瑁那里。 说好听点是蔡瑁替老同学操练一下儿子,说难听点…… 曹操拿起蔡瑁的军报,上面的文字似乎又化成了蔡瑁那张丑恶的脸。 这字里行间几乎明摆着写到要粮要粮。 丞相,你也不想让你的儿子挨饿吧? 不想让两个可爱的儿子挨饿,那就给我送粮草来!给我送粮草来! 曹操的拳头捏的吱嘎吱嘎想个不停。 他很想说儿子不要了,又不是没死过。 可曹操现在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失去一些东西了。 赤壁大败让天下人发现曹军原来不是不可战胜。 孔融被杀、陈群荀攸失踪也让汉室老臣跟曹操的关系更加不可调和, 曹操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稳定住中原的局势。之前孙权围着合肥打了好几个月, 曹军的援军甚至都凑不起来,足见现在他们已经衰弱到了什么地步。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乐进云山等人好不容易在荆州打开了局面——至少外行人看是这样。 如果曹操不能趁机扩大局势, 他的虚弱肯定会彻底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只怕有不少人将会动起迎候孙刘的念头。 这么说,打? 拿什么打? 曹操在官渡能战胜曹操,荀彧的坚强支持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有荀彧的竭力支持他才能跟袁绍相持,之后获胜还是靠着自己的好运道。 可因为陈群和荀攸两位颍川名士的失踪,荀彧已经接近暴走,他最近与曹操的摩擦越来越严重,曹操已经不放心让他替自己镇守后方。 没有这位从多年前就一直支持自己的文士,曹操根本不放心亲自远征。 除了荀彧的问题,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曹操面前。 现在还没有到夏天,中原的庄稼都还在茁壮的生长阶段。 这个季节调动大军,到处筹措军粮又是一件非常上头的事情,且一次调动大量的士卒,一定会导致大量的农田失去劳力,形成恶性循环。 曹操思索再三,一时心中颇为茫然。 一直以来,曹军只要打大仗,曹操一定会率军出征,这已经形成了惯例,现在他手下还能调动又值得信任的大将少之又少,而其中的一个……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曹操真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 “召,元让!” 夏侯惇字元让,是曹操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可以自由出入曹操的卧室,不用提前通传,他可以给曹操提供任何意见,不用研究措辞,不用考虑礼节,甚至曹操都不想让夏侯惇在名节上成为自己的手下。 这位曹军功勋从多年前就开始就任河南尹,将残破的雒阳一点点修建好,并且亲自带着士兵一起修建水利,开辟荒地,让曹操治下的中原产粮区成功度过了多次旱灾、蝗灾,为曹操的战斗源源不断提供力量。 虽然他在军事上能力比较一般,但他如当年的魏绛一般擅长处理与当地百姓的关系,如果将他放在荆州,能早早平定众蛮夷,缓和南北关系,反正打仗的事情有乐进,倒是也说得过去。 但是夏侯惇这个人有个比军事上不足还致命的缺点—— 此人性格刚毅却极其清廉简朴,不治产业,自己得到的财务等风头过了就全分给手下,这种行为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很容易对曹军的基层体系造成巨大的破坏。 曹操当年在雒阳北部尉上犯病吃过亏,之后痛改前非,从顿丘令开始摸爬滚打,不再凭借年少时刻的热血和抱负过活,这才渐渐组建出了这支虽然奇葩但是战斗力确实极其强悍的大军。 他之前曾经多次暗示夏侯惇千万要改改自己的毛病,千万不要我行我素,一定要明白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夏侯惇依然坚持己见。曹操也不明白他这种名门之后为什么会跟一群蝼蚁一般的屯田兵共情,可现在,曹仁被困江陵,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冒险南征,荆州的战事极其紧张,更需要夏侯惇这样的人物坐镇,但愿一切能格外顺利了。 · 关平接到蔡瑁的消息开始就知道这一仗已经接近成功。 他当下毫不犹豫,他立刻通知驻扎石阳的司马孚,说要打大仗,这一仗关系重大,军粮要好好囤积。 但是有个条件,一定要保证自家军士吃饱喝足。 司马孚闻弦知雅意。 他虽然不是关平的亲信手下,可对军中的种种龌龊事已经有相当的见识。 他也毫不避讳,直接明问关平一个问题: “咱们留几成?” “三成!” “这,这只怕不妥。”司马孚皱眉道。 三成只是关平随口说,他也不知道这种事具体要留几成,只能谦虚地问: “我也觉得太多了,叔达以为如何?” 司马孚是个老实本分人,见关平这么上道,也索性给关平讲述一下这其中的门道: “按常例,军械留下四成即可,军粮咱们可得留下六成啊。” “六成!?”关平愣住了,“这么多?” 这特么留六成还打个屁仗,这不是开玩笑吗? 司马孚心道关平也忒没见过世面,索性掰着手指头给关平解释道: “将军请看,朝廷是按数万人的供应运粮。可将军麾下总有少有勇猛善战的如仲邈一般的好儿郎,他们若是也与其他兵卒一般吃糙米、饮冷水,只怕不愿替将军拼死厮杀。 那些兵卒若是各个吃饱了,肯定也无所事事,不愿拼死搏杀,将军倒不如一直让他们颇为困顿,战胜了让他们劫掠做奖赏,战败了用扣下来的米粮稳定军心,如此方能大获全胜。 啊,当然了,军械要少扣下一点,不然没了兵器,咱们要吃败仗的。” 他生怕关平不信,赶紧道: “这么多年的仗都是这么打的,将军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乐将军。 这都是常例,若是将军不肯,只怕如夏侯元让一般遭人记恨啊。” 关平默默点点头,表示自己相信。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 “这样难道不会被人发现吗?” 司马孚立刻眉开眼笑: “这当然有几种方法,我现在说给将军,将军可以自己揣摩一番。” 这位文士洋洋得意地指着远处地正忙碌耕种的士卒道: “将军手下的兵卒嘛,不妨汰换一些。他们这么喜欢耕种,索性就将他们的军籍隐没,就说他们战死沙场,或者病死军中。 这都是军中惯例,若是有人来查访,将军使些钱财,也就轻轻揭过,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到时候将军得胜时,我再上疏弹劾将军贪渎,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关平:…… 还有这样的门道? 要不是司马孚一家都在给曹操做事,关平几乎以为他是大汉纯臣,心向己方。 他早就想着将大量的曹军士卒转入山中,顺带将粮食也尽可能转移进去,极大限度的扩充根据地的战斗潜力,只是他脸皮太薄,之前一直想不到该怎么运作。 没想到司马孚居然主动给自己提供了建议。 他心中怦怦直跳,低声道: “某在襄阳附近的还缺不少民夫和钱粮,此事全都交给叔达了。 这钱粮叔达可以可自行支配,若是需要护送调度,尽管知会一声便是。 我在夏口那边也有故人,可以保证畅行无碍。” 司马孚眼睛一亮,心中更是欢喜: “将军放心,效忠大汉先要效忠长官。 以后某跟随将军发财,还得请将军多多照顾才是。” 第136章 将军是忠臣吗(为嗷总加更8/30) 自古打仗就是发财的机会,打大仗就是人人发财的机会。 司马孚之前就觉得关平跟夏口那边应该有什么默契,所以夏口那边的刘备军和孙权军才没有登岸寻他们的晦气。 他完全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更是聪明地装作完全没有看出来,还贴心地帮关平将一些破绽小心掩藏。 打仗是上官的事情,是曹操和孙刘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跟下面的具体执行者有什么关系。 现在江陵被围地如铁桶一般, 转运军粮都这么困难,但还有大量的蜀锦商人可以走长江在江陵转运,周瑜那边的粮草供应这么紧张,也得靠着从周围的曹军那里购买一些。 既然阻止不了,为什么不愉快的享受一下? 司马孚之前就感觉云山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这些日子的接触,他更是相信此人是一个实力强大的投机者,只要能带来巨大的利益,他什么都肯卖。 目前曹军在当阳已经集结了数万人,兵力超过了周瑜在江陵的围城军,曹军和江东军马上就要进行一场不亚于之前规模的大战。 之前那波没有赶上发财的司马家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尽管司马孚从小受过的良好教育告诉他这不是一件好事,但大家都这么做,你独善其身不仅显得不合群,而且还会丧失名士的基础——一个名士,肯定不能跟其他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总得有一身儒袍,雇佣几百个仆役,喝最好的酒,骑没杂色的马,配上好的剑,然后经常跟人清谈交往,这样的生活没有大量的资财供给怎么行。 司马孚这也是没办法的。 之前关平虽然已经没羞没臊地跟司马孚一起弄来了不少军粮,可毕竟只是小打小闹,算是薅点曹植的羊毛, 现在话说开了,两个人顿时都感觉有种相见恨晚的意思。 羊毛得找个大的薅,这么大的仗就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关平思索一番, 直接当着司马孚的面招来霍峻,命令霍峻过江,跟江南的刘备军商谈下一步大买卖的事情。 夏口这个小地方缺粮、缺盐、缺一切,但它的地理位置太好,正好卡在了长江汉水的交汇处,这地理位置真是方便地让人流口水。 司马孚知道中原的名士对益州的蜀锦、交州的珍珠有巨大的需求,如果自己能作为一个支点,一定能将巨大的收益带进司马家。 有钱才能有更大的名望,这才是豪门望族的基础,不然郑玄这么大的学问为什么他的家族就不行?还不是因为没钱? 霍峻听了关平的安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开始还以为司马孚是自己人,没想到司马孚单纯只是来谈谈生意,这让霍峻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崩塌了。 “这,还可以这样?”司马孚走后,他难以置信地扯住关平问道,“大家都是这样?所有人都是这样?” 陆议一脸平静,对此事毫不见怪。 “我不知道贵军如何,我江东也是如此。” 霍峻是临时从兄长的手下接掌了这支人数不多的精兵, 而且一直都是在蔡瑁的统帅照顾之下, 所有的坏事蔡瑁都做完了,霍峻自然无从知晓。 陆议告诉他, 江东的士卒也是如此。 贪渎军粮到处倒卖已经是最基本的操作,最过分的潘璋自己的军队直接明晃晃地开设市场倒卖军需,甚至抢掠自己士兵的财物。 越是打大仗,这样的行为就越是屡见不鲜,现在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冲关平投去询问的眼神。 “我们也是这样吗?” 关平自然知道他说的我们是谁。 霍峻、马良和众多的荆州人甘冒奇险一路相随,而不是像其他的荆州世族一样随波逐流,就是相信刘备治下的安宁更符合他们的心中对大治天下的理想。 今天的事情让霍峻有些眩晕,故此迫不及待想从关平那里得到答案。 “我们不是。”他飞快地道,“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这样,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没有变成这副模样。” 陆议很想说以后难免,但看着关平和霍峻,他还是很聪明地闭上了嘴。 “关将军,”周围都是自己人,霍峻也索性直呼关平,“我想杀敌,我想杀敌!我知道你做的事情也很重要,但我已经厌倦了跟这些人虚与委蛇。 我想杀敌,我想痛痛快快的杀敌,请将军给我这个机会!” 霍峻如果一直在关平帐下肯定衣食无忧,而且能顺利地骑墙不断得到升迁封赏,这种好事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可霍峻居然要拒绝,这让陆议有些感慨。 为什么这种人都跑到刘备那里去了。 关平的眼中也露出一丝动容之色,他没有劝阻霍峻,陈思片刻道: “仲邈敢率军深入宛城一带,替我抄截敌军后路,建设出一块根据地吗?” 霍峻朗声道: “此乃我平生所愿,有何不敢!” · 决心已定,曹军的战争机器也开始逐渐发动起来。 伏波将军夏侯惇持节抵达宛城,替乐进徐晃组织粮草供给,他要尽可能调动中原的粮食源源不断的南下,囤积在樊城,再由关平由水路送到当阳,保证战斗的顺利进行。 曹丕和曹植都困在当阳,身边还有蔡瑁这样的诡谲之人,夏侯惇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亲自奔赴樊城,召集乐进、徐晃、云山叙话,商讨未来战事细节。 关平回襄阳接乐进渡江,果然见乐进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嘿,到底还是不放心我啊。” 乐进在关平面前懒得掩饰,他开口都懒得招呼,直接伸手拍了拍关平的肩膀,颇为不甘地道: “坦之,夏侯元让和不好相处,你要小心啊。” 乐进靠着武力一路从基层杀到了高层,这次降服蔡瑁,本以为撵走了曹仁自己就能独霸荆州,可万万没想到曹操又直接空降来了一个新的领导。尽管曹操的意思是怎么打仗还得听乐进的,但后勤都捏在别人手中,夏侯惇还能随便就叫乐进过江开会,这让乐进的面子岂能挂得住? 整个襄阳都宣传我大半年了,礼我都收了,现在咣当一下又给我安排了一个上级,乐进觉得这些荆州世族肯定很失望。 关平眉头一挑,随即俯身下拜: “将军,我和季常愿意听从将军吩咐并不是看中将军的本事,全是因为将军仁德,能给荆州带来复兴。 还请将军放心,我等一定与将军同进同退!” 乐进心中大快,感动地捏了捏关平结实的肩膀: “大汉有将军幸甚。” 趁着上岸的功夫,关平又低声问道: “将军是大汉忠臣吗?” 这个问题问的乐进一怔。 若是之前,他肯定大骂关平居心不良,可现在他居然一愣,被船与江岸之间的岩石绊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看着关平一脸正气的表情,乐进的心中第一次有些嘀咕。 多年以来,他一直感觉自己身负曹操大恩,曹操对他有再造之恩,他应该全力以赴报答曹操的恩情。 可坐在这个位置上久了,乐进的心态一样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尤其是马良和向朗一直不断地吹捧,说乐进这样的英才是上天送来保护荆州的豪杰,甚至说乐进是楚人崇拜的东君所化,将给楚人带来光明。 这样的吹捧乐进一天,两天不信,时间久了,又是遇上此等失意之事,他心中更是不甘到了极点。 “某当然是大汉忠臣。”他昂然说着,声音中满是坚定铿锵。 曹军手下的人在非官方场合说自己是大汉忠臣意味着什么乐进和关平都很清楚。 两人都没有说话,径自向樊城城中走去。 · 夏侯惇已经早早等在了城中。 这位今年五十多岁的老将身材魁梧雄壮,脸色刚毅如铁,左眼的伤痕触目惊心,一股淡淡的煞气围绕在他身边,让心中不甘的乐进在他面前也被迫收敛锋芒,躬身拜道: “拜见夏侯将军。” 关平也跟着乐进下拜,却见夏侯惇狰狞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颇为和煦的笑容。 他先扶起乐进,又扶起关平上下打量一番,和颜悦色地道: “汝便是坦之吧?我在雒阳日夜都能听到汝的名字,文谦倒是用人不疑,颇有古风,有公等,大汉幸甚啊。” 咦,跟传说中的不一样啊。 传闻中夏侯惇冰冷如铁,很不好说话,这不是说话颇为和睦吗? 一边的徐晃脸色铁青,强笑道: “夏侯将军,坦之第一次见上官,不懂礼数,请你勿怪。” 关平赶紧谦恭行礼,夏侯惇摇了摇宽大的手掌,叹道: “此间只有我等,哪有这么多的俗礼?我军中还有一些事,咱们今天也不用吃饭,长话短说吧——坦之,吾此番督军而来,战事都由汝等操持,但后军钱粮、兵员、军械都由我操持。 劳烦各位准备一下,三日内把兵员册籍、府库存收都报给我,我查验过后就给你们发粮。” 第137章 真的就这些 四周死一般的宁静。 乐进和徐晃的脸色都极其难看,虽然没有露出愤怒之色,可已经用沉默来对抗夏侯惇的查账。 刘备军当年弱小的时候朝不保夕,倒卖军粮什么的自然干不出来,后来稍稍壮大了一点,又有诸葛亮这样本事高强的纯理想主义者坐镇,他日常梳理账目、清点军粮武器, 能让弱小的刘备军尽可能集中不多的口粮,像一个气力不足的少年人攥紧拳头,拼尽全身力气死战。 但曹军不行。 他们招工的时候都说了人品不重要,招募一群有本事没人品的人你想让他们各个带好一支队伍简直是天方夜谭,曹军上下也一直坚守绝不追究,差不多就行慢慢糊弄的原则。 历史上曹操的孙子曹叡当皇帝的时候想去尚书台查查帐,时任尚书令就是现在江陵城中曹仁的跟班陈矫,他面对曹叡毫不畏惧, 说这文书是不能给皇帝看的, 要是皇帝信任他就继续让他干,要是不信任他就抓紧让他滚蛋。 曹叡面对陈矫毫无办法,也只能听之任之——最恐怖的是,时人将此奉为美谈,直夸陈矫的气节。 眼下曹军之中的清正之人还没有死完,夏侯惇打仗的本事一般,但是治军治民确实极其严格,他早就对荆州的形势有所耳闻,准备大刀阔斧在荆州进行调整,改变现在的局面。 关平沉默片刻,道: “卑下以为,眼下不是清理账目的良机。” “哦,何以见得?” 夏侯惇外表恐怖,可说话倒是颇为温和,他微笑着看着关平, 让他畅所欲言。 关平道: “查证账目,自然靡费良多。 眼下二位公子在当阳与强敌死战,我等若是清查账目兵员耽搁了救援……” “不错!”徐晃也立刻结果话题,“我等现在应该立刻出兵支援,一举解开江陵之围。若是耽搁了,二位公子有什么闪失,岂是我等能担当得起的。” “公明所言极是!”乐进也飞快地道,“现在清理账目,众军校人心不稳,与战不利!我军当速速南进,一举荡平群凶,方为上策。” 夏侯惇的脸色如常,待众人说完,他才缓缓颔首: “文谦、公明岂不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兵者,国之大事。之前我军兵败乌林,便是自负兵多,盲目浪战,方遭惨败。 如今兵员、军粮、敌情皆不明,就靠着手下兵员……呵呵, 我等手下兵员也未必充足。 这账是一定要查的——” 他的目光转到关平脸上: “云将军刚刚加入我军, 又在前线,这账不查就不查吧。文谦和公明都是老将,应该明白我想做什么。 别说了,此事不容求情——立刻,将各军的兵员、粮草、军械报给我!” 这…… 关平之前一直听人说夏侯惇这个人傻乎乎的——包括关羽也这么说。 可这么一看,此人不是相当有本事吗? 曹军之前在荆州惨败就是因为盲目乐观,满以为自己手下数十万人拍过去想赢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万万没想到荆州的形势比中原复杂太多,疾病、地形、水战等等都快要了曹军的命,全军大半的旱鸭子怎么跟人人从小就在江边嬉戏的江东水军作战? 夏侯惇对曹军的风气非常了解,出发之前也跟曹操商谈一番,认定要在荆州搞出声势,但实际上短时间内不能打大仗。就算要打,清点兵员整顿军纪也是一定要做的。 乐进和徐晃手下的号称聚集精兵四万,外加云山一万五千,可谓是一方大军。 可夏侯惇完全不相信这个数字,更不相信荆州众人会竭力支持乐进。 于是他准备彻底清查一下乐进手下的兵员,搞清楚己方在荆州还有多少战力。 为了安抚刚刚加入曹军,而且特别擅长水战的云山,夏侯惇还直接施展手段,准许免除检查云山,让他继续向当阳运送粮草保证当阳前线的作战安全。 至于乐进和徐晃…… 他目光灼灼,要看看两人在荆州这段时间到底都做了什么了。 平心而论,关平还是挺支持夏侯惇的。 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当然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但现在…… “将军。云山是乐将军一手提拔,跟属乐将军麾下,若是要查乐将军麾下兵员器械,云某自然也要接受核查,还请将军成全!” 乐进登时动容,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山,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泪花。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夏侯惇如果要严肃处置本地军事,他作为荆州的都督护军,肯定要背上罪责。 到时候救出曹仁,就凭这个他也不一定能继续掌握荆州,甚至夏侯惇可以自己都督荆州诸军事,提拔云山、满宠等人接替自己的位置。 可没想到云山居然对自己如此忠诚,愿意用自己的前程陪他同进同退! 夏侯惇眉头一皱。 这样的人他已经许久没有从曹军之中遇见了,恍惚间,他突然感觉云山有些面熟。 此子……我是不是从哪见过? 见夏侯惇犹豫,关平又用深邃的目光看了看乐进徐晃,脸上带了一丝决绝,慨然道: “夏侯将军多年军伍,我等小儿之计自然瞒不过将军。 我明说了,我军中确实虚报钱粮用度,文谦、公明二位将军怜我蛮夷之人不懂军法,虽颇有规劝,却也没有深究。 我心中感动,将二位将军奉为叔伯,自然不愿让二位将军替我承担罪责。 是,二位将军军中肯定有虚报粮草、用度,大吃空饷之事。 但此事多有内情,还请将军听我娓娓道来——” “之前丞相南征,某在夏口浪战,又丢了石阳,全军儿郎尽数覆没,仅以身免。 二位将军不计前嫌,为我补充兵员用度,方助我重新夺下石阳。 江夏广大,我军分别驻扎石阳、安陆、南新三县,还要开垦荒地,抵御贼众,数千兵马远远不够,二位将军省吃俭用,为我输送兵员、粮草、军械。 后来子建公子率我出战,与关羽一战死伤惨重,按大汉法度,当下狱罚罪,也是二位将军助我掩饰罪责,这才在之后的南征的击败关羽,打通汉水。” “如果将军要查,我信襄阳、樊城兵员一定不足,粮草、军械也多有虚报、瞒报,但这都是云山之罪,若是将军要追究……” 关平摘下自己悬在腰间的官印捧在手上,缓缓下拜,将官印举过头顶。 “山愿以身赎罪,还请将军看在二位将军年迈,莫要羞辱二位将军了!” “坦之!” 徐晃鼻子一酸,眼泪潸然而下。 他一直觉得这位青年将军颇像自己的一位故人,所以才对关平记起关照。 徐晃之前一直没想起来到云山到底像谁,现在他才想起来,此子除了贪婪一些,其他简直跟当年的云长一模一样。 “不关你的事,快起来!”徐晃怒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难道我徐晃就当不起吗?” 乐进呜了一声,一把扯起关平,怒骂道: “说什么混账话!汝还不到弱冠之年,还有大好前程!还不赶紧起来。” 他多年军伍,彼此讲究的就是一个互相争斗尔虞我诈,为了利益他都能跟多年的同袍徐晃翻脸。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随便招募的一个荆州蛮夷小将居然对自己如此忠心耿耿,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前程换他的周全——嗯,虽然办法挺蠢的,但是足见人家的忠肝义胆。 这种人在曹军之中不多了啊。 夏侯惇不知道关平拿辞职威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将军,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无奈。 这样的好儿郎,哎,应该在我军中好好学些正道,跟着乐进当真可惜了。 关平说的事情他都有所耳闻。 据说之前云山跟关羽单挑还能从他的刀下死里逃生,后来又被曹植强迫出兵,更是拼命大战,击退关平,就算损失一些倒是也说得过去。 乐进和徐晃都是宿将,这辈子算是卖给曹家了。 可这个蛮夷出身的小儿现在是荆州大战的要紧人物,如果他撂挑子不干了,对孟德之后在荆州的大业有巨大的影响。 夏侯惇思考片刻,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颇为欣慰的笑容: “坦之这般忠义之人已经不多了。” 他伸出粗大的手掌抓住关平的手,让他把官印拿回去,微笑道: “好,我给汝一个面子,此番暂时不查疏漏。 但是从今日之后,军中诸事都要重新造册,若是再有违反,可别怪某手下无情了。” 乐进和徐晃这才松了口气,心道若非云山襄助,只怕此番要丢个大脸。 既往不咎,不代表夏侯惇改了脾气,他紧盯着三人,缓缓地道: “文谦,你老实告诉我,汝麾下能战之兵有多少人?” “两万。”乐进咬牙道。 “才一万?”夏侯惇惊呼一声,“公明,汝手下呢?” “一万八千。” “才八千!” “坦之呢?” “一万五。” “?” 关平苦笑道: “真是一万五啊……” 我还没来得及吃空额呢…… 第138章 别说了别说了 曹军账面上在荆州屯有五万大军,之前的粮草军械等等也都是按照这个数字来调配的。 五万人就是五万张每天不停开动的嘴,要供给这些人的日常所需,夏侯惇治下的土地要省吃俭用,拿出大量的粮草运到前线,甚至女人也要辛苦织布和承担一些手工活才能勉强保证前线的军资充沛。 闪电不断,天雷滚滚, 愤怒的雷声宛如夏侯惇现在的心情。 他多想拔出刀来给乐进和徐晃一人一刀以表达他心中的极度愤怒,但他滔天的怒火最终只能化作歇斯底里的咆哮,愤怒的夏侯惇用长剑狠狠斩在自己能看到的一切东西面前,破碎的杂物如外面浪花溅起的一点点泥腥,看的人触目惊心。 “给我滚,立刻给我滚!” 他愤怒的嘶吼着,感觉颅内的热血不停地向上奔涌, 冲撞着他的头顶和太阳穴, 夏侯惇眼中泪花滚滚,双臂不断地颤抖,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如果云山的话不假,那荆州这一仗还打个屁。 目前兵员最多的是蔡瑁手下大军,乐进、徐晃等人的兵力严重不足。 兵力最为严整的居然是云山部。 这个蛮夷少年将军保留了一万五千多的兵马,从他军队能分别驻扎江夏和荆城两地,步兵水军齐备来看这个数字应该差不多。 这还是关平往少了报。 怪不得之前司马孚一点都不担心吃空饷的事情被发现,合着曹军的大将吃的更多更厉害,自己这反倒是曹军的主力精兵了。 关平知道,乐进徐晃手下这些士卒当然没有凭空消失,只是两人为了减少军粮的支出,在军队册籍上仍有这些人名字的情况下将他们统统卖掉。 这样不仅节省了支出,还给自己增加了一笔额外的收入。 具体买家是谁,关平用脚指头想想也清楚。 “坦之,你留下,我有些话跟你说。” 暴跳如雷的夏侯惇撵走了乐进和徐晃,人也似乎老了几岁。 他喊住想要一起逃走的关平,让他坐在自己面前。 这位曹军大将像一座孤山一样站了许久才缓缓弯下腰, 笨拙地提起一只酒坛,给关平倒了一碗酒。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没有让坛中的酒撒出半滴,看着浊酒满碗,他这才苦笑一声,缓缓坐下: “坦之,你是不是觉得我严苛地不近人情了?” “有些。”关平盯着夏侯惇那张颇为狰狞的脸,勉强点了点头。 “嘿,其实当年孟德也是这样。”夏侯惇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捶打自己的膝盖,感慨地道,“当年天下大乱,董卓挟持天子,我与孟德在乡中起兵,约定兴复汉室,将天子从贼人的手中救出来。” “当时我们手下一共没有多少人,除了我和曹家子侄,最早跟随丞相的只有王必自己而已。 当时孟德勤于治军, 甄选天下英杰为己用,众人奋力向前,悍不畏死,这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后来文谦、公明他们也来了。 当年他们都还是飒爽英杰,愿意为天下而死,什么钱粮用度,什么官职富贵都通通抛在脑后,那时的我们宛如刘备一般壮怀激烈,从没有玩弄过种种鬼蜮手段。” 关平看着回忆着往事的老人,忍不住叹道:“人都会变。” 夏侯惇满是老态的脸上露出一丝唏嘘之色: “不错。” “从何时开始?” “从……屠了徐州开始。” 曹操手下起家的青州兵都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黄巾贼。 这些人并不是为了义气和天下情怀而来,只是因为打不过曹操被曹操收编。 这些人打不过曹操,却渐渐腐蚀了曹军的军纪素养,他们之后每战必抢,屠城的时候更是奋力夺取各种财务。渐渐的他们发了财,这样其他人眼红,也开始渐渐效仿。 如果曹操能赶紧制止,严明军纪,后来的许多问题也好解决的多。 只可惜曹操担心严格执行军纪会引起军队出现问题,而且随着他的地位越来越高,野心越来越大,那些坚守汉室道统的人自然不敢用,为了给支持他的人一些恩惠,屠城的手段自然不断出现,后来都成了曹军的特色,靠屠城来积累足够的军资。 当年的黄巾打不过曹操,但他们的风气却结结实实影响了这支军队,从那时起,曹军就堕落了。 “我……我不太会打仗。但我已经隐隐预感到,早晚会有这一天。”夏侯惇脸上被一丝悲哀笼罩,看得让人多有几分同情,“孟德总说可以再等等,可以等到我们平定天下再说。可我看到,现在军中弊病缠身,士气不振,奸邪之人越发不可或缺,想像高祖、光武一样平定天下似乎已经不可能。” 他看着面前的云山,叹道:“坦之,丞相已经号令天下,唯才是举。以你的本事、才华,若是遵守本心,坚持正道,以后一定能青云直上。丞相早就说过愿以次女妻汝,如此良机,汝绝不能再学这些军中恶劣之事,需遵循本心,做守正之人啊。” 夏侯惇的劝告极其殷勤,显然是非常看重云山,将他视为自己人和未来培养的对象。 作为组建曹军的重要人物,夏侯惇的赏识不亚于曹操的赏识,云山只要立刻下拜,说一声听候将军调遣,他就能立刻改换门庭,成为夏侯惇帐下属吏,前途不可限量。 遗憾的是,关平知道自己是关平,云山只不过是他编出来的名字。 “将军清正,秉公无私,山欲举报一荆州之贼,此贼若除,荆州可定。” “哦,是何人?”夏侯惇惊喜地问道,“若是除一人可定荆州,尽管说给我,我查证属实,就立刻正法!” “是曹洪!”关平肃然道,“曹洪贪婪,乐将军和徐将军积累的军资财物也都卖给他,由他置业再卖给别人。 此人极其贪婪,严重违反法度,江陵前几日稍解,便有大量蜀锦北上,这财货之利连乐进将军都不敢染指! 将军若是严明法度,还请下令斩杀此贼! 就算不立刻斩杀,也可报告丞相,申明天下,约定江陵解围就诛灭其满门! 曹洪最善治产,家财无数,只要宣布抄没其家财,定能震慑荆州宵小,人人奋力向前,周瑜总有百万大军,又能如何?还不是被弹指覆灭!” 关平一边说一边长身而起,他声如钟磬,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坚毅—— 诸葛亮曾经说过,军法这种事情一定要一视同仁。 犯错就是受罚,一定要罚的痛,让人感觉到不能承受,这才能有改正的机会。 曹洪特别擅长治产业,曹操亲口说过曹洪比自己有钱,夏侯惇论年纪是曹洪的大哥,论治产业的本事就是曹洪的弟弟。 此人之前被黄忠霍峻打的几乎要送了命,可现在依然顽强地站立着,在江陵利用水道的优势开始搞起了倒卖蜀中盐和蜀锦的业务,交易的对象不乏围城的孙刘联军、 这军情都是由曹仁手下的校事传递过来,可见曹仁手下对这位将军也非常愤慨,若是夏侯惇振臂一呼,严惩曹洪,荆州曹军的士气肯定暴涨,打退周瑜都不在话下。 前提是…… 夏侯惇真的敢。 听说了曹洪的名字,夏侯惇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无奈。 曹洪又吝啬又贪婪,这个是所有人公认的事情。 要是真的下定决心打击他,能震慑的人自然很多,但对他下手,夏侯惇得掂量掂量。 曹洪不仅是曹操的元从功臣,手下的产业更是事关曹家、夏侯家不知多少人的利益,要是把他干掉了,最开心的首先是士兵,然后开心的肯定是那些汉室老臣。 众所周知,曹操的基本盘既不是这些士兵也不是那些汉室老臣,而是自己的骨肉宗亲,夏侯惇想了想,还是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一时还做不到。 子廉之事,干系重大,我……” “将军。”关平叹道,“曹子廉之事关系重大,那荆州呢?天下呢?此一人难除,天下又如何?只要除了曹洪,我等……” “别说了。”夏侯惇长长的叹了口气,眼中多了几分落寞,“别说了,别说了。” “那将军查乐进、徐晃二位将军的时候如何心安?他们又如何肯服?” 夏侯惇怔了怔,又缓缓摇头: “别说了,别说了。” 这一刻,关平对眼前的人又多了几分同情,他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夏侯惇的军帐,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以抑制地有些慌张。 多年来,他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对未来战胜曹操充满了信心。 曹军这天下还没有打下来就已经出现了这么多的弊病,曹操在的时候还能靠自己的威信支撑,夏侯惇的威信和严明也足以震慑大多数人,让他们不敢肆无忌惮地为虐。 可等曹操没了,他的子孙哪有这样的威信。 我等只要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能占据荆州和益州,就有夺去天下的机会。 可我们夺取天下的时候,还能保持现在的初心不变,能创造一个更好的天下吗? 他一时有些迷茫。 稠密的春雨落在关平的脸上,他缓缓攥紧拳头,一往无前地地走入大雨之中。 第139章 岂有此理(为嗷总加更9/30) “真是岂有此理!” 回到徐晃的军帐,乐进大发雷霆,学着夏侯惇又是踢又是骂,尽力发泄着自己的滔天怒火。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丢脸了。 夏侯惇这厮完全不顾及乐进的面子,居然敢如此折辱他,这让乐进如何能忍耐? 他很生气,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也只能在徐晃的营中发泄。 “若非坦之,今日之事还真不能善了。”徐晃面色冰冷,长叹道,“夏侯惇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兵员,之后我们的辎重要大减,还是先想好怎么跟手下人解释吧。” “解释?只要少了,我立刻带人围了夏侯惇!” “你敢?”徐晃冷笑道,“别说没用的话了, 我准备再招募些山贼流民,后面也好说话。” 乐进冷笑道:“我是都督护军,出了所有罪责都是我的,这仗无论胜负,之后都会给我落一个罪名,以后我想坐镇荆州……怕是不成了!” “荆州不能没有将军!”关平打开军帐款款而入,乐进和徐晃赶紧迎上来,见他被大雨淋地如落汤鸡一般,乐进赶紧叫人弄来了火盆给他取暖。 “怎样?”两人焦急地问。 关平微笑着,将他跟夏侯惇说起的曹洪之事一一说出口,乐进和徐晃闻言都是大喜。 “好啊,我们之前怎么早没有想到?这混账东西曹洪多年来就属他贪渎无度,又仗着丞相的宠爱横行无忌。 哼,夏侯惇敢对我等如此,却不敢对曹洪下手,让我等如何心服?” 这两位大将都是久经沙场之人,若是遇上强敌来袭都不会如今日一般失态。可吃空饷、倒卖军资这种事可大可小, 夏侯惇拿捏住二人的罪名,若是狠狠攻讦, 乐进和徐晃二人怕是有把柄要狠狠捏在其手中,曹操本来就不愿意让外姓独自镇守一方,若是夏侯惇揪住不放,乐进基本绝了独自镇守一方的机会,以后只能继续给曹氏、夏侯氏做跟班。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嘿,我等所为都是常例,别人做的,偏偏我等就做不得?我心中偏偏不服。 今日若不是坦之说和,我定要与其争辩一番。”乐进气鼓鼓的说着,不愿在云山面前露出对夏侯惇的畏惧。 可他之前的谨慎小心已经彻底暴露了他的恐惧,指望他跟夏侯惇为难显然不可。 好在关平还有别的方法。 “我之前苦思许久,倒是想了个主意。不过乐将军的主意一定比我更加高明,还是算了。” “别别别!”乐进忙道,“你说说看,我倒是也不想直接跟夏侯惇撕破脸皮。” 徐晃冷笑不止,也绷紧了面皮,凝神等待关平的主意。 关平低声道: “将军请如实说与卑下,我军中军粮可支多久?” 乐进道: “足支七八月, 若是解救江陵,也可支三月有余。” 徐晃道: “我军军粮可支一年半, 只是箭矢太少,若是打江陵只怕不够。” “那两位将军以为,夏侯惇日后会如何?” “哼,”乐进的脸上又是一丝不快,“我看,他肯定不敢放弃两位公子。此番梳理我等兵马,又让我等出兵,肯定是有了别的注意。” 徐晃也深以为然: “不错,去年大战,我军损失惨重,之前合肥被围都抽不出多少援兵。 倒是汝南太守李通最近接连平定诸贼,去年还大破张赤,俘获其众五千,军威大振,我看夏侯惇应该存了调集此人,与蔡瑁一道解围江陵的念头。” 乐进早就不想让曹仁在江陵继续待着了,可若是李通解围,之前他的功劳又算什么,他和徐晃努力许久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乐进肃然道: “某有上中下三策,请二位将军一一分解。 下策,我军静观其变,听候夏侯将军调度。 中策,我军速速补充兵员,待援军抵达一起南下,共击孙刘。 上策,趁着援军还没有抵达,我等速速南下,劝说曹仁将军放弃江陵速退,我等再接回二位公子,到时候二位将军凭此大功,夏侯将军也无话可说。” 让乐进和徐晃走水路去进攻关羽他们肯定不敢,但现在荆州群贼已经在关平马良的安抚下保持冷静,走陆路的条件已经非常成熟。 乐进之前只是担心援军去了之后曹仁反到赖在江陵不走,还得被他吆五喝六的指挥,这才懒得去救他。 “怎么逼迫子孝放弃江陵?”现在乐进索性不遮遮掩掩了,直接当着徐晃的面明说。 关平道: “我听闻徐将军与关云长有旧,此事……” 徐晃眉头一挑,怒道: “坦之,汝在说什么混账话!我与云长有旧又能如何?难道要我出卖军中手足不成? 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刀下无情!” 乐进冷笑道: “嘿,你好大的本事,刚才在夏侯惇面前怎么不发怒?公明啊公明,汝是为了匡扶汉室,乐进佩服你。 可我乐进只是为了吃饱,让手下兄弟们发财。 坦之,汝尽管说,我看谁敢杀你!” 关平又把目光投向徐晃,只见徐晃面色铁青,心中显然正在经历激烈的斗争。 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好,我先听听你想如何!” · 第二日,乐进和徐晃两人去夏侯惇军中负荆请罪,一五一十承认了自己的罪状。 二人表示,这半年的时间里他们吃了太多的空饷,又倒卖军资,心中甚是不安。现在将军到来,他们都愿意拼了性命出兵攻打江陵,解开江陵之围。 乐进和徐晃还表示他们的军粮非常充足,甚至将夏侯惇展示了他们的库存军粮和实际的兵员数量。 两人都是宿将,对战斗的规划远在夏侯惇之上,很快就描述了一番从路上救援曹仁的规划。 而且这两人不掩饰自己的动机——襄阳以南路上的敌人都是他们辛苦讨平,他们不甘心就让别人抢了功劳,所以要抓紧前进,在江陵与敌人大战。 夏侯惇清点了一下府库的存粮,心中总算稍稍满意。 之前他就觉得乐进和徐晃两人出工不出力,孙刘又没有十万大军,他们的兵力、存粮都敌人之上,居然还一个劲地给曹操发军报要求打大仗提供支援,肯定有诈。 夏侯惇知道现在北方的形势不适合跟孙刘继续决战,以防荆州成为一个巨大的伤口,让曹军不断失血。曹操不好意思说放弃江陵,夏侯惇就替他下决断,就之前周瑜展现出的战斗力,只要李通的接应大军一到,曹仁火速突围,荆州的战事早就解决。 现在他做出一副并不着急的模样,两人肯定能猜到夏侯惇已经从别处调兵,他们生怕之前的努力都被别人抢了功劳,也只能迅速出兵。 赶紧解决吧。 夏侯惇的心情十分烦躁。 乐进和徐晃都忠勇有余,但二人实在不适合坐镇一方,只有曹家和夏侯家的人才适合统帅一方。 想到这,夏侯惇微微颔首,决定直接说透。 “实不相瞒,我已经调遣文达率军前来。 若是二位有什么不便,也不需要如此。” 乐进慌忙道: “将军息怒,之前千错万错都是某不对,还请将军暂时平息雷霆之怒,给,给我等一个效力的机会。 我等一定在文达到来之前击破周瑜!” 夏侯惇对乐进的表态非常满意。 他舒了口气,又缓缓坐回去,叹道: “好,你们三日以后发兵,一切全看你们如何施展了。” 在本来困顿的军中投入一个外人,一定会让他们产生警惕,迫不及待想要表现自己。 夏侯惇多年行伍,也明白这个,乐进苦笑连连,俯首听命,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素绢。 “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卑下治下的蛮夷各部。” 夏侯惇粗略扫了一眼,不禁讶然: “你给他们送粮?” 乐进叩首道: “是。” “为何?” “将军有所不知,荆襄蛮夷遍地,众人不服王化多矣。 这些蛮夷只求恩惠,不知教化,从前频频与我等为敌,我见大军剿贼不利,于是便用此法,虚报些军粮,赠与山中蛮夷。卑下远征,这惠夷之事还请将军稍稍用心。 这些蛮夷得了恩惠,才会服从大汉,为我等……” “荒谬!”夏侯惇大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绽出,“乐进,汝好生无知!” 之前乐进虚报军需夏侯惇当做常例也就忍了,可乐进居然给山中的蛮夷送军粮,夏侯惇岂能忍受? “蛮夷为何在山中?难道是他们喜欢住在蚊虫遍地荒蛮之所在?哼,还不是因为他们畏惧大汉天威,无法占据这花花世界?汝倒好,竟拱手送给这些蛮夷粮钱用度! 蛮夷得了恩惠,更是尝到了甜头,以后日日来索,月月来求,稍有不如意就反叛。 此等事绝对不可!不可!” 他把那封素绢直接投在火中,冷笑道: “好好打仗,此间诸事都由我决断便是。” 乐进吓得身如筛糠,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有将军在,卑下自然放心!自然放心!” 第140章 致命的火 乐进和徐晃的调度,曹军大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准备,气势汹汹开始向南进发。 因为是走陆路,而且又是山地难行,乐进和徐晃建议在陆上每五十里就建一个转运站,可以供押运粮草的士卒稍微歇息,也能防止一些蛮夷见财起意, 抢掠他们的后勤。 这个建议夏侯惇当然非常支持,当年官渡之战的时候两军都不断破坏对方的粮道,不知道埋伏在哪的关羽不敢正面跟乐进徐晃交锋,十有八九又要劫掠粮道,到时候还得小心护卫。 为了保护周全,夏侯惇又命令将最后所剩不多的水军全都集结起来统一由云山指挥, 大军开始不断向当阳集结, 一场旨在打通江陵的大战即将开展。 江陵的周瑜也明显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已经快五个月了,他虽然攻破江陵城西的夷陵等地, 并且在城下大战中多次给曹军已重创,但吴军的攻城依然没什么进展。 攻破夷陵之后,大将甘宁返回,刘备军麾下的张飞也暂时由周瑜节制,这两位猛将的出现让曹天人再也无法发挥之前万军之中随意割草的恐怖战力,但曹洪伤愈也给了曹仁极大的支持。 现在双方的缠斗愈发惨烈,周瑜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都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破城,可在黄昏时,他依旧绝望地发现江陵的城池高大巍峨,吴军潮水般的攻势每天都是无功而返。 可恶,这会儿援军就要到来了吗? 在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啊。 周瑜也没脸责怪关羽。 说好了三个月,三月之后又两月。 这马上就五个月了,周瑜也只能披甲上阵,再次努力发动总攻,试图攻破强敌镇守的江陵。 这次,这次一定能把江陵打下来! · 徐晃当先, 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很快就靠近了当阳。 而不出所料的是,他在当阳城外看见了一个老熟人的身影。 一个身高八尺,健壮如牛的猛汉跨在一匹通体漆黑没有杂色的战马上,正瞪着一双满是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曹军大部。 他手下虽然只有区区一千人,可他们整齐地立在那个大汉的身后却如一道沉默的高墙,竟生生阻挡了徐晃麾下大军前进的步伐。 张飞! 之前突袭当阳,生擒满宠的张飞到了! 徐晃凝神与张飞对视许久,缓缓提刀策马向前,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翼德,久违了。” 张飞点点头,也缓缓策马向前,冲徐晃一拱手: “大兄,久违了。” “我要去江陵,还请翼德行个方便。” “不行啊。”张飞摇摇头,“大哥让俺留在这,拦住你们所有人。” 只带一千人就想挡住曹军源源不断的援兵……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肯定会让徐晃笑出声来,但说话的人是张飞, 徐晃居然觉得也没什么。 自己手下就八千多人, 留了三千人在后方转运粮食, 前锋五千, 对张飞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千军万马。 他们三兄弟从起兵开始就一直在跟千军万马激战,基本上每次都是跟数倍强敌大战,才五倍的兵力……对张飞来说还真不算多。 “你二哥呢?我许久不曾见他,还真有些想念了。”徐晃随意聊着家常,战马已经不知不觉缓缓向张飞靠近。 张飞拧紧眉头,冷笑道: “你最好下马受降,带着你的人头去见二哥,俺怕他不乐。” 徐晃哈哈大笑,双腿突然猛地一夹马腹。 不用他出声指挥,多年跟随他征战沙场的骑兵已经悄然开动,数百骑兵奋力突击张飞本阵,徐晃身边的卫士不动,后队则缓缓包抄,摆出一副要把张飞彻底吃掉的姿态。 张飞久经沙场,自然看出了徐晃的意图。 如果是旁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收缩阵型后退,利用己方阵容的灵活尽力摆脱敌人围困。 但张飞懒得废这种力气。 甚至,他手下的一千多骑兵也没有一个动摇。 都习惯了,都习惯了。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将军想做什么。 “徐晃鼠辈,今日我就让你葬身此处!” · 乐进和徐晃都轻装南下,夏侯惇进驻襄阳接管了这里城防。 夏侯惇性格坚毅严整,他一改乐进时期完全让荆州人处理一切的风格,自己亲自带领手下人清点账目,巡查府库,并且按照军粮转运所需将粮草造册,分别由士兵向外运输。 现在他手上自己人并不多,等汝南太守李通的援军抵达之后,他还准备清点周围的流民,将之前被乐进、徐晃卖掉的士兵重新弄回来,最后再慢慢开拓周边,实现荆州的稳定。 夏侯惇并不急于一口气将荆州吃下,保持荆州北部的,再缓缓经营几年,他相信孙刘一定会打起来,到时候曹操还有吞并天下的机会。 夏侯惇谋划着美好的未来,可眼前又不知不觉浮现出了云山的身影。 那日,云山义正辞严地向他提出建议,要求夏侯惇惩治曹洪。 只要惩治曹洪,曹军就会迎来新生,荆州之战说不定会呈现出不一样的局面,一切都渐渐好起来。 可他…… 还是无法对曹洪下手。 “像坦之一样忠诚的人不多了啊。”夏侯惇有些郁郁寡欢,但他随即又振作了起来。 等孟德平定天下,等一切都平定了,我还可以慢慢处置身边事,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我们现在如此不堪,都有云山这样的忠诚果敢之士愿意投靠我们,愿意拼尽全力为我们奋战。 等我们平定天下,一定能从草莽中选拔更多的能人好手,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创造出一个比大汉更美好的时代。 夏侯惇想着,看着头顶的漫天星斗,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又渐渐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年刘备被吕布击败,夏侯惇奉命支援,被张辽和高顺打的找不到北,两个人在逃跑的路上闷头不语。 那一夜也是星斗漫天,一颗颗星星像一双双会说话的眼睛,平静安详的观察着这个世界,刘关张三兄弟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夏侯惇聊了起来,尽管他们聊得并不投机,可天下大乱之中的每天都是幸存,听完三兄弟的宏图抱负,夏侯惇感觉暖洋洋的,似乎自己也徜徉在了追逐理想的岁月中。 如果还能回到那样的感觉该多好啊…… 梦中,夏侯惇翻了个身,突然感觉热的厉害,蹬掉了身上的被子。 这些年天冷得不正常,暮春时节襄阳也挺冷,可今日居然有一阵阵的暖风卷过来。 夏侯惇猛地意识到不对,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只见窗外居然一片通红。 襄阳城的天被染成一片红色,似乎全城都被烈火吞噬,冲天的火光席卷一切,无穷无尽的热浪滚滚而来,烤的夏侯惇一时呆立不动。 不对! 没有呼唤,没有惨叫。 这是怎么了? “人呢!人呢!”夏侯惇奔出屋门,厉声怒吼着。 可周围居然没有一人回应,火光照亮半个世界,夏侯惇却感觉浑身发冷。 他赶紧抽出长剑,踏着烈火奔入军营之中。 入眼的场面骇地夏侯惇说不出话。 只见跟随他一起来的亲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夏侯惇奔上去查看,只见他们早就没了声息。 火龙烧仓。 这是检查粮仓的规矩,夏侯惇之前早就有防备。 可乐进和徐晃在的时候没有烧,他们前脚刚走,这里居然着火了。 不仅着火,连带跟随夏侯惇一起南下五百多个贴身卫士居然一夜之间被尽数毒死。 哦,对了…… 夏侯惇四处搜查,居然没有看到乐进、徐晃帐下那些荆州士人的影子。 半个都没有! 他们没有灭火,也没有出来呼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整座军营被烈火焚毁,夏侯惇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却又只能无奈地坐在了地上。 襄阳城比他想象的危险得多。 他知道敌人在暗示什么。 他几乎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趾高气昂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用丧心病狂的声音狂吠怒吼: 查! 你不是喜欢查吗? 之前是烧粮,我现在直接烧人! 你再查,再查把你也给烧了! 夏侯惇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迅速奔走,迅速奔向江边。 云山还没有走!云山还在筹措军粮! 坦之救我! 坦之救我! 第141章 狐假虎威 夏侯惇生平最耻辱的事情不是被射中了眼睛,而是当年跟吕布激战的时候他居然在自己的军营中被人绑架了! 要不是当时韩浩机智,加上绑匪确实不够强硬,可能历史上的夏侯惇完全以一个小丑的姿态结束自己的人生。 当年的故事一直萦绕在夏侯惇的脑中,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本以为这已经是多年前的往事,可万万没想到现在悲剧再次重演。 乐进治理襄阳时,荆州世族已经渗透到了襄阳城的每个角落。 这里的士卒都在襄阳娶妻, 开始慢慢在这里有了产业,马良等人可以任意出入军营不用招呼,再加上马良出手豪迈,乐进又不加拒绝,整个襄阳明面上还是姓曹,可在背地里早就成了刘备军的治下。 夏侯惇宿在军营中, 他手下精锐武士居然全被毒死,一时侥幸没有吃下毒药的也来不及求救就被格杀。 这绝不是几人、十几个人就能办到。 夏侯惇后背发凉,他深刻感觉到,自己现在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他在跟整个襄阳城为敌! 按理说几百人都杀了,顺手杀了夏侯惇也不是一件难事。 可这些人偏偏没有下手。 他们也不愿撕破脸皮,只是想用自己的手段给夏侯惇一个警告。 杀人诛心,一气呵成,这位曹操手下的元勋大将猛龙过江,迎接他的就是荆州世族热情的火。 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有云坦之,还有云坦之在!我看你们还能如何! 云山虽然也是荆州人,但夏侯惇阅人无数,从之前云山慷慨激昂的诉说中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将军的豪情和热血。曹军就是因为缺乏这种人,才会每每在关键时刻出问题。 现在只要跟云山汇合,一切都会好起来。 夏侯惇踉踉跄跄跑到江边,只见云山的江边水寨一片肃杀,守卫水寨的士兵都已经披甲列阵,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见夏侯惇从远处奔来,几个士兵刀剑出鞘, 围过去查探, 查清了夏侯惇的身份,他们立刻报告云山,少顷,一身戎装,外穿两当铠的关平匆匆从船上下来,快步上前,用力抓住了夏侯惇的双手。 “夏侯将军,军中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见火光大做,还准备去城中救援,又怕乱军之中疑我造反,故全军停在此处。” 夏侯惇环顾左右,见云山手下士卒全无半分惶恐之色,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将军营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关平。 关平听说夏侯惇手下的士卒居然被一起毒死,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马良之前说他能轻易夺下襄阳城果然不是信口开河,现在襄阳已经被他渗透成了筛子,除非曹军自己打自己, 把原来驻扎在这里的乐进军消灭……不, 就算消灭了原来驻扎在此处的乐进军,也不过是接管了襄阳的城门。 曹军士兵在襄阳的街头随便散步都会有生命危险, 军营也会有被随时切断补给的可能。 襄阳宛如一座牢笼,已经生生困住了曹军众将。 “这些荆州人,好大的胆子!”关平脱口而出。 夏侯惇也知道一地的世族强横有多恐怖。 中原的那些世族多少还要点脸,大不了不跟你们合作,或者故意曲解政令,夏侯惇已经做好了长期跟他们打笔墨官司的准备。 没想到荆州的世族各个都是蛮夷,玩火龙烧仓都比中原人玩的大场面。 他们是真的不怕朝廷责难啊。 “我这就带兵进城!将他们尽数屠尽!”关平恶狠狠地道。 夏侯惇怔了怔,一时还真有些意动。 云山手下能迅速调动的精兵都有数千,目前襄阳没有什么防备,他们要是进城,足以给自己手下那些士卒报仇。 可报仇之后呢? 谁来筹措粮草?谁来征收赋税?谁再继续屯田耕种? 别管乐进之前用了什么手段,反正他把襄阳搞得非常安宁,现在他前脚刚走自己就把后面搞成这样,这可如何跟孟德交代啊。 “算了!” “将军,不能算啊。” “算了!” “将军……”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夏侯惇虎目含泪,痛苦地呜咽着,缓缓蹲在地上,用硕大的拳头狠狠捶打着江边泥泞的土地。 少年时,有人侮辱他的老师,他二话不说拔刀杀了那人,因此名声远播。 跟他来襄阳的那些汉子都是他从河南选拔的精锐,都是身世清白,不曾被这些军旅腌臜事污染的良善儿郎,是夏侯惇准备给曹操以后大业准备的军中精锐。 这些人完全可以慢慢深入荆州,改变乐进留下来的种种弊病。 可没想到荆州的蛮夷居然下手如此狠毒,杀人还要诛心,而夏侯惇偏偏无法为他们报仇。 “坦之忠良!”他的拳头已经打的血肉模糊,痛苦地字句从他的口中缓缓蹦出,听得关平都有些心颤。 “将军,若是诛杀曹洪……” “别说了!”夏侯惇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汉水拍岸,哗啦啦的声响中夹杂着这位猛将的嚎啕大哭,关平的心在大江拍岸的声响中又逐渐变得森冷阴寒。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诸葛亮和夏侯惇都能坚决遵守法纪且纪律严明,可一个深得军心,一个却搞得军中大乱。 诸葛亮对所有人的要求都很高,而且敢得罪所有人,就算是荆州世族之人违反法度,他也能做出公正的判决。 夏侯惇对乐进和徐晃等人毫不留情,对曹家子弟却尽量不闻不问。 他这样的双标非但起不到维持军纪的作用,反而会引起军中严重的矛盾。 他自以为遵守正道,清廉如水,却偏偏走出了一条大邪路,曹操治下越是有这样的人物存在就越矛盾重重,礼崩乐坏。 公平,公平,还是得公平! 关平的眼神越发森冷怕人,他缓缓搀扶起夏侯惇,目光中的寒意稍稍收敛,微笑道; “好,都听夏侯将军吩咐。” · 第二日,夏侯惇在关平的护卫下进城。 襄阳城门大开,百姓生活起居如常,昨夜军营中的大火并没有影响百姓的安乐生活。 因为一大早,马良、向朗已经带着一群荆州的豪门儒士上街维持秩序,这些豪族子弟各个穿上自己雪白的儒袍,脸上都挂着真诚和煦的笑容,自觉站成队列,向周围的老乡不住地行礼问好。 “老乡早啊。行的慢些啊!” “哟,这是上好的益州盐啊,才五钱?这么便宜我也去买!” “前几日好大的雨,今年有好收成咯!” 马良年轻的脸上满是市侩狡诈之色。 他不住地朝身边过往的百姓点头致以,众人也报以谦恭的问候,周围的世族子弟也全都以马良马首是瞻,集体无视已经缓缓进城的夏侯惇和关平手下的士卒。 向朗看着眼前的场面,负手轻轻摇头,用颇为响亮的声音道: “季常,汝可看过《战国策》?” “哎,我家贫寒,哪里念过书。叔父是藏书大家,博古通今,今日这么多子弟在,不妨讲述一二。” 向朗呵呵大笑,他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夏侯惇,故意熟视无睹,朝身后的荆州子弟道: “当年楚国最强盛的时候,楚宣王曾经问了当时北方各国,都惧怕他的手下大将昭奚恤。因此他便问朝中大臣,这究竟是为什么。当时,有一位名叫江乙的大臣讲了一个故事——” “一只老虎饿了,随便抓一只野兽也吃。他抓到了一只狐狸,狐狸说天帝已经命令我为王中之王,无论谁吃了我,都将遭到天帝极严厉的制裁与惩罚。 不信,你走在我的后面,看看百兽是不是畏惧我?老虎将信将疑,跟在狐狸的身后,果然见百兽纷纷逃走。 老虎不知道百兽是畏惧自己的威严,还以为是畏惧狐狸。 这是咱们楚国的故事,荆楚儿郎,还要仔细研读才是啊。” 一众荆州子弟纷纷下拜在向朗面前,用整齐的声音高呼道: “多谢向公赐教!” 甚至,周围的百姓也纷纷下拜,口称“受教”。 更远处,夏侯惇刚刚进城,周围城头的士兵也整齐地鼓噪呐喊,高呼“受教”。 乐进在襄阳的时候,每一天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乐进和马良一起出门时,周围的百姓都会下拜,士卒都会山呼将军万胜。 他一直认为,荆楚的世族是畏惧尊敬自己。 可殊不知,这铁桶一般的襄阳已经被天天吹捧自己的荆楚世族蛀地千疮百孔,要不是还能白嫖曹操提供的粮食、盐、军械,只要马良振臂一呼,乐进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像夏侯惇昨天的亲信手足一般。 这么多亲信被毒死在自己身边,夏侯惇居然还要来道歉,他心中的痛苦和怒火可想而知,他真恨不得把马良按在地上,用小刀在他的身上一点点割肉。 关平在他身边低声道: “将军只要一声令下,我立刻……” “别说了。”夏侯惇的脸上被迫挤出一丝苦笑。 他缓步上前,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加谦和。 “这位,便是季常先生吧?” 第142章 不是北人就行(为嗷总加更10/30) 一个坚毅果敢、严格执法的人在露怯的时候整个人设就已经彻底崩塌。 马良向朗等人白衣如雪,立在襄阳城中毫不动摇,见夏侯惇上前甚至没有躬身行礼的迹象。 他们各个垂手而立,队伍身后的子弟甚至负手而立,脸上几乎分明写下了“凶手”二字。 事情已经做到了这样,双方已经实际上撕破了脸皮,夏侯惇还想尽量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马良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夏侯将军远来,还是第一次召见我等,听说将军还停了给周围蛮夷的赏赐,尽罢乐将军时仁政,想来是对我荆州颇为不满, 向某惭愧,敢问我等该如何才能符合将军的心意。” 率先发难的是之前讲述“狐假虎威”故事的大藏书家向朗, 他虽然年长, 却一直将马良兄弟视为圣人, 是马良的忠实拥趸,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他自然要率先开口。 说着,他甚至毫不犹豫贴近夏侯惇身边,言语和眼神中都满是嘲讽之意。 当年刘表单骑入荆州,靠的就是联合荆州世家。 曹操有本事,敢猛龙过江,可荆州世族惊讶地发现,曹操在这块土地上远远没有在北方时那般战无不胜。 曹操都如此,你夏侯惇来了襄阳居然不先拜我等的码头,之前的惩戒也只是小小手段了。 夏侯惇面色铁青,心中生出了一股难言的屈辱。 他的右臂不断的颤抖着,血丝渐渐爬上了眼球,看起来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他心中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不断怒吼,几乎想让他立刻下令,命令云山将面前的向朗等人通通杀死。 混账。 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们南征北战, 边让、台崇、冯硕、孔融哪个不是名声赫赫,我们杀他如杀鸡一般。 只要我一声令下, 坦之就把尔等剁成肉酱! 眼看夏侯惇的眼中的怒火似乎已经要夺眶而出,关平赶紧干咳一声,冷笑道: “诸公无礼,是以为云某手中剑不利吗?” 马良摆了摆手,让向朗稍退,自己款款向前,拱手朝夏侯惇随便行了一礼,又把目光投向云山: “坦之,你我都是乐将军麾下心腹之人。 如今乐将军与二位曹公子远征,可夏侯将军粮仓失火,粮草损失大半,咱们现在是不是得看看此事如何善了,莫要让乐将军和二位公子在前线受了委屈啊。” 马良的话如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夏侯惇的头顶,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乐进、徐晃建了好多的粮草中转站,目的就是担心粮草被洗劫。 可现在还没等敌人洗劫粮食,夏侯惇眼皮下面的粮草就被付之一炬。 先别管是不是真的被烧毁,现在夏侯惇拿不出粮食供给是真的。 乐进刚走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又丢失了粮草,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 只怕数万曹军都会大乱惨败。 夏侯惇咬紧牙关,冷笑道: “之前没有来拜访,是某失礼。 昨日一把火烧毁了粮仓,乐将军军粮告急,再不救援,怕有性命之忧。 诸君都是荆州豪士、襄阳耆老,此番正是报效大汉之时,还请勠力同心,好解江陵之围。” 夏侯惇自以为自己的话说的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他没有追究昨天晚上的袭击,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马良这个比他小了接近三十岁的男人突然脸色一变,英俊的脸上满是狰狞。 “看来夏侯将军算是想教马某行事。好,马某便听着。” 向朗也伺机冷笑道: “之前乐将军奉我等为宾客,我等奉乐将军为恩主。 眼下夏侯将军这仪态,怕是要以我等荆州人为蛮夷咯。” 夏侯惇的太阳穴猛跳个不停,心中对乐进又多了几分恨意。 这乐进着实可恶,居然如此行事,丢了朝廷的脸面,让襄阳被此等蛮夷把持! 之前乐进被马良等人教唆,已经对夏侯惇露出几分恨意,夏侯惇还以为马良等人此举还是乐进的谋划,殊不知马良这是故意趁乐进不在激化矛盾,以“效忠乐将军”“为乐将军讨回公道为名”将乐进架在火烧烤。 只要他们事事打着乐进的旗号与夏侯惇为难,以后乐进根本无法在曹操麾下自处。 这位为曹操征战半生、战功赫赫的名将离被逼反只差最后一把火。 在此之前,有谁会动离间乐进这种功成名就、战功赫赫的老将的念头? 夏侯惇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关平伸出手指,故意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 “将军,我看此事不一定没有回转的余地。” 夏侯惇粗喘了口气,他后退两步,示意关平跟自己稍退,低声道: “坦之以为如何?” 关平低声道: “这些荆州人之前得乐将军的恩惠太甚,不知朝廷恩义教化,所以才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现在我等骑虎难下,不如暂先与之讲和,之后徐徐征讨。 请将军往好处想——起码这些人还是想讲条件,问朝廷要好处,而不是立刻竖起叛旗跟朝廷对抗。 如果他们真的倒向了孙刘,只怕今日不会如此。” 夏侯惇一怔,心道也是。 他自问对乐进还是有点了解。 乐进粗暴狂妄,但跟随曹操作战一辈子,怎么会轻易背叛? 他定是在此地重用这些荆州人养望,又记恨我准备夺了他的大权,所以才故意给我难堪。 他当然不会让自己和手下众人饿死,饿死曹丕曹植他也没这胆子。 既然如此…… 好,难堪,不就是难堪吗? “我也明白。昨夜我能逃得性命,还是这些人畏惧朝廷征伐,故意留我商议条件。”夏侯惇把拳头捏的吱嘎吱嘎响,冷笑道,“汝以为,这些人能提出什么条件?” 关平道: “荆襄之人,做梦都想要南阳,将军应该能明白。” “南阳。”夏侯惇咂咂嘴,冷笑道,“好大的胃口。” 这些荆州世族只敢凭着山地和汉水跟曹军为难,若是过江,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曹军。 曹军现在在宛城等地还囤积重兵,樊城正是曹军重地,极其关键。 夏侯惇心中了然,神色也恢复了正常。 “明说吧,”他冷笑着注视着马良,“尔等想要南阳,对不对?” 马良愤怒的目光投向关平: “坦之,当时我是敬佩汝忠义才出山辅佐乐将军。 怎么,你现在另寻高枝,这么快就把乐将军抛在了脑后?” 关平手按剑柄,叹道: “季常,此乃国战,不是争权夺利之时,汝等上下其手,令襄阳不宁,让我关平如何心安?” 夏侯惇心中恍然,心道乐进现在居然已经如此胆大包天,此事与反叛何异? 好,等文达增援,救出子孝,我汇聚文达、坦之二军,我不信拿不下汝乐进! “闲话莫要讲了。”夏侯惇脸色铁青,“马主簿,我就明说了,要什么才能重新供粮?” 马良嘿了一声:“将军果然是爽快人。好,那我就明说了——请将军下令,宛城以南诸军全部撤回北方。 只要将军准允,江陵的曹将军、当阳的二位公子都能吃饱,马某人微言轻,可蔡使君在荆州说一不二,还请将军放心。” 原来如此…… 若说这些人拳拳之心为了乐进,夏侯惇当然觉得有蹊跷。 好家伙,原来是为了蔡瑁那狗贼。 久闻蔡瑁在荆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堪称丞相的心腹大患,现在看看果然如此啊。 “蔡使君想要樊城和新野?” “不错。”马良平静地道。 夏侯惇盘算一番,心道这有什么难的。 蔡瑁藏在江中,曹操未必是他的对手,可他如果上岸有何惧? 去年曹军南下,刘备一触即溃,根本不敢抵挡,夏侯惇就不信蔡瑁的战力在刘备之上。 “好。我同意,不过本将还想问一句——乐将军,不想反吧?” 马良肃然道: “乐将军乃大汉纯臣,何谈反叛?” 大汉纯臣! 大汉纯臣在夏侯惇这边可不是什么好话。 他仔细盘算一番,想来乐进也不敢造反,到时候用李通假借救荆州之名将其收押送回北方,之后李通囤襄阳,屠尽这些狗贼,蔡瑁必然惊恐,要么放弃南阳躲回蔡州,要么恭敬投降。 不管如何,陆地上的蔡瑁都好对付。 嘶,不过这还有一个难点。 收押乐进之后,李通如何退回江北? 这些荆州人如果伙同蔡瑁占据汉水,倒是让李通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了。 盘算许久,夏侯惇缓缓颔首: “我可以答应蔡使君。但这南阳还是大汉的天是不是?” “不错。”马良平静地道,“永远是大汉的天。” “好,既然是大汉的天,孙刘贼众难平,我留一军在樊城都督粮草水军,专司讨贼,应该使得?” 马良虎着脸: “将军是不是没听明白蔡使君的意思?蔡使君说,宛城以南,不劳北人驻军!” “不是北人就行?” “不错。” “好。”夏侯惇大喝道:“某已表坦之为偏将军,进驻樊城。 他是荆州人,应该符合蔡使君的心意吧!” 第143章 李通来了 夏侯惇的算盘打的叮咚响,他认为起码这一波自己的判断绝对没有丝毫的偏差。 云山来路不明,但是也能说是出身青白。 他投靠乐进只是因为想要报国,恰好被乐进发现,乐进麾下缺少水军,就让他统帅水军。 此子从军时日尚浅,仍是野性难驯, 从之前说自己要归隐保乐进和一言不合就要屠城来看,此子还没受到这些荆州世族的蛊惑。 嗯,荆州世族应该也不会把一个蛮人放在眼中,之前马良对云山的态度友善,应该是想将其招募为麾下干将的姿态。 论姿态,夏侯惇能拿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起手就推荐关平为偏将军——顺带一提江东现在的偏将军是周瑜, 而且孙权表周瑜为偏将军的奏疏已经被曹操拿去擤鼻涕,但夏侯惇跟曹操是什么交情, 表云山一个偏将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尽管偏将军在曹军的战斗序列中不算什么顶级高官,但想想去年年底云山才加入曹军,短短数月就已经由一个蛮夷小卒飞升到了正牌将军,这晋升速度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关平一脸感激之色,这让夏侯惇心中大定——蛮夷就是这点好,他们没有这些世族的花花肠子,只要肯给他们足够的信任和恩惠,一定能将他们置于麾下。 马良的面色冰冷如铁,他看了看关平,又看了看夏侯惇,冷笑道:“我可做不了蔡使君的主。” 夏侯惇也不再犹豫,朗声道: “若是蔡使君不愿,我自奏请丞相亲自来跟蔡使君好好谈谈。那时候我也请季常过江,我等再叙今日之事。” 夏侯惇对荆襄世族的了解并不算深,只知道蔡瑁家族冠绝荆楚,不知道襄阳的马良向朗等人是刘备的天然支持者。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曹操和他手下人对这行都没有研究, 他们误以为蔡瑁在荆州有荀彧在颍川的地位。 马良略略施展诡计,很容易就把蔡瑁和乐进架在火烧炙烤,乐进还想在曹操手下做出成绩?蔡瑁还想左右逢源? 这天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 “好,那就依将军。”马良心中狂喜,可依旧演戏做全套,他狠狠的一甩袖子,满脸堆笑地拱手道,“恭喜云将军高升,以后真的是要称呼将军了。” 关平见马良如此戏来也非常开心,拱手笑道: “多谢季常襄助。” · “坦之,樊城你要牢牢掌握在手上!” 离开襄阳,夏侯惇一刻不敢停留,飞快地奔向樊城。 襄阳背靠大山,北依汉水,想要攻破此城只能从北边进发,而襄阳正北方的就是樊城。 夏侯惇不惜跟马良翻脸都要在这里驻军,就是为了保证渡口的畅通,让自己麾下的猛将李通可以顺利渡江,不至于在半路遭到荆襄世族的暗算。 只要李通发动进攻, 一切都会好起来。 到时候转移出曹仁、曹洪、曹丕、曹植,夏侯惇借着云山和李通手下的精锐士兵可以直接裹挟乐进、徐晃离开, 若是他们不从, 就直接将他们收押带走。 仇是一定要报的,现在就看云山能不能站稳樊城。 “一定要保护樊城,这是我军的粮草辎重重地,不容有失啊。” “呃,将军,我不打通汉水了?” “暂先罢了。”夏侯惇的抉择非常果断,“只要保证道路畅通,我等的粮草还是能很快运到当阳。再坚持坚持,只要救出了子孝,荆州就不需要如此费心周转,大事可定。” 关平默默点头,肃然道: “将军放心,我在城在,除非我死,否则樊城绝不会落在敌人的手里。” 夏侯惇的眼中满是赞许之色,他用力捏了捏关平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之色。 “坦之,汝年少有为,不失赤子之心,又跟子桓、子建都有交情,可谓前途远大。 若是一切顺利,再过几年,我保你做东征孙权的统帅,等你到我这年纪的时候,肯定已经坐上了大将军的位置,切不可贪图眼前小利,与那些军中鼠辈厮混,误了臣节大事。” 夏侯惇不只是单纯的画饼。 曹操已经颁布了《求贤令》,可《求贤令》在执行的过程中却有相当大的问题——这年头出身世家的人极有才华,但大汉在的时候他们的家族已经非常显赫,曹操若是代汉,他们不一定会有什么好处,没必要全心全意帮助曹操。 那些草莽之人就算有才华,也多半伴随着恶劣的风气和不俗的野心,曹操自己就是搞这个出身的,当然不愿意百年之后这些人把曹操做过的事情有样学样重现一遍。 云山是难得的忠勇果敢之人,夏侯惇决心好好栽培此人,如果有可能他日甚至可以作为都督荆州战事消灭刘备孙权的重臣。 就看这小儿的造化如何了。 关平也是颇为感慨。 你说我明明是关羽之子,怎么就一步步升迁到了樊城守将。 若是按部就班攻打襄阳樊城,天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 可现在用曹操的人,用曹操的粮钱兵器,居然还是夏侯惇举荐他守卫樊城。 这下就算蔡瑁跳出来说云山是关平他也不怕,曹操再多疑也不会怀疑曹军三大创建者之一的夏侯惇, 关平终于将自己的根据地合理的扩充到了更远处的位置,而且他还找到了一个安置霍峻的好理由—— “霍仲邈之前是蔡瑁举荐,现在知道我转头将军麾下,心中不忿,进城之时已经带人逃走,我封锁江面,他反其道行之,已经北上了。” 关平给霍峻分拨了足够的军粮、兵器和大量的军资,让他迅速向北移动,进驻新野以北,沿着淯水活动,伺机发动心向刘备军的百姓活动,建立根据地。 这次是他首次跳出汉水以南的范围活动,霍峻可谓是身负重担。 霍峻的离开倒是更证实了关平已经跟荆州的世族翻脸,这让夏侯惇的心中更是喜悦。 他让徐晃留守樊城的士卒都要听候调遣,听说霍峻北上的消息后,他更是担心军粮有失,让人抓紧集中所有的粮草向樊城移动,并将樊城剿贼的大事全都交给关平操持。 看着白花花的粮草、军械,关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啊。 征南的所有军资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特么要是一把火…… 咳咳咳。 关平赶紧默念不图寸草图黄金。 他已经在荆州潜伏了这么久,之前的成果也证明了他的潜伏卓有成效。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曹军还有大量的利用价值。 起码…… 得给乐将军一个匡扶汉室的机会。 · 夏侯惇的依仗终于来了。 汝南太守李通,今年四十一岁,说起来他勉强也算是荆州人(江夏平春),他跟陈恭一起趁着天下大乱起兵与朗陵,靠着鬼蜮凶狠的手段杀死异己独霸一方,在投奔曹操后与讨伐张绣之战中立下战功,在官渡之战中更是坚持没有反叛,得到了荀彧和赵俨的一致推荐,从一个县中砍人的混混头目逐渐坐上了汝南太守的位置。 此人很有手腕,也深刻理解军机,更重要的是他对曹操非常忠诚,敢于用命。 所以在这次战斗中,夏侯惇秘密将其征召来,用他来刺激不肯出力的乐进徐晃。 李通的部下的兵卒多达八千,在得到夏侯惇的军粮、军械补充后已经堪称一支强军。 这位出身江夏的豪强听说关平年纪轻轻就混上了自己老家的太守,一直对其颇为好奇,两人在樊城见面,李通更是一言不发,一直不住地打量着关平。 夏侯惇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微笑道: “文达在看什么?” 李通狐疑地看着关平,皱眉道: “唔,总觉得之前从某处见过云将军,只是从哪见过又想不起来。” 夏侯惇呵呵笑道: “别说,本将也是如此。 见到坦之的时候总觉得是见到了一位故人,只是想不起来。” 李通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头绪,夏侯惇摆摆手: “想这个作甚?文达,此番南征,我还有一件大事要说给你。” 李通肃然道: “愿听将军吩咐!” “乐进狂妄,竟纠集荆州人欲行反叛之事,我令汝夺其部曲,将其押回江北。 之后,汝与坦之共守荆州,汝在襄阳,坦之在樊城,汝二人还需好好用心。 哦,对了,若是乐进不反抗,就留他一命,若是反抗……” “末将明白。”李通登时笑容满面。 乐进在襄阳独霸一方,天高皇帝远,又是大战前线,一切军资调动都要经过他的手掌,这可是其他地方难以比拟的巨大权力。若是做的好了,日后讨伐孙刘的主将肯定也是自己。 嘿,那就得借乐进的人头一用了。 想到这,李通更是合不拢嘴,主动向云山这位未来互为犄角的同事伸出手。 “坦之,吾等以后在荆州共事,还需勠力同心才是。” 关平看着李通伸出的宽大手掌,脸上故意露出一丝狂态。 “想跟云某共事,将军还得拿出些手段才是。 起码此战之后要活着回来,不然休说大话。” 李通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 “久闻云将军快言快语颇为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好,我此番就让云将军看看我手下儿郎的本事,听说那孙权小儿听闻张熹将军欲来便吓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周郎小儿见了吾帐下雄兵,定做鸟兽散状。” “那关羽张飞也不过是当年涿郡游侠,我早就想跟他好好斗上一斗,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第144章 就差一步 游侠在两汉都是一件很有前途的职业。 拜大哥、占据乡中来回砍人主持秩序,这种事情就是游侠儿的日常,刘备三兄弟、曹操曹仁年轻的时候都当过游侠,谁不喜欢这种当大哥的岁月。 李通也不例外。 当年他就是朗陵最顶尖的大哥,起家杀周直的手段如果蒙上人名跟后世的混混也没啥区别。 他的势力越聚集越大,又在不断砍人之中逐渐点出了军事天赋,自然开始渐渐向上靠拢, 学习行业内的最顶尖人才。 这次他收到夏侯惇的命令,离开自己多年占据的汝南诸地,气势汹汹的南下,非得跟关羽等人好好过招——如果曹军兵强马壮的时候,肯定不会召集这种乡中的豪士远征,但现在曹军的兵力捉襟见肘, 李通一下从辅助兵种变成了主力, 还得到了曹军主力才能装备的好刀、硬弓和铠甲, 自然是信心十足,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战。 来吧。 我李通大好男儿,此战就是展现我本事的时候。 夏侯惇也是有意栽培李通。 他昨日已经接到了曹丕的亲笔书信,说徐晃和张飞在当阳城外血战,双方损失惨重,但徐晃终究没有让张飞占到便宜,现在当阳外围的孙刘联军已经彻底解围,周瑜的包围圈被进一步缩小在江陵一线。 江陵城的曹仁也得意洋洋的发来消息,说周瑜听说张飞被突破后焦急万分,这几日拼命攻城,自己还被一支箭射中,说不定已经命在旦夕。 这一下荆州的形势就好起来了,曹仁甚至赖在江陵不想走了。 但夏侯惇知道自己的事情,他告诉李通,这一战必须将曹仁救出来,就算曹仁不想走,也得拖着他离开。 现在曹仁局势大好, 肯定会派出他手下统帅的校事在附近活动, 到时候偷偷告诉曹仁乐进的事情,曹仁自然明白。 跟襄阳重镇比起来,江陵的意义没有这么大。 与其不断在那耗费兵力,还不如直接撤退到襄阳,有曹仁坐镇襄阳,有夏侯惇坐镇南阳,曹军团结一心,孙刘根本不可能突破这一带的防御。 这是为了曹军的大局考虑。 李通也深感责任重大,又感谢夏侯惇的栽培,他带领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云山的帮助下进驻襄阳,果然威慑襄阳世族。夏侯惇趁势向马良索要了五千石粮食,并且强令荆襄世族出徭役开路,李通的大军沿着乐进、徐晃开辟的道路迅速南下,向江陵靠拢。 荆州的世族本来也只有马良、向朗等人是完全心向刘备,这会儿见夏侯惇居然强迫他们交粮,各个心中不忿。 不就是杀了他几个人,借着火抢了他们的粮食吗?至于明面上就给我们难看? 荆州的土地本就贫瘠,我们随便抢一点怎么了?中原王朝怎么连这点气度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造反吗? 出血甚多的马良倒是非常从容,并没表现出太多的愤怒。 拿着, 拿着,莫跟我客气。 用不了多久,吃了我的,我都让你们吐出来。 · 李通的南下之路本来非常顺利。 现在当阳已经打通,军情流动也非常畅通。 乐进和徐晃的军报有可能作假,但把曹丕、曹仁和乐进徐晃的军报放在一起,他还是能推测出战场上的动向。 目前周瑜手下的吴军已经上头,攻打江陵都已经非常困难,根本没空分兵拦截李通。 徐晃在当阳遭遇了张飞,双方大战一场,蔡瑁趁机溃围而出,张飞被迫退走,肯定也没法继续拦截。 关羽和乐进激战,司马孚督率的曹军也从江夏出击,焚毁了不少关羽的战船,听说连关平都负伤,关羽军凭借的就是战船补给,不然他们万把人怎么可能坚持五个多月? 也就是说…… 李通惊奇地发现,现在真是天赐的立功机会。 乐进徐晃分别跟刘备麾下两大将激战,都在离江陵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李通通过简单的加减计算,也立刻意识到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正在朝自己招手。 只要向前,只要拼命向前! 只要杀到了江陵城下,我李通的名字就会震撼所有人! “所有人,轻装急行,一定要抓紧赶到江陵!” 李通手下的士卒大声欢呼,也都感觉到了大事渐近。 之后两天,他们也逐渐遇上了乐进的溃军。 据那些士卒交代,乐进跟关羽结结实实展开了几次恶战,双方的死伤都不少,乐进拼了性命击退关羽,可自己也受了伤,被迫开始休整。 再走一日,他们又遇上了徐晃麾下逃散的士卒。 他们告诉李通,乐进徐晃二人已经被张飞打出了火气,二人现在合兵一股,向着当阳以西的山地追去,试图在那先把张飞宰了。 李通心中狂喜,心道乐进和徐晃二人都是宿将,居然不知道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的道理。 把张飞打跑就行了,居然还汇合一处去追,这不是平白把功劳让给我?不枉我从汝南一路赶来啊。 眼看里江陵只有最后一天的路程,乐进徐晃又去追杀张飞,李通索性只留五百人看守辎重,剩余的士卒饱食一番,又带上一日的干粮,拼尽全力向江陵奔去。 · 一路上完全没有遭遇敌军的李通终于在差一天路程就能抵达江陵的地方遭到了拦截。 狭窄的道路上突兀的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鹿砦。 这些鹿砦沿着山中的草地和树林道路展开,不少的底座被埋在泥土中只露出地面的大半,李通指挥手下士卒靠过去清理鹿砦,可那些士兵刚刚靠近,突然脚下一空,在一阵惨叫声中落入了深坑之中。 这深坑埋藏了尖锐的木刺,最先落下去的几个士兵都被当场刺穿,他们一时不死,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声立刻响彻林间,让李通手下的众将一齐色变! “这,这是何人的诡计!” 太特么不要脸了! 李通在山中剿贼的时候那些贼人打不过才用这种挖陷坑的手段,之前跟张绣这种稍微正规一点的敌人作战时也没有见过这种阴损手段。 李通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路边到处都是杂草,鬼知道还埋伏着多少陷阱,不禁心中大为气恼。 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这是何人,我看分明是不想让我李通立功! 盛怒之下,李通亲自上前,指挥手下士卒挨个拆除鹿砦。 可这一路上的鹿砦极多,而且大部分已经做了固定,众人越是心急越是烦躁,不时有人落在陷坑之中,摔得血肉模糊。 “混账!” 李通破口大骂: “哪来的贼子,竟用这种卑鄙龌龊手段!我知道尔等就在林中,速速出来,不然老子放火了!” 李通也属于自学成才、很有天赋的军事家,他很快就猜到山中这一路肯定有敌人潜伏,最好的方法就是放火把他们逼出来。 可如果放火…… 这边草木如此浓密,火势控制不住,说不定一烧要烧个几日,岂不是耽误了他们的路程! 所以他也只能出声恐吓,希望能赶紧将藏在山中的贼人吓出来。 李通手下也一边清理鹿砦一边破口大骂,甚至举起了手上的火把,叫人快快滚出来。 他们从早晨中午一直骂道黄昏,依然不见有人现身。 好消息是鹿砦清理地差不多,坏消息是他们随身带的干粮也吃的差不多。 无奈之下,李通只能赶紧叫人回去报信,让后面看守辎重的五百多人火速向前支援。 这一夜李通手下的士卒生怕遭遇嫡系,只勉强用火烤了烤干粮,随便去旁边的小溪取水。 可这一代的野生动物非常热情,去取水的李通军士兵先是遇上了毒蛇,又遭遇了大量的蚊虫跟随,搅得众人叫苦不迭,第二天一早不用李通吩咐也抓紧动手拆除鹿砦,试图早点打通去江陵的道路。 “诸君振作,其次离江陵已经不远了!” 这话李通从昨天晚上一直喊到了现在,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就差这几步,自己永远看不见江陵城了吧? · 一直到傍晚,李通去接应的士兵还是没有赶回来。 李通军上下随身军粮已经吃完,饶是李通焦急立功,也只能暂时后撤,去迎接押后的己方士兵。 按理说,押运辎重的士卒接到消息,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赶路,李通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他们汇合。 可李通手下的士卒举着火把一夜狂奔,第二日拂晓,再回到之前分别的位置时,却依然没有看到友军的踪迹。 “人呢?人都去哪了?” 李通大为光火,他手下的亲信士卒赶紧四下查探,只见黎明微光下,周围的地面上都有大片大片的鲜血和横七竖八拖拽的痕迹。 他们赶紧四下搜索,可刚刚进入周围的草丛便立刻脚下一空,痛苦地跌入坑中。 这次的坑只有齐膝盖深,可坑中还是装了大量的木刺,摔入坑中的士卒脚底被木刺洞穿,疼的不住地翻滚,李通赶紧叫人将手下士卒带走,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陷入了敌军的埋伏之中。 敌人显然针对自己做了很多准备。 他们一开始挖的是可以直接取人性命的深坑,可后来挖的却都是只会给士卒造成痛苦创伤令其丧失战力的浅坑。 这种坑更加缺德,李通还得分心照顾伤员,在这荒郊野外,他们哪里有什么伤药,甚至连粮食都没有,只能看着重伤的士卒惨叫着不断失血,很快就疼的昏死过去。 “到底是谁!给我出来!”李通拔剑在手,厉声狂呼,拼命咒骂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他现在已经后悔轻敌冒进。 如果跟在乐进徐晃的身后,按部就班地行进…… 是不是不会遇上这种恐怖的场面? 第145章 你们出卖我(为嗷总加更11/30) 李通知道敌人一定是有备而来。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准确地拦截一支运输队,在将他们斩杀后还把他们的尸体也处理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官渡之战时,袁绍的辎重只是在乌巢这个临时转运点暂歇就遭到了曹军主力的精准突袭,那是因为袁绍军中有许攸这样的叛徒。 李通手下的人都是他从汝南选来的本地人,在这荒郊野外想要投降都难。 唯一的可能就是之前遇上的乐进、李典手下的溃兵。 这些人并不是溃军,只是敌人的细作, 在慢慢散布消息,引自己进入重围之中。 李通南来在襄阳一共只停留了两日,加上南下的路程也几乎都是迅速进击,敌人能这么快就做出反应,在跟乐进李典的大战之余还能分兵准确地捕捉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李通已经不敢多想。 不好, 中计了! 他赶紧命令手下人维持阵型,开始徐徐后撤。 可他手下的士卒已经熬夜赶路一夜, 各个人困马乏,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李通无奈,只能命令原地休息,又派人去附近挖草根、找野兽充饥,以求尽量恢复体力。 他手下的士卒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危机,不敢计较自己已经饥肠辘辘,赶紧以十人为一对,开始向四下搜索野兽的踪迹。 可一直到中午,李通先后派出了二百人,居然没有一个回来! 是的,没有一个! 这二百人都是李通手下的精锐,还有不少人是当年跟随李通起家的亲信宾客,能持刀随意灭人满门的猛汉。这些人绝非不知轻重,如果寻不到猎物肯定会早早返回,可这么久居然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李通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知道这次是遇上了生平从没有见过的强敌,敌人的力量肯定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当机立断, 叫全军杀死军马充饥——这个决定让众人大惊失色,可李通已经顾不得了。 吃不上粮食的马毫无作用,人吃饱了,说不定还有厮杀的机会。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良驹,生火烤肉分给手下士卒,又叫自己的亲卫先休息,自己等待敌人。 大不了昼伏夜出,夜晚虽然容易遭到突袭,可自己手下的军士只要体力恢复充足,再一直有所防备,能尽力将损失降到最低,起码比又饿又困遭到突袭强得多。 李通的判断倒是符合军法,可战马被杀死的惨叫和随即升起的炊烟暴露了他的意图。 之前一直如影随影跟随他们的敌人绝不给李通恢复体力的机会,在一声声金鼓声中,一位全身覆盖铁甲的年轻将军在一群士卒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树丛之中。 尽管没有立刻发动进攻,李通手下正眼巴巴等着烤好马肉的士兵也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李通无奈,也只能提刀在手,寒声道: “足下何人, 在此处有何贵干。” 那个年轻的将军冷笑一声: “李府君,末将关平在此等候多时了。” 关平!? 李通心中一寒,心知今天怕是要死战一场。 他亲自取来大弓,一边飞快地上弦,一边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 “小将军在此等我,不知道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伪装成关平的丁奉冷笑道,“义父想让我请你留下。” “关云长?”李通咬牙道,“他在何处?让他来见我!” 丁奉朗声大笑,眼中凶光大作: “你还不配!” 言毕,他怒吼一声,身后浓密的草丛中钻出一片弓弩手,朝李通的阵中放出一片箭雨。 李通早有准备,他手下的护卫已经举起巨盾格挡,可他手下的士卒还是被这精准的箭雨波及,一时惨叫连连。 “杀!”丁奉怒吼道,“别让李通走了!” 李通生平经历的战斗多半是在县中郡中跟贼众格斗,他在乱战中有相当的经验。 见丁奉仗刀杀来,李通装作躲在盾牌后不敢起身,却已暗暗搭箭。 眼看丁奉一马当先杀来,李通怒吼一声,立刻踢飞自己面前一人高的巨盾,手上的大弓连发三箭,箭箭如流星经天,直取眼前的“关平”。 丁奉之前没有经历过多少战阵搏杀,经验极其不足,所以在跟真关平的格斗中被他轻易击败。 之后他痛定思痛,苦练武艺,见三箭向自己袭来,丁奉嘿了一声,手上的钢刀如雪,竟不偏不倚两支箭矢斩下。 最后一支箭来的飞快,已经无从格挡,丁奉索性举起右臂护住面门,一头朝李通撞过去。 叮地一声,箭矢已经洞穿丁奉的臂甲,刺伤了丁奉的皮肉,可钢铁的强度还是帮丁奉挡下了最致命的伤害,他一头撞在李通怀中猛地将李通撞倒在地。 游侠出身的李通搏杀之法极强,他被丁奉撂倒在地,居然第一时间支起膝盖,丁奉顺势扑在他的身上,正好被李通的膝盖顶中小腹,顿时气息一滞。李通趁机用脑袋猛撞丁奉的额头,两人的兜鍪撞在一处,剧烈的响声晃得丁奉一阵眩晕,反到被李通补上一脚踢开。 丁奉连连后退,见李通一脸得意之色,登时恼火万分。 他是被真关平选中加入刘备军,又得到了关羽指点,武艺突飞猛进。 他本以为自己日后可以凭借一身本事横行天下,做出震撼天下的惊人功业,可他以关平的身份登场以来先后败给了曹仁、云山、这会儿又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被李通打翻,心中自然颇为气恼。 “莫走!”丁奉迅速欺身上来,雪亮的钢刀如层层叠云,顷刻间又把李通笼罩。 李通没想到丁奉居然有如此刀法,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凝神对付。 双方手下的士卒也各不相让,战事竟愈演愈烈,到处都是惨叫声、哀嚎声,李通手下虽众,可经过一夜赶路,又饿又困,丁奉的手下的士卒虽少,可起码还能吃饱,双方一时居然不分胜负。 李通的刀法远远不如丁奉,片刻格斗已经力竭,他虎吼一声,一刀横劈不中,被丁奉右腿一记横扫踢翻在地,见丁奉又挥刀杀来,李通飞快地从地上捡起一捧烂泥,狠狠摔在丁奉脸上,又趁着丁奉低头的空档抓过更多的沙土碎石,不住地朝丁奉扔去。 丁奉被沙土迷住眼睛,索性弃刀猛扑,仗着披甲沉重,再次向李通扑去。 “还来!” 论地上缠斗厮打,李通就没有怕过谁,他一把抱住丁奉,又是用手肘重击丁奉的嘴角,打的丁奉一阵目眩。 可丁奉这次敢扑上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先是一拳招呼过去,见李通躲闪,他又猛地压上去,厮打间一口狠狠咬住了李通的耳朵! “呃啊!” 李通十岁以后跟人打架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他拼死挣扎,可丁奉死咬着不放,连环拳也纷纷落下,砸的李通血流如注。 “住,住口,住口!”李通痛苦难忍,哪里还能抵抗,丁奉怒吼一声,竟直接将他的耳朵咬了下来,趁着李通拼死挣扎,丁奉勉力起身,直接抓住李通腰杆,将他猛地举过头顶! “通通不许动!谁再动半步,我立刻摔死这厮!” 李通手下众将本就劣势尽显,这会儿见李通被擒,也各个吓得面无人色,犹豫片刻,他们赶紧扔下手中的钢刀,扑通扑通跪在地上,示意不敢抵抗。 李通的耳朵被咬了下来,剧烈的痛苦狠狠刺激着他的神经,疼的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悬在空中,烈日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反到让他感到这个世界满是森冷的银行。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 他已经有些迷糊的目光投在耀武扬威的“关平”脸上,这位少年时就横行乡中的猛士又是一阵眩晕。 多年前,关羽在曹操帐下的时候,李通曾经远远望过他一眼。 这位猛将刚刚斩杀颜良,那恐怖的一刀让曹军诸将几乎将其视为天神,连曹操都拿出自己的全部诚意,企图将这位猛将留下自己麾下。 出身游侠的李通看着这位同样是游侠出身的猛将,也感觉有容与共,连那日的阳光似乎都温暖了几分。 原来游侠也能让人如此崇敬! 关羽能做到的事情,我李通也能做到! 当时的李通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绝不比关羽差,总有一天,他要让曹操对他青眼相看。 可此番大败,他已经彻底没有回转余地,多年的雄心壮志变成了满腹痛苦、仇怨和委屈,竟让他的神志在短时间内飞快清明起来。 关羽的样貌本来已经颇为模糊,现在又清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是关平!” 李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身体已经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从何处见过云山。 那样貌,那神态…… 不会错,他才是关平!这个关平是假的! 他本想立刻喝破此事,可他现在思绪飞快,又迅速明白了之前的种种。 乐进! 徐晃! 你们出卖我! 李通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自己的满腹雄心尽数碎裂,化作一片片柳絮,被风一卷,最后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第146章 都是我编的 “就只能到这里了吗?” 江陵城中,最近损失越来越大的曹仁心中颇为不甘,看着外面的江东士卒,他恨恨地一拳砸在城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恶,如果不是援兵迟迟未到,我怎么会被逼成这幅模样?真是岂有此理。 常雕在一边劝道: “将军, 我等已经竭尽全力了,现在城中粮草几乎耗尽,再不快跑,只怕我等要尽数死在此处。 我等死不足惜,但求将军留下有用之躯,以后还得率领我军再讨强敌啊。” 常雕非常真诚, 让曹仁更是心中不甘,他痛苦地摸了摸头, 仰天长叹道: “好, 突围。” 曹仁将校事甩给常雕的时候本来就是存了一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他反正对校事是毫无研究,统帅一群隐秘之人藏在角落里也不符合他的作风。 没想到甩给常雕之后,这群校事居然迅速生根发芽,渐渐展现出了过人的情报能力,无数的军报潮水般涌入曹仁的府中,让他在跟孙刘联军的战斗中一度占据了上风。 在这么危难的关头居然能发展到这么多的校事,还能搜集到这么多准确的情报,足见常雕逆天的本事。 自郭嘉死后,曹军再也没有这样的人才,正好他出身低微,人品比郭嘉还差,正是接任曹军校事的不二人选。 “哼,若非孙刘狡诈令我等在乌林损失惨重,周瑜小儿早就为本将所擒。 等我回去了,一定要秣马厉兵,再兴兵马, 我看看到时候他们谁是我的对手。” 常雕满脸憨笑, 趁机一记马屁送上: “不错,将军战无不胜,只要回了中原稍稍修整,这孙刘还不是旦夕便为将军所破。” “哼。”曹仁哼了一声,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巨鹰,我们可以撤,汝手下的校事可不能走。刘备素来假仁假义,不敢屠城,汝令手下校事稍稍隐忍一番,再潜入刘备军中,日后将刘备军中诸事源源不断传来,我军方能取胜。” 常雕肃然道: “此事不劳将军吩咐,不过,某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那个徐庶啊,我看他笔墨倒是也使得,正好我军中需要几个使唤佐吏,若是……” 曹仁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怎么拒绝常雕的建议。 作为一个铁血曹军战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徐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徐庶毕竟是投奔曹操的要人, 特别是曹军还是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将他骗来,现在请神容易送神难,徐庶不想走也没什么办法了。 “唔,也好,到时候我让丞相随便给他一个军师祭酒的位置,如果你能说服此人,倒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不过你要千万小心,这些贼子满腹诡计,千万不能轻信此人,以免被其诓骗啊。” · 情报头子常雕完全不觉得徐庶在骗自己。 说实在的,自从身边有了徐庶这样的人出主意,常雕感觉到原来处置校事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情。 这就是之前刘备的军师吗? 我常雕居然有一天能让刘备的军师给我效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 徐庶懒洋洋地缩在斗室的一角,轻轻拨弄着手上的狼毫,用深沉而平稳的声音念叨着。 常雕笑得极其谄媚,用黏腻的声音道: “常某有今日,多亏了元直先生啊。” 徐庶嘿了一声,又把几封刚刚写好的军情塞到了常雕的手中。 常雕如获至宝,赶紧收好,又怯生生地道: “对了,先生,我一直有件事想问。” “嗯。” “先生手下这些探子,都是从何处募得?哈哈,我不是故意询问啊,只是我军要按先生的意思突围,若是日后没了这荆州的消息,我只怕……呵呵,我只怕又要被人怀疑。” 常雕文武都不行,走常规路线升迁估计也就最多是曹仁身边的虎士头领,混个偏将军、都督就已经到头。 可徐庶告诉他,如果按照自己的谋划,将来一定能一飞冲天,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这些日子常雕手上的军情都是徐庶整理、汇总、提报,虽然从结果来看不是很准确,可常雕刚刚掌握校事,还在江陵这种被包围的绝境都能取得这么多的情报依然得到了曹仁的大家赞赏。 曹仁说要举荐常雕接任之前郭嘉的位置,这已经是巨大飞跃的开始,常雕当然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放弃自己的情报来源。 徐庶淡然一笑,叹道: “我也不瞒着巨鹰——实话说吧,这些军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搜集的。” “啊啊啊?”常雕的表情从迷惑到不解到震惊,最后差点给徐庶跪下,“元直,元直先生竟有如此本事!这,这真是学究天人,料事如神,真乃神明也!” 徐庶笑呵呵地道: “巨鹰一定是会错意了。我是说……” 他扯过一份军报,随手烧掉。 在摇曳的火光中,徐庶阴森森的笑容竟颇有几分俊朗潇洒。 “我是说,这些都是我伪作的。” “伪作……”常雕的眼睛顿时瞪得如铜铃一般,“全,全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徐庶和煦地道,“我被困江陵,又不是神仙,岂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若是我果真有这般本事,曹丞相又如何能把我诓骗到此处。” “呃,也是啊。”常雕一愣。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徐庶的情报如此不准,原来本来就是编的。 但是…… “不对啊。之前周瑜中箭,众人都传言他已死,只有先生的军情说其不过是借着伤势故意诱我等出城?这,这果然如此啊。” “周瑜若是死了,吴军早就一哄而散,起码要军中大乱,此事不难猜到。 我为了显露自己的本事,特意让人散布谣言,说周瑜已死,之后再在军报上写此乃周瑜之计,当然显得我的军情准确。” 常雕:…… “不对啊。之前周瑜趁夜攻打南城,先生的军情料事如神,这不是也立刻猜中?” “之前周瑜打城西屡屡不克,知道城南是曹洪守卫,自然要换个地方试试。我每天都猜他要攻南城,偶尔猜中一次不算什么。” 常雕:…… “不对啊。之前几位公子都说击退关羽,荆州一片大好,只有先生猜到……哦,这个我也想明白了。” 尽管想明白了,可常雕的心中还是很难转过这个弯来。 他本以为缩在黑暗之中掌握无数密探的徐元直原来是个缩在黑暗之中天天绞尽脑汁编各种虚假军情的诡诈之人。 这让他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转变。 徐庶笑呵呵的道: “看来巨鹰很难受,看来巨鹰很在意此事啊。” 当然在意…… 常雕之前不过是常雕身边的武夫侍卫,仗着曹仁的宠幸随便领点赏钱就是了。 他可是清楚的了解到,掌握巨大的权力的美妙滋味。 在曹仁麾下当侍卫,之后最多能领军三五千,一万余。 可如果能做出一番成绩,镇守一方,那不仅能攫取到巨大的权力,还能光宗耀祖,他当然想着在校事的位置上做出一些成绩。 徐庶呵呵笑道: “为大汉做事有不同的方法。 巨鹰之前颇为辛劳,一直不受重用,此番用了徐某编造的军情,反到步步高升,这没什么。 你能做出来的事情符合上官的推测,此事就已经成了大半。 不符合上官的推测,便是成了……呵呵,上官若是不喜,这也等于不成。” 常雕理解别的太慢,可对这个道理还是迅速融会贯通,他立刻点点头,脸上又多了几分期待:“之后……” “之后照旧便是。之前我让将军结好曹洪,将军应该做的不错吧?” 之前徐庶要求常雕一定要利用校事的便利为曹洪做事,利用曹军短暂打开长江水道的机会收来了大量的蜀锦,这些昂贵的蜀锦送到了曹仁的军中,让曹仁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跟常雕拜了把子,承诺之后常雕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来寻他,他一定竭力解决。 “这就是了。”徐庶冷笑道,“曹仁还是遵守些法度,不敢在这种时候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可曹洪只要得了利,敢把刀卖给即将砍死自己的人。 有他襄助,以后将军一定钱粮滚滚来。” 常雕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又想起之前徐庶的安排——徐庶力主放弃江陵撤军,撤走之前又让常雕将这里的军粮全都留下。 “看来,元直先生真的是心念故主啊。”常雕忍不住阴阳道。 徐庶微笑道: “不错,在巨鹰面前,我敢坦诚此事。” “蛤?” “我以巨鹰为友,只要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情,还能襄助故主,又能复兴汉室,这世上如此好事已经不多,徐某为何不做?” 徐庶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灰狼,他微笑着起身拍了拍常雕的肩膀: “我主刘使君一定会念着将军恩情,这蜀锦的利益嘛,常将军只要肯与曹洪分润,以后青云直上,自然不在话下。” “以后匡扶汉室,将军也是功臣啊。” 第147章 江陵城开 在确定援兵很难抵达的情况下,已经坚守五个月并且战况并不落下风的曹仁还是在众人的劝说下选择了突围。 他相信常雕校事的判断,也因为这数月确实没有看到援军的影子身心俱疲,离开也是一个办法。 夜半,江陵悄悄开城,曹仁并没有直接开北城,而是西城开门后转向北边, 以曹洪为先锋折向北边,自己殿后,剩下在之前战斗中负伤难以离开的士卒则受命在南城放火。 南城的程普还以为曹仁还趁夜突袭,赶紧叫士兵列阵整齐。 可等了许久,他并没有看到曹军出城,这才意识到有些问题,可在之前的野战中着实被曹仁打怕,程普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曹仁的诡计,因此不敢靠近城头查看, 并立刻通知周瑜曹仁有发动进攻的可能。 就是借着这宝贵的时间,曹军已经大部向北移动,之前负伤的周瑜听说城西也开城,立刻意识到曹仁要跑,他拖着病体亲自上马,召集手下追击,可大部分的吴军军将听闻曹仁离开,都不愿再追这天人般的大将,只有甘宁和徐盛二话不说执行了周瑜的命令,率部紧咬住曹军的后队。 如果是双方列阵野战,曹仁完全不惧吴军。 可他现在想跑,全军高度紧张,殿后的人马本就有限,曹仁也不敢恋战,匆匆指挥士卒抓紧逃跑。 甘宁和徐盛也是久经沙场之人, 在确定曹仁确实是全军撤退,他们并不急于全军猛攻, 而是游弋在曹军的外围,时不时组织小规模的突击,并以强攻硬弩不断放箭,动摇曹军军阵。 这招果然令曹军自相践踏,在黑夜中无数人被同伴踩踏踢翻,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连曹仁也无法遏制。 一直厮杀到拂晓,甘宁见曹军已经溃散大半,立刻将手下所有敢战之士聚在一处,许以重赏,在徐盛的掩护下百人宛如一人,仿佛一个受困已久的巨人捏紧拳头,冲着曹军侧翼狠狠砸了过来。 这数百人的骑兵出击,果然将曹军撕开一条巨大的缺口,本就忙碌一夜精神高度紧张的曹军高度紧张,瞬间就被甘宁百骑冲垮,曹仁无奈之下只能抖擞精神策马单挑甘宁,而没了曹仁的指挥,曹军的后队登时大乱, 被徐盛任意厮杀。 借着黎明的微光,周瑜的后队也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江陵城外鼓声如雷,密集的鼓点中,吴军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全军突击。 就算留不下曹军全军,他们今天也一定要把曹仁留下来! 曹仁肮脏的戎袍已经被鲜血染得一片通红。 甘宁的武艺与曹仁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在曹仁之上,二人斗了许久,甘宁被曹仁的铁戟刺中两次,曹仁的右臂也中了甘宁一刀,血流如注。 难道我曹仁今日就要死在此处? 曹仁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北边黑压压的人头。 这次守城自己已经竭尽全力,拿出了自己能拿出的一切,他并没有太多的过错,可援军许久无法攻破敌人的阻挡,曹仁现在被迫突围已经到了极限。 看来,今天是逃不出去了。 “曹仁,还不下马投降!” 甘宁的刀又快又狠,趁着曹仁恍惚,已经将他逼的手足无措。 眼看敌军潮水般袭来,曹仁厉声怒吼道: “鼠辈,有胆子就来取曹仁的人头!” 甘宁哈哈大笑,正要抖擞精神与曹仁再战,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鼓点,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声呼唤道: “前面可是子孝将军?徐晃来也!” 徐晃! 曹仁本已沉入谷底的心瞬间苏醒过来,他惊喜地看着远方,只见地平线处果然杀来一群整齐的锐士,当先一人在微光之中宛如天神,正是阔别已久的曹军大将徐晃! “公明!”曹仁哈哈大笑,随即抖擞精神,手上的铁戟如电,本以空槽的体力又源源不断的回到了身体,他大喝一声,直取甘宁。 甘宁见曹仁本以绝望想,现在却见了援兵,不禁仰天长叹。 徐晃一马当先,他手下的生力军各个作战勇猛,吴军顷刻间已经抵挡不住,被迫后退。 徐晃越战越勇,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曹仁快跑,徐盛还想追赶,却见远处似乎又有曹军的援军,也只能长叹一声,任由曹仁退去。 这一夜激战,曹仁后队一千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好在前军的大部分主力逃出生天。 见来接应的徐晃和随后赶来的乐进,曹仁忍不住与二人抱头痛哭,一时无话。 乐进和徐晃两人全身是伤,手下的士卒也各自疲惫,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乐进哽咽着向曹仁请罪,说他们与关羽张飞缠斗许久,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李通本已经打通了江陵外围,却又在跟敌人的激战中受伤,就在江陵城外不到三十里处力竭而死。 “某手下士卒几乎全军覆没,若非在半路遇上了文达的溃军,勉强编成一军,几乎无人可用。”徐晃神色颇为黯然,也向曹仁请罪。 曹仁毕竟是一方统帅,见两人拼命将自己救出来,哪里忍心责备。 “二位将军何罪之有?若非汝等拼死,我几乎要困死江陵城中。 我与子廉该万谢公等才是。” 乐进和徐晃对视一眼,眼中又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曹仁游侠出身,最讲义气。 此番大战,曹家的两位公子和两位大将都承了他们的救援之恩,这四个人绑在一起难道还敌不过夏侯惇?而且此战李通战死,徐晃趁机兼并了他的手下,又高情商地说李通是在来的路上力竭而死,之后曹操肯定会给李通封侯安抚其家人。 如此一来,夏侯惇想借李通控制乐进徐晃的计划完全作废,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云山,而云山…… 他才是自己人啊。 说起来,徐晃本来也不愿意做这种损害同僚的卑鄙龌龊之事。 可夏侯惇欺人太甚,又是查徐晃的账目,又是想用李通、云山代替徐晃,这分明是想彻底否定徐晃的贡献。 尽管李通无辜,可他跟夏侯惇站在一起,就成了徐晃的敌人,徐晃比关羽的年纪还长,早就过了快意恩仇的年月。 他本来跟乐进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可两人在此事上团结一致对抗夏侯惇,乐进得名声,徐晃保地位,之后徐晃再调出荆州,乐进自可独霸一方,双方一拍即合,又成了很好的朋友。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云山的谋划。 “此番若是没有坦之,我等几无葬身之地啊。”乐进悠悠地道。 他说的是实话——从李通的亲信手下口中得知,夏侯惇给李通安排的任务中就有救出曹仁之后逼迫乐进放弃军权北上的任务。 乐进一开始跟关平马良谋划下手对付夏侯惇的时候还有几分为难,可听闻此事,他心中仇恨如火,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夏侯惇泄愤。 不敢对付曹洪,倒是对我乐进如此不义。 好啊,我乐进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丞相的事情,这条命恨不得已经卖给了曹家,然后就落到了如此下场? 真当我乐进不是大汉纯臣,不能匡扶汉室吗? “公明,以前……你此番是怎么联系到关羽的?”回去的路上,乐进低声问。 两人经过了这次事件,手上都有了对方的把柄,交情自然不是之前可比,也索性实话实说。 徐晃道: “我跟张翼德大战,抓了他的手下,约定交换俘虏。 我没有联系上云长,只是将李通的行军之路说给张飞。” 他顿了顿,颇为谨慎地道: “怎么,汝要作甚?” “哼,我等同为家国,落得什么下场?现在……” 他把拳头捏的吱嘎吱嘎响:“我一把年纪了,过几年就舞不动刀,也该为身后事稍微考虑一番。坦之说的对,我等都是汉臣,有什么说不开的事情。” “我等为丞相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夏侯惇依旧斤斤计较。我总算明白了当年许攸之事,哎,我徐晃寒心啊!!” · 夏侯惇听说江陵之围已解,曹仁曹洪汇合曹丕曹植北上,他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 他料定乐进徐晃的家人都在北方,此战必须奋力向前不敢反叛,此战徐晃麾下与张飞大战损伤颇重,乐进麾下也星散大半,足见此战的惨烈。 乐进在军报中不断地叫苦,说自己和徐晃麾下的伤亡极其惨烈,这让夏侯惇冷笑不止。 他得意地翻看着军报,可他的目光却陡然凝固。 “文达……文达?” 最下方的军报里,乐进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件不足道的小事——汝南太守李通在激战中奋力向前,遇上鹿砦挡路,还亲自下马搬走鹿砦,第一个杀到了江陵附近,迎上了曹仁。可惜还没有跟曹仁会面,李通就因为患病突然暴毙,徐晃兼并了他的手下,终于救出了曹仁,现在已经在回程中。 夏侯惇的手指不断地颤抖着,颅内一阵阵的眩晕袭来,让他的手指不断颤抖起来。 死了? 文达死了? 夏侯惇怎么会选一个重病缠身之人去救曹仁? 李通身体强壮,就算在半途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也不至于还没走到江陵就突然暴毙。 之后这么巧,徐晃又恰好兼并了他的兵马,这军报…… “一派胡言!” 夏侯惇拔剑在手,含恨道:“乐进徐晃安敢欺我!坦之,为我披甲,我等身率水军,趁他们渡江,尽数斩杀!我,我还要给丞相上疏,杀其满门,方解我心中之恨!” 第148章 完美信任(为嗷总加更12/30) 关平一脸悲悯地看着颤声哭泣的夏侯惇,心中默默叹息一声,并没有回应夏侯惇的狂怒。 夏侯惇挥剑四处猛砍,痛苦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双目的泪水不住地流下来,声音愈发嘶哑无力。 南下以来,他接连遭受重创。 上次没有保住自己麾下的健儿, 这次……又让李通遭到了算计。 乐进在军报上承认是最先抵达江陵城外,为全军开路,足见李通的本事高强和乐进的高风亮节。 这又无所谓,人都死了,给他再多的名节李通也不能复活跟乐进抢荆州的地位。 蔡瑁陪曹丕曹植在当阳蹲了一个多月,手下的兵卒虽然饿瘦了, 但还完整保持了军容, 曹仁也对蔡瑁恭敬服侍表示满意,此番北上一路上都跟蔡瑁并肩前行,畅谈国家大事,还在亲笔书写的军报上自夸已经掌握了蔡瑁。 曹军丢了江陵,满宠还被俘,可逃出生天的曹军众人浑然没有大败的觉悟,众人都喜气洋洋,诉说着死里逃生的喜悦,而曹仁和曹洪更是在军报中洋洋洒洒地把乐进和徐晃吹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二人,他们应该都困死江陵之中。 尤其是曹仁在军报中居然还附带了他和曹丕、蔡瑁的联名书信,上面说乐进在这一战中展现出了大将的勇猛果敢,是救援江陵成功的最大功臣,蔡瑁心悦诚服,经曹仁劝说,愿意遵循三互法,将荆州牧的位置让给乐进,作为回报,曹仁和曹洪一起举蔡瑁为南阳太守,大家一起在荆州好好发展, 荆州的大业就全都交给乐进和蔡瑁两位英雄了。 夏侯惇看得忍不住破口大骂。 曹仁和曹洪这俩人丧事当喜事办的功力居然已经到了这么不要脸的地步,蔡瑁之前在江陵可是当街殴打曹洪,还在乌林大战中差点害死曹仁。 现在就因为在当阳转了一圈,这俩人就跟蔡瑁冰释前嫌?还特么举荐蔡瑁当南阳太守?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肯定是乐进居中说和,又给了曹仁、曹洪大量的好处。 曹仁好面子,想接下降服蔡瑁的好名声,曹洪更过分,只要没把他打死又价格公道,他愿意跟仇人做一切生意。 夏侯惇在发泄一通之后心中更是冷得厉害,在关平的搀扶下才勉强坐好,完好的右眼泪如雨下,叹道:“苍生何辜,苍生何辜?” 早知道还不如把他们都困死在江陵城里,不知道弄出这么多恶心的事情,还害死了文达…… “怎么办?”他喃喃地道。 关平叹道: “为今之计,将军需抓紧与乐将军讲和。 剿灭孙刘为重, 与乐将军相争为轻, 还请将军三思啊。” 夏侯惇呆呆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现实。 “坦之, 我能相信你吗?”夏侯惇目光灼灼,略带凄苦的看着关平。 关平摇摇头: “将军还是莫要信我,我是乐将军一手提拔,也不想跟乐将军翻脸。 若是将军首肯,我做一江夏太守心愿已了,属实不想跟乐将军相争。” 关平说的是实话,他顺带补上一句: “云某不过是山中野人,为了回报乐将军才从军报国。 之前张允陈群频频构陷,我心中早就没有再向上的野心,只求身在荆襄,安度一生。 将军的托付太重,云某若是做不到,岂不是惹人耻笑。” 夏侯惇非常着急。 人要是没了向上的野心就会失去斗志不好拿捏,众多的兵油子就是这样,在失去了向上的动力之后开始自然躺平。 夏侯惇知道自己这次的荆州之行已经踢在了铁板上,现在曹军只能依靠乐进,绝不能把他逼反,同时又绝不能让他对荆州世族俯首帖耳,以免被刘备渗透。 想来想去,暂时最好的方法仍是在荆州保持云山这支精兵,靠云山的本事让乐进心存忌惮。 想到这,夏侯惇下定决心。 他取来笔墨,在一张绢上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了一堆文字,递到了云山面前。 “坦之,你看看这个。” 这是夏侯惇写给曹操的书信。 上面说,经过夏侯惇的调查,确认了云山的来历属实。 他父辈确实是当年反抗孙坚的义士,之前在赤壁大战中对抗关羽、征战四方的战绩也全都属实。 夏侯惇盛赞关平少年英雄,是值得信任托付的自己人,他的奋战已经惹恼了刘备军,狡猾的刘备军高层一定会想尽办法构陷这位英雄,请曹操不管听到什么风声都一定要信任关平,千万不要因为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构陷而对关平产生怀疑。 曹操虽然多疑,但再多疑的人肯定也得有人托付,不然他也不敢出门。 夏侯惇和王必是曹操最信任的人,夏侯惇更是以清正严酷著称,他证实关平的身份绝对没有造假,那就是给关平打开了晋升的大门。 曹军之中能一眼认出关平身份的只有曹操等少数人,曹仁这种没有参与过长坂坡大战,在华容道跟关平相距甚远的人也不一定能识破关平的身份。 有了夏侯惇的背书,谁也不敢再质疑关平的身份,若是再有人像张允一样构陷关平,关平甚至可以拿着今天的凭据要求夏侯惇将其斩杀。 他眼中露出一丝真诚的喜色,猛地下拜在地: “山一介草莽,幸得将军信任,愿受将军驱策,誓保荆州平安。” 夏侯惇稍稍感慨,他扶起关平,感慨地道: “不必谢我,坦之这般的忠勇之人,就是应该重赏——孟德有女名宪,早欲嫁将军为妇,只恨年幼不便离家。 我回许都,便请丞相订下名份,先待年于许,过些年嫁入坦之家中,如何?” 望梅止渴的发明人曹操一直用嫁女儿来诱惑云山给自己卖命。 还是夏侯惇实在,直说他去说和,先把名份给定下来——之前曹操想把大女儿嫁给丁仪,是曹丕从中作梗,最后曹操的大女儿嫁给了夏侯惇的儿子。 现在云山跟曹丕的关系相当不错,又深得夏侯惇器重,曹丕拉拢还来不及,一定会全力促成此事。 云山与曹宪联姻后与夏侯惇也成了亲戚,到时候互为表里,自然是曹家的绝对支持者,江夏将成为曹军的前线铁壁,这对未来曹家的大业也有天大的助益。 关平这个时候再不表忠就是傻子了,他赶紧下拜叩首,连连感谢夏侯惇的关照,夏侯惇也满脸笑容,说以后就是亲戚,不必如此见外。 “将军,你要回许都?” “叫叔父便是。 不错,我要回去了。” 夏侯惇自嘲地一笑,“我此番已经一败涂地,回了许都,还能给汝提供些助益,让乐进不敢随意对汝动手。 若在此处,就算乐进不想对我动手,只怕那些荆州世族总有一天会逼着他对我下手。 说来,乐进也是老将,他征战半生,从没有出过差错,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将他逼反啊。” 夏侯惇的神色颇为落寞,他嘴上说不想逼反乐进,可实际上经过关平和马良的忽悠,他心中对乐进的厌恶已经不可调和。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对付强大的敌人。 这个道理夏侯惇不懂,关平可太懂了。 乐进也是值得团结的力量,以前是,以后也是。 “将军,我现在就回江夏布置一番,小心让贼人趁机攻打石阳钻了空子。” “去吧。”夏侯惇一脸赞许,“改日我们再会。” · 尽管华容道上夜战曹仁不一定能认出关平的身份,但毕竟还是有点风险,而且江陵城破,他也该回家看看了。 江陵和荆南四郡同时告破,刘备终于有了落脚之处,关平要请教一下诸葛亮的意见,看看自己这位云将军日后该往何处去。 他匆匆告别夏侯惇,跟陆议一起乘船,先奔赴石阳暂歇,又带领一群机要士卒,以做生意搭载了近三千石军粮,大摇大摆地向江陵开去。 想到第一次以云山的身份进入江陵的时光,关平顿感恍若隔世。 “当时我就是想放一把火。”关平喃喃地道,“我本以为放一把火,给曹军以重创,之后就能扔下云山的身份,继续做陷阵杀敌的关平。 我那时候以为曹军是一个坚不可破的铁壁,没想到这铁壁居然有这么多的破绽。 天下如此,世人屡屡这般,我原以为战胜曹军之后世间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没想到……嘿,也不知道我离匡扶汉室的理想更近还是更远了……” 陆议目光深邃,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不知道世事会如何,可这大半年的时光匆匆,坦之倒是进境颇多。 再过些时日愚兄回江东也能放心了。” “伯言兄要回去?”关平讶然。 “是啊,”陆议微笑道,“讨伐曹军,还需众人齐心。愚兄在坦之身边这些日子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至尊屡屡攻打合肥不顺,等从江陵回来,我准备深入徐北建设一块根据地。 我们看看,谁先能打下咸阳,呸,是谁先打下雒阳。” 这些日子陆议不显山不露水,却以陆逊的身份帮关平做了很多事,关平与乐进等人周旋还可以跟马良商量,设计作战坑死李通却全仗陆议襄助。 现在陆议要走……他一时真有点怅然若失。 不过,他又很快振奋起来。 “但愿我等都能得偿所愿。” 第149章 为什么不抢 江陵满目疮痍,率军进城的周瑜看到的是众人身怀仇恨和不满的目光。 江东军是荆州的仇敌,比曹军还仇。 毕竟曹军在江陵虽然也有当街抢掠的事情,但总体的军纪保持的还可以,曹仁撤退的时候听从常雕的劝告,干脆把搬不走的粮食全都当街发了,这让江陵的百姓对曹军的印象还可以。 江东军就不一样了, 毕竟去年他们攻打黄祖的时候为了泄愤在江夏一顿屠戮,事情近在眼前,荆州稍微有点见识的人也会把他们视为仇敌,见周瑜进城,江陵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甚至有不少人隐藏在城中的角落, 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支江东军。 周瑜完全没有王师的喜悦,程普更是脸色阴沉。 “依我看,不如将城中众人尽数屠戮。”他寒声道, “反正他们也不会心向我等,我听闻江陵之中还有不少军资,咱们效仿当年一般将此地……” “不成。”周瑜摇摇头,“以后曹军南下,必攻江陵。若是我等在此离心离德,只怕曹军再来,我等守不住此处。” 程普眉头一皱,对周瑜居然跟自己抬杠的行为非常不满: “怎么,周郎还想在此处久住?” “为何不能?至尊志在天下,拿到的土地,就不能吐出去。” 程普年纪不小,跟周瑜的思路自然有本质的不同,他大半生都在跟随孙坚孙策周旋,在江东养老已经是他的最大追求。 之前吴军攻破黄祖,也是抢掠一番然后回家庆祝。 若是出动大军占据江陵,势必要影响吴军的兵力。 曹军下次若是不攻江陵, 而是选择直接攻打吴郡, 江东本就微弱的兵力肯定更加捉襟见肘。 “子敬以为如何?”周瑜询问身后的鲁肃。 鲁肃一直在神游屋, 听周瑜询问这才回过神来。 他稍作犹豫,道: “我以为,不如将江陵借给刘备。” “什么!”程普大惊失色,差点直接调转马头去揍鲁肃,“子敬,你在胡说什么?” 鲁肃脸色凝重,肃然道: “我是说真的——曹贼势大,我军兵少,若是分兵在此,必然靡费良多。 若是曹军出巢湖南侵,我等难以救援,江东岂不是危在旦夕? 且江东富庶,盐、铜具备,荆州荒蛮,缺盐少马,曹军占据襄阳,可随时从路上来袭,我军水战难以施展,若是步战……” 吴军步战已经被曹仁打出了心理阴影, 吴军虽然不乏忠义之人, 可若是论战阵搏杀的武艺,也只有甘宁一人可与曹仁相搏。 “刘备在荆州多年,深得民心,现在他占据荆南,已经成了气候。若是引一军屯驻此处,曹贼定如芒在背,欲除之后快。 以后……” “绝不可能!”程普怒目圆睁,“我等奋战半年,好不容易拿下江陵,刘备做了什么?我等竟然要将此处送给他? 我不服,我看,连荆南四郡也要要来,绝不能便宜了刘备。” “好了。”周瑜摆了摆手,“此事日后再商议。现在曹贼仍然强大,我等不过占据扬州一州,刘备不过占据荆州四郡,曹贼占据北方兵强马壮,现在绝不是跟刘备翻脸的机会。 我……嗯,还不是机会。” 周瑜本想说不如骗来刘备,将刘备绑到江东,可这话也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也只能暂时咽下。 程普不快地瞪了鲁肃一眼,又命令手下士卒沿街搜索江陵的存粮,准备让手下人狠狠发一笔横财。 · 程普手下可都是一群老军阀士卒,除了没有太丧心病狂的屠城,其他跟曹军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们程普的命令,各个欢呼雀跃,飞快地冲到城中抢劫,挨家挨户的砸门,索要粮钱。 周瑜和鲁肃手下的士兵见程普麾下纷纷发财,也都羡慕的两眼发红——周瑜的命令是可以抢官仓府库,可曹仁走之前已经把官仓府库开放,这些士兵立刻没了发财的机会。 攻打江陵几个月损失惨重还不是为了破城后发财? 见周瑜迟迟没有下令放手抢劫,不少将军士卒的心中也有了怨言,他们开始纷纷要求周瑜放宽他们抢劫,可周瑜决心以下,命令自己麾下的所有士卒都返回军营,奖赏的事情他想办法。 关平和陆议进城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数百士兵蜂拥而至,将一个个男女从他们躲避的房舍中拖出来,尽情抢劫他们身上的财务,若是看到了细纹布的衣服也绝不放过,通通扯下装走。 这惨烈的场面看得关平陆议目瞪口呆,因为江东军跟曹军的装束没什么区别(都是汉军),他们一度怀疑这是不是曹军还有溃兵在此,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给我住手!我看谁敢抢掠!” 关平钢刀出鞘,向前猛踏一步,他手下的士卒齐声山呼“万胜”,纷纷拔刀出鞘,奋力朝吴军围过去。 那些吴军没想到在江陵城中居然还有人敢跟他们为难,他们见关平身披甲胄,一身戎袍颇为不凡,知道来的是贵人,也只得纷纷停下来。 可饶是如此,仍有一人放手大掠,那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满头的乱发缠绕纠结在一起,一脸修剪极短的胡须让他在这人均留长须的时代看起来极其怪异。 那人毫不理会关平的喝骂,径自拖过一女子,在女子的拼命哭嚎中一脸狞笑地从她的怀中取来贴身藏好的铜钱,感受着掌心铜钱的余温,那人咧嘴一笑,居然冲关平点了点头。 “小关公,仗都打完了,功名全给汝等,这发财之事,就别拦着兄弟们了。” 关平一怔,想不起从何处见过此人,陆议低声道: “此乃程公麾下,猛武校尉潘璋。” “嘿嘿嘿嘿,陆公居然听过小将的贱名,真是荣幸之至啊。” 潘璋身材高大,可他站起身来,却又故意稍稍弯腰晃来晃去,一身古铜色的皮肉透出的丝丝杀气更是直接将坏人两个字拍在了他的身上。 “既然知道我的名号,为何还敢当着我的面抢掠?” “哟,原来是如此恼了小关公。好,等小关公走了再抢!” 潘璋的眼中满是癫狂之色,跟魏延不同,他那癫狂中满是恶念,说话时更是一会振臂一会儿原地转来转去,嘴上说的是小关公,可实际完全不把关平放在眼中。 陆议低声道:“此乃至尊当年别部司马,深得至尊宠幸,所部不多,却各个勇猛善战,堪比千军万马。” 孙权的旧部…… 怪不得如此猖狂。 潘璋完全不惧关平。 甘宁的浪荡无赖是装出来的,潘璋可是纯纯的无赖,纯本色出演。 他当年在家乡就仗着一身本事无恶不作,在孙权的关照下,他当过别部司马、当过刺奸,打过山贼,收容了大批地痞无赖、匪盗,他儿子潘平在日后都因为过于无赖被放逐,可见他确实是把无赖当成了毕生的追求,很享受当一群无赖大哥的感觉。 他这种个性当然指挥不了千军万马,但带着一群无赖出身的混混上阵,只要奖赏够,这些人就特别能打,堪称是低配的李通。之前攻打江陵这么久,潘璋手下的士卒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居然有人阻止小弟抢劫,身为大哥的潘璋自然排众而出,就站在关平面前,歪斜着脑袋傻笑,一副极其欠揍的模样。 关平面色森冷,笑道: “潘校尉好生本事,难道贵军都是潘校尉一般的猛人,竟无人维持军纪?” 潘璋嘿嘿笑道: “俺们都是粗人,只知道对至尊忠诚,不懂这些。 再说了,当年曹公抢得,俺们为啥抢不得?哦,小将是东郡人,俺老乡程昱还吃人叻,为何不见小关公伸张正义,先把他们宰了。 嘿嘿,俺们只抢不杀,可仁义地狠咯。” 说着,潘璋又歪着脑袋,一脸邪笑地捏了捏身侧那女子的脸颊,引得那女子一阵尖叫。 “小关公心善,见不得抢掠,还请先走,俺们给小关公这个面子。” 乱世之中,抢掠实在是太正常了。 陆议也知道这个,可他读圣贤书出身,之前一直与关平并肩作战,尽管心中一直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可看着潘璋嚣张的模样和那些百姓无助的面容,陆议还是从心底感到阵阵荒唐和沮丧。 “不许抢!不然我告到至尊面前。” “告去呗。”潘璋继续摇头晃脑,他说着,甚至脱下了自己的戎袍,浑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狰狞刀疤,显然是准备撵走关平陆议后便对那女子行凶。 “伯言兄,我等该如何?”关平沉声问。 陆议摇摇头,满脸苦涩迷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该说什么? 潘璋才是自己人,关平是外人,不就是抢掠百姓吗?又不是伤害刘备军的高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议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点,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说服自己的良心,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眸中已经露出一丝厉色。 “潘璋,放开他们。不然,小将军动手,我不会阻拦。” “哈哈哈哈。”潘璋已经许久没有听过如此荒唐的事情,他狞笑道,“哎呦,小将军想饿死俺们啊,就看俺手下的儿郎答不答应叻!” 第150章 是这个意思吧 就算放眼天下,潘璋也算少有的另类。 出身草莽无赖的英雄不少,可就算曹洪这种人有了地位也会稍稍改变自己作风,就算贪财,就算暴虐,起码不能让别人说自己是个无赖。 但潘璋非常实在,行事一直遵循本心。 他部队的禁令严明, 但对大家都遵守的法令完全不放在眼里,每次违反法令都不加遮掩。曹仁这种很有大哥气质的人就算脾气再暴躁也只能团结自己手下的小弟,但潘璋不。 他的兵马开设集市,公开售卖各种从四面八方收集来的财物,贪财的潘璋发现有什么奢侈品一概收入自己囊中,有士兵不许甚至直接将其斩杀抢夺。 连帮自己砍人的小弟他都砍, 潘璋自然不会考虑关平的身份和孙刘联盟的未来地位。 阻止自己发财的都得砍了! 他嚣张地长啸一声,他手下的士卒纷纷提着刀围过来,迅速聚拢成一个圈子,将关平陆议和他们手下众人团团围在一起。那些士兵举起手上的刀剑,彼此轻轻碰触,口中发出嚣张地呼喊声,恨不得立刻就把关平生吞活剥。 关平这次来江陵只带了一百人,见潘璋手下这三百多人各个一副无赖模样,宽大的手掌缓缓抓住的刀柄。 “伯言兄,怎么说?” 陆议已经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厉声道: “潘璋,立刻叫你的人滚。要么汝今日把我砍死,要么你就等着跟我陆家结仇!就算至尊怪罪,我陆议也先带着人杀汝全家。” 潘璋眼中稍稍露出一丝畏惧,却尽量让自己显得毫不在乎。 “俺都说啊,二位先走。二位又不是俺们上官, 总不能让俺手下这兄弟跟着你们一起走吧?” 潘璋的无赖让陆议毫无办法——大多数正常人都不愿意跟陆家不死不休,可遇上这种滚刀肉, 他实在是想不出更狠毒的威胁了。 倒是关平凛然不惧, 他冷笑一声, 缓步走到潘璋身边, 将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姓一一扶起来,帮他们拭去身上的尘土,脸上尽可能露出点和煦的笑容: “你们跟我走。” “啊……” 那些百姓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吴军还不如曹军,眼前这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他们哪里敢跟他走。 “吾乃刘使君麾下,汉将关平。”关平声音字字铿锵,“吾年幼时,常随父亲及各位叔父来此,江陵父老都是我等长辈亲朋,今日还请听我一言,离城暂避,我关平亲自护卫公等周全!” 周围众人先是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呐喊声: “是刘皇叔麾下!是刘皇叔麾下!” “是刘皇叔麾下!来救我们了!来救我们了!” 不同于后世已经深入人心的和平和人道,天下大乱,一切礼节已经完全崩坏,仁德成为一件极其罕见、无比珍稀的美德。 刘备当然并非完人, 但在这年头,只要他稍微展现出一点对百姓的宽容仁义, 这就是巨大的声望。 之前多年在荆州积累的声望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关平弯腰缓缓伸出手的那一刻,之前被潘璋手下逼的毫无办法的民众纷纷爆发出一声声兴奋的怒吼,他们奋力从吴军身边挣脱,眼中的恐惧也都化作怒火,竟逼的潘璋麾下众人稍稍退缩。 无赖只敢欺凌弱小,不敢去打比他们更强的人。 这是天性。 关平毫不畏惧地盯着潘璋,脸上的表情更是愉悦。 “潘兄是这个意思吧?” “你想说什么?”潘璋不愿意受这个委屈,他恶狠狠地盯着关平,试图让关平退缩。 “汝就这么看着我,难道还能看杀我不成?我听说壮士一怒,敢违背天下杀人,宁肯血溅五步。而欺只知道欺凌弱小之人未必就有这个胆量。” 关平后退几步,用刀在地上歪歪斜斜划出一条线,又盘膝坐在地上。 “诸公,且去城外暂避。” 那些百姓如蒙大赦,赶紧扶老携幼,从关平身边逃走。 潘璋手下的士卒见这些肥羊跑了,下意识地就要追赶。 关平厉声喝道: “尔等潘璋麾下给我听好了。 我关平不走,谁敢越过此线,休怪我关平之刀无眼!” 百姓飞快穿行,潘璋手下众人鸦雀无声,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追。 潘璋的表情异常凝重,他嘴角不住地用力抽动,恶狠狠地盯着关平: “我们拼死打下了江陵,汝等寸功未建,现在好了,还来带走城中百姓。 这就是刘皇叔教给小关公之事吗?” 不用关平开口,陆议已经哼了一声: “寸功未建?只怕周都督、程都督都不敢说这种话。 关公、小关公父子绝北道,说好三月,硬是在万众之中坚持五月有余,这五月以来,贼军水路并进,可有一军到了江陵城下? 之后乐进徐晃亲率大军而来,关公逆战,大破乐进、击杀李通。 我久闻潘校尉悍勇无谓,可怎么抢掠百姓的时候侵略如火,却偏偏让曹仁打出了天人之勇? 曹仁出城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忙着开设集市售卖军资吗?” “你!” 愤怒让潘璋的眼中蒙上了一层绯红。 当日曹仁恐怖的勇武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头,这位游侠出身的真·大哥在气势上已经狠狠压住了潘璋这种平素仗势欺人惯了的无赖,他们众人在曹仁面前没有一个敢动弹,硬是让曹仁数十人在吴军大军中救出了牛金,战后周瑜和程普一个劲地感慨甘宁不在,宛如一个个耳光打在了吴军众将的脸上。 他们之后也试图报仇证明自己,但他们悲哀地发现他们的武艺和气势都远远不及曹仁,尤其是潘璋手下这些无赖出身的士卒,在身披铁甲宛如天神一般的曹仁面前还没打就一哄而散,硬是让曹天人的勇武远远传播,现在曹军上下都说曹仁之勇冠绝全军,张辽都在他之后。 “陆议,你很好啊。”潘璋讥讽道,“好,你攀上了高枝,我江东人怕你了还不成?嘿,嘿,你很好,你很好,到时候我让至尊寻你。” 陆议已经被潘璋搞出了火气,他今日深感丢脸,嘴上毫不留情: “至尊知人善用,岂会轻易相信你的鬼话。 汝一把年纪,也是军中宿将,居然还要到至尊面前哭诉,为何不去乃翁面前求情。” “混账!” 潘璋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一片血红,他肩膀一抖,猛地拔出钢刀,居然奋力一刀朝陆议劈了过去! 这并不是恐吓。 潘璋是真的想把陆议直接劈成两截! 陆议的武艺一般,但他一直盯着潘璋的手掌,见他出刀,陆议敏捷地向后跳跃,躲开这拼死一击,也从腰间拔出刀来。 关平也霍然起身,持刀在手,潘璋手下众将纷纷围上来,关平手下士卒也不相让,众人很快围在一起,一片片的刀光凛冽,眼看就是拼死一战之时。 好在,在附近抢掠的程普军已经将此事报告给了程普。 程普听说潘璋与人械斗,还以为是两军分赃不均斗了起来。 他匆匆赶到现场,正好看见潘璋拔刀猛劈陆议,不禁须发贲张。 “混账东西,汝在作甚!” 程普久经沙场,当然看得出这一刀是想要陆议的性命。 还好陆议躲得快,不然这一刀过去肯定身首异处! 潘璋见程普冲过来,眼中的血红慢慢消退。 他嘿了一声,将刀随手仍在地上,无所谓地扬了扬手臂,笑呵呵地道: “哟,我等胡闹,怎么把程公给……” 呯! 程普一耳光狠狠打在了潘璋的脸上,打的潘璋一个趔趄,他向后扬了扬头,脸上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眼中却满是狰狞仇恨之色。 “尔在作甚!尔在作甚!你敢伤伯言性命!” 程普又不是潘璋这种混混。 他飞快地猜出关平陆议准是因为劫掠之事跟潘璋起了冲突。 他虽然主张将刘备占据的地盘全都拿下,但你潘璋是什么意思,居然砍陆议? 那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啊! 孙权攻打合肥失败,现在正是着急上火的时候,这时候要是砍了陆议,江东得立刻陷入内乱,程普真不知道潘璋到底在想什么,这一耳光毫不解恨,又补上一脚,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请。”他做了个手势,“小关公别来无恙,还请赴我军中叙话。” 关平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我需要守在此处,再过一个时辰,便去寻程公。” 程普眉头一皱,不知道这小儿又是哪里不对劲。 关平道:“我若走了,潘校尉即刻便遣人追杀这些百姓。我需在此守些时辰,这才放心。” 潘璋大笑道:“程公,你听见了。小关公仁德过人,这是要做好事啊。嘿,让兄弟们进城发财可是程公的命令,咱们这些江东蛮夷可入不了小关公的法眼啊。” “小关公,我倒要问问你。除了俺麾下这些儿郎,程公麾下还有不少兄弟都在发财,汝仁义过人,是不是要一一阻止,是不是?是不是啊!” 第151章 雇凶(为嗷总加更13/30) 程普听着潘璋的聒噪,鲜血直冲头顶。 本来你特么不说,大家都当无事发生过就算了。 可你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分明就是给我难堪,让我下不了台。 他张开手掌又想给潘璋一耳光,却见潘璋佝偻着身子歪着头一晃一晃,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伸出的手掌又缓缓捏成了拳头。 “你立刻给我滚!滚!别让我看见你!滚!” 潘璋扭过身子扬了扬双臂,哼着小曲一挥手,手下众人这才缓缓散去。 潘璋表面风轻云淡,可心中着实怒火熊熊。 关平和陆议居然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程普还当众殴打他,这真是潘璋平生最大的耻辱。 要是不弄死关平, 以后自己怎么有脸再带兵? 他捏着下巴思考许久,可想了半天,除了带人一起去砍了关平,他也想不出什么太多的办法。 以关平的身份和武艺,如果不是对他深深的仇恨,谁愿意跟他以死相搏? “大哥,咱们不能这么忍着啊!”他手下的士卒纷纷抱怨。 “是啊大哥,我们今日都没有发财,兄弟们心中气愤的紧啊!” “大哥……” “闭嘴!”潘璋烦闷地一挥手,“老子想着呢!” 唔,指望周瑜和程普只怕是不行,至尊肯定也不会帮我出头…… 对了!还有他! 曹军大将云山! 潘璋之前听说关羽父子在跟曹操之子曹植的大战中吃了不少亏,关平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猛将云山击败,可谓是丢人至极。 云山屯驻江夏,手上的水军接近一万,还能屯驻襄阳的乐进呼应,他们未必敢直接去进攻关羽的水军,可如果关平只有百余人…… 云山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功劳! “提前知会一声云山,关平在江陵。” 他手下的士卒完全没有因为此事而感觉震惊,听说自家主将能想出勾结云山杀死关平的办法,众人都是欢欣鼓舞, 纷纷大赞将军有本事。 “可是……将军。若是关平不去夏口,而是去荆南可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啊…… 他沉思片刻,又很快有了对策。 “嘿,这个好办。关羽老贼不是在夏口吗?给我放出风去,就说我要去夏口请关羽主持公道,不怕关平不跟着我来。” “呃,要是他心中畏惧,不敢跟着将军去呢?” “那就四处传扬,说他做贼心虚。 这个小贼,我一定设法杀了他!” · 程普脸色很尴尬。 说起来这天下大多数人并没有潘璋这么不要脸。 程普叫手下人抢掠这种事虽然是惯例,但关平和陆议都怒目而视,他又不好意思说老子就是抢了你能把我怎么办。 人还是得要脸啊。 “咳,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程普之前还琢磨着怎么吞并刘备治下的土地,可自己做的坏事被关平看到,他总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嘴上也有点虚, 笑起来颇有点傻乎乎的感觉。 关平一脸凝重: “程将军,我等与曹操力战,全为救万民于水火。现在好不容易攻下江陵, 解百姓于倒悬,如此纵兵抢掠又是为何? 这到底是潘璋诬陷,还是确有其事?” “当然是潘璋诬陷!”程普慌忙道,“当然是潘璋诬陷!江陵百姓皆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纵兵抢掠的也只有潘璋这一小撮人。我稍候便给至尊写信,一定痛陈潘璋恶事,让至尊严惩此獠!” 关平扮演云山久了,几乎能迅速体会到程普在想什么,他也懒得跟程普多说,只要求程普赶紧弹压江陵城中纵兵掠夺的士卒。 程普颇为无奈,也终于明白了周瑜此番用意。 之前周瑜在袁术手下混的时候又不是没抢过,小乔就是抢来的,但那时候他是袁术手下的贼兵,这种事也只是损害袁术的名誉。去年战胜黄祖之后放手大抢,也是因为江东之前就跟黄祖有血海深仇,不抢说不过去。 可现在是孙刘联盟,周瑜和程普代表的都是孙权的脸面,刘备若是抓住此事以大义压上来,会严重损害战后利益分配时孙权方的主动。 好个周郎,这是故意让我难堪啊。 程普悻悻地笑了笑,随即赶紧安排手下武士拿着自己的令牌去江陵城中调集军队,不允许再抢。 都怪潘璋,不是他处置不当也不会闹成这样。 这厮在,早晚会给仲谋惹事。 程普一边应付着关平和陆议,心中一边飞快地转过各种念头,准备狠狠教训一下潘璋。 潘璋这个人实在是无赖,一般的警告处置完全伤不到他半根寒毛,在孙权的庇护下,程普对他的一切攻讦都毫无作用,甚至还会让潘璋笑出声来。 这让程普越发气恼。 于是,他脑中飘过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要不,把他杀了? 虽然潘璋跟他同属江北出身,可潘璋的不安分和不受控让程普非常难受。 这次他胡说八道,居然说是程普允许抢掠,虽然是真的却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只要他死了就会永远闭嘴,我就可以顺手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扣在他的头上。 该找谁呢? 程普很快就想起了一个人。 曹军的江夏太守云山武艺高强,而且为人贪婪粗暴,之前曹仁被团团包围的时候他都没忘记继续做生意,他用粮食来换蜀锦、蜀盐,还售卖给孙刘联军一些铁甚至北军的情报。 这种人跟曹洪简直一模一样,只要告诉他潘璋有大量的财富,手下的兵员又少,他肯定愿意截杀此人,将所有的财富据为己有。 陆议的保密工作很好,现在整个江东知道关平确切身份的人寥寥无几,还都在控制之下,大多数人要么知道关平在跟随关羽绝北道,要么可能听说过关平已经深入曹操治下腹地展开破坏,根本不知道此人已经摇身一变以云山的身份大为活跃,还坐上了曹操麾下江夏太守的位置。 嗯,如果他有兴趣,我倒是可以襄助。 谁也怀疑不到我程普的头上。 · 闻说关平到来,周瑜、鲁肃、徐盛等人也纷纷前来拜访,之前与徐晃大战,并且生擒满宠的张飞喜气洋洋,也从远处奔来,见了关平,张飞喜上眉梢,一把抱住这位大侄子,用力晃了晃。 “哈哈,平儿,快快让三叔看看,近来可好?” 张飞粗大的手掌用力捏了捏关平结实的胳膊,赞道:“好,汝最近倒是比从前结实了不少,三叔放心了。” 关平看着张飞脸上又一道结痂的伤痕,肩头还裹着伤,苦笑道: “三叔,你这是?” “徐晃那厮!比武不胜,暗箭伤人,我们不说他,哈哈哈……” 此番南征,尽管乐进和徐晃已经打定主意出卖李通,可他们为了表现出积极救援的姿态,之前跟关羽张飞等人的激战可谓是竭尽全力。 张飞以弱敌强,居然还给徐晃造成了不小的杀伤,这让周瑜颇为眼热,称赞其有“熊虎之姿”,心道若是之前牛金被围的时候他手下就有张飞,岂能让曹仁打出天人的称号。 只可惜张飞对刘备忠心不二,不是他随便就能拉拢,他也只能想别的办法。 比如,要是能将刘备绑到江东,以美色娱之,再驱策他手下的能臣虎将效命,自是一桩喜事。 有这样的打算,周瑜自然对关平等人颇为客气,他张罗了一桌宴席,以贵宾的礼节款待关平,顺便跟他聊起了之前大战之事。 五个月不见,关平明显变得成熟且健谈了不少,周瑜之前听说关平深入曹军后方破坏,可军报上关平确实一直跟随关羽在北方阻挡曹军南下,他本想套套其中的虚实,没想到关平居然变得比数月之前更加严整,甚至一套一套逢迎周瑜在江陵之战的功业,听得周瑜大吃一惊。 不对劲啊。 这少年郎什么时候有如此本事? “都是周都督、程都督奋战才使曹仁远遁,我等此来,看见江陵收复,特来为都督祝捷。 他日都督自江陵北伐,我等自当跟随左右,受都督驱策,不敢稍有怠慢。” 关平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周瑜却心中暗暗警戒,心道关平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诸葛亮远在荆南,不太容易指点在关羽身边征战的关平。 这主意倒是极有可能是陆议出的。 周瑜半年前就问过陆议几次关平的战绩,陆议支支吾吾地说关平在曹军后方破坏,屡屡攻打江陵,至于其中的细节说的不尽不实,让周瑜暗中怀疑其已经暗暗倒向了刘备。 这会儿他跟关平一起来江陵又是如此,周瑜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隐隐感觉,关平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他得想办法控制住这支军队为自己所用,日后北伐也好,控制刘备也好才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小将军谬赞,此番瑜数月不能攻下江陵,还多亏小将军襄助,哪敢称什么功劳?本欲赴夏口亲自感谢关公,想不到小将军居然亲自登门了,真让周瑜惶恐。 这样,我这便差人去贵军劳军,一应军械、军粮损耗,我都为小将军供给,千万不能让贵军将士说我周瑜无情啊。” “都督客气。”关平忙不迭地道。 “哎,不是客气,是应该的。贵军损失这么多健儿,我只是出了一些钱粮罢了——士元,一定要选最好的军械米粮,万万不能让关公说我等小气!” 第152章 猜疑 庞统字士元,样貌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但他凭借着极其惊人的才学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号。 凤雏! 周瑜一直非常仰慕庞统的名号,正好庞统跟江东的陆绩、顾邵等人经常一起吹牛,周瑜便一直费劲拉拢庞统给自己做事。这次攻破江陵,孙权以周瑜为南郡太守,周瑜征辟庞统为功曹, 自己的压力顿时大大减弱。 庞统一个荆州本地人当然不愿意为江东人做事,但周瑜风雅,为人大方,庞统也正好需要一个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于是现在也积极帮周瑜谋事,这次进城绝不屠城抢掠的主意就是庞统给周瑜出的。 关平早就听说过庞统的大名。 听说周瑜居然将此人派到自己军中劳军,顿感周瑜处事公道, 从气度上就比程普高了一截。 之后的酒宴上两人越聊越投机, 都决定为天下计,匡扶汉室,拯救天子。 周瑜甚至感觉,如果关平能一直这样,等他与自己一般年纪的时候,说不定能做出一份更大、更让人侧目的功业。他正想再套套关平的话,却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面色顿时一变。 疼! 痛苦来自于周瑜的胸口。 江陵大战最艰难时,他曾经中了一支冷箭。 当时他亲自来到城下指挥作战,这箭无声无息袭来,从他身上甲片的缝隙中透过,在周瑜的胸口撕开一个裂口,痛的周瑜当场就晕了过去。 之后曹仁来袭,周瑜坚持起身指挥作战鼓舞士气,本来已经有点愈合迹象的伤口又崩裂,再后来追击曹仁的时周瑜再次身先士卒加重了伤势,本来并不算致命的伤口化脓, 这些日子隐隐有些攻心的迹象。 可恶啊,这一战之后,一定要寻个神医,好生调养一番才行。 周瑜越是这么想,胸口的痛楚就越发严重。 他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登时蒙上了一层铅灰色,席间众人纷纷色变,庞统赶紧站起来扶好周瑜,先试了试周瑜的脉搏,随即露出一丝笑容: “都督醉了,我扶都督去休息。” 周瑜立刻会意,他强忍着剧痛笑叹道: “这些日子繁忙,这酒量确实是退步了不少,在诸君面前丢人了。” 众人都能看出周瑜的事情没有说的这么简单,但他有心安抚军情,大家也装作不知,赶紧散会,恭送周瑜离开。 本来宴会应该就到此为止,可他鲁肃向前一步扯住关平的袖口, 一张宽大的国字脸上满是肃杀之色: “阿平, 你随我来。” 关平点点头, 跟鲁肃同去, 徐盛装作随意跟上去,在附近缓步围绕警戒,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关平本以为许久不见鲁肃要客套一番,没想到鲁肃虎着脸,低声道: “阿平,汝今日为何要跟潘璋相争。汝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受了陆议指使?” “啊?啊?啊?”关平听完前半句本想义正辞严地跟鲁肃套一套,没想到鲁肃后半句直接把他整懵了。 怎么又跟陆议有关了。 “汝不明白。”鲁肃的眼中露出一丝寒芒,“你说,我、公瑾、程公、文向都是从何而来?” “啊,啊,啊?” 关平现在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鲁肃到底想问什么。 鲁肃严肃地道: “我实话告诉你。我等与潘璋皆是江北人,陆议是江东人,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啊,啊,啊?” 眼看关平还是一愣一愣的,鲁肃索性叹了口气,直说道:“这么说吧,陆家之前的家主陆康在当年被伯符将军所害,郁郁而终,之后江东诸士频频与我等不睦。 这些江东人算计颇多,一直想与孙将军为难,而我等江北人都受孙将军统帅,勠力同心,为江东诸事辛苦大战。 阿平今日为了些许小事就跟潘璋为难,潘璋万般委屈,请我主持公道,如若不可,他要去令尊面前告状。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受了陆议的挑唆。” 关平脸上的表情僵地厉害,许久才喃喃地道: “小事?” “就算是江北,也不是人人尧舜,江东也不是人人蛮夷。 潘璋此獠在我面前抢掠民众,侵扰百姓,难道我要熟视无睹方为良策? 伯言对孙将军忠心不二,之前来江陵的路上还说要返回江东,替孙将军谋划攻取徐州,若是此事让伯言知晓,他……” 鲁肃见关平没有回答自己,反到在纠结此事,心中更是不忿。 他倒是不怀疑陆议对孙权的忠诚,只是深深怀疑陆议想借机打压己方北人。 关平和潘璋的冲突在吴军众将面前看起来匪夷所思,不就是抢掠吗,关平居然如此反应过度,还放走了不少江陵的百姓。 潘璋来同为江北人的鲁肃面前诉苦,要求鲁肃给自己报仇,还说要去关羽面前请关羽主持公道。 周瑜身为一路主帅,当然不能阴谋论这些江东江北的事情,但鲁肃忍不了。 自从周瑜受伤,身体每况愈下后,周瑜就有意让鲁肃渐渐接任自己的工作,并将江北的军务基本都交给他来处置。鲁肃接了周瑜的位置,自然要拿出些让江北军团结的事情—— “阿平,给某一个面子。 改日我做东,请你和文珪……” “不必了。”关平本来不想不给鲁肃这个面子,可鲁肃越说越扯,关平已经不愿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子敬先生,你还记得在长坂坡的时候吗?” 鲁肃点点头: “记得。当时我说,曹军势大,我等需勠力同心,方有破贼之时。” “不错,但子敬先生还说过,曹军暴虐,为天人不容。我等吊民伐罪,是救万民于水火。这还不到一年,此言犹在耳边,怎么子敬先生自己忘了?” 曹操的名头是汉相,孙权想跟他相争自然要找好曹军暴虐之名好好传播,然后才吊民伐罪。 被关平一阵抢白,鲁肃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还是那句话,像潘璋一样无赖的人确实很难找…… “子敬先生是名士,关平不敢指教,只是以后此等事情,还是莫要再说。 还有……伯言!” 尽管陆议要走,关平还是说什么都不能构陷这位为自己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江东才子。 “伯言之忠诚,天地可证。我今日之事不能说给他,以免伯言疑我离间公等,还请子敬先生莫要生疑心,莫要凉了忠臣之心啊。” 言毕,关平头也不回地离开,徐盛想要追上他说点什么,鲁肃扯住徐盛的袖子,缓缓摇了摇头。 “算了,人各有志。” “阿平,算了……” · 关平在江陵呆了几天,终于忍不住要告辞了。 吴军治下的江陵非常古怪,气氛怎么看都有些压抑。 这些来自江东的士卒跟曹军没什么区别,让江陵人对他们非常抵触,双方的矛盾冲突不断,连周瑜的功曹庞统都不能忍受这些士卒,经常阴阳怪气地跟他们为难。 周瑜如果身体好,众人可能还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少收敛点。 可周瑜最近身体隐隐有些不对劲,吴军上下对要不要继续占据江陵,并以此为支点图谋益州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屯兵和扩张需要大量的粮钱和兵员,粮钱还好说,他们一时半会哪来这么多兵?等他们积攒几年,只怕曹操已经几路杀来,到时候他们又要分兵应付。 孙权应该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最近连续下达命令,要求一定要跟刘备军处好关系,还破天荒的亲自要求周瑜、程普两人一定要跟刘备多多商议,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具体动向。 这让战争的节奏顿时慢了下来,盛夏时节,吴军也在忙着做生意和种地,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关平本来想去荆南跟刘备会面,但大将云山离开太久肯定会惹人怀疑,他带上手下的士卒,准确踏上归途。 “三叔不走吗?”他问张飞。 张飞的任务已经完成,按理说他应该回到荆南的刘备治下,可没想到张飞这几日似乎迷上了江陵的好酒,几乎每天都喝的酩酊大醉,说什么都不肯走。 关平对此非常无奈,可作为小辈他又不好意思劝张飞早点回去,只能祝张飞平安,希望下次见面的时间能稍微早一点。 张飞大白天就喝的醉醺醺地,他粗壮的臂膀搂着关平的肩膀,眼中却露出一丝狡黠之色。 “俺稍待几天,不碍事,到时候俺跟着庞士元去二哥军中劳军,咱们还有再见之时。” 关平的隐秘身份张飞也清楚,他眨了眨眼睛,显然迫不及待要去跟曹军大将云山比试一番。 “我要是打赢了三叔,岂不是有损三叔的威名。” “你三叔有啥威名,休要乱说。再说,你也打不过俺。”张飞嘻嘻笑道,“军师已经有主意,马上就送云将军一份大功劳,三叔俺只是去凑凑热闹。” “军师?”关平咂咂嘴,“军师不是在荆南吗?” “你看,俺们现在兵多将广,谁说只能有一个军师了?休要乱说,把刀磨快一点,这功劳可不等人啊。” 第153章 就没什么条件? 曹军大将云山这些日子声名鹊起,连带他投靠他的司马孚也有容与共,最近混得风生水起。 之前曹军最严格的夏侯惇没有查关平的空饷,这给了司马孚巨大的信心,他直接将大量的士兵汰换送到了襄阳农耕,又把多余的军资售卖——至于卖给谁,当然是卖给最近的人。 这一日, 司马孚得到消息,说有人拜见,带来了关平的准确消息。 听说是关平,司马孚顿时心中一震,赶紧叫人将那人带到了自家书房中。 亲自关上门,司马孚又给那人倒了一碗酒, 这才平静地一挥手, 温言道: “说吧,壮士来寻我何事?” 那人恭敬地道: “小人潘六, 乃江东校尉潘璋族弟,特奉吾兄之命来拜见司马公。” 司马孚笑着点点头: “不知潘校尉有何见教?” 司马孚风轻云淡的模样很有亲和力和迷惑力,跟其他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名士截然不同,让潘六总算松了口气。 “吾兄与关平不睦,知道云将军与关平有仇,所以侦探到关平归途之路,报给云将军。” 司马孚神色一凛,一身正气肉眼可见地喷涌而出,立刻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好!想不到江东居然还有潘校尉这般忠义之士。 关平素来险恶,吾早欲除之!” 不得不说,司马孚确实一身正气,他面容清雅,胡须微颤, 凛然正气刺地潘六睁不开眼,赶紧拜服在地上, 不住地叩首称谢。 等他抬起头,发现司马孚一直在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司马公还有什么见教?” 司马孚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伸手在潘六黏腻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摸地潘六一愣一愣。 “没有见教,好生歇息吧。” 蠢货。 司马孚转身出门,清雅的脸上笑容已经变成了一丝嘲弄之色,他叫来几个熟悉江东的士兵打听潘璋的来历,听完顿时脸色一垮。 “原来是个莽夫浪荡儿,怪不得手下有这种蠢物。” 开玩笑,让我等出兵截杀关平,就这么红口白牙的来? 司马孚本以为这潘璋会大出血给点条件,没想到还真没有。 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没条件谁去得罪关平? 曹刘都是汉臣,只是彼此之间有这么点小误会,小矛盾,小冲突,之前双方的兄弟互相打了几架, 为什么要司马孚拼命? 反正谁当皇帝也轮不到他家。 相反, 他现在跟夏口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通过夏口的便利和江夏北部山区相对隐蔽的地形, 司马孚的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愈发壮大,连司马懿都写信称赞弟弟本事过人,远在他之上。 哎,不能拼命,拼命还怎么挣钱。 怎么这些武夫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潘璋手下这个无赖蠢得离奇,居然一开口就把自己主人给卖了,知道他幕后主使人的身份,又套出了他的计划,此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司马孚准备这几天让他吃好喝好,过几天梳洗打扮一番送到夏口——到时候给朝廷作书上报说自己以死间离间孙刘,二哥在稍稍润色一番,司马孚这又是一份泼天的功劳。 想到这,他忍不住开始哼起了家乡的小曲,感觉这世道是多么美好啊。 等他批阅完了几封文书,之前报讯的那个士兵又一脸凝重地回来,回报说江东军中又有一人到来,据说要送上重要军情。 这才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连续有江东两人到来,司马孚下意识地想了想是不是有可能是敌人的诡计,但本着听听也没什么的念头,他还是取来一面铜镜,对着铜镜控制了一下表情,这才风轻云淡地请那人进入书房。 这次来的是个打扮的宛如渔翁一般的中年文士,他目光深邃,颇为深沉地向司马孚行了一礼,这让司马孚顿时有了好感,赶紧叫人奉上香炉、坐席,温言道: “足下是?” 那人温言道: “吾乃江东一俗儒,名唤阚泽,有辱尊听。” 阚泽? 司马孚想了想还真没听此人,可此人谈吐不俗,跟之前那个混混截然不同,他反到更不敢怠慢。 “不知先生有何事教我?” “有人想请云将军杀一个人。” “何人?” “不可说,吾等可以将此人的行踪说给司马公,至于杀不杀,全看司马公自己。 此人极其豪奢,多有军资,到时可尽为司马公所得,我等日后也必有重谢。 且此人若死,云将军必将名声大噪,更得信任,且不至于与江东、刘备撕破脸皮,还请司马公三思。”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阚泽没有明说是谁,就算有偏差他也可以直接不认。 他又揣摩好了司马孚的用心,表示截杀此人不仅大赚还不会跟孙刘撕破脸。 也就是说此人不是孙刘军中的要害人物,只是豪奢却并不算难以对付。 司马孚思考片刻,肃然道: “我家将军屯驻此处,便是为天子前驱,讨伐不臣叛逆。 若是此贼行为不端,便是无利可图,我等也要杀之,可若是忠义之士,那可杀不得。”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阚泽又很上道的笑了笑: “放心,那是个丧尽天良的卑劣武夫。 我早就听说云将军不凡,便在此地盘桓些时日,等待云将军的好消息了。” 真是上道,还能自觉做人质,这让司马孚喜上眉梢。 他已经开始在期待是哪位受害者值得江东的贵人如此应付了。 “快,给云将军发信,一定要,一定要寻到云将军!” · 云山消失不见,司马孚也高情商地没有打听上司的去处,理论上还真不好联系。 但司马孚就是司马孚,他思索片刻,自己提上了两根腊肉,亲自渡江去夏口寻找关羽——是的,他亲自渡江去寻找关羽。 这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现在可是关羽军的大赞助商之一,而且他还有潘六这个礼物。 择日不如撞日,司马孚请潘六沐浴更衣,直接将其用绳索捆绑,用破布堵嘴,装进大木盒中——他告诉手下他要去离间孙刘,又从容渡江,施施然高士气度尽显。 在夏口闲得难受的关羽听说司马孚居然来拜见自己,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了。 收下司马孚的礼物,他没有第一时间问那几个东吴宵小为什么要杀自己儿子,倒是一脸狐疑的看着笑容满脸的司马孚。 “汝是何时反正?投我汉军之中?” “君侯这话说的。”司马孚笑道,“我司马家世代忠良,生是大汉的人,死是大汉的鬼,谈何反正?” 关羽眼睛一跳,心道莫非是遇上了大汉义士,居然不惜一切代价为我大汉效忠的那种? 司马孚趁热打铁,将潘六之前的事情远远本本说给了关羽。 关羽听说潘璋居然要请云山杀关平,当场忍不住笑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请,请云,云将军杀我平儿,哈哈哈哈……” 司马孚陪笑道: “是啊,此獠当真愚不可及。云将军与某的富贵全都依仗关将军提携,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此番我来,除了将此妄人交给关将军,还得请关将军将一事说给云将军。” 关平眉毛一挑,还以为关平就是云山的事情已经被司马孚发觉,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司马孚应该只是一时寻不到云山的踪迹,还以为云山鬼鬼祟祟,是在跟刘备军做生意。 这些名士真的是难以揣摩,明明双方势如水火一直在打仗,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平心静气,居然随意往来。 “好,我替你联系云将军便是。” 司马孚笑容满面地道: “还请关将军请云将军速速返回,还有一件大生意等着云将军主持呢。” 又是生意…… 关羽最烦的就是这种事,要不是司马孚送来了潘六这个礼物,关羽早就已经把他打出去。 “说吧,又要作甚?”他随口道,“我听听是不是急事?” 司马孚搓了搓手,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之色,笑嘻嘻地道: “不敢欺瞒关将军,我等接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啊。” “江东内讧,有个贵人出大价钱杀江东一人。 据说此人颇为豪奢,军资众多,而且手下并不强横,只是江东诸士生怕被发觉,才将此事说给我等。” 关羽听得瞠目结舌,一双丹凤眼已经眯地微不可见,满脸困惑之色。 “你……你为什么把这个说给我?我等不是敌人吗?” “啊?”这会儿换做司马孚眯起眼睛,一头雾水满脸困惑,“小的何时得罪了关公,吾属实不知啊。” 关羽:…… “这江东贼人素来与关公不睦,又不像什么要紧之人。 我听闻那人豪奢,心想说不定就是那潘璋。 可惜我不通水战,不然自己就亲自上了,烦请关公速速联系云将军,这么好的生意万万不可耽搁啊。” 潘璋…… 就是那个想杀平儿的潘璋? 关羽琢磨片刻,冷笑起身: “无妨,若是赶不上也不要紧。” “蛤?” “老夫跟你一起去,如果真是潘璋……老夫一刀斩了他的狗头!” 第154章 我请云将军杀了你(为嗷总加更14/3 潘璋听说关平要走,一颗心终于悬了起来。 他随意砍人不是第一次,但目标是对付关平这种武艺高强,而且颇有地位的人,还是首次。 冷静啊,这不过是普通的杀人越货,生平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这并不稀奇。 现在就看云山那边的情况了。 除了潘六,潘璋在江上还设下了接应之人,很快那人便传来讯息,说云山手下长史司马孚将潘六扣押为人质,要求潘璋必须交代清楚关平的动向,不然此事不成。 这倒是在潘璋的预计之中, 足以说明司马孚是个谨慎人。 杀关平这种事如果他一口应下才有问题, 如此谨慎当真不错。 “看来咱们得拿出一点诚意。马儿, 汝先去石阳等候,待我和关平交战,汝便请云山将军襄助。” “喏。”潘璋手下的马忠武艺高强,是杀人越货地一把好手。 之前关平阻止他们抢掠,众人心中都颇为不服,憋足了一口气要寻关平的晦气。 现在总算寻到机会,绝不能放过此贼。 商议已定,潘璋索性大摇大摆离开,声称关平是受到陆议的蛊惑,他要去夏口请关云长主持公道,若是关云长不肯,他就去柴桑请至尊主持公道。 潘璋平素有点冤屈就找孙权,周瑜和程普都对他极其厌恶,他这次又要去找孙权,连周瑜都对他动了杀意,可鲁肃苦劝周瑜罢手, 周瑜也只能作罢。 程普的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鼻孔中哼了一声,毫无压力。 关平本来就要回去继续扮演云山,当然也跟潘璋一般,先走夏水转入汉水,这一路上都有不少小船在附近游弋,观察关平的位置后又飞速前进,眨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是水贼惯用的伎俩。”陆议颇为不屑地道,“他们盯上了往来的货商,可自己人少吃不下,就派出大量的小船盯梢,然后在某处呼朋唤友,以大军围剿。 看来潘璋贼心不死,要趁着我们回去,将我等尽数斩杀。” 陆议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没有办法。 江东军的一大特色就是私军众多,历史上鼎盛时期的陆议手下光私军就有接近四万,堪称吴国半壁。 他现在深恨潘璋,却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地位根本不可能夺走潘璋身边的私军,更不可能给潘璋以打击,只能望江兴叹,心中感慨颇多。 陆议领军不久,还没有如后世一般看惯军中不法, 本心中他仍是个颇为坚定果决,守正持道的文士,看着他感怀万分的眼神,关平思考许久,还是默默开口。 “伯言,贵军江东江北好像颇有龃龉?” “哪里是颇有龃龉?”陆议叹道,“我江东诸士虽然谈不上风雅传世,但吴地富庶,能煮海为盐,采山铸钱,虽有山贼众多,可未经黄巾大乱,百姓安乐,自然看不起南渡而来江东诸士。 便是至尊……” 说起这个,陆议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 孙家虽然也是出身吴郡,可跟豪门大户陆家相比简直卑微的如尘土一般。 孙策占据江东,虽然会稽郡的反抗最为激烈,但孙策通过任用会稽世族,还是渐渐稳定了局面。孙权反其道行之,会稽世族虞翻、魏腾都郁郁不得志,倒是吴郡四姓选择跟孙权合作,奠定了江东强大的基础。 他们作为基础根基,掌握了江东晋升的根基和财富基础,自然瞧不起江北这些乡下臭要饭的,周瑜风雅、鲁肃果决、张昭名声着重,这些人让江东诸士看得起是没有问题的,但徐盛、潘璋、吕蒙这些人算什么东西,甚至包括孙策在内,江东人看他们就像看一缕尘埃一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陆议也不知道江东这样诡异古怪的模式之后如何,如果我做了大将,这一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好转。 他正凝神思考,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一艘艨艟飞快地冲散人群,眨眼间就杀到了关平身边,一群水贼本来还想抵抗,可那艘艨艟上有劲卒数百,弓矢众多,他们各自惜命,谁也不肯前进,居然硬生生让这一条船突破重围。 只见船头探出一人,正是之前化名刘平跟关平一起进驻江夏的刘惇。 他略带一丝兴奋,在船头招了招手,关平立刻把船凑过去,还不等上船,刘惇已经惊喜地道: “云将军,大生意来了!” · 潘璋的手下不断地向潘璋汇报关平的位置,随时汇报关平的消息。 听说有一艘艨艟突破手下重围跟关平汇合,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倒不能全怪手下不给力,夏口来往江陵的商船众多,他为了埋伏关平,严令手下不得节外生枝截杀他船,但关平派出呼救的船只不能放过。 没想到夏口那边居然有一艘艨艟跟关平汇合,让关平平白得了上百劲卒,这让潘璋感慨关平好运道。 他毕竟是市井出身,完全没有想过消息已经走漏,坚信司马孚连潘六都扣住,此事一定非常稳妥。 他皱了皱眉头,自信还能对付,可既然有一艘艨艟支援,天知道夏口那边会不会出动更多人。 他犹豫一番,再次派人奔赴石阳,上报关平的确切位置,请司马孚出兵支援自己。 身为关平长史的司马孚二话不说便拍板,命令手下水军枕戈待旦,即将展开一次全面会战,潘璋的手下回报说,司马孚要求潘璋先跟关平打起来以示诚意,只要见血,说明并不是吴军诱敌,司马孚一定最少派出五千精兵支援。 为了表示自己守信用,司马孚甚至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滴血为誓,说五千都是荆襄劲卒,只多不少,若是少一个他给潘璋磕头。 潘璋闻言大喜,当场下定决心。 “动手,宰了关平!” “大哥,要不再等等?司马孚一介儒士,只怕胡吹大气,等云山回了石阳我们再做决定?” “等云山回了石阳,只怕关平已经逃回夏口。 去年赤壁一战,公瑾就是先用陈群诈降,这才击破曹军。 现在曹军上下深知我等水战厉害,不敢妄动,等我军团团围住关平,斩几个首级送去石阳,司马孚自然挥动大军襄助。” “到时候……我要了关平的狗命!” 潘璋之前还存了坐山观虎斗,将自己罪责全部撇清的念头,可他恨极了关平,就算彻底暴露引起孙刘反目也不顾,大不了直接投奔司马孚便是。 他下定决心,手下众军立刻开始集结,他呼朋唤友拼凑的五百余人分别乘坐大小战船三十多艘,飞快向关平所在前进,在他出发后,身后的探船很快回报说石阳的司马孚也开始出兵。 潘璋暗骂一声狡猾,却又多了一点信心。 一艘艨艟装三百人顶天了,加上关平本部的百人,潘璋仍然占据人数优势,就算关平真的如传说中一般离开,等司马孚大军来支援的时候他们肯定也立刻崩溃。 “千万别让他们逃回江陵,我要亲手砍了关平的人头!” · 此刻关平的坐船已经驶出夏水,进入汉水流域,潘璋大喜过望,立刻派人堵住夏水的归途,沿着汉水宽阔的江面向后包抄。 这打法势必会分散他正面的兵力,但横竖司马孚的大军就在身后,潘璋丝毫不惧。 他怒吼一声,挥刀指着远处的关平的战船,厉声怒吼道: “关平,给老子出来!” 船上的士卒各个表情平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敌船的接近,而关平更是没有第一时间站在船头迎敌,这让潘璋非常恼火, 按理说自己大小战船四面合围,关平应该吓得手足无措,出来呵斥自己,自己也能欣赏一下关平慌张的表情。 他站在船头,让手下士卒准备好木盾护卫自己,他清清嗓子,迎着温暖的江风,挥刀指着面前的战船大吼道: “关平,给我滚出来!” “汝之前在江陵做了什么,我等要加倍奉还!” 潘璋手下都恨极了关平,此刻所有战船上鼓声如雷,众人纷纷大声呼唤,让关平滚出来。 在他的叫骂声中,关平缓步走上前,不等他开口,身边的陆议已经愤怒地骂道:“潘璋,尔想做甚?” “做甚?”潘璋寒声道,“陆议,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汝唆使关平小贼与我为难。你们江东人素来看不起我们江北人,今天又如何?我非得宰了尔等!” 潘璋手下士卒齐声山呼万胜,陆议脸色铁青,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胸口。 他立志打破门户之见,让吴军拧成一股绳,最终做出一份让天下震惊的大事。 可怎么总有这种人! “现在孙刘联手,共逐天下,汝为何因为一己之私坏至尊大事。” “什么大事!”潘璋狞笑道,“老子的钱才是大事!关平鼠辈,现在求饶来不及了!我今天……” 他正说着,手下士兵匆匆来报,说司马孚的援军来了。 潘璋霍得转过身,只见下游的方向千帆竞渡,密密麻麻的战船覆盖了江面。 这岂止有五千人,看来司马孚已经尽数调遣大军杀来了! “关平,还不下跪,我给你个痛快! 曹军大将云山已经率众杀来,你跟他私仇不浅,应该知道落在他手中是什么下场!” 陆议目光凝重,看着潘璋一脸得意的模样,寒声道:“汝自己来寻仇就算了,为何勾结曹军!” 潘璋得意洋洋地道: “我就是勾结曹军又能如何?汝等今日死了,就算是被曹军所杀,与我何干? 嘿,别妄想了,你们已经被团团包围,现在去江陵去夏口都去不得,我看你们今日还能如何?” 陆议叹息一声,朝关平点点头。 关平之前一直绷着脸,现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被包围了?谁被包围了?” 他大手一挥,悠闲地道: “升旗!” “你看好了,本将是谁!” 第155章 斩潘璋 关平怒吼一声,之前平静的船上立刻响起一片整齐地怒吼声。 在水手的操作下,一面大旗飞快地升上了桅杆顶端,潘璋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那红底大旗上用浓墨写着一个大字。 云! 关平手按刀柄,厉声道: “吾乃大汉江夏太守、关内侯云山,汝这蛮夷竟敢率众阻拦本将归途, 何该受死!左右,与我拿下此贼!” 啊??? 江风中,潘璋手下众将同时陷入了石化。 关平的模样他们化成灰都能认出来,这耀武扬威的少年分明就是那个让人厌恶的关平,可他居然说自己…… “云,云山?” 不等潘璋反应过来,关平手下大船已经传来一片密集的鼓点, 众军弯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刺破冷风,朝潘璋呼啸而来。 潘璋狼狈地躲开,听着山呼万胜的关平军,又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大量战船,一时陷入了迷乱错愕之中。 云山是谁?关平是谁? 还有……身后这些人是谁? 不,不可能,这定是关平的鬼话! 司马孚出身豪门,他兄长还是曹操身边的主簿,怎么可能投降关平? 潘璋心乱如麻,连忙大吼道: “别听他放屁,这是贼子的诡计!司马长史马上就到,他们片刻间便原形毕露!” 关平,别以为能吓住我, 我这会儿一定要让你死在此处! “进攻!” 关平和陆议一起指挥手下士卒前进,之前刘惇报信增援, 他们手下的士卒得到了充足的箭矢、甲胄, 更是饱食一番做好准备,现在各个跃跃欲试。 见潘璋杀来,关平毫不犹豫命令士卒开船上前与潘璋碰撞接战。 潘璋虽然是北人, 可这些年在江东厮混也练就了一身好水性。 两船碰撞,他居然硬生生站稳,随即怒吼一声,主动跳上关平的战船,就地一个翻滚,横刀猛劈关平双腿。 他知道若是站立格斗,自己无论如何不是刀法娴熟的关平对手,他索性拿出厮打乱战的本事,猛砍关平下盘,试图将关平拖入地面战。 关平不慌不忙,见潘璋伏地斩来,他哼了一声,轻轻跳跃避过。 潘璋右手一撑,高大的身体立刻弹起来,手上的钢刀勾出几道银线,竟生生将关平逼退了一步。 见主将如此悍勇,他手下的士卒随即发出一声声饿狼般的呐喊声,拼命朝关平的船上攀来。 可他们的欢呼还没持续多久,只见关平已经借着后退的劲头将刀大幅度向后摆动,待潘璋收刀之时, 他突然用力将刀拉回,重重斩向潘璋左臂! 潘璋大惊失色,赶紧再次伏地躲避,关平迅速靠近,手上的钢刀不住地落下,逼的潘璋只能不断地翻滚,噗通一声落入江中。 “潘璋逃了!”在远处瞭望的刘惇惊喜地大喊一声。 正在奋战的潘璋军众将见主将果然消失不见,顿时进攻一滞,关平军立刻展开反攻,不少人支撑不住,顿时纷纷落入汉水之中。 在潘璋的计划中,关平不应该有这样的准备。 他们来江陵又不是打仗,一百多步卒哪里用得着带这么多的甲胄。 潘璋可以先把他们困住,再凭借人数优势跟关平相持,等来司马孚的援兵。 没想到关平居然有这么多的箭矢,他手下的士卒在僵持中被挨个射中,不断落入江水之中。 落水的潘璋废了好大力气才爬上一艘小船,见关平居然没有丝毫趁机突围的意思,而是不断催军进攻,一颗心不断地下沉。 这就说明…… 关平没有慌张,远处那些人确实不是己方的援兵,而是……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云山居然是关平,关平居然是云山! 不可能,不可能! 今日一战,潘璋已经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敌人这么多,己方这点人只怕一个都跑不了,潘璋也不认为自己能从汉水逆流游入夏水转回江陵,他一咬牙,立刻乘船开始向那边靠过去。 坚持住! 只要上岸,寻找到曹军,告诉他云山是关平,我就能逃出生天,我就能逃出生天! 潘璋手下的兵卒本来就是潘璋从四处寻到的无赖,他们根本没有力战的勇气,见潘璋逃跑也立刻一哄而散。 关平恨极了这些随意抢掠的士卒,下令不降者一概斩杀,而暂时跟司马孚汇合的关羽也终于赶到,曹军和刘备军亲密合作,潘璋手下士卒全无抵抗之力,被迫纷纷投降。 “别杀我,别杀我!” “饶命啊,将军饶命!我愿为将军效死,绝无二心啊。” 惨叫声响彻大江,关羽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场面,缓缓摇了摇头。 唔,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又有为曹军杀敌的时候,人生的际遇果然是难以预料啊。 · 潘璋大败,他知道战船太明显,也只能登岸之后迅速弃船。 本来五百人的水军现在还肯跟随他的也只剩下马忠等不到二十人。 众人急急如丧家之犬,想走江陵的方向,却又不敢去。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关平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朝江陵的方向搜索,众人也只好潜入了荒山之中。 可这年头的荒山完全不是后世旅游胜地的风格,这里山贼遍地,野生动物频出,天气渐暖,各种蚊蝇四起,在山中跋涉也真是痛苦万分。 潘璋手下各个嚎啕大哭,还有不少人指责潘璋不应该如此鲁莽,跟关平为难。 潘璋大怒,当即斩杀了那个挑衅自己的手下立威。 以前他立威别人是绝对不敢反抗,可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潘璋居然还敢随意杀人,马忠第一个不服,跳起来指着潘璋的鼻子大骂。 “都怪你!都怪你!关平还能一直盯着我们不成!暂时忍耐一番不就是了!现在好了,害得我们成了这副模样,现在居然还要杀人?好啊,有本事把我也杀了!” 潘璋大怒,立刻拔刀要杀马忠。 他们的呼唤声太过响亮,惊得山林间鸟雀乱飞,片刻后,林间居然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 潘璋和马忠下意识地放下刀,向远处瞭望,只见一群曹军士兵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马忠吓得瘫坐在地上,潘璋倒是还有几分冷静,失声道: “请,请问是哪位将军当面?” 如果是关平的手下,潘璋宁愿立刻自刎也不给关平送人头,可他突然听到了一个让人万分欢喜的答案。 “某乃荆州水军都尉张允,汝等何人,为何在此喧闹。” 潘璋的眼中顷刻间泪水掘地而出,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将军救我,张将军救我啊。” 张允:?? 张允得罪了乐进,被撵出襄阳,可他之前在刘表手下的时候就跟江东人有仇,后来又得罪了刘备,现在没了军队和名声,谁会忍他。 江陵大战结束后,荆州世族更是人人欺负他,蔡瑁让他带着二百多人屯驻最南端防备孙刘北上,这分明是准备恶心死张允。 张允痛不欲生,又没有自杀的勇气,他们粮草也没有多少,只能进山中打猎,没想到居然遇上了潘璋的残兵。 一番攀谈交心后,张允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将军,云山就是关平!司马孚已经投奔了刘备,还请将军明察,还请将军明察!我愿为将军效死,还请将军收纳啊。” 张允闻言忍不住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终于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了。 见张允嚎啕大哭,潘璋也总算松了口气。 他知道张允是刘备的死敌,以后自己托庇在他手下,就算张允一时不敢揭穿云山的身份,以后也能徐徐图之,早晚弄死关平。 “兄弟,汝真是我的知音啊。”张允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之前也说此事,就是无人相信,这才被撵到此处,呜呜,要是早得兄弟,早得兄弟该多好啊。” 潘璋趁热打铁道: “张将军不如引荐我去投奔乐将军。以我的身份,乐将军一定非常欢喜,到时候我要求见曹丞相,在曹丞相面前说起云山之事。 曹丞相是认识关平的,只要召到面前一见,一切自有分晓,到时候将军的冤屈也可以洗白,曹丞相一定会重赏我等啊!” 张允呆了呆,一时陷入了沉思。 “你别说了,这还真是个好方法。”张允点了点头,突然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关,关平来了!” 潘璋大惊,赶紧回头,可他随后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剧痛。 他愕然低头,只见胸口已经被一剑刺穿,张允满脸狰狞,刺入张允身体的长剑还用力扭转,潘璋瞪大了眼睛,很想问问张允是为何,喉中也只能不住地发出荷荷声,缓缓瘫倒在地上。 “哼。”张允擦了擦手,面色微冷。 将你送到丞相面前,先不说会不会一切顺利,最后得了奖赏的也只有你,关平还有可能将我之前带路俘虏荀攸的事情说出来。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借足下的人头一用,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 张允蹲下拍了拍潘璋的脸,厉声大喝道: “快去通知关,不是,通知云将军,我把潘璋斩了,我把潘璋斩了!” 第156章 真乃吾女良配 许都,曹操出城三十里,迎接阔别已久的曹仁曹洪回归。 曹仁曹洪在夏侯惇的带领下向曹操请罪,表示自己辜负了曹操的重托。 曹操哪里能责怪这两位兄弟,赶紧将二人扶起来,三人相拥垂泪,一起进城休息。 乱世中, 重逢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曹操虽然担忧荆州的战事,可两位兄弟回来还是高兴地合不拢嘴,当夜就设下家宴,除了王必之外众人要么姓夏侯要么姓曹,众人苦中作乐,说起江陵的战事纷纷感慨曹仁的悍勇无双,又嘲笑吴军实在无能,攻城的本事居然烂成这样。 嘲笑归嘲笑, 现在仍然有现实问题摆在曹军面前。 曹军的水战水平跟吴军的攻城水平大哥别说二哥,曹军以后想要报仇雪恨,还得好好操练操练,才不至于在后面的战斗中再次被吴军暴打。 曹仁在席间不住地说起乐进徐晃两人救自己恩情,请曹操一定要不吝赏赐,这让很想说乐进、徐晃坏话的夏侯惇有口难言,一直在低头喝着闷酒,曹操知道夏侯惇这次南下损失惨重,还折了李通,但他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反到亲自给夏侯惇倒酒,勉力夏侯惇以后戒骄戒躁,从长计议。 “你与文谦的误会我已经听说过了。别想这些了, 好好喝酒,好生歇息, 其他事情啊,”曹操打心眼里是不会相信乐进、徐晃二人背叛。 肯定是夏侯惇太过刚烈,这俩人都是老将心中不服,好在没有酿成大祸,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夏侯惇默默点头,呷了一口酒,缓缓地道: “荆州之事……哎,我也不想多言,不过有位才俊我倒要跟孟德好生推荐一番——那……” “是云山吧!”曹操笑呵呵地道,“汝之前的书信写的分明,若非是你,我几乎以为是子廉收了云山的好处。” “噗。”曹洪一口酒喷出好远,曹操的调侃笑得他连连咳嗽,赶紧抹了抹嘴请罪。 “丞相,”说起云山,曹仁倒是皱起了眉头,“我倒是以为,此子还需要打磨一二。” “哦?”夏侯惇有些不快,“子孝是什么意思?” “没,倒是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此子晋升地太快,他本就是来路不明之辈, 这才几日就坐上了太守、将军,他就算是才俊,也总得做出些过人之事证明自己的本事。 不然,我只怕其他人心中不服啊。” 说着,他冲曹洪使了个眼色,曹洪弱弱地道: “是啊,我还听人说,此人是关羽之子关平……”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王必站起身来走到门外,逐走侍女,又把门关上,用后背贴住门缝。 呼,好烦啊,让不让人好好喝酒了。 “是谁说坦之是关平的?”夏侯惇的声音冰冷的怕人。 “呃,呃,呃……”曹仁傻笑一阵,“我是听,听军中传闻啊。这个云山就算不是关平,也总得历练些时日,让他立下功勋,元让想让宪儿嫁他,好像,好像有点早了。” 曹操的女儿肯定不能随便嫁人。 曹操听说云山居然有可能关平,顿时脸色一紧。夏侯惇将手中的铜卮重重摔在桌上,厉声道: “子廉,你是什么意思?坦之的身份我已经查的非常清楚,我以大事相托,你居然相信军中流言,却不信我? 好啊,我是不是也投了刘备军,想要造反,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不不不不!”曹洪赶紧摆手,“我,我只是觉得,这,这云山好歹应该斩杀些贼众,方,方能证明自己的本事吧?” 夏侯惇默默无语,曹操笑着捡起铜卮,重新添满酒,笑道: “谁敢不信任元让?只是云山确实功劳不显,总得让他……” “丞相!” 门外传来了王必焦急的声音,让曹操神经顿时一阵紧绷。 “何事?” “有荆州的紧急军报!” 诸曹又是鸦雀无声。 大半夜,荆州的紧急军报…… 难道荆州又有什么变故,是周瑜北伐还是乐进叛变了? “快,送进来!”曹操能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 曹军历经赤壁、江陵两次战败,汉水以南就剩下襄阳为中心的一小块,若是再有什么变故,只怕一群汉室老臣要高呼还政天子了、 王必开门进来,将一张写满字的素绢送到曹操手中。 曹操神色复杂地摊开在面前的,夏侯惇掌灯近看,曹仁和曹洪遵守礼数不敢上前,但两人都露出了明显焦急地神色。 “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曹操和夏侯惇居然还在津津有味,认真阅读上面的文字。 许久,这俩人才缓缓抬起头来,曹操表情古井无波,夏侯惇倒是一脸喜色,这让曹仁和曹洪总算松了口气。 “到底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的笑声极其爽朗。 此赤壁大战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开怀大笑,夏侯惇也仰天大笑,两人的手臂互相搀扶,一边笑一边轻轻摇头。 “坦之果然是宪儿的良配。 这就订下名份,让坦之准备好聘礼,攒够了孤便嫁女儿给他!” · 建安十四年六月,曹军刚刚结束江陵之战,江夏太守云山接到消息,说孙权的亲信、猛武校尉潘璋携带大量军资即将渡江返回江东。 云山主动出击,赶在夏口的关羽水军支援之前全歼潘璋所部水军三千,获得甲首三百,潘璋跳江逃命,上岸后被荆州水军都尉张允所擒,已经斩首送到许都。 此战是曹军自赤壁大战后首次获胜,云山在江上斩杀敌军大将,粉碎了江东水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对曹军有极其重大的意义。 别人的战报描述战斗的场面都很简单,就算是当年关羽斩颜良也只有区区几十个字。 可不巧的是,荆州现在坐拥两位浪漫主义风格的大文学家。 关平的军报上给两兄弟都分润了一下功劳,说此战是曹丕居中指挥,曹植亲赴江夏督战才取得的胜果,这兄弟二人本来都在襄阳显得难受,这会儿终于获得了比斗的机会。 他俩各自抄起笔墨,根据关平的描述笔走龙蛇,一个壮烈,一个豪迈,将云山在乱军从中斩杀潘璋的故事写的荡气回肠。 众所周知,文人总会对事实进行一点点的夸张,这是艺术加工的范畴。 曹丕以曹军的披甲率判断云山能斩获甲首三百最少也得歼灭敌军三千,于是大笔一挥写下关平乱战之中指挥千军万马跟潘璋硬碰硬,水战中双方勇士拼死搏杀,最后全歼强敌,故事非常豪迈。 曹植见哥哥如此描述,索性再夸张一番——他写关平身率百余儿郎迎着潘璋的数千强兵敢死冲锋,豪情壮志吓得潘璋弃船逃走,随后浑身是血的云山站在船头仗剑怒指关羽,令关羽不敢上前。 这段子写的宛如亲见,虽然把关平描写的宛如一个无脑莽夫一样,但架不住大家都喜欢看这种壮烈的桥段。 曹操和夏侯惇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他俩也挥剑投入战场,跟云山一起痛击强敌。 以前说云山没有斩获,可这次是实打实的功劳。 曹军万马齐喑,都躲在襄阳不敢出来,云山居然主动出击袭击路过的潘璋,还缴获了大量的军资。 这种事情总不能作假,之前怀疑云山有可能是云山的曹仁曹洪羞愧地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有罪。”曹仁看罢赶紧自我检讨,“我,我在襄阳没有见到坦之,还以为他故意躲着我,所以才起了疑心,现在看看……原来,原来坦之实在谋划大事啊。” 夏侯惇哼了一声: “坦之为人至诚,从不愿曲意逢迎上司。其他人都来拜你,只有他一人为国忧虑,这才抓住战机。 那潘璋在水上来去自如,完全没有把我等放在眼中,经过此战,以后没人再敢小视我等了。” 曹军这次惨败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水战能力非常可笑,大多数的北方士兵只在玄武池训练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仓促南下,这能练出个什么水战? 现在他们意外发现了云山这个水战的天才。 他在石阳这样离刘备军大本营这么近的地方扎寨,数次击退孙刘的进攻,还能伺机斩杀潘璋这样吴军之中有数的战将,足见其本领和能力。 如此人才,如果只是因为他所谓的来路不明就拒绝提拔任用,这岂不是白白将此人推到了敌人那边。 “吾得坦之,可不思云长。”曹操叹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军报。 他虽然准备将这份由曹植书写的壮烈军报公示天下,可也能看出两个儿子确实在这一战中什么都没干,只会用笔墨明争暗斗。 想到自己儿子在蔡瑁面前如此丢人,曹操顿时心中不乐。 “让子桓和子建先别回来了。 在坦之麾下好好历练一番,之后我要让坦之品评一番这兄弟二人孰优孰劣。” “啊?”曹仁和曹洪大惊失色,没想到曹操对云山的宠爱居然来的这么快,居然让他来评价自己儿子的优劣了。 “这怎么了?坦之马上就是宪儿之夫,便是孤半子,难道品评不得?” 曹仁苦笑道: “那丞相好歹得把坦之唤来见见,如此,如此……不太好吧。” “决计不可!”夏侯惇怒道,“坦之斩杀潘璋,孙刘焉能不来寻仇?荆州前线强敌环伺,内有蔡瑁,若是召坦之前来,敌人闻讯来攻,又如何是好?” 曹操心道也是,夏侯惇、曹丕曹植及赵俨、张辽、乐进都见过此子,都说其有大才,他倒是也放心。 “国事为重,国事为重。 他日孤亲征江南,自然能见坦之,倒是不急在一时。” 第157章 一切照旧(为嗷总加更15/30) “贤弟!汝这次真是立下大功了啊!” 樊城,乐进喜气洋洋,紧紧拉住关平的手不放,不住地称赞大将云山为大汉立下的汗马功劳。 徐晃、蔡瑁、曹丕、曹植都垂手而立,笑得宛如春天的花儿一样。 潘璋军豪奢,几乎人人披甲,云山一战尽数歼灭其手下五百人, 以曹军的披甲率计算算作歼灭了五千人,也就是云山的脸皮实在太薄才报了全歼三千。 军报经过司马孚的润色,那自然不是云山自己的功劳,而是乐进、曹丕居中调度,徐晃曹植前线指挥,蔡瑁率军封锁夏水并指挥张允上岸搜索,这才完成了这次大战的全胜。 这一颗颗人头,尤其是潘璋的人头绝无作假, 这功劳一扫之前江陵败退的阴霾,曹操重重地夸奖了一番乐进、徐晃,也根据蔡瑁之前的请求,改蔡瑁为南阳太守(仍为镇南将军),乐进如愿以偿进位荆州牧、假节钺董督荆州诸军事——除了他将军的封号没有进一步提升,乐进这次可谓是大获全胜,正式成为了荆州的主人,他的食邑也提升了一千户,连他14岁的儿子也受封为列侯,食邑百户。 徐晃奋战有功,之前与张飞大战损失的兵员曹操一概补充,并且由横野将军晋升为平寇将军,食邑增加三百户,调任关中由夏侯渊统帅——在徐晃的调度上曹操稍微费了点心,徐晃的本事犹在乐进之上,不适合一直待在乐进手下, 还不如调到关中准备立功。 在性情仗义宽和的夏侯渊帐下,起码徐晃不用像在夏侯惇手下这么狼狈, 也算是平复一下他的怨气。 这调遣让徐晃也非常满意, 他跟乐进之前的矛盾也经过此事解开,乐进亲自来樊城送徐晃,两人大醉一场,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文谦,一定要好好关照坦之,此人日后必为我军名将,位置当在我等之上。”徐晃借着酒劲道。 乐进笑呵呵地道:“还用你说?坦之还不到弱冠之年就有如此本事,他日前途不可限量。等吾儿再长些,就让他来坦之麾下做事,好好学学坦之是怎么打仗。” 乐进会嫉妒徐晃、张辽、于禁等同事,但不会嫉妒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云山。 等云山位列朝堂的时候他肯定已经荣退,而且云山特别会为人,到现在还对自己格外殷勤,甚至主动将战功分润给自己,这让乐进如何不喜? 他前半辈子都是要拼死搏杀先登杀敌才能获得些功劳,可现在他天天坐镇襄阳,学品茶、书法、吟诗、弈棋, 纳了两房娇妾,时不时游山玩水, 戎袍都换成了儒袍, 可功劳还是自动飞到他的头上。 这次斩杀潘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才第一次听说潘璋的名号,可在司马孚精心润色的战报中,他却是此战首功,曹操也给予了他极高的评价。马良听说此事,大赞乐进修养过人,兴周八百年的姜太公不过如此。 乐进绝不敢跟当年的姜子牙相提并论,可马良、蔡瑁一合计,所有荆州世族堵住乐进的大门,一连三天乐进家门庭若市,众人纷纷高呼乐进之功雄踞天下,纵贯古今无人能敌。 一开始乐进还连称不可,可时间长了见大家都这么说,他也渐渐相信这是真的,原来我乐进真是天生的名将,拯救汉室的大才,我只要继续收敛脾气,耐心听从荆州贤者的忠言,日后我坐上大将军的位置指日可待! “本将已经想好了。”乐进醉醺醺地道,“之前丞相说要操练水军——嗯,以后荆州水军都由坦之招募操练,一应军械粮饷都由季常调度。” 嗯,我奋战一辈子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有这么有本事的手下才俊,我以后真的可以好好享受一番,读书、品茶、饮酒、服散、弈棋、吟诗、清谈,以后只要是荆襄名士做的我都做。 嗯,就是这样。 蔡瑁如愿以偿当上了南阳太守,心中大乐,顺带请出了之前的老搭档蒯越。蒯越知道关平的身份,见蔡瑁跟关平混在一起,自然不敢违背蔡瑁的命令,他谦恭地谢绝了曹操让他赴天子面前做官的征辟,老老实实给蔡瑁当功曹。 取得潘璋人头的张允也终于得到了关平的宽恕,回到了自己永远的家襄阳,准备替关平操练水军。 关平环顾四周,只见现在荆州的编制如此眼熟,决策层还是蔡瑁、蒯越等世族,水军都督还是张允。 这一年时间曹军的辛苦实际上已经全部白费,荆州已经重新回到了刘表时代,只是荆州牧换了个人。 曹操浑然不知,还得用钱用粮养着这些荆州人,用自己宝贵的粮食和铁器养着这支逐渐壮大的敌军。 甚至…… “坦之,以后咱们可是一家人了。之前有什么误会,千万别怪罪愚兄才是。” 乐进徐晃都得了封赏,云山自然也得到了封赏——他被晋升为讨逆将军、延寿亭侯,如果这奖赏还不算什么,接下来的封赏可就厉害了—— 曹操居然亲自作书,用开玩笑的口气命令云山多准备些聘礼,夏侯惇更是写信告诉云山,曹操已经决定将二女儿曹宪嫁给云山,因为二女儿年纪尚小还在家中,他准备让大儒王朗华歆二人择个良辰吉日来江夏先把程序走完。 众所周知,曹操最喜欢、最信任的就是自家人。 他连云山的面都没见过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足见其对云山的信任。 之前跟云山关系非常不好的曹植这次实在是受了些惊吓,于是把云山的军报写的宛如修仙故事一样,希望与云山修复关系。 关平看着这位一脸期待的大才子,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微笑着说之前的种种不过是误会,以后都是一家人,肯定要互相扶助,方能成就大事。 曹丕之前就跟云山的关系非常不错——起码他认为不错,这次自己在襄阳城蹲着云山居然还给他发来一份功劳,让他心中非常得意。 唯一有点不爽的是,云山居然想跟曹植缓和关系。 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 曹丕认为云山应该效忠自己,绝不能在自己和曹植面前骑墙。 他并没有像曹植一样来讨好云山,反到哼地一声扬起脑袋,等云山来讨好自己。 可关平明显揣摩不透大文学家天马行空的理念,一时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这位大文学家,思考未果之后,他索性拿出云山的狂态,昂首回到军中。 这让曹丕有点失落——不对啊,他不是应该抓紧诚惶诚恐来找我道歉,发誓日后与曹植断绝关系才是吗? 哼,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以前咱们的好交情就一笔勾销。 曹丕的性格一直如此,他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但为人又拧巴的厉害,一直渴望得到云山的道歉,可偏偏云山忙着军务没空理解这位大文学家的思绪,让曹丕的心情格外失落。 更让他失落的是,几天后他收到了曹操的私信。 在信上,曹操狠狠敲打了一番曹丕—— 大意就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云山是故意给你兄弟二人添功劳,正好你们俩回来也惹我生气,就在荆州给我好好待着,一年之后在回来。 等一年后曹操要询问云山二人的表现,谁表现不好拖了云山的后腿,后果…… 哼,自己想去吧。 这封书信让曹丕如坠冰窟。 他刚跟云山闹了不愉快,这次不知道如何才能修补关系。 他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心道自己为何总是如此犯病,控制不住脾气。 还好,自己身边现在也有谋士。 马良的亲弟弟马谡文采不错,又对军事非常熟悉,他跟曹丕一见如故,二人经常畅谈到深夜,给曹丕出了一堆主意。 尽管这主意大多数都毫无用处,但他的积极活跃还是得到了曹丕的认可。 这次曹丕赶紧拉过马谡,向他讨教对策。 马谡今年二十岁,生的儒雅清秀,风度翩翩,自幼饱读诗书,机变过人。 他听了曹丕的问题淡然一笑,低声道: “公子想跟云山修好不难,难的是如何得到丞相喜爱,力压曹植,是不是?” 曹丕小鸡吃米般连连颔首: “不错不错,不知道幼常有何教我?” 马谡温和的一笑: “此事也不算太难,曹植在夏口,自然与云将军亲近些。 可身为丞相之子,岂能卑躬屈膝讨好别人以求关照? 公子才能盖世,胆略惊人,古之孙吴不外如是,若能徐徐向前,缓缓体察这用兵之法,假以时日定能做出震惊天下的大事,让丞相侧目。 我听闻眼下新野有贼名霍峻,此人汇聚数百人寇略一方,为百姓所恶,公子何不率本部剿灭,曹丞相看见公子本事定然欢喜,以后更有大用。” 曹丕思考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是了,之前混出来的功劳父亲不认又如何? 我此番亲自率军剿匪,定能成就大事。 霍峻,就借你的人头一用了。 第158章 霍峻也太歹毒了 霍峻之前与云山理念不和分道扬镳,他没有选择去他老家南郡枝江,而是北上一直到了新野一带,在淯水附近驻扎,开始煽动流民造反。 前些日子众人都忙着应付江陵的事情,没空管这鼠辈,没想到他居然在新野附近坐大, 甚至开始滋扰宛城一带,做出了无数罄竹难书的恶事。 “仲邈啊仲邈,怎么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蔡瑁一脸狰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居然给那些流民发粮发钱,简直是丧心病狂!” 关平也连连颔首, 表情严肃地道: “不错,我听说霍峻去了新野, 居然在那边强令乡绅减租减息,还聚拢了一群乡间恶奴反抗主人,到处都是一副民不聊生的模样。” 马良也感慨地道: “这个霍峻,以前还道他有几分忠义之心,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横行不法。 他在新野那边搞什么分田分牛,将乡间良善的土地都分给了那些流民,光是削减地租、抗拒徭役这一项就让新野损失惨重,不少乡中君子被迫扶老携幼南下,可见新野现在已经变成了何等模样。” 已经登上荆州牧位置的乐进见三人都在长吁短叹,立刻狠狠一拍大腿: “这霍峻……以前只道他是一时激愤做出不法之事,本将本来不想和他计较,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如此猖狂。 哼,在新野做贼还得了?我这便亲自率军剿灭!” 马良肃然道: “不可,将军乃荆州之主不可轻动。若是将军亲征,襄阳一定人心思变,谣言四起,还请将军在襄阳安坐, 再遣忠义之士应付便是。” 乐进一拍脑门,心道自己怎么还是转不过弯, 现在已经不是之前先登讨贼的猛将,是一方之主,当然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厮杀。 他的目光投在关平身上——论打仗,他最放心的就是这位百战百胜的勇士,可关平驻军樊城本就是为了忽悠夏侯惇,实际手下主力都在江夏,如果这么大幅度的调动只怕会给孙刘报仇的机会。 便在此时,曹丕冷笑一声,长身而起: “禀将军,某愿往。” “啊?”乐进完全没想到曹丕居然愿意。 曹丕这别部司马手下的兵马那可真是相当的拉胯,基本都是乐进和蔡瑁认真淘换,将自己麾下那些没什么战斗力或者刺头、老兵油子组合在一起给曹丕弄了支看起来还行但是完全没有战力的兵马。 老老实实在襄阳等着写战报的时候分润点功劳就行了,打什么仗啊。 霍峻之前可是云山部下悍将,据说在讨伐关羽的时候也悍不畏死奋力向前,就曹丕手下这点人估计霍峻一个冲锋就全躺下了。 可乐进知道曹丕的臭脾气,要是自己直接拒绝曹丕肯定要记恨自己,他正琢磨该怎么办, 没想到关平肃然起身, 朝曹丕行礼道: “想不到公子竟有如此胆略, 云某佩服!公子讨贼之事山在樊城一定全力襄助!” 蔡瑁也连连颔首: “之前公子在当阳时, 满宠被擒,当阳一片萧索,公子挺身而出稳定决心,亲自披甲巡城,当日瑁便说丞相之子果然不俗。 如今贼众盘踞新野,也非得公子出手不可!要钱要粮,蔡瑁一力负担,绝不让公子受委屈!” 曹丕的心性懂的都懂,历史上他被曹操确立为太子之后兴奋地抱住辛毗的脖子咣咣大晃,兴奋地跟吃了药一样。 现在的他更是骄横,被人一吹捧立刻高傲地扬起下巴,白皙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微红。 马军师说的果然不错,讨贼又能慢慢学习用兵之法,又能得到众人青睐,等降服此间士卒,我就能名正言顺接管一方,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等过几年扫平孙刘,我能接替乐进坐镇一方,再招纳荆州贤明之士,子建岂是我的对手。 乐进见云山蔡瑁都支持曹丕微微感觉有些古怪,但他又想到马良的规劝——现在他应该风轻云淡,尽量别在打仗这种俗事上跟人计较,他呵呵大笑: “好,就依着诸君——季常,陪我手谈一局。” 马良苦笑道: “将军最近手谈功力大进,真有国士之风,良不是对手啊。” 蔡瑁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竟有此事?久闻弱冠之年不成国手,终生无望,将军还有如此本事?我不服,我要跟将军好好手谈几局!” · 如此恶臭的场面,霍峻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肯定受不了。 新野的生活虽然艰难辛苦,但霍峻感觉非常快乐舒适。 他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野新鲜的空气,享受着这些地方百姓崇敬的目光注视,这让年轻的霍峻感觉自己极其充实,他已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他占据淯水附近,开始对新野一带的驻守的少量曹军进行围攻。 霍峻手下的士卒非常精锐,完全不是这些县中的曹军可以对抗。 他们被瞬间击垮,各个惊慌失措。 如果霍峻是其他军阀,在破城之后肯定要抓紧劫掠,搞不好要把守城的士兵全部杀死。 可霍峻进城之后只是封锁了新野的府库,并没有抢掠新野的民众。 他召集新野的乡绅名士开会,向他们宣布了一下己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曹贼无道,占据中原,挟持天子,又屠戮抢掠我荆州甚重,凡我荆州男儿皆欲拼死抵抗,消灭曹贼。 霍峻愿为前驱,率部驻扎于此,对抗曹军。以后与诸君患难相从,还请各位父老多多关照。” 霍峻说的客气,又向新野的众人宣讲自己的军法—— “我们的敌人只有曹军和襄助曹军之人。诸公被迫被曹军胁迫做事不要紧,可如果故意为曹军传递消息,杀害我等抗曹义士,我等决不可饶恕。” “诸君姓名我已造册,众人若是襄助我等破曹,我便在诸公名下记一个红点。若是助纣为虐,就在诸公名下记一个黑点。 若是红点多,我等战胜曹军所得之财物可以分给公等,若是黑点多,休怪我率军报复,到时别怪我不念父老之情。” “新野一带多有水贼危害百姓,自我等到来之日,若是投降不再危害百姓,可以既往不咎。 若是继续为虐伤害百姓,等同曹贼手下处置。” “即日起,淯水一带皆为我等所辖,还请诸君减租减息,助我等扶助百姓,共抗强敌!” 霍峻的话铿锵有力,可被他胁迫来开会的荆州众人大多数都当做了耳边风。 一个南郡少年人居然还敢胡吹大气。 红黑账,剿灭水贼,减租减息…… 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他们压根不把霍峻放在眼中,虽然嘴上一个劲地说好,可心中已经决定霍峻一走之后就立刻连接水匪展开攻击,定要将霍峻等人尽数歼灭。 考虑到霍峻的战力,他们还毫不犹豫地报告新任南阳太守蔡瑁和暂时驻扎在樊城的江夏太守云山,请他们出兵一起剿匪,消灭这支强兵。 可没想到消息刚刚发出,霍峻就派兵上门,说给传递消息的新野士人先记一个黑点,记够三个将杀满门。 这起码展现出了霍峻相当不俗的情报来源,极大的震慑了周围的新野豪绅,不少人真的收敛了不少。 可还有不少人自然不愿放弃。 霍峻手下只有这么点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新野周围的几条大河都有不少水匪,他们占据水道,跟城中的豪族也有不少交往,只要连接他们,全灭霍峻手下士卒问题不大。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霍峻等人进驻新野,威胁宛城的消息果然引起了乐进的重视。 曹丕率领手下士卒五百人,由军司马马谡亲自调遣,进驻新野城中。 有了曹操的儿子亲自到来,众人都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尽管霍峻之前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伤,但有这样的人盘踞淯水对他们都是一个威胁。 这些豪族纷纷捐钱捐粮,甚至还有不少人出钱出兵,准备帮助曹丕荡平霍峻。 信心十足的曹丕立刻率军进驻淯水附近与霍峻展开一次交锋。 没想到两军相遇,曹丕刚刚喊出一声杀贼,自己手下的士卒就跑了一大半。 霍峻趁机掩杀,曹丕大败,手下士卒伤亡无数,五百多人一战被斩杀超过二百,剩下人也几乎逃地一干二净,曹丕几乎仅以身免。 “怎么会这样!”仓促逃回新野的曹丕气的暴跳如雷。 特么的就算敌人是三头六臂,也不至于一战就打成这样吧? 大败的马谡倒是信心十足,他缓缓捋了捋长须,微笑道: “战法没问题,下次打回来便是。昔年高祖数次被项王杀得大败,还不是最终得了天下? 我等再聚齐士卒,再战一次,不怕胜不了霍峻这厮。” 曹丕这才松了口气。 五天后,他在新野豪士的帮助下再次聚集五百兵马,深入淯水讨贼。 可这次经典再次重现,两军相遇后霍峻的喊杀声一响起,曹丕手下士卒再次逃了一大半,剩下地又被霍峻围住群殴,死伤惨重,淯水都被鲜血飘红。 再次仅以身免的曹丕一路逃回城中,直接缩回了自己府中收拾行李,要不是马谡拦着,他几乎要赶紧逃回樊城。 “不能跑啊。”马谡依旧风轻云淡,一副沉着的模样,“当年高祖……” “别高祖了。”曹丕快哭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幼常,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马谡淡定地捋了捋长须,笑道: “战法没问题,只是没想到霍峻如此悍勇,竟不在当年项王之下……” 曹丕:…… 你特么逗我呢? 曹丕虽然不会打仗,可眼光还是有的,霍峻的武艺比当年的张绣还是差了一截,只是自己手下的士卒实在是太过脓包,一看见敌人就先逃走大半,就算是项王复生也打不赢啊。 “公子,不能走啊。公子信心十足,来讨强敌,若是不胜,必遭丞相怪罪,到时曹植那边……” “幼常,这不是你的主意吗!”曹丕想死的心都有了,是马良言之凿凿,说霍峻就怎么几百人而且不得民心,有什么难对付。 不然他现在蹲在襄阳白捡点功劳岂不美哉? 现在进攻完全不是霍峻的对手,新野众人看曹丕的眼神已经跟看傻子一样。 若是逃,之前好不容易积累的声望也要彻底完蛋,曹操正愁找不到理由让曹植上位,此番曹丕冒进如此丢人,肯定要趁机下手了。 马谡继续风轻云淡地笑着: “无妨,现在还有两个法子。 其一,我等再募良家子,公子亲自奖励操练,鼓舞士气,再战霍峻。 如此……” “汝还是直接说第二个吧……” 曹丕被霍峻按在地上痛打两次,第三次他说什么也不敢去了。 “有没有简单点的方法?” “有倒是有。”马谡露出一口银牙,低声道,“公子听说过杀良冒功吗?” 第159章 你这是害我啊 又过了几日,在许都的曹操突然接到了一封非常奇怪的奏报。 一看是曹丕写来的,曹操下意识地就丢到了墙角——随便想想都知道,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无外乎向自己问好顺带说说自己的功绩,或者向自己问好顺带说说兄弟的不是。 说实在的,作为自己的嫡亲骨肉,曹操确实也疼爱曹丕, 但怎奈曹丕有个非常完美的大哥。 曹昂性情温和,危难时刻也敢于决断,而且不喜形于色,很有心胸和手腕,而且懂得在一群人的吹捧中保持自我,跟那些世族若即若离,不会被他们吞没。 曹丕曹植就不行。 这俩人的身边都是大世族子弟,而且俩人都改不了狂妄的毛病, 少有不慎就会被吞掉。 一想到曹丕书信中的自吹自擂, 曹操就开始上头。 最近忙得很,根本没空处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他转头也就忘了这件事。 又过了几天,屯驻宛城的于禁和驻扎襄阳的乐进先后上奏疏,说霍峻猖獗,现在已经转战到了宛城附近,曹丕正在设法围捕云云。 曹操治下造反这种事情简直是太正常了,不造反才不正常,曹操一开始根本每当回事,可看到战报里居然有曹丕的名字,心中颇为不乐,还以为曹丕混战功居然混到了于禁那,这次非得敲打敲打他不可。 这会儿他终于想起之前曹丕给自己写过一封信,他要看看这小子在信里又吹了什么,可他翻开书信,愕然发现里面曹丕居然没有用浮夸的辞藻,只是简单描述了自己在新野与霍峻展开的几场大战。 曹丕心有余悸地表示, 霍峻不同于一般的贼寇, 他骁勇善战,而且擅长经营地盘,曹丕讨伐连续两次被打的全军覆没仅以身免。 第三次进攻利用军师马谡的计谋,秘密召来了县中的勇士,趁着霍峻轻敌,这才侥幸获胜,斩首五十余级,可霍峻并没有受到损害,反到有北上抄略宛城的意思,请父亲通知于禁抓紧防备。 曹操浑身一阵冷汗,暗骂自己意气用事。 他赶紧唤来王必和司马懿,一起研究了一下曹丕的书信,两人都感觉到了曹丕的进步,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霍峻的与众不同。 要是曹丕在信上用大文学家华丽的辞藻描述一下战况,曹操肯定一边公布书信,一边大骂曹丕胡扯。 可这信中曹丕一反常态,居然用了大篇幅描述了自己的两次战败, 还检讨了自己的轻敌冒进, 这让曹操老怀大慰。 儿子终于长大了, 终于长大了啊。 能承认自己的不足就是进步的开始, 这让曹操对曹丕刮目相看。 “嗯,这个霍峻……是什么来路,麾下有多少兵马?” 王必早有准备,立刻娓娓道来。 “霍峻是南郡枝江人,本来是刘表部下悍将,后来短暂跟随云山将军。 可夏侯将军在荆州的时候云山将军选择支持夏侯将军放弃荆州人,引得霍峻颇为不喜,随即摆脱了云将军,率领步卒三百余进入新野为贼。” “三百人啊。” 曹操的眼睛一亮。 三百人能做什么? 三百人打没有防备的新野能行,打有于禁坐镇的宛城简直是做梦。 司马懿又说了说霍峻的战法,听说霍峻居然不四处抢劫来补充己方军资,曹操顿时笑了出来。 他一开始还略略疑心是不是云山在其中施展什么手段来要条件,可听霍峻如此这般,跟贪婪狂妄的云山确实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样的话…… 也不是不能给儿子一个历练的机会。 “让子桓负责进剿此贼,若是能剿灭贼寇,嗯,孤不吝封赏!” 司马懿和王必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齐声称“唯”。 “还有,派人去查查,子桓有没有杀良冒功!”兴奋之后的曹操突然想起还有这一节,“让校事去看清楚,如果有杀良冒功之事绝不轻饶。” · 新野,曹丕这些日子的心情真的不算太好。 之前他连续大败在霍峻手下,已经丧失了出城作战的勇气。 所以,他在思考一番之后决定使用马谡的计策——杀良冒功。 说起来做这种事的时候曹丕心中惴惴不安,他可是以未来皇帝为目标奋斗的,总得有点基本的道德观念,杀害良民来忽悠自己老子的事情好像比屠城还恶劣太多,这分明是给曹军掘墓挖坑。 可要是不这样做,之前曹丕辛苦积累的名声岂不是一夜之间就要完蛋,曹操肯定觉得他连几个盗匪都打不过,怎么能当自己的继承人。 马谡倒是很乐观,他说曹丕有惊天大才,只要能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以后都有好转,他可以找霍峻去谈,而且保证给曹丕找出一个心理过得去的办法。 曹丕心道杀良冒功这种事情哪有心理能过得去的解法,可没想到马良在月黑风高之时偷偷潜入霍峻军营,跟霍峻进行一番简单的商谈之后,居然还真找出了一个合适的解法。 几日之后,曹丕跟给曹操的书信中说的一样,摆酒招待新野豪族,请他们募集勇士讨伐霍峻。 新野的豪族都后悔为啥要跟霍峻作战,可现在骑虎难下,他们也只能给曹丕出主意。 其中有人说起,他跟淯水一带的水匪有默契的联系,只要曹丕肯招募那些水匪,赦免他们的罪过,他们愿意替朝廷出力,讨伐霍峻。 曹丕大喜,亲自指着淯水发誓赦免这些人的罪过,只要他们肯讨伐霍峻,不管他们之前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买卖都一笔勾销。 这些水匪闻言也都各个大喜。 谁不愿意给自己弄个大汉朝廷的名头,再说曹军士兵未必就比他们这些贼青白,加入曹军之后可以合法抢掠这点可太吸引人了。 于是,他们纷纷来到新野,向曹丕下拜叩首,接受曹丕的检阅。 接受曹操儿子的慰问让他们倍感欣慰,就在他们幻想着美好前途,喝的酩酊大醉准备回水寨招募兄弟集合讨伐霍峻的时候,霍峻却如神兵天降一般杀来,这些水匪毫无还手之力,被轻易生擒。 霍峻对他们毫不留情,当下施展辣手拷问,很快问出了这些水匪的老巢所在和他们在新野的合作之人。 当夜,霍峻先压着这些水匪叫开自家大门,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血洗了这些水匪的老巢,之后又连夜返回新野城,公开这些水匪的口供和手中的红黑账,将之前已经被记录多个黑点的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屠地鸡犬不留,光是一夜之间人头就砍了三百多颗,霍峻的凶名自此响彻新野。 “幼常啊幼常,你这是害我啊。” 想起那一夜杀红眼的霍峻精赤上身,挥刀随意杀人,浑身被鲜血浸透的恐怖模样,曹丕心有余悸,忍不住又开始抱怨马谡。 马谡温和地一笑: “公子,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怎么又是为了我好了?” “霍峻这一杀,新野哪有人敢再说他不是?以后公子说大胜,那就是大胜。 我知道公子心善,看不得治下有这种惨像,公子放心,我已经跟霍峻说好,让他们滚去宛城。 我保证,以后公子去哪,霍峻一定躲着公子走!” 曹丕:…… 虽然但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曹丕头疼欲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古怪的感觉。 他的眼界还行,已经感受到霍峻的强大。 若是给此人一定的施展空间,他日说不定是曹军的大敌。 按理说,我应该赶紧招来云将军和于禁将其消灭才是。 可是…… “若是于将军和云将军消灭此人,哪里能显得出公子的本事? 想要丞相注意公子,公子就一定得打胜仗,不立功绝不能回朝。” “至于具体怎么做,相信……不用某多言了吧?” 曹丕的牙关轻轻颤抖了几下。 他不仅不傻,而且颇为精明,也知道行伍中的不少事情。 马谡分明是叫他养寇自重,不仅不剿灭霍峻,反到要营造出一种别人都奈何不了此人,只有我才能战胜他的形象。 如果自己是一方大将,这样做估计也没什么,谁镇守一方都得有点自己的算计。 可曹丕以曹操的继承者自居,他野心勃勃,想在日后登临至尊之位,这天下说来都是曹氏基业。 他在曹氏腹心之地养寇,这不是动摇自家命脉吗? 他一时沉默不语,可又想起了远在许都的父亲。 曹操并不喜欢曹丕,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在曹冲的葬礼上怒骂曹丕假哭,让曹丕十分尴尬,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从小到大,曹丕一直在努力,一直试图得到曹操的认可,可活人哪里能争地过死人?大哥和仓舒给父亲的印象实在是太好,曹丕无论多么努力,在曹操看来也不过如此。 是了,如果我不把握这次机会,他日登临至尊之位的说不定就是子建。 到时候霍峻说不定能成为我自保之力。 若是最终获胜的是我,我也能诏安霍峻,让他归顺朝廷。 我是为了曹氏,我是为了曹氏…… 他的拳头慢慢收紧,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得意安定。 “幼常说的是,以后……以后还请幼常多多规劝了。” 第160章 迁移胡民(为嗷总加更16/30) 曹操深感儿子长大,也感觉现在荆州的一切渐渐好了起来。 他现在的主要目标不是复仇,而是尽可能恢复治下的稳定,继续保持北方对南方的强大优势。 除了北方的耕地开发更多、更完善,曹军在屯田上还有一个大杀器。 计亩税法! 这个法子简单来说就是不管今年的年景如何,不管有没有遭受自然灾害,你只要种地, 就一定要按照理论数额给曹操交出相应的收成。 这个税法正常人一般都想不出来,荀彧听说之后直接傻了,赶紧跟曹操据理力争,说咱们还是稍微正常点,“当计牛输谷,佃科以定”。 曹操当时嘴上是不愿跟荀彧为难, 于是告诉荀彧,不是孤要用这么丧心病狂的税法, 而是一个叫枣祗的县令兼屯田都尉(手下大概有三百人)强行要做,孤不得不听从他的建议,不过好像也没闹出什么问题,后面就这么干算了。 于是,曹操治下“收田租亩四升,户出绢二匹、绵二斤而已”,就算是饥荒之年也没有影响曹军的税收,还大大优化了扛不住饥荒的老弱人口,成效非常显著。 当然了,曹操也感觉这事情实在是有点恶心人,在枣祗死了多年之后,他赶紧弄了个《加枣祗子处中封爵并祀祗令》,将生前最大官就混了个县令的枣祗追封为太守,儿子也封侯,并把屯田的功劳扣在他的头上,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千万别来寻他曹操的麻烦就行。 但就算是这样, 曹操依旧心中颇为不安。 随着战事不顺, 曹军对屯田的盘剥日益加剧,大量的起义、逃亡也开始逐渐在曹军治下盛行。 之前这些百姓还不知道往哪里逃比较好,可现在霍峻在南阳打出减租减息,重建王道乐土的旗帜,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受其蛊惑,蠢蠢欲动,不少人扶老携幼开始向南阳转移过去。 这让曹操暗中警惕起来。 天下诸侯大多数跟曹操区别不大,大家一起比烂,曹操认为就算自己是最烂的那个,也不至于让很多人抛弃家园背弃自己。 可刘备不一样。 刘备最厉害的并不是他多年练就的武艺,而是他可以通过一种跟其他诸侯截然不同的理念逐渐吸引一群人为他效力,让他在多次全军覆没之后又能恢复力量。 意识形态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现在霍峻已经渐渐展现出了与众不同,曹操甚至能立刻感受到他身后有刘备军的影子。 全军出击消灭霍峻不难,可如果刘备军尝到甜头,继续用这种办法深入后方逐渐削弱自己的力量真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那些升斗小民没有忠君之念,很容易被刘备的假仁假义欺骗。 得让荀令君想个办法才行啊。 复杂时刻,曹操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老朋友荀彧。 尚书令荀彧是曹操能起家并由弱到强站稳天下的股肱柱石,他为曹操提出了奉天子之法, 让曹操现在可以用大汉丞相的名义发号施令号令天下,大量忠于汉室之人被迫选择跟曹操合作。 此人的战略眼光极高,这么多年曹操能战胜袁绍并稳稳压制刘备, 荀彧的功劳居功至伟。 可经过赤壁大败和孔融之死,荀彧已经渐渐跟曹操生出嫌隙。 他已经不再为曹操举荐人才,甚至多次请求以尚书令的身份出访刘备,亲自接回陈群、荀攸。 曹操可不敢让荀彧过去。 以荀彧的声望,如果去了之后直接就地投靠刘备,对曹操现在的事业可谓是毁灭性打击。 可荀彧心意已决,如果曹操不同意,他再不为曹操设计。 两人就这么一直僵持,僵持了许久。 僵持的气氛让曹操现在非常难受。 “如今种种,皆由之前赤壁大败所致。”曹操手下最信任的属官王必毫不避讳地道,“计亩税法不可更改,若改,则力衰,难以平定孙刘。 征荆州、征江南皆需水战之力,我军一时难以发挥全力,当以乐进为首,屯驻荆州徐徐图之,丞相亲征汉中,平定后患,再聚全国之力消灭孙刘,方为上策。” “乐文谦上奏,言只要假其便利,计五年,孙刘可平。 有马良之谋,云山之勇,荆州固若金汤,不如再使百姓苦五年,多出钱粮赋税,丞相先平汉中、凉州诸地,再与孙刘决战不迟。” 王必虽然不是荀彧这种战略家,可他对战事的推演也符合曹操的心意。 计亩税法这种反向赈灾的恶政虽然恶心,但奈何百万曹军衣食所系,不可轻易废除。 乐进有信心五年内荡平孙刘,那就给他五年的时间准备,这五年里先把汉中等地扫平再说。 只是…… 曹操想再苦一苦百姓,可现在那些百姓各个好逸恶劳,不愿意受苦,宁愿逃到山中做贼,也不愿意老老实实种地,这让曹操非常难受。 好在,王必早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山中贼寇不思报效,自取死道也。 可丞相忘记,北边乌桓、匈奴、鲜卑尚有青壮百万,他们之前被丞相降服,若是能耕种,谁愿意牧马劫掠,住在苦寒之地? 不如迁移北边蛮夷入中原,几年之后中原自当充实,还有精兵良将可用,岂不美哉?” 曹操想想也是。 这些北边的蛮夷没什么本事,战力稀松平常,可总还有两膀力气。 中原多年征战十室九空,若是征蛮夷入中原耕种,倒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蛮夷也不是不能教化,当年刘备入徐州的时候他手下有乌桓胡骑千余,还不是服服帖帖,从没有抢掠之事。 刘备能控制住这些蛮夷,我曹操凭什么做不到。 想到此处,曹操喜上眉梢。 “这几年让荆州暂守,先从辽东迁移鲜卑乌桓,要快,不得有误!” · 曹操觉得自己在荆州非常成功,关平也认为自己在荆州取得了大成功。 徐晃奔赴关中,乐进将荆州大事完全交给了马良和关平,蔡瑁虽然野心勃勃,可他也知道应该朝向哪边,因此并没有阻碍关平等人的好事。 因此刘备军在名义上虽然只有荆南四郡,可实际上已经掌握了荆州除了南郡之外的其他土地。 只要刘备愿意,他一声令下整个荆州都会改旗易帜,足以将曹操气的吐血。 可思来想去,诸葛亮还是给关平发信,让他暂时稳定现在的局面,不求大的变动——很简单,要是刘备立刻改旗易帜,暴怒的曹操不要命也得跟刘备拼了。 还不如慢慢发展,先按照隆中对的思路拿下益州,等兵强马壮之后秘密集结,再打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云山的身份现在是刘备军上下的最大机密,刘备尽量控制秘密,跟关平的联络只通过刘惇一人秘密进行,没有重要任务不能联系关平,荆州战事都可以由关平来自己裁决,刘备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积蓄力量,利用手上的荆南四郡发展壮大。 可现在有一个非常困难且现实的问题摆在孙刘两军面前—— 潘璋的死震撼了江东,尤其是以周瑜为首的江北众人极其愤怒,秣马厉兵准备向江夏报复,并视云山为头号仇敌。 周瑜手下的士兵颇为疲惫,他于是命令关羽的夏口所部发动进攻,为了监督关羽的作战,他手下的功曹庞统以劳军为名义来到夏口,向关羽传达了周瑜的命令。 关羽素来眼高于顶,听周瑜居然督促自己进军,忍不住冷笑一声。 “周郎用兵如神,在江陵大破曹仁名震天下,而羽在夏口数次拜在云山手上,哪里敢攻石阳? 不如请周郎自己来吧。” 说着,关羽又拍了拍手,部将赵累提着被五花大绑的潘六到来,他手臂一甩,潘六立刻摔到了庞统面前。 “潘璋不该死吗?他想杀我儿,死在云山手中倒算是云山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周郎为了给潘璋报仇,让我攻打云山,这个请恕关某不能从命了。” 关羽跟大部分世族都处不好关系,这一摔已经做好了跟庞统大吵一架的准备,可没想到庞统笑眯眯地看着摔在地上的潘六,居然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潘璋此獠实在该死。 只是眼下孙刘联盟,之后几年还要联手讨贼,实在不宜在此刻生了嫌隙。 君侯不愿讨伐云山,公瑾必定亲至,到时候若是有了什么闪失也不好。” 关羽浓眉一皱: “你想说什么?” 庞统乐呵呵地笑了笑: “既然君侯如此器重云将军,不妨为云将军寻些立功的机会。” “什么机会?”关平随口说着,随即面色一寒,“你是什么意思?” 庞统乐呵呵地道: “公瑾在江东并非说一不二,有些事情嘛,只怕也不太好独断。 统倒是想出了一个妙计,让两家都满意,还让云将军得到功劳。 想来云将军越好,对大汉也就越好,如何?” 关羽横眉凝思片刻,摇头道: “此事我先要差人与孔明商议一番。” “若是孔明说好?” “孔明说好,就是大哥说好,我自然没有意见。” 庞统郑重地盯着关羽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孔明,我真羡慕你们啊。”他笑了笑,“别藏了,还不出来将此事一一说与君侯?” 第161章 杨修论战 潘璋之死在吴军内部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 生逢乱世,所有人都可能死,只是潘璋的死法实在是太窝囊、太丢人,他手下的军士要么惨死要么被抓去江夏为奴,这实在狠狠打了江东众人本来就不结实的脸。 孙权听闻此事后也非常生气,向前线的指挥周瑜、程普两人发信,要求两人妥善处理此事, 争取给云山一个教训,弥补潘璋之死导致的军心变动。 周瑜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一直小心隐藏消息,可他跟他朝夕相见的程普、鲁肃还是越来越感觉到了这一点。 这位统帅最初的伤势还不算严重,可他为了鼓舞军心一直强撑着作战,更是亲自追击曹仁,伤口反复破裂,军中的医官已经难以医治,这位名将最近一直在发高烧,夜晚还经常说胡话,可到了白天,周瑜依然强撑着身体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江陵城中,让众人看看他依然好端端地活着。 江陵之战的成绩本来就颇为窝囊,还让曹仁打出了“天人”的称号,如果周瑜再因为这种事死去,对吴军的士气肯定有毁灭性打击。 鲁肃现在的威信不够,无法统帅周瑜身后的淮泗大军,周瑜依旧需要努力,再做一些事情。 “我还以为,自己能为至尊拿下益州,没想到天不假年。 等我死后,千万不要说我是因为负伤而死,只说我感染了时疫,千万不要影响至尊的大业。” 生人作死别,悲怆可想而知。 程普已经没有跟周瑜争锋的念头, 他耷拉着脑袋,看着这位英姿飒爽的青年将军脸上的痛苦和疲惫,又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上强烈的雄心与热血。 “刘备他日一定是我等的大敌,但现在,我等的敌人仍是曹操。 曹操极强,绝非我孙刘两家可一力对抗,以后子敬一定要格外小心,稳定军心。 孙刘联盟在,曹贼莫能争锋,孙刘联盟破,我等破灭……也只是朝夕之事。” “公瑾……”听周瑜像交代遗言一样,鲁肃赶紧出声阻止。 周瑜笑呵呵地摆摆手: “没事,我还死不了。 我本想将刘备绑去江东,可……呵呵,想来至尊也不会同意,刘备也不会上当,就先这样吧。” 不止如此,曹军大将云山的存在给周瑜以相当大的震撼。 水战不是会游泳会划船就能解决,周瑜之前就怀疑云山的身份,还是庞统向他说出云山的身份正是关羽之子关平。 此事当真把周瑜吓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想用这个消息来拿捏一下刘备军,逼迫他们交出更大的权益。 但周瑜稍稍打探了一下云山的消息之后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云山不只是江夏太守, 还是荆州牧乐进的亲信,之前张允就说他是关平,乐进非但不管,还狠狠斥责一番,险些直接砍死张允。 现在云山斩杀潘璋,深得夏侯惇信任,还得到了曹操以女儿下嫁。 除非孙权亲自跑到曹操面前说云山就是关平,不然就凭周瑜的几句话根本不可能动摇云山手上的巨大权力。 有江夏的云山和夏口的关羽,等于占据江陵的吴军归途实际上被刘备军锁死。 周瑜如果扣押刘备去图谋荆州,这对父子随时都能调动大军给吴军的后勤以毁灭性打击,甚至现在周瑜蹲在江陵,他的后勤补给也要卡岸关羽父子的脸色。 跟这个相比,潘璋的死又不算什么了。 于是,之前还一直谋划着要将刘备绑走的周瑜被迫更改了自己的战术思路,开始认真考虑其了之后的战法。 他暂时没有将云山的身份说给程普、鲁肃等人。 江东众人之前在江陵之战打的很窝囊,如果再知道了这些事对他们的打击一定会非常大。 所有的问题就由我这个将死之人扛下,但愿一切如我预料,至尊能打出一番天地,不辜负当年伯符所托。 伯符啊伯符,如果你和子义活着该多好。 想起故人,周瑜的眼中瞬间满是泪花。 · 几日后,关羽与周瑜、张飞等人在夏口汇合。 众人秣马厉兵,并向屯驻石阳的云山下战书,要求云山立刻投降,如果不降,孙刘联军将直接碾碎石阳,将云山杀得片甲不留。 为了展现自己的气度,关羽还亲手写下战书,遣人送去石阳、襄阳,表示他已经休整完成,这一战非得让曹军见识见识他关羽手段。 坐镇襄阳的乐进见了这封书信大惊失色。 他立刻向许都报讯,同时准备亲自点将万人去救援石阳。 可马良立刻扯住乐进的长袖,肃然道: “将军是荆州之主,岂能擅动?动则军心大乱,云将军战无不胜,又有蔡将军襄助,纵然有强敌数万,又有何惧?” 乐进猛地点点头,可眼中还是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向朗笑道: “将军养气的本事还是要稍稍锻炼一二,古之名将,泰山崩倒于前而面不变色,此战虽然极其危险,但云将军素来机变骁勇,我军安然不动,伺机再做决定,定能大胜。” 乐进舒了口气,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缓缓颔首道: “诸君说的是。那就劳烦蔡将军为先锋伺机而动,我等诸君的好消息。” · 关羽要北上进攻云山的事情也很快传到了许都。 曹操闻言也是大惊,赶紧命令于禁协调军粮,并命令乐进随时准备救援。 曹操新招募的主簿杨修听闻此事,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当着曹操的面摇头道: “我看丞相还是令云山先撤吧!靡费良多救援江夏一地,颇为不智。” 司马懿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杨主簿想说什么?” 杨修笑道: “云山自负力多,勇则勇矣,可贸然出击惹下大祸,如今我军水军尚未操练,水战上全然斗不过孙刘,彼纵能小胜,却终究丢失江夏一地,实则不智!” 曹操的脸色稍变,却终究没有训斥杨修,反到温和地一笑: “德祖以为,又该如何?” 杨修笑道: “江夏土地贫瘠,泥沼众多,不过三四小县,三面有山,不适合北上。 此处对孙刘如鸡肋,取之无味,弃之可惜,故此之前他们没有屯驻众军把守,被云山轻易得手,夸功全胜。 此番孙刘各自派遣大将拼命进攻,云山只能避战保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杨修一贯跟曹植、丁仪关系良好,之前曹植和丁仪被云山狠狠折辱,杨修心中非常不快。 他现在被曹操征辟为主簿,自然抓住机会不断在曹操面前说云山的坏话,他相信只要自己长久坚持下去,一定能找到云山的破绽,以曹操的严苛和多疑,云山早晚有把自己玩死的一天。 “坦之若是撤回樊城,日后再战,并无不可。”司马懿见曹操心情不好,赶紧打断杨修,“江夏之地弃之无妨,过些日子我军操练水军南下,孙刘也不好坚守,还是……” “哈哈哈,仲达啊仲达,何必为云山掩饰?”杨修清秀的脸上笑容格外狰狞:“得了江夏,孙刘也不易北伐。可我等若是占据江夏,却能随时威胁夏口。 若是编练一支精锐水军,我等能随时封锁汉水,孙刘想攻打襄阳颇为不易。 可这次大战丢了江夏,之后关羽能随时进攻襄阳,只怕乐将军寝食难安,若是蔡瑁再反叛,我等岂不是顷刻丢掉南阳,整个荆州变成一片绝地?” “大胆!” 曹仁曹洪的脸都涨得通红,赶紧指责杨修胡言乱语,杨修长袖一甩,双手缓缓背在身后,微笑道: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云山若是出击,应该等水军操练完成,最少要联络乐将军,在江夏多囤士卒粮草备战。 可他贸然出击,固然英雄了得,可终究引来大祸。 要我说,此人不过一介莽夫,如当年颜良文丑一般,岂能担当大事?” “请丞相立刻召此人回许都治罪,若是其不敢来,便请乐进将其捉拿。 若是乐进袒护,还请丞相亲自督率大军,将……” “大胆!” 饶是夏侯惇想让乐进死,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身材魁梧的曹军大将缓缓站起身来,受过重伤的眼中似乎透出一丝狠厉阴冷的凶光,让杨修的种种狂态尽数丧失不见。 “乐文谦是荆州牧、董督荆州诸军事,你居然敢直呼其名?” 见杨修露出一丝恐惧之色,夏侯惇大袖一甩,喝道: “不利于齐心迎敌之话莫要说。 坦之勇猛无畏,多有智谋,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曹操也缓缓颔首,脸色极其凝重。 如杨修说的一般,就算丢掉江夏,孙刘也无法北伐。 可若是如此,曹操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云山将声名尽丧,这对曹操是一个相当致命的打击。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杨修的狂态背后说不定就有其父杨彪的影子,若是那些汉室老臣趁机作祟…… 坦之啊坦之,你可是孤的女婿,千万年不能让我失望,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第162章 免去云山的太守 杨修认为云山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顽抗到底,要么直接开溜。 这年代随栆走廊附近有大片的沼泽地,乐进从路上支援的效果并不好,还可能被敌人的水军趁机偷袭襄阳樊城等地。 至于北边的桐柏山和东边的大别山就更不要想了,曹军根本不可能从这两个方向过来。 他们要么在只有少量援军的情况下独自顽抗击退关羽、周瑜源源不断的进攻,要么就只能选择在关羽周瑜合围之前抓紧开溜。 不管选那种,对云山的名声都是重创, 孙刘上岸之后只要派驻少数人马封锁章陵到古随国一带的通路,他们就等于在江北建立了一块落脚点,这对孙刘的象征意义无疑是非常巨大的。 事实证明,云山选择了第二条路, 几天后,曹操收到消息,说云山部跟关羽前锋展开水战,无法战胜关羽军, 只好选择撤退。 现在正值夏日, 再过不久,在江夏辛苦播种的作物就要收获。 这时候云山选择全军撤退,等于白送了一波庄稼,之前曹军大量物资也基本便宜了关羽,这肯定算是狠狠打了曹操和夏侯惇的脸,让杨修更加幸灾乐祸。 “云山兵弱而衅强敌,故遭大祸,便不严惩,也不可让他再独自领军。” 见杨修兴奋的模样,曹仁明智地一言不发,倒是曹洪连连点头,嘟囔着说的也是。 曹操狠狠地瞪了一眼曹洪,心中也愈发纠结,生怕云山遭遇什么闪失。 王必看出曹操的心意, 强笑道: “为国杀贼总是不错。云将军之前出击潘璋是功劳,惹怒大敌来攻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总不能人人畏惧强敌不敢出击,任由贼人在江上来去自如?” “我以为,我等不妨在合肥增兵,威胁孙权,孙权见了,必然心中恐惧,召唤周瑜回援。 说不定坦之还有夺回江夏的机会。” 杨修昂首笑道: “某以为,这江夏丢了也就丢了,休要再夺回。 云山孤悬一地,靡费颇重,孙刘一来,我军难以支援,一应军资又都便宜了敌人,还不如固守襄阳樊城,以待天时。” 他说着,又嘲弄地看了王必一眼。 自官渡之战后,还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王必,王必心中恼火,却又顾及杨修的名声,咬牙道:“怎么, 江夏不要了,难道驻军合肥也不可?” “呵呵,如果合肥一马平川, 倒是也并无不可。 可合肥向南要走巢湖,我等需先以水军攻打居巢,之后再以水军攻长江。 若是王长史可以让手下儿郎游过巢湖,那当杨修没说。” “你!” 王必又惊又怒,指着杨修的鼻子,可终究只能缓缓垂下手。 他是曹操的心腹属吏,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曹操的意图,而杨修是杨彪之子,是朝中汉室清流魁首,若是云山真的作战不利,自己又跟杨修翻脸,可能会提前导致曹军与汉室清流决裂。 现在曹操虚弱,还没有这种能力。 忍耐啊王必,为了丞相你要忍耐一阵。 杨修见众人都说不出话,心中更是狂喜。 嘿,都说曹操本事惊天,我看也不过如此,若是我早生几年,哪能容曹操猖狂? 曹操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会杨修的狂态。 杨修的狂离当年的祢衡、孔融还有不小的差距,身为丞相,他也要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气,莫要跟这些贼子一般见识。 现在,一切就等云山的消息了。 曹操正要宣布散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锣声。 这是有紧急军情到来,命令路人抓紧躲避的讯号,而这锣声如此急促,全城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迅速传来,送信的骑士催动快马迅速奔跑,很快就要来到曹操面前。 肯定是江夏的急报! 王必迅速奔出去,片刻后便拿着一件书信,发足狂奔回到丞相府,将书信送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伸手接过,一时拿不稳落在地上,他捡起书信,拆开时又一时拿不稳,书信再次落在地上。 “还真是江夏!” 曹操喃喃地说着,定睛细看。 夏侯惇凑过去一起观看,众人纷纷屏息凝神,连猖狂的杨修也沉默不语,等待着曹操的消息。 “坦之撤退,关羽已经占据石阳、安陆,江夏尽归敌手……” 夏侯惇喃喃地念出来,议事堂中司马懿、赵俨、毛玠、曹仁、曹洪等人一齐发出一声叹息。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真的听到没有奇迹发生,众人脸上还是都露出了痛苦之色。 丢了江夏,对曹操是一个重大打击,曹军在荆州的地盘进一步缩小,说不定孙刘还会趁机对襄阳、樊城展开进攻。 未来难以揣测啊。 只有杨修脸上笑容满面。 云山败了,之前跟云山交好的曹丕也会受到打击,到时候他和丁仪全力辅佐曹植,时不时就能拿云山落败、曹丕虚报战功之事打击他,加上曹操一直不喜欢曹丕,这未来的天下之主肯定是惊才绝艳的曹植。 “坦之啊,坦之啊。” 曹操捧着书信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杨修忍耐不住,排众而出道: “丞相,自古兵败必须严惩!云山此战若是落败,当公之于众,狠狠地治云山、乐进之罪,这才是赏罚分明!” “不错,赏罚分明。”曹操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元让,你说该如何赏罚?” 夏侯惇略一沉吟:“坦之丢了江夏,这江夏太守是做不得,还是免了吧。” 曹操颔首道: “是啊。当时我军大败,孤心中纷乱,原本给坦之一个江夏太守就是盼着他能在那坚持作战,滋扰孙刘,一应印信属吏都不全,也真是苦了坦之了。” 听曹操口气中居然给云山开脱,杨修心中不服,笑道:“丞相,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之前云山虽然仓促无援,可之后丞相对他百般关照,远胜他人,可他仍然落败,足见其自大不专,还请丞相治罪。” “好,着免去坦之江夏太守之位,转任南郡太守。文谦调度有方,文珪也肯尽心,各加食邑二百户!” “啊?啊?” 众人先是一叹,随即又是一怔。 荆州本来没有襄阳郡,曹操南下后分南郡北部设置襄阳郡,乐进升任荆州牧后暂时没有设置襄阳太守,难道因为云山战败,曹操又想把襄阳和南郡合起来,让云山当太守? 这特么凭什么啊。 曹仁也当即表示反对: “丞相,万万不可!云山丢了江夏,还没有重罚,岂能让他转任南郡太守?这,这只怕大家心中都不服啊。” 曹洪也嘟囔着道: “不错,这万万不可,这万万不可,岂能如此?” 曹操见众人都在反对,脸上的笑容反到更加灿烂。 他展开书信,平静地道: “这南郡太守云坦之当然当得,而且没人敢不服——他丢了江夏,但避实就虚攻破江陵。现在江陵已经回到了我手,难道让他当南郡太守还不成吗?” “什么!”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尤其是刚刚丢掉江陵的曹仁更是目瞪口呆几乎说不出话。 江……江陵…… 江陵居然被云山夺回来了! “不错!”曹操兴奋地大声道,“谁说坦之不会用兵!谁说坦之只是匹夫之勇?坦之听说敌军要来,心知无法抵挡,故意留下一军诱敌,巧渡夏水,趁夜偷袭江陵。 德珪的水军也拍马赶到帮坦之封锁夏水,江陵吴军不曾防备,坦之趁着黎明时分开门破城!” “你们说,这南郡太守,坦之当得当不得!” ·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襄阳城中,乐进手握关平的军报,欢喜地宛如过年一般。 “好,好,好!坦之,坦之勇不可当,坦之勇不可当!真乃天助我也!” 正如杨修所说,江夏对曹军还算是个突击的前沿阵地,对孙刘来说就相当鸡肋。 那里靠近汉水的石阳、安陆还好,再往北要么就是烟瘴丛生的山地,要么就是泥沼,就算占据那里也很难作为前线北伐。 但江陵就不一样了。 江陵是古楚国的核心,是楚人心中的精神家园。 此地控制长江水道,是连接益州和扬州的纽带,占据此处,孙刘联军可以走陆上和水上一起北伐,而曹军那水军不够丢人。 之前曹仁在此苦战半年之久,还是被迫选择弃城逃走,孙刘拿到了长江水道,进可攻退可守,乐进之前还在琢磨怎么加强襄阳的防务。 可万万没想到,云山居然夺回了江陵! 没有江陵,孙刘如何北伐?难道还能从江夏打过来不成? 乐进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没有这么欢愉的时刻。 他坐在襄阳下下棋,喝喝茶,风轻云淡地看着荆州的局势,居然把江陵都收回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得了封赏,加了食邑,外面还都说他指挥若定,城府过人。 “这都是将军从善如流。若是换做别人,哪里能听我等忠言啊。”马良微笑着道。 “不错。”乐进重重颔首,心中满是欢愉和巨大的自信,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改善许多,轻轻微笑道,“对,我之前就不该大喜大忧,有诸君在,此地何忧!” 第163章 您还缺文学掾吗(为嗷总加更17/30) 之前关羽和周瑜说要来进攻的时候,司马孚和曹植都吓得魂不附体。 司马孚赶紧过江向关羽求情——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关羽还参加了对潘璋的围攻,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可关羽说了,这是周瑜和刘备共同的决定,他虽然也很佩服云将军,但执行还是要执行的。 司马孚在江夏拥有大量已经初见萌芽的生意和产业, 如果被战火摧毁,那司马孚真是自杀的心都有了。 好在关羽也没有赶尽杀绝。 他告诉司马孚,他大造声势就是为了给司马孚争取转移的时间,司马孚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将自己的资产转移走,日后稳定下来了,还可以继续做生意。 关羽义薄云天,果然秘密出动了大量的战船, 甚至自己的儿子关平和关兴都亲自上阵, 大量的战船帮司马孚运送货物,感动的司马孚眼泪都流下来,直夸关羽仗义,以后做生意的时候一定给关羽立雕像供起来。 可曹植就没有这样的豪情壮志,听说关羽要来进攻,曹植心中颇为不快,他这次下定决心要跟关羽决一死战,就算死,也不能让人赶来赶去如此憋屈。 暴风中的云山一开始虽然镇定,可也没有什么方案。 可在众人转移的时候,即将回到襄阳的时候,云山却突然命令大船折入夏水。 汉水折夏水,前面就是江陵。 这个决定吓得司马孚脸都白了,赶紧连称不可。 他们兵马虽然有一万,可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仓促进攻江陵坚城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攻破重镇江陵,孙刘直接跳江自杀就算了, 也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可云山脸一板,冷笑道: “我受乐将军大恩,万死难报一二。 乐将军令我守卫江夏,我不能守土报国,哪里还有面目回襄阳面见乐将军? 这一战不是敌死就是我亡,不破江陵,我云山绝不回襄阳!” “贼人攻破江陵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还敢犯我江夏,江陵必然缺少防备,吴军听说我来,必然丢盔弃甲,掩面而退,江陵必为我有。” “某亲自攻城,一日之内不破城,也不算我云山本事!” 这下连曹植都石化了。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自己诗中描写的壮烈场面没想到居然在云山身上呈现出来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云山猖狂贪婪,一直对此人颇为厌恶,没想到患难见英雄,此人居然有如此豪情壮志, 敢为天下人先。 看来他之前的疯癫也不全是针对我,此人还真是个实在人。 曹植雄心陡起,大喝道: “某愿为云将军同去!便是死在江陵也无怨无悔!” 司马孚心中五味杂陈,他非常想说不能拼命,拼命还怎么发财。 可他突然想到云山绝不是个莽撞人,他之前就跟关羽有过生意往来,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突然一反常态,突然疯了一样进攻江陵。 哦,我懂了,这一定又是什么发财的买卖,到时候我静观其变就好。 “既然二位都有如此胆略,我司马孚也不是怕死之人! 某愿与诸公并进讨贼,不就是攻打江陵吗?我司马孚何惧!” 就这样,曹军突然转向出现在江陵城下。 让司马孚和曹植没有想到的是,江陵居然毫无防备。 是的,字面上的毫无防备。 城门大开不算,城中的百姓十分安乐,完全没有大战到来之前的丝毫紧张,江上也没有任何巡船的迹象。 甚至云山也没有巡查试探的意思,直接虎吼一声,对江陵发动总攻。 上千曹军在没有携带任何攻城设备的情况下轻易就拿下了周瑜半年都没有攻破的江陵,江陵的守军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直接拱手投降,半日之内,江陵城中的种种乱纪全部平定,曹军再次控制了这座长江中游重镇。 司马孚和曹植都目瞪口呆,只有云山一脸平静,看着鱼贯入城的军士,他脸上毫无波澜。 “某等吊民伐罪,有天子神明庇佑,大汉列祖列宗扶助,此事……咦,莫非二位之前都不信我不成?我说一日破城,就是一日破城!” “哪里的话啊。”司马孚立刻神色一凛,风轻云淡地道,“某早就知道云将军才能惊天,别说攻破江陵,便是擒了孙刘都不在话下。” 曹植没有司马孚这样逆天的心理素质,他呆呆地看着徐徐关闭的城门,脸上的表情又是诧异又是彷徨。 这…… 这云山,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如有神助? 他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发誓以后绝不能跟云山起任何冲突。 什么议郎南中郎将都是虚名,曹植感觉自己需要一个机会深入学习兵法战术,抛弃之前种种,才能成就大事。 “云将军,你还缺文学掾吗?陆伯言离开,将军一定也需要人署理军务吧?”曹植一脸炽热,“某粗通文墨,也稍稍懂些军略,烦请将军让我拜在门下学习用兵之法!” “滚。” “哦。” · 吧嗒。 武陵,诸葛亮正轻摇羽扇,紧皱眉头,全力以赴跟荀攸对弈。 荀攸的弈棋手艺堪称国手,之前在夏口的时候多有藏拙,诸葛亮才屡屡获胜。 但在诸葛亮点破之后,荀攸不在隐藏,他强大的棋力轻易就把诸葛亮打的落花流水。 几个月的时间里,诸葛亮每次对弈都被荀攸杀得大败,但他乐此不疲,每次有闲暇还是坚持抓着荀攸来对弈,现在的观众除了傅巽,更是多了陈群。 “着!” 荀攸轻轻拨弄棋子,狠狠吃掉了诸葛亮右上角的一大串黑子,顿时眉开眼笑。 他轻轻拨动额头的汗珠,这才发现两人这盘已经厮杀了近一个时辰。 五十岁多岁的荀攸弈棋的经验太强,之前片刻间就能把诸葛亮杀得落花流水,可这些日子诸葛亮棋力进步飞快,居然逼的荀攸开始有点招架不住,每走一步都要思考良久。 “呼,我看出来了。”荀攸笑眯眯地道,“你每次开局时,并不想着吃掉我,而是率先展示自己的弱点,逼我去动手,然后伺机缓缓占据一地伺机反击。 这样你的棋看起来左支右绌,可若是想轻易突破,难……” 他盯着地盘看了许久,忍不住哀叹道: “想不到我下了四十多年棋,这么快就被你追上,只怕再过几年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如此悟性,若是你年轻时就开始学棋,早就是千变万化的国手,不是我能对付地了。” 陈群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道: “公达兄,汝便是再逢迎,孔明也不会放你走脱,何必呢?” 诸葛亮呵呵笑道: “无妨,此番贵军大将云山已经占据江陵,若是公达想走,我等恭送便是,不消两日就能抵达。” 陈群听到云山两字,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地厉害。 “那我呢?我倒是想走,孔明……” “当然可以走。”诸葛亮笑呵呵地道,“我主之前将此地尽数交给我操持,一应安排自然全都交给我。这几日有劳长文指点我弈棋之法,我心中甚是过意不去,若是长文倦了,自能离开。” “啊?”陈群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被刘备绑架到了荆南,原以为刘备夺得天下之前是绝对没有回去的机会,没想到诸葛亮居然给了他一个希望。 “你,你能做刘备的主?我……我可真走了。” 诸葛亮笑呵呵的摇着羽扇,稍稍驱散了一下夏日的闷热,他温和地道: “我主信我,诸事皆由我操持。 此事无妨,长文若走,我遣人相送就是了。” 陈群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可想起现在占据江陵的是自己的老相识云山,脸上的表情又颇为黯淡,只能气鼓鼓垂下头。 “尔等是怎么说服周郎将荆州借给你们?” “此事不难。我军占据夏口,云山将军占据江夏,等于扼守汉水、长江,断了公瑾归途。 公瑾能不能进军益州暂且不论,光是水道被我军把持,心中也是颇为不悦,自然要问我等索要夏口。 夏口易得,云将军没什么好处可不愿意放弃江夏,于是公瑾雅量,分南郡与我等,这样江东尽得江夏南北,控制汉水长江,而我等虽然得了南郡,可转身又被云将军夺去。 说起来,还是我们吃了大亏啊。” 陈群和荀攸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心道诸葛亮这得了便宜还如此无耻,当真可恶。 他们当然都知道所谓的云山就是关平。 关平占据了江陵,势力进一步膨胀,最可怕的是他在江夏的时候还不好跟刘备军沟通,可现在他正好蹲在了刘备军的正北方,跟刘备大本营直接连在了一起。 以后关平将成为刘备军的北边屏障,曹军想要进攻刘备,总得派兵跟云山汇合,到时候来的少了不管用,要是来个十来万,睡一觉的功夫只怕就被关平尽数俘虏。刘备军终于可以不用忌惮北方的敌人随意发展荆南,以云山的名气和此战的功劳,曹操肯定要大肆封赏、派驻官员,投入大量的财物白白壮大敌人。 想到这,陈群差点气的背过去。 可恶,可恶的关平啊。 丞相,赶紧发觉,赶紧发觉,这个人是坏人啊。 第164章 真正的高士 “呜呜呜,云将军,我今日终于遇上你了。” 江陵,关平的临时太守府最近门庭若市,不少荆州世族纷纷拜访这位跟马良蔡瑁都有深交的曹军大将,而在一群人之中,最显眼的却不是一个个身穿华服气度不凡的贵人, 而是一个衣衫褴褛,宛如叫叫花子一般的中年文士。 这文士浑身上下肮脏地厉害,可身形居然极其敏捷,趁着关平出门的时候,他从人群中飞速钻出来就朝关平扑过去。 最近一心巴结关平的曹植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把他顺手扔在一旁, 随即抽出腰间长剑, 指着那人的鼻梁怒吼道: “汝乃何人?焉敢袭击云将军!” 那人看清曹植的面容, 又忍不住大声哭嚎道: “公子,你看看我,我是刘巴啊!” “我是刘巴,我是刘巴啊!” 关平:…… 刘巴,零陵人,荆襄一带的顶级名士,非常顶级的那种。 他祖父当过苍梧太守,父亲当过江夏太守、荡寇将军,从小出身官宦世家的刘巴饱读诗书,才学过人,成为荆州世族中少数家世和才学并重的猛人,也因此眼睛几乎长在了脑门顶上。 跟大多数愿意追随刘备的荆州世族不一样,刘巴一直看不起刘备。 这倒不是因为他跟蔡瑁一样跟刘备有什么利益冲突,刘巴就是单纯看不起他而已。 臭外地的来我们荆州要饭, 算什么东西, 还想让我刘巴给你效命, 门都没有。 这倒不是单独针对刘备, 以前刘表当荆州牧的时候, 所有荆州世族都很给面子,只有刘巴自己天天谢绝刘表的征辟——臭外地的来我们荆州要饭,算什么东西,还想让我刘巴给你效命,门都没有。 几年前关平还不是云山的时候就跟随刘备拜访过刘巴,结果刘巴全程一直仰着头,说话夹枪带棒,气的关平差点动手。 可刘巴现在居然诚惶诚恐地跪在自己面前,脸上毫无桀骜之色,甚至拼命想展示出讨好的模样,看得关平差点以为这货是不是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现在冒名混到这来坑自己。 曹植定睛看了半天才认出刘巴。 这位荆州名士在曹操南下的时候迫不及待前来讨好,被曹操征辟为掾吏,让他去荆南招募诸郡投降。 可因为乌林大败,此事自然就没了下文。当时跟在曹操军中的曹植还以为刘巴跑了或者干脆投降了刘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了。 “刘,你字什么来着?”曹植皱着眉头随口问道。 别看曹植在关平面前百般讨好, 甚至还想跟关平当文学掾, 可他毕竟是曹操亲儿子, 中原有名的大文学家, 犯什么病的儒生豪士他没有见过?杨修、丁仪、陈群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曹植跟他们谈笑风生。 在曹植看来,刘巴不过是一个眼热功名的普通豪族,能记住这号人就不错了。 如果刘备在刘巴面前如此模样,刘巴早就迫不及待跟刘备切割,可现在对刘巴无礼的是曹植,刘巴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非常感动的神色。 “呜呜呜,我就知道子建公子还认得我!我,我字子初!我字子初。” 不等曹植再问,刘巴已经竹筒倒豆子一样飞快地道: “我奉曹公之命,南下招降三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都表示要投降曹公,愿意为曹公做事,可这些小人反复无常,刘备到来又拱手投降。 某对曹公忠心耿耿,不愿投降那织席贩履之徒,这才拼命逃脱。 本想去交州投靠士燮,可在半路上听说将军收复江陵,某顿时知道此乃上天护佑大汉,所以宁愿装扮成乞丐,一路逃来,恳请回到中原,再为曹公谋事。” 说着说着,刘巴想起一路上的艰辛,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公子,云将军,你就再给我一个为朝廷效死的机会吧,我刘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一定庶竭驽钝,呕心沥血……” “等等。”曹植眉头紧皱,“刘巴,闲话慢慢说。我先教你一件事——南郡太守乃是云将军,某不过是云将军府中属吏,汝把我放在云将军前面,是不是故意把我架在火上烤,让我与云将军为难啊。” “卑下,卑下不敢。请云将军与公子恕罪。” 关平心里百感交集。 你竭力追求不得的高傲名士在别人面前居然如此卑躬屈膝,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如果只是云山自己,估计刘巴也懒得正眼看他。 可现在他身边有曹植这样比刘巴名气更大,而且病的更厉害的人,关平居然能死死拿捏住刘巴。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之色,寒声道: “武陵太守金旋乃名臣金日磾之后,世代忠良,学识过人。听说被刘备俘获后坚贞不屈,宁死不降,为何在汝口中就成了如此不堪的模样? 哦,我懂了。” 关平眉毛一挑,周遭立刻煞气弥漫。 “刘备之前遣张允诈降,离间本将与乐将军。 见此计不成,又派汝来行苦肉计,意图挑动北人与荆州人之争,是不是!” 曹植猛地一拍大腿,厉声道: “原来如此!若非云将军明察秋毫,我几乎中了你的诡计! 你这贼子,我就说你跟刘备都姓刘,怎么会来襄助我军!左右,与我拿下!” “不要啊!” 刘备的白月光刘巴两股战战,发出杀猪一样的怪叫,赶紧一把抱住曹植的大腿: “某绝无此意,绝无此意!诸葛亮……对,之前诸葛亮还给我写信,让我投降刘备!我拒绝了,我拒绝了!” 刘巴从怀中掏出书信,关平展开,见上面果然是诸葛亮的笔迹。 诸葛亮说刘备已经占据荆州大半,众人莫不归心,天意人事,孰去孰就,已经十分清楚了,你还想到何处去? 很显然,刘备依然对刘巴极其尊重,诸葛亮也相信刘巴有过人的才学。 可就像曹操无法降服徐庶一般,刘备到现在还是无法找到降服刘巴的方法,刘巴宁可受这么多的苦都要投到曹操这一边,想来诸葛亮也非常无奈。 咦,对了…… 关平又想起了张允的事情。 以诸葛亮对刘巴的关注,如果刘巴逃到交州就算了,可他居然还敢折返往北,那就说明…… 他慢慢把信收好,脸上的笑容更是狰狞。 “好啊,诸葛亮的信都有,你还说不是刘备的探子?子建,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啊。” 曹植也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将军神机妙算,说此人是刘备的探子,那就是真的探子!左右,给我拿下!” 就这样,刘巴杀猪一样的哀求着,硬是被当众拖走。 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按理说作为一个名士应该当场破防,发誓要跟曹操不死不休。 可被关进大牢中的刘巴天天大叫冤枉,一个劲地给关平写信,表示自己真的是冤枉的。 荆州人都知道,刘巴根本看不起刘备刘表,他对朝廷完全是一片赤诚,有一堆手段整死刘备,还请云山给他一个机会。 云山的回信倒是很文雅——他最近看书,看到了当年要离断臂刺杀庆忌之事,非常佩服这种敢施行苦肉计的勇士,不过他足智多谋,刘巴完全瞒不过,还是别装了。 刘巴血都快吐出来了——他要是稍微流露出一点怨言,或者跟正常的名士一样抱怨曹操手下不仁,关平就赶紧找个机会把他送走。 可刘巴忍受了这样的侮辱还是坚贞不屈,坚持表示自己是无辜的,他一颗忠心向着曹丞相,还请将军明察,不要中了刘备的诡计。 又过了几天,云山派出长史司马孚来牢中见刘巴,司马孚平静地说,云将军久闻刘巴颇有大才,这才愿意冒险给刘巴一个机会。 “刘备屯兵公安,我等该如何是好啊?” 刘备军现在离江陵并不远,江陵可谓是荆州的最前线,云山问这个完全不奇怪。 刘巴抖擞精神,回答道:“刘备,兵力分别驻扎在荆南,此番与江东分地,也一时只能处于守势,完全没有进攻的可能。 为今之计,应该先以大军频频南下滋扰刘备,迫使刘备将关张等派到阵前厮杀。 就算江陵被围,只要能让刘备疲于奔命,定能让刘备新占据的几郡众人不满。” “马季常素来与蛮夷交好,只要拖住了刘备,派马季常交好武陵蛮夷,定能搅得刘备鸡犬不宁,到时候刘备军心大乱,再以重利交好孙权,诱骗他进攻荆南四郡,刘备可擒也!” 刘巴说的吐沫星子横飞,眼巴巴地看着司马孚。 见司马孚温和地点点头,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看来,某说的不错,这么说……” 司马孚沉重地点头道: “说的是不错,文王困于羑里而演周易,左丘明眼盲而书左传,太史公受刑做《史记》,子初才学惊人,想来在这牢中定然还有顿悟,出来倒是可惜了。” 他拍了拍刘巴的肩膀,和煦地道: “再想想,再想想!” 第165章 直百钱 入狱是名士的荣耀——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名士出狱十里八乡都来迎接,时人都认为是荣耀,皇帝过几年之后也得捏着鼻子认错。 可曹操连杨彪都敢拷问,连孔融都敢杀,你还想回乡?行啊,我把你人头送回去。 现在云山摆明了不信任刘巴,如果刘巴不能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只怕早晚要莫名死在狱中。 那自己的名声和前程跟这样的莽夫对抗,他肯定是划不来的。 刘巴痛定思痛,感觉自己应该展现出自己不一样的地方。 可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在军略方面也就那样,未必就能符合这种敢偷袭江陵的疯子心意。 至于拉拢荆州的世族方面,云山跟蔡瑁、马良交好,肯定也用不着他。 那他能给云山带来什么呢? 思考几天之后, 刘巴又央求狱卒请来了司马孚, 他这次又非常客气地向司马孚说起了自己的方略—— “某以为,眼下不应该与刘备冲突。” “哦?”司马孚一改之前的怠慢,霍得一下挺直身子,让刘巴总算看到了重见天日的希望。 “我军兵少,孙刘兵多,又有水战之利,眼下国事艰难,不是用兵之时。 吾观江东之人早有图谋荆州之念,只恨未能寻到际遇。 我认为将军应该结好江东,许以重利,表周瑜、程普等人俱为将军,甚至可以让丞相封孙权为王。 孙权为了坐镇江东,定会答应此事,如此几年,孙刘反目,我等自坐收渔人之利, 岂不美哉?” “嗯……” 司马孚用力点了点头,像一只轻轻摇着尾巴的大灰狼一样笑眯眯地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好, 那我告退,不打扰刘兄歇息了。” “我……长史不放我出来?”刘巴瞠目结舌,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刘兄还是考虑考虑,考虑好了,自然放刘兄出来。” 刘巴这下彻底傻了,他见司马孚翩然起身,眼看就要出门,心道下次再叫狱卒去叫只怕都不行,他赶紧一个虎扑冲上去,狠狠擒抱住司马孚的双腿,颤声道: “叔达,司马长史,司马恩公!卑下,卑下这性命全都在恩公手中了!还请恩公点拨一二,我要是能出去,一定不忘司马恩公的大缺……大恩大德啊。” “哎,怎么能这么说,快快请起。”司马孚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刘巴, 自己也从容做好, 笑道,“话说刘公来投,这义气确实让某感动非常,但刘公来投,难道就没什么条件?” 刘巴忍不住长身而起,哽咽道: “我对曹丞相的忠诚,天地可正日月可鉴,我愿意为曹丞相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哪里还要什么条件?” “这就对了。”司马孚态度非常好,微笑道,“兄忠肝义胆,可我等……咳,我等都有一家人要养活,没有刘兄这样的壮志,倒是让刘兄见笑了。” “这……”刘巴瞠目结舌,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喃喃地道,“恩公的意思是,得,得让我……让我……” 司马孚挥手遣散狱卒,笑吟吟地道: “哎,算了,我就明说了。 我等出来报销汉室,还不是为了生计?云将军出身贫寒,家中缺少用度,又频频将赏赐分给属下,现在一天只能吃五顿饭,我见犹怜。 曹公子来荆州之后,穿不得蜀锦,骑不得骏马,左右不过五六十人,所用玉佩、宝剑都许久不曾更换。 某就更别说了,自从来荆州帮云将军做事,我都没来得及在襄阳治产业,可军中、家中,国事家事本为一体,若是久久没有钱粮,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刘兄能拿出一个法子,让我等不这么拮据,我保证云将军一定将刘兄引为知己,到时候某还要拜谢刘兄才是。” 刘巴的嘴唇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痛苦地低下了头。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他从小在荆州世族长大,并不是没有见过那些世家好事鬼蜮的伎俩。 蔡瑁、蒯越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简直丧心病狂,不断攫取更大的权力,这些世族各个都没有多少文化,展现出的贪婪、粗鄙让书香门第的刘巴非常鄙夷。 他本以为投奔代表朝廷正统的曹操之后能一展才学,没想到外表端正,言语清雅的司马孚居然明言要求他给自己、给云山疯狂敛财! 怪不得之前他提出要进攻刘备众人都如此反对。 原来,原来是这样…… “恩公,司马长史,叔达……这,这可是边防重地,不容有失啊。” 司马孚翻了个白眼,脸上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原本的平和清雅也渐渐消失不见。 “你就说干不干吧!” 刘巴痛苦地咬紧嘴唇,一时有点茫然。 就算改朝换代,皇帝是皇帝,世族还是世族,为了自家利益,别说跟刘备联合,就算跟北方的蛮夷联合又能如何? 只要道德底线灵活一点,生活就能宽松一些。 司马孚认定反正曹操刘备孙权谁家做皇帝也轮不到自己家,闲的没事把人得罪死可太蠢了。 嗯,反正曹操的道德水平就这样,曹操一统天下我是忠臣义士,曹操要是没了,我就抱着子建的子侄嚎啕大哭,一样能传下忠义之名。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不适应也得慢慢适应。 刘巴脸上的表情格外沮丧,他呆呆地站了许久,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声音。 “我,我倒是有办法。” “哦,愿闻其详。”司马孚乐呵呵的道。 刘巴垂下头,痛苦地道: “江陵西通巴蜀,南及交州,东联吴会,北望中原。 此四战之地,可若是……若是不战,当能财源广进。” “哦,如何财源广进。” “之前董卓烂发小钱,百姓宁愿以谷帛相易,也不愿再用铜钱。 丞相屯田,只有军仓官仓有谷,集市中难觅货物。不如先在军中设置官市,在官市中发直百大钱,以酒、珠宝、骏马相易。 只要结好刘备,以粮为本,到时候……到时候必然府库充盈!” 出身荆州豪族的刘巴在军事方面的才能不算特别突出,但他在内政经济方面的才能非常亮眼。 现在乐进已经在马良的蛊惑下铸币,但襄阳、南郡的百姓还好,荆南、交州和周围的百姓都不太喜欢用铜钱,这让刘备也挺苦恼——他很想利用江陵的便利搞好经济,可偏偏擅长经济的刘巴不愿意为他所用。 好在,诸葛亮特别擅长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刘巴不愿跟随我们不要紧啊,江陵不是有曹军大将云山坐镇吗?刘巴只要肯出主意,还能在曹军那先运用一下。 刘巴建议云山铸造大钱,跟五铢钱有所区别,先设置官市流通。 官市不是随便谁能进的,相当于有官府背书的交易平台,在这里先兜售一些不太影响民生的奢侈品,交易的对象也是之前在战斗中发财的云山军、刘备军、吴军等等士卒。 只要不打仗,大家可以用江陵为中介,变暗中走私为明面交易,这样交易的效率自然大幅提升,还能含情脉脉的让喜欢储蓄的军士将自己攒下的赏赐通通通过这个平台售卖。 只要市面上的货物多了,钱币的作用自然就会逐渐发挥出来。 而官市交易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徐徐控制交易对民生的打击破坏,不行还可以调头,不仅割了韭菜,也不至于把不该割的韭菜都弄死。 只要不打仗…… 司马孚笑呵呵地拉着刘巴的手,微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住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委屈刘兄了,走,我们去将军府上,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这一瞬间,刘巴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后悔的念头。 突然觉得刘备和诸葛亮还是要点脸的。 “我能去许都见见曹丞相吗?”他满是期待地问。 “当然不行。”司马孚一口拒绝,“足下刚刚从刘备那里回来,仍然有些事情嘛,呵呵,足下也能明白。 放心,只要足下做出一些成绩,荆州府库充盈,云将军自然放足下离开。” 刘巴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完全不相信司马孚的鬼话。 人都是这样,只要一个主意在见效,取得了一些成绩,之后就不会轻易更改。 就算云山和司马孚走了,后继之人肯定也不愿意随意更改此事,以防出现什么纰漏难以交代。 他大概要在荆州待好长一段时间。 寒心,当真寒心,只盼着丞相能早点看见我了。 · 刘备完完整整读完了刘巴写给关平的建议,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子初果然有大才,可惜……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啊。” “不能为我等所用,为平儿所用也是一样,正好平儿狠狠教训他一番。”赵云想起刘巴当时的狂态,脸上也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喜悦,很期待看看刘巴的表情。 有关平作为北方屏障,他们可以专心发展,刘巴的建议正是恰到好处。 “让众将可以去江陵官市,苦了许久,也该让大家享受一番了。” 第166章 狂对狂(为嗷总加更18/30) 刀头舔血的人不是没有,但商业的大发展确实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 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重农抑商是所有人都会坚持的选择,但这并不代表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模式应该成为这个年代的主流。 关平虽然非常不喜欢刘巴,但是刘巴的手段既然能大大恢复贸易,发挥江陵位置的作用,他当然愿意将刘巴征辟为属吏。 就这样, 他给乐进、曹操分别发信,说自己寻回刘巴,但是需要一段时间考察,以防是刘备军的奸细混入其中。 曹操对云山之前巧妙用兵夺回江陵的作战非常满意,他手下的名士这么多也不缺刘巴一个,索性下令可以让云山随意任用南郡的地方官,最后奏疏就行。 于是关平表刘巴暂代江陵县令, 让其一定要大力恢复经济——如果不行,就以刘备军的奸细论处。 刘巴心中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 恨不得抓住云山跟他拼了。 这分明是对自己的严重侮辱,刘备岂敢用这样的行为威胁他? 他本性高傲,哪里容得这样的羞辱,当即撸起袖子想揍云山,可云山背后的曹植双目冷峻如鬼魅,还是制止了刘巴的念头。 “刘兄当年不是拒绝刘表和刘备的征辟吗?不想做可以不做,长江没有加盖,你可以游去刘备那。” 曹植发现自己对刘巴越狂云山对他的态度越好,索性重新拿回高傲阴寒的模样,闲的没事就折磨刘巴,偏偏刘巴非常吃这一套。 “我,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让公子失望。” 刘巴虽然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自己狠狠拒绝了刘备,就是为了在曹操手下展现一番本事,他告诉自己稍微忍受一下侮辱,曹操早晚能看到自己的能力。 云山此獠着实可恶, 等我被丞相召见, 我一定要狠狠说他的坏话。 对了…… 刘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云山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从哪里见过。 几年前刘备拜见刘巴时关平虽然在身后跟随,但那时关平的年纪尚小,而且刘巴高傲的性子根本不正眼看刘备,自然也不会正眼看他身后的卫士。 但刘巴出色的记忆还是让他迷迷糊糊间有了那一点点的印象,他相信这世上没什么密不透风之物,只要自己详细调查,一定能寻到云山的本源。 到时候一定让他跌个大跟头。 刘巴不知道自己暗暗琢磨此事时表情颇为狰狞古怪,这一切都看在了张允的眼中。 张允又惊又喜,赶紧奔到关平面前,将此事一五一十说给关平。 张允是知道关平身份的。 就是因为知道了关平的身份,他才非常担心,被迫好好开展工作,生怕有丝毫的闪失,刘巴这样的名士都被关平随意拿捏,已经失去依仗的自己在关平面前宛如猪狗一般,关平随便找个理由杀他曹操也不会有丝毫的怪罪。 “将军,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这个刘巴似乎之前认得你,他在荆州的人面很广, 如果从某些人的口中套出了你的身份, 肯定暂先隐忍,然后找机会报告曹操,此事不可不防啊。” 关平伸手拍了拍张允的肩膀,缓缓颔首: “多谢张都督提点。 不过此事我早有准备,刘巴掀不起风浪。” 见张允一脸失落的模样,关平又平静地道: “张都督的好意某心领了。之前操练水军之事多有耽误,以后水军调遣便都交给张都督了。” “啊,这,这……”张允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好说好说,我愿为大汉披肝沥胆,任何牺牲再所不惜!” 张允也知道,关平现在勉强把自己当做了心腹,身为心腹就一定要做出一些应有的事情。 嗯,我得努力啊。 水军都督和水军都督是不一样的。 以前刘表在的时候张允手下有兵有将,堪称荆州武将的顶点,连刘备都要畏惧三分。 那时候的张允只在乎自己的地位和手上的权力,对刘表交代的种种只是在蔡瑁的安排下随意应付。 现在他仍然是荆州水军都督,可却是一个没兵没衔的空职,却因为得到了关平的赏识而决定发奋努力好好学习水军战法和为人处世之道。 失去才知道珍稀,这点完全没错。 张允知道江陵对关平有多重要,他说什么也得抓住机会,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的。 又过了几日,在关平的主持下,江陵的官市终于开门。 之前一直在码头被水军阻挡的益州蜀锦、食盐纷纷卸货,关平命令食盐平价售卖,优先关照荆州的兵将,而蜀锦则作为重要的奢侈品进入官市,只有官市可以垄断售卖。 各地的客商早就等不及了,听闻官市畅通,众人欢声雷动,纷纷涌入官市之中。 官市虽然暂时很简陋,但是占地很大,周围由张允亲自率领水军披甲持械巡视,周围的客商非常开心,准备按照之前的套路以物易物。 可没想到,刘巴阴沉着脸表示,目前所有的货物不许直接兑换,要先兑换成直百钱才能在官市中使用。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套路。 天下大乱已久,而且还没有平息的迹象,各路军阀为了筹措军费,一定会乱货币,导致大量的货币已经失去了信用,没有人敢用货币进行交易。 但不得不说,稳定的货币确实是最好的媒介,远远胜过了以物易物这种非常原始的方式。 关平扮做小兵在一边暗中观察,见这些益州的客商居然拿不出钱,不禁有些错愕。 “益州富庶,天府之国,为何这些客商也习惯如此以物易物?” 刘巴没好气地道: “是中原钱贱,所以如此,你连这个……咳,咳咳……” 司马孚在一边温和地笑着: “是,主要是曹丞相直到去年才想起铸币,中原钱贱粮贵,这些客商自然不敢收这些钱。 只要将军坚守正道,他们很快就会接受直百钱,这也是一桩大善事。” 益州客商本来还想花费些心力沟通一下云山,看看有没有松口的机会,可司马孚代替关平去当了这个坏人,说官市要么别参与,要么就得用直百钱。 此地乃作战前线,如果有人私下贩售蜀锦,一概抄没,其他的货物也通通没收。 谁要是不听话,我连盐都不让你们卖了——丞相可是已经恢复了盐铁专营,此事说破天也是我们有理。 蜀锦只能在官市卖,可盐可以随意流通,这已经算是极大的便利,大多数客商千里迢迢来一趟也不是只贩卖一种东西,见云山不容回旋,又亲眼见了江陵府库充足,粮食众多,直百钱的发行也以粮本位为基础,暂时没有滥发的迹象,众人也只能默默点头。 信这云山一次,就当交保护费了。 没办法,这年代的江陵位置实在是太重要,荆州缺盐,蜀地大量的盐是绝对的畅销产品,蜀锦在中原也极其抢手,而且云山现在起码已经创造了一个相对稳定、有军队保护且有多方参与的巨大市场,大不了先上当一回,谁做生意也没有稳赚不赔的时候。 刘巴只要认真起来,确实很有手段。 他以节约粮食为名打击私人酿酒,以官市中的几个酒坊为主要的卖酒渠道,其他客商想卖酒也必须进入官市。 之前奋力作战得到大量赏赐的士兵都馋这一口酒,也都纷纷来酒坊兑换钱、饮酒,将自己之前的赏赐慢慢花销出去。 而官市的赌坊等也慢慢开启,先从割士兵开始一点点聚集钱财,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最让刘巴痛苦的是,他不得不继续跟刘备和孙权保持贸易往来。 商业想要繁荣就必须流通,想要流通就必须搞好周边的关系。 刘备军已经明摆着参与了进来,大量的货物往来势必会让刘备治下愈发繁荣,这是刘巴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甚至隐隐感觉,以诸葛亮的才能,肯定会抓住机会向江陵渗透,云山如果不管不问,江陵就危险了。 可恶,我需要一个帮手。 他思考片刻,飞快地奔到了曹植军营中,很快就找到了一位自己的老乡。 “我找到刘备军的探子了!”他一边进帐,一边低声道。 那人正凝神批阅文书,闻言不禁打了个哆嗦,手上的毛笔也落在地上。 “啊,这……” “哼,你别不信。”老乡见老乡,自然没有太多的礼数,刘巴当即盘膝而坐,凝神道,“我看着云山就不对劲。 此人这么容易就拿下了江陵,刘备也没有立刻提兵来争夺,我看他就是刘备军的探子!” 那人舒了口气,从地上摸起笔,苦笑道: “刘使君仁德过人,众人无不归附,为何子初兄如此啊。” 刘巴用力哼了一声,他张大了嘴,又泄气的闭上,小声道:“曹丞相文韬武略,心胸宽广,决断过人,远在刘备之上。 刘备鬼蜮算计,早晚要遭到大败。 我已经不成了,但公琰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被刘备迷惑,做出天怒人怨之事啊。” 那人小鸡吃米般连连点头,苦笑道: “我不过是子建公子麾下刀笔吏,就算有心襄助子初兄,也是无计可施啊。” 刘巴用力一挥手: “哼,我哪里不知道你的才学本事?云山方定江陵,正是缺少能人之时。 我只要假意合作,将公等推荐进江陵谋事,江陵岂不是要被我等尽数掌握在手中,就像马季常在襄阳一般,让云山无从施展,到时再揭开他的真面目。” 那人连连颔首,满是敬佩之色: “子初兄说的有理,那我就全等着子初兄提携了。” 第167章 我都是按先生教的啊 许都一处简陋的小屋中,常雕兴致勃勃、唾沫横飞地碎碎念。 不远处,他唯一的听众徐庶听得连连颔首,微笑道: “不错,不错。巨鹰孺子可教啊。” 常雕从荆州回来之后先按照徐庶的建议在伏牛山一带喂了几天蚊子,这几天他每天只吃一顿饭,瘦的脱了形, 回去之前又特意弄了一堆腐朽不堪的简牍,在上面用徐庶教授的简单暗语描写了一堆奇奇怪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等回到许都之后,曹操过来迫不及待接见了常雕,常雕呈上这些简牍,又按照徐庶的建议向曹操娓娓道来,说起了自己之前一直在做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曹操果然动容, 难以置信地击节叫好。 “想不到居然有巨鹰这样的忠义之士。” 一看常雕这形象, 就是忠诚于军机大事,还搜集到了这么多的军情。 曹操完全看不懂这些简牍上的文字,但下意识地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赶紧虚心地请常雕解答。 常雕也随意编了一堆有的没的。 什么马超要入寇、张鲁要入寇、孙权要入寇、刘备要入寇、公孙家要入寇、鲜卑要入寇等等。 总之,常雕在徐庶的指导下将所有的曹操可能的对手都描写了一遍。 这么多人不可能都闲着,只要有一个来,常雕就能做到先射箭再画靶子,保证命中。 至于入寇的细节有问题? 那就更正常了。 要是一模一样,所有细节都查到了岂不是说明消息有问题。 当年郭嘉在的时候也只能以猜测建议为主,常雕比郭嘉厉害的是他一次能搜集到这么多的情报,还告诉曹操他的屯田客要谋反——至于是哪里的屯田客嘛还在调查。 说来也巧,就在常雕给曹操汇报消息的时候,两淮百姓听说曹操要迁移他们,纷纷冒着生命危险反抗逃去孙权处,孙权啥都没干就喜提十万人口,开心地合不拢嘴。 徐州周围的屯田客听闻此事也纷纷竖起反旗,对抗曹操的计亩税法和种种残忍暴政。 这下跟常雕的情报完全对应, 这让曹操又惊又喜,惊的是按照常雕的军情居然如此准确,喜的是常雕的军情居然如此准确。 “孤乌林虽败,可连续得到坦之、巨鹰这般忠臣义士,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曹操把常雕一顿猛夸,夸得常雕尾巴都翘起来了,他欢天喜地的回家,装模作样地待了一阵,又小心翼翼地溜到徐庶家中,赶紧将此事跟徐庶分享。 此事完全没有超过徐庶的预料,他缓缓颔首,和煦地笑道: “丞相给了你什么官职啊?” 毕竟是望梅止渴的发明人,当年给曹操提出屯田和计亩税法的枣祗活着的时候才是个县令加带着三百人种地的屯田都尉,徐庶认为曹操应该先给常雕画大饼,鼓励常雕以后当牛做马,以观后效。 没想到常雕得意地道: “丞相已经征辟我为军师祭酒,依旧掌管校事。” 徐庶:…… 府吏并没有从下到上严格的晋升过程,主官看中一个人就能随便征辟, 可谓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曹操独揽大权, 他手下的府吏就算没有加官,也能统帅诸军, 这种不合理的行为因为世道不合理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有得到纠正,大家也都习惯了。 可以说曹操的军事祭酒从官职上来说并不高,但权力可是极大、特别大,外放出去可以随时担任一方大员,甚至都督某处诸军事——比如曹操非常信任的董昭就是祭酒,负责帮曹操处理各种军情杂务。 除了他之外,著名的王朗、王粲也都是曹操的祭酒,从这些同事的成分来看就能看出这个职位有多重要。 常雕算什么? 他之前不过是曹仁募来的亲卫首领,空有一身蛮力,写字都得徐庶费心慢慢教,居然能跟王朗、董昭坐在一起,这特么真的把徐庶都吓呆了。 “你,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没有啊?”常雕摸了摸脑门,“我完全是按照先生教的说,没有丝毫的问题啊,难道先生不相信我吗?” “这也是,”徐庶摸了摸下巴,“我也知道巨鹰不是有这种机变的人,但……但曹操居然会直接征辟巨鹰为祭酒,还真是让我万万不曾料到。” 常雕当场破防,皱眉道: “先生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是有这种机变的人? 当时丞相听说军情紧急,四方贼人不断,我还说我手下的校事已经打通南北,荆州、交州、扬州都有我的生死兄弟,只要我一句话就把大量的军情传送给我。 这份机变可还使得?” 徐庶直勾勾地看着常雕,冷笑道: “我就知道……” “呃,”常雕这才愕然惊觉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徐庶套路,顿时满头大汗,“呵呵,这,这个是我刚刚想起来的。 不过我现在是军事祭酒了,总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徐庶呵呵一笑,寒声道:“汝过些时日就知道了。” 常雕心中一凛,却又没当回事。 回家之后,自家夫人听常雕一飞冲天,从一个亲卫混上了军师祭酒,不禁大喜过望,连连夸赞常雕有本事,他日必有大富贵。 常雕心中也愈发得意,心道徐庶这个人总是阴阳怪气,难道丞相信任我还能有什么祸事,嗯,这肯定是徐庶阴阳怪气。 他没想到我居然这么有本事,居然爬到了如此高峰,这才如此失落,故意说一些酸话来恶心我。 嘿,过几天就跟他切割,告诉丞相他其实心向刘备,一直在准备谋反。 常雕喜滋滋地沐浴更衣一番,正要吃晚饭,突然收到了曹操的紧急军情。 他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片刻后,他连滚带爬地从自家飞奔出去。 “先生救我,先生救我啊!” 常雕手忙脚乱地爬到了徐庶家中。 徐庶宅中依旧是一片昏暗,黑影中的徐庶影影绰绰,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若不是他脸上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地怪笑,常雕几乎不敢靠近徐庶身边。 “怎么,常军师这么晚来寻我作甚啊?” 常雕的牙齿不断地打颤,将刚刚收到的命令交到了徐庶的手中。 曹操命令常雕以军师祭酒的身份进驻荆州前线,负责收集刘备的情报,同时要配合云山,监督乐进、蔡瑁、曹丕、曹植的一举一动,他们的种种事情都要立刻向曹操汇报,不得有误。 徐庶强忍着笑意,叹道:“这莫非不是一件好事?这应该是常军师梦寐以求的好事啊。” 常雕早就吓得脸都白了,他哆嗦着道: “先生,之前是我不对,都是我自作主张,现在怎么办,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常雕虽然智谋不多,可并不是一个傻子。 他跟着曹仁被蔡瑁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荆州世族的实力,这次他们从江陵逃出来,一路上得徐庶点拨,更是仔细看到了荆州现在的种种怪事。 野心膨胀的乐进,阴阳怪气的马良,仍旧强大的蔡瑁,以及朋比为奸的荆州世族…… “我就说曹操为什么突然提拔你为军师祭酒,嘿,还是巨鹰有机变,不得不服啊。”徐庶冷笑道,“这肯定是夏侯惇的诡计。 之前夏侯惇在荆州吃了乐进的大亏,手下众人和李通都死了,这个仇他不可能不报。 你是曹子孝推荐的,又夸口说在四面都有亲信兄弟,夏侯惇正好鼓动将你派到荆州去对付乐进。 若是你能制服乐进蔡瑁,夏侯惇必然颇为欢喜。 若是你被乐进所杀,曹子孝必然大怒,自然不会再护着乐进。 而且你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若是死了,对曹操的大事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是死一个府吏而已。” “夏侯惇这一手倒是颇为厉害。 嗯,不像他的手笔,看来有高人指点啊。” 乐进的地位非常高,如果临时提拔一个比他职位更高的将军去制衡他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也很容易引起乐进的不满。 曹操随便征辟一个府吏,以协助作战的名义进驻荆州,可以尽量不引起乐进的不满。 如果常雕真的能力过人,以后曹操就放心让他统帅校事。 如果常雕没什么本事,他以曹操府吏的身份死了也是祖上冒青烟的事情,也不算可惜。 但问题是…… “先生救我,我不想死啊。” 常雕完全没有为曹操尽忠的意思,他不想死,不想像李通一样死的如此英雄。 他一把抱住徐庶的大腿,哀求徐庶给自己出个主意。 他赌咒发誓,自己其实也是心向汉室,一心想匡扶汉室之人,只要徐庶看在大汉的份上拉兄弟一把,他以后一定竭力襄助,什么都听徐庶的。 徐庶呵呵一笑,低声道: “此事不难,我早就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仅能匡扶汉室,还能为丞相立功——” 常雕大喜,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先生教我,先生教我。” “嘿,太简单了。 你去江陵的官市上,替丞相买一样东西回来。” “买什么?” “买陈群!” 常雕:? 第168章 真的是人才啊 在刘巴的主持下,江陵的官市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繁荣。 江陵也终于从战火中慢慢苏醒过来,重新展现出楚国故都的风姿。 久违的和平场面让江陵的百姓和客商都欣喜非常,他们衷心盼望这日子能维持的长久一些,只要这份和平能长久,他们的日子稍微辛苦一点也可以。 稳定让新生的直百钱也展现出了旺盛的生命力。 云山以自己的名誉担保不滥发货币,尽管大家也不信他, 但是看见刘备和孙权都这么给面子,也都从善如流,纷纷安安心心的做起了生意。 当然,为了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稳定,关平也需要有人举荐人才。 刘巴扭扭捏捏的找到关平,表示自己认识几个大才, 可以举荐为关平的属吏,帮助关平管理江陵。 正好关平太守府的班底到现在只有司马孚一个人撑场面,自然愿意听听刘巴的人选。 刘巴也不藏私,立刻先推荐了两人—— “蒋琬字公琰,零陵人,此人胸怀宽广,博闻强识,可谓文武双全。” “零陵人?”关平点点头,“是子初的同乡?” “不错。”刘巴面不红心不跳,“就是因为同乡,我才了解其秉性。蒋琬与其表弟刘敏、潘濬都是荆南有名的大才,请将军现征辟一人,其余两人我再慢慢劝说,一定可以为将军出力。” 司马孚在一边挤眉弄眼,示意不能随便用刘巴推荐的人,关平倒是淡然一笑: “无妨, 子初推荐的定是当世奇才,蒋琬,嗯,他在子建军中为刀笔吏可惜了, 就以他为南郡郡丞,如何?” 刘巴大喜过望。 郡丞…… 这个职位比长史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郡丞的权力相对较少,但足以展现出云山对荆州世人的拉拢姿态。 嘿,这就好办了。 “还有一人是谁?” “哦,还有一人,名廖化,字元俭,襄阳人。 此人虽然才学不及蒋琬,可通晓军事,文武双全,将军何不先让其担任刺奸,维持官市,若此人能展现出过人的本事,再徐徐提拔,以安人心。” 曹植和司马孚一起挤眉弄眼,示意这个可绝对不行。 廖化出身豪族,家中产业非常丰富,如果他跟刘巴沆瀣一气,很可能让云山在江陵城中的军令根本无法推广。 可关平还是点点头, 平静地道: “好, 正合我意。” “子初久居荆襄, 了解人文风物,我等自然要从善如流。” 蛤,这个莽夫。 刘巴眼中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非常了解马良在襄阳的那一套。 荆襄世族论正面作战完全不是乐进徐晃等人的对手,但他们凭借吹捧、渗透,已经将乐进完全控制,那些跟乐进走南闯北、作战勇敢的豪士一个个陷入温柔乡中不可自拔,现在乐进想指挥这些人进攻荆襄人是万万不可能。 云山不愧是乐进的亲信,也跟乐进一样空有武力却缺少智谋。 用不了多久,江陵城中都会被我安插荆襄友人,到时候我用控制乐进的方法控制你,看你能如何是好。 司马孚急的抓耳挠腮。 他现在的利益已经跟云山绑在了一起,光是在江陵的产业提供的丰饶物产就能让司马家在十年内迅速崛起,成为乱世中一等一的豪族。 云山…… “放心。”曹植的手掌拍在司马孚的肩上,英俊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云将军智勇双全,刘巴的诡计全然无用,我等从善如流便是。” 司马孚一怔,也随即反应过来。 他许久之前就发现云山绝对没有表面展现出来的这样粗豪暴戾,此子颇有谋略,怎么我却总是被迷惑? 唔,这样不好不好。 “信任将军。” “信任将军!” · 常雕受到曹操的派遣,以军师祭酒的身份灰溜溜地南下。 他抵达宛城的时候,在宛城养老的于禁直接把他当空气,完全没有接待曹操府吏的热情,让常雕非常生气。 他询问于禁的手下,听说这些日子周围的盗匪非常猖獗,于禁的主力他们不敢碰,可于禁下去征收粮食和徭役的小股人马都遭到了盗匪的袭扰。 甚至于禁宛县丞下乡征收税负太重,不少屯田客直接揭竿而起,将他五花大绑一顿胖揍,然后集体投奔了盗匪。 “于禁打了一辈子的仗,怎么连剿匪都不会?”常雕挠挠头,不解地道。 曹军最开始建立的时候为了开拓地盘,多次跟周围的山贼武装进行大战,这些人就算聚众过万也没用,他们无组织无纪律,作战时屡屡一触即溃。 常雕刚参军的时候就是在剿匪的作战中表现勇猛才被曹仁提拔做了亲卫首领。 于禁是曹军中的宿将,手下军士以严整著称,能在纷乱的大战中如中流砥柱一般不动不摇,这种战法应该是盗匪的克星才是。 于禁手下士卒显然不愿说老大的坏话,但常雕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心得。 他掏出一把五铢钱塞进那个亲卫手上,那人立刻满面红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现在宛城周围的情况。 “那个叫霍峻的贼子不同寻常。他从不抢掠,每到一处就发动当地百姓袭击官府,官府有大军进剿,他们便带着百姓一起转移。进剿的官兵也是人,若是让霍峻知道谁尽心进剿,杀戮百姓,便立刻带人袭杀那些兵将。” “最开始的时候于将军奖励了几个作战勇猛的军校,可多则十日,少则三日,这些人家必遭灭门,那当真是鸡犬不留。 据说那贼人手上有一本生死簿,所有为朝廷出力的,不日便遭乱民灭门。 这一月以来,谁还敢再为朝廷出力?这乱贼自然坐大,于将军率大军进剿,那乱贼早就听到消息逃走,便是遇上了,手下军士也不敢力战,只是不断击鼓高呼吓退贼人。” “还可以这样?”常雕惊得眼睛都凸出来了。 当年大贤良师都没有这样的情怀,听说这霍峻才三旬上下,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那些豪族就愿意让此人来去自如,不想办法将他们尽数歼灭?” “嘿,当然想。可一来是这些贼子不好对付,二来他们频频进攻的是咱们的军屯。 这些豪族早就对咱们的军屯颇为不满,这些贼子进攻军屯,让屯田客逃走,他们趁机兼并土地,隐瞒人口,还能将罪责推到这些人身上,他们当然颇为开心。” “之前丞相计亩收税,盘剥太重,现在改成按产出纳税,现在百姓也非常欢愉,不少人纷纷投入叛贼军中,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常雕下意识地觉得此人不好对付,按照道理,他应该通报一下曹仁,看看能不能调集曹军主力争取早日将他剿灭。 但他转念一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禁自己打不过这些盗匪本来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如果常雕节外生枝调动大军反到得罪了此人。 嗯…… 想到于禁对自己的冷淡,常雕更是懒得理他。 于禁的亲卫见常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低声道: “说起来,我等之前也议论过,说此事说不定跟子桓公子有什么牵扯。” “哦?” “现在宛城周围都是叛贼,于将军不能阻止,倒是子桓公子奋力进击,多次将贼人击退。 我们都觉得子桓公子未必有这样的本事,说不定这霍峻便是子桓公子麾下!” “嘶……”常雕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看看四下无人,这才放心。 原来如此! 于禁倒不一定是真的打不过这些盗匪,他只是觉得此事牵连太大,说不定就是曹丕牵扯在其中。 曹丕和曹植肯定有一个会接过曹操的大旗,于禁一把年纪了,已经做好了回家颐养天年的准备,只要这些盗匪不进攻宛城、叶县这样的城镇,在城外胡闹也就由他去。 唔,看来大家都不傻。 荆州北部都这么危险,过了汉水岂不更是龙潭虎穴? 常雕越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曹操面前胡吹大气,如果按照徐庶的安排,他现在肯定得不到军师祭酒的位置,不用冒这样的生命危险。 尽管徐庶告诉他,此去江陵官市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只要加速加速南下,不要横生枝节就行。 可四周如此诡谲,常雕又是不敢。 嗯,也不一定我亲自去,我统帅校事,随便安排别人去应该也成。 见那人旁征博引,似乎见识颇多的模样,常雕突然灵机一动: “好兄弟,你想不想做官啊?” 那人一怔,随即道: “想,做梦都想!” “那就是了。”他拍拍胸口,“你也知道,丞相任人唯贤,提拔我为军师祭酒,让我组织校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你愿不愿意做一件大事,如果做好了,便是你的大功一件。” “想!当然想!”那人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常军师要我做什么?” 于禁是不把常雕放在眼中,可对一般的小兵来说,曹操的军师祭酒简直是天大的官职,他喜从天降,赶紧迫不及待地询问。 “是这样。”常雕认真地道,“汝先一路南下,从新野到江陵官市的道路都给我探查清楚,这一路有多少盗匪、周边我军屯驻如何,都是谁的部曲都给我探查清楚。” 那人飞快地点点头: “小的卢洪这条命就卖给将常军师了,一定不辱使命。” 嗯…… 常雕眉开眼笑。 派人去跟我自己去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叫手下做事,这才有上位者的风度。 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军营中,这总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第169章 兄长(为嗷总加更19/30) 曹丕也听说父亲征辟的军师祭酒居然来到了宛城,而且就地驻扎下来。 常雕是谁,他之前压根没有听过,细细打听,他才听说常雕居然是之前曹仁麾下的一个亲卫首领。 这让曹丕哭笑不得。 就算曹操再提拔草莽,也不至于随便找个这种人当军师祭酒,这是何等位置?赵俨督七军能混个主簿, 军师祭酒起码也得是一方大儒或者才能惊人的文士。 常雕算什么东西? 他捏着下巴思考了许久,突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幼常,你说这常雕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哦,公子何以见得?” 曹丕用力皱紧眉头,越想越心中不安。 “不好,就是如此。 霍峻这些日子在宛城附近颇为猖獗,于禁不能扑灭。 我新野才多少兵马, 居然能多次将其逐走, 父亲定然是感觉到其中不妥,又知道仲达与我交好,这才火速提拔一位军师祭酒,让他来查探。 是了,常雕还督率校事,他,他应该就是来查探我的!” 曹丕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这些日子他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篇“剿灭”霍峻的战报,把不少人头打包送到了许都,曹操对儿子的战绩非常满意,他听说新野没有民怨,反而百姓颇为欢喜,显然儿子没有杀良冒功,立刻多次写信赞赏曹丕的表现,暗示以后会给曹丕更大的权力。 曹丕当然知道曹操最擅长的就是望梅止渴,虽然心中欢喜, 可还保持着那么一点点的冷静。 这次听说曹操居然将一位掌管校事、新近提拔的府吏放到自己附近, 曹丕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完蛋。 这可怎么办? 他一定是冲着我来的。 “公子安心, 说不定他只是南下公干,公子在此处一切正常, 怎么会突然派校事前来?” 曹丕心中稍安,开始密切观察常雕的一举一动,可他随即发现,常雕居然没有进入宛城,甚至没有跟于禁见面,他只带了几个仆从住在宛城外的曹军大营之中,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可把曹丕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之前他跟曹仁一路撤退的时候听曹仁在路上吹嘘过他手下校事的厉害。 据说常雕统帅的这支校事手眼通天,宛如当年的郭嘉——哦对,郭嘉也是军师祭酒。 他们被困江陵城的时候,这支校事暗中活动,搜集到了大量的军情,多次粉碎了周瑜的猛攻,常雕有勇有谋,之前就撒出了大量的探子,足以控制整个荆州! 这种鬼话马谡是不信,蔡瑁都不敢说能控制整个荆州,常雕何德何能有这个本事。 但大文学家曹丕当真相信世上真的有这种猛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曹操突然征辟一个之前寂寂无名的草莽之人当了军师祭酒。 要是被曹操发现自己的儿子居然养寇自重,那曹丕这辈子算是彻底完蛋,搞不好要被一刀斩杀, 最起码也要混个下狱的下场。 “这,这可如何是好?幼常,幼常,这都是你教我的!怎么办?怎么办啊!” 马谡非常无语。 这些日子的交往,他感觉曹丕这个人虽然才学非常惊人,但他的性格实在是…… 怎么说呢,反正一阵一阵的。 他很容易相信别人的吹捧和看似为他好的计策,对此几乎不加辨识地听从,甚至对给他出主意的人,他还多少有点江湖气息的感激。 但此人喜怒极其无常,可能上一瞬还是他的至交好友,下一瞬可能成他的仇人,之后又成他的好友。 至于吗? 为将之人要泰山崩倒于前而面不改色,曹丕真的差远了啊。 他定定神,微笑道: “公子以为如何?” “当然要跟霍峻那厮割席!”曹丕愤然道,“我等立刻调集精兵,攻打霍峻,要了他的狗命!” 马谡嘿了一声,摇头道: “公子,我们的精兵呢?” 曹丕这几日在马谡的指导下开始在新野附近练兵。 可新野周围的士兵要么在屯田,要么已经跟着霍峻混,要么跟了蔡瑁,他手上能支配的士兵还是没有突破五百,这点人去跟霍峻打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若是霍峻看到公子来进攻我等,一怒之下肯定会跟常雕实话实说。 公子也不想让曹丞相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吧?” 曹丕呆了呆,脸上露出一丝屈辱之色。 骑虎难下。 这个词他现在终于深刻理解。 他是曹操的儿子,现在却要跟这一群盗匪厮混,如果这些盗匪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不,自己从没有能控制过这些人。 如果他们坐大,如果再出了什么闪失,岂不是兵锋直指中原? “那,那幼常以为该如何是好?” 如果再给曹丕一个选择,他就算之前颜面扫地,也不会与霍峻合作。 可之前他多次给许都报上战功,送上人头,那些人头可都是周围被霍峻杀死的盗匪,如果霍峻指认,曹丕肯定坐实通贼之罪,这可不是虚报战功这一句话就能抵消的。 可恶,可恶啊。 曹丕双目赤红,屈辱让他心中堵的难受,几乎要哭出声来。 良久,他才颤声道: “那怎么办?幼常教我?” 马谡略一沉吟,笑道: “倒是有办法——我等杀不了霍峻,但常雕才多少人? 让霍峻动手,将他杀了便是。” “这……” 杀些周围的山贼,曹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常雕是父亲的属吏,还是校事的首领,杀他可是天大的事情! “公子,此事不能犹豫!还要赶紧决断啊!” 曹丕咬牙道: “常雕住在军中,霍峻不一定敢听从我等命令强攻。 若是强攻不成,这可如何是好? 他之前一直没有攻打宛城周围我军营寨,若是突然进攻,还杀了常雕,家父必然起疑,这又如何是好?” 马谡笑道: “还是公子顾虑周全,不过也无妨——公子这就写信,以剿灭贼人,邀请蔡将军、云将军襄助。 我等汇聚大军于此,令霍峻杀死常雕,否贼我等立刻挥动大军剿灭此贼。 此贼再能打,也绝不是我大军的对手,到时还不是乖乖听我等摆布?” “若是他不成,就让蔡将军和云将军以庆功的名义将常雕请来,到到时候不由分说一刀斩杀,以绝后患,再把罪行都推在霍峻的身上,自然安然无恙。” 曹丕犹豫了一番,立刻陷入了强烈的挣扎之中。 校事越强,自家的力量也就越强。 郭嘉一死,曹军的军情一塌糊涂,频频遭遇大败,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常雕这样的英雄人物,却因为一己之私,要杀害他…… “我,我……” 曹丕忍不住潸然泪下,又蓦地想到了当年在宛城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那天,张绣随便找了个理由,让所有士兵都取得了铠甲。 曹操沉浸在安乐乡中,并没有察觉到贾诩的毒计正在一步步展开,死亡的阴影正在迅速逼近。 夜深,张绣的西凉铁骑带着满腔怒火杀来,四面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烈火的影子。 贾诩的计谋奏效,曹操的战马被射杀,自顾不暇,青州军又开始抢掠自己人,年幼的曹丕在乱军之中嚎啕大哭,还以为他的生命要立刻消散于此。 可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 “别怕,兄长在。” 曹昂伸出一双大手,将哭泣的曹丕从乱军之中解救出来。 他沉着冷静地厮杀,很快就带着曹丕突出重围,一直狂奔到了安全的地方。 年幼的曹丕抱着哥哥嚎啕大哭,不想离开哥哥身边,曹昂温柔地笑着,缓缓蹲下,摸了摸曹丕的头顶,用平静而严肃的声音道: “我还要去救父亲,丕儿,莫哭。” “阿兄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若是回不来了,以后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漫天火光之中,曹昂毫不犹豫再次踏入重围,他摇曳的披风如一抹瑰丽的红,很快就跟夜色融为一体。 多年后,兄长的长相已经颇为模糊,可曹丕还是能记住那残破不堪却坚强飘动的披风。 那一夜曹丕不曾闭眼,一直坚持到天明,终于看见了哥哥的战马飞奔回来。 他欢喜地靠过去,可愕然发现骑在马上的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阿兄呢?阿兄去哪里了!我要阿兄!” 这是曹丕的第一句话。 童言无忌,曹丕看曹操的目光中写满了失落、不甘,多年来曹操也一直记得儿子那痛苦的眼神。 一个父亲在儿子面前丑态尽显,这让曹操非常绝望。 也许就是因为那天,之后曹操对曹丕的态度一直极差,曹丕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会遭到曹操的厌恶和鄙夷。 尽管曹操不承认,但潜意识中就是如此。 只有这次。 曹丕感觉自己离证明自己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为了这个,曹丕不能放弃已经到手的尊严。 “幼常说的不错。” 养寇自重怎么了。 我曹丕不比别人差,我比别人都强大的多。 我只要保护住我现在的名声,将来我一定能做出父亲远远做不到的事情。 阿兄…… 如果你活着该多好啊。 第170章 请听我一言 后世人很难理解曹丕在曹操墓中画个关羽擒于禁到底是什么心态。 因为曹操墓的地上建筑被毁,这个一度成了一个历史谜团,不少人还认为这是史书故意黑曹丕,正常人办不出这种事。 后来曹操墓发现,大家发现这墓穴中的壁画那可真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起手就是太子申生自尽图,后面还有贞夫韩朋图(大意就是一个叫贞夫的女子被宋王抢走,依然深爱着自己的丈夫韩朋, 哪怕丈夫被宋王折磨死也要同死一处)、鲁秋洁妇图(类似陌上桑),最劲爆的是还画了伯夷叔齐这对誓死不食周朝的俸禄坚贞而死的兄弟。 跟这些在汉代流传甚广的故事相比,关羽擒于禁似乎都不是这么阴阳怪气,可见大孝子曹丕对他爹的感情已经深厚到了什么地步。 曹丕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做的种种是在恶心自己父亲。 但童年经历非常坎坷的曹丕在这一刻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神志清明,甚至无所畏惧。 对。 我就是恶心了。 但这又如何呢? 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曹丕遥望宛城的方向, 记忆中的火光, 大哥的背影似乎都格外清晰了起来。 古往今来,哪有人因为嫖宿导致如此大败, 连自己的长子都死了。 如果兄长还活着,我们各位兄弟一定兄友弟恭,平平安安过着自己的生活。 这一切都有定数,父亲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自己,身为人子…… 这次我也只能选择自己了。 蔡瑁收到曹丕的求救一时有点摸不到头脑。 霍峻就是蔡瑁的死忠,之前还给蔡瑁写信,说他跟曹丕的关系处的非常好,曹丕身边不是有马谡吗,怎么突然吃多了要围剿霍峻。 这可不行啊,仲邈若是不在,南阳北门大开,我还怎么发财。 蔡瑁赶紧派遣手下机密人士将书信一起送去江陵,希望能得到关平襄助。 这几日关平享受了一丝难得的闲暇,他本来想去千年之后的世界待一阵子,但刘巴每天几乎寸步不离的贴身盯防,让他一时很难找到机会。 不过,所谓祸兮福所伏, 他现在跟己方的沟通也方便了许多。 被刘巴举荐的南郡郡丞蒋琬就是刘备军的拥趸, 还是诸葛亮担心关平无法治理好江陵特意弄过来的人才。 他不断往来与公安、江陵两地,刘备和诸葛亮的指令得以飞快地传到江陵,让关平对内政的处置更加顺畅,展现出了连刘巴都非常畏惧的逆天手段,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江陵已经恢复到了战前的水平,当真是政通人和,让刘巴看得唏嘘不已。 这熟悉的光景…… 哎,什么时候天下才能恢复到这种和平的时光中。 每次想到这,刘巴看关平的眼神都非常复杂。 他现在非常确定云山确实是刘备军的探子,因为江陵的繁荣大大盘活了刘备治下荆南各郡的经济,让那里的百姓能安心耕种,安心经商,不出三年这里将积蓄相当不俗的力量,北方的乐进肯定抵挡不住。 刘巴本应该想办法破坏眼前的场面,可这份繁荣是他自己一手构建,每次想要下决心破坏的时候又不忍心,也只好一天一天就这么慢慢拖下去。 拖下去拖下去吧。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突然听人汇报说曹丕的使者紧急到来, 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他闻言竖起了耳朵,心道曹植已经被云山蛊惑,曹丕可千万不要遭了云山的算计。 他正犹豫要不要打听一番,云山已经派人来寻找刘巴,说有大事商议。 刘巴惴惴不安地来到了云山府中,云山面色平静地让他坐下,曹植、司马孚坐在刘巴对面,颇有敌意地看着刘巴,让刘巴的心中更是不快。 可恶啊,若是在刘备那里,我可是万人敬仰的名士。 我可是为了曹丞相才来的此处,你们这些混账居然如此奚落我,这阵子岂有此理。 话是这么说,刘巴还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对曹操的忠诚,他一脸阴沉地坐下,等待云山的训示。 关平捏着手上的书信,用平静地声音道: “刚刚接到消息,子桓要讨伐叛贼了。” “哦?” 司马孚和曹植齐声哦了一声,看得出两人都竭力克制住才没有笑出声来。 曹丕曹植两兄弟都没有继承曹操的用兵天赋,曹丕之前用兵的表现极其拙劣,他居然还不自知,这次怕是要大败。 刘巴也知道曹丕用兵的本事,脸上登时露出一丝焦急之色,喃喃地道: “这可如何使得?子桓公子在新野都是新兵,操练不足,仓促出击只怕要大败。 既然贼人没有进击,不如固守新野城防,等待贼人自取灭亡便是。” 关平微笑道: “子初此言差矣。 丞相说过,天下如果没有丞相,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难道不征剿逆贼,逆贼就会拱手来降?显然不能。” “子桓有丞相之勇,自幼苦学兵法战道,绝非泛泛之辈。 此番叫我和蔡将军来援,便是猛虎搏兔,竭尽全力,足见其谨慎。 如此用兵难道不符合兵法吗?” 司马孚在旁边强忍着不笑: “记下来,日后写作史书时,定要为云将军写上一笔。” 刘巴不是很懂军事,也不知道如何辩驳,只能默默颔首: “现在江陵繁荣全依仗将军,若是将军一走,对江陵民心不利,剿灭宛城贼寇易,恢复荆南民生难。 还请将军以苍生计,莫要轻易离开江陵。” 这是马良经典控制乐进的话术,刘巴现在居然用来关平的身上,这让关平差点笑出声来。 “哦,本将在江陵有这般声望?” “那是自然。”刘巴梗着脖子道,“将军大才,江陵百姓仰将军为父母,荆州高士慕将军之名节。若是将军离开江陵,如婴儿失父母,群英失统帅,还请将军三思!” 关平微笑着连连颔首,笑道: “想不到本将竟然有如此大名。 既然如此,那本将就更要去了。” 刘巴:…… “我才来江陵两月,就已经赚到如此名声,江陵因我繁荣。 我若是竭力出击,帮丞相扫平荆州群凶,让荆州处处都变得如江陵一般,岂不美哉?” 好啊好啊。 刘巴在心里暗骂。 近在咫尺的刘备你不去征剿,反到要跑到宛城去征剿一群盗匪,你还敢说你不是刘备的人? 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刚想辩驳,却见曹植猛地拍案而起,兴奋地道: “云将军果然忠义过人,大汉得云将军,如当年文王遇姜尚,高祖得张良。 有云将军在,我大汉何惧四方贼寇!” 刘巴:…… 完了,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对曹植报任何希望。 丞相这个大文学家的儿子根本分不清敌我,居然错把云山当好人,此子……此子简直不可理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大不了我去投子桓公子,我就不信子桓公子跟此人一样愚昧无知,不知好歹。 关平见众人都不反对,笑吟吟地道: “江陵重地,近日刚刚有所好转,我走之后,确实应该妥善布置——司马长史。” “属下在。”司马孚平静地长身而起,等待关平吩咐。 太守出征,长史留守,这是大汉的惯例,这并不奇怪。 可没想到关平居然道: “长史此番随我出征!” “啊?”司马孚一愣,“我,我也随将军出征?那南郡……” 关平淡然一笑: “南郡自然交给刘兄镇守!” “啊!” 这下刘巴吓得触电一般跳了起来。 “我,我……我镇守?” “不错。”关平微笑道,“南郡种种,一直都是由子初操持,这里的一切都基本都是子初一手建立,交给子初自然再好不过。” 刘巴万万没想到云山居然在关键时刻信任自己,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将军信任我?” “哎,之前我跟子初有龃龉,完全是因为孙刘曾经用此等手段陷害我。 可这些日子子初兢兢业业,为我经营官市、举荐良材,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如此我若还是不信,那便是故意为难,岂不是真如关平一般了?” 司马孚和曹植都配合的哈哈大笑,心中对云山也多了几分敬佩。 没想到啊没想到,云将军居然还有这份胸怀。 就凭这份胸怀,云山也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武人,堪称国之栋梁! 刘巴最近受尽了委屈,此刻早就潸然泪下。 他噗通一声伏地拜倒,长久以来的委屈都化作了兴奋,哽咽地道: “云将军放心,我一定坚守江陵,绝不让将军失望。” 关平连连点头,脸上又露出一丝忧色: “子初镇守此地,若刘备来袭该如何?” 刘巴恨声道: “我当奋力阻挡刘备!” “若是孙刘一起袭来?” “吾,吾当分兵拒之!” 关平摇头道: “若如此,江陵危矣。 子初请听我一言——如今刘备新得荆南诸郡,民心不附,兵力不足,一时难以图谋天下。 倒是孙权占据江夏,虎视眈眈,堪称一方强敌,兄要收敛脾气,记住‘南和刘备,东拒孙权’,如此足以坚守一年有余,待明年府库殷实,方能与孙刘大战。” 刘巴泪流满面,心道自己之前大大错怪了云山,原来云山居然存了如此高深的算计。 曹植和司马孚也恍然大悟,纷纷下拜赞道: “将军高明,我等万万不如!” 关平微微颔首,心中却由衷的叹了口气。 军师也太缺德了,还好我们不是敌人啊。 第171章 向宛城集结 商议已定,关平命令刘巴暂时镇守江陵,将自己的大军几乎都留给刘巴,只带了司马孚、曹植等一千人北上,命令众人都要听从刘巴号令,力保江陵安全。 刘巴之前从没有佩服过什么武人,只有云山的胸怀让他感动莫名。 他一路送到码头, 关平又严肃地重申了一遍“南和刘备,东拒孙权”的方针,这才飘然而去,率众去跟曹操汇合。 众人离开,刘巴长拜在码头边,许久才缓缓起身。 云将军以国事相托, 我自然要兢兢业业。 他犹豫片刻,不甘心地给刘备诸葛亮分别写信示好, 在信上说自己对大汉忠心不二, 只是心中已经认定曹丞相是明主。 以后做生意他竭力欢迎,要是来袭,江陵一定坚守到底,到时候对大家都不是一件好事。 刘备没有回信,诸葛亮倒是回了一封信,在信中感谢了刘巴的照顾,同时也表示己方永远是刘巴的家,刘巴可以随时回来。 刘巴冷笑一声,随手把诸葛亮的信扔到一旁。 某心似铁石,哪是你诸葛村夫三言两语可以动摇的?简直可笑。 · 关平率众迅速抵达襄阳,这次乐进并没有出城迎接。 曹植和司马孚都是紧皱眉头,还以为许久不见乐进和云山的交情淡了,看见云山不断提拔, 乐进这是要敲打小兄弟一番。 可关平倒是非常笃定,表示乐进永远是我大哥。 三人在护卫的保护下匆匆进城,只见襄阳城门突然大开, 一匹快马从中飞快地奔出来, 一个两鬓霜白,一袭儒袍的长须老者飞快地策马奔出来。 关平等人下意识地闪开在一边,没想到那老者居然兴奋地大声呼唤道: “贤弟!贤弟!想煞愚兄了!” 乐进?! 这下众人的眼睛都直了。 平素一身戎袍的乐进现在已经彻底抛弃了之前的装扮。 他一身素绢儒袍,披散长发,甚至还熏香涂粉,腰挂酒壶,宛如一个浪荡轻狂的老年文士,他奔到关平面前,从马上跃下的时候居然身形一晃,还好关平眼疾手快,这才把他扶稳。 仅仅半年的时间,乐进就已经足足胖了一圈。 他这些日子天天跟一群襄阳世族浪荡,渐渐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刚刚五十岁的他已经两鬓霜白如雪,再也不复之前勇士的模样——不过乐进居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轻盈了不少,他在山野中悟道沉思,多年的老伤也好了不少,如果保持这样的生活态度,活到百岁都有可能。 今天他又在跟一群文士静坐悟道,听说云山到来才兴奋地甩开一切匆匆赶来,马良跟在后面不住地朝云山挤眉弄眼, 显然对自己改造乐进的手段非常满意。 曹操要是知道乐进现在的模样肯定会惊得说不出话,然后抓紧把乐进弄走。 可乐进丝毫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他紧紧抓住关平的手掌,温言道: “贤弟今日为何有空来看我? 呵呵,来来来,与我一起弈棋饮酒!” 关平抱拳沉声道: “使君不知,子桓公子正要剿灭宛城贼人,约我等一起助战。” “啊?”乐进心中一惊,“还要这种事?什么贼人居然打到了宛城?” 不得不说,作为荆州牧的乐进已经许久没有关注荆州的消息,平时马良他们根本不会跟他聊这个,听到关平这么说,他才紧张起来。 可马良随即笑道; “是霍峻那厮聚集数百贼众,本来在淯水附近闹事,后来被子桓击溃,又逃到了宛城附近。 现在子桓公子准备聚集大军将其一股歼灭,只是手上兵力薄弱,这才约云将军、蔡将军同时出兵。” “胡闹。”乐进终究是打了一辈子的仗,军事素养还在,他听说曹丕居然自作主张,约云山和蔡瑁出兵,脸上多有不快。 “子桓少年心性想要建功,此事也好说。 只是坦之与德珪都是国之重臣,岂能任由他随意调遣?此事大大不妥。” 关平苦笑道: “我也觉得不妥,所以先来襄阳请示将军,要是将军觉得属下孟浪……” “哎,跟你有什么关系?”乐进摆摆手,又问马良,“季常以为如何?” 马良微笑道: “来都来了,要是将军不让坦之出兵,以子桓的脾气,只怕要怪罪将军。 之前夏侯惇那边……呵呵,将军也知道,若是子桓公子孟浪出了什么闪失,夏侯惇只怕又要寻将军的晦气。” “哼,那个盲夏侯!” 说起来乐进对夏侯惇还真是多少有些忌惮,思来想去,他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罢了,就助子桓一次。 文则是怎么回事?打了一辈子的仗,居然打成了这副模样。” 关平微笑道: “如果都是将军这般勇猛善战、四方归心的猛将,天下早就太平,将军不能对其他人要求如自己一般啊。” 关平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乐进忍不住哈哈大笑: “坦之,你现在也是太守,也是坐镇一方的将军,不要总是做此阿谀之态,你以为这样本将就会欢喜? 错了,本将用汝,是用汝的本事才能!” 话是这么说,乐进还是立刻吩咐马良补一份出兵的命令,就算是乐进命令云山增援曹丕,不然曹丕这随意调动军队还得了,给他惹来祸事还是小事,影响乐进的声望就是大事了。 关平得了乐进的首领,满心欢喜地向乐进行礼道谢。 乐进约他进城,可关平还是飞快地摇摇头表示拒绝。 “属下只知道大战,如今国事当头,不想影响了将军的声誉,还请将军恕罪。 等平定乱贼,再来向将军复命。” “哈哈哈,你啊,还是老样子。” 之前云山就是如此,乐进心中格外欢喜,当下也不继续阻拦,有云山这样得力的下属为自己征战,乐进又不是傻子,自然要全力支持。 乐进的功劳越大,自己这位伯乐的功劳也就越大。 坐上大将军的那天指日可待啊。 · 关平顺利渡江,在樊城城外与蔡瑁汇合。 理论上,关平还是夏侯惇的亲信,樊城是除了江陵之外另一个关平的驻地,蔡瑁不想惹来夏侯惇的关注,于是一直屯驻在邓县。 二人见面,蔡瑁赶紧切入正题。 “贤侄,这仗咱们怎么打?” “都听叔父的。” “滚。”蔡瑁佯怒,但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快快说来,我那外甥女婿怎么说?” 关平得到了江陵,更方便跟刘备诸葛亮交往,他几乎能直接收到指示,蔡瑁不相信关平远征时没有向刘备请示。 关平点点头,和蔡瑁走到一边,低声道: “我主准备在江陵盘桓一年,明年要取益州。” “哦,要夺江陵?” 取益州要走长江,走长江当然要正式掌握江陵,这让蔡瑁非常欢喜——刘备取益州,看来自己又能在南阳多蹦跶好几年,这几年足够他积累一笔巨大的财富,之后等刘备北伐成功,他做富家翁也不是不可。 “我在此间有一桩大事,还请叔父襄助。” “贤侄客气,尽管说来。” “军师说,再过一两月陈群就要回来,到时候还请叔父出言攻讦我。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叔父一定要帮我啊。” “啊,攻讦汝什么?说汝是关平吗?” 关平点点头,又低声将之前诸葛亮的计划一一说给了蔡瑁。 蔡瑁越听越眉头紧锁,额上的汗珠已经丝丝沁了出来。 “我,我这外甥女婿……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他颇为痛苦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把你往死里用啊。” 关平笑道: “军师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包括他自己。 只要有本事,就往死里用,我们早就习惯了。” 蔡瑁苦笑道: “说起来,我跟玄德也是生死之交,现在匡扶汉室,还来得及吗?” 第172章 好像还有一个军师啊(为嗷总加更20 曹丕见云山和蔡瑁都率军赶来,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他之前跟云山稍微有些别扭,但云山居然不辞辛劳率部赶来支援,曹丕的脸上顿时满是喜色,赶紧上前分别扶起两人,兴奋地道: “二位兄台居然率军来援,真乃曹丕之大幸也!” 蔡瑁苦笑道: “公子叫老朽来援就算了, 为何还要坦之千里迢迢赶来?还好乐将军愿意配合,已经给丞相作书说是他调动大军,不然又是祸事。” 关平笑着摆摆手: “蔡府君哪里的话?我本来也有一军屯驻樊城,我率军来自己驻地也是理所应当。 正好来帮公子助战消灭叛贼,也是人臣之道。” 人臣之道…… 这话说的真好听啊。 曹丕听得眼睛发亮,不住地点头。 不远处的曹植看着哥哥的模样,心中颇为鄙夷,可仍旧是和颜悦色地上前给曹丕行礼。 曹丕看见弟弟脸上的肌肉也很僵硬,但仍是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兴奋地上前拉着曹植的手嘘寒问暖。 看着这兄友弟恭的模样,关平不禁一阵恶寒。 唔,我也有弟弟,以后希望不会弄成这副模样啊。 闲话少叙,很快他们就描述了一番当前的形势。 马谡拉开舆图,绘声绘色描述着霍峻现在的恶行—— 这些人本来占据淯水,勾结当地匪盗,子桓公子到来后将他们迅速歼灭,霍峻无奈这才北上,可宛城附近的官军进剿不利,反到付出了巨大的损失,现在霍峻已经坐大,据说坐拥三千多人,已经不是等闲人可以消灭,这才需要蔡瑁和关平合力进剿。 关平和蔡瑁对视了一眼,还是蔡瑁率先呜地一声, 用力捶胸顿足,叹道: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 仲邈这孩子原本是我的属下,他兄长生前还托我一定要多多关照他,没想到他居然走上了邪路!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他干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也只能打了个鼻响,正色道: “我以为,仲邈这孩子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肯定是坏人带坏了他,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哦?”曹丕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蔡府君的意思是?” 蔡瑁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缓缓地道: “某以为,让仲邈反正不难,但要将所有的贼子一网打尽却并不容易。 眼下我军兵力不足,不如从南向北徐徐向前,再请丞相命令于将军徐徐南下,如此南北对进,缓缓压缩乱军所辖之处。 乱军受迫, 贼子定向南突围,如此可以让我军占据优势,也不至于让中原遭受滋扰,大事可成!” 蔡瑁这法子也不算什么精妙之法,但说的还甚是符合曹丕的心意。 曹丕一来不想让常雕识破自己养寇自重,二来不想让霍峻跟自己彻底翻脸,跑到中原去胡说八道。 南北对进,凭借巨大的压力逼迫霍峻投降是最好,如果他不愿意投降,则把叶县、伏牛山等地封锁,不让他往北逃。 如果他往南逃……蛤,那就随便,曹丕还乐意看他继续向南,到时候形成一股流寇,自己又能借着剿匪的名义继续进攻。 他的算盘打的叮当响,随即道: “不需要通报父亲,只需我给于禁写封书信便是。” 蔡瑁赶紧阻止: “公子,不是老朽多言——此番公子调动坦之北上已经颇为不妥。 公子现在不过是乐将军麾下别部司马,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难免惹人非议。 再说老朽之前曾经与丞相有过那一点点的误会,如果让丞相知道是老朽出主意,只怕又要心中嘀咕,反到不美。 不如公子向丞相坦诚此事,好让丞相知道我等一颗心都是为了剿灭群凶,兴复汉室,以免日后再有什么错漏。” 曹丕露出一丝恍然大悟之色,赶紧后退一步,躬身行礼,脸上的表情颇为真诚: “若非蔡府君忠言,某几乎误了大事。” 蔡瑁嘿嘿一笑,真诚的道:“蔡瑁从前不知天命,现在一把年纪了,只求在南阳养老,暂存有用之身为汉室效力。公子英姿勃发,颇有明主之相,蔡瑁自然要全力辅佐,绝不能让公子为难。” 曹丕没有吃过蔡瑁的亏,还真的以为蔡瑁对他推心置腹,不禁心中大喜,赶紧挥毫写信。 三天后,这封书信出现在了许都曹操的桌案上,曹操捏着书信仔细看了许久,一时不敢下定决心,只好还是按照惯例招来众人商议。 曹操的主簿杨修火急火燎地接过书信,让本想第一个接信的王必露出一丝错愕和不满,司马懿看在眼中默默无语,心道杨修这厮当真猖狂地无边无际了。 杨修毫不在乎,他看完书信,脸上登时一白: “丞相,剿贼小事,为何要调动云山?这分明是蔡瑁不想出力!” 曹操不置可否,沉声道: “汝有甚高见?” “高见不敢。”杨修谦虚地道,“但某以为,召唤云山颇为不妥。” 云山之前狠狠打了杨修的脸,打的杨修好几天没有缓过神来,总感觉丞相府上下众谋士看他的眼神中都带了几分耻笑和作弄,心中颇为烦闷。 宛城有贼,云山居然迫不及待要去征剿,简直是大大的荒谬,这云山什么功劳都想占,真是岂有此理。 “妥或不妥,你先把军报都看完。汝为主簿,就是如此傲慢轻狂,诸事不明就乱做决断吗?”王必一脸阴沉地道。 杨修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军报不止有一封,他赶紧打开其他几份挨个看完,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变得颇为难看。 “这,这……” 云山出击的手续非常齐全。 他是应曹丕、蔡瑁邀请,又得到了乐进的出击命令,抵达樊城后也暂时没有进一步进攻的举动,而是先等待曹操的命令。 这程序上根本没错,反到显出云山会做人、会做事,不愿意得罪上官,也不愿意违反法度。 杨修不甘心地看了又看,也只能无奈地点头道: “是我错怪云将军了。” 曹操哼了一声,目光投在了一边司马懿的身上。 “仲达,蔡瑁说请求文则调动,南北对进,包围叛贼,汝以为如何?” 司马懿从杨修的手上抢过军报,仔细看了一番,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我以为此事……尚可。但这其中有个难题,还请丞相三思——两军对进,该以谁为主居中协调?” 宛城是荆州的北大门,理论上也属于乐进管辖。 同时宛城也属于南阳郡,按理说蔡瑁也能管。 但于禁是曹操的心腹大将,堪称外姓诸将之首,现在担负宛城居中调度之重,给乐进个面子也就算了,蔡瑁和云山这俩人还想指挥他真是门都没有。 “这么说,德珪还真是颇为警惕小心啊。” 曹操再次对蔡瑁的称呼换成“德珪”,可见蔡瑁这次算是做了一件让曹操心中满意的事情。 他思考再三,又问司马懿: “汝以为,该以谁为首?” 司马懿俯身下拜: “某以为,当以子桓公子为都督护军,暂督坦之、文则,再与蔡德珪同商对进之策……” 司马懿还想说下去,杨修已经当即跳出来高声道: “万万不可!子桓公子虽然身份高贵,可眼下乃乐文谦手下别部司马,仓促都护两军,只怕云山、于禁心中不服,也让,也让一些奸人会错意,还请丞相三思。” 曹操当然明白杨修说的是什么意思。 曹操又不是皇帝,自己府吏督率众军也就罢了,自己儿子以乐进麾下别部司马督率大军那特么也太恶心人了,只怕曹氏众将都会有所不满。 临时给儿子加个军师或者太守倒是也可以,但这样无疑会释放一个错误的信号,让人觉得曹操的继承人已经内定了,之后取消也不是,不取消也不是。 上头啊。 他犹豫许久,心道以云山督军于禁肯定不服,于禁督军云山乐进蔡瑁肯定都不服,蔡瑁督军只怕会有大灾难,乐进督军北上又可能被孙刘钻了空子。 好烦啊,好烦啊,为什么诸事都这样困难。 杨修和司马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杀意。 他们各自支持曹植、曹丕,现在明争暗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谁登上了曹操的位置,另一方的势力都会遭到大清洗,此刻更不能相让。 曹植对云山的评价很不错,但丁仪对云山的评价极差,说此人狼子野心,只是凭借一身江湖气蛊惑公子,将来有可能成为大祸。 杨修想到此处,更不愿意云山能成功。 唔,仔细想来,云山、蔡瑁都不是东西,他们要是能跟曹丕打个大败仗倒是也不错。 一群蟊贼能有多厉害,于禁就算再蠢,难道还守不住宛城? 想到这,杨修突然灵机一动。 “之前以丞相府吏督率众军既然是常例,此番也不需要打破此例——难道丞相忘了,还有一位军师祭酒现在就在宛城,丞相何不以其都督三军?此事名正言顺啊!” 第173章 不得了啊常军师 常雕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身材高大表情冷峻的于禁,半晌忍不住哈哈大笑: “于将军,你这不是挺风趣的,为何众将都说你不近人情啊!哈哈哈哈,卑下之前还当真了,还当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于禁的脸色冰冷如铁,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冷笑: “我要恭喜你啊常军师, 老夫一把老骨头,想不到还要听常将军调度。 嘿,服了服了,以前真是慢待了常军师,常军师不会怪我吧?” “啊?” 常雕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后来已经极其恐惧。 什么东西? 什么? “嘿, 丞相的手令非常清楚,以常军师为都督护军, 督率老夫、云坦之、蔡德珪,哦,还有子桓公子。 不得了啊,不得了啊,我就说为什么于将军之前突然停在宛城就不肯走了,果然是深得丞相信任,造有消息。 老夫之前得罪常军师,现在跪下叩首求饶还来得及吗?” 啊啊啊…… 常雕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下摔在地上,如游泳一般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又如毛虫一般不住地爬行缩到了军帐的角落,这才恐惧地用手遮住脸,惨叫道: “饶命, 于将军饶命,不管我的事, 我上有老下有小,于将军饶命啊。”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之前才是曹将军的护卫,莫名当了军师祭酒就算了, 怎么突然还能都护于将军了,这不是要我命吗? 常雕知道自己所谓手眼通天,暗中有无数兄弟儿郎的事情都是吹出来的,他在朝中完全没什么势力,就算曹仁当他是自己人,总不能直接飞到这边来按着头指挥于禁听常雕的命令。 让一个毫无班底的人指挥一位征战多年的宿将、一位曹家的嫡子、一位南郡太守、一位荆州顶级豪族…… 这些人谁愿意听从命令?只怕过几天常雕就死在乱军之中,被霍峻乱刀分尸了。 常雕本就是因为荆州风波诡谲,生怕沾染麻烦才缩在宛城不动,没想到给自己惹来了更大的麻烦。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徐庶让他亲自去江陵,自己两次“稍稍”改动了徐庶的主意,两次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谁知道曹操的思维这么广,常雕感觉今晚于禁就要送自己去见阎王了。 于禁见常雕吓得缩成一团,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相信常雕没有说谎。 追随曹操多年,于禁多少能了解一下曹操的心术和用人的思路。 看得出曹操很赞同南北对进的战术,但因为荆州现在复杂的情况,南北沟通总需要有先有后,以谁人为首。 赤壁大败之后, 曹军一时半会组织不起来,四面八方又到处都是反叛之人, 曹操被迫将于禁、张辽、臧霸等人分别屯驻, 作为机动兵力随时应对四处的反叛战事。 可以说虎威将军于禁是曹操的直属部队,乐进虽然官职在他之上,可也不能直接调度他。 再说曹丕曹植两兄弟都在荆州,两人都做的不错,此次讨伐霍峻是曹丕主导,如果曹操让曹丕当主使人,相当于给曹植发出错误的讯息,影响两兄弟的团结和睦,很可能造成巨大的危机。 在多方利益平衡之下,曹操正好想起他手下还有一个军师祭酒——这位常军师算是《求贤令》之下的一块马骨,他负担的又是大家不待见的校事,反正本来就不受待见,在这种时候让他负担居中协调的任务也算给众人一个面子。 见常雕如此胆小如鼠,于禁忍不住冷笑一声。 “知道就好。丞相让汝居中协调,汝就安心居中协调,休要自作主张,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小的听明白了,小的听明白了。” 常雕忙不迭告饶,也理解了于禁给他的定位——于禁让他老老实实给众人传递消息,打个盗匪别节外生枝这就够了。 这位虎威将军一贯威严极重,曹军大多数人在于禁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别说常雕这种刚刚摆脱亲卫身份的小人物。 于禁冷笑一声,背着手缓缓离开,常雕好半天才从于禁惊人的威压中缓过神来,见于禁手下众人各个一脸鄙夷的模样,常雕忍不住缓缓攥紧了拳头。 “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我找我大哥徐元直来!” · 于禁浑然没有把常雕当回事。 曹操的求贤令一发,各种牛马都开始加入曹军,常雕这种牛马于禁见得多了,也不在乎。 谁让他是曹仁的手下,运气好,没办法的事情。 他叫手下人送来霍峻最近的消息,准备趁着南北对进的大战开始之前打几个漂亮仗。 霍峻很强,他用兵和发动百姓的手段都相当厉害,算是于禁这些年少有的大敌,所以于禁才在短暂的试探之后回到了城中。 要是二十年前,于禁肯定带着人漫山遍野跟霍峻拼命不死不休。 可现在于禁一把年纪了,还是得考虑一下身后事。 他手下的精兵是曹军重要的机动兵力,随时可能被调去其他地方参与作战,目前的任务也是屯驻宛城屯田,附近的地盘那是南阳太守蔡瑁、荆州牧乐进该操心的。 多年的沉浮经验让于禁已经摆脱了单纯武夫的身份,开始琢磨为官之道。 当年张辽为了平息昌豨之乱,只身前往昌豨家中劝降,昌豨非常感动就选择了投降。 曹操听说这件事后非常不满,说张辽这样做虽然打赢了但不是大将应该有的作风。 嗯,当然曹操几年之后也忘了这事,自己跑到蔡瑁家去玩就另当别论。 于禁知道多做多错的道理,他现在严格按照上官怎么要求,自己就怎么做。 领导永远是对的,不按照领导的思路做对了也不对,所以霍峻才能在宛城附近掀起无数风浪。 真当老子打不过你是吧? 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绝世猛将,现在稍稍调动照样打死你! · 徐庶接到常雕紧急书信的时候顿时感觉脑袋嗡嗡的。 真的是嗡嗡的。 按照之前的计划,常雕轻装急进,到了江陵等上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交任务,到时候大功告成,他也有功劳,没想到他节外生枝居然又把这个任务包给了其他人。 万一出了什么偏差,岂不是出大事了。 现在关平已经出动,这场大战已经缓缓运转起来,徐庶只能暗道老天保佑。 哎,手上没有人啊。 徐庶以前合作的都是什么人,都是诸葛亮这样的精英,现在没落了,常雕什么的都在当军师,他能当吗? 无奈之下,徐庶只好强忍着想砍死常雕的念头,开始为他思考眼下的种种策略。 曹操让常雕这个毫无根基的人当所谓的都督护军,肯定不是指望他能取得作战的全面胜利。 看来曹操是希望稍稍平衡一下荆州以北的情况,查看一下儿子的本事、蔡瑁的忠诚以及云山的具体作战情况。 霍峻在曹操眼中不过是一股稍微强大那么一点点的匪盗,按照曹军一贯的作风,只要曹操不出动,那就不算强敌。 嗯,这么说…… 徐庶沉思一番,立刻给常雕回信,托机要人迅速送到常雕的手上。 常雕如获至宝,他躲过于禁的注意,仔细阅读上面的字句,只见徐庶建议自己一定要处好跟于禁的关系,战局应该很快就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曹丕一旦出现问题,常雕可以立刻将一切罪恶推到于禁的身上。 这样可以打好与曹丕的关系,同时收获蔡瑁的好感,以后保证常雕在荆州的一切颇为顺畅,能大大发财。 常雕读完书信,立刻谨慎地烧掉。 跳动的火光中,他又想起于禁之前看不起自己的模样,心中颇有一丝不甘。 元直先生的建议倒是不错,但是于禁是老将,这样推责任给他最多就是让他贬官、罚俸,说不定官都不会贬,只是调离此处就是了。 不解气啊。 他品了品徐庶的字句,心道徐庶预感到荆州的战局有变,而且是朝对曹丕不利的情况发展。 横竖是不利,那我就让本来就不利的局面更加不利一点——嗯,这也算是按照元直先生的建议来。 等着吧,等我将你们的议事通通传报给霍峻,让霍峻直接给于禁以重创,我看他一把年纪还有何面目继续赖在官位上不动。 唔,这应该不算太改变元直先生的谋划吧? 常雕思考了片刻,隐隐有些心虚。 他先以都督护军的身份给云山、蔡瑁各自写信,让他们千万小心贼人鱼死网破可能会打坚城,又叫人抓紧打探了一下霍峻的动向。 嗯,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稍稍改动一番给于禁添堵,该不会再莫名其妙再立功吧? · 樊城方向,关平蔡瑁控制渡口,约两千精兵在蔡瑁的掩护下飞快地下船集结,声势颇为浩大。 “关兄,久违了。”关平笑吟吟地朝刚下船的一个汉子迎上去。 那个汉子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也大步迎上去: “云兄,久违了。” 蔡瑁也满脸微笑,快步走向远处一个身形极其高大的老者。 那老者正亲自跟士卒一起搬运船上的军械,他白发飘飘,一身结实发达的肌肉让人极其羡慕,蔡瑁站在他身边垂手而立,讨好地笑了笑: “阿兄,近来可好。” “还好,总算没被你气死。” 那老人正是蔡瑁一辈荆州豪族共同敬仰的大哥黄忠,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捏了捏蔡瑁的肩膀,疼的蔡瑁龇牙咧嘴。 “德珪啊,听说汝把老夫家里的人都抓走当人质了?” “哎哟,阿兄为何凭空污人青白,小弟怎敢啊。” “哼,不是就好。”黄忠笑嘻嘻地推开蔡瑁,朝远处的关平咧嘴大笑。 “云将军,老夫来助你了!” 第174章 围剿霍峻 曹丕的面子真不小。 为了帮曹丕剿灭霍峻,刘备军一口气出动了黄忠、魏延、丁奉,精锐中的精锐可谓尽数到此。 统帅这些人的正是之前在荆南陪诸葛亮下棋许久的傅巽,他用羽扇遮住当头的骄阳,一边走一边喃喃地抱怨道: “武陵热的厉害就算了,为何樊城也这么热,真是岂有此理。” 关平笑吟吟地迎上去, 朝傅巽、黄忠行礼,魏延、丁奉两人也缓步上前,一齐朝关平行礼。 都是自己人,不需要互相隐瞒,关平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氛围,感觉自己都开朗了不少。 “有劳各位兄弟襄助,关平惶恐了。” 他许久没有这样称呼自己,几乎有些不适应, 丁奉更是哈哈笑道: “最近一直都用小将军的名字,小将军一说关平二字,我还以为再说自己。” 黄忠乐呵呵地道: “听说云将军厉害的很啊,都已经当上了曹操的女婿。 我等还担心汝在温柔乡中不可自拔,不愿回来了呢!” 黄忠的玩笑让众人哈哈大笑,蔡瑁笑得尤其大声,关平将众人请进樊城,暂歇在城中的军营里。 之前夏侯惇与乐进不睦,特意将樊城定为军镇,供云山屯驻。 蔡瑁当了太守之后,将这里的民众都迁到邓县附近,算是摆出姿态远离此地。 去年曹操南下对樊城的破坏及徐晃在附近与山贼作战都对此城的元气损伤不小,这里只有士卒屯田,没多少普通百姓, 安静地让人有点不适应。 “哎,江陵如此繁华, 荆南也不错, 这南阳富庶之地当年也都……都还不错, 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魏延颇为感慨地道。 他年少的时候能来一趟樊城都兴奋地许久睡不着觉, 想不到现在这里了无生气,当真让人颇为难受。 蔡瑁也面色凝重,感慨地道: “去年刘使君携民渡江,这里的百姓走了大半。 后来曹操心中不喜,将不少百姓北迁,也不知道这里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可能得……一百年吧。” 众人默默无语,迎候曹操的主要参与者之一傅巽更是惭愧地低下了头。 倒是关平毫不畏惧。 “不用一百年,最多十年,汉室就会在我等手上复兴。 到时候我们可以让百姓回到这里,樊城一定比之前更加富庶。” · 曹丕带兵的本事不太行,但他看兵的眼光非常出色。 关平蔡瑁的兵马集结完毕,曹丕纵目观兵,看见魏延、丁奉等人一个个身形健硕、杀气腾腾的模样,不禁拍手称好。 “好!好一群威武的汉子!难怪云将军战无不胜,原来手下竟有这样的好儿郎。” 蔡瑁微笑道: “云将军听说是公子要立功,特意把手下最精锐的儿郎都调过来了。 南郡那边要是还有什么事情,还得请公子美言几句啊。” “能有什么事情?” “哎,蔡府君别说了, 都是小事!” “怎么能是小事呢!”曹丕肃然道, “蔡府君尽管说,我听着呢!” 蔡瑁叹道: “有个荆州名士叫刘巴啊,之前,嗯,之前奉丞相的命令去荆南招降各郡。 后来据说是从刘备手下逃出来,然后,然后跟……跟云将军稍微有些误会。 云将军为了剖白心意,特意让他镇守南郡。” 关平苦笑道: “都是一些小事,何必再说?再说我当时进攻江陵本就是冒险,按照军令,我也该镇守樊城。 我还想跟公子说一声,等这仗打完,不如辞去南郡太守的位置,在樊城驻军听差便是。” 曹丕哼了一声,心道刘巴姓刘,还是荆州人,这不天生就是刘备的属下? 他不会是想办法逼走了云山吧? 哼,不管他,我自己的事情要紧。 想到这,他露出一丝诚恳之色,拍着胸口道: “莫要说了,我心中都明白了。 这刘巴的恃才傲物,我早有耳闻。 他在南郡不出事便是,若是出事……” “公子休要胡言,小心隔墙有耳啊。” 曹丕心中感动,他握住关平和蔡瑁的手,梗着脖子道: “二位此番不顾个人得失来帮我曹丕打仗,这个恩情我记下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来寻我,谁敢再说二位的不是,先过了我曹丕这道门!” 众人心中振奋,马谡也笑吟吟地取来舆图,开始给众人讲解现在的形势。 话说马谡口舌极其利索,己方有多少人在何处布置、地方有什么人在何处布置,有多少军械、多少军粮等等都说的一清二楚,带着此人打仗真是非常轻松,只要思考怎么打,其他行军、布置、后勤都可以由此人一手操持。 曹丕非常推崇马谡,听马谡讲的口若悬河,明显能看到他的眼中几乎冒出了星光。 之前曹丕曾经说过,他认为马谡有名将之才、卿相之器,若是能给马谡统兵的机会,天下没有人能挡住马谡手下的雄兵——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马谡给曹丕出了这么多馊主意曹丕却更加器重他的原因。 “霍峻兵少,手下最强的是一直追随他的部将三百余人,其余人远远称不上精兵。 他们沿着淯水活动,因为于将军没有水军,一直无力将他们彻底消灭。 现在云将军和蔡府君的水军抵达,只要沿着淯水追逐,他们只能上岸。 我这里收到了常军师的书信,他言语之中对于将军似乎不太信任,说霍峻极有可能攻打大城。” 噗。 蔡瑁差点笑出声来。 “对了,常雕是谁?”他故意问。 曹丕一脸尴尬地解释道: “我父之前发布《求贤令》,说之后唯才是举,不论出身。 这常雕之前不过是子孝叔父帐下的亲卫头领,因为擅长调度校事而受到了叔父器重,引为知己,又推荐给我父。 我父见后,欲千金买马骨,征辟其为军师祭酒,让他南来访查荆州诸事,布置校事。 此番讨贼,我父又以其为都督护军,让我等诸事都要通传给他知晓。” 校事啊。 这个关平、蔡瑁倒是都能理解。 曹操之前大败就是因为完全摸黑打仗,所以心生不满,大力组建校事。 可常雕这军情也太不准了。 霍峻的战斗思路都听从关平、蔡瑁的安排,他们当然了解霍峻的动向。 霍峻兵力不足,还要转移百姓,分散隐蔽,根本不敢攻打什么坚城。从马谡那听说,之前曹丕还担心常雕是来查探自己,故此非常紧张,迫不及待想要挥兵将其杀死。 这种人好像没什么必要杀啊。 “我等共率军三千,分两路,一路走淯水,一路上岸搜寻。 逼迫其向北,于将军固守宛城、博望,霍峻插翅难飞,我等可以徐徐剿灭,多则半年,少则一月,霍峻必然投降。” 曹丕暗暗点头,又朝马谡望去。 他不敢对云山说出自己想要杀死常雕的事情,马谡倒是清楚,继续朗声说道: “我料霍峻被围困一定颇为焦急,不知要躲在何处隐藏。 所以我已经以公子的名义请求常军师先动,搜索此人所在。 听闻常军师耳目众多,我等可以等待其消息,自然事半功倍。” 如果常雕的消息真的很准,那此人自然不能留,得第一时间先行消灭。 可他居然能提供霍峻要打坚城的消息,足以说明此人的情报完全一塌糊涂,关平和蔡瑁也非常放心。 刘备军此战的目标就是利用混乱将势力扩展到江北,霍峻一天不剿灭,就要一天保持大军搜索。 而众所周知,一件事一旦被证明切实有效,而且能给使用者带来一定收益,时间长了大家习惯了就不容易更改。 南阳的北部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水贼”“山贼”,关平可以转战到此处,不断取得这片土地的绝对权威。 日后刘备军出征的时候,曹操会愕然发现他们第一站居然不是选择共打襄阳,而是直接选择攻打宛城! 当然,为了继续保持云山这个有用的身份,诸葛亮还在江陵做了一些小小的布置。 就看这一战的成果如何了。 第175章 鲜血和仇恨(为嗷总加更21/30) 久经沙场于禁浑然没有注意到这次联合作战跟之前稍稍有些不同。 如果是二十年前或者十年前的于禁可能会稍稍注意一下,但这么多年过去,于禁感觉天下能战胜自己的也就那么几个,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差不多了。 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霍峻的行进路线,也琢磨出了一套对付霍峻的战法。 他只点齐自己身边亲信一千多人,趁夜偷偷出城,然后突袭霍峻的几处根据地, 霍峻治下的那些百姓没有防范,立刻被于禁杀得血流成河。 之后于禁只让三百多人大张旗鼓回城,自己带着剩下的七百人伪装成被害的百姓埋伏,等霍峻闻讯来查探消息的时候四下杀出,立刻给霍峻以重创。 他也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那个少年盗匪的面容—— 年轻的霍峻一脸不甘和肃杀,比三十岁的于禁更加热血坚定,那张脸上写满了愿意为天下人献出自己一切的崇高理想,让五十多岁的于禁看得连连摇头。 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他们的转变来自于几次重大的打击。 于禁沉着调兵,毫不畏惧地跟霍峻以命换命。 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卒可以随时补充,霍峻纵横宛城,靠的就是自己手下的数百元从,这些人死一个就少一个,之后威胁会越来越小。 上头的霍峻果然中计,他手下的士卒素质虽然犹在于禁之上,可抵死搏杀一阵还是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无奈之下,他只能命令丢弃同伴的尸体上船撤退,于禁紧紧追赶,沿着宛城四周搜索,并且颁布格杀令,谁敢收容霍峻手下士卒,一概斩杀。 见于禁的前锋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之前被霍峻吓破胆的当地豪族也纷纷响应,他们组成还乡团攻入霍峻治下,将之前从霍峻手上分的田亩的百姓尽数捆起来,或点天灯, 或用铡刀腰斩,淯水边到处是一片血红。 “常军师以为如何啊?”于禁把常雕拖过来,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惨烈的场面。 常雕也是久经沙场,自信什么尸山血海都吓不倒自己。 可他亲眼看见那些豪族将分的田地的百姓用生锈的铡刀一点点切做两半,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这,将军,咱,咱们……咱们是……咱们是官军啊。”常雕弱弱地道。 他当年跟随曹仁的时候也经常抢掠,但抢掠的目的是发财,再说当时抢的那些地盘还不是己方治下。 这可是宛城啊。 这是荆州的北大门,是中原的门户,多年前就已经是曹操治下,这…… 他亲眼看着一个老妪全家被绑到水边,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苦求饶过她最小的孙儿,可她的哭诉并没有换来同情,一个满身绫罗的粗豪汉子哈哈大笑,将她一脚踢翻,当着她的面将她还不懂事的孙子一刀斩首,顺带将那人头踢进了淯水之中。 “这就是从贼的下场。”那人兴高采烈地说着, 在震天哭声中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血水,“这些土地都是我们祖祖辈辈辛辛苦苦传下来的, 你们这些贱民从贼就把我们的土地分了?嘿,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于禁抱臂冷笑,虽然瞧不起这些人的胡作非为,可却丝毫没有阻止的念头。 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平民,总不至于为了他们得罪这些豪族,能用他们的人头和财产将这些豪族跟自己紧紧连接在一起,何乐不为? 之前从没有遭到挫折的霍峻果然遭受了重创,这位年轻的勇士应对不足,很快兵败如山倒,在于禁的拉扯碰撞下几乎陷入了绝境之中。 好在,于禁缺少水军。 霍峻凭借淯水上最后的军队勉强跟于禁对抗,稍稍转移了一些百姓,但这次落败的屠杀一定会大大影响他军中士气。 于禁审时度势,决定进一步给霍峻制造压力,争取尽可能彻底消灭这支乱军。 施展全力之后的我哪是这些乱军可以阻挡,什么两路对进,丞相也太小看我了。 我一只手就能剿灭这些乱贼,就像喝汤一样容易。 · 霍峻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淯水,心中的悲愤和痛楚纠缠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错,他依旧占据了水道,随时可以全身而退,可此战他们面对于禁的主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这残酷的现实让霍峻颇为沮丧。 他恨责怪自己。 之前一直太顺利,百姓的拥护、于禁的隐忍让他忽略了战斗的残酷,在于禁突然袭击时他误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跟于禁一战的能力。 跟于禁一轮血战,他虽然给敌人造成了不小的创伤,但己方的精锐也遭到了巨大的损失,自己的元从损伤过半,辛苦培养出来的有志军士更是遭到了毁灭打击。 想到那些竭力拥护自己的民众惨遭杀戮,一贯坚强的霍峻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他手下的士卒也各个垂头丧气,一时不知道前途在何方。 按理说,他们遭到了这样的打击,应该立刻给攻打他们的敌人十倍、百倍的杀伤,这才能大大震撼强敌,保持己方在此地的威慑。 但于禁手下的士卒获胜之后立刻抱成一团,在当地豪族的支持下沿着淯水仔细搜索,打击霍峻的根据地,而霍峻手下遭受重创后士气低落,很难如之前一样继续打击敌人的后队。 现在霍峻已经乱了方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如果没有我,诸公不会遭到这样的灾祸。” “都走吧,我来殿后,其他人,其他人坐船先离开这里。 输了就是输了,不要再损伤额外的人命了。” 他挥挥手,已经下定决心扛下所有罪过,承认这次失败。 可这次他一声令下,从前对他言听计从的那些军士居然没有一个离开。 霍峻惊诧地抬起头,只见火把的微光中,这些朴实的南阳汉子居然满脸坚定。 一连串的打击几乎打碎了霍峻的自信,却给这些汉子的心中种下了一团熊熊烈火。 “将军,你没错。”一个颇有几分儒生气的汉子脱下自己的外衣,取过火把,用火光照亮自己一身密密麻麻的伤痕。 “自去岁曹贼南下,我们南阳百姓不知有多少被征为奴婢猪狗,被迫离开家乡,去汝南、去颍川给人当仆从。” “这迁移之路上,我等受尽了折磨,押运我们的贼兵挥动鞭子像抽打牲畜一样折磨我们,光是从新野到宛城的一路就损失惨重,不知有多少妇孺老弱死在迁移之中。” “当时我们已经被曹军吓破了胆,谁也不敢反抗。 还以为卑躬屈膝,永远妥协,甘心做他们的奴婢就能换来一昔安宁。 可我们的忍让让他们更加猖獗,我们失去了土地,失去了尊严,只能继续苟且求生,一代代人为他们种田、服役,不知死在何处。 只有将军来,终于让我们看到了一点点的希望。 将军且看,便是经历了这场战斗,我身上的伤痕也远不如给他们做奴婢时! 起码有人带着我们拼死反抗,便是输了,他日也无怨无悔。 若是就此跪下了,等曹贼一统南北,我们的后人岂不是永远活在贼人的棍棒皮鞭之下!” 那人的声音慷慨有力,周围的南阳军士被他的意志感染,也纷纷下拜。 尽管他们拜在地上,却宛如一片黑暗中沉默的群山,莫名给了霍峻一丝难得的力量。 奋战到底。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真的要面对这么多的鲜血和死亡,真的要在极其残酷的地方坚持下来却真的是一件非常考验意志的事情。 “大家,还愿意相信我吗?” “当然!”那个汉子毫不犹豫地道,“将军,我州泰出身低微,可也有父母在堂,也有祖宗在天。 身在乱世,既然不得苟且,为何不拼死一搏,起码化身黄土,魂归天界时也能跟祖宗说一句我们尽力了。” 霍峻怔怔地看着眼前众人,眼中的清泪不住地流下来,本来已经方寸大乱的心中突然恢复了几分清明。 “好。好!” “诸公信我,我霍峻也是七尺男儿,为何就不敢一搏! 这些贼人敢屠杀我等父老乡亲,此仇……一定要报!便是拼死,也要报仇!” “对,报仇!” “报仇,报仇!” 一开始只是一两人的呼唤,可很快,报仇的声音响彻淯水的长夜。 之前已经被打的几乎士气崩盘的霍峻军众将在仇恨中一点点恢复生机,他们决心跟敌人战斗到底。 可越是仇恨加深,霍峻越是格外清醒。 他相信现在自己绝不能有丝毫的闪失,最后的兵力一定要投在有用的地方,绝不能让兄弟们的热血白白挥洒。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可没想到他们刚刚重新整装,立刻就有人来给自己传递消息。 传递消息的是之前跟他们曾经有过龃龉的豪族,见霍峻等人重新整装,生怕遭到清算,主动告诉霍峻于禁等人的动向,帮助霍峻摆脱于禁的追踪。 这说起来并没什么奇怪,可霍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人为何知道的如此详细…… 这么多情报摆在他面前,霍峻一时不敢相信。 得抓紧做出决断了。 第176章 冒险一试 关平的指令是让霍峻准备向南撤退,配合占据新野周边,巩固现在南阳的成果后继续扩大根据地,继续奋战伺机消灭于禁。 这对之前损失惨重的霍峻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霍峻下定决心,不能就这么走了。 红黑账好不容易积累了偌大的凶名,周围的百姓也拼命支持自己,如果仓促转移, 之后自己的威名将大大削弱,不利于继续打击敌人的锐气。 他要证明,就算是于禁,恼了自己也要付出代价。 “曹贼用兵,五子为先。 于禁威严毅重,有不动之节,虽然勇猛不及张辽, 应变不及徐晃,可他手下的战兵绝对是诸将之冠,无人能及。 但正是如此,于禁有个致命的弱点——他非常瞧不起没有名声的敌人,尤其是已经在他手下败过一次的我等。” 冷静下来的霍峻将自己的判断说给手下众人: “宛城有人给我们传递消息,将于禁的动向清清楚楚地说给了我们。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倒是发现了一个机会——宛城缺乏守备! 于禁猖獗,如果我们不能报仇,以后我们的红黑账将彻底失去震慑力。 只是攻打宛城之事非常冒险,此事也只是霍某一人的判断,诸君若是不愿去,可以先往南躲避。 只要不出卖我军军情,我霍峻对亡兄在天之灵发誓绝不追究。” 说起来,霍峻心里也没什么底。 他相信那个南阳豪士给自己的消息是正确的,应该就是曹丕想继续养寇自重,再加上关平协助,这才不断将于禁的动向说给自己,好让己方避开于禁的围剿。 但他攻打宛城的思路是临时琢磨出来,来不及跟关平商量, 也没法召集友军配合。 这必然是一次重大军事冒险。 宛城极其坚固,是曹军北方的粮草军需所在,此地几乎坚不可摧,一旦占据必然震动天下。 霍峻不怕死,他只怕自己对于禁的判断不准,或者这干脆就是于禁设下的圈套,仓促攻打宛城不成,反到让自己手下的儿郎尽数折损在此。 “我愿攻打宛城!为父老报仇!”州泰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 他不相信于禁愿意用宛城为圈套来对付己方这些“蟊贼”,不然之前他早就用这招了。 尽管危险,但他胸口热血沸腾,斗志冲天而起。 这天下谁能永生不灭? 人活一世,不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功业,难道要等垂垂老矣再感慨年轻时没有拼死一战? 霍峻手下众人也纷纷响应,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坚毅之色,居然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之前我们怕连累了宛城的百姓,一直都是单打独斗。 可显然这样的战法有些问题,这次宛城大战, 我等要尽可能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百姓,广泛宣传于禁等人的罪行,告诉百姓,这一战我们能赢!” “我们能赢!”州泰怒吼着,身体因为兴奋微微发颤,“这一战,我们必能震动天下!” · 常雕这几小心探听于禁的消息,开始各种装作不经意将于禁的动向泄露出去。 他深恨于禁自己的不恭,心道这养寇之法能符合曹丕的心意,泄露于禁的消息既能恶心于禁还能满足徐庶的要求,自己这招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了。 于禁左右抓不到贼,只能哇哇大叫,敌人一直无法剿灭,也方便曹公子继续在宛城发威。 只可惜,常雕在于禁的地盘上也不敢公开大肆招募校事,现在他能用的只有一群宛城的蟊贼,这些人简直是肉眼可见的不成气候。 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回许都好好向元直先生请罪,以后他怎么说我就分毫不让地做,再也不能横生枝节了。 他心中默默祝祷,又不情愿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常雕暂代都督护军,曹丕于禁云山等人的消息都由他沟通协调。 他顺势给曹丕写了一封又臭又长的信告于禁的刁状,说于禁不听自己指挥,不听自己忠言,如果霍峻坐大,责任全在于禁方——这样的信他这几天已经写了不知道多少封,现在曹丕和云山的案头肯定堆满了自己告状的书信,过几天于禁被霍峻搞得晕头转向,他自然能完成徐庶交代的事情,狠狠恶心一下这厮。 想到于禁吃瘪的模样,常雕开心地哼着小曲,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可他刚刚脱掉鞋袜,突然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他刚想问是谁,屋门已经被一脚踢开。 身材高大的于禁铁青着脸缓缓走入屋中,他满脸威严刚毅之色,吓得常雕浑身一颤。 “于,于将军……” “哼。” 于禁冷笑一声,轻轻一挥手,他手下的侍从快步奔过去,抓住常雕的肩膀将他举起来狠狠扔在地上,摔得常雕哇地一声惨叫。 “将军,将军这是做什么啊?”常雕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求饶。 于禁嘿了一声,从怀中摸出几封书信,猛地扔在地上。 “本将好心将常军师安置在宛城中,没想到常军师居然有这么多的怨言。 嘿,本将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常军师,今日特意来请罪求饶了。” 常雕在做地下工作上的智商确实是有待提高。 他应于禁的邀请住进宛城,还以为这是于禁给他一点面子,殊不知这是于禁为了控制这位都督护军的手段。 他之前给曹丕告状的书信无一例外都落在了于禁的手上,现在常雕被捏住罪状,当场社死,一时呆在当场动弹不得。 于禁本来还想忍常雕一时,可曹丕要是一直收不到常雕的书信,肯定能想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他索性单刀直入,亲自登门直接揭穿了常雕的把戏,果然吓得常雕魂飞魄散,连连告饶。 要是按照于禁当年的脾气早就把常雕一刀剁了。 可这么多年他脾气也总算稍微好了一些,看着常雕吓得面色苍白,不住告饶的可怜模样,他冷笑一声,抱臂摇头道: “我这几日一直抓不到敌人所在,是不是常军师故意作梗啊?” “不是,不是,绝无此事!” “不是就好。那本将今日出兵搜索,若是再寻不到敌人的下落,常军师应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他冷笑着一甩袖子,叫人看好常雕,径自离开。 霍峻已经成丧家之犬,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向南逃窜,要是还敢不知死活,想必难逃一死。 我沿着河岸搜寻,霍峻不敢上岸还好,若是敢上岸,我非得杀的他片甲不留,之前从贼的那些贼子杀得还是不够,等我看见了,定要将他们一一屠戮! · 关平听闻霍峻惨败,心中也非常焦急。 他很想跟霍峻取得联系,可大败后的霍峻已经失去行踪,暂时不见了踪影。 见事情急转直下,傅巽赶紧建议道: “小将军,现在该动手了!” 关平没有丝毫的犹豫。 保住霍峻,保住宛城附近这支有生力量的意义重大,这也是诸葛亮为什么不计代价将黄忠、魏延等人都送的原因。 “文长留下为我前驱,劳烦黄将军、公悌、承渊亲自率军,此番一定要救下仲邈。” 众将齐声称喏,各自领军一千,趁着雨夜悄悄出兵徐徐北上。 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本来应该引起曹丕等人的注意,但无奈新野的内鬼实在是太多了。 当晚蔡瑁亲自出面请曹丕兄弟及司马孚、云山以北上壮行为名义饮酒, 曹丕听说于禁大败霍峻后很担心霍峻被于禁抓住出卖自己,他借酒浇愁很快就喝的有点上头,而曹植本就好酒,几杯黄汤下肚也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大量的人员粮草调动完全没有惊动他们。 刘备军现在对南阳的控制已经到了相当惊人的程度,只要再控制宛城,几乎可以算是控制了荆州全境,北上的套路也完全打通。 想到此处,关平的思绪稍动: “二位公子,等平定了霍峻之乱应该就返程了吧?” 曹丕曹植的脸色同时一僵,明显都有些难受。 “这,这还得看能不能消灭霍峻啊。”曹丕肃然道,“霍峻颇为狡猾,若是不能将其彻底歼灭,只怕又是一桩大祸事,我……我不忍离开此地啊。” 曹丕不仅不想离开,还想尽可能保存霍峻的战力日后为他所用。 于禁获胜之后他可是焦急地图团团转,险些乱了方寸。 现在关平说起日后的安排,他立刻表示反正自己不会走。 曹植暗道哥哥无耻,可曹丕的理由还算充分,他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什么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关平借着酒劲颇为兴奋地道: “我等水军已经开始操练,等平定群贼,何不进军讨伐汉中,替丞相扫除张鲁之患?若如此……” “坦之慎言!”蔡瑁装模作样地阻止,“张鲁占据汉中已久,关隘险峻,民殷国富,不是我等走水路可以仓促征剿。 事关重大,坦之切莫胡言乱语啊。” 关平这才拍拍脑袋,笑道: “是我喝多了,胡言,胡言!” 曹丕和曹植对视一眼,继续低头默默饮酒。 可关平已经感觉到,这二位兄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说动此二人,终于有机会图谋汉中了! 第177章 踏雨行 于禁狠狠地吓唬了常雕一番,随即率军出击。 曹军之中为了恶心友军故意给敌人提供消息的事情屡见不鲜,从基层慢慢提拔起来的于禁早就见怪不怪,他非常确定就是常雕之前已经将自己的讯息提供给了敌人,这才让他在之前的几次进攻中劳而无功。 现在不要紧,他已经找人紧紧盯着常雕,还把常雕之前给曹丕书信中有关军事行动的内容通通翻出来详细审阅, 果然发现了一些玄机。 “常雕半月之前曾经报告给公子,说霍峻有可能攻城。”于禁读完书信上的内容,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半月之前于禁还没有出击,那时候的霍峻看起来还真的挺强,不过有他在宛城坐镇,哪有什么盗匪敢来进攻。 “看来常雕已经通匪许久。”于禁捏着书信,一脸嘲弄之色, “去,将最近的书信和常雕通匪之事报告给丞相, 等打完这仗,请丞相定夺。” 如果是其他的曹操属吏,于禁就算知道他故意恶心自己也不敢如此翻脸。 可常雕算什么东西,于禁已经决心打完这一仗狠狠处置常雕一番,干脆给曹仁一个面子,直接把这厮溺死在淯水之中就算了。 布置完这一切,于禁命令众人开始分南北搜索,一寸一寸寻找霍峻等人的根据地。 为了防止敌人将自己分别切割,于禁对手下的安排也非常细致。 他让全军分成十军,以千人为一军,彼此互相呼应,徐徐前进,霍峻就算亡命一搏,手头能调动的兵力也有限,只要能拖住他一时就能让他陷入激战的汪洋大海之中。 就凭自己手上的后备军,碾都能生生碾死这些敌人,霍峻不过是稍微强一点的黄巾贼,十天之内, 他们的末日就到了。 几天的时间,于禁麾下大军顶着夏日的高温四处搜索,不少豪族私军也参与其中,将异己打为霍峻的同党,乡中趁机兼并土地之事愈演愈烈,到处都是哀嚎和惨叫,之前被曹操北迁到此处的百姓更是首当其冲遭到了冲击,不少人被豪族裹挟为奴,场面几乎失去了控制。 于禁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在趁火打劫,但他压根就懒得管。 霍峻发动这些百姓来闹事,他就发动豪族跟自己站在一起。 只要能消灭霍峻手下的乱贼,这一切都不算什么,战争总是得付出一些代价。 眼看于禁不闻不问,他手下的士卒也开始伺机抢掠。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场大战已经悄无声息向他们扑来。 这一日骤雨猛烈,淯水猛涨,于禁手下一校人马驱赶着百姓,让他们把自己的营寨、军械搬到离淯水更远的地方。 就在百姓冒雨服役时,突然发现淯水中出现了大队水军, 正以相当齐整的姿态迅速向北前进。 来人有大船, 而且不紧不慢缓缓下船,于禁手下不以为意,还以为来的曹丕或云山的手下。 他们冒着大雨懒洋洋地上前查看,只见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悠闲地哼着小曲,踩着烂泥缓缓上岸,朝他们招了招手。 “后生,此处离宛城还有多远啊?” 那老人一口浓厚的南阳口音,让不少人百姓下意识地抬起头,这一抬头,监工的皮鞭立刻狠狠地劈了下来。 “看什么看,抓紧干活!一群懒骨头,再不做事就把你们全宰了!” 那人的声音宛如犬吠,在皮鞭穿破风雨的声响后又传来了百姓痛苦的哀嚎声和无助哀求声。 天气闷热,可这阴天骤雨中如此场面仍是让那个须发雪白的老人感觉一阵寒意。 他缓缓皱紧眉头,眼角的皱纹纠缠在了一起。 “你也是荆州人?听口音挺像的。”他问那个挥动皮鞭的监工。 那人怔了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费劲地看清了老人的面容。 “是,我就是南阳本地人。”他下意识地感觉到面前的老者不好相处,强压着脾气道:“老丈有何见教?” “你有祖宗吗?”老人悠然问道。 “什么?” “你有子嗣吗?” “什么?” “你有妻妾吗?” 老人的声音愈发凄厉,那个挥动皮鞭的人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老东西,汝活的不耐烦,来教训我是不是?” 他扬起皮鞭做事要打,想让眼前的老人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那老人不退反进,一只巨大的手掌闪电般伸过来,重重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撒手!” 那人周围的士卒纷纷拔刀出鞘,指着老人。 可老人公然不惧,手上缓缓用力,那个监工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刚才脸上的耀武扬威之色全然不见,身体也痛苦地弯了过来。 “住,住手,住手……疼,疼啊,疼啊……” “疼?”老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疼就对了。这鞭子打在别人身上,他们也疼!都是人生父母养,都是南阳乡亲,尔怎敢下手随意伤人?” 那个监工拼命挣扎,可怎么也无法摆脱这恐怖的手腕,随着老人不断发力,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骨头也瞬间传来一阵吱嘎吱嘎的恐怖响声,手臂都软软垂了下来。 “杀你脏了老夫的手。” 老人将已经疼晕过去的那人扔在一边,昂首走到那些被裹挟的百姓身边,从腰间冲出长刀,逼的周围的监工各个下意识地远远退开。 “我叫黄忠。”那人咧嘴笑道,“现在在刘使君帐下。雨这么大,诸位先去船上暂避一时,我一会儿就送你们回家。” 老人的声音平静温和,却带了一股不容拒绝的恐怖威严。 那些百姓纷纷点头,他们略带恐惧的看了看身边的士卒,见他们都被黄忠的威严震撼,赶紧放下手上的器物,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江上的大船。 此时终于有一个士兵反应过来,颤声道: “是,是黄忠!是黄忠!他是刘备的手下黄忠!大家一起上,杀了他,杀了他是大功一件啊!” 黄忠仗刀挺立,一身睥睨天下的恐怖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那个全身哆嗦,却不断号召众人看杀自己的士兵,忍不住哼了一声。 “我黄忠是南阳人,在南阳的地界上,居然还有人敢叫人杀我?” 他横了一眼周围早就吓得呆若木鸡的众人,傲然道: “汝等回去问问自己父母,问问自己族中老人,谁敢跟我黄忠为敌?” 这位当年的荆州游侠首领,蔡瑁等人公认的大哥一改之前的平静慈祥,于禁军众将人多势众,居然被他一人一刀吓得不敢向前。 噗通。 一个豪族子弟跪在烂泥之中,捣蒜般不住地叩首,溅起满地泥腥。 “小侄不知道是黄叔父当面,小侄不知道是黄叔父当面。 叔父饶命,叔父饶命。” 噗通。 又是一人跪在地上。 随即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跪地,黄忠不费吹灰之力就吓住众人,让满以为能迎来一场大战的丁奉万分不解地看了一眼傅巽。 还可以这样? 之前那个号召大家一起上杀死黄忠的士兵早就吓得面无人色,黄忠倒是颇为和煦,冲他招了招手。 “老夫年轻的时候仗剑游侠,之所以这么多人敬佩我,是因为我号召杀敌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冲在最前面。 你拔剑出来,老夫陪你……” 黄忠本想展现一下大宗师的气度,可没想到那人居然哇地一声扭头就跑。 黄忠呆了呆,摇头喃喃地道: “老夫本想说若是胆略尚可就饶汝不死,可汝既然如此怯懦……南阳儿郎,替老夫把他剁成肉酱!” · 黄忠的到来让正在淯水边搜索霍峻的于禁大吃一惊。 黄忠早就已经投奔刘备,以他的本事和地位出现的时候应该是大军紧紧跟随,怎么突然出现在此处,而周围的友军毫无察觉? 于禁突然想到,黄忠之前曾经跟随云山一起进攻夏口,之后大战黄忠陈群被俘,云山却逃出生天。 再联想到今日黄忠突然神兵天降出现在此处,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不好!” 于禁大吃一惊,赶紧下令后退。 “将军,老匹夫不过千余人,我等尚有万人,为何要怕他?” “你懂什么……” 于禁位列曹操帐下五子,靠的是他过人的练兵、整军能力。 如果是战场对垒,他根本不惧黄忠,可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友军”可能有问题。 如果云山有问题,那南阳,不,整个荆州就危险了。 我必须抓紧通报丞相,告诉丞相荆州的情况不对! 于禁立刻命令全军冒雨后撤,飞快向宛城奔去。 大雨溅起的薄雾笼罩了整个世界,宛城宛如传说中的酆都世界,到处都是死亡和沉闷的气息。 于禁大军奔到城下,可城上居然无人登城防御,于禁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叫人来城下叫门,一连喊了几声,在阵阵雷鸣中,城头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于将军,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找我!” “霍峻现在就在宛城!我给你一个机会杀我!” 第178章 硬碰硬!(为嗷总加更22/30) 霍峻本以为偷袭宛城是一件九死一生的大事,但抵达宛城的时候,他愕然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连日大雨,护城河都满了,城中大量积水排泄不畅,出现了严重的内涝灾害。 若是于禁在城中的时候大不了大门一关,所有人等雨停了再说。 可于禁领军有个致命的弱点——他虽然赏罚分明, 可在处罚过于严厉,士兵的怨言一直很大,他不在的时候大家都趁机放飞自我,宛如严厉班主任走后放飞天性的学生。 作为荆州的北大门,宛城的商贸非常发达,以淯水为核心的河运也非常通畅, 于禁重创霍峻之后,城中的豪族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参与各种生意,见城中的内涝严重,他们急的团团转,纷纷要求疏浚护城河,减少内涝,同时将之前被大雨毁坏的房舍修好。 这种费劲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亲自去做,正好之前他们跟随于禁出击俘虏了不少从贼的乱民,正好驱使他们工作。 于是,霍峻看到了一副让人怒火贲张的画面。 大雨中,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被皮鞭和棍棒驱赶着,肩挑背扛清理淤泥,修补城墙,而大多数的士卒和豪族子弟则一脸悠闲,完全没有因为暴雨影响了心情。 不需要多言,不需要鼓舞士气,霍峻以下所有士卒都紧紧捏住了手上的兵器,随着霍峻的一生怒吼,州泰奋勇争先, 率军第一个冲进南阳城中。 见敌袭到来, 大多数的曹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早就被红黑账的名声吓破胆的南阳豪族反应迅速,见关闭城门无望,赶紧抱头鼠窜。 霍峻一个箭步就杀入城中,立刻关闭城门,派遣手下士卒将之前被于禁抓来的百姓尽数释放。 这些百姓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他们之中大多数人之前也并非霍峻的铁杆,甚至还有不少人拒绝援助霍峻,可经过于禁等人的残酷虐待,他们当真是恨透了这些助纣为虐的南阳豪族,决心加入霍峻的队伍,向虐待他们的敌人复仇。 愤怒的刀剑可以给疲惫的身体注入极其骇人的力量。 怒吼声中,手下的士兵潮水般冲入城中,猛攻数倍于己方的曹军,而缺乏指挥的曹军仓促逃窜,很快被杀得血流成河。 激战两个时辰,霍峻手下士卒在仅付出了十余人战死的代价后控制了宛城全城,大部分的于禁士兵鸟兽散状, 他们担心被于禁军法处置,居然没有一个报信,愣是让于禁到了城下才知道宛城已经易主。 于禁愣了片刻,心中又气又急,立刻下令士兵准备攻城。 可霍峻的凛然不惧,他冒着大雨站在城头,挥剑指着于禁厉声道:“无劳于将军费心攻城——此城不守,将军有本事就杀进来,霍峻跟你手下见个真章!” 说着,霍峻大手一挥,城头的士兵居然齐刷刷地退开,愣是将攻城的位置让给了于禁。 如果关平在这里一定能看出一些玄机——霍峻拼死占据宛城,可他们的兵马太少,加上跟随他们的民众也不过两千余人,四面防守这座城池实在是太困难。 且城中的豪族还没有归附,他们仍旧小心隐藏准备反抗,霍峻一缺少守城器械,二缺少守城的兵员,也只能出此下策,越心虚越邀请于禁攻城。 于禁冒雨抬头观望了许久,心中反到更加踌躇。 他见霍峻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已经悄然生出了几分疑心。 他之前就怀疑常雕跟霍峻勾结,现在宛城顷刻沦陷,似乎能更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判断。 他已经知道黄忠到了附近,这位曾经南阳游侠的精神领袖只要振臂一挥,他手下的南阳兵就要溃散大半。而黄忠能无声无息快速接近宛城,云山只怕也有重大嫌疑,于禁心中惶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逃吗? 不行啊。 我逃了,岂不是将两位公子置身险地之中。 犹豫再三,于禁痛下决心。 “撤退,向南!” 啊? 向南? 荆州的门户是宛城,霍峻等人占据宛城如果向北发展,一定会严重威胁中原腹地。 可于禁知道,若是抛弃曹丕曹植两人直接北逃,曹操说什么都会杀了他,而且是杀他全家。 霍峻等人依托的是荆州这里的百姓,他们刚刚遭受重创,现在来不及补充兵员,完全没有机会再进取中原。 南边虽然有云山和蔡瑁两个巨大的隐患,但于禁相信,曹丕和乐进是非常值得依靠的力量。 尤其是荆州牧乐进…… 他手上足足有三万精兵,如果云山要反,他还能控制汉水,断绝云山的归途。 于禁认为自己很了解这份共同作战多年的老战友,虽然他们的关系非常不好,可在这种关键时刻,两军汇聚在一起,肯定比单打独斗强太多,起码能保护曹丕和曹植二人的性命。 于禁当机立断地调头倒是大大出乎了傅巽等人的预料,他们本以为于禁盛怒之下一定会强攻宛城泄愤,没想到他居然当机立断选择调头,直接朝南撤去。 “这不是好事吗?”丁奉莫名其妙地道,“他向南正好撞在坦之手中,坦之可以让曹丕曹植以议事为名义将其唤来,我等一起发作,一准将其……” “休要胡言。”傅巽紧皱眉头,“若是如此,坦之早就下手,如此暴露了坦之的身份,终究是得不偿失。” 傅巽擅长揣摩人心,一点点将人逼入绝境,但兵法战术、应变智谋并非他的强项,在这种关键时刻傅巽一时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下一步的运作。 唔,早知道把蒯越一起带上。 患得患失间,黄忠已经露出一丝冷笑。 “这有什么好琢磨的?你们这些谋士思虑许久,还不是要我等奖励三军,奋勇向前? 我黄忠没什么智谋,但我知道打仗靠的就是勇气。” 他缓步向前,冲着一群在大雨中岿然不动的士兵朗声道: “儿郎们,我带着诸位千里远来,一开始确实是想为了发财,为了功名。 可来了此处,我黄忠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的荆州人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曹操来的时候他们不抵抗,反到帮着曹操的人一起欺负俺们的父老乡亲。 我最初跟蛮夷斗,后来跟江东斗,现在跟曹贼斗。 我实在不想跟自己人斗,只是现在一把年纪,还得再拿起刀清理家门叛逆。 我今年六十有二,此战之后所有的赏赐我一概不要,全都送给汝等,愿意跟我并肩向前,教训那些鼠辈贼寇的便跟我向前,什么曹军大将虎威将军,我黄忠冲在最前面,非得斩他首级!” · 于禁威严毅重,哪怕在全军仓促撤退的时候都能凭借自己的威严镇住军中宵小,让兵员素质奇差的曹军没有一哄而散。 他们之前一直都在淯水旁边耀武扬威,可这次却小心地避开淯水,全力向南奔去。 总算他们出发的时候带了足够的军粮,士卒并没有立刻一哄而散,可天上的骤雨一刻不停,似乎还更加欢畅猛烈。 他们今天白日就已经在外面淋了一天,现在体温更是不断地被雨水夺走,众军士到处寻找躲雨之处不得,这会儿已经各个瑟瑟发抖。 可越是如此,于禁越是知道现在不能停留。 他能感觉到,敌人应该就在附近盯着自己。 得尽快向南,尽快跟公子汇合才是。 噗通。 一个士兵终于支撑不住,痛苦地摔在烂泥之中, 于禁看都不看,直接命令士卒前进,可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纷纷到底,飞溅的水花中里,每个曹军士兵的脸上都写着绝望。 “我们不是败了!我们只不过是向南行军,都打起精神来!当年大战,再艰苦的路程我们都走过,此时又有何惧?” 于禁大声呼唤,鼓励全军士气,雨水带来的寒冷让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但他积威犹在,那些曹军士兵还是勉强燃起一丝斗志,拼命向南行进。 可说话间,后队的士兵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于禁稍稍吃惊,他纵目向远处望去,透过接天的雨点,他分明看见远处有有一股士兵正在快速踏水而来。 后面? 他吃了一惊,随即明白了敌人的来路。 是霍峻! 霍峻居然放着坚城不要,从宛城追出来了! “于禁,汝等手下的士卒枉杀百姓,十恶不赦!”霍峻苍凉的声音如刮骨的利刃,听得后方曹军无不色变。 “我的红黑账已经给汝等记满了黑点。 今天岂能让汝等跑了,有胆子的就给我留下!” 于禁心中狂怒。 离开了宛城的保护,霍峻手下这千把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哪怕己方今日已经十分疲惫,也有信心顷刻间将他们彻底碾碎! 于禁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正要挥兵全力出击,可耳边又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鼓点。 只见不远处淯水方向,一堆堆的步卒踏着泥泞的土地迅速前进,他们完全没有受到大雨的影响,那炽热的斗志似乎穿透了层层雨幕,飞溅到了于禁的身上。 “大将黄忠在此!”黄忠言简意赅地道,“于禁,把脑袋留下来!” 丁奉也虎跳一步,快步向前,昂然道: “关平在此,于禁老贼,今日我等必取汝性命!” 第179章 援兵来了 曹丕这几日一直左右为难,梦中时不时会出现宛城的火,火光中哥哥痛苦而温柔的眼神一如往昔,那失落的模样和父亲当日抱头鼠窜的彷徨恐惧不断在他眼前浮现。可他刚想快步走近父亲,那彷徨的脸色又换成了愤怒的指责,梦中的曹操歇斯底里地指着曹丕的鼻子,愤怒地骂着逆子, 抽出长剑快步向自己走来。 “啊!”曹丕猛地坐起身来,听着窗外的雨声,他这才感觉满身大汗,薄被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地上。 做贼心虚。 这个词现在曹丕终于能理解了。 养匪一时爽,后来的无尽烦恼让曹丕患得患失。 尤其是听说霍峻大败,于禁率部狠狠追赶,他更担心这是常雕已经找到自己养匪自重的证据,所以于禁才突然发动如此激烈的进攻。 如果霍峻被于禁俘获,常雕仔细审问,到时候他又该往何处去。 他舒了口气,又张开双臂躺倒在榻上,烦闷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可恶,可恶。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都怪他,都怪他! 如果他在宛城别做这么荒唐的事情,如果他不要起废长立幼的心思,如果不是他…… 恍惚间,曹丕似乎又回到了弟弟曹植的葬礼现场,当日父亲哭成泪人,曹丕也一脸悲戚,忍不住垂下眼泪,让父亲节哀。 可那位枭雄霍得转身,恶狠狠地盯着他,用愤怒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道: “这是孤的不幸,却是你们的幸运。” 这话深深刺激了曹丕, 如果曹丕之前还有那一点点的清明,那这话算是当场将这最后的清明打的灰飞烟灭。 曹操的态度很明确,他和自己的这些弟弟们是实质上的竞争对手。 在失去大哥的情况下,争夺曹操身后的位置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远征,赢的人可以获得至尊之位,输掉的人…… 呵呵,只能任人摆布,余生生活在无边的恐惧和黑暗之中。 我已经无法后退了。 他默默念了几句,缓缓起身,打开窗户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雨点。 真烦人,为什么当年宛城大火的时候没有下雨,这雨没完没了。 清新的泥土味让神志非常不稳定的曹丕难得清醒了一点,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之后的计划。 云山已经不满足于荆州的成就,想要攻打汉中再立功劳。 汉中的张鲁虽然不强,但占据的汉中之地非常关键,而雍凉之地也只是名义上服从曹操,占据那里的马超韩遂等人一直蠢蠢欲动,仍然不能等闲视之。 如果我能靠着云山襄助得到这份功劳,那岂不是…… 他还在胡思乱想, 突然看见院外一人冒雨匆匆靠近, 不等曹丕看清, 门口的侍卫已经叫出了那人的身份: “幼常先生,为何此时来……” “有紧急军情!”马谡焦急地道,“快,把公子唤醒!” “我已经醒了!”曹丕匆匆开门,把浑身湿漉漉的马谡让进来。 马谡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肃然道: “公子,出大事了。” 曹丕心中咯噔一声,颤声道: “是不是,是不是仲邈被俘?” “不,霍峻趁着于禁搜索,突然攻打宛城,于禁毫无防备,宛城已经被霍峻占据!” “啊?”曹丕愣了愣,随即面露喜色,“这,于禁没有夺回宛城吗?” “不知道为何,于禁突然南下,现在已经跟霍峻所部交手。 公子,正印证之前蔡府君所言,霍峻这军中不止他自己,关平和黄忠都来了!” “什么!”曹丕大吃一惊,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宛城?宛城?” “是!”马谡也是一脸震惊,“云将军已经出兵截击强敌,让公子稍安勿躁!蔡府君说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关平跑了!” 曹丕当然想不到黄忠、丁奉是刚刚抵达,他下意识地认为霍峻军中之前就有此二人的身影,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之前打不过他们啊,有关平和黄忠压阵,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幼常……” “公子放心,我已经据实写下奏疏,公子批阅之后就可以呈报给丞相。” 公子曹丕高瞻远瞩,早早就发现敌军的来路不对劲,这才冒着被责罚的危险求蔡瑁云山襄助,集结大军进攻,果然让霍峻狗急跳墙,之前混入霍峻军中的黄忠和关平也被迫展露身形大战,现在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马谡的奏疏写的天衣无缝,曹丕看了又看,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不禁连连颔首。 此时他才想起,之前常雕给自己的报告中说霍峻可能会攻打坚城。 这种鬼神莫测之事都让他给猜中了,于禁对此事不闻不问才丢了宛城,跟曹丕的关系倒是不大。 怪不得常雕一介武夫居然被直接提拔为军师祭酒,其果然手掌无数眼线,有通天彻地之能。 不知道他有没有死在宛城之中,若是没死,还得好好拉拢他一番才是。 · 关平也没想到霍峻居然鬼使神差真的去打宛城,而且丢失宛城的于禁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夺回城池,而是选择南下跟于禁汇合。 关平一开始的思路是逐步蚕食宛城,可现在他稍稍犹豫,已经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正好黄忠、“关平”都来了,趁机全部歼灭于禁的兵马不过分。 蔡瑁眼中也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他知道只要歼灭于禁,荆州的北大门将被自己牢牢掌握,数不尽的财富将蜂拥而至,以前只能在江南猖狂的蔡家可以正式掌握北荆州的大片土地,凭借富庶的南阳,他可以轻易将蔡家推至顶峰。 “于将军一把年纪,居然打不过一群盗匪。” “还不是叔父调度有方,仲邈以弱敌强,居然能全歼于将军所部,当真叫人扼腕叹息啊。” 关平和蔡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坚定之色。 他们稍稍思考就能明白,于禁向南撤退,肯定是不敢放弃曹丕曹植二人,认为自己在平原上的战力极佳,再配合乐进,足以稳定荆州的局势,再将二位公子救出来。 此事岂能随他心意,这位大将的威严也该到头了。 · 如果是其他人,面对这么多强敌的猛烈进攻只怕会迅速崩溃,可面对危机,曹军五子之首的于禁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敏锐地发现黄忠等人也是涉水赶路而来,绝不比己方士卒清闲到哪里去。 霍峻更是抛弃城防,执着杀出重围,此子有勇无谋不足为据,他厉声怒吼,指挥手下士卒朝霍峻发动进攻。 霍峻也没有傻到宛城不要,冒着大雨出来追杀于禁。 可他手下的士卒太少,没法控制宛城全城,于禁手下大量的士卒不愿服从霍峻,在度过了最初的惊恐之后与城中的豪族一起坚守房舍,等待于禁的反击。 最要命的是驻扎在博望的曹军偏将军冯楷闻说宛城被贼人攻破,二话不说便率领本部五千人杀来,同时呼唤驻扎在叶县的偏将军路招同来,如果不抓紧放弃城池,霍峻可能被全部包围在城中。 他当机立断,释放城中为奴的百姓,百姓登船沿着淯水先撤退,淯水上的船太少,不少百姓也只能走陆路南逃,霍峻选拔愿意死战的青壮发放武器,跟随自己为先锋开路,争取将逃亡道路上的于禁率先赶走。 百姓扶老携幼,多有嚎哭,可他们也知道这是最后逃命的机会,曹军若是破城,一定会展开屠杀。 在霍峻的帮助下,他们或乘大小战船离开,或徒步跟随霍峻南下,这支万民混杂的大军虽然气势不俗,可面对于禁的猛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就像之前刘备在长坂坡遭遇的场景一样。 身披重甲的于禁双手各持一把长刀,如一头发怒的野狼张开了锋利的獠牙,霍峻的单刀直入,试图阻挡于禁的前进,可于禁步伐沉稳,每一刀都古拙沉稳,就是奔着霍峻本人杀去。 霍峻虽然武艺高强,可连续作战赶路体力已经大不如前,于禁虚晃一刀,霍峻仓促躲闪,一脚踏在烂泥之中,脚腕猛地一扭,痛苦地摔在地上。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身边的猛士州泰终于赶到,凭借发疯般的蛮力勉强把于禁逼退,可州泰的武艺比霍峻差了太多,于禁反手一刀重重砍在州泰胸口,登时血流如注。 可让于禁万万不曾料到的是,受了重伤的州泰居然哼都不哼,他身边的士卒一起挥刀杀来,于禁惊异之间错过了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也只能抓紧后退。 黄忠和丁奉大声呼唤,手上的刀剑快如风雷,从于禁手下的士卒中杀出一条血路。 若是其他人率军,如此伤亡已经足以让前锋溃散,可于禁治军森严,士兵慑于军法不敢逃窜,居然硬是顶住了黄忠的猛攻,只有部分南阳兵见来的是黄忠纷纷倒戈,场面一时极其混乱。 “老匹夫,给我死!” 于禁的武艺与黄忠相去甚远,可多年作战,于禁指挥调度的本事已经颇为沉稳成熟,他见黄忠焦急,悄悄下令自己身边的精锐卫士散开,趁着黄忠与丁奉猛攻,竟把他们团团包围。 黄忠无奈,只好先带人突围,可丁奉杀红了眼,他双眸如血,愣是刹车胡一条血路,且战且近,逼近于禁身边。 于禁脑门冷汗直冒。 他没想到天下居然还有这般悍勇人物,居然能在己方万众之中杀到自己面前。 此刻大雨如注,于禁已经看不清面前的敌人,只能高呼来援,利用人数优势勉强挡住势如疯魔的丁奉。 黄忠见丁奉如此悍勇,索性也豁出性命,他指挥手下士卒先保护百姓登船,自己又转身投入敌阵,与数倍与己方的于禁搏杀。 现在一切计谋指挥都失去了作用。 滂沱大雨之中狭路相逢,连弓箭都已经无用,双方拼命格斗,谁的意志先崩溃,就是全军覆没的惨痛下场! 便在此时,远处又响起了阵阵鼓声,宛如滚滚闷雷炸响,听得人忍不住紧皱眉头。 那声音是从北方传来,于禁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略带几分惊恐地询问手下士卒是何人赶到,而回应他的是霍峻军中的阵阵惨叫与绝望的哀嚎。 “吾乃大将冯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冯楷在听说宛城失陷后,率领为数不多的骑兵和五千步兵一日一夜强行军近百里,冒着大雨出现在了战场上,让于禁被围的众将士气大振。 黄忠等人本就是以弱围强,听见阵阵鼓声,又见敌军杀来,本来已经颇为疲惫的身体似乎登时脱力,于禁抓住机会,将自己身边最后的生力军投出去,黄忠部将立刻出现大量的死伤,悍勇的曹军转瞬就杀到了黄忠的身边。 “今日!今日一定要杀了汝等!” 于禁的眼中凶光大作。 他相信,自己才是这一战最后的胜利者。 第180章 勇者胜! 狭路相逢,所有人都知道有死无生,靠的是比敌人更强的意志和勇气。 黄忠、丁奉手下的士卒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这些人信念坚定、武艺高强、胆略过人,之前在多次大战中展现出了过人的本领,可他们毕竟也是人,在冯楷抵达之后, 他们之前辛苦撑起的一口气已经渐渐支撑不住,已经渐渐开始出现了乱象。 冯楷跟于禁之前同在赵俨麾下效力,算是有些交情。 在听说宛城失陷之后,冯楷大吃一惊,心道这支敌人怎么强到了这种地步。 听溃散的士兵说这些人是偷袭攻破了宛城,冯楷稍稍犹豫,立刻决定进军,将宛城夺回来。 若是没有宛城,博望小县将毫无作用, 他绝不能给这些贼寇在北边增加一个立足点,说什么也要将宛城夺回来。他急行军赶到宛城,与霍峻殿后的军队展开一场厮杀,发现他们居然准备模仿刘备携民渡江,将宛城的百姓带走后,冯楷立刻下令猛追,一定要将这些敌人一一斩杀。 他一路急行,期间斩杀了众多试图拦路的百姓,现在见于禁已经死死拖住了强敌,冯楷眼中精芒大作。 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我就说这些人为何如此厉害,原来还有刘备军的主力混在其中。 将他们尽数歼灭,我也能加官进爵,让丞相更加器重。 · 丁奉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可他杀红了眼,全然不顾强敌的围攻,硬是向人多的地方杀去。 他惊人的悍勇大大震慑了于禁军的气焰, 让他们一时不敢包抄,于禁嘿了一声,亲自踏步上前,趁着丁奉不备,一刀横扫丁奉双腿。 丁奉闷头厮杀间突然见一刀劈来,来不及向后躲避,赶紧将手上的钢刀一挑,生生拦住于禁的刀光,于禁本以为已经占据优势,可没想到丁奉的刀尖碰在地上的片刻,猛地拉起一道泥腥,噼里啪啦打在了于禁的脸上。 趁着于禁后退的片刻,已经身负重伤的丁奉发出一阵癫狂的怪笑,手上的钢刀作势要砍,吸引于禁身边的士卒护卫,自己却俯身一钻,游鱼般硬是从人缝中挤过去,将于禁重重撞在地上。 嘭。 倒地瞬间, 丁奉用自己的额头重重砸在于禁的鼻子上, 随即又举起钢刀,猛地插了下去。 于禁反应神速,他支起膝盖用力一蹬,千钧一发之际顶开丁奉,从烂泥中抓住一把掉落的短戟隔开丁奉了丁奉的钢刀。 于禁身边的护卫一起挥刀猛砍,丁奉在烂泥中不住地打滚,顺手又抓起几团烂泥扔出去,逼的于禁手下护卫下意识地闪开,惊险地脱离险境。 于禁被丁奉的头槌撞得头晕眼花,鼻子不住地流血,感觉门牙都有些松动。 他又气又恼,咬牙寒声道: “狗贼,你不是关平!” 丁奉的左手撑着泥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勉强按住不住流血的伤口,冷笑道: “老子是关平!” “你不是!” “老子是!” “我特么见过关平!” 于禁高声怒吼,胸腔中挤出一股阴郁之气,厉声道: “关平小的时候,我见过他!他……他不是你这番模样,不是你这番混账模样。” 丁奉的眸子闪过一丝阴冷的森寒,反握钢刀横在胸前: “你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记性也不好,还是早早去见阎王吧!” 于禁哈哈大笑,轻轻调息一番,冷笑道: “就算关羽来了我也不惧,你能拿我如何?” · 霍峻手下的兵将极少,除了自己元从的精兵和州泰等接受过一阵训练的南阳人,大多数都是凭借一身锐气,并没有多少临敌厮杀经验的青壮。 冯楷本以为自己的进攻很快就能瓦解他们的抵抗,紧接着就是把他们碎尸万段,可没想到霍峻手下的士卒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居然齐刷刷地停止了后退的脚步。 他们的临敌技巧非常稚嫩,并不懂得互相掩护,在战斗中保持队形。 但在滂沱的大雨中,这些人顶着模糊的视线和脚下泥泞的土地,硬是一步一步坚持向前,周围都是同伴的尸体,连大雨都无法冲散这浓烈的血腥。 如果换成别的兵马,哪怕是当年袁绍手下的精兵也早就在这样的绝望中崩溃,甚至远处的黄忠、丁奉也渐渐抵挡不住,阵型渐渐涣散。 可霍峻等人脚踩大地,肩扛骤雨,愣是像一座座不屈的石像一样死死挡住强敌的围攻,不用口号,不用动员,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沉默不语跟上,用血肉之躯,用坚硬的颅骨抵挡冯楷军的快刀。 渐渐的,冯楷的刀都砍卷,他已经分不出身上是汗水还是雨水,面前这些人已经超过了冯楷对人的认识。 这些人……是什么妖怪啊。 保卫乡土的愿望、亲人被屠戮的仇恨是最强的武器。 冯楷的援军在他们的眼中跟于禁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又增加了一些让他们发泄心中怒火的对象。 在意志力的对抗中,倒是急行军到此的冯楷率先有些坚持不住。 可恶啊,这些贼人怎么这么强,跟说的不一样啊。 众人的死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滂沱的大雨开始越来越不对劲。 丁奉稍稍后退,脚下一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惊愕地发现大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而且还在不断地升高。 于禁也是瞠目结舌,他这才想起当地人说,淯水虽然水流不急,但夏季经常泛滥,并时不时决口,怎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么快就让自己赶上了这样恐怖的场面? “不好……快撤!” 眼看水流越来越大,于禁果断命令撤退。 可撤退的命令刚刚下达,只见上涨的河水中猛地出现了一堆大小战船。 一堆堆小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起初他们还会搁浅,可随着水流的上升,这些小船越发通行无碍,那船上并没有旗帜,船头却站着一个身材雄壮彪悍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的笑声在滂沱的大雨中宛如厉鬼的嘶吼,让所有曹军都面色一变,已经被洪水漫到大腿的黄忠听见这熟悉的笑声,忍不住放声大骂: “笑个屁啊,还不快来救老夫上船!” 那人嘿了一声,全然不理会黄忠的求救,他抓起船桨,用力划船,径自朝于禁猛撞过去! 于禁再悍勇,手下的士兵也是人。 在已经渐渐漫到腰间的大水中怎么可能是船上敌人的对手,这会儿再也顾不得于禁的军令,所有的曹军士兵一齐溃散,在滔天洪水中徒劳的寻找着退路,又因为站立不稳,被多次掀翻,片刻间已经人人化作落汤鸡,场面极其凄惨。 “我是魏延!”那人厉声怒吼,居然纵深一跃跳进齐腰的洪水中,一个猛子消失不见。 于禁立刻意识到魏延要游过来进攻自己,他凝神盯着面前,挥刀在水中不断地乱砍,可没想到从后方猛地伸出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脑袋狠狠压进了水中。 于禁惨叫一声,想要挥刀反抗,魏延也从水中钻出来,满脸狰狞的笑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劈手将他手上的钢刀夺了下来。 冯楷和霍峻离河水稍远,这会儿刚刚被漫到膝盖,冯楷见势不妙,号令手下士卒快撤,可霍峻不依不饶,硬是涉水猛追。 刚才还占据优势的曹军在大雨和洪水的围攻之下终于全线崩溃,而河上直接驶来的大船越来越多,居然有数百大船参与此战—— 这些人无一例外是敌人,被水泡的七荤八素的于禁瞥了一眼那船上若隐若现的年轻身影,心中生出一个不甘心的念头。 我猜的没错,云山果然是敌人…… · 关平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滔滔洪水,稍稍松了口气。 他率军抵达与傅巽汇合之后,采取傅巽的策略,赴淯水上游短暂积水,然后挖开河道,淯水立刻开决,大量的洪水倾泻到了岸上。 这终究不是长时间有准备的积水,如果于禁能坚持一阵,河水最多漫到他的腰间了事。 可人在自然灾害的面前哪有这样的判断力,恐怖的灾害和敌军的大船来袭,于禁军一哄而散,这位五子良将之首的猛士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变成了关平的俘虏。 关平甚至不用亲自出手,他从容不迫地将黄忠等人一一拉起,又把已经浑身脱力的霍峻拉到了船上。 上时间的连续作战,一直淋着冷雨,霍峻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关平赶紧叫人把他扶进大船的船舱,蔡瑁也闻讯赶来。 看着曾经自己麾下的少年勇士,蔡瑁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张开双臂抱住霍峻的身体。 “仲邈,你还好吧?” 霍峻看清是蔡瑁,缓慢而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关平: “我军损失惨重,宛城得而复失,都是霍峻之过。” 他全身哆嗦了几下,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我,我实在没用。 若不是我,也不会牵连这么多的儿郎、乡亲惨死。 请将军责罚,请将军……责罚……” 关平看着面前比自己大十多岁的霍峻,又想起了自己刚刚上阵那患得患失的模样。 他按住霍峻的肩头,温言道: “罚是要罚的。” “坦之!”蔡瑁不满地皱起眉头。 关平笑着摆摆手,扶着霍峻起身,缓缓走到门口。 他推开船舱的大门,一股带着清新泥土香的微风飘进来,被冻得浑身发冷的霍峻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已经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停了。 骤雨刚刚停歇,漫天乌云的空隙中投下一缕缕圣洁璀璨的金光,洪水中一艘艘大小战船宛如一座座遗世独立的小岛。劫后余生的士卒横七竖八的躺在船上,忍着一身剧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那些获救的荆州百姓脸上则满是庆幸和感激的笑容,看见霍峻走出船舱,他们纷纷朝这位一路护送跟随,甚至奋力帮他们引开追军的大将拜倒。 “仲邈,你做的非常好。 荆州的民心已经在我等手上,现在汉水以南已经被我等完全控制,南阳经过此战,肯定也会被我等收入囊中。 我们从没有如今日一样强大,我们一直苦苦追求的大业也即将成功。 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硬是要处罚,就罚你坚持到底,北伐成功,还都雒阳之前,你要一直在此经营根据地,不可再言退却了!” 第181章 于禁五百完人(为嗷总加更23/30) 建安十四年七月,淯水出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 虎威将军于禁疏忽大意,自负勇力,轻敌冒进,不听丞相军师祭酒常雕的劝告出城缉盗,在淯水边遭遇了大洪水。 消息传来,公子曹丕万分关切, 指示一定要拼尽全力救援,保证曹军士兵的生命。 可云山和蔡瑁赶到的时候,于禁、冯楷两军全军覆没,曹军损伤无数,连宛城都被贼人占据。 好在云山督率大军出击,经过一轮苦战终于收复宛城,可之前已经几乎被消灭的霍峻却趁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沿着淯水一路逃窜,已经进入了伏牛山中,甚至还裹挟走了大量的百姓士卒。 曹丕无奈的上表请罪,表示自己剿匪不利,请求曹操责罚。 “呯!”曹操一拳狠狠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丞相府中众人鸦雀无声,最狂的名士在此刻也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狂态,生怕引来这位枭雄愤怒的目光。 “这仗是怎么打的!这仗是怎么打的!”曹操的怒吼惊天动地,全身上下都不住地发抖。 所有的谋士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眼,口观心,全都寂寂无声。 “说话!说话!说话!” 曹操愤怒地道: “你们平时不都很能说吗?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战前谁也想不到此战居然成了如此走向。 之前曹操还收到了于禁的书信,于禁的书信中附加了不少常雕写给曹丕的信件,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于禁对常雕在给曹丕的信中告自己状的行为非常不满。 曹操需要自己的校事做孤臣孽子,但也没有驳于禁的面子,还准备装模作样训斥一番常雕。 当时王必看到常雕的书信上居然说霍峻有攻打坚城的意图,还忍不住连连摇头,说常雕对收集来的军情不加甄别,只求大量的消息来展现自己的功劳。 曹操也觉得不管怎么说一群被打的抱头鼠窜的贼寇打宛城这种由于禁亲自镇守的坚城也太离谱, 可事实证明,这种恐怖的事情确实是发生了。 不仅发生了,而且发生的还非常让人摸不到头脑,让人极端的愤慨和绝望。 “文则不听丞相号令,仓促出击,才引得如此大败。 此战的罪过,全在他!” 赵俨小心翼翼地揣摩着曹操的心意,慢悠悠的开口,见曹操的眼角抽动了几下,这才壮着胆子道: “不过他也跟随丞相多年,此战殉国,丞相,丞相也该悼念一番才是。” 这一战居然损失了于禁、冯楷,这一战的损失简直堪比赤壁大败,这还不到一整年的时间连续遭到两次如此损失,曹操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剧烈的痛苦撕扯着他的太阳穴,疼的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赵俨说的符合大多数人的想法。 据于禁逃回来的手下供述,于禁非常不喜欢寸功未建, 之前还是一个护卫的常雕,对他百般折辱,不愿相信他的军情,不愿让他居中调度大军,想在两路合围之前先把贼人全部歼灭。 于禁深得曹操信任,之前他围剿霍峻的事情传到了曹操那,曹操非但没有阻止,还夸赞于禁重用可嘉,作战勇猛。 可现在总不能把黑锅分给曹操,赵俨揣摩心意,直接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扣给了于禁。 于禁应该已经被贼人杀死,死人又不会说话,反正于禁打不过一群盗匪,丧师辱国是事实,怎么折辱他都不错。 “文则遭遇洪水,也算非战之罪,谁让这天意弄人,我等……”赵俨还想再说点场面话平衡一下,可此言一出,曹操的脸色登时大变,赵俨这才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不好! 天意弄人,也就是说天意不站在曹操的一边? 这在天人感应理论极其流行的大汉简直跟直接喊造反没什么区别,吓得赵俨脸都白了。 “伯然说的不错。”司马懿挺直腰杆,缓缓地道,“于文则不听丞相之言,不愿与公子论战,因此遭到天罚。此战虽然损失惨重,但这也证明丞相的求贤令极其正确,此乃天意!” 司马懿巧妙地曲解了赵俨的意思,表示天罚并不是罚曹操,而是罚于禁不听曹操的命令。 他们损失惨重可又能如何?现在荆州还是紧紧握在曹操的手中! 司马懿说求贤令的好,这马屁可谓是拍在了曹操的心坎,他察言观色,继续侃侃而谈道: “于将军虽然威严毅重,可刚愎自用,且用兵缺少机变,遭遇此败,也是无可奈何。 可云坦之却不同,云坦之有勇有谋,深得军心,盗贼杀害于将军、冯将军,正值猖狂之时,坦之一战夺回宛城,还顺带将贼人赶入伏牛山。 由此可见,贼人虽然胜,却失去了一直盘踞的地盘,想到之前贼人一直不敢袭扰有子桓公子镇守的新野,云将军也是子桓公子力主从江陵调来,足见子桓公子用兵之法也颇为不俗。 常巨鹰一卑贱武夫,之前一直追随子孝将军身边,丞相力排众议,征辟其为府吏,授予其险要官职,此战证明其手段高强,是奉孝之后我军少有的奇才。” “子桓公子、云将军、常军师从前都没什么过人的名声道业,可丞相用人不拘一格,以子桓公子为股肱,以常军师为腹心,以云将军为爪牙,征讨四方小丑,此为国之大幸也!” 司马懿丧事当喜事办的能力已经突破天际,连曹操都被他给说服了。 确实如此啊。 都怪于禁刚愎自用,听我指挥哪里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他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准备一下,给他们二人……发丧吧!” 于禁和冯楷都跟随曹操多年,尽管他们这次瞎指挥输得很惨,可毕竟是为了国事而死。 曹操再生气,也得给他们亲自发丧,再安慰一下他们的家人——毕竟上阵打仗谁都有可能经典犯病,于禁在宛城的败仗再犯病也比不过当年曹操在宛城的犯病。 为了鼓舞士气,曹操也挖空心思想丧事当喜事办。 但司马懿那套高深的理论一般百姓是听不懂的,他思考许久,决心请教一下大文学家陈琳该怎么编这种故事。 陈琳无可奈何,搜肠刮肚寻觅了许久,终于想起了史记中的一处记载—— 当年刘邦一统天下,齐国国相田横率领五百壮士退守孤岛,后来田横自刎,五百壮士纷纷自尽殉国,这壮烈的场面非常符合重义轻死这壮烈的文化气氛,更能激起众人对霍峻等人的仇恨。 听说此战还有刘备军参与,说明刘备没有放弃干涉荆襄南阳,于禁在这一战中死战到底,也算是给有了不少悲凉的气氛。 于是,陈琳亲自挥毫,写下了一篇气度恢弘的故事。 大意就是在丞相英明神武的领导下,刘备不敢正面作战,只能派遣霍峻这样的小丑潜入云山身边,被云山识破后,霍峻北逃,在宛城一带做贼,威胁宛城的和平稳定局面。 于将军奋力出击,扫平贼寇,因为不忍多杀戮百姓,因此率领五百人去跟贼人谈判,但在途中遭遇了罕见的洪水围困,为了不落在敌人的手中,于禁杀身成仁,他手下的五百壮士也纷纷自刎殉国,展现出了极其崇高的气节,这个故事编到后来陈琳都忍不住哭了,琢磨是不是得问于禁的家属多少要点钱。 嗯,主要是没确定冯楷到底死没死,不然也能把他吹进去。 于将军毅重刚猛,这倒是符合他的气质。 他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第182章 完人才投降呢 咚。 于禁和冯楷两人被押到宛城一处私宅中,狠狠扔在地上。 冯楷不甘心地起身,可押运他的士卒立刻举起手上的大棒狠狠砸下来,冯楷吃痛,也只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五百完人之首的于禁一声不吭,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上首的二人。 云山、蔡瑁。 之前云山浑身是伤逃回乐进帐下时他亲眼所见, 当时他只觉得此子忠义过人,还有极好的武艺,是未来的名将种子。 没想到…… “你是何时投了刘备?”于禁直勾勾地看着关平,不甘心地道。 “十七年前。” “不可能!”于禁痛苦地咬牙道,“你才多大?十七年前?十七年前刘备还在平原,你怎么就……” 他看着关平的面向, 突然呆住, 从牙缝中痛苦地挤出一个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 “关平。”云山平静地道, “我叫关平,于将军的本事,父亲经常提起,我这次亲自来了。” 关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之前跟自己交战的那个关平果然是假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关平。 不会错,他的脸型和眼睛跟当年的关羽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关羽那股傲慢的神色,所以才没有立刻认出来。 怪不得徐晃和张辽都说他像一位故人…… 人家的亲儿子,能不像吗? 于禁本来乐观的以为刘备现在还在荆南厮混,孙权还在江夏屯驻,敌人还有很远的距离才能杀到自己面前。 没想到关平居然早早就打入了曹军内部,还混到了太守、将军和曹操的女婿。 他之前攻破江陵,之后又突然北上,肯定是有所谋划,现在宛城已经在他的手中, 刘备再北伐的时候可以直接以宛城为起点, 迅速杀到曹军的腹心地带, 将关中和中原的曹军一分为二! 更可怕的是,曹操完全没有对云山起任何怀疑的心思。 这次云山立下“大功”收复宛城、击退霍峻,曹操一定会非常欢欣,继续提供大量的粮草和足够的武器军械,帮助他们不断地壮大。 可怕的关平已经变成了潜伏在曹军体内的一只巨虫,等他杀出来的时候曹军将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于禁的身体不住地微微发颤,又联想到了还在襄阳的乐进。 南阳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被关平渗透成了这样,襄阳的形势只怕更加糟糕。 那么这天下…… “于将军与冯将军可愿意投降我军?”关平平静地问着二人。 冯楷满脸恐惧之色,可面对关平的招降,他还是坚定地咬紧牙关:“丞相军法森严,恕我,恕我不能投降。” 关平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于禁。 于禁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 若是在从前,他宁愿一死也不愿毁坏自己的名声,可事到临头,一死殉国这种事情哪是说说这么容易。 于禁半百之年,又是天下成名的大将,如果他能等到刘备光复大汉, 未必不能保持自己的荣华。 自己若是以汉贼的名义死去,固然可以得到风光“大葬”,可当刘备占据天下的时候,他们又会变成倒行逆施对抗天下的贼人。 于禁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很想回报曹操的恩情,可这一犹豫,各种思绪飞快扑来,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缓缓地道: “我若是降了,又会如何?” “降者不杀。如果于将军愿意反正,可以奔赴我主身边,受到宾客礼遇。”关平目光灼灼,他已经看出了这位大将心中的焦急和犹豫。 于禁虽然老迈,但他的意义非常重大。 如果他能选择投降,将是己方对曹军作战的重大胜利,算是给日后作战的曹军士兵好好的打个样,告诉他们在生死关头不必硬拼死战。 见于禁动摇,关平毫不犹豫地加码: “于将军是第一个反正的曹军大将,足下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千金买马骨! 于禁之前跟刘备又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恨,远远不如曹操与张绣之间的矛盾。 可曹操都能容忍张绣,刘备又如何会不收容于禁? 想到此处,于禁咬牙道:“于禁倾慕皇叔大义已久,我愿反正归降,还请皇叔收纳!” 一边的冯楷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位威严毅重的猛将居然选择了投降。 “于,于将军,不,不可啊!” “我……我……” 你投降了,我怎么办啊! 完人才有机会投降,一般人想投降可没这么好的机会。 · 十天后,曹操又收到了一封紧急奏报。 这奏报上说,于禁为了保全手下士卒的生命,选择向刘备乞降,现在已经经由江夏抵达公安,跟刘备会面。 在于禁的劝说下,冯楷也选择了投降,不只是他们,之前陈琳费劲心力编纂的五百完人也大多选择投降。 他们被黄忠等人用船送到了南方,而那些之前欺凌百姓、记满了黑点的士卒则没有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霍峻倒是没有杀他们,而是裹挟他们一起北上。 建设伏牛山根据地,需要大量的劳力,这些之前用皮鞭放肆殴打同乡的南阳人现在身份倒转,成了霍峻手下南阳兵的奴隶,这次就看之前被他们凌虐的同乡会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于……于禁……于禁没死?” 曹操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拿着乐进的奏疏看了又看,之前听说于禁全军覆没的时候他还能勉强撑住,可这一次曹操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口中已经满是血腥甜腻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 于禁威严毅重,是最了解军法、最能符合曹操心意的外姓大将。 他若是死了还好,可他投降,这对曹操的威信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曹操又急又气,立刻下令将于禁全家逮捕下狱,狠狠处置。 还好他手下的幕僚还有起码的冷静,这时候各个垂头不语,谁都不敢吱声。 “都没有听见吗?我让汝等传令,将于禁全家下狱!”曹操的声音越发凄厉,他强忍着胸中的痛苦,不断拍着桌子,命令众人下手抓人。 司马懿和赵俨朝王必投去一个哀求的眼神,王必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丞相忘记当年许攸之事了吗?” 当年许攸的家人不法,被收押下狱,导致许攸叛逃,给了袁绍致命打击。 尽管于禁投降罪有应得,可他是曹操最信任的外姓大将,曹军现在内忧外患之际,若是辣手处置于禁的家人,于禁将再无顾虑,全身心跟刘备合作,到时候反倒是一桩大祸事。 但不处置是绝对不行。 此番大战,子桓和坦之的谋划都非常精妙,巨鹰也展现出了过人的手段,偏偏就是因为于禁的冒进才导致满盘皆输,导致一场本来很容易取得全面胜利的剿匪变成了巨大的灾祸。 他恨恨地瞪了陈琳一眼,吓得陈琳赶紧低下头。 五百完人…… 那篇颇有韵味的祭文之前已经写好,由陈琳亲自念出,曹操还在于禁、冯楷的衣冠冢前好好地哭了一顿。 没想到实在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那一句一句宛如一个个耳光,狠狠抽在了曹操的脸上,打得他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他见一众幕僚都对自己的处置方案非常不满,盛怒之下,索性猛地一拍桌子。 “召,文和来见!” · 贾诩在赤壁之战后已经许久没有参与曹操的决策。 他回到中原之后非常谨小慎微,尽量阖门不出,生怕自己像故主张绣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霍峻在南阳作乱的时候贾诩就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对宛城可太了解了,那里是荆州的门户,刘表当年特意将张绣安排在那里抵御北方的敌人入侵。 一伙贼人凭空在那出现,却完全不袭扰南方的新野等地,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再蠢的贼人也能看出来坐拥大军的于禁不好对付。 贾诩立刻意识到那里可能出事,可他跟于禁的交情并不深厚,根本不敢给于禁传递消息,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于禁全军覆没的消息,登时眉头一跳。 听说曹操重重发火,又单独找他议事,于禁的心中更是暗暗叫苦。 曹操手下的幕僚谋士出身显赫,地位崇高,哪一个贾诩都招惹不起。 如果贾诩提出的思路不符合曹操的心意,曹操日后说不定会找个借口将他弄死。 若是符合曹操的心意,岂不是显得曹操手下众谋士非常无能,这以后又是给贾诩树敌。 可曹操的命令无法拒绝,贾诩只能硬着头皮进入杀气腾腾的丞相府,看着缓缓关闭的府门,贾诩绞尽脑汁,却仍旧想不出什么能平衡两件事的良法。 他在侍卫的引领下硬着头皮走进曹操的书房,却见曹操正手捧一卷简书认真看着,一脸悠闲之色。 “坐吧。”曹操的声音颇为平淡。 从荆州回来之后,曹操和贾诩的交流一贯都这样简单,没什么太复杂的客套。 只听曹操将手上的简书扔到一边,用右拳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悠闲地道: “文和以为,子建和子桓二人如何?” 见贾诩脸上稍稍露出一丝惊恐之色,曹操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无事,孤只是随便问问。” 第183章 陈群逃回来了 贾诩低着头,很有技巧地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打量着曹操。 曹操则虎视眈眈,尽管他说只是随便问问,却瞪大眼睛,不依不饶地看着于禁。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凝固住了。 “为什么不说话?”曹操笑问道。 “诩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起了袁本初和刘景升。” 房中的气氛突然变得颇为诡异骇人。 曹操盯着贾诩,用极其沉闷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地道: “说的也是。” 袁绍和刘表都青睐自己的幼子, 导致他们刚死,基业就灰飞烟灭。 曹操经过赤壁大败,又遭遇了于禁的背叛,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终于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 宛城,怎么偏偏又是宛城? 宛城一直是曹操心中一根深深的刺。 当年宛城大败时,全军中表现最好的就是于禁, 而这次大败, 于禁投敌, 现在替曹操收拾大局的是同样经历当年宛城大败的曹丕。 曹操非常不喜欢这个儿子。 当父亲的,谁不想让自己威严的形象展示在儿孙的面前,曹丕亲眼目睹了当年的大败,当年的场面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了曹操的心中,让他怎么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大业交给曹丕。 可曹丕的表现远远好过曹植。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他稳稳的占据南阳,能号令云山、蔡瑁,此番云山夺回宛城,据说就有曹丕的谋划。 云山忠勇果敢,性格中又有贪财狂妄的毛病,这点很对曹操的胃口。 越是这样的人越好拉拢,只要能拿出足够的地位和财富,他可以帮自己拼命作战,这种人与子桓交好,也能渐渐成为子桓日后的班底,曹操可以保证自己百年之后,曹丕依然能将曹家推至巅峰。 不过, 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曹操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进则退的道路,如果他现在去掉丞相的名号,与刘备孙权谈判,只怕不用孙刘杀来,他手下的人就自觉动手先把他干掉。 既然不能后退,我就得继续前进。 丞相已经不能给曹操带来安全感,这一年来一直处于守势的他不能忍耐,决心发动一场大战,证明自己依旧是天下最强大的力量。 此外,这位枭雄真的是在为安排身后事细细谋划。 赤壁大败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老毛病越来越严重,最初仅感头痛及关节疼痛,后来开始渐渐全身震颤、思绪逐渐混乱暴躁,这次于禁投降事件更是给了他一记重拳,让曹操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 大概还能支撑个几年。 这几年,我等早点扫平北方群凶,这样不管谁接掌我的位置都能……都能…… 他浑浊的眼中又模模糊糊蒙上了一层迷离的火光。 那是宛城当夜的烈火,是去而复返的曹昂放弃战马后不甘心的怒吼,也是典韦不屈而死时绝望的眼神。 若是……若是那天,若是那天我没有做那件事,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贾诩似乎看穿了曹操的心思,他低头不语,等待着曹操的提问。 片刻后,曹操回过神来,表情颇为复杂的看着这位老迈的文士谨小慎微的模样,缓缓地道: “先灭何人?” “张鲁!” 贾诩想也没想便坚定地道: “先易后难,张鲁最弱,孙权最强。 先消灭此人,必能威慑凉州群贼,到时挟大胜之威一股消灭孙权,天下可定!” 赤壁之战后,贾诩还是第一次在曹操面前说这么多的话,显然这方略他思考许久,已经有了充足。 曹操微笑着看着他,又缓缓开口问道: “孙权最强?呵呵,那刘备呢?” 贾诩的眼中露出一丝悲伤,他看着曹操,生平第一次不加掩饰,实话实说: “刘备……还是留给后人消灭吧!” 曹操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忍不住拉起贾诩的手掌,坦诚地道: “好啊。就依文和。” · 曹丕的双脚踩在宛城城外泥泞的土地上,他久久不语,任由带着血水的泥土浸透了自己昂贵的布鞋。 闻着空气中的土腥味,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多亏坦之,不然几乎让霍峻那厮将我等逼入绝境。” “老夫惭愧。”蔡瑁赶紧出言道歉。 曹丕摆摆手,心中的焦躁却没有丝毫的减退。 经过此战,霍峻的势力大幅膨胀,黄忠关平在南阳来去自如,还能将于禁裹挟到遥远的公安,说明刘备军已经进入了南阳内部,而且渗透的非常深。 这其中的种种,曹丕自然毫不犹豫地推到了于禁的身上,将其描述为不听自己指挥,闲的没事乱打,壮大贼寇的运输大队长。 可真实的情况曹丕心知肚明。 他现在骑虎难下,真是宛如坐在了一艘外表华贵,可随时都会倾覆的大船上。 如果稍有不慎,自己现在的地位将灰飞烟灭,种种罪行也将一起清算。 所以,尽管他感觉不能再完全依赖荆襄世族,但他又不得不继续深深依赖蔡瑁帮自己整顿南阳,尤其是收拢宛城附近的众人,顺带将黑锅死死扣在于禁的头上。 “公子,若是看过了丞相的奏疏,还得抓紧作书回报才是。”司马孚在一边提醒道。 曹丕怔了怔,随即重重地点头: “好,进城后与坦之商议一番。” 曹操听了贾诩的劝告,算是下定决心好好栽培一下曹丕。 他封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这个官职乍一听远不如一群将军显眼,可所谓的五官中郎将乃当年西汉三中郎将之一(五官、左、右),乃侍卫之长。 曹操这样疑心重重的人让自己的儿子担任侍卫之长,足见其信任,并作为丞相的副手,足见曹操的栽培之意。 曹丕感觉自己多年苦等的大事已经收获了一个结果,现在就差一步,他要安静等待,千万不能再横生枝节了。 等着吧,等我拿到了至尊之位,我一定能改变现在的种种弊政。 有坦之这样的英杰,再加上子丹、仲达,我等一定能扫平天下。 不过,让曹丕不舒服的是,曹操还宣布了其他认命。 之前表现神勇的常雕仍为军师祭酒,却意外地加了一个恐怖的头衔——军师中郎将! 这个头衔是刘备单独给诸葛亮发明的,曹操对常雕的满意和鼓舞不言而喻。 常雕手下的校事据说有数千人之多,已经深入了荆襄,这显然是曹操制衡这位新任五官中郎将的手段。 而立下大功,收复宛城的云山虽然得到了一百户的食邑加封,却被曹操命令立刻返回南郡,这无疑又削弱了一下曹丕手上的力量。 曹操认为曹丕手下应该有一支人数在两千人左右的精锐战兵,汇合于禁冯楷的残兵之后,足以控制住宛城以北,深入伏牛山的霍峻虽然势力庞大,却不需要优先征讨。 放着门口的强敌不去征讨,这说明曹操肯定在谋划更大的战斗。 从云山的调遣来看,曹操应该要进行一次规模极大的征战,这一战必须由云山稳定南方的局势,也不能在荆州方向进一步投入报仇的兵力。 不是孙权,就是张鲁。 张鲁的可能性最大。 不管攻打哪边,坐镇宛城、新野的五官中郎将曹丕都将失去参与下一步作战的机会,被迫选择在山沟剿匪。 他打的好是应该的,打不好将直接受到曹操的责罚,而曹植也得到了曹操的夸奖,很有可能会参与下一步的作战。 他仍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此处,曹丕的心中又是闷闷不乐,看着远处的宛城城墙,他几乎不想进去。 也罢。 思考许久,曹丕终于徐徐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曹植的功劳远远不如自己,曹植又不擅长军略,跟随父亲出征也未必能有什么功劳,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 他正神游着,突然听见南边一片人声鼎沸,似乎有什么大事已经发生。 他纵目望去,只见远处的天边居然有十几人放肆策马狂奔,那速度快的令人胆寒,曹丕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快。 “什么人敢放肆驰马?哪有如此道理?” “说不定有什么紧急军情。”马谡在一边弱弱地道。 “什么紧急军情都不行。”心情不好的曹丕缓缓打马上前,准备看看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可他定睛一看,突然感觉来人有些眼熟。 “长,长文?” 曹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远处的人很显然也远远望见了曹丕,竟从喉中发出一丝野兽般的呜咽,响亮的抽泣道: “子桓,子桓,是我啊!” 陈群回来了! 曹丕又惊又喜。 陈群、司马懿、吴质、朱铄是曹丕的铁中铁,再加上曹真、曹休、夏侯尚、王粲、刘桢、陈琳几人构成了曹丕的重要班底。 现在陈群归来,曹丕大喜过望,赶紧策马飞扑上去。 陈群嚎啕大哭,从马上跳下,曹丕也连滚带爬地下马,二人紧紧抱在一起,看着陈群的神色如此颓唐,曹丕忍不住喜极而泣: “长文,长文,你,你是,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陈群呜呜大哭,他用长袖猛地擦了擦眼角,大声道: “快,快,把,把关平抓起来。” “关平?”曹丕一怔,环顾四周,见众人都是一脸惊骇,莫名其妙地道,“什么关平?” “就是云山!就是云山!他是关平啊!快把他抓起来啊!” 曹丕:…… 第184章 将军救我呀(为嗷总加更24/30) 陈群这一路上不言不语,一路只知道赶路,谁跟他说话他都紧紧闭嘴不肯透露半句。 听说自己的好友曹丕在宛城,他更是心急如焚,拼命催马,见了曹丕说出一直憋在心中的消息,他终于忍不住瘫倒在地, 呼呼大睡过去,留下曹丕和马谡两人面面相觑。 曹植策马稍慢,从身后落下来,微笑道: “长文都说了什么?哦,定是刚刚脱身喜极而泣,这才忍不住昏厥。” 曹丕脸色铁青,强笑了几声,亲自搀扶起陈群,手下人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向前将陈群扶起来,七手八脚地送入宛城。 陈群到底说了什么? 当时两人策马会面,当然只有此二人知道,很显然这是埋藏在陈群心中的重大秘密,聪明的人自然都不问。 但偏偏曹丕身边有个不太聪明的人,从进城开始,曹植就一直在好奇地打听。 陈群到底说了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啊? 曹植欠揍的表情让曹丕非常无语,他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捅弟弟两刀,却又不得不展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此乃军国大事,不可胡言。” 曹植好奇地道: “既然是军国大事,为何兄不立刻报于父亲知晓? 常军师掌管校事,此事也应该与常军师参详一番才是。” “先不说常军师。”曹丕低声道,“坦之现在何处?” 曹植莫名其妙地道: “坦之收到父亲的命令,已经退到了樊城,马上就准备渡江了。” “这样啊。”曹丕咂咂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曹植, 又唤来了一个自己的亲信随从, 低声道: “长文说云山就是关平, 此事……此事先说给乐将军,让乐将军留坦之在襄阳稍待。” 那个随从大吃一惊,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曹丕,曹丕点点头,烦躁地道: “快去快去,一路小心,一定要亲自见到乐将军!” 那人唱了声喏,赶紧出门。 曹丕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云山就是关平? 晚上,曹丕听说陈群苏醒,赶紧来探视。 这会儿陈群已经吃了三大碗米粥,正抱着一块烤焦的狗肉啃得满嘴油花,看见曹丕过来,他赶紧擦了擦手,一脸期待地道: “怎样?” 曹丕面色铁青: “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坦之在我军中有大功……” “他大功个屁!”陈群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忍不住大声骂道, “子桓,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曹丕涨红了脸, “我等可是生死之交,长文说的,我自然相信!” “这不就是了,我……” 陈群本来不想说出自己的丢人事迹,可考虑到云山已经坐大,总得有个理由,也只能阴沉着脸,将自己如何被俘、如何被关平胁迫诈降、如何被转移到荆南、如何联络张允企图揭穿云山的事情一一说给曹丕。 “子桓,不能再犹豫了啊。”陈群叹道,“诸葛亮假仁假义,在荆南对我看守不足,还经常找一群文士与我论道。那天刘备当年的从事刘琰来看我,我想起他是鲁国人,跟我是豫州老乡,赶紧抓住他畅谈当年风土故人,说的刘琰心中感慨,对我多了几分同情。” “后来我听说关平那厮离开江陵,留下刘巴守卫,就一直计划逃脱之事。 终于等到诸葛亮去公安向刘备奏事,我跟刘琰一起饮酒,言语中多有吹捧。 刘琰被我吹捧地高兴了,我便苦苦求他将我放走,刘琰心中不忍,就将我藏在船上,带着我一路逃走。 我本来想把公达一起带走,可公达推说自己身子不虞,难以赶路,也只能留下周旋,让我先走。” “刘巴心向朝廷久矣,他之前就对刘备颇为不满,屡次拒绝刘备的招募,我逃到江陵之后,他果然立刻将我隐藏。 正好常军师手下校事卢洪在江陵公干,此人颇有手段,将我藏在一只渔船的大筐中,以鱼盖在我的身上,又买通了守卫,这才躲过了众人的搜寻,保我逃到了樊城。 我知道云山耕耘已久,故此没有透露云山的事情,连刘巴都不知道。 到了樊城之后听说云山准备返回,我这又藏了几日,受尽了苦头,这才在新野寻到子建,跟子建一起归来!” 曹丕:…… 前面说的还算曲折感人,怎么后面又说到这种让自己不开心的东西。 曹植这次南下最初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迎回陈群、荀攸,这件事实在是太玄幻,曹操都没寄希望于曹植一定能成功,只是给荀彧一个交代罢了。 因为这个任务迟迟不能完成,曹植一直蹲在荆州不敢回去,荀彧与曹操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几乎到了接近水火不容的程度。 现在好了,荀攸虽然没回来,可陈群却意外逃了回来。 曹植迎候他归来,将他送到宛城,肯定会得到曹操的封赏,这让曹丕的心中颇为不乐。 “子桓,怎么了?” “没什么。”他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陈群知道曹丕又犯病了,也只能垂头不语。 “你刚回来,先休息一阵,云山的事情,我得……” “不能再等了!”陈群焦急地道,“要立刻说于丞相!若是让此人继续在此潜伏,刘备军只怕要从宛城北伐了。” 曹丕脸色一变,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 你在教我做事? 从宛城北伐?有我曹丕坐镇,刘备凭什么从宛城北伐? 他霍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出门,陈群非常着急,赶紧站起身来一把拉住曹丕,曹丕愤怒的甩开陈群,冲着守门的士兵怒吼道: “给我看好大门,不许让他出去!” 士兵:???? 咋回事啊,这俩人之前关系不是很好吗? · 襄阳,乐进悠闲地捧着一本马良精心搜集到的古棋谱,正一边凝神体悟精妙的棋路,一边用粗壮的手指夹着棋子,思考着弈棋博大精深的世界。 马良乐呵呵的笑着,一边跟乐进对弈,一边煽风点火: “曹丕这小子,着实是……哎,当了五官中郎将,居然不来使君门前拜访,真是狂妄至极。” “管他呢!”乐进哼了一声,将手上的棋子扔在一边,“不来正好,若是来了,我还得给他行礼。不来正好啊,我还乐得清闲。” 马良谄笑道: “将军这话说的,将军是荆州之主,之前征讨南北,立下如此功劳。 若非将军,现在孙刘怕是已经打到宛城了。” 乐进脸上露出一丝自矜之色,又在棋盘上随意落子。 “这征战之事,有汝与坦之,我倒是乐得清闲。 说来,我不过是曹氏的奴仆,什么荆州之主,在他们眼中,能算什么?” 若是去年这个时候,负责镇守襄阳,讨伐周边盗匪的乐进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但经过了半年多的思想熏陶,他现在已经越发转变。 简单地说,就是想进步了。 荆州所有人都要听我乐进的,没有我乐进就没有在荆州的稳定。 你们在南阳搞来搞去就算了,升官了还不来拜见我,我看你们是压根没把我乐进放在眼中。 “之前于禁在宛城屠戮甚众,我等听逃难来的百姓说起宛城的惨状,再看看襄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更能感觉使君教化有方。 哎,不少荆州的愚民都说了,乐将军功劳甚大,应该封楚王才是!” 吧嗒。 乐进的棋子落在了地上。 他虎着脸盯着马良看了片刻,摇头道:“莫要胡言。” “某不曾胡言。”马良谦恭地道,“曹丞相南征北战,削平东西众将,这才能位列丞相。之前他还不是在袁绍手下谋事? 将军虽然是曹丞相麾下,可这平定荆州的功劳也不是凡人可以相提并论,我看丞相要是想再进一步,说什么也得给将军封王,不然也太对不起将军这身本事了。” 乐进眯起眼睛,虽然知道马良是在放屁,但翻来覆去的想了想,竟然觉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对啊,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过这件事? 作为很早追随曹操的部将,跟随曹操、听从曹操的命令已经变成了乐进的本能。 可乐进转头一想,当年曹操实际上也是袁绍的手下,最困难的时候全靠袁绍援助才缓过一口气。 后来曹操地盘渐渐大了,手上的人渐渐多了,开始有了跟袁绍对抗的勇气,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我……” “当年乐姓乃宋国国君之后,鲁哀公八年,宋军攻灭曹国,擒获曹国国君曹伯阳和司城公孙强而回,使君祖上与曹氏祖上还有这段故事呢! 那曹国国君乃是曹参之祖,曹丞相之父一来路不明之人,不过是攀为曹参之后,哪里比得上使君? 他日曹公若是……” 马良还在尽情忽悠,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乐进眉头一皱,循声想要看看是谁打扰自己的好事,可没想到入眼的居然是披散头发,满脸惊慌之色的云山。 “坦之,你这是?” “将军救我!陈群逃回宛城,必然要诬告我,云山的小命全在将军的手上了!” 第185章 就在我这待着吧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乐进看见云山归来本来还想开心地聊聊最近的事情,没想到云山居然第一次展现出恐惧的模样求他保护,这让乐进迟疑了片刻,赶紧询问原因。 关平告诉乐进,陈群已经在常雕的保护下逃回了北方, 而且出言指认云山就是关平,他听说消息后自知百口难辩,赶紧抛弃手下众军逃到了襄阳,请求乐进的保护。 乐进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阴沉,他哼了一声,直接把眼前的棋盘踢翻,满地棋子呼啦啦撒了一片, 他圆润的脸上写满了要杀人的冲动。 “混账,又是这个陈群。”乐进眯起眼睛,寒声道,“反了,反了,他逃回来居然不来襄阳拜见本将,还一路跑到了南阳? 蔡瑁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自夸南阳尽在他手掌之中,是怎么让他上岸? 此人万一带着刘备军的探子一起来,南阳诸事岂不是都被他探听清楚了。” 马良阴恻恻地道: “使君说的不错,这个陈群着实过分。他不信任我等就算了,可这分明是不信乐将军! 他戴罪之人不先来襄阳伏地请罪,居然跑到南阳……哎,也没办法,谁让他是颍川名士,荀令君的女婿,我等……” “名士个屁!”乐进大怒。 什么东西,欺负到我乐进的头上了? “季常,以本将的名义发令,将陈群带到襄阳来——算了, 别发了,发了他也不来。” 乐进满脸狞笑,缓缓走到墙边,将悬在墙上的长剑取下,轻轻拔剑出鞘。 雪亮的银光中满是难言的森寒,剑脊映出了乐进那张最近似乎年轻几分的脸庞。 乐进看到了自己满是怒火的双眼,索性将剑一横,冷笑道: “去,提兵三千随某北上!我亲自去拜见长文,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我看他是根本没把我这个荆州牧放在眼里!” “这……将军休要如此啊。”关平赶紧一把拦住乐进,“若是将军如此,山日后如何敢在军中立足?颍川诸君势大,我等万万难以抵挡,还请将军三思啊!” 马良也垂头丧气地道: “哎,说的也是,颍川诸士把持朝廷,我荆州诸士在朝廷中差了太多, 如何能跟颍川对抗? 何况陈群还是荀令君的女婿,咱们还是忍了吧!” “将军,之前夏侯将军让我屯驻樊城,就是认为我跟将军的有了嫌隙,若是将军提兵替我报仇,岂不是露出破绽?到时候反到不美。” 乐进低头凝思片刻,倒是觉得二人说的也不错。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愤怒越是难以打消。 就这么算了? 哼,若是这么算了,我乐进日后还如何立足?我这荆州牧岂不是有名无实,让人看笑话? “嘿,我听二位劝,不去寻他陈群的晦气。 之前陈群就指使张允构陷坦之,我当时还道是有人冒充陈群的仆役离间,没想到现在陈群居然亲自北上寻坦之的不是。 好啊,我给荀令君一个面子,不去寻他晦气——坦之,这些日子在襄阳歇息,就住在本将营中,我看谁敢来本将营中要人! 我这就给曹丞相写信,若是曹丞相保坦之,那自然没有话说,若是曹丞相保陈群——哼,我乐进偏偏不听,我看谁敢来拿我!” 乐进这话已经跟明反没什么区别,关平马良赶紧下拜行礼,表达对乐进的万分感激。 大规模的作战是非常耗费人力物力的,可关平马良等人半年多来一直耗费曹军的人力物力,成功的将曹军的宿将乐进改造成了彻底的自己人。 现在乐进已经几乎明说要跟曹操翻脸,最少最少也要自立,自古开弓没有回头箭,乐进决心自立之后肯定需要一些盟友。 嗯,盟友肯定是不缺的,大家都是匡扶汉室的好伙伴好兄弟,一切都好商量。 决心已下,乐进立刻给曹操写信,在信上毫无顾忌地大骂陈群是刘备的探子、常雕也没有把这位荆州牧放在眼中,言辞之激烈极其骇人。 曹操收到书信的时候一愣一愣,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细细打听才知道,原来陈群居然在常雕的帮助下逃回来了。 “回来了为什么不早说!人呢!” 曹操怒不可遏,赶紧命人询问曹丕,曹丕收到信之后也非常无奈,只能承认陈群确实已经逃到了宛城,但是为了防止他制造声势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暂时将陈群收押。 “混账,能有什么事情!” 曹操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将曹丕抓来暴打一群,问问他为什么敢随意自作主张。 司马懿苦笑着咧了咧嘴,示意近前说话,曹操虎着脸点点头,司马懿走到曹操身边,低声告诉曹操,说陈群指认云山是关羽的亲儿子关平,是打入曹军之中的探子。 曹丕听说之后大惊失色,生怕陈群造谣生事,引得曹军大乱,这才把他扣在了许都。 曹操听完了事情的原委,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不错,子桓这次处置地不错。 若是陈群回到许都,肯定要跟荀彧等人见面,将自己心中之事全都说出去,岂不是弄得天下大乱? 不过,这也瞒不了多久。 荀彧等人的门生故吏众多,想要巴结他们的人也比比皆是,陈群回来的消息肯定避不过他们的耳目。 这该死的陈群,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就有人传说云山其实是关羽之子关平,夏侯惇经过仔细打探,证明此事纯粹是胡编乱造,之前举报云山的张允说这是陈群所为,曹操也一笑置之,当做是刘备军的阴谋。 可万万没想到陈群回来之后居然还在坚持这种阴谋论,真是气的曹操嘴都歪了。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曹操喃喃地说着,却又不敢大肆胡言,以免被荀彧的同乡探听到消息。 多疑的他背着手走了几步,似乎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哼,看来这些颍川人知道孤的身体出现问题,已经迫不及待对孤下手了。 云山已经跟曹操的女儿曹宪订下了婚约,日后肯定属于将军一家人,与曹真等人齐平,不管曹操的继承者是谁,他都是保卫曹家江山的重要力量。 他跟曹丕、曹植的关系都不错,就像夏侯惇和曹仁在曹操身边,曹操一贯对自家人非常照顾,经此事最先怀疑的倒是陈群。 “也好,让他在宛城待着。”这位枭雄满脸凝重,“不过此事不能掉以轻心啊——坦之何在?” “听闻陈群出首告他,他已经躲去了襄阳暂避,” “哦,对对对,文谦的信上也说坦之躲过去。坦之倒是跟文谦相处不错啊。” 司马懿苦笑道: “之前元让将军说过,坦之对乐将军的知遇之恩感怀于心,愿意拼死相报。 如果没有乐将军,他甚至不愿意投军,这少年人,哎……” 虽然对乐进最近的举动有点不满,但云山的忠义还是让曹操想起了某人,忍不住连连颔首。 “也好,先让坦之在襄阳稍待,等孤查清此事,自有定夺。” “丞相准备去宛城?” “我倒是想去啊。”曹操苦笑道,“可我现在实在是脱不开身。” 要远征张鲁,曹操需要大量的物资、民夫调动。 夏侯渊已经提前一步往关中与钟繇汇合,为了保证出征的隐秘,曹操暂时还得在许都镇场子,哪里有闲心去处理云山陈群之间的相互攻讦。 “此事都交给巨鹰去查探。嗯,文仲业不是赋闲在家吗?他与关平大战一场,定然清楚记得关平的样貌,让他也跟着巨鹰一起去,早点结束此斗,还有要是要做。” “卑下明白。” · 徐庶家阴森的小屋中,常雕正抱着徐庶的大腿嚎啕大哭。 “元直先生救我,元直先生救我!看在大汉的份上拉我一把啊。” 徐庶对常雕非常无语,也有几分敬佩。 他本来的计划中,需要常雕一直跟于禁周旋攻讦,最多只能恶心恶心于禁,让于禁跟曹丕产生嫌隙。 没想到常雕稍稍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居然弄得于禁倒下,宛城周围落在了关平的手中,这可谓是空前大胜,比徐庶之前的计划成果还好。 但这个也有一个问题—— 这次事件常雕蒙到了霍峻要攻宛城,因此对常雕极其信任,再加上之前曹仁的煽风点火,曹操当真相信常雕有一个密不透风、贯穿荆州、扬州、交州的巨大情报网,在源源不断提供大量的情报。 校事的原则就是用人不疑,而且尽量不让他人参与,以防泄露消息。 所以这次曹操干脆让常雕负担查探云山身份的事情,汇报的结果曹操日后自然要拿到荀彧、陈群等人的面前。 就像当年计亩税法愣说是个县令搞出来的一样,曹操懒得管云山和陈群的龃龉,又不想驳了颍川人的面子,干脆将这种事推给常雕。 调查结果一出来,无论如何,他都可以直接说这是常雕搞得。 调查结果如果显示云山就是关平,那就是说明夏侯惇之前的调查完全就是一坨屎,你看曹军的创始人之一砍不砍他就完事了。 调查结果显示云山不是关平,那就是说明陈群之前的调查完全是一坨屎,你看曹军手上最强的名士砍不砍他就完事了。 现在常雕的对头要么是夏侯惇,要么是颍川世家,曹仁就算跟常雕拜把子也拗不过这些人。 常雕这会儿当真是吓得差点口吐白沫,赶紧来求徐庶救命。 “求求你了元直先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186章 给我放手 徐庶本来给常雕规划的晋升方案缓慢且不引人注意,这才是渐渐掌握一支隐秘大军,缓缓控制朝堂上下的最好手段。 可常雕总是稍稍更改一下自己的计划,现在曹操对他颇为信任,让刚出新手村的常雕直接面对颍川世族这大魔王,饶是徐庶智计百出也没什么高招。 他思索片刻,叹道: “你觉得云山是不是关平啊?” “啊?”常雕一愣, 心道这难道还得我猜? “这个嘛,云将军智勇双全,对文谦将军忠心耿耿,这种人怎么会是关平?而且之前子建公子不是亲眼所见云将军与关平大打出手,总不能子建公子也是刘备军的探子吧?” 徐庶默默点点头,心道常雕这猜测果然是完全不沾边, 看起来云山还挺安全,那么…… “既然如此, 常军师当速速前往襄阳,以调停为名见见云将军,以丞相的名义担保云将军无恙。 只要云将军能回到军中,丞相一定对足下青眼相看。” “啊这。”常雕抿了抿嘴,点头道,“好,我全听元直先生的。” 徐庶虎着脸盯着常雕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又叮嘱道: “千万不要自作主张。此间诸事风波诡谲,你把握不住!稍有闪失,可能酿成大祸。 还有,千万记住要从速!千万要从速!迟则生变!” 天可怜见,徐庶这次是真的良心发现给常雕往正确的方向引导。 徐庶对诸葛亮很了解,虽然不知道诸葛亮具体想做什么,但他一生谨慎,绝不会对陈群这样的人物掉以轻心。 哪怕陈群运气爆棚逃出荆南,可江陵现在实际置于刘备军的控制下, 襄阳、樊城也在大量心向刘备的荆州世族实际控制中。 就算就算陈群运气再好,能一路北逃到宛城,以关平对宛城的控制肯定也不会束手就擒, 还不如让霍峻打进去把陈群杀了,何必要逃到襄阳。 这只能说,诸葛亮在谋划一次非常重大的军事行动,这次攻势需要让关平稍稍躲开,之后再以云山的身份回到曹军之中继续活跃。 徐庶就是想让常雕来扮演这个角色,这个任务毫无难度,而且四平八稳,颍川世族也能理解常雕的无奈苦心,不会跟这种人计较。 毕竟常雕现在的地位已经非常不错,徐庶当然不能按着一只羊直接薅到秃。 可常雕心中却不是这么想。 徐庶这厮是刘备的铁杆,这次居然让我劝云山返回,看来云山真的不是刘备军的细作。 陈群这厮不知道是受了谁的蛊惑,居然言之凿凿,硬是说云山有问题,看来之前传说孔融一死,这群文士都开始跟丞相离心离德了。 这么看丞相岂不是很危险,嘶, 这该怎么办啊。 从徐庶家离开, 常雕心事重重地回家, 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未来该怎么办。 若是曹家完蛋了,别人可能摇身一变就是汉室忠臣,荀家甚至都能凭借强大的名声和荀彧汉室忠臣的身份再受到礼遇。 可他是校事的头目,本来就遭人恨,若是在得罪了荀家,只怕以后……以后没有好下场啊。 可现在骑虎难下,若是说云山真的是关平,只怕自己也没有好下场,怎么办啊。 常雕现在深深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一直自作主张。 我真傻,我单单知道升官之后就能掌握更大的权力,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祸事,早知道我一切都听元直先生的调度,绝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心思。 让常雕这种机变能力极其不足的人去思考这种极其复杂的谋划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他回家这一路上都没有考虑出什么对策,也只能灰溜溜地下马,准备回家先睡一觉再说。 可刚踱步到自家门口,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狠狠扯住了常雕的袖口。 做贼心虚的常雕立刻哇地一声叫出声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要杀我啊!” “常军师,是我啊!”他耳边传来一个油腻的声音。 常雕迷惑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卢洪?” “小人正是。” 那人正是之前常雕甩锅,让他去襄阳公干接陈群的那位临时招募的校事。 只见卢洪满面红光,噗通一声拜在常雕身边: “多谢军师提携,多谢军师提携。 若是没有军师,某几乎要死在南阳之中。 某愿为军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卢洪本来不过是于禁手下的一个小兵,出身卑贱,连字都没有,只比那些荆州兵的地位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常雕忽悠他去做校事,他说不定已经在霍峻之前的进攻中战死,这让卢洪非常庆幸。 更让卢洪庆幸的是,常军师居然慧眼识人,给自己安排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任务。 他在江陵躲过了重重监视,救下了陈群,陈群打发他回许都的时候给家人写信说了一声卢洪的表现,家人立刻赏赐卢洪绢五百匹,让卢洪一下就成了富人。 卢洪的活跃表现也让曹操越发相信常雕真的跟他说的一样在荆州有大量的密探,有这些人在,以后曹军的战斗一定会更加顺利,而卢洪也坚信自己确实有过人的天赋,甚至谢绝了陈群的家人将其安置在军中当个曲长,希望能追随常雕继续投身这种隐秘工作搜集军情。 还有这样的人啊。 常雕脸上登时满是喜色,一把抓住卢洪的手掌: “某之前也盼着卢洪兄弟能早早返回,只是公务繁忙,近来一直无暇顾及他事,没想到居然在此处遇见了卢兄弟,幸甚,幸甚! 本来应该邀请卢兄弟一叙,可今天正好探查到一件大事,想让卢兄弟替我做点事,不知道卢兄弟……” “愿意,愿意!”卢洪的眼中满是贪婪之色,“我愿意为常军师赴汤蹈火,身死无悔啊。” 卢洪这种鸡鸣狗盗之徒,如果没有常雕这样的人提拔,就算短暂提拔起来以后也很难上升,说不定再某处就会战死沙场,而跟随常雕做这种隐秘之事,只要表现得好,他不缺上升的机会,还能跟随常雕这种手眼通天的丞相近臣,这升迁和前途自然比做什么曲长来的妙。 看着卢洪期待的眼神,常雕低声道: “你去一趟襄阳,要尽量收集颍川名士准备谋反的证据。 到时候再发给曹丞相,听明白了吗?” 卢洪眨眨眼睛,毫不犹豫地说了声明白,这倒是让常雕颇为意外。 颍川世族啊! 这可是高不可攀的名士和贵人,一般人根本不敢跟他们对抗。 可卢洪这样出身草莽的人居然完全不在乎。 他们根本不理解什么有的没的,只知道你我和利益。 只要能让自己的利益畅通,这些东西又算什么? 别说构陷颍川世族,就算构陷自己的亲人也没什么问题。 常雕打了个寒颤,心道这样也好,到时候颍川世族暴怒的时候我就毫不犹豫把卢洪卖了,让他们一巴掌拍死人品低劣的卢洪。 嗯,这种人的人品实在是太低劣了,我这是为民除害,并不是做坏事。 徐庶交代过要常雕亲自去襄阳寻云山,这个常雕当然不敢违反,生怕出事——但徐庶又没说除了寻找云山之外自己这校事不能做别的事情。 丞相本来就与那些颍川世族不睦,我这也算是对丞相有交代,至于以后丞相要怎么处置就跟我没关系了,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云山躲进了襄阳之后非常自在,经常跟着乐进在公开场合露面。 荆州的世族也对云山大力推崇,甚至蔡瑁都多次渡江过来跟云山一起吃饭,表达对云山的支持。 曹丕非常无语,写信给云山说要云山赶紧回来,传闻中所谓有人构陷云山的事情都是假的,都是谣言,造谣的人已经被抓,现在曹丕正忙着辟谣。 可关平的态度很明确——大家都说了,是陈群干的。 我云山之前已经得罪了颍川世族,绝不敢渡江,除非陈群自己出来指着汉水发誓说此事子虚乌有,不然云山绝不回去。 “如果云将军真的是关平,我曹植这双眼睛岂不是早就瞎了?!” 曹植是亲眼见过云山与关平激战,云山是关平,之前的关平又是谁? 他也渡江,在襄阳公开露面,与云山一起饮酒作诗,用实际行动跟云山站在一起,这更让曹丕难以忍受。 都怪陈群。 特么的搞什么东西,我本来好好的,在荆州一切顺利,你来了之后我这就众叛亲离,本来已经被我死死压制的弟弟都快爬到了我前面,你这让我怎么忍? “长文!我最后再说一遍!你!快点去樊城……不用你道歉,只要你指着汉水发誓,说着一切都是有心人捏造出来的事情,云山自然归来。 我,我等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就要成了,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坏我的好事,为什么,你跟云山有什么龃龉,难道不能日后再说吗?” 陈群被关了几天,早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在刘备那坐牢,在你这还坐牢! 我这都是为了你,我这都是为了你!” “云山就是关平,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我跟汝兄年纪相仿,一直把你当成亲弟,你宁愿相信这云山也不信我?为什么!为什么!” 曹丕大怒,一把扯住陈群的领口: “吾兄从来坏我的好事!现在你一回来就逼走大将,若是再有什么闪失,我多年的辛苦要尽数白费,你说,你怎么赔我!” 陈群怔怔地看着曹丕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脸上的不忿突然全变成了冷笑: “五官中郎将,曹公子,把你的手放开!” “令尊曹丞相都不敢这样抓着我!” 第187章 但是我不能忍(为嗷总加更25/30) 天下到底是谁的? 是大汉天子的? 是,也不是。 是天下万民的? 是,也不是。 陈群坚持认为,这天下是他们这些君子的,曹丕居然这样狠狠抓住自己的领口…… 他不高兴。 曹丕的手掌轻轻的颤抖,白皙的脸上已经满是愤恨之色,忍不住冷笑道: “长文, 家父确实不敢对你如此。 可当年你是怎么去的徐州? 黄巾可不是家父的对手,你不怕家父,却怕黄巾,难道黄巾能逼的汝等抱头鼠窜,我便不能逼你做事?你今日必须听我的,不然……” 陈群面色一变, 一双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 “曹子桓啊曹子桓, 你也忒,忒没有城府!” 陈群之前就听说曹丕养寇自重, 霍峻可能就是曹丕养出来的。 这不算什么,陈群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不然他当年离开刘备之后也不会短暂的投靠吕布。 他认为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权力,在大义的名份下随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是应该的。 但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曹丕是什么身份,他是未来要抢夺曹操接班人的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声誉沾染这么多的污点?岂能亲口将威胁这件事给挑明? 像个无德无才的黄巾贼一样。 “曹子桓,你想如何?” “不如何!”曹丕见陈群一脸落寞沮丧,口气稍稍松动,“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一件事!云山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陈群双目含泪,悲愤让他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谁?我在刘备那里一样能受到极高的礼遇,如果我愿意投降刘备,他肯定会倒屣相迎!可我还是回来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我为了逃走,不停地讨好刘琰那个毫无本事的清谈之徒,后来为了逃出江陵, 更是让人把我装在竹筐中, 身上倒满了腥臭的鱼,一路忍着炎热,我特么饭都吃不下去! 子桓啊子桓,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你啊!” “关平就是云山,曹子建不相信就算了,我等相交莫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荆州世族都听他摆布,整个荆南都是他的兵马,只要他愿意,刘备军顷刻就能占据整个荆州! 之前于禁是怎么被抓走的?为什么他能在此处来去自如?你就没有想过吗?” “子桓啊子桓,我求求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吧!你也想跟于禁一样被刘备捉住,做他的仆从?你是曹子桓啊!” 陈群一开始只是厉声大骂,可说到后面,他又是委屈又是沮丧,想起了自己经历的种种苦难,他双目清泪横流,到后来只是不断地嚎啕大哭, 已经说不出话来。 曹丕的脾气来的快,可很快又后悔了。 陈群比他足足大了十岁,之前一直对自己极好,真的宛如自己的长兄一般。 他说的言之凿凿,甚至哭出声来,曹丕的手缓缓地垂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心而论,他当然愿意相信陈群。 可云山太重要了。 曹丕靠着云山襄助,已经登上了五官中郎将,实际上的副丞相,离正式确定为曹操的接班人只剩下了最后的形式。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陈群回来了。 之前与曹丕交好的云山躲回了襄阳,曹植已经去襄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现在曹丕处在一个越来越尴尬的位置。 如果云山真的是关平,那曹丕之前岂不是一直都在关平的掌握之下? 如果云山不是关平,又如何解释陈群的丧心病狂? 曹丕瘫坐在地上,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 关平这几日的生活非常悠闲。 他也给曹操写信,说自己遭到了陈群的污蔑,别的都能忍,被多次污蔑成这样实在是不能忍。 除非这次陈群给自己道歉证明自己的青白,不然三人成虎,自己以后再也不敢好好为国家效力。 爱咋咋地,反正我可以休息几天咯。 关平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休息,前几天曹丕几乎每天都给他写一封信,央求他回来好好谈谈,没什么解不开的问题,云山坚持己见,不肯松口,这几天曹丕则直接断了消息,关平怀疑是不是这位贵公子最近在生闷气。 不过不要紧,他是完全不着急,因为现在一切都在他预期的道路上缓缓展开,甚至比自己预计的还要顺利。 等待的这些日子,借口去自己的食邑岘山看看,又从岘山坐船转移,通过荆城抵达千年之后。 这一年的历练已经让他不再是之前的懵懂少年,也感觉云珊珊、贾良才给自己讲述的历史有些出入,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去千年后一看究竟。 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云珊珊和贾良才居然都不在,监狱里负责看家的只有那个叫秋山的鬼子,如果不是那鬼子恭恭敬敬的将云珊珊留下的纸条交给关平,关平几乎以为鬼子已经打了进来,而云珊珊等人已经遇害。 “关先生,鬼子已经开始进攻三镇,负责破坏交通线的事情交给我们。 我听说贵军之前很英勇的跟鬼子展开了作战,但听多年建设根据地的同志说,全民皆兵并不是给所有人发枪就有用。” “我们的根据地有民兵、地方军、主力军之分,由主力军去地方军和民兵中发展队伍,在小规模战斗、破坏敌人交通线的战斗中逐渐壮大,之后再反哺主力军,保证主力军的兵员素质。 民兵之中,我们也分站岗放哨传递消息的儿童团和帮助战士修补衣服、纳鞋、救治伤员的妇救会,这样能极大限度的发挥民兵的力量,并且一直有人能参与训练、保证生产。 我理解贵军想要战胜敌人的迫切,可强行招募一群没有战力的士兵对抗敌人的飞机大炮,我不认为是非常正确的举动,还请三思。 不知道这一战什么时候能结束,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还请同志们珍重,抗战一定会取得胜利。随信附上一本刚刚得到的小册,我读过之后很有启发,请您一览,说不定又会有些体会。” 唔…… 这就是关平最头疼的地方。 云珊珊一直把他当做了附近的某位友军军官,因此孜孜不倦的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 可关平现在地位越来越高,在之后的战斗中作用肯定会越来越大,当然不能如之前一样以身犯险,再跟云珊珊一起作战。 他有些无奈,又把目光投向秋山。 秋山的手中紧紧捏着一本皱皱巴巴的小书,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缓缓递给了关平。 关平随手翻动这本文字大小统一的小册,又想起了之前的那本装订精美的“天书”,不由得好奇地问: “这字是如何写成如此模样的?” “啊?”秋山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印刷术……啊,就,就是用一块木板,雕刻上文字,然后刷上油墨盖在纸上。” “这字不是反的吗?”关平一怔,又随即拍了拍脑袋。 对啊,这不是跟印章一样,为何前人就没有想到此事。 他又随即明白,不是前人没有想到,只是纸现在依旧极其难得,除了重要的军情,大部分的书卷还是靠竹简。 要是有了纸和印刷,可就方便多了。 秋山见关平看得出神,忍不住感叹道: “很多年以前,贵国的发明还是非常厉害,推动了这个世界的进步。 可是后来漫长的岁月里,贵国却停下来了,我国从前也一直以贵国为师,可现在看看,洋人的坚船利炮才是未来世界的主宰。” 说到此处,关平又是一阵发懵。 大汉能在对四夷的战斗中频频取胜,固然是因为汉军作战勇敢悍不畏死,但能掌握更多、更强大的武器也是获得全胜的关键力量。 尤其是钢铁的普集更是让汉军一度有了一汉当五胡的恐怖战力,打的四夷难以支撑。 可听秋山的意思,千年之后的大汉非但无法保持这种强大的压制力,反而越发衰弱,甚至被四夷远远超过,这才在之后的战斗中步履维艰。 一瞬间,关平突然有赶紧将千年后的一切都带回他的时代的冲动,可他冷静下来,也知道云珊珊她们现在严重缺乏物资,很难支援自己,而且以千年的巨大差距,三八式步枪这样的东西就算搬回去了也难以仿制,更别提推动大汉保持对四夷的绝对压制力。 想到这,他心中又生出一股雄心。 学嘛,学就可以了,只要我能成功一匡汉室,作为功臣推广这种学问,能让大汉知道落后就会挨打的道理,想必我的后人也能居安思危,绝不会再被四夷轻易超越。 想到这,关平深感自己责任重大。 云珊珊认为主力军、地方军、民兵三结合的法子能大量提高战力,我先从做学问开始试试看,如果能行就向全军普及。 “还有这造纸之法,不知秋山先生可知晓此数?” “啊?” 秋山听得一愣一愣: “原理我倒是懂,不过那都是数百年前明清之际的法子,洋人机器造纸我就不懂了。” “明清是什么?” “就,就是贵国之前的朝代啊。那个,大清这才灭了几年?” 大汉灭亡之后,又有了明清? 那,那也是先进不知道多少年的法子,关平立刻狂喜: “就是它,请速速说给我!” 秋山一脸莫名,许久才狐疑地道: “兄弟,我多问一句。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第188章 学就完了 “季常,快遣人伐竹,我要造纸!” 关平回到自己的时代后立刻马不停蹄赶回襄阳,将秋山大概描述的造纸之法送给马良。 这年代的造纸术已经开始呈现普及的趋势,人们也越来越习惯在各种各样的纸上进行书写。 但现在阻碍纸张传播的主要有两大因素—— 第一,汉末战争不断,蔡伦和左伯改进的纸张在中原大乱后推广的速度极慢, 也只能在一群高士、贵族之间使用,现在中原世族铸币都铸不明白,常年战乱都回到了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模式中,自然对改进推广造纸缺乏热情。 第二,现在的纸成本还是太高了。 尽管纤维纸比丝绢的成本低,可用树皮进行大规模的造纸一听就是很奢侈的事情,上层人用用就算了,底层人还是算了, 反正他们也不识字。 听秋山说, 造纸在后世已经完全推广开来,甚至已经成了唯一的书写工具,在乱世中联寻常百姓都用得起,这说明这技术肯定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 他生怕自己忘记过程中的关键环节,对着秋山搜肠刮肚写下的字迹抓紧给马良复述了一遍。 马良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明白原来关平还真是想造纸。 他忍不住笑道: “坦之,造了这个你想作甚啊?” 关平严肃地道: “季常莫要笑,我要做大事。” 司马孚和曹植听说此事,也都好奇地前来围观。 听说关平有更便捷、更便宜的造纸手段,足以让纸张进入寻常百姓之手,都感觉颇为惊异。 尤其是司马孚,立刻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关平这造纸之法是用竹子,竹子江南为多,要是控制了竹林,再将这技术稍稍保密些时日,岂不是大赚特赚, 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还有一个问题啊……寻常百姓买纸做什么?” 天下大乱已经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里百姓要么流离失所,要么门头打仗,要么在田垄间耕作,他们字都不认识,用这些纸属实有些浪费了。 “天下虽乱,总有平定的那日。 至于百姓买纸做什么,我倒是有个想法——有了纸张,我等再雕刻模板,如印章一般,到时可以大量印刷经书……” 看曹植和司马孚又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他又紧接着道: “诗卷、奏论、史册也能一一印制,让后人都知道今日今时之事,子建的诗文、叔达的高论都能一一记载。 如果百姓能一一读书明理,我等岂不是更多十万助力,未必就输给中原群雄。” 这……这倒也是。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绝不相信北人生来就比南人聪明这一套东西。 北方世族学问大,还不是因为北方开发好,读书的机会多, 有名师有学风才慢慢形成了大量的人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博学大儒。 马良本来并不算特别热心,可想到可以让荆州子弟的学问大幅提高, 他顿时热忱起来,可又颇带几分焦虑,缓声道: “可是我等蛮夷之地,哪有这么多的经书卷文可供研习?那些经卷诗书都是中原世族的珍藏,轻易不可示人,我等……” 说到此处,曹植忍不住哈哈大笑,霍得长身而起。 “《诗》《书》《小戴》,春秋三传,我自幼就背的滚瓜烂熟。便是有什么疏漏,中原名儒皆为我好友,我作书请教一番,谁还不愿教我?就算把他们的家藏拿来给我一观也可,这还有什么为难之处?” 司马孚也飞快地点头道: “不错,我家将门之后,家藏兵书《太公》《吴子》《孙子》,吾兄仲达更是一等一的兵法大家,如果季常想要,我也可以借来给季常印书,只要留下我司马家的名字便成。” 司马孚觉得自家是没有当皇帝的机会,倒是这知识变现、名流后世极其重要,如果云山这造纸、印刷之术果然可以通行,那这未来如此方便的手段定能飞快向天下推广,却不是一两人能阻挡得住。 与其对抗,还不如趁机从中牟利,掌握此道就是掌握天下读书人的希望,光是售卖书籍就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至少三四代人衣食无忧。 至于再后世的人如何……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就不是司马孚能考虑到的。 众人一拍即合,关平抓紧给众人分配任务—— 马良督造纸张,找能工巧匠准备雕版。 曹植收集书籍,起码先把自己的诗卷刊印出来,准备大量印刷。 司马孚则负责教授、培养荆襄子弟,准备先在军中如开蒙一般教众人识字,之后再由军人缓缓推广,如果军队能变成一个大学校,之后退伍的军人也能以点带面,慢慢让知识普及开来。 众人说的兴冲冲地,曹植脸上却多了一点唏嘘之色。 他缓缓地摇摇头,叹道: “云将军此法,与前汉英杰不谋而合,天子……哎,天子也曾想做过这种事,可惜了。” “蛤?”关平倒是还真是不清楚这段故事,尤其是不太了解那位被囚禁许都的天子如何,于是好奇地询问曹植。 曹植博闻强识,加上司马孚从旁边补充,很快给关平马良这两个乡下人描述一段大汉相当曲折的往事。 西汉那时候虽然文字载体不够丰富普及,但汉军高层是真的意识到知识就是力量,想把军人教会。 当年戍边的士卒都得在长官的要求下开始学《仓颉》,完成起码的扫盲,只有读书识字的人才能当军官。 随着儒学的推广,汉代甚至出现了一些地方的蒙学,人们的求知和文化氛围相当浓厚,整个社会在知识进步的情况下呈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 尽管这种学习的氛围完全无法覆盖到江南、西域,但不管怎么说发达的中原已经开始出现了萌芽,一切都再向好的地方发展。 关平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二百年前的大汉居然就开始搞这个——他敢打赌千年后的那个乱世也差不多就这个水平了。 怪不得大汉当年这么强…… “之后呢?” “之后?”曹植无奈地叹道,“自从王莽之后,一切都变了。” 王莽的大乱实际打断了大汉的经络,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各种规矩都开始被一点点毁坏。 刘秀虽然重新建立大汉,但他严重依赖各地豪强,导致东汉朝廷对基层的掌控力大大削弱,知识开始向世家豪族阶层富集,百姓识字的机会也开始越来越少。就算军队中有人扫盲成功,回家之后也很难带动众人不断的学习,同时上升渠道变得越来越窄,掌握知识的意义不大——反正就是给地主种地,一代代的有啥区别,这还学个屁。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后来天下大乱,各地群雄并起,打仗基本就是在不断地拉壮丁,不断地征召士卒。 你指望曹操手下招降的那些连自己人都抢的青州兵启蒙? 你指望吕布、袁术、孙坚、马腾、公孙瓒手下那些人读书? 有这空还不如把军营门口的大粪挑了,何况大家都知道识字多痛苦,打仗屯田就已经很累了,好不容易有闲暇造造人也比读书香。 于是,大汉开国之初已经步入正轨的法子飞快地失传,文盲率达到了相当逆天的程度,(又是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岂能操笔者未有十人,多皆饱食而退),关平一说此事,曹植唏嘘地几乎流下眼泪,感慨万千。 “就凭这个,我也不相信云将军是坏人。”曹植越发激动,“文章乃国之大事,这么多年诸将打打杀杀,只有将军愿意在军中做此事!就凭这个,我曹植佩服,将军说怎么做,我曹植就怎么做。” 关平也被曹植说的有些激动。 看来自己的法子是正确的。 若能重现大汉当年,吾辈义不容辞! “对了,你说天子也想做此事?”马良好奇地问。 曹植脸色颇为黯淡,叹道: “谁说不是。” 刘协也许没有冲天一怒跟曹操拼命的勇气,但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知识和人才的重要性。 在李傕和郭汜仍然时刻威胁他生命的时候,这位少年天子搞出了一套类似科举的方案: 九月甲午,试儒生四十余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 尽管当时天子治下是一个草台班子,尽管是当时形势所迫,但刘协分科且不看门第推荐,不得不说是一个相当不俗的尝试。 如果这个制度能一直保持下去…… 一直保持下去,人才都跑到了天子那,曹操怎么愿意? 他在接到刘协之后的当年就取消了这个流浪太学,将敢给天子说话的人想办法一点点杀了。 可没有太学,如何蛊惑百姓,曹操思来想去,从他手下那些青州黄巾军中得到了灵感,一改之前教授儒学这种不接地气的模式,开始教授群众喜闻乐见的房中术和两千年后依然存在的喝小便养生大法(率能行容成御妇人术,或饮小便,或自倒悬),为后世的微信群提供了海量的古方,魏晋时期的谈玄之风因此大盛。 曹植自幼饱读诗书,以正经儒士自居,自然不可能对左慈、甘始、封君达、东郭延年这种请你喝小便的人有什么好感,见云山在困顿时依然不忘普及教育,眼泪都忍不住流出来了。 好人。 好人啊。 陈群居然陷害云将军这种英雄,我曹植就算死,也一定要死死保住云将军,这才是大道未来的传承之人啊。 第189章 三个鸡蛋上行走 关平造纸之术先要长时间沤制竹子,可惜秋山并不知道具体要沤制几天,好在荆襄就是不缺竹子,马良索性叫人先弄了几千根泡在水中,其他的石灰等慢慢搜集。 听说沤制之后还要人工破碎,再煮成纸浆,最后还要一层层揭开, 好多荆州士卒都感觉挺好玩,纷纷赶来观看,看看能不能有个当匠人的机会——要知道,同样是士兵,军中的匠人待遇总是稍微高那么一点点,这既然是由云将军特意督导, 日后肯定还有重要,众人都盼着能早早学到一二,以后起码不用去厮杀。 乐进也对此事非常感兴趣。 作为一个以文化人为目标的荆州牧,乐进现在对一切能推动荆州文事发展的工作都非常感兴趣,听说此举能大大推动荆州文化的发展,日后造纸成功还能赚取不菲的利益,乐进连连颔首,微笑道: “想不到坦之除了厮杀之法,还有如此本事,这倒是让我小看坦之了。” 关平笑呵呵地道: “都是将军调度有方。日后这造纸若成,此纸可名乐将军纸,名留青史。” 乐进仰天大笑,心中说不出地受用。 他笑眯眯地看着池中的青竹,突然压低声音道: “坦之,听说你跟刘备那边有点生意?” “不错。”关平坦诚道,“不敢欺瞒将军,我军士卒的赏赐都是跟刘备、孙权江上买卖取得。” 关平坦诚自己通敌,可乐进并没有丝毫的不悦,他反到露出一丝笑容。 “当年大汉能厚赏士卒,所以才能战无不胜。 坦之这本事真的不错——你们,咱们跟刘备那边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 乐进现在越来越以荆州之主自居, 他还算有点逼数,知道自己凭借南阳、襄阳、南郡三郡是斗不过孙刘的,于是开始动了跟刘备讲和的念头。 大家不要打架,一起好好发财,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关平微笑道:“如果将军愿意,属下愿意去跟刘备仔细商谈。只是刘备志在匡扶汉室,总得北伐,若是走荆州嘛……” 刘备现在在荆南,北伐肯定要走乐进的地盘,到时候乐进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哼,本将现在这是站在三个鸡蛋上,孙刘曹都得罪不得,这又如何是好?” 关平低声道: “属下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 “报!”关平还没说出自己的心思,只听襄阳城头锣声大作,刺耳的惊呼声从城头一直传到乐进府上。 这是乐进定下的有紧急军情的传报方式,只有十万火急、火烧眉毛的大事才能用这种方法通传。 他大吃一惊, 赶紧长身而起,带着关平一起飞奔出府门。 只见襄阳街道上众人一起散开,传报的士兵飞驰快马一路本来,匆匆将一封紧急军报送到乐进手中。 乐进冷着脸缓缓拆开军报,看了上面的文字,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乐进的手掌一阵猛烈的颤抖,赶紧将军报塞到关平的手中。 “这,这真的是出大事了!” · 曹丕在宛城生闷气,这几天一直醉生梦死,不理政事。 天气炎热,他酒后躺在榻上就是睡不着,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烦闷地坐起身来,怒吼道: “做什么?为何如此急躁!” 少顷,门外传来马谡的声音: “公子,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刘备打过来了不成?” “倒是没有打过来。”马谡干巴巴地道,“但是刘备亲自率军北上,刘巴开城投降,南郡已经落在刘备的手中了。” · 许都,荀彧缓缓走进丞相府,一路上,丞相府众人都赶紧下拜行礼,而荀彧一脸微笑,不断地点头示意众人免礼。 荀令衣香。 喜欢整洁和熏香的荀彧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淡雅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高贵的熏香配上一袭无暇的儒袍,荀彧脸上淡定从容的微笑满是高士之气,平白给人几分掌控全局的感觉。 “参见荀令君。”司马懿躬身下拜。 荀彧微笑着点点头,看着最近颇为疲惫的司马懿,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仲达,国事艰难,也不要忘记做学问。 我之前给你的几卷经书,可曾仔细研读?” 司马懿额上的汗珠缓缓流行,苦笑着摇头道: “近来,近来多务……” 荀彧点点头,郑重地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 “算了。仲达治经典也许难有成就,可儒道清流,终究还是得系于仲达一身。” 司马懿听得汗流浃背,只能不住地颔首。 荀彧并没有问曹操为何召唤自己,径自阔步走入曹操大宅之中,幽幽的清香让司马懿一时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提醒一声荀彧的时候,荀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曹操巨大的书房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简牍,曹操就这么呆坐在一堆简牍中仰头缓缓看天,荀彧走进屋中默默无语,只是冲一边侍立的王必缓缓点了点头。 王必的额上汗如雨下,也朝荀彧点点头,示意他一切小心。 “文若来了,坐吧。” 曹操的声音极其沙哑,显然刚刚愤怒的嘶吼过,满地的简牍也正好能证明这一点。 赤壁大败之后,曹操经常莫名陷入暴怒之中,王必显然已经习惯了。 荀彧找了一点空地缓缓跪坐在地上,点头道: “闻丞相召唤,不敢停留。” “呵呵,文若啊,你知道长文回来了吗?”曹操像聊着家常一样问。 “吾已有耳闻。”荀彧平静地道。 “哦,那你听说刘备攻破南郡了吗?” “吾……亦有耳闻。” 四周立刻变得极其安静。 王必屏住呼吸,看着这位世族清流的首领,一时有些焦急。 突然,曹操飞快地抄起一卷竹简,猛地朝荀彧的方向扔过去。 荀彧不躲不闪,那逐渐嘭地一声摔在地上,哗啦啦撒了一地,而荀彧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曹操咧了咧嘴,又缓缓坐下,摇头道: “惨啊,孤惨啊。” “孤平生自问也没什么对不起天下的事情,想要匡扶汉室,就得大权在手,不然如何与四方奸邪斗? 只是天下人……哎,都不体谅孤的苦心。 这个刘备,哎,孤,孤之前对他多好啊?孤封他做左将军、豫州牧、让他跟孤一起匡扶汉室,可此人,哎,此人就是不了解孤的苦心,一直跟孤作对。 你说说看,这个人是不是该死,是不是该死!” 暴怒。 曹操暴怒的时候总是面带狞笑,这个一般年纪还能带领虎豹骑千里追击的枭雄双目赤红,枯瘦的手掌青筋暴突,竟当着荀彧的面一脚踩在面前的桌案上,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荀彧。 可荀彧依旧岿然不动,如暴风中的小舟,任凭风吹浪打,兀自岿然不动。 “刘备是该死。”荀彧的话让曹操紧绷的脸色稍稍平和了那么一点点。 可接下来的话,让曹操的血压顿时飙到了顶点。 “刘备是该死,但是以卑下愚见,我等并非无法调和。 只要丞相肯还大权于天子,我敢保证刘备必来许都参见。 集合丞相与刘备之力,汉室可兴,诸贼可定。” “胡说八道!” 曹操万万没想到荀彧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他一度怀疑自己只是听见了荀彧的心声,可荀彧的声音不急不慢,平静异常,让曹操感觉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脏,而且越陷越深。 “文若,为什么连你都背叛我了?” “当年袁氏兄弟狼子野心,一个僭号刻玺,一个试探天命,我因此从袁绍手下离开,想在汉室倾颓之时再做些事情。 我跟丞相发誓,共同迎奉天子,永为汉臣,这么多年丞相不管做什么,我都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汉必须做的。 可现在……丞相,你告诉我,你还是汉臣吗?” 曹操额上的青筋一根根绽出来,他的手缓缓按住腰间的佩刀,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可一股淡淡的香风飘入他的鼻孔,曹操的神志突然多了一丝清明,他眼睛一亮,寒声道: “原来文若已经知道了。” 荀彧轻轻颔首: “略知一二。” 曹操今天来寻找荀彧并不是单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平素虽然冷酷无情且极其易怒,可在处理荀彧之事上却一直慎之又慎。 南郡丢失的消息传来之前,常雕就用快马送来消息,说陈群已经投靠刘备,这次是来做死间准备杀死云山,曹操初时还不信,可很快南郡丢失的消息就送到了他的案头。 暴怒之下,曹操很快就相信了常雕之前的军情,他当即就想杀死陈群泄愤,可考虑到陈群的身份,曹操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愤怒,决定先给荀彧施压,以饶过陈群为条件让荀彧重新为自己竭力效力。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著名的大战略家居然先下手为强。 曹操不仅没有吓住荀彧,还被荀彧三言两语激怒。 这位颍川文士的首领显然对自己积怨已久,现在终于找了个机会把心中想说的都吐露出来。 现在,他满脸都是微笑,而曹操却进退两难,一时茫然无措。 “好啊,果然是你们做的。” 第190章 这不是关平吗(为嗷总加更26/30) 曹操的做事风格说的好听一点是带着浓厚的浪漫主义风格,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总觉得自己的优势特别大,不仔细思考后果。 白狼山之战他觉得自己优势很大,感觉自己打赢了就能统一北方,打赢了回来之后越想越后怕,打赏了所有阻止自己的人。 赤壁之战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优势很大,觉得这仗打赢了之后天下都会被他攥在手中, 甚至对孔融都懒得怀柔,下狱都不下狱,直接杀满门。 再往前还有宛城之战和杀边让…… 如果他能在赤壁大败孙刘,顺江直接讨平江东,那之后确实可以凭借自己无上的武力镇服天下群雄,这些汉室的老臣都不算什么。 可他偏偏败了,不仅败了,还养出了两个极其强大的敌人, 更亲手毁灭了跟汉室老臣继续装模作样保持关系的机会。 他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跟荀彧翻脸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只是两人都是聪明人,翻脸之前一直还保持着起码的体面,而现在荀彧终于跟曹操摊牌,直接质疑曹操还是不是汉臣。 这倒不是因为荀彧已经有了跟曹操决战的本钱,而是因为他审时度势,发现自己倒了不得不出手的时刻。 曹操之前就已经渐渐怀疑陈群,喜欢带着结果印证自己的猜测。 之前张允指认云山是关平,这次陈群又逃回来指认,而云山隐匿行踪避祸襄阳的时候,刘备正好突然出击拿下了南郡。 这南郡之前在云山的治理下风生水起,成为曹操手上的一把尖刀,对曹操的面子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曹操为了征讨张鲁,特意命令云山抓紧回去主持防务,可陈群来的非常巧,正好破坏了云山回归南郡的计划,而开门迎接刘备的正是之前帮助陈群逃跑的大名士刘巴。 曹操可是记得刘巴, 他当时赌咒发誓,说对曹操忠心不二,愿意以荆南诸郡为投名状效忠曹操,曹操当时就是信任他,才让他去招降荆南诸郡,没想到转头刘备就把荆南控制在手中,云山对刘巴信任有加,走后也被刘巴偷家。 这对错综复杂的因果出现之前,常雕手下的校事也秘密举报说陈群极有可能已经暗中倒向了刘备。 这是常雕揣摩曹操心意编出来的,曹操自然深信不疑,越琢磨越觉得颇有道理。 他强忍着被陈群背叛的怒火,决定用这个跟荀彧谈谈条件,如果荀彧知错,之后还愿意帮助自己,丢掉南郡也不算什么。 可荀彧不愿意与曹操虚与委蛇,他直接表明态度,不仅不受曹操的胁迫, 反而率先发难指责曹操背弃臣节,这让曹操一时语塞, 不由得怒火中烧,不由得指责是不是荀彧已经知道自己收到了校事的消息。 荀彧当然知道的没有那么清楚,但陈群可是卢洪弄回来的,常雕被征辟的时候荀彧也简单弄清了他被直接征辟为府吏的原因,曹操暴怒之下随口一句,荀彧自然愿意给他提供一些错误的判断。 荀彧多年来一直委曲求全,就是因为心中还有那一点点的侥幸,希望曹操在占据天下之后能重新回归汉臣的身份。 可好友孔融的死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现在不抓住机会让曹操了解一下颍川世族的厉害,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曹操死死地瞪着这位清流首领,天下少有的战略大师,心中又是愤恨,又是嫉妒。 天下谁人不愿意成为荀彧这种长相出色、风度翩翩、智谋深远、万人敬仰的大名士,曹操身量不高,出身宦官之家,德行更是远远比不过荀彧,多年来,荀彧一直是他的股肱,在官渡之战最困难的时候也是荀彧苦苦支撑,才帮曹操等来了最后的胜利。 现在,已经是翻脸的时候吗? 王必恐惧地看着周围,就在他以为曹操要一声令下叫人将荀彧下狱的时候,曹操却咧嘴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文若,你不懂。” 他缓缓坐下,昂着头看着已经高高站起的荀彧,冷笑道: “想要扫平群凶,我就得专断一切。 可若是专断一切,你们都会觉得我要反,你也是……” 他把牙咬的吱嘎吱嘎响,又挤出一丝痛苦的笑容: “今天就是随便聊聊,不要相信小人构陷。 坦之也好,长文也好,都是孤的股肱,我们……还有好多大事要做。” 荀彧点了点头,他拜在地上,许久不曾如此恭敬地向曹操行了一礼,然后这位尚书令潇洒地起身振袖,缓步走出屋门。 灿烂的阳光笼罩在荀彧的头顶,让这位清流儒士看起来宛如踏云而行,飘飘如仙。 从见到曹操开始,他一直掌握着一切主动,可姿态平静和谐,似乎已经跟自己的一切做好了诀别。 由此可见,他已经不是刚刚下定决心。 “丞相……”王必稍稍松了口气,却见曹操紧紧攥住拳头,牙齿已经将嘴角咬的鲜血直流。 “再忍忍,再忍忍,再,再给孤三年,不,两年就行!” 王必搀扶着曹操坐好,赶紧叫人召太医令吉本来给曹操诊治,曹操摆摆手,示意无妨,又用力吸了口气。 “让……让伯然亲自去一趟襄阳,告诉坦之,孤对他绝对信任。 一定要让坦之回到军中,一定要让坦之回到军中!马上就要征讨张鲁,一定要让坦之挡住刘备,不能再生事端了!” 王必点点头,又颇为担忧地道: “那陈群怎么办?坦之骄傲,定要与陈群不死不休!” “让……让子桓解决!把,把仲达、子丹都派去,就算是按着陈群的头,也要让他给坦之道歉! 如若不成,子桓这个五官中郎将还是别做了!” · 常雕小心谨慎的在南阳行进,他本来只需要三天就能抵达襄阳,可这段路他足足走了十天,直到小弟卢洪散布谣言成功,确定没有任何敌人威胁之后他才轻装进发,渡江前往襄阳。 不得不说,卢洪真是个天才。 他招揽了自己认识的不少闲汉,摸出来了不少当地的军情。 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这是从无到有的重大突破,常雕还是蛮骄傲的。 狠狠构陷了一顿陈群,常雕现在心情大好。 以他对朝堂粗浅的认识,认为曹操一定会卖荀彧一个面子,到时候给他调换个差事,到时候他再走走曹仁的门路,不做这种危险的差事。 就算以后颍川世族要寻仇…… 不要紧,冤有头债有主,那是卢洪构陷,我常雕最多就是不加甄别随便传了个讯息,也没造成多大影响。 娘的,这校事再做下去老子非得呕血而死,还是赶紧脱身来的妙。 想到此处,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悠闲地准备去襄阳谋事。 他已经打听过了,云山非常傲慢,脾气不好,怎么会给自己这种人面子。 他只管按照徐庶的要求随口说说,到时候不成这也不是他校事的问题,到时候无功无过,再自请回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特么的,当时我是怎么就上了徐庶的贼船,去做什么校事。 等回了许都一定跟徐庶割席,这辈子再也不跟这鸟人说半句话了。 常雕抵达襄阳,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江边的士卒立刻进城通知乐进和关平。 少顷,乐进亲自带着众人赶赴江边迎接常雕。 只是这位曹家的南边头牌大将一副杀气腾腾的阴狠模样,全然没有给常雕留半点脸面。 唔,他是怎么回事?要造反吗? 也好,看来乐进是保定了云山,一会儿我稍稍挑拨,乐进一定勃然大怒,拒绝我的要求。 我一口气得罪了荆州牧和颍川世族,这次回去之后丞相应该就不会让我再做校事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想到这,他赶紧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乐将军,小的常雕,求见云将军。” “哼,常军师别来无恙。” 乐进哼了一声,还是指着身边一儒袍少年,“这位就是坦之。” “哦,云……” 常雕微笑着将目光投在关平的身上,顿时如遭雷殛。 “云,云,云……” 常雕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跟随曹仁去进攻夏口那次的场面。 那日他遭到了关平的突袭,站在船头的关平高声鼓舞士气,身先士卒对他们发动猛攻,曹仁指挥众将迎敌,肯定已经忘了远处的那个少年是什么模样。 可常雕当时听说是关平的时候就一直紧盯着他准备随时逃跑,因此清楚地记下了关平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片刻后,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在确定这不是做梦,这就是襄阳之后,常雕的双腿不住地哆嗦着,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 “这个,这个,将军,丞相,丞相让将军回去……” 完了,乐进肯定已经投降了刘备,我这是自寻死路了啊!怎么办,怎么办,徐庶的面子应该好使吧? 常雕万万没想到关平居然露出一个颇为和煦的笑容,点头道: “好,我这就回去!” “啊?” 第191章 骑虎难下 常雕之前还以为陈群是犯病了所以闲的没事构陷云山,好多豪门望族的名士犯病了都这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云山居然真的是关平。 如假包换的关平! 难道乐进叛了? 不可能,乐进依旧阴沉着脸,丝毫没有幸灾乐祸的模样, 也就是说他也被蒙在鼓里,这个关平…… 常雕额上的汗珠哗啦啦地留下来,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傻笑道: “其实,其实吧,云将军在襄阳待些时日也无妨。哎呀,大家都对云将军的委屈感到同情啊,这陈群实在是太过分了, 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关平仔细观察着常雕, 也终于记起之前曾经见过此人。 这不是曹仁之前的那个护卫吗,他怎么混成曹操的军师了? 这也太离谱了。 他咧嘴一笑,爽朗地道: “常军师亲自来请我,这个面子我只给常军师。 走,我们回樊城吧!” 乐进用力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常雕: “没听见吗?我兄弟说要回樊城! 混账东西,都是陈群构陷,害的我等丢了南郡,现在好了,又要灰溜溜地回来请我兄弟回去主持大局! 若非我兄弟精诚报国,也绝不会落得如此模样!你回去告诉曹丞相,必须让陈群给坦之谢罪,不然这事没完!” 乐进多年前就是曹军手下的重要猛将,追随曹操征南讨北战无不胜,比张辽更受曹操器重,乐进以前对曹操绝对听从,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可现在常雕惊奇地发现, 乐进不着戎装, 而是一身儒袍,披散长发,腰悬酒葫芦,自高自大的模样哪像那个之前曹家前驱忠犬,狼子野心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完了完了,丞相还以为天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可…… 怪不得之前关平黄忠能轻易杀到宛城附近,合着他们已经将乐进骗地一塌糊涂,荆州最重要的几处中,南郡已经被刘备控制,襄阳的乐进也跟被控制了没什么区别,樊城本来就是云山的驻地之一,宛城的于禁被擒。 也就是说,刘备下次北伐的时候能直接从宛城出发,一下将中原、关中分开,再加上雍凉那些牛鬼蛇神和孙权,这岂不是说…… 常雕额头的冷汗直冒, 突然感觉曹丞相的江山好像不太对劲了。 “将军说的是,将军说的是。”常雕赶紧讨好地笑着, 生怕关平忍不住给他一刀。 他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心道曹操怎么说对他也有知遇之恩,要不然他跑去举报一番云山,也算是尽了校事的本分。 可转念一想,他举报能有屁用。 陈群从荆南拼命逃回来举报云山不法,还不是被云山轻巧巧地揭过?现在还得让陈群给他谢罪。 常雕在那些名士之中毫无基础,全靠曹仁提携、徐庶设谋才有今日,夏侯惇非常欣赏云山,徐庶还是铁刘备军的支持者,更何况之前常雕刚刚指使手下举报了陈群等人,等于亲手堵死了自己的后路。 现在他骑虎难下,总不能现在去跟曹操承认错误,说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错了,请曹丞相给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吧? “多,多谢,多谢云将军。”他眼神闪烁,希望云山饶自己一命。 关平倒是颇为和煦地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常雕的肩膀: “哪里的话,罪将还得请常军师在丞相面前美言几句呢!” · 宛城,曹丕也是愤恨难当。 曹操之前的信写的有多温和,这封信就有多暴躁。 他命令曹丕必须在一月之内解决这件事,一定要想办法让陈群给云山道歉,平息云山的怒火。 尽管之前曹丕控制陈群没有让他返回许都的行为得到了曹操的赞扬,但愤怒的曹操还是在信上狠狠发泄了一番,满篇文字都是抒发对陈群的不满,可一字一句都如铁拳一样狠狠打在了曹丕的脸上,打的曹丕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他把书信按在桌上上,越想越气,终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我很努力了,我很努力了。 我根本没有做错什么,还要我怎样? 他几乎想赶紧把陈群放出去,利用陈群的声望将此事扩大,到时候逼的云山直接逃到了刘备那里,到时候一切崩坏,让本来就混乱的局面更加混乱。 但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五官中郎将,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副丞相,离那个至高之位已经差的不远,曹丕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怒火,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向软禁陈群的房中走去。 半个月的时间里,陈群的一头青丝已经败了大半。 诸葛亮好歹都不限制他在城中走动,陈群在城中待腻了,诸葛亮还贴心地派几个人陪他出门打猎爬山。 曹丕的命令也是在别传出什么消息的情况下可以给陈群有限的自由,可曹丕的手下都知道这位公子心绪不佳,生怕有什么闪失之后会重重责罚自己,于是他们干脆一刀切,直接将陈群关在一间半亩不到的小院中,周围增添大量的兵力严格看守,完全不让陈群跟任何人来往,这让陈群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坐牢的感觉。 他之前被关在夏口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屈辱,这些日子天天哇哇大叫,甚至试图爬到墙头大骂曹丕,看守无奈,只好直接将陈群锁在屋中,都不许他进入院中。 曹丕阴沉着脸,缓缓走入囚禁陈群的屋中,见陈群盘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阴沉的脸色还是化作了一丝苦笑: “长文……” “作甚?” “消消气,莫要与我一般见识了。 我之前太过无礼,现在已经悔改,你也……你也看在仲达他们的面子上,别跟我计较。 我听闻赵俨就要来调停,到时候汝等各退一步……” “放我出去!”陈群双目通红,“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出去!” “等赵俨来。”曹丕叹道,“父亲即将远征,此时正是精诚团结之时,就算你跟坦之之前有再多的不睦,休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等我登临至尊之位,到时候亲手给你们斟酒说和,如何?” “放!我!出!去!!!” 陈群凄厉的怒吼听得曹丕浑身汗毛倒竖,这位清流雅望的文士已经再也无法忍耐这种痛苦和屈辱,他逃回来不是为了坐牢,他满腹忠言遭到了这样的苦痛,今天终于爆发了出来。 曹丕紧皱眉头,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急躁和邪火,苦笑道: “都是误会啊。 赵俨……他会好好说解,这次丢了江陵,父亲也在气头上。大家各退一步吧。” 陈群的嘴角缓缓上扬,他荷荷怪笑,眼中满是疲惫之色。 曹操父子的态度已经非常清楚明白。 他们都不相信云山就是关平,谁说都不好使。 他们现在已经将此事定性为陈群故意构陷云山,想必现在陈群抵死不认错的姿态在曹操眼中也不过是因为犯了大错之后的嘴硬和狡辩。 赵俨是颍川名士,特别擅长协调众人的关系,之前赵俨曾经跟云山有过冲突,可之后却不计前嫌,经常在曹操面前说云山的好话,曹操也因此认为赵俨雅量不俗,足以将陈群跟云山都按住,哪怕最后陈群不低头,赵俨也能把陈群拖回颍川,到时候就算两人和解就是了。 哈哈哈哈。 我陈群在他们眼中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啊。 我只是一个构陷同僚不成,就疯狂作祟的卑鄙小人,卑鄙小人啊。 “日后的史书如何描述我陈群?”他痛苦地笑了笑,“是不是说,我陈群好摇唇弄舌,造谣生事,因为琐事构陷同僚,丢失南郡,最后被锁回颍川,为天下人耻笑?” 曹丕沉默片刻,叹道: “长文,给我个面子,给坦之道个歉。他好歹是我妹夫……” “他是关平!”陈群声嘶力竭地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谁?为了谁?他是关平!我是为了你们啊,为了你们家的大业啊!” 曹丕默不作声,许久才叹道: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知道他是关平。 但你能给他道个歉吗?” 陈群脸上的笑容只出现了一瞬,又瞬间化作了痛苦的旋涡。 是啊。 我之前到底在挣扎什么? 是关平又如何? 是关平,曹丕也不敢跟他翻脸。 天下大多数人都是考虑自己眼前,能考虑以后的人……十不存一。 反正曹丕父子都不会考虑。 “好。我给他道歉。我,陈群给云将军跪下叩首,负荆请罪。 公子是准备把我押过去,还是让我爬过去?” 看着陈群苍白的脸上痛苦的模样,曹丕心中也极其不忍。 毕竟这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自己谋事,跟自己一起喝酒论道,畅谈天下的人物。 可现在自己居然要逼着他去给人道歉,这种滋味…… “长文,你放心,等以后……以后我会查清一切,给你一个公道。” “不用了。”陈群伸了个懒腰,轻蔑地笑了笑,“我现在可以出去了,我许久没有饮酒了,子桓公子应该不介意我一醉?” “好。”曹丕叹道,“我,我给你最好的酒,等天明,我们一起去襄阳。” 第192章 其实我们关系很好 古往今来,为了利益能出卖一切的人比比皆是,陈群饱读圣贤书,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成为那个代价,可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一天,为了自己朋友的脸面被迫低头。 明明没有错,他要去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群志向远大, 他从小就许下大志,要壮大陈家,让陈家成为天下第一的豪族。 因此他归附曹操,因此他早早跟曹丕为友,为他出谋划策,如同大哥一样帮曹丕处理一应大小诸事, 让那些本来应该全都团结在曹植身边的清流中真正的人才能大半汇聚在曹丕帐下。 多年前,他感觉自己从没有亏待过曹丕。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大业和理想。 陈群的理想就是以名臣的身份列入史册, 刘家还是曹家的名臣不重要。 他认定自己编出的九品官人法只要发扬光大, 肯定能万世不易,让君子、名士永远为天下之冠,后世所有人都会赞扬自己的美德。 可现在,他的美德? 美德? 以后史书中,他只是一个卑鄙无能、陷害忠良的跳梁小丑,不管曹刘谁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都将失去自己时若生命的名声。 这对他来说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陈群大醉一场,喝的分不清东西南北,想到自己的未来,他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陈群成了这副模样,曹丕也不好意思关着他,深夜,陈群踏着温热的晚风走出宛城,借着酒劲晃晃悠悠,不知道走了多远, 缓缓走到淯水边,看着缓缓南流的河水,陈群又悲从中来, 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自杀的念头。 特么的,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跳入长江之中,与大江化作一处,也不至于受到这么多的侮辱。 圆月当空,周遭的一切似乎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沙。 陈群看着水中的自己,尽管光线不好,可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这张英俊的脸苍老了不少。 我已经老成这样,心中壮志却灰飞烟灭,可是我陈家还有这么多的人,若是我死了,他们一定也会受到巨大的威胁。 颍川陈氏,若是不能流芳百世,这是我的罪过。 他想着想着,又是泪流满面,双手按着水边的泥土,贪婪地看着水中的自己, 一时有些痴了。 便是在此时,他背后突然有一只手轻轻拍了陈群一下,陈群浑身一个哆嗦, 猛地失去平衡,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啊,救命,救命啊!” 陈群下意识地大声惨叫,在水中不断地挣扎,可挣扎了半天,他愕然发现这水不过刚刚漫过自己的腰杆,他悻悻地站起身来,擦了擦眼睛,非得看看是哪个牲口把自己推了下来。 可这一推,陈群顿时打了个哆嗦。 “关,关平?!” 不错,岸上的人正是陈群之前在赤壁之战时的老战友关平。 关平笑吟吟地看着陈群,冲他伸出手,陈群犹豫片刻,还是抓住关平的手掌,被他轻轻一拉便腾云驾雾一般上岸。 浑身湿漉漉的他看着面容平静的关平,叹道: “你怎么在这?” “国事艰难啊,丞相见召,关平岂敢怠慢,这不就来了吗?” 你特么可要点脸吧。 陈群一脸怒容,吱嘎吱嘎地捏紧拳头,寒声道: “关将军,汝害得我好惨啊。” “啊?” 关平现在用云珊珊的话来说已经是老地下,自然很懂如何应付陈群的嘲讽,他捏了捏下巴,微笑道: “是陈参军害我吧?我本来可是南郡太守,镇守一方,本来还准备凭借战功再进步一番。 可现在好了,都是陈参军勾结刘备,把我害的有家不能回,南郡都没了,南郡太守肯定也做不成了。 你说说,陈参军怎么赔我啊。” “我没有!我陈群没有勾结刘备!”陈群气的一蹦三尺高,全然忘了关平如果单挑随便就能把自己溺死在水中。 “关平,此间……”他环视四周,见不远处有不少人头攒动,知道这些都是关平的手下,“此间只有你我,你何必如此!此事都是你构陷我!那个刘巴是你们的人吧?我就说他又姓刘又是荆州人,为什么会对刘备有如此仇怨。 好啊,果然是装的,他对我假仁假义,然后故意出卖南郡,现在成了我把南郡弄丢,你还能置身事外。 诸葛村夫,这一定是诸葛村夫的诡计!” 关平笑眯眯地道: “陈参军清流雅望果然不俗,只是稍稍有些智迟。是不是当年在徐州受了陈登影响,这才变成这般模样?” 陈群被关平阴阳的说不出话,却也稍稍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管嘴上还是手上都不是关平的对手,只能垂手而立,冷笑道: “好吧,我就这样了,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关平正色道: “陈公名满天下的时候关平尚在襁褓之中,陈公是我的长辈,岂敢用处置二字? 我主刘豫州常常感慨,当年势单力孤,许多事情只凭一腔热血,不听陈公劝告,这才与陈公结怨。 这么多年过去,陈公的风采依旧,学问更加精深,我主还希望能与陈公合力,共扶汉室。” 陈群之前就看不起刘备这个行伍出身的老革,若是从前,他肯定应付一番先脱身再说。 可经过了最近的种种事,陈群居然有一点点的心动。 “哼,我当年背弃玄德公而走,现在回去共扶汉室,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吧?说吧,有什么条件? 我先说好,若是让我如你一般做此鼠辈之事,我誓死不肯,免开尊口了。” “不必。”关平冷笑道,“只要陈公不透露我的身份就行。” “呵,我已经透露了,可惜没人信我。关将军是不是很满意啊?” “这倒是。嗯,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但说无妨。” “陈公,我不求你为我等谋事,但请你能为大汉做些事情。” “比如呢?” “比如保护天子,以及……重开太学。” 陈群思考了许久,见关平一脸郑重,这才相信他说的太学确实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东西。 “重开太学?为什么?” “我听说大汉当年有许多人识字。我正在造纸,以后纸张便宜了,还能刊印更多的书籍,让天下众人一一识字,增长见识。” 陈群听得一头雾水,总算还能明白关平是想让已经被曹操废除多年的太学重新运转起来,以儒学教化天下。 这倒是一件好事,而且纸张如果能变得便宜,推广此事自然不可阻挡。 “成,此事不难。” “不难?” “当然不难。”陈群满脸自得,“对汝等可能很难,但对我……呵呵,我颍川诸士若是连此事都做不到,又有何面目在世间行走?大昌文事本就是我所愿,若非汝等频频作乱,我等早就扫平北方,重开太学,此事不用你交。” “那就好。”关平爽快地点点头,“只要陈公愿意如此,日后仍是大汉股肱,匡扶汉室的英雄,我保证颍川诸士都能保全,还请足下珍重了。” 关平的淡定倒是让陈群的心中颇为惶恐,对未来又多了几分担忧。 这次已经成了气候,有了我这次的教训,以后认识他的人只怕也不敢指认,此子以后坐大,不堪设想,也只能希望丞相…… 陈群想到曹操,又是一阵苦闷。 自己忠心耿耿,可这父子不认忠良,居然还如此侮辱自己。 哼,我袖手旁观就是,以后休想让我再忠心耿耿为你们做事。 刘备也别假仁假义,等我找到机会,还得弄死你们。 · 第二日,在丞相军师常雕的协调下,大将云山终于出现在宛城城外。 曹丕大喜,赶紧拉着包括陈群在内的宛城一众文武一起出城迎接,陈群虽然面色铁青,倒是也没过多抵抗,稍稍沉吟便径自出城。 曹丕还担心陈群临时变卦跟云山为难,好在赵俨及时赶到,保证会看紧陈群。 “公子,长文这脾气你也知道。 一会儿坦之如果咄咄相逼,长文十有八九会翻脸,还得请你多多担待啊。” 曹丕面色铁青,点头道: “好,若是长文跟坦之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还得请你主持大局。” 赵俨心中惴惴,心道自己这擅长协调众人的名声以后还是不能再要了,不然以后遇到什么难解的事情都让他出头。 云山和陈群都不好招惹,一碗水端平可太难了,之后我宁愿外放去做个太守,也不能再担当如此差事了。 眼看云山缓缓纵马向前,曹丕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 云山若是强令长文道歉,长文又不愿意,这可怎么办…… 关平缓缓靠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曹丕脸上的凝重之色,他故意顿了顿,在曹丕颇为惊恐的眼神中陡然加快马速,转瞬便来到了曹丕面前。 “公子,久违了。之前某丢失南郡,一直不敢向丞相请罪,躲了些时日,有常军师安抚,某总算敢出来了。” 常军师? 哦哦,那个谁来着。 曹丕颇为欣慰的看了看远处似乎一脸凝重的常雕,冲他微微颔首,又担忧地把目光投向了陈群。 按照之前说的,陈群要谢罪云山才会原谅他,可让陈群在大庭广众之下谢罪…… 陈群脸上挤出一丝苦色,紧紧攥住缰绳,却见关平微笑着打马上前,热忱地拱手行礼道: “长文,久违了!” 陈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朗声大笑道: “坦之,久违了!” 曹丕:? 第193章 终于有人接锅了(为嗷总加更27/30) 之前众人基本都听说陈群构陷云山导致南郡失陷的事情。 据说陈群极其无耻,为了掩饰自己在赤壁之战中被俘的过失,将一切都推到了云山的身上,连云山是关羽之子关平这种离谱的事情都说出来,曹丕一怒之下与他割席断义,将其关在宅中。 这还是最好的解释。 还有人说陈群压根就是刘备军的奸细。 他以前就受刘备提携,后来因为孔融被杀之事非常愤怒, 开始暗中给刘备出力,所以连云山是关羽之子关平这种离谱的事情都说出来,曹丕一怒之下与他割席断义,将其关在宅中。 曹丕赵俨都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担心两人大打出手,没想到云山见了陈群居然笑得非常熟络, 还称呼陈群的表字。 陈群也更是熟络地迎上去,两人欢快地把臂热聊,哪有半分龃龉隔阂的模样。 曹丕和赵俨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负责来调停的赵俨更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曹丕——他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曹丕在里面搞来搞去,故意给许都曹操那边传送什么假情报,怎么好好的搞成这样? “啊,这。” 关平这真是把曹丕整不会了,他僵在原地许久,这才咧嘴笑道: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关平的态度也很诚恳。 他在众人面前给足了陈群面子,他公开表示他之前只是因为跟乐进许久没见,闲聊误事才大意失南郡,因此躲在襄阳不敢出来。 什么陈群构陷,这都是谣言,这种经不起琢磨的谣言完全无法破坏他跟陈群坚固的友谊。 陈群被关平的无耻搞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嘛,大多数知道内情的人当然不会相信,但这确实保全了自己在史书上的名声,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他也爽朗地接过话题, 说之前自己逃回宛城之后身体有恙, 因此在城中一时没有出门, 其他的事情完全是一群企图破坏众人友谊的小人在作祟。 曹丕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见云山和陈群居然缓和了关系,也是喜上眉梢,赶紧表示这种卑鄙的伎俩不攻自破,根本无法影响曹军的团结和睦。 “看来都是常军师有方啊。”赵俨笑眯眯地道,“也不知道下官猜的对不对,如果猜对了,我们得多多感谢常军师才是。” 常雕没有被关平半路淹死在水中已经是万幸,来了宛城大气都不敢喘,见赵俨这样的人物向自己示好,赶紧下意识地点点头。 关平强忍住不笑,肃然道: “不错,常军师抵达襄阳之后对我晓以大义,说丞相并没有因为南郡失陷责怪我,还让我继续统帅樊城水军,伺机作战。 我思考许久,惭愧非常,又得到了乐将军劝说,这才赶紧来宛城向曹公子请罪,还请诸君告诉丞相, 云山知错,云山愿意上书自贬,接受处罚。” 此间众人中,赵俨之前曾经吃过关平的大亏,他渐渐回过神来,心道云山这厮以退为进的本事真是越发厉害,他之前只会辞职要挟,现在已经到了这种润物无声的地步。 曹操等人都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知道是陈群构陷云山才导致云山避祸,南郡失陷。 说实在的,换做是赵俨,在陈群这样的人物构陷面前也只能选择避祸,不然躲到江陵带兵陈群的门生又要参你拥兵自重勾结刘备左右不是人。 陈群闯下大祸,云山居然愿意在明面上揽下罪责,这真是给足了颍川世族面子,也让曹军表面仍是一团和睦,就凭这个曹操也非得夸云山识大体,从一个出身不明的厮杀武将已经逐渐成长为了能坐镇一方的大将。 长文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就算是想甩掉之前赤壁大败的罪责也不至于这么搞,这下倒是大大落了下乘。 赵俨之前吃了云山的大亏,后来在马良的斡旋下和云山说和,这些日子也从荆州得到了不少好处。 作为名士,他肯定不能自己做生意,可他们家子侄不少,之前曹军明令禁止倒运的食盐他已经倒运了不少,再加上一些粮食、军械,赵俨家也小赚一笔。 不打不相识,这就是赵俨现在对云山的认识。 他都不用思考,立刻哈哈大笑: “常军师这般大才,不愧是曹将军举荐的英雄。 此番云将军归来,对我军是天大的好事,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在丞相面前好好提及此事。 嗯,只怕以后调和众将就轮不到我赵某咯。” 没有徐庶的指点,常雕一开始都没有听懂这名士在絮叨什么,也只能不住地憨笑,可后来越听越不对味,赵俨居然要在曹操面前狠狠夸奖自己,还说要把调和诸将的事情交给常某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别别别,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是,是云将军深明大义,我还没到就已经做好准备要回樊城,都是云将军深明大义啊。” 常雕吓得脸都白了。 怪不得之前徐庶特意强调要从速,原来搁这等着我呢。 不过,不过这也不怪我啊,谁让你徐庶没有说明白从速到底是几天,还有……还有这是什么事啊。 赵俨早就不想干调和众将这种看上去风光但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次都督七军的经验告诉他打顺风仗的时候大家还能都给面子听指挥,稍稍逆风又涉及到利益分配,哪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要说和。 这次要不是云山给面子,他之前攒下的名声要毁掉大半,这不抓紧解套赵俨就是真的傻了。 “哎,常军师为何如此虚怀若谷?”关平也一脸正气,端正地道,“是常军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我以大局为重,我这才下定决心——也才有了跟长文讲和之事。” 赵俨眉毛挑了挑,一脸和煦地道: “常军师深藏不露啊,赵某……佩服!” · “想不到巨鹰竟然有如此本事。” 曹操的案头放着曹丕和赵俨两人的书信,结合关平、陈群等人的描述,曹操忍不住缓缓点头。 常雕之前派人说陈群有谋反之念,可明知如此,他仍旧顾全大局,渡江说服云山与陈群暂时和解,从行动上表明他完全没有构陷某人的意思,全是就事论事、将合适的军情一一呈现在曹操面前。 多年前郭嘉也是如此。 郭嘉当年跟陈群不睦,但从来不利用手上的校事构陷陈群。 就凭这个,曹操也愿意忍下郭嘉的种种不是,静静听郭嘉分析诸多战事。 这些年的岁月过去,他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校事统帅,曹操自然心中颇为欢喜,越发认为之前自己的选择地不错。 “嗯,马上就要远征张鲁,荆州的事情先放一放,让巨鹰抓紧查探雍凉诸事,务求……”说到这,曹操顿时眉头一皱。 “仲达,取舆图来。” 司马懿将舆图取来,在曹操面前缓缓打开。 这是这些日子曹操精心搜集的雍凉舆图,正是曹操之后进攻的主要方向。 “坦之的水军操练的如何了?” 司马懿恭敬地道: “叔达回报,坦之麾下水军大小战船过千,尽得荆州水军之锐,堪称天下雄兵。” “嗯……”曹操的思绪飞转,看着舆图上画风非常鬼畜的汉水水域,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就如此,给坦之传令,让他准备好水军,此番讨伐张鲁,水军有大用。” 王必苦笑道: “丞相,若是走汉水,只怕逆流难行啊。” 曹操摇头道: “难行?不要紧,只要能过去就行。 孤亲率大军为坦之调动张鲁,坦之只需轻装猛进,定能建功!” 第194章 保持有用之身 曹丕虽然还不是很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可陈群与云山表面讲和无疑是一件好事。 他心中对陈群的恼怒又增加了几分,心道陈群这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不是他,现在南郡也不会丢,他也不会遭到曹操的申斥,现在他的地位会更高。 想到陈群之前哭的无比真诚的模样, 曹丕心中大骂,暗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演技这么好。 这些颍川世家,只能利用,不能当做自己的信人,他们的算计实在是太多,终究还是得考虑自己家族的利益,倒是那些出身寒门甚至地位更加卑贱的人对我家忠心耿耿。 云山来路不明,极有可能是出身南阳盗匪, 常雕也不过是常雕身边的护卫,卑贱人而已。 怪不得父亲要唯才是举,关键时刻还得看这些忠臣啊。 想到这,曹丕哼了一声,让马谡取来一份手卷。 曹操让曹丕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写一份丢失南郡的奏报,曹丕一直颇为踌躇,不知道该如何书写。 可现在他想明白了。 “刘巴。”曹丕的眼中露出一丝厉色,“哼。此子罪大恶极,以后消灭刘备,定要先诛其满门!” · 江陵,刘巴好几次想要投江,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太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云山走后,刘巴确实兢兢业业地搞好防务,还大大加固加高了江陵的城墙,挖宽了护城河,准备了大量的军械, 如果刘备要进攻,他有信心守城的时间超过曹仁。 果然, 刘备率领大军杀来,由诸葛亮、张飞二人亲自统帅大军准备攻城。 刘巴自知出城野战毫无胜算,便鼓舞士气准备作战,同时通过官市放出消息,说刘备倒行逆施,破坏大家的生意,实在是十恶不赦,大家都应该狠狠抵制此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振臂一呼,官市上的众人居然一拥而上,先把他给绑了。 他举荐的蒋琬、廖化等人也毫无抵抗的意思,为了保护大家的生意,两人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城门,欢迎诸葛亮和张飞进城,这次“兵祸”甚至没有给城内官市的生意造成哪怕一点点的影响。 诸葛亮率军进城后第一时间派人保护全城的客商,士卒秋毫无犯,全城上下没有丝毫紧张的气氛,甚至一些百姓进城做工耽误了时日诸葛亮都大方地掏钱补偿,一时城中欢声雷动。 诸葛亮在蒋琬的陪同下考察了江陵官市, 对直百钱非常认可, 并且表示可以先徐徐推广向民间,在不涉及粮食交易的民间买卖中试验直百钱。 蒋琬耐心地记下,并且飞快地重复了一遍诸葛亮之前的指示,诸葛亮连连颔首,对蒋琬的表现非常满意。 同时,他也不忘感谢一下刘巴的贡献。 “子初对江陵的贡献极大,江陵能有今日的繁荣,我等真要谢谢子初才是。” 尽管知道诸葛亮不是阴阳自己,刘巴还是气的脸都绿了,恨不得捏紧拳头把诸葛亮按在地上狠狠捶打一番。 可恶,怎么会这样啊。 刘巴最初以为刘备军的探子是云山,只要云山离开,自己肯定能守住江陵的繁荣。 没想到云山一走,倒是他辛苦经营的江陵直接开城,他一手举荐的蒋琬、廖化两人谁都不抵抗,反到兴致勃勃地投入江陵的建设之中,刘巴辛苦构建的江陵城反到成了刘备军坚固的大本营。 谁是卧底,现在一目了然了。 我对不起云将军啊,可我现在也回不去了。 想起自己之前在曹军的短暂岁月,刘巴忍不住眼泪滚滚而下。 他对曹植司马孚如此恭敬,可两人对自己都不屑一顾。 倒是他之前一直看不起的云将军对自己颇为信任,还将守卫江陵的重任交给自己。 是我让云将军失望了啊。 刘巴垂头丧气,知道这次投奔曹军的路差不多算是被彻底堵死了。 陈群之前为了保守秘密并没有在刘巴面前随便透露关平的身份,因此刘巴现在对云山还颇有指望。 等了几日,他听说云山并没有遭到惩罚,反到进一步掌兵准备作战,日后夺回江陵,讨伐刘备的重任肯定会落在此人的身上。 云将军是我的知己,一定还能体谅我的苦衷。 我要暂时保存有用之身,主动联系云将军,等反攻的时候,我一定能给刘备致命一击! 继续在江陵城中混肯定接受不到重要的军情,刘巴下定决心,主动上门找到诸葛亮,求情诸葛亮给自己授予官职,日后一起匡扶汉室。 诸葛亮一脸喜色,紧紧抓住刘巴的手,款款道: “刘兄如此,实乃大汉之福,大汉列祖列宗知道了,肯定也会欢欣鼓舞。 我对刘兄绝对信任,这样吧,江陵民事照旧由刘兄调度,一切都听刘兄指挥。” 哼,还是不信我啊。 刘巴在心中暗骂,心道要取得诸葛亮的信任确实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完成。 不过这就能难倒我? 我刘巴可是荆南名士,之前我弄的直百钱都能让江陵繁荣,我稍稍用心一点,一身本事定能让天下人无比赞叹,到时刘备若是不用我便是嫉贤妒能,若是用我…… 哼,若是用我,你们每一步我都会清楚报告给云将军,我看你们还能如何! 想到此处,刘巴浑身热血沸腾,斗志冲天而起,脸上满是决绝之色。 “江陵若有乱,我刘巴自投江而死。 有我刘巴在,不出三年,江陵定政通人和,定叫汝等看我的手段!” 诸葛亮连连颔首,非常期待地道: “好,亮就等待子初的手段了。” · 南郡没了,关平这个南郡太守肯定也没了。 朝野上下都认为丢失南郡不是云山的锅,曹操也只是免去了云山的南郡太守加扣了半年的俸禄,改封云山为平难将军,让他驻扎在樊城继续操练水军。 明面上,曹操展现出了要夺回南郡,跟刘备不死不休的姿态,可众人都能感觉到,曹操似乎对江陵的兴趣不大。 “夺得江陵,不过是回到了乌林大战之前。 且孙刘比那时更强,通过水军可以不断发动进攻,我等仍是四面受敌。 朝中众人都劝说丞相不要随意南征,丞相也一直在往关中调兵,我看丞相是要先扫平北方群贼,再挟大胜之威继续南征。”赵俨侃侃而谈,虽然句句都说揣测,可很明显出兵关中已经不可避免。 但赵俨也觉得很奇怪,曹军的大方向明明是出兵关中,为什么还要强调让关平继续操练水军,还有部分粮草辎重向宛城集结。 “丞相总不至于同时对刘备和张鲁一起用兵吧?”陈群冷笑道,“若是果真如此,大汉危矣。” 关平横了陈群一眼,怒道: “长文休要胡言,丞相算计岂是你我二人知晓,休要胡言揣测,乱我军心。” 一直在一边凝神静听的曹植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越是了解,他越是佩服云将军的豪迈与忠诚,此人勇谋兼备又忠心耿耿,当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人物。他在曹操身边的好友杨修给他传递了不少消息,让他已经能稍稍猜到曹操的心意。 父亲这是要大用云将军了。 如果之前陈群没有构陷云山,如果曹军内部没有出现巨大倾轧,现在南郡应该还掌握在曹军的手中,为曹军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现在南郡片刻间难以夺回,乐进自己足以守住荆州,以云山的忠义又不愿挤掉乐进的位置,曹操也觉得云山的才能有点浪费,正准备趁着此次大战给云山一个历练的机会。 如果可用,云山将摆脱乐进麾下将军的身份,独自镇守一方。 曹植衷心期待这一天早点到来,他相信云山的才能一定会早早终结乱世,做出一番让天下人惊叹的伟大功业。 曹操要西征了啊…… 关平大概能猜到曹操准备做什么。 这位枭雄已经意识到在有后患的情况下很难全力以赴平定天下,他现在要扫平北方的全部隐患,积蓄足够的实力再次南征。 这是绝对不能让他如愿,可现在刘备军久战疲惫,还需要好好努力经营荆南这块地方,一时半会没法决战,按照诸葛亮的思路,就算经营好了荆南,下一步的目标也是先占据益州,再图大事。 嗯,曹操西征,东线必然极其空虚,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孙权,想必他上次在合肥吃了大亏,这次应该想尽办法报仇,他要是突破了合肥防线,两淮、徐州都会门户大开,到时候我在立刻率军从荆州出发,兴复汉室,救出天子,应该都没有问题。 孙将军,一定别让我失望啊。 · 京口,孙权最近正在琢磨一件大事。 上次的合肥大败虽然让孙权很没有面子,但之后周瑜拿下江陵,又跟刘备划分地盘成功,让孙权的势力终于进入了荆州内部,曹操的迁移百姓政策也引起了两淮百姓的严重不满,十多万百姓扶老携幼逃到了孙权的治下,他的威信和权柄大涨,愈发相信自己就是天命之人,小小的京口已经不能容下他的王者之气。 张纮在进行考察时,发现秣陵四周低山盘曲,山环水绕,自然风貌独特。境内绵亘着群山,城东钟山若长龙蟠绕,城西石头山似猛虎雄据,是帝王之所,于是建议孙权将治所迁到此处。 孙权闻说此事,心中甚是欢愉,也准备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修建新都城,并且营造濡须坞。 但就在此时,他听手下汇报了一件让他非常意外的消息—— 周瑜居然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回来了! 第195章 最后的儒将 周瑜的政治智慧远远超过了他当年的几位同僚。 除了孙策死后带兵奔丧的那一次,他几乎从来不主动回到江东,每次返回之前都会提前很久与孙权沟通,并且说明自己只带几人,以免影响他跟孙权之间的关系。 之前潘璋战死,南郡孤悬,周瑜跟孙权长时间利用长江水运书信往来, 就是这样的时刻周瑜也没有返回跟孙权见面——他知道自己的威信太大,他出现势必会抢走不少孙权的风头,让这位刚刚输掉合肥之战的年轻江东之主心中不好受。 可这次,周瑜居然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直接驾船而来,孙权的属下通报时,周瑜已经下船进入了京口城中。 “他带了多少人?”孙权惊愕地说着, 右手甚至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 “回至尊,周都督只带了十人。” “十人啊。”孙权这才舒了口气, 发现自己刚才实在是想得太多。 他定定神, 赶紧叫人迎出门外,跟这位功勋着重的老大哥见面。 尽管周瑜已经非常低调,可他的回归还是吸引了全城文武关注的目光,整个京口几乎所有的官吏都放下了自己的一切工作,或迎出城外,或驻足观望,迎接这位英雄的回归。 这盛大的场面让孙权着实见识了周瑜的威望,这位多年来一直屹立在江东的儒将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声望,当年他跟大哥并驾齐驱,而大哥死后,自己的威信确实比周瑜差了一截。 孙权家能在江东屹立并非靠着自己的名气和声望,只是靠着孙坚孙策孙权三人手上的雄兵、猛将够狠、够能打。 有这么一刻,孙权似乎看到了周瑜阴沉着脸,挥动大军来包围自己,夺走自己的辛苦占据的一切。 好在,周瑜在离自己还有十几丈的地方停下来, 解下腰间的长剑交给身边的仆从, 缓缓拜倒在地。 “周瑜,拜见至尊。” 孙权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去,挤出了一脸喜色,正想跟周瑜寒暄一番。 可接下来,他脸上的笑容又瞬间凝固。 记忆中英姿勃发,风采照人的周瑜现在已经面容憔悴枯槁,三十多岁的他脸上毫无血色,而且有几分不正常的蜡黄,嘴唇更是紫的发青,让孙权忍不住惊呼一声: “公瑾,公瑾,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周瑜的爱妾小乔搀扶着周瑜的臂膀,两行清泪从她绝美的脸上缓缓垂下,分外惹人怜爱。 周瑜凝视着孙权的眼睛,拼尽全力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仲谋,能私下谈些事吗?” “可,当然可以。快,快扶公瑾进屋!” · 周瑜之前在攻打江陵的作战中身负重伤, 孙权本以为经过一定调养他已经有了好转, 可周瑜现在的模样着实把他骇地说不出话。 他把周瑜引进自己的书房,亲手关门,嘱咐陈武亲自把守门外,连张昭张纮甚至自己的任何亲人都不允许靠近。 周瑜脸色蜡黄,光是缓缓坐下挺直腰杆就已经让他呼吸急促,显得极其痛苦。 孙权亲手给他到了一杯热水,送到周瑜面前,周瑜摆摆手,飞快地道: “我已经时日无多,很快就要去见伯符了。” 孙权脑中嗡地一声,一时有些茫然。 他虽然忌惮周瑜的势力,可从没有想过这位大哥离开自己之后该如何。 “不,公瑾,休要胡言,休要胡言,我,我已经延请名医,一定能……” “生死有命,不是人可以强求的。”周瑜打断了孙权,艰难地道,“我有要是要说,仲谋,请别打断我。” “好,你说,你说。” 孙权这才发现周瑜对自己的称呼又改成了仲谋,心中又是一颤,轻轻攥紧周瑜的手掌,等待听他讲述。 “有一件大事,因为过于隐秘,我之前从没有说过。 曹军大将云山乃是关平……” “啊!”孙权大吃一惊。 无视孙权惊恐的眼神,周瑜继续说道: “此事颇为隐秘,而且要继续保密。 只有我、伯言和刘备军中寥寥人知道此事,以后仲谋也千万不要声张,此人的身份事关我等成败。 此番我收到关平传讯,说曹贼即将西征,这才亲自来报讯,至尊,一定,一定要保守秘密!” 孙权默默点点头,消化着这让人极度惊恐的消息。 云山是关平,这么说看,之前潘璋就是他杀的? 孙权对潘璋非常宠爱,喜欢潘璋那种癫狂敢得罪人的脾气。 在听说潘璋被曹军大将云山所杀之后,孙权怒不可遏,多次命令周瑜率军报仇,可周瑜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 后来云山居然在周瑜的眼皮底下占据了江陵,孙权意识到此人有可能是周瑜安插之人,也就暂时按耐住了心中的怒火。 没想到,此人居然是关平! 关平! 好啊,我就说这个云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有如此的本事,居然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荆襄来去自如。 孙权虽然军事能力不太行,可在权术方面的能力已经颇有造诣,迅速明白了关平的价值。 有此人在,孙刘日后在北伐时能收获大量的军情,在关键时刻关平突然反水,更是能给曹操造成致命一击。 孙权的心中颇为欣喜,可他随即想到,关平是刘备的忠实拥趸,更是能奔赴千年后的天选之人。 这让他心中颇为不爽,一时闭口不言。 周瑜没有感觉到孙权的不快,他忍着痛苦,继续道:“现在关平已经控制了大半个荆州,曹军完全无法在荆州威胁我等。 刘备要攻打益州,以图天下,肯定也不会与我等争斗。 现在是我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关平传递消息,我们趁着曹操与刘备相争,可以立刻挥师北上,占据两淮、徐州,中原无险可守,天下可定!” 周瑜虽然生病,可他说的兴起,声音依旧洪亮。 孙权听得忍不住击节叫好,可想起周瑜的病情,又忍不住低下了头。 “仲谋,休要难过。”周瑜满是病容的脸上再次露出一丝坚定,尽管生命在一点点的流失,可这位儒将却依旧豪气不减,缓缓露出一丝坚定的笑容,“当年我与伯符、子义等人共逐江东,这么多年奋力搏杀,总算有了稍稍休息一番的机会。” “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看到我江东子弟踏破中原,改换天下——仲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公瑾放心,汝身后事……” “我不是说这个。”周瑜苦笑道,“你要答应我,在踏破中原之前,绝不能跟刘备翻脸!” “什,什么?” 周瑜之前还提议过绑架刘备,控制刘备的手下厮杀,孙权没想到周瑜弥留之际,让自己一定答应的居然是这件事。 为什么会这样? 尽管孙权一直没有跟刘备翻脸的意思,尽管孙权一直坚信只有二人联手才有未来。 但此事由周瑜说起,孙权总感觉怪怪的。 “刘备,英雄也。 如果杀了他能助仲谋称雄于天下,我一定会毫不犹豫下手。 可就算刘备占据了益州,又与我等平分荆州,中原之大,仍非我等可以相抗。” “若要与刘备翻脸,起码要等刘备拿下雍凉,我军占据中原、徐州。 到时我等可以凭借中原,连接退到河北的曹操与刘备再战,方能成就至尊大业。 若是之前动手,我等也只能偏安一隅,休想染指天下了!” 周瑜说着,脸上的表情愈发痛苦,孙权来不及跟周瑜争辩,心事重重地扶着周瑜让他缓缓躺下,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决堤而出。 年纪渐长的孙权之前对周瑜已经颇有几分猜疑,可一代名将即将故去,孙权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当年跟在孙策、周瑜身后,带着满腔热血逐鹿江东的激情岁月。 那段岁月虽然辛苦,可现在想想却格外温馨,可当年一起奋战的那些人已经一个个离开自己。 大哥走了,现在周瑜……也要走了。 “我走之后,请将我的部曲交给子敬。 子敬有王佐雄才,必能匡正江山。 还有,还有……”周瑜的口中已经缓缓渗出些血沫,他痛苦地道: “还有,伯言!伯言有大才,此人本事远在我之上,定能辅佐仲谋大兴江东。 我江东南北之争,就要靠此人弥合,仲谋,仲谋万万不可猜疑此人啊。” 陆议回到江东之后多次向孙权献策,准备拿出陆逊的化名,仿照霍峻,去敌军身后打游击,建立根据地。 但孙权之前已经对陆议有所猜疑,潘璋死后,孙权对陆议更是不满,一直找各种理由拒绝。 周瑜弥留之际,居然举荐陆议,对他的期许如此之高,当真让孙权万万没想到。 他缓缓颔首,叹道: “我懂了,以后我会大用陆议。 可之后呢?公瑾,我等该打合肥,还是广陵,你要……” 孙权说着,可躺在地上的周瑜已经没了声息。 孙权呆了呆,缓缓探了探周瑜的鼻息。 许久,孙权缓缓垂下了头,呆呆地看着周瑜那张已经恢复平静的脸。 那脸上英俊依旧,多年辛苦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归零,这位儒将结束了自己短暂而壮阔的人生,终于回到了自己多年战友的身边,孙权心中五味杂陈,也只能稍稍后退,朝周瑜缓缓行礼。 “公瑾,安心去吧。” “曹贼居然敢西征……好,我此番好好会会他!” “上次我军兵少,迟迟难破合肥。 可这次不一样了,我……我编练大军十万,曹贼敢走,我便破了雒阳! 公瑾……好好上路吧!” 第196章 我不客气了(为嗷总加更28/30) 就在曹操秣马厉兵准备进攻张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小事——之前曾经被刘馥招募的原袁术部将雷绪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在没有任何人响应的情况下突然发动叛乱。 雷绪的部将虽然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可他们足有数万人,之前孙权攻打合肥的时候这些人要是跟着孙权混,起码孙权不会被蒋济的书信直接吓跑。 可他们那时候不投敌,这次却突然突然叛变, 瞬间把曹操给整不会了。 他赶紧命令本来已经开始准备向关中前进的夏侯渊部赶紧率部南下,跟雷绪等人展开交战。 夏侯渊琢磨南边这么多的盗匪可太费劲了,马上要进行关中大战,何必被这些反贼的牵扯太多的精力。 思考再三,他请曹操将荡寇将军张辽派来作为自己的部曲当先出战,徐州刺史臧霸也率军赶来,准备断绝孙权可能的支援, 以求彻底击败雷绪。 说来雷绪叛乱的原因也非常搞笑。 他跟陈兰等人本来都在此地靠劫掠为生,做无本的买卖。 可曹操之前要求迁移百姓北上, 吓得所有的百姓抱头鼠窜,纷纷投奔了孙权,这下雷绪、陈兰等人无法抢掠,心中越想越气,直接率军揍曹军泄愤。 这些人没有战斗理念,手下也都是一群只会欺负人的杂兵,听说夏侯渊、张辽、臧霸三大猛人居然一起来收拾自己,当场奔溃。 陈兰心眼实,见敌人大军杀来,直接逃到了天柱山上。 雷绪又不傻,他且战且退,向孙权求援,刚刚给周瑜发丧的孙权抓住机会,立刻命令鲁肃率领大军北上,渡江在皖县大败曹军,成功在江北立足。 讨伐陈兰的张辽手下并没有多少人,他听说吴军已经到了皖县, 试图趁着吴军立足未稳对其发动进攻, 可韩当等人作战勇敢,手下士兵众多,张辽麾下的几百人左右突击,愣是没占到便宜,只好央求臧霸襄助,这才挡住了韩当的进攻。 激战一月,强大的臧霸顶住了强敌的围攻,张辽也趁机斩杀陈兰,但曹军始终兵力不足,无法夺回皖县,让吴军可以从容在江北集结。 这让孙权心中大喜,终于认定关平的消息都是真的。 好啊。 曹军果然兵力不足,两淮重地,他居然只能派这点兵马驻守,连徐州臧霸都调过来了。 战后,曹军甚至没有来得及打扫四野,只是简单地迁移了一下民众, 命荡寇将军张辽、破虏将军李典等人率军七千进驻合肥, 算作在两淮地区最后的防御。 七千人…… 听说这点兵马,吴军众将脸上都露出了同情的笑容。 还真悲壮啊。 曹军现在真的是无人可用, 居然指望七千人就守住两淮。 一旦突破合肥,剩下的就是寿春不足三千的守军,可徐州臧霸等人。 臧霸等人又不是曹操的铁杆,只要合肥攻破,孙权可以给臧霸重赏,让臧霸投入他的麾下。 “哼,我还以为雷绪陈兰这一闹,老贼会在两淮增加援兵,没想到啊……他还是不吸取教训。”孙权悠然道,“好,那我就给老贼一个面子。” 孙权军上下都心领神会。 他们刚刚得到了两淮大量的民众,又要到秋收时节,孙权准备回去放出风声说修筑濡须坞和平定山越,等确定曹军开拔,他们就立刻北上,对合肥发动致命一击。 上次孙权手上只有不到两万人,最后功亏一篑,被人吓跑,这次孙权吸取教训,他命令众人抓紧做好秋收,等秋收完毕,曹操的西征肯定已经开始。 “我要十万大军!”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眼中满是热血,“多带些官吏,我等扫平两淮、招降臧霸之后,要立刻占据此地。” 刘备现在连益州的边还没有摸到,而我孙权已经即将入主中原,之前的那本天书上提到了张辽李典两人的名字,看来就是他俩人在的时候我的缘分才到。 那我就…… 不客气了。 · 关平听说雷绪等人在两淮起事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这些人又不是第一天在庐江混,之前孙权攻打合肥的时候他们不起事,等孙权走了又临时起事,要是把曹军众将都引过去了,岂不是破坏了之前孙刘联军的部署。 好在,曹军在这一战的表现非常一般。 他们虽然砍了陈兰的脑袋,但雷绪手下数万人成建制撤退,大量的曹军从天柱山钻出来的时候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供给一支大军,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当地补充军粮,可之前的百姓因为畏惧曹操的迁移政策宁愿去孙权那,导致当地的盗匪都快饿死了,张辽他们当然无法补给。 今年播种肯定已经来不及,两淮养不起大军,导致张辽和李典虽然大获全胜,却只能可怜巴巴地带着七千人退回合肥就地蹲守。 更让曹军绝望的是,他们之前为了远征,大部分的兵力已经调动到了关中,粮草、军械都过去了,海量的民夫都发动起来,赵俨、杜畿都奔赴前线组织运输,要是再调动回来,先不说军心如何,光是这一来一回的损耗估计也把曹军给吃垮了。 无奈之下,曹操只能暂时命令给寿春增兵一万,同时命令臧霸在秋收之后随时支援。 曹军众将都认为合肥肯定是守不住,到时候也只能指望张辽多撑一会,让曹军在寿春能重新部署,以寿春一带的方向阻挡孙权军的进击。 既然如此,此次征战关中就显得更加重要,为了保证全功,曹操亲自给云山写了一封信。 在信上,曹操盛赞关平之前的种种功劳和贡献,更对南郡丢失之事对云山多多宽慰,鼓励云山再立功劳。 最后,曹操话锋一转,给云山布置了一个重要的任务——率领水军,沿着汉水西进,曹操亲自率领大军攻打阳平关,两路夹击,一定要让张鲁顾此失彼,帮助曹军尽可能迅速地拿下汉中。 为了实现这个战略目标,曹操可谓是下了血本。 他给关平提供了大量的铜、布、粮,让关平可以赏赐造船的工匠以及突袭汉中的士兵。 汉水上游那一带关平进攻就是孤军奋战,而且这是由关平自己掌握曹军当下全部水军,曹操自然要不吝啬重赏,以免出事。 关平收到了这么多的打赏,顿时露出一脸正气之色。 “丞相给我手下儿郎赏赐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么多赏赐?难道没有赏赐,我云山就不肯奋力作战? 叔达,这些东西全都交给你,由汝分别赏给士卒,不得有误。” 司马孚眼冒亮光,飞快地点头道: “云将军果然大义凛然,真如当年长平侯一般,此番千里远征,丞相将众军交给将军,算是选对人了。” 以司马孚经营之道,这些东西在他的手中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价值,他和关平配合许久,这点默契早就不用多说,一番吹捧让众人都忍不住坐直身子,纷纷感慨关平赏罚分明,有名士之风。 “兵贵神速,丞相之前一直隐瞒,此番给我发信,前部肯定已经出发。我去的越早,越能给丞相非分担一些贼人的兵力。”关平一脸正气,肃然道,“我等水军已经操练许久,就等此刻,若不能建功,还请公子治罪。” 曹丕看着关平一脸凝重的模样,忍不住缓缓开口叫了声好。 因为之前的事情,他跟云山的交情已经没有之前这么亲密无间,可云山愿意远征不计代价,还把曹操给的赏赐全都分给手下士卒,这种情怀当真让大文学家曹丕感动不已,忍不住赞叹道: “国家得云将军,幸甚,幸甚。 不知道云将军还有什么想要的,只要说出来,我曹丕一定竭力支持。” 关平微笑道: “请长文随我征战!” 好歹是出趟远门,关平可不放心将陈群留在后方,陈群倒也光棍,猛地点点头: “好,我早就想跟云将军一起出征,既能立功光耀门楣,也能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陈群与云将军并无纠葛。”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曹丕也终于松了口气,同意了这个计划。 “汉中遥远,有许多事情来不及向丞相、公子通报,若是有什么违反朝廷法度之事,还请公子多多替我担待。” “这有何难?”曹丕和煦地一笑,“我这就上疏,请天子假节,等攻破汉中,诸事全都交给坦之调度。 坦之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若是谁违背,我曹丕定不宽恕。” 他目光从陈群的身上飞速掠过,又飞快地补上一句: “所有人!” 曹丕五官中郎将的身份已经颇为显赫,有他给关平作保,关平可以在汉中放手做事。 此番西征,他带走了曹军现在的主力水军,有蔡瑁控制南阳,马良控制襄阳,再加上他之后控制汉中,汉水可以被尽数掌握在手中。 汉中群山环绕,山高皇帝远,关平终于能彻底摆脱乐进副将的身份。 张天师给兄弟一个面子,以后必有重谢了。 第197章 部署完毕 曹操对云山的封赏也多少存了一些试探,在曹丕的上疏和校事的奏报中,云山不慕名利、一心为国的形象提现地淋漓尽致,这种忠臣不大用就可惜了。 汉中大战非常重要,考虑到路上的重重纠葛,那里可以说是龙潭虎穴,需要尽数交给云山处置。 曹操不再犹豫, 立刻封云山为汉中太守、假节,即刻出兵,讨伐张鲁。 关平的孤军先动,足以分担曹军主力的压力,夏侯渊等人也从长安出发,准备给张鲁一个惊喜。 一切准备妥当,曹操缓缓坐下,看着眼前摇曳的烛光,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笑容。 这一战,孤一定要赢! · “元直先生,这次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啊!” 许都,徐庶的陋宅家门紧闭,徐庶说什么也不开门,任由常雕在外面嚎啕大哭拼命叫门。 谁也不会相信,丞相府的优秀属吏、掌管天下无数特务的校事头子常雕居然这副模样,在徐庶家门前不住地叫门,求徐庶开门救命。 徐庶隔着房门叹了口气,悠悠地道: “常军师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实在以常军师的本事已经不是徐某可以调度,常军师的本事远在徐某之上, 除了佩服,徐某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请常军师自求多福吧。” 之前徐庶根本没想过可以占据宛城。 毕竟于禁可是曹军五子之首,就算他手下的兵力不多, 也不是霍峻可以仓促击败的,关平若是调集大军进攻,十有八九也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于禁轻敌,被霍峻占据了宛城,之后于禁又致命的判断失误,以为宛城丢失是常雕与霍峻内外勾结,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强攻夺回宛城,导致霍峻能再次部署整编,士气大振,反到汇合关平军的主力看,趁着大雨将这位名将一举俘获。 更让徐庶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常雕自作主张构陷陈群,又在构陷陈群后磨蹭十几天赶到襄阳,说服陈群和云山讲和。 这前后矛盾的行动当然能提现出常军师识大体、顾大局,既能发现问题也能暂时平复问题,手腕和眼光都相当不错。 曹操思前想后,赐常雕为关内侯,让其深入雍凉,主导那边的军情。 为了督促常雕良好地开展工作, 曹操这次还把常雕的老上级、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曹仁派去,行安西将军, 都督常雕的行动。 最可怕的是, 常雕还没担任军师祭酒的时候曾经胡乱编了四方有人谋反,虽然大多数还没动弹,但两淮的谋反正好在常雕的谋反名单行列中,同样位列这名单的还有马超、韩遂、杨秋、梁兴等军阀,曹操当然不放心,一定要让常雕发动自己手下已经打入敌军内部的势力,争取具体探听到马超等人的方略,并制定出对付他们的方案。 这可把常雕吓得魂飞魄散——得罪了颍川世家只是随时可能暴毙,要是去凉州得罪马超…… “元直先生,你不能坐视不管啊。当时是你让我胡编战绩,说编的越好就越能得到曹丞相信任。 现在曹丞相要我去送死,你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徐庶叹了口气,只能缓缓开门,面无表情地道: “我当时都教了你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乱做主张?现在倒是来怪罪我了?” 按照徐庶的思路,常雕胡编一堆情报,就算有几条准确的,也不至于让多疑的曹操完全信任,最多给他一些权柄,让他不断组建可靠的校事,以不断加强情报的准确性。 可常雕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之前于禁之事中猜到霍峻要攻城还算了,后来猜到陈群要反,还能在给足颍川世族面子的情况下说服云山和陈群讲和,这可是连曹操都做不到的事情,赵俨更是连连表示自愧不如,说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调和众将的事情就全都交给常军师处理,一定比他处理地更好。 常雕当时只是想出风头,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事情,他这会儿已经彻底乱了方寸——雍凉暂时算曹军治下,要是他被迫去了那里,等马超韩遂真的想造反的时候肯定把他拖过来当头一刀。 “呜呜呜,元直先生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我可是匡扶汉室的股肱之臣啊,我为了汉室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但是不想为了曹丞相,不,不想为了曹贼送命。 我这都是为了保持有用之身为大汉效力,元直先生就看在大汉列祖列宗的份上救救我吧!” 之前在宛城的时候常雕还琢磨怎么跟徐庶这种危险人物切割,可没想到曹操居然这么信任自己,徐庶万般无奈也只能求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智商超群的谋士给自己想办法。 他倒是深深了解徐庶的性格,知道此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只要说自己是为了大汉,他一定愿意给自己想办法。 果然,徐庶无奈地看了看死乞白赖地常雕,叹道: “我最后一次给你出个主意。 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再随意节外生枝,死了不要怨我了。” 常雕飞快地点点头,哽咽道: “元直先生放心,我此番一定完全按照你说的做,就算天塌地陷,就算刀斧加身,我也绝不,绝不,绝不更改了。” “好。”徐庶点头道,“此番曹贼用兵,马超等人必以为其欲假道伐虢。便是不假道伐虢,曹贼占据了汉中,以后也一定会威胁他们治下,到时他们必反。” “汝先把此事报告给曹操,再故意在潼关逡巡不前,说有马超的探子混进潼关,到时候你自然可以帮助曹仁守卫潼关,难道还用去雍凉冒险吗?” “啊?对,对啊……”常雕怔了怔,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说的对,说的对,之前我怎么没有想到?对啊!” 常雕深深后悔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这个,马超十有八九要反,这样既能证明自己有先见之明,还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何乐不为啊? “可是,可是如果这样,如果马超真的要反,岂不是坐实了我的本事高强?曹丞,啊,曹贼又要给我加官进爵,以后再让我做什么艰难险恶之事,这可怎么办啊?” 徐庶白了他一眼: “你莫非没有听过什么叫功过相抵? 你若预测马超之事成了,可之后在潼关不思进取,惹下大祸,曹贼定然勃然大怒。 有曹仁作保,最多免去你的官爵,难道还能一刀杀了你不成?” “对啊。”常雕一脸喜色,连连颔首,不好意思地道,“还是元直先生对我好啊。” 徐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他也懒得继续指导常雕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好歹相识一场,让他安全回家厮混也就是了。 · 经过几个月的充足准备,在秋收开始后,命令夏侯渊为先部出关中,借道奔赴汉中。 此外,平难将军、汉中太守云山也率督率水军准备逆流而上,向汉中进发。 按照曹军一贯的原则,账上有有一万的大军最多只有七八千,可账上只有不到一万水军的云山居然生生拉出了大小战船近一千,水军将近三万人。 直到这时,众人才意识到云山的实力居然已经膨胀到了这种地步。 他在乐进帐下混了许久,历经江夏、江陵,岘山一带大量的土地成为他的私产,部曲、家兵数不胜数,之前便捷畅通的贸易也给他提供了海量的军需军械,所有的士兵都是身体强壮、装备齐整的顶级战兵,赤壁之战的时候曹军要是有这样的水军,孙刘哪是对手? “将军居然用自家的家财募兵远征……”司马孚看着感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最知道云山有多少身家,这次为了远征汉中,云山居然拿出了自己九成的身家,真的是心忧国事,不成功便成仁。 曹植也看得热血沸腾,朗声道: “将军,我曹植这次一定要跟你出征!什么南中郎将、议郎,某都不做了,愿意为将军帐下刀笔吏,请将军成全。” 曹丕看着这壮观的场面也缓缓颤抖,不住地颔首。 云山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有一颗忠心报国的赤子之心,居然愿意毁家纾难,拿着自己积攒的家财为朝廷效力。 这样的人不是忠臣,天下还有什么人是忠臣? 饶是曹丕凉薄,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他拉着关平的手,激动地道: “坦之,保重啊。切,切不可让我那妹儿还没过门就守了寡。” 关平这才想起自己还是曹丕的妹夫,忍不住笑道: “丞相之前让我准备好聘礼,可我云山穷困,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的聘礼? 此番拼命一搏,愿以汉中相聘,请求公子成全了。” 陈群看着这荒诞的场面差点快吐出来,他抱臂冷笑不止,寒声道: “云将军战无不胜,陈群就等着喝将军的喜酒了。” 云山哈哈大笑,拜别众人,快步奔上船头。 看着两岸的群山,脚下的碧水,关平心绪万千,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在荆州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大汉已经在荆州牢牢站稳,成为了北伐的重要根据地。 现在,他终于要调转目标,汉中是当年汉高祖刘邦的起点,现在,他要为大汉夺回这片土地了。 “启航,大汉万胜!” 第198章 两难自解 张鲁,字公祺。 不过这个字不重要,也没有人会称呼张鲁的字。 尽管张鲁的官方身份是汉宁太守(张鲁自己把汉中改名为汉宁)、镇民中郎将,但作为祖传三代五斗米教的首领传人,张鲁更喜欢听信徒称呼他为“师君”,如果不是信徒,称呼他为“张天师”他也会非常开心。 说起来, 张鲁治下确实跟天下其他军阀的画风完全不同。 崇信五斗米的他以鬼道治天下,外门信徒称为“鬼卒”、内门信徒称为“祭酒”,这些人有没有战斗力不好说,但五斗米教强大的影响力确实已经遍布巴蜀,成为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现在没有人记得当年张鲁是在刘焉帮助下杀死朝廷太守, 霸占一方的军阀,大家说起此人,都会一脸畏惧,赞赏其高明的法力和强大的本领,还有其治下独特的****经营方式。 张鲁用手下的祭酒、大祭酒来治理地方,法度相当宽泛,还经常设置义舍周济平民,在这个将普通人的人命当做草芥的年代绝对算是相当不错,因此投奔他的人比比皆是,他的影响力也渐渐蔓延到了巴蜀的各个角落,影响力绝不亚于当年四世三公的袁绍。 他搞得越好,他的老上级刘璋就越生气。 张鲁一个妖道的当年还是靠刘璋他爹的庇护才可以在汉中称霸一方,刘璋一直觉得这是个大威胁,又感觉一群鬼卒能有什么战斗力,于是干脆把张鲁他妈杀了,之后派遣手下士卒攻打汉中。 事实证明,张鲁虽然比较菜,但刘璋军至少在进攻方面真是菜的离谱。 他们多次进攻被打的满地找牙,反到还给张鲁积攒了不少同情势力——随随便便把人家妈杀了算什么,你这也太不仁义, 跟着你混太没前途了。 再混几年,只怕刘璋手下都成了张鲁的信徒。 刘璋非常上头,可越上头越不是张鲁的对手,只能无能狂怒,在赤壁之战时期就忍不住派人联系曹操,看看能不能直接投了,到时候让曹操的人来揍张鲁。 可因为赤壁大战的失败,刘璋暂时跟曹操断了联系,好在曹军不愿意放过这片美妙的土地,直接调遣大军气势汹汹朝张鲁杀了过来。 张鲁听说曹操已经点齐人马誓师来揍他,不禁大吃一惊。 他自问自己一直与世无争,从没有离开汉中的想法,这都能把曹操引来,曹操可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虽然拥有无上的法力,但众所周知张天师不喜欢对凡人出手,于是他思考片刻就决定投降算了,以他的地位,曹操总不能弄死他。 但他弟弟张卫非常不满意。 张卫觉得自家已经在此地经营了这么多年,哪能曹操一句话就投降了。 好歹当年自家也是杀朝廷命官才割据一方的猛人, 曹操要打就来,我把阳平关外的道路关闭,再派兵驻守,我看他拿什么打进来。 张鲁犹豫万分,总觉得不靠谱,可在汉中呆了这么多年,肯定不能心甘情愿抛弃土地。 于是他分两步走,先派自己的五官掾去迎接曹操说投降,一边又说自家弟弟不允许投降,已经在阳平关设下重重防备。 我要看看,天命到底在不在曹操一边了。 · 就在张鲁军拼命加强汉中防御时,关平的大军也在一路向西。 这次西征,关平可谓是精锐尽出,他之前在岘山的屯田兵中尽数挑选精锐子弟,以荆州子弟兵为班底准备这场大战。 而上次远征,关平的狗头军师傅巽深感自己协调作战的能力不足,而云山孤悬作战手下能动用的将领也不足,于是他开动脑筋,帮云山弄来了一文一武,加强云山的作战能力。 文官是一直赋闲在家闲逛的蒯越。 这货本来有光明的前途,曹操也希望能让他去朝中担当高官,蒯越也希望能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可偏偏在这时傅巽找上门来,问了他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异度,你有祖坟吗?” 蒯越听了此问顿时色变,傅巽又笑吟吟地道: “随便问问,没有就算了。 如果没有也不要紧,岘山风景秀美,给你家当祖坟也相当不错。” 这种没品的威胁让蒯越极度愤慨,可他万般无奈,也只能答应傅巽的请求,帮关平出谋划策。 以蒯越在荆州的声望和谋划的水平,他的到来让关平军更是声威大振,人人对未来的战斗充满了向往。 至于武将嘛,傅巽更有思路。 之前文聘被关平重创之后躲回南阳休养,后来南阳也被占据,文聘明哲保身,没敢说出关平的身份,傅巽也趁机将其绑上贼船,让他担任云山的部将。 文聘本来有光明的前途,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关平打掉了一半牙齿,丧失了统兵的资格,之后他赋闲在家,一直郁郁寡欢。 这次听到了这么离谱的差事本想立刻拒绝,可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愿意拒绝这个再次展露头角的机会。 他当年跟刘备的关系又不差,只是因为站错队才混成了现在的模样。 云山现在名义上还是曹军,无论他最后成败如何,他都可以算是回归了曹军之中。 他就不相信,以文聘的武艺和本事还在这乱世中闯不出一片天,就算脱离了自己的老家荆州,文聘也有信心在异地做出一番事业。 唯一让文聘感觉有些不齿的是,他居然要接受张允的统帅。 没错,之前张允因为弄死了潘璋,终于赢得了云山的信任,在云山这支规模庞大的水军中,他担任水军都督——这可不是曹仁手下那种被曹仁直接提线指挥的憋屈角色,关平对张允的指挥能力还是比较认可,放心将自己前线大部分的指挥权让给了这位曾经的荆州水军都督。 这一路上都是曹军的地盘,房陵、上庸、西城三地(这三地之前隶属于汉中郡,现在单独分成三郡,隶属荆州)的当地豪族不敢怠慢这支强大的水军,纷纷献上各种各样的特产礼物,希望能得到这位曹军红人的认可。 上庸一带的豪族首领申耽也派人送上了大量的食物、美酒、军械,表示一定会站在曹丞相的身边帮助曹丞相一起破贼。 他跟张鲁熟归熟,可若是曹丞相一声令下,他申耽风里来雨里去,砍了张鲁的人头也不在话下。 说起来,关平对这位上庸太守还真是颇为好奇。 此人乃一方豪族,势力庞大,上庸、房陵、西城三郡已经实际上被他一人掌管,曹操更是很大气地封他为员乡侯以安抚。 以蒯越的说法,此人是标准的豪族族长,并没有太大的进取心,也没什么过人的文化,只是想凭借手下兄弟多,在东三郡这片群山环绕,相对闭塞的土地中称王称霸,最好谁也别来管他。 此番大军开到,他热情地劳军就是证明这一点,希望朝廷的天兵要打就去打土地肥沃的汉中,千万别来打他们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汉中。 尽管对此人的品行不是很欣赏,但关平的目标是占据汉中,还得别闲的没事跟这群当地土豪翻脸,以防被他们袭击了后路。 思来想去,关平派出在自己手下混吃混喝的陈群为使者上岸,表达自己对申耽的感谢。 反正关平也知道,让陈群这兄弟给自己出主意他是肯定不会好好开动脑筋,还不如把他放到他擅长的领域。 颍川陈氏的面子还是很能拿得出手。 陈群也懂关平的心思,他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还真是会使唤人。 陈群最讨厌的就是申耽这种明明没有什么文化,却凭借自家庞大的势力在乱世中违反法度称雄一方的人。 这种土地主有什么好聊的,陈群的心思又稍稍活络了起来。 是,他之前对曹家非常失望,已经决定开始摸鱼,以后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但陈群更是厌恶关平,要不是这货一直诬陷自己,他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副田地。 关平让他去劳军,正好符合陈群的心意。 他稍加思索,计上心头,准备见了申耽就阴阳一番,争取让申耽跟关平翻脸,在后方给关平捣乱影响关平征讨汉中的计划。 关平能一直受到曹操曹丕信任,还不是因为他打仗有本事。 如果有申耽的牵扯让关平作战屡屡失败,关平自然渐渐失去宠幸。 若是关平占据了汉中,以后会发生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起码一时半会曹操是很难收拾他,刘备也能趁机进入益州跟关平连接在一起。 正好,我想办法逼反申耽。 本来申耽这种占据一方的豪强早晚也得剿灭,虽然现在逼反他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可若是他能消灭关平这个更加恐怖的对手,这岂不是两难自解,好事成双? 至于怎么逼反别人…… 呵呵,这还有啥难度?曹军可太擅长这种事了。 申耽不敢亲自来,就是担心关平假道伐虢把他绑了,关平不敢亲自去,也是担心申耽跟张鲁有牵扯把他拿了。 两人都心怀鬼胎,我随便挑拨一下就能成功。 想到这,陈群顿时满脸堆笑: “好啊好啊,云将军放心,等我见了申义举,一定反复重申将军的仁德。你放心就是了。” 第199章 我当然是忠臣啦(为嗷总加更29/30) 上庸申耽,家境非常殷实,周围房陵、西城也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中,可谓是名声显著,本事高强,就地盘而言,他下辖范围甚至比张鲁还大。 只是上庸多山, 土地也不肥沃,自守有余,却怎么也不能成为对外发展的根据地,所以曹操也懒得管他,反而给他封了个员乡侯,让他维持这一带的秩序。 申耽之前就听说过云山的名号,心道这种红人路过此地,自己不巴结那真是太蠢了,他拿出大量的粮钱犒赏路过的士兵, 巴巴地盼着跟这位云将军见一面,说说自己对朝廷的忠诚,争取让自家可以永远在此地镇守,当一方土皇帝。 听说云山派陈群为使者答谢,申耽更是两眼放光。 啊,颍川陈氏。 城里人啊。 这种穷乡僻壤居然能迎接到这种这种有文化的城里人,申耽登时喜上眉梢,笑吟吟地迎出门去,满脸笑容地拎着陈群的手,大笑道: “荒蛮之地居然能迎来陈公造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陈公请进,陈公请进。” 陈群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尽管逼反申耽肯定也会给曹操添堵,可要是让关平这厮占据了汉中,那就不是添堵的问题, 而是割下一块大肉。 他不敢跟关平正面对抗, 也只能用这种歪门邪道的手段。 起码能延缓一下他不断壮大的势力。 见申耽之前,陈群已经决心拿出名士的派头,胡搅蛮缠一番,然后指责申耽不服王化,说今天就是要来剿灭他。 可两人见面,申耽的模样却着实把陈群吓了一跳。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体壮如牛,一双骇人的三角眼中精芒大作,他微微一笑,两边嘴角弯成月牙形,露出一口浊黄而残缺的坏牙,只要他愿意,能随时一拳捶死陈群。 巨大的压迫感逼的陈群说不出话,申耽还以为陈群紧张,那双粗大无比的举手缓缓捏住陈群的胳膊,随手一拽就把陈群拖走。 “呵呵呵呵,陈公休要客气,来此处,就像回到自己家中一样。某已经叫人杀猪宰羊, 陈公尽情吃, 尽情喝, 谁敢慢待陈公……” 申耽的三角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老子拧断他的脖子!” 陈群猛地打了个哆嗦,心道这是什么山鬼成精来当太守了? 他赶紧怯生生地道: “这,君,君侯有理了……君侯客气了。” 在诸侯面前装逼的文士有的是,但哪有人敢在山贼面前装逼。 众所周知上庸多山,这封闭的环境当然会造就大量的山贼。 申耽就是这一带最强、最蛮横、最能打的山贼头子,他将周围各处经营的宛如一座巨大的山寨,让本来积蓄了一肚子豪言的陈群完全不敢说话,只能被申耽拖死狗一样拖走,看着面前不加分割的酒肉汗流浃背。 怎么办啊,怎么跟说的不一样啊。 申耽不太懂跟这种名士交往,他请陈群上座,让手下将一直烤的油脂四溢的烤羊放在陈群面前,又缓缓拔出佩刀,豪迈地一刀斩下羊头,熟练地分开羊腿,将大把大把武都花椒、西域孜然不要钱一样撒在上面,热情地道: “陈公请用!” 陈群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也能感觉到申耽的善意。 嗯,冷静,此人应该还是心向朝廷,不会对我无礼。 我改变一下策略,静观其变,说不定他能为我所用,若能斩杀关平,也是一桩幸事。 “君侯,云将军此番征讨张鲁……” 申耽面色一变,又哈哈大笑:“我等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来来来,给陈公满上,列位诸公谁敢再论战事,休怪我申耽无情啊。” 申耽跟张鲁的交情还算不错,但他又不是五斗米的信徒,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事情还是一定得搞清楚的。 他以为云山担心朝廷攻打张鲁的时候申耽从身后破坏,赶紧岔开话题。 开玩笑,我凭什么帮张鲁,根本就没有的事情。 他不断给陈群倒酒,频频请陈群畅饮,陈群虽然酒量不错也经不住这种川流不息的喝法,很快就醉倒过去,申耽见陈群喝的这么开心,干脆叫人留陈群过夜。 第二天陈群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起床,他还没反应过来,申耽又带着一群人来劝酒。 陈群非常想拒绝,可申耽实在是太热情了,又生生给陈群灌了一坛,陈群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三天陈群醒来的时候又到了下午,申耽带着一群房陵的豪族来感受陈群的风雅,又是一顿劝酒,喝的陈群东倒西歪,实在是站不起来,虽然感觉实在不应该这样,可还是沉沉睡去。 第四天,终于没有人来找陈群喝酒,睡到下午,陈群迷迷糊糊起身,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大事要做。 特么的,我居然跟一群山贼喝了三天,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杀气腾腾的出去,迎面见到身材魁梧高大的申耽远远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酒坛,顿时打了个寒颤。 “君侯!不能再喝了,我今日还有要事啊!” “什么要事?”申耽打了个哈欠,“西城的乡亲听说陈公到来,也想一睹陈公尊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不不不,我等还要西征张鲁呢!” “啊?张鲁?”申耽怔了怔,“哦,云将军他们都走了。咱们放心喝,等打完了他们自回来接陈公便是。” “啊?!”陈群吓得一蹦三尺高,“你说什么?走了?” “对啊,都走了,反正陈公也没什么事,我们继续喝,天塌不下来!” 关平等了陈群三天,没想到陈群居然喝个没完了。 天知道他为什么跟申耽这么投机,居然一直待在这里不走。 他带着陈群本来就是防止自己出征的时候陈群再制造事端,现在有这个申耽这个酒蒙子看着他,关平倒是比较放心。 他告诉申耽,朝廷很了解他的苦心,讨伐张鲁只是因为张鲁当年杀害汉中太守的罪过,像申耽这样保境安民的优良乡绅自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只要申耽招待好陈群,等关平回来了自然在朝廷面前一个劲说申耽的好话。 申耽心花怒放,连连赌咒发誓,说自己能当员乡侯已经是上辈子的福气,当然要好好干,让朝廷满意,绝不会做出危害大汉的事情。 他还主动让出西城,作为远征的补给汇合处,更是派手下水军为关平前驱,希望能让张鲁认清天命。 这可把陈群气的脸都歪了。 不行,我还得想想办法才是。 他看申耽一副脑子不太灵光的酒蒙子模样,赶紧把他叫到屋中,亲手关闭房门,低声道: “君侯,敢问汝是不是朝廷忠良?” “当然是!”申耽瞪大了眼睛,“我申耽出身卑贱,可受朝廷大恩,受封员乡侯。这恩情,万死难报一二,当然是朝廷的忠臣孝子。为了天子,啊,为了曹丞相,哪怕让我申耽上刀山下火海,我申耽都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陈群寒声道,“吾也早就听闻君侯忠勇。现在就有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放在君侯面前,就看君侯敢不敢立功光宗耀祖了。” “有何不敢?”申耽愤然道,“朝廷让我做什么?我申耽绝不推辞。” “我告诉你,这云山其实是关平伪作!你相信吗?” “啊?”申耽傻乎乎地看着陈群,一时不知道陈群要说什么。 陈群赶紧解释了一番他跟关平之前的种种恩怨,又叹息道: “此子当真狡诈非常。 荆州之地,人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曹丞相也中了他的诡计,让他去攻打汉中。 汉中的张鲁固然要打,可若是关平率先打下此地,一定封闭各地,阻挡王师,到时刘备趁机入蜀,比那张鲁更难对付。” “现在有天大的富贵摆在足下面前——只要足下趁着关平攻打汉中之时截断后路,以烈火焚毁关平坐船,与张鲁东西夹击,关平必败!” “丞相见识了足下的忠勇,一定厚赏足下,此事千真万确,还望足下万万不可推辞啊。” 申耽一怔,满脸难以置信。 陈群板着脸肃然道: “难道君侯不信我陈群?” “不不不!”他赶紧摆手,“我对陈公推崇备至,怎么会不信呢?陈公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以陈公大义,难道天下还有人不相信陈公不成?” “闲言碎语不要讲。 我申耽是朝廷的员乡侯,替朝廷讨贼有责,我这就率领手下儿郎去会会那关平,我就不信关平还有三头六臂!” 陈群稍稍松了口气。 他原本是想逼反申耽,将关平留在此处,关平打上庸的时候曹操估计早就打下了汉中,只要汉中不落在关平的手中也算不错。 没想到这厮倒是这么容易说服,到底是一群山贼好骗,让他跟关平打起来,虽然便宜了张鲁,但只要不让刘备的势力深入到汉中倒是也值得。 两人各自欢喜,申耽赶紧让弟弟申仪带着陈群却阅兵,准备出征,待二人走远,申耽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冷哼一声,捏着下巴缓缓念道: “关平……嗯,关平。” 第200章 张天师一退曹军 陈群出身正经世族,对寒门出身,靠着天下大乱聚集一群歹人横行一方的人向来非常鄙视,哪怕如刘备一般已经成了气候,在陈群眼中也不过就是一群规模稍微大一点的盗匪。 长得就像一个山贼的申耽在陈群眼中完全是个酒蒙子加无脑武夫的形象,曹操在扩张之中不知道招降了多少这种类型的山贼,陈群早就见怪不怪。 可申耽此人不太一样。 他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太深的谋略, 可特别擅长审时度势,为自己家族争取巨大的利益。 之前周围的军阀还聚啸一方不服管教的时候,他已经审时度势,利用曹操没空管加不了解上庸一带的情况混了个乡侯(夏侯渊现在都没混上侯),再利用乡侯的地位逐渐影响周边,将西城、房陵都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当然不可能被陈群三两下就忽悠的热血上头, 去跟关平作战。 片刻后,申耽的弟弟申仪匆匆返回,颇为疑惑地道: “兄长,这陈群到底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申耽冷笑道,“我之前就听说,陈群与云山不睦,之前丢失南郡,就是因为陈群与云山相互攻讦耽误大事。 现在陈群病急乱投医,居然相信我等,看来他倒是颇为急迫想拿下云山,甚至都有点丧失理智了。” “嘶,那,那云山到底是不是关平?” “这不重要。”申耽冷笑道,“曹操是大汉的丞相,关平是大汉的将军,我是大汉的员乡侯。我不管谁当皇帝,我只想继续在这当员乡侯。 陈群家世显赫,居然拿不下这位云将军,说明云山比我等之前想象的要厉害太多, 这种人我们不仅不能得罪,还得大大巴结才是啊。” “那,我们是不是……”申仪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申耽冷笑道: “蠢物,怎能如此?便是把陈群溺死在江中,终究是我等的过失,得罪了颍川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关中现在是哪位将军督军?” “呃……好,好像是夏侯渊……” “不是好像。现在是存亡之时,汝要探查清楚回报我。 若真的是夏侯渊统兵,就将陈群要我等攻击云山之事通报给他,一定要说及我等为难,又不得不听陈群的调遣。 再派人火速率军报告云将军,说陈群要反,我等被迫听从其吩咐。” 申仪点点头,又带几分疑惑地道: “便是私下传讯,若是陈群不认只怕也不成。 我等何不遍邀荆州豪士,就说陈群号令我等出征云山,到时也能将罪责推在陈群的头上。” 申耽重重一拍大腿, 本就颇为吓人的脸色更多了几分阴沉: “让汝平时好生读书, 汝就是不肯—— 陈群与云山有私仇谋反, 又不是颍川陈氏谋反。汝大张旗鼓,陈群云山之后说不定还能说和,吾等却是狠狠得罪了颍川陈氏。 汝以为我家占据三郡,便能与陈氏相抗?可笑不自知。 速速照我吩咐的做,不可有半分闪失。 此事若是做得好,丞相定也让你做个太守。” 申仪被申耽训地连连称是,赶紧低头出门,正好陈群看见他,飞快地上前扯住申仪的长袖: “哎,义举说什么时候出兵了吗?” “这个,还得从长计议啊。我军本不如朝廷大军,还要好好整军一番,我军……我军少则一月,多则两月才能出兵啊。” “还有这么久?!”陈群一怔,不过他觉得这也是事实。 现在是秋收时节,申耽申仪兄弟分布在三郡的人马大多解散回家干农活,再调集起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一两月还真不一定能形成战力。 可关平不会等待,他以西城为营地,肯定会立刻对汉中展开猛攻,他打的是朝廷的名号,若是汉中众将不战而降就麻烦了。 陈群踌躇片刻,看着一脸抑郁之色的申仪道: “申兄,此番汝助我一臂之力,他日陈群必有重谢。” “真的?拿什么谢我?” 陈群:…… 陈群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回答,合着我说有空请你吃饭你还得问问什么时候有空? 他琢磨一番,低声道: “汝也知道,我们颍川陈氏在朝廷中颇有名望。” 申仪点点头,一脸期待地道: “不错,颍川陈氏,清流雅望,朝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就是了。你帮我这个忙,待事成之后,我举汝为太守。” “我能,我能封侯吗?” 陈群心道老子都没封侯,你还真是思维挺广。 不过现在是画大饼的时候,他也不敢怠慢,赶紧沉声道: “这得看足下的表现,汝,对了,汝字什么来着?” “某字义礼。” “好啊士礼……” “义礼。” “哦哦,义礼啊,这封侯要看汝的战功。 若是汝功勋着重,此事之后,我一定在丞相面前好好说起你的功劳。 到时候封侯嘛,不在话下。” 申仪的心怦怦直跳,他猛地点点头: “好,我尽力而为。” · 申仪一直在申耽的庇护下长大。 为了控制三郡,在获得了员乡侯的爵位之后,申耽也开始渐渐将自己的部曲和权力分给弟弟一点。 有申耽照顾,申仪不管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他一开始还是很感激哥哥给他的机会,可时间长了,他开始感觉到有些不耐烦。 申耽的名声太强,员乡侯爵位更是金字招牌,众人都知道申耽,并不知道申仪的存在。 在申仪渐渐有了自己的部曲和班底之后,他更是对申耽动辄呵斥非常不满。 如果在申耽的羽翼之下,就算能做太守,只怕也没什么区别,他呵斥自己还是像呵斥孙子一样随心所欲。 陈群的话说来无心,一样的大饼陈群不知道给其他人画过多少遍,只要能督促申仪早早出兵,一切万事大吉。 可申仪听着却有了别的念头。 申耽说的倒是也对,他不在乎谁是天子,只要让他当员乡侯就行。 他申仪也不在乎云山到底是不是关平,只要能给他足够的权力和地位,他什么都愿意帮着陈群干。 可如果帮着陈群做事,那就是跟兄长作对。 申耽绝不会允许他随意发兵,如果这都不成,以后何谈什么地位。 “好说好说。陈公,我……十天之后,我立刻发兵,陈公以为如何?”申仪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辣之色,暗暗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十天啊。”陈群咬咬牙,“行,十天就十天。” 两人击掌为誓,各自散去,殊不知他们刚刚走远,已经有一人偷偷跑到了申耽宅中,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申耽。 这位掌握上庸多年、外表看上去宛如山匪一般的壮汉闻言脸色稍变,悠悠地长叹一声。 “一升米能养一个恩人,一斗米怎么就养了个仇人出来。 好啊,我申耽殷勤关照居然是这个后果,看来陈公是想把我逼反啊。” “君侯,我等该怎么做?” “哼,汝等速速去寻云将军,就说……我申耽要请云将军救命咯。” “那关中那边……” “不变,速速安排人去传讯,一定要传到校事的耳中。” · 关平沿着汉水西行,进而发现走汉水攻打汉中并没有从舆图上看起来这么容易。 汉水上游的水流量并不大,河道也不宽阔,很难让大量水军一起前进。 逆流前行,全靠士兵划船,进攻的速度并不快。 而且一时没有进入平原地带,周围有大量的山谷,很难驻军,除非大军能一波打穿汉中的防线,不然拖得时间长了,逆流运送粮草也不方便,到时候也只能退却。 张鲁的弟弟张卫早早就收到了消息。 他听说曹军大将云山已经调遣大军进入汉中,立刻率军准备迎战。 他倒是没指望自己手下能在作战中击退曹军主力水军,但张卫思索一番,非常聪明的选择了坚壁清野,固守成固县,让曹军没法从路上得到补给。 张鲁听说曹军杀来,不由得心慌意乱,第一时间准备投降。 他手下大将杨昂非常不满,不解的道:“师君,为何要降?” 张鲁无奈地道: “云山乃宿将,颇有水战之能。 他手下三万精兵,哪是我等可以抵挡,若是让他攻破了南郑,我等……” “师君不是会撒豆成兵吗?我家存了一库豆,可造出十万大军,何惧那云山。” “呃,这撒豆成兵之法,需要用红豆、绿豆、黑豆、黄豆各十万。” “师君放心,我早有准备,师君只要做法,一定成功。” 张鲁:…… 你特么抬杠是不是啊,没完了啊。 他定定神,念叨道: “这撒豆成兵之法杀伤太重,有伤天和,这样吧,我借风雨来助,打翻他们的战船。 若是他们退了,说明天意不亡我。 若是他们不退,那便是天命在彼,我等休要在做无谓的挣扎。” 杨昂不甘心地道: “这,这如何使得?我等占据汉中多年,政通人和,岂能拱手将此地让给曹贼?” “放肆,曹丞相仁义爱民,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等对抗天数,才是逆天而动。 莫说了,我这就做法,如果……” “报!!!!” 张鲁话音未落,外面已经有士兵匆匆奔进来,那人一脸惊喜之色,高声道: “师君,师君,曹军退了,曹军退了!” “啊……”张鲁大吃一惊,“谁,谁把他们打退的?” “还没打,他们自己退了!” 杨昂顿时满脸崇敬之色: “这就是师君的法力吗?是,是卑下浅薄了。” “我还,我还没做法呢……” “哎呦这不是显得您法力强吗?” 张鲁:…… 第201章 竟有高论 关平坐在船上,缓缓翻动那本他从千年之后带来的小册子。 回到荆州后,他曾经稍微用心地看了看上面的文字,这书的作者反驳了面对强敌速胜和投降两种截然相反的理论,转而推广持久战。当时关平还以为这跟郭嘉的十胜十败一样算是自己人打气用的书,可在赶路时闲来无事,关平又把这本书翻出来仔细阅读, 居然从里面翻到了不少相当精妙的论述。 这玩意要是通过印刷术大规模推广,落在鬼子的手中可怎么得了,云珊珊居然托人转交给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蒯越侍立在一边,见关平拿着一本装订方式见所未见的“书”仔细阅读,一开始还感觉颇为诡异,他也不敢询问, 只能在一边小心等候。 关平许久放下那本小书, 见这位荆州老人居然还一直侍立在自己身边, 赶紧起身,颇为愧疚的道: “叔父请坐。” 他重新用了叔父这个词,显然已经不避讳身份。 这一船人文武中除了曹植都知道关平的真实身份,他现在也已经懒得装下去,赶紧道: “不知叔父有何见教。” 蒯越目光灼灼,道: “小将军就这么重视申耽?他一求救,小将军连汉中都不打了,要直接返回救他? 说实在的,上庸诸地远远不及汉中多矣,小将军先拿下汉中,之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如此去而复返,便是拿下了上庸诸地,却也惊扰了张鲁,令其能多多修筑工事防备大战, 只怕不美。” 蒯越这是站在刘备一方的大局立场上来讲述这场战争的意义。 汉中是益州的门户, 是大汉龙兴之地, 上庸是什么鬼地方?就算占据那里,也等于飞入了一片绝地,申耽手上那万把战兵就算忠心耿耿,得到他们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还要随时担心他们会反叛。 关平微笑着听完了蒯越的讲述,若是以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蒯越讲述这套理论,讲大义和忠君在这位荆州老前辈的面前只怕也惹人发笑。 但看完这本书之后,他似乎已经捉摸到了什么。 他举起书本,缓缓念道: “贼人敢欺负我们,主要原因在与大汉的民众处于无组织状态,只要克服了这个缺点,就等于将所有的敌人置于我们的人民之前,如一头野牛冲入了火阵。 之前不仅仅是敌人不懂得这个道理,连我们也不懂得这个道理。 若是能动员起天下百姓,天下所有愿意抵抗贼军的力量,军队跟民众打成一片,使军队在民众的眼中看成是自己的军队,这样的军队必将无敌于天下。” “曹操能扫平群贼, 因为他比其他诸侯进步,他现在渐渐打不动,也是因为他渐渐落后。 我们掌握的正义战斗,也必然是一场巨大的改造,大汉的一切都将在这次战争中和战争后获得改造。 想要击败远远超过我等的强敌,一是需要我军内部完成统一战线,让治下各族对大汉有更深的认同;二是天下抗曹统一战线的完成,让边夷也知道大汉雄威不可轻辱;三是引起敌军治下民众的自觉抵抗作战,改变,能一改大概积弊,比当年文景武昭时更强大。” “因此,我等不断积累小胜,将更多反抗力量团结到自己身边,让天下人都站在我们一边,申耽盘踞上庸多年,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击败,他向我云山求救,也是待价而沽,想看看我等能不能成为其助力。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自做一次,我要让申耽看看我云山能保的住他,日后一些事情才好慢慢商谈。” “以上浅见,不知叔父意下如何?” 义战、不义战,这个论调古来有之,蒯越虽然不如杨彪等人一般饱读诗书,可还是早早就听过此事。 但他心中从来没有把这玩意当回事。 按照这个理论,曹操早就该原地崩解,迅速完蛋,可曹操毕竟是儒家理论运转到现在最大的漏洞,他明明做了一堆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越来越强大,战胜了一大群对手横行天下。 蒯越之前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关平用进步的理论居然还能自洽——曹操无论怎么说,论进步肯定远远超过了吕布、袁术,其挟持天子之后更是借来了汉室的大旗,让袁绍也渐渐落在了下风。 可消灭了袁绍这个强敌之后曹操已经取得了暂时的稳定,却没有任何休养生息、推广新政的手段,相反他治下过于重视军事集中,经济上回到了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状态,生产上计亩税法的恶果已经逐渐体现,选拔人才上所谓的唯才是举还是没有跳出察举的框架甚至搞得太学都倒闭。 种种弊政之下曹操还觉得北方生产力强大,依旧不可战胜,面对实力绝对没有达到当年袁绍状态的孙刘时遭到如此惨败也是情理之中。他现在积威犹在,也没有丧失之前的地盘,因此申耽之类的小军阀依然要听其号令,不敢违背。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意识到曹军虚弱,还有人可以保护他们的利益并提供支援的时候,自然不甘心再受曹操的控制。 除了申耽之外,曹操治下还有臧霸和一群汉室老臣都在等待时机,这个庞然大物越打越越,越打内部越矛盾重重,他倒下的日子就不远了。 蒯越闻言顿时豁然开朗,他之前虽然被傅巽威胁投奔关平,可始终不看好关平和刘备的未来,认为曹军只是暂时遭到失败,以南伐北,想再造大汉根本不可能。 可他今天听了关平的一顿讲解,居然隐隐对匡扶汉室的理念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认同和支持。 他不敢相信这种论断居然是从关平这个武夫的口中听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平,只是缓缓颔首: “小将军高明,老夫……惭愧了。” “那这次打上庸,我让叔父谋划,不知可否?” “我?” “不错。”关平目光炯炯,“匡扶汉室,也不能少了叔父啊。” 蒯越还是要点脸的,他没法像蔡瑁一样很自然的说起他跟刘备是生死之交,要不是他的支持,曹操也没法这么轻易占据荆州,更别提后来几乎将刘备杀得走投无路。 看着关平的目光,蒯越垂下头: “这是小将军的意思,还是玄德的意思?” “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 想要匡扶汉室,岂能少了荆州群贤?往日种种不提,从今日开始匡扶汉室也来得及!” · 关中,曹军正准备趟过各路军阀的驻地去攻打汉中。 这个离谱的计划在别人看上去也许有点不正常,但在曹军这也不算太离谱。 之前荀彧就说过,关中诸军都不足一提,算的上人物的只有韩遂和马腾两部。 韩马二人打仗的手艺都不错,但凉州那边的人确实很离谱,两人呆久了都一阵一阵的,一会儿是亲如手足的结义兄弟,被李傕郭汜打的抱头鼠窜的时候都不离不弃的那种,一会儿又互相攻杀,恨不得杀对方全家的那种。 曹操早就看出这俩人没什么长远的战略规划,十年前就开始派钟繇忽悠二人,建安七年和建安九年这俩人还被钟繇和张既忽悠地出兵帮曹操打袁尚,为曹操扫平袁氏出了大力。 再后来曹操也不知道他们为啥突然又犯病互相攻打,还是曹操当中间人说和,忽悠马腾一家入朝当官,他儿子马超继承了他的军队,驻扎在长安西边不远处的槐里。 这次曹操攻打张鲁之前照例战略忽悠了一下马超韩遂,让他俩都老实一点,不要给自己找事情。 吓唬完这些老卒,曹操毫无顾忌地缓缓推进,开始向关中增兵,准备骑脸攻打张鲁。 战斗即将开始,长安城中一把年纪的司隶校尉钟繇忙的跟孙子一样脚不沾地,而曹军帐下的校事统帅常雕却在说了马超可能会反这种模棱两可没什么参考价值的鬼话之后以抓奸细为名躲进了潼关,现在每天暴饮暴食,终日酩酊大醉,还经常在街市上撒泼打闹,已经不知有多少人作书攻讦常雕,要求将其罢免。 常雕的卑劣行径连钟繇都看不下去,多次作书让曹仁管管自己小弟。 可蹲在长安的曹仁拿出一副大哥的派头,除了把钟繇的手书收下珍藏,其他人的劝谏全都拿来烧火或擤鼻涕,偶尔发现柔软的绢布作书他还欢喜地拿来上茅厕,总之不管怎么说,有他和夏侯渊两座大神,常雕只要不把潼关烧了,谁也不敢拿他怎么办。 常雕的心态很好,反正过几天就要被免了,到时候逢年过节走走曹仁的门路,再混个小官应该不难,比现在天天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在潼关的名声太臭,申耽的使者居然也收到了消息,他正愁没什么门路寻找曹军的高层汇报陈群谋反之事,听说管理校事的重臣居然闲的没事在潼关醉酒,赶紧奔过去,果然在潼关附近的小市中寻找到了喝的酩酊大醉的常雕。 那人好声好气地行礼,将陈群构陷云山,并准备率众谋反的消息告诉常雕,常雕闻言顿时酒醒了大半,一脸狰狞的看着那人。 “一派胡言,快滚!快滚!” 老子这装疯卖傻容易吗,来给老子送什么消息,还不抓紧滚蛋更待何时。 那使者一脸委屈,无奈之下只能叹了口气,扭头离开,准备去长安碰碰运气。 使者走远,常雕也没了喝酒的兴致。 他回军营醒了醒酒,突然又觉得不妥。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自己跟那使者见面,如果他之后到处出去传扬,说是常军师构陷陈群,那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尤其是司隶校尉钟繇也是颍川人,说不定哪天常雕就背后中几箭自杀。 他琢磨片刻,赶紧唤来了自己的跟班卢洪等人。 卢洪等人跟着常雕来到潼关之后也各个作威作福,天天欺压良善,喝的酩酊大醉,这次被常雕召集,不少人还没酒醒。 常雕大怒,把几个还在酒醉中的校事一一打醒,骂道: “混账东西,老子带你们到此处是为了公干,尔等居然还真的喝,喝成这般模样,找死吗?” 众人赶紧低头连称不敢,常雕这才哼了一声,摆摆手道: “今天下午,在集市上找到我的那人你们可还记得?” “记得。”卢洪飞快地道,“我看见他往长安方向去了!” 去长安了? 常雕大惊: “快,追上他!”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下手干净些,千万别暴露了踪迹!” 第202章 蟊贼哪里跑!(为嗷总加更30/30) 常雕现在的地位比之前高了不少,手下自然也收拢了大量的小弟为他效力,不用像之前一样亲力亲为。 而他手下众人中,最有才干的就是卢洪。 卢洪连字都没有,就是一个出身最底层,凭借自己两膀力气讨生活的小卒。 因为常雕疏懒,他得以成为校事真正的控制人,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靠山,想要做好这件得罪人的事情依然要紧紧抱住常雕的大腿,因此对常雕言听计从,底层出身的义气也让他深感常雕的知遇之恩,只要常雕一句话,让他砍谁他就砍谁。 之前常雕与申耽的使者短暂碰面时,他们所有人都在远处暗中观察,并没有打听两人谈了什么, 常雕随便做个手势, 卢洪立刻会意,率领众人奔着长安的方向追了过去。 申耽的使者没想到常雕居然是这样懒散无用的模样,无奈之下也只能奔赴长安,寻找其他要人,再说出陈群的勾当。 他走了一夜,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只能拿出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就这凉水稍稍化开,在冷风中艰难地下咽。 想到常雕之前的懒散模样,他不由得骂出声来: “什么玩意,这种人也配当军师?” 他话音刚落,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嘿嘿,不错, 我也觉得他当不得军师。” 使者惊讶的转过身去, 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身材雄壮的赤膊大汉。 那大汉的体型只比申耽稍小一号, 全身上下肌肉嶙峋,浓密的胡子爬满了他的脸颊, 笑起来颇为骇人。 那使者大吃一惊,赶紧起身想跑,可四周转瞬间围过来一群衣衫褴褛,扮做流民模样的盗匪,他们手中都带着刀棍,明显是那大汉的同伴。 使者见逃不出去,只能苦笑道: “我是上庸太守、员乡侯申义举派来长安的使者申达,不知道几位好汉大号?” 为首的大汉呵呵一笑: “吾乃覆车山刘雄鸣,不知道足下可曾听过我的名号?” 申达愣了愣,随即点头道: “原来是刘神仙,今日,今日终于得见神仙尊颜!” 刘雄鸣是京兆蓝田人,少年时就开始经常去覆车山采药,因此对那边的地形了如指掌,因为覆车山云山雾绕,众人都传说那是神仙居所,刘雄鸣借鉴了先人们的成功案例,索性自称上山寻仙, 靠着汉末的天下大乱聚集起了数千兵卒, 算是一股少有成就的盗匪。 蓝田一带距离上庸不算太远,所以申达也听过此人的名号。 刘雄鸣得意地点点头,微笑道: “想不到老夫的贱名居然能传的这么远,幸甚幸甚。 不知道足下此番来此有何贵干?有没有什么老夫可以帮上忙的?” 申达忙道: “不妨事,我等去长安采买些皮货,有劳刘神仙挂念了。” 刘雄鸣之前还在微笑,此刻立刻脸色一变: “不说实话是不是? 你们去寻常雕做什么?” 申耽军纪森严,如有背叛就是杀全家的下场,申达是申耽的亲信,自然不敢透露半句。 刘雄鸣哼了一声,之前的和蔼从容全然不见,他也懒得跟申达多说废话,飞快地招招手,几个人一左一右飞速向前,狠狠抓住申达的双臂。 “把他带回山上,看他说不说。” 众盗匪嘻嘻笑道: “是,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山上的手段!” 众人说着,便把申达的嘴用破布堵上,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中。 刘雄鸣披上外衣,打扮成药商,其他盗匪或扮做流民,或扮做仆从,眨眼间就已经完成隐蔽,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破绽。 就在他洋洋得意,准备带人回山时,却又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官道上奔来一队整齐的骑兵,更远处还有不少兵卒调动,刘雄鸣定睛望去,只见那四面八方的骑兵居然是冲着自己过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怎么回事? 刘雄鸣一直在附近打家劫舍,但他有个曹操安排的校尉官身,也算是曹军,且他们现在是扮做药商,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来追杀自己。 “快,上前问问,就说我等……算了,直接亮明身份,若是他们索要贿赂,给他们便是。” 说起来,刘雄鸣心中也着实畏惧这些“自己人”,他让手下的士卒上前查看,试试能不能用自己人的名义阻拦他们前进。 可万万没想到,当先的几个骑兵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催动战马冲上去,飞快从拦路的盗匪身上踏了过去! “吾乃曹将军麾下诸葛虔是也!不想死的,都给我分列两边跪下!” 随着一声爆喝,周围的曹军骑兵迅速收缩,刘雄鸣手下的盗匪下意识地想跑,那些骑士毫不犹豫弯弓,密集的箭雨纷纷落下,刘雄鸣手下顷刻间倒了一片,众人不住地惨叫哀嚎,连刘雄鸣也吓得面无人色,赶紧下车跪在一边。 这,这骑兵,这箭术…… 来的居然是曹军的主力! 我做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曹军的主力骑兵来抓我了? 卢洪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朝诸葛虔拱手道谢,这才带着手下的卫士冲上去,他们一脚踢开刘雄鸣,刘雄鸣这才想起自己的车中还藏着一个人。 “这,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解释?” 卢洪满脸狰狞之色,一把拉开马车的幕帘,果然见被五花大绑的申达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老贼,落入常军师计中,我看你今日还如何抵赖!” 刘雄鸣听得一脸懵逼,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几个校事已经兴奋地将他五花大绑,诸葛虔下马走上来,用长剑抵住他的胸口: “汝来此作甚,是不是马超的探子?” “马?马什么超?” “混账!”诸葛虔一耳光打在刘雄鸣的脸上,“不说实话,我把汝手下挨个宰了!” 说着,诸葛虔真的叫人动手,当着刘雄鸣的面将他一个手下拖过来,在那人的哀嚎中一剑洞穿其咽喉,刘雄鸣吓得身如筛糠,赶紧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之前马超派人联络刘雄鸣,相约起事,可刘雄鸣不愿意趟马超的浑水,一口拒绝。 可他也着实担心之后曹操假道伐虢,直接将关中一带的大小军阀全部消灭,因此让手下人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有什么消息就告诉他。 曹操的军师常雕大战将至,居然不去前线指挥作战,反到在潼关每日喝的酩酊大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丑陋,刘雄鸣认为此事必有蹊跷。 他一直在附近蹲守,终于看到一人鬼鬼祟祟跟常雕碰面,两人只稍稍待了一阵就立刻散开,之后那人就直奔长安方向。 刘雄鸣知道此事必然有鬼,赶紧将其拿住,不曾想还没返回就立刻遭到了魏军主力的夹击,他手下哪里是这些精锐骑兵的对手,也只能束手就擒。 卢洪和诸葛虔的脸上都是一副狰狞之色,两人对视一眼,卢洪冷笑道: “老贼,汝中我家军师的诡计,啊,不是,妙计了!” 诸葛虔也微笑颔首道: “之前常军师就说潼关肯定有马超的探子,因此故作此状,引尔等入彀。 嘿,知道尔等谨慎不肯上钩,军师这才用计故意引尔等出来,殊不知尔等刚走,军师就立刻叫卢兄弟等赶来截杀,某就在左近驻扎,我看你们这次往何处跑!” 卢洪哈哈大笑: “汝还是不够谨慎,明明知道我家军师手掌无数校事,手眼通天,居然还敢主动在潼关附近为乱。 哼,还不速速说出真相,更待何时!” 刘雄鸣真的是吓得面如土色。 他之前仔细观察了常雕好几天,觉得他浑身上下真的散发出一种市井无赖,全无本事的气质,没想到居然是装出来的。听说曹军众将人人骂他无能,都说他是靠着曹仁的举荐才勉强混了个闲职,因此颇为鄙夷轻视,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高深的隐忍和算计,居然轻易就把自己捉拿。 “饶命,饶命!我虽然是盗匪,但真的不是马超的探子啊!之前马超约我谋反,被我一口拒绝了,此事大家都能作证,都能作证啊!” 小命捏在别人的手中,刘雄鸣赶紧拼命求饶,卢洪脸色一变,冷笑道: “怎么,你是说常军师错怪汝不成?” 这会儿申达也被解开带到刘雄鸣身边,他见刘雄鸣跪在卢洪面前不住地嚎哭求饶,忍不住大声道: “别听他的鬼话!他之前说过他是那什么马将军手下的亲信大将,特意潜入此地准备配合马超为乱,我听得清清楚楚,将军不要放过他啊!” 刘雄鸣:…… 不是,怎么还能随便诬陷别人呢!我什么都没做啊! 诸葛虔和卢洪怎肯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两人对视了一眼,诸葛虔缓缓地道: “卢兄弟,曹将军和常军师还等着我等复命,你看……” 卢洪冷笑道: “足下放心,此贼若是不肯说实话,我让他后悔做人!” 第203章 我兄不来,我来! 卢洪将刘雄鸣和他手下众盗匪带走拷问,为了功劳,他下手毫不留情,不到半日就已经生生拷死十多人。 在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之下,这位聚啸一方,连马超都派人拉拢的山贼头子终于忍受不住,哭着将自己的种种罪行一一交代, 连自己小时候尿炕的事情都说了。 诸葛虔及时抄录,遣人用快马送到长安,夜深时,曹仁的桌案上终于出现了这封军报。 曹仁读完军报,先是满脸不可思议地沉默了许久,又抓紧叫人把多年坐镇关中的司隶校尉钟繇请来。 钟繇今年五十八岁, 其祖父乃是颍川四长之一的钟皓,家世非常显赫。 作为天子当年蒙尘时的老臣之一,钟繇从建安四年开始为曹操效力, 持节督关中诸事,不受他人节制,而钟繇也确实极有本事,靠着自己过人的忽悠能力,软硬兼施控制住了马腾韩遂,揍得高干、南匈奴落花流水,堪称是关中声望最强的人物。 他这些日子为了筹划战事忙的脚不沾地,听闻曹仁相召,立刻知道出了大事,赶紧披上衣服,匆匆赶到曹仁府上。 曹仁见了钟繇,勉强起身行了一礼,随手将刚刚收到的军报丢到钟繇手中,微笑道: “钟司隶,吾部巨鹰此番小立功劳,剪除马超派去后方的探子,不知可否平息钟司隶的怒气?” 钟繇狐疑地拆开书信看了看, 额上立刻满是汗珠。 他一把年纪,自认为识人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之前常雕不敢来长安,反而躲在潼关饮酒作乐,此人的气度、能力都非常差劲,给曹仁当个侍卫还绰绰有余,坐镇一方就是全军的灾难。 可没想到常雕居然有这样的隐忍,将刘雄鸣这个一直藏在山中的盗匪轻易捉拿收押,还顺带侦办了一起…… “咦?”看着军报上的墨迹,钟繇的手掌忍不住剧烈的颤抖了几下,“这怎么可能?” 军报上说,常雕侦查到陈群要谋反,想趁着大战开始时在上庸一带伙同当地豪族叛乱,断绝云山的归途,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曹仁从速裁决。 “这怎么可能……”钟繇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之前他一直都在关中忙碌,虽然对陈群和云山的纠纷有所耳闻,可认为这也不过是一次非常简单的小矛盾小冲突,有赵俨居中调停一切都好说。 可陈群居然要叛乱…… “哼, 实不相瞒啊。”曹仁冷笑道, “之前巨鹰就已经查探到陈群要反,只是顾全大局并没有声张,为了给陈群一个机会,他还亲自去襄阳劝回云山。 嘿,想不到陈群居然以为我等没有察觉,现在居然要在上庸反叛。” “上庸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钟司隶熟悉吗?” 众所周知,上庸一带虽然没什么发展前途,却靠近了长安四门之一的武关。 从武关杀入蓝田,可以迅速插到长安背后。 这刘雄鸣就是蓝田人,他统帅的盗匪虽然不算太多,但极其熟悉地形,还靠着装神弄鬼在当地有不俗的声望。 再加上刘雄鸣的供状上说马超要反以及钟繇的出身,连钟繇自己都忍不住汗流浃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钟司隶人品高洁,曹仁是晚辈,本来不应该多说。 可孔融之事后,荀令君与丞相多有龃龉,现在又遇上这件事。 嘿,若非巨鹰机警,不惜甘冒奇险牺牲名声,只怕此番关中大祸临头啊。” 之前常雕日夜醉酒时,钟繇还耿直上疏直言常雕的不是,不曾想自己年近六旬眼光居然如此倒退,此人居然有如此的心机和手段,不愧是曹操亲手选拔的校事首领。经过此事,只怕以后……哎!长文为何做出这种糊涂事。 “子孝将军想让老夫做什么?”钟繇明智地跳过种种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曹仁冷笑一声: “我对钟司隶格外信任,所以才愿意将此事跟钟司隶分享。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汝答应两件事。” “但说无妨。” “一来,若是日后巨鹰有恙,我必算在颍川诸公头上。” 钟繇苦笑道: “常军师有手眼通天之能,经过此事,谁还敢在背后说他的不是,我定约束子侄,日后莫不敢再言常军师不是了。” 曹仁满意地点点头,又道: “之前荀令君、陈长文等人皆因孔融之事多有怨言,陈群与刘备有旧,被刘备蛊惑反叛,害的朝廷丢失南郡。 丞相看在荀令君和陈长文昔日多有功劳的份上不愿意跟他计较,可此番他又要谋反,还要针对坦之。 再一再二,难道还能再三再四?钟司隶以为该如何是好?” 钟繇沉默片刻,叹道: “长文反叛之事,尚且没有定论。 我这就给他写信,令其不许在与坦之为难,再说巨鹰有手眼通天之能,他自然能明白事理,不敢再反。” “好,”曹仁满意地点点头,“钟司隶,我很相信你,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等讨平张鲁,消灭……” “报!” 话音未落,长安城中突然响起一阵阵刺耳的锣声,伴随着锣声而来的是曹仁手下亲卫恐惧的呼唤和脚步声。 曹仁霍得站起身来,钟繇也面如土色,缓缓起身与曹仁并肩出门。 “何事惊慌?” “马超,是马超打过来了!” 呼…… 果然如此。 之前曹仁早就在防备马超谋反,钟繇还自信能控制住这位老战友的儿子,没想到马超这位大孝子居然丝毫不考虑自己父亲还在曹操手上,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帅兵谋反。 “谋反就谋反,我就不信他还能打下长安来。” 曹仁把直接捏的咔咔直响,脸上的表情更加坚定,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马超较量一番,都说马超勇不可当,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他抖擞精神调度了一下城防,听说马超离长安一段距离,又抓紧回去睡觉,准备明日好好作战。 可没想到他还没就寝,就听见外面又有人惊慌地传报。 “又怎么了?马超打进来了?” “这,这倒没有……可,申仪与陈群占据上庸谋反,现在,现在已经突破了武关!” “什么?!” · 陈群之前随便安排申仪几句之后就一直等着出征,准备截断关平的归途,让他明白将自己仍在后方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这几日申仪忙里忙外,大量的军械粮草兵员都开始飞快地调度过来,属于申仪麾下的私军五千人都调集齐备,随时准备出征。 陈群检阅了一下申仪的兵马,暗暗皱眉——这些人倒是各个身材强壮,可怎么也算不上什么精兵,其中不少人醉醺醺的,列阵时随意说笑吵闹,毫无一支精兵应该有的基本素质。 嗯,这些人也就壮壮声势吓唬吓唬关平,真打起来还得靠申耽啊。 “陈参军,我等已经整装待发,现在就等你的命令了。”申仪凑在陈群身边,一脸讨好地笑着。 陈群点点头: “令兄呢?” “嘿嘿,我兄就在上庸城中,毫无准备。” “嗯?不是要出征吗?怎么毫无准备?这么多天都做什么去了?” 申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 “陈公有所不知,我兄根本就不愿意得罪云山,之前只是嘴上答应了,却根本没有出兵的打算。 我就不一样了,我对朝廷忠心耿耿,又一贯敬佩颍川诸士高义。 吾兄不愿出征,我愿替朝廷出征!” 陈群:…… 行啊,我谢谢你了。 看着申仪手下这些士卒的模样,陈群摇了摇头: “足下的心意吾心领了,汝根本不是关平的对手,此事还是再议吧。” 申仪脸色一变,极其不满地道: “为什么?” “你打不过关平的,莫要送死了。”陈群阴着脸,颇有些意兴阑珊,“关平久经沙场,他之前在襄阳蛰伏许久,为了攻打汉中将自己的全副家底都拿了出来,这些军士都是天下精兵,绝非汝手下这些兵卒可以对抗。 若是汝兄愿意襄助就算了,若是不愿襄助,你去也是送死。” “胡说八道!” 申仪之前一直对陈群颇为恭敬,只是这一次,他满脸愤恨之色,厉声道: “没有申耽,莫非我就做不成事? 我告诉你,我也是在此处长大,此处的蛮族、豪族谁不给我几分颜面,若是当年上表朝廷的是我,现在我也是员乡侯,你要对我下拜!” 陈群傻愣愣的看着此人,出身名门望族的他实在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乡间暴发户的思路。 看着申仪满脸愤恨之色,陈群忍不住冷笑出来。 “那你准备如何?去跟关平打?请便,去吧,我不拦着就是了。 实话说了,我这次全付希望都寄托在申耽身上,没有申耽?你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事。” 申仪哈哈大笑: “陈长文,你以为我傻?之前申耽不让我拿着你的旗号举兵,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一开始就没想单独举兵做事,我正好先借着你的名声夺了申耽的兵权,之后我跟云山狠狠斗上一斗,未必就输给他了。” 第204章 兄弟相争 申仪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原来陈群督促他快点前进胡乱编了些许诺,并没有真的看好他,认为他可以取代申耽的地位。 陈群本以为催催申仪让他在申耽耳边吹吹风,能让一切都顺利,没想到申耽从一开始就决心一直拖着,倒是申仪被陈群的许诺蛊惑, 见申耽不肯出兵,已经迫不及待决定强行下手。 陈群最看不起的就是申仪这种认不清自己能吃几碗干饭的人,事到如此当然不会给这种狂人好脸色。 他满脸阴郁震惊之色,忍不住冷笑道: “足下还真是胆略过人,陈群佩服,佩服!” 申仪大怒, 可自己的军队已经暗暗调集过来,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索性挟持陈群, 召集手下兵将,宣布云山的身份其实是关羽之子关平。 关平化名混入了曹军之中,现在正准备进攻汉中,实在是朝廷的重大隐患,必须剪除。 颍川陈群之前被关平挟持,现在说出真相,号召大家一起动手,为朝廷效力,先控制上庸,再准备杀敌。 这几年申耽用意历练一番申仪,让申仪掌握了不少兵员,他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响应——什么朝廷大义,什么颍川陈氏对他们来说都太遥远了,谁能让自己吃饱饭,谁能给足够的赏钱才是最重要的。 申仪见军心可用,立刻宣布立刻对申耽部发动进攻, 可这个命令一出口, 之前还兴致勃勃的众人立刻如浇了一盆冷水一般鸦雀无声。 “将军, 我们怎能去跟君侯的人打?这不成了打自己人了?”申仪手下的士兵都紧张地询问。 申耽哼了一声,冷笑道; “自己人?我告诉你们,申耽就是关平的同谋!他现在毫无准备,我们立刻进攻,保管他毫无准备,我等必能大获全胜。” 呃…… 让这些人去杀皇帝他们也会先答应再说。 可若是进攻申耽,他们可没有这个胆量。 还是那句话,申耽可是这一带的世代豪强,如果没有强大的外敌入侵此处,上庸大多数正常人都不敢反叛申耽的统治。申仪这振臂一呼,手下人反到齐刷刷吓得脸色惨白——他们本以为是这种话不适合申耽出面说所以才由申仪出来动员大家,合着申仪才是想造反啊。 眼看众人脸色大变纷纷退后,陈群幸灾乐祸地笑道: “义礼,看来你在此处的名望不太好用啊。” 申仪恼羞成怒,满脸涨得通红,寒声道: “混账,谁敢不去,我今日就杀了谁!” 申仪平素威严犹在,他强迫之下,手下众人也只能纷纷唱喏, 垂头丧气地向申耽的军营奔去。 现在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申耽毫无准备,听说申仪到来之后就立刻逃走。 可这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申耽在临近汉水的杨县一带的军营全都大门紧闭,所有士兵都提前得到了讯息,见有人逼近,立刻严阵以待,他们手中所有的硬弓都已上弦,随时观察着眼前不断靠近的友军。 见申仪手下士卒靠近,军营中申耽手下的士卒纷纷高声呐喊道: “谁叫汝等近前?可有君侯的命令?” “尔等为何都在此处?是要造反吗?” “都滚回去,君侯听说汝等今日所为,这就要提大军来消灭汝等!” 申仪气的额上青筋根根绽出,他厉声大叫道: “尔等休要咆哮!本将在此,不想死的就速速打开军营投降! 那云山乃是关平冒充,汝等若是执迷不悟,便是从贼!从贼则全家皆斩!我这是为了汝等,为何不开门!” 守营的士兵各个岿然不动,陈群冷笑着摇摇头,让申仪更是气恼。 “笑什么笑?申耽现在还没出兵,说明他没有防备!给我上!攻营!” 陈群冷笑道: “我之前真是小看了申耽,现在看看他还真有本事。 你打不赢他,现在跑还来得及。” 陈群之前觉得申耽傻乎乎的不像什么智谋之人,可见申耽此番调度颇有大将之风,也暗道此人果然不俗。 是我之过,是我之大过啊。 申仪手下还是有不少死士,见申耽迟迟没有出现,还是有不少人心中生出了侥幸,按照申仪的要求开始进攻申耽的军营。 杨县是汉水上的重要据点,如果能攻破此处,申仪就能获得大量的兵员补给控制汉水,那些之前对申耽言听计从的人肯定也会有所反复,将会有更多的人投入到他的手上。 申耽迟迟没有出现,申仪索性亲自擂鼓督战,他满脸杀气腾腾,全然不像面对自己的兄长,倒像是要对付一个生死仇敌。 控制了申耽,员乡侯就是他申仪的。 在利益面前,没有兄弟可言,上庸、西城、房陵本来就是从汉中一郡中分出来的土地,若是能成为这里的主人,得到朝廷的信任,将三郡合成一郡,他的威望将大大超过申耽。 申耽可以不顾云山的身份到底如何,可申仪却将此当成了自己的晋身之资,眼看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别说亲哥阻挡自己,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说话也不好使! 申仪已经进入狂热之中,他不断命令手下兵马轮番进攻,一开始手下众军士只是缓缓前进,可见申耽似乎不在杨县,他们也壮着胆子听从申仪的命令,攻势渐渐加剧。 陈群也没想到申耽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了,难道自己还是高估了他,其实他真没什么本事? 在自我怀疑中左右横跳的陈群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有点唏嘘。 申耽申仪兄弟之前的交情比曹丕曹植兄弟可好多了,他们尚且为了一点点的利益翻脸,以后曹丕曹植兄弟相争的时候不知道又是如何恐怖的场面,真是让人想想都不寒而栗。 唔,怪不得荀攸那厮借故躲在刘备那里不回来啊,我当时要是一直待在那里,中间少了很多的纷扰,等天下大定的时候在做出判断也来得及,起码不用受这些蠢物的侮辱。 陈群居然开始认真地思考投靠刘备可不可行。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嚣张的呐喊。 世界仿佛一瞬间停了下来。 申仪和陈群一起转身,只见汉水上游的方向驶来大量的战船,看那旗号,分明是云山的人马! “怎么可能!”申仪登时呆住。 他敢攻打申耽的主要信心就是笃定云山大军征讨张鲁不会轻易返回。 这么多兵马全力出击,不围着张鲁打个一两个月有点说不过去。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关平居然调头了,而且来的还是他的主力! “张鲁已降,汉中尽归我手,是何人反叛,还不束手就擒!” 关平一声令下,一艘艘大船迅速靠岸,早就整装待发的大量水军纷纷步行上岸,飞快地朝申仪的军队飞奔过来。 申仪这下立刻慌了神—— 他手下只有五千多人,怎么可能敌得过关平近三万大军。 眼看关平杀来,他毫不犹豫叫人鸣金收兵,那些还在攻打杨县的士兵全都愣住,申仪也顾不上搭理他们,赶紧命令后队变前队,抛弃大半手下士兵,仓皇渡过汉水。 “你还能往何处去?”陈群懒懒地笑道,“你就这么点兵马,还能做什么?” “闭嘴!”申仪恼羞成怒,恨不得一刀先砍了陈群。 如果不是这个人胡说云山是关平,如果不是他胡说会支持自己当太守,这一切也不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申仪本以为一切很简单,哥哥申耽当年是靠着朝廷的名声逐渐壮大,我也可以趁着哥哥不备袭取他的地盘,进而控制周边。 可战斗才刚刚开始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变数,甚至现在云山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这里…… “是你们!是你们合伙骗我对不对?!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云山关平,这一切都是你编出来的,你和申耽合谋,哦,对合谋地还有云山,你们想合谋害死我,是不是!” “哈哈,害死我,申耽就能高枕无忧控制此地,他一直就觉得我是个威胁,对不对?对不对!” 申仪哈哈狂笑,满脸怒容逐渐扭曲,他一把拉住陈群的领口不住地摇晃,想从陈群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陈群只是呵呵一声,用颇为垂怜的目光看着他,摇头道: “我们这么多人合谋,就是为了害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你!”申仪大怒,扬起手上的长剑就想劈了陈群。 可看着陈群鄙夷的目光,他手上的长剑还是僵在了半空中,迟迟不能落下。 他已经背叛了申耽,如果再杀死了陈群,将彻底失去人心,连自己的手下都不会有多少人跟随。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 他心如刀绞,又飞快地做出决定。 这一带是不能待了,哥哥最恨背叛,他一定会到处搜寻,抓到我一定会杀了我。 这一带左右是群山和汉水,他现在没有船,也没有辎重和兵员,现在最后的路就是走武关北上,如果能进入关中,还有一点点的机会。 “你也不想落在关平的手上吧?我等去关中!去,去长安!你得,你得证明我的清白,证明我的清白!” 陈群一脸怜悯地看着申仪,微笑道: “好啊。” 第205章 兵分两路(为凤羽舞菲加更一章) 关平手下张允、文聘二人都对攻打汉中没什么信心,听说这次的任务是欺负上庸的叛军,顿时喜上眉梢。 平叛这可是曹军大将积累功勋的最好、最快捷的手段,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申仪居然被人蛊惑,向自己的亲哥发难,曹植在船上看得怒目圆睁,连连叹道“岂有此理”, 他亲自下船,跳着脚怒骂申仪无耻,曹军众将也奋力冲杀,当下打的申仪本就溃不成军的手下更加崩溃。 申仪见已经彻底没了希望,只能挟持陈群,强渡汉水, 在关平手下士卒的追杀中逃到了汉水北岸,抓紧向武关方向撤退。 本就不想参与这场战斗的申仪手下士兵瞬间崩溃,大多数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还有不少人担心被申耽清算,被迫跟随申仪跑路,张允难得遇上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赶紧率军拼命追杀,两岸到处都是惨叫声和求饶声,激战一个下午,等天黑收兵时,申仪只带了最后不到四百人拼死走脱。 他肯定不敢继续在这附近久留,唯一的希望也只能挟持陈群去关中。 这位之前上庸西城一带仅次于申耽的豪强头目居然因为一时贪念,仅仅几天之间就败地一塌糊涂,这这惨重的场面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 曹植也忍不住连连颔首: “何必呢?都是自家兄弟。之前我们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兄友弟恭,占据一方让人羡慕。 怎么片刻的功夫他们就大打出手,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文聘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看着这位年轻的公子,咧嘴微笑道: “重利之下, 哪有什么兄弟?这刀兵相见已经颇为平常了。” “还有比刀兵更可怕的?” “有的是, 若是一辈子郁郁不得志,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这怎么会?” 文聘冷笑道: “会,只是公子现在还不知道就是了。” 曹植涨红了脸,不满地道: “我虽然与阿兄多有嫌隙,但总不至于到了这一步,文将军,休得离间我等。” 文聘翻了个白眼,表示随意。 他跟关平虽然有仇,但那时候不过是各为其主,现在关平势大,已经掌控了整个荆州,文聘凭借此番功勋可以逐渐坐大,如果能作为关平手下重要大将,肯定前途远大,自然不需要多给曹植面子,甚至还要展现出对曹植的怠慢和不尊重以得到关平的信任。 关平也能理解他的心思,见文聘的表现不错,他甚至还拍了拍这位名将的肩膀。 “有劳文将军请申义举出城一叙。” 曹植一怔: “申耽在城中,怎么可能? 之前申仪围攻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战。 若是申耽在此, 申仪手下都不一定敢攻城, 这说来都是他麾下的兵马啊。” 关平微笑着摇头不语,文聘已经缓缓策马来到杨县城下,冲着城头高声道: “请君侯一叙。” 话音刚落,之前坚不可摧的杨县城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的汉子缓步出门,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看远处的关平等人,霍地一下拜倒在地,涕泪俱下: “多谢云将军援手之恩!申某感恩戴德,今生原为将军效死,有将军在,上庸百姓幸甚!” 曹植惊讶莫名,不知道申耽这到底在做什么。 按理说申仪麾下这些士卒大多数也是申耽麾下的士兵,申耽明明能靠着自己的声望声望快速平息这场大乱,可他居然藏在城中不肯出来,若非关平及时赶来,这杨县说不定有被攻破的危险,到时候兄弟二人厮杀惨重,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人的性命。 蒯越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忍不住轻声叹息,暗道申耽此贼虽然粗豪,可这审时度势的本事当真是相当不错,若是去年自己也有他的本事,只怕现在还是搅动一方的人物,不会沦落到现在这般模样。 申耽从这次曹操征讨张鲁事件中感觉到了危机,虽然上庸之地不是很重要,也难说日后曹操若是统一天下,闲来无事会不会对自己下手。一个聪明人需要未雨绸缪,申耽听说云山的身份之后大吃一惊,心中也开始动了别样的心思。 关平跟自己无亲无故,之前也谈不上什么交情,未必就会关照自己,更别提日后会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于是申耽故意在眼皮底下纵容弟弟申仪的野心,并且抓紧派人向关平求救。 如果关平能在这种小事上帮助自己,以后遇上大事的时候他就有救援自己的可能。 如果关平这种小事都不管,申耽也不敢将一大家人的性命和自己的前程交给他。 申仪对申耽不满已经不是第一天,申耽早就想找个机会狠狠教训一下这位野心勃勃的弟弟,如果关平不来,他也早就埋伏了大量的兵卒,申仪进入杨县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关平居然放弃攻打汉中的计划来救援自己,足以展现出关平对招揽申耽的诚意,申耽自然不介意好好表演一番。 他膝行前进,奔到关平面前,哽咽着叩拜余地,表示若非关平襄助,几乎让申仪得逞。 这次申仪谋反,都是陈群这丧心病狂的老贼做的,他们眼看事情不成,居然已经逃到了武关,这分明是不把曹丞相放在眼中。 申仪身材高大雄伟,体壮如牛,可表演技术丝毫不差,他哭的让众人都感同身受,纷纷流下眼泪,这才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吾弟申仪只是被此人蛊惑,才做出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我听说陈群此贼之前就跟将军不睦,将军雅量过人,一直与人为善,可此人仍是不知悔改。 我愿作证,证明陈群背叛朝廷,上庸还有精兵两万,愿意随将军一起出征,擒拿陈群,以谢天下!” 两万! 众人都大吃一惊。 众人都知道申耽在上庸的兵力不俗,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的精兵。 之前蒯越对关平放弃攻打汉中的计划返回上庸还很有意见,可听说申耽居然有这么多的兵力,不禁动容。 这么多人,这位员乡侯果然不俗,云山凭空得了这么多的兵力,当真非同小可。 “君侯拳拳之心全为大汉,不惧陈群蛊惑,实乃忠臣也。”关平听说自己居然平白得了这么多的兵力,也是极其振奋。 看来曹操对张鲁的征讨果然引起了周围这些大小势力豪族的极度惊恐,都有改换门庭的意思。 既然如此,关平不介意接受他们的投效。 “有君侯襄助,何愁大事不成。 某愿与君侯共扶汉室,还请君侯莫要多礼。 陈群之前一而再再而三构陷本将,本将之前为了讨伐张鲁暂且忍了,没想到他此番变本加厉,居然还蛊惑君侯与我为敌。 还好君侯忠诚纯良,不然几乎遭受大害,命悬一线。 汉中可以暂时不征讨,陈群的事情本将再也不能忍耐。 不过进攻汉中的事情不能耽搁,这样吧,我等分兵,我与君侯一起北上捉拿陈群,至于汉中……” 他缓缓转身,看着身后的曹植,和颜悦色地道: “公子愿意替我督军,攻打汉中吗?” “我?”曹植懵了,没想到关平居然点将自己。 之前曹植在江夏的糟糕表现已经将他领军的信心彻底打没,之前自高自大以为天下尽可去得的曹植现在谨小慎微。 他终于认识战争不是自己诗赋中描述的这么美好浪漫,每个士兵都是活生生的人。 自己每个念头都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如果稍有失败,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之前的曹植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哪怕现在经过了这么多的历练,他还是有些畏惧。 极度畏惧。 可关平居然给他一个督军的机会,曹植先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拒绝的话语刚刚出口,眼中又多了一丝期待。 哪个男儿不想在战场上挥洒热血,令群贼跪在自己的脚下乞降。 曹植写过无数诗赋,做过无数少年的梦,他到底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很想率军做出一些震动天下的大事。 云山信任,他怎能放弃? “我,我真的可以吗?”他患得患失地道。 “可以。”关平笑着拍了拍曹植的肩膀,“那就交给子建了,此战由子建督军,子建的军令就是本将的军令,如果谁敢违反,小心本将翻脸不认人。” 曹植的眼泪夺眶而出,忍不住抱住关平的双臂。 这一刻,热血又回到了他的胸中,他儒雅平静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果敢,恨不得用自己的一切回报关平的信任。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曹某一定竭尽心力,死而后已,绝不让将军失望!” 蒯越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场面,稍有些感慨地轻轻摇了摇头。 关平地位越来越高,已经逐渐攀向曹军的最高层。 他跟曹丕友好,曹植更是对他感激莫名。 曹操要是知道自己费心栽培的人物居然是关云长的儿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叹了口气,随即满脸笑容。 去关中啊,这么说,关中也快变成我军治下。 我得抓紧多做些事情了。 第206章 韩遂马超之乱 申仪手下的军士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拼命向北逃窜。 他们都知道申耽军纪森严,只要得罪了申耽,一定是极其惨烈的下场,被一刀斩首都是很值得感恩的死法。 这一路上,众人哭声震天, 纷纷抱怨他们之前在上庸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莫名其妙地造反,莫名其妙地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受苦。 如果不是申仪瞎指挥,他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田地。 也就是申仪积威犹在,不然这些人早就一哄而散,可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踏上一条远离家乡的逃亡之路一定也极其痛苦, 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请申仪出面返回跟申耽讲和, 说不定申耽看在兄弟之情上会网开一面,允许这些人回家。 申仪心中暗暗叫苦。 好在北边的几个县暂时还不知道申仪叛乱的消息, 依然非常殷勤的接待了申耽和他的手下,总算让他们稍稍喘了口气。可陈群看见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杀意,背后有些发凉。 这些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鬼知道他们逼急了会不会对自己下手,还得抓紧稳住他们才是。 “只要逃到关中,一切都能迎刃而解。”陈群冷笑道,“云山此贼卑鄙无耻,他蒙蔽申耽,准备强攻汉中,这才闹出了这次的事情。关中的司隶校尉钟繇是我的同乡,他能证明我说的没错,能还各位一个清白。 等曹丞相反应过来, 一定会大大嘉奖各位的忠诚义勇,到时候诸位都有封侯的机会。” “去关中,去关中。 我以颍川陈氏的名誉,保证诸位都会平安无事。” 陈群最怕的就是申仪自暴自弃,直接混到山中做贼, 这样自己就没有利用的价值, 自然可以一刀砍死。 可申仪养尊处优许久,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生活,哪怕有一丝机会他也一定要紧紧攥住。 果不其然,本来满脸愤恨之色,准备用陈群的人头平息众人愤怒的申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他眼神闪烁,颤声道: “陈公,你可不能骗我啊。” “当然!”陈群赶紧说道,“我是何人?颍川陈氏的脸面我还是要的。你放心,只要去了关中,我在钟司隶面前证明汝等的清白,他肯定会作书与申耽,申明此事。 到时候诸君都是义士英雄啊!” 说实话这话陈群都不太相信,但申仪居然信了。 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热忱地道: “我素来知道陈公人品高洁,此番我与兄长翻脸,都是遭到了云山蛊惑。 还请,还请兄说和, 放我等回去吧!” 陈群之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对申仪又多了几分鄙夷。 此人如果直接扯旗造反, 或者直接奔到关中去举报申耽谋反,他还勉强佩服一下。 可他被赶出上庸,却又眷恋故乡想回去,跟申耽翻脸都翻脸了居然还指望能回去,如此惜身之人岂能成大气?等我把他骗到关中,请元常遣人将他们全都杀了便是,还能让你们回去不成? 听说能洗刷自己的冤屈,申仪的手下也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听说申耽的手下与关平汇合在一起,已经不依不饶地杀了过来,匆匆补给一番之后赶紧逃走。 现在,他们最大的指望就是迅速抵达武关,然后,进入关中! 按理说,陈群的思路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错误。 但他万万没想到,之前本应该抓紧攻打汉中站稳脚跟的关平居然调动大军,以申耽军为核心,开始迅速向北前进。 之前申耽还有点畏惧颍川世族的身份,不打算公开陈群的谋划。 但在确认了关平的身份之后,申耽也懒得给陈群面子,直接公开宣称陈群鼓动自己造反,事败之后又鼓动自己的弟弟叛逃,实在是罪大恶极,应该受死。 他作为先锋,直接轻装猛进,督率本部八千人当先,关平则率军押后,一路以讨伐叛贼、不让叛贼逃进关中为名义迅速前进。 申耽确实狡猾,他许久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弟弟的野心,之前一直在偷偷积攒部众,申仪也严重低估了申耽的兵力,这才导致迅速失败。 在皈依者狂热的驱动下,申耽的进军速度极快,只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就杀到了武关。 之前申仪陈群要求通过武关,武关众人不敢得罪这位贵人,犹豫许久之后开关放人。 现在云山申耽又杀到,说陈群谋反,武关的守将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相信何人。 见武关大门紧闭,关平派出蒯越上前。 蒯越倒是很有自信,缓步走到武关下,冲守卫关隘的士卒道: “陈群、申仪叛乱,没有携带任何的文书证明居然能走武关进入关中,若是两人危害到了关中百姓安危,汝等难辞其咎。 现在我等文书齐备,云将军更是持节亲征,汝等若是不开门,便是与朝廷为敌。 现在我们已经来到此处,汝等开门不过是遵守朝廷法度,若是不开门,那就是从贼为乱,将祸及家人。” “云将军勇猛无畏,又深得曹公信任。 该如何选择,还请诸公三思啊。” 城头的众军士面面相觑,都感觉蒯越说的很有道理。 尽管云山等人不去汉中直接北上有点怪异,但云山是持节替天子征讨不臣,他的选择不是武关这些守军可以考虑的。就算之后证明云山有错,那也是法度出了错误,在手中有节杖的重臣面前,这些士卒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 思考片刻,武关终于打开了大门,关平麾下的士卒飞快占据了关隘,并且开始通过武关先向关中发出讯息,告诉关中的钟繇、曹仁等人陈群叛逃的消息。 · 曹仁针对马超已经做了一些布置,自信能守住长安。 可随后传来的消息却让曹仁当真吓了一跳。 这次作乱的并非只有马超一部,之前跟马腾互相攻战不断,甚至杀了马腾夫人的韩遂也跟马超联合,并且被公推为都督,之前在关中、安定驻扎的杨秋、程银、侯选、梁兴、张横、李堪、马玩、成宜等人也纷纷响应,这些早就有反意的关中诸侯一共聚拢的大军十多万,三辅震动,曹军众将各自吓得面无人色。 就在此刻,他们听到了一个让人更加惊愕的消息。 陈群居然叛乱,而且攻破武关,直接率领大军从后方扑来! 常雕在陈群刚刚返回的时候就向朝廷通报陈群有谋反之意,此事虽然没有公开,但曹仁、夏侯渊这样的曹操亲戚却都心知肚明。 之前常雕又抓住刘雄鸣、释放申达,通过他们的口供,曹仁立刻明白了现在的形势。 颍川世族在孔融死后已经不愿意再帮助曹操,最激进的陈群更是直接投降了刘备,在帮助刘备夺取南郡之后又策动大军准备攻打关中。 “马孟起本来与钟司隶的私交还算不错,更有其父马腾在朝,原本不至于谋反。 如此大事,肯定是有人推动——速速报知丞相,让丞相早做准备!” 曹军名将夏侯渊飞快地做出了判断,想到之前常雕抓捕刘雄鸣之事,又忍不住冷汗直冒。 “之前听闻陈群要反,还以为不过是巨鹰戏言。 此番方知还真有此事。 若非巨鹰拿了刘雄鸣,陈群与蓝田群贼汇聚一处,我等岂不是被东西夹击?” 曹仁也冷汗直冒,心道还果真如此,陈群这厮还真是什么都敢做,这武关还真的被他给拿下来了。 现在马超直扑长安城西,陈群又从东南杀来,看来他们的目的是…… “截断我等往潼关撤退的归途!”两位曹军大将异口同声地道。 不错,就是这样。 怪不得常雕一直对长安不闻不问,潼关才是重中之重,若是之前陈群与刘雄鸣汇合截断了归途,曹军只怕要被尽数困死在关中。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和大战之外各种各样诡异的计谋,饶是两人久经沙场,还是忍不住汗流浃背。 “长安,还能守吗?”夏侯渊颤声问。 “这……” 长安残破就算了,最可怕的是经历了之前的李傕郭汜之乱,关中之地布满了大量大大小小的诸侯,他们虽然松散不成气候,可都拥有不少可以策马杀人的精兵。 他们这次团结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吓人的事情,曹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放弃长安,退守潼关等待支援。 可放弃钟繇之前苦心经营的长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马超韩遂得到了长安,他们的士气一定会空前高涨,说不定会一鼓作气攻打潼关。 这责任,二人都不想承担。 可若是死守,他们两军只有不到四万人,如果被十万人一口气吃掉,别说丢掉潼关,只怕中原都会在之后被直接攻破! 就在二人彷徨无计之时,前方又传来了军报,曹仁意兴阑珊,还以为又是哪叛乱,还是什么东西打进了长安,可他面无表情的拆开书信,只看了一眼,许久不见的笑容又立刻浮现在了脸上。 “坦之,坦之来救我们了!” 第207章 富贵险中求 “有援兵?”夏侯渊大喜过望,可他听说来人的身份,又立刻皱起眉头:“谁?云山吗?” “不错,还有哪个坦之?”曹仁兴奋地手舞足蹈,脸上之前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他不是去汉中了吗?怎么跑到了此处?”夏侯渊不解地问。 “坦之是跟申耽一起来的。陈群勾结申耽的弟弟申仪叛乱,想要截杀坦之,被申耽识破, 两人合兵一处,贼人无奈之下只能奔向关中。 嘿,陈群现在应该才发现自己的盟友刘雄鸣已经落败,有坦之追来,我军定能得以保全了!” 曹仁兴奋地思考许久,又振奋地道: “妙才,我准备派兵一千迎接坦之进入长安。 然后我等率军进入潼关, 成掎角之势,令叛军首尾不得兼顾, 如何?” 夏侯渊:…… 曹仁说的好听,什么掎角之势,说白了还不是让云山进长安承受风险,他们躲在潼关可以随时出兵,让敌军的主力难以集结。可夏侯渊又不是没有带过兵,他知道关中群贼多年来已经成了气候,长安、潼关一带到处都是他们的部将,若是一起进攻,别说长安守不住,潼关肯定也难以保护。 云山千里迢迢深入关中支援自己,可己方居然要抛弃他们,这种事情夏侯渊可万万做不出来。 “若是要放弃此地,干脆一起退到潼关, 等待丞相大军来援。 若是将坦之一军抛弃在关中,岂不是……岂不是……” 曹仁皱眉道: “什么叫把坦之放弃在关中? 我等只是转进到潼关暂时等待时机,坦之可以守卫长安嘛。 我之前守卫江陵的时候岿然不动, 吴军数十万也不能攻破我军, 难道让坦之稍稍守卫都不可?” 为了不让夏侯渊再议,曹仁猛地一挥手: “我意已决,就这样了。” 夏侯渊:…… 夏侯兄弟打仗的手艺先生不说,但两人都非常顾家,对家里人非常关照。 关平已经跟曹操的女儿曹宪订婚,已经算是半个自家人,饥荒之年为了养活自己侄女不惜饿死自己儿子的夏侯渊非常头疼。 从军略上看,曹仁的选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打仗嘛,总得有人牺牲,一声不吭就把长安丢了也确实不好交代,命令云山坚守也就是了。 他思考再三,也只能点头默默接受曹仁的指挥,但他暗暗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的夏侯霸留下,起码算是照顾照顾自家人的情绪。 至于之后如何…… 那也只有天知道了。 · 关中诸将叛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曹操的耳中。 之前曹操的谋士卫觊曾说关中这些人都是一些没有大志的废物,丞相应该稍稍用点智谋将他们分化瓦解一下,千万被闲的没事把他们直接逼反,以免关中大乱之后不好收拾。 可曹操一来觉得关中诸将不敢谋反,二来觉得自己的优势很大, 打一群臭鱼烂虾难道还能打不赢? 可听说敌人已经集结大军十万,连陈群都叛了,他顿时有些紧张。 东西对进,有奸细夺占潼关一带,还有叛军从上庸出发深入武关…… 好厉害的军略,绝不是关中那些莽夫能想出来的,韩遂就算能想出来,也肯定没这样的调度能力。 也就是说…… “荀令君终究还是动手了啊。”王必叹息道。 曹操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感觉脑中一阵轰鸣,下意识地用手指按住了太阳穴。 “ 丞相?”王必关切地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无妨。”曹操的眼中满是疲惫之色。 他盘坐许久,脑中的眩晕总算渐渐消失不见,看着王必一脸关切的模样,曹操难得露出一丝温良之色: “好了,文定,某这老骨头自己知道,眼下还死不了。 我这一生纵横天下,便是死了也能青史留名,便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唯一让孤担心的,就是子桓啊。” 曹操之前经过贾诩的规劝,已经决心让位置传给当下诸子中最长的曹丕,可曹操一时不死,加上曹丕的表现又不是很好,这让曹操又开始犯嘀咕,这几日又有些举棋不定。 “子桓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之前巨鹰、坦之都在他身边,他跟这二人的关系,却一直处不好。 哎,真是让孤为难啊。” 王必苦笑道: “子桓公子喜爱道德高深之人,之前与仲达、长文都……”说到这,王必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闭嘴。 果然,之前脸色还非常不错的曹操脸上又蒙上一层阴霾,眼中露出了一丝狠厉的杀意。 “孤何时对不起陈群啊,他为何这般对我?” 曹操哼了一声,言语中满是落寞: “之前巨鹰就说他谋反,当时孤为了顾全大局,并没有处置。 此番若非巨鹰醉酒擒贼,只怕关中已经落在贼人的手中。 颍川陈氏,有他撑腰,怪不得马儿如此猖獗,其心可诛!” 王必点点头,又忍不住道: “丞相还是别想这些……” “孤岂能不想?”曹操盛怒之下,用力狠狠捶了一记身下的坐席,排山倒海般的剧烈痛苦刺地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王必知道,曹操嘴上骂的是陈群,心中骂的却是荀彧。 这次马超和陈群勾结,背后十有八九有大战略家荀彧的推动,这位颍川世家第一名士已经彻底放弃了辅佐多年的曹操,现在他的身份是汉臣荀彧。 曹操也是汉臣,只是他跟荀彧的分工不一样。 荀彧帮大汉苟延残喘,他帮大汉掘墓。 只是荀彧的名声太大,牵连太广,曹操能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杀孔融满门,却没有勇气一声令下杀荀彧满门。 毕竟他的班底大多来自荀彧的举荐构架,若是这位颍川世家第一名士倒了,只怕曹家这座大庙也会瞬间崩塌。 之前多年间任用颍川名士虽然帮曹操在争夺天下的过程中占据了绝对上风,可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最明显的就是,曹操现在甚至不敢直接斥责荀彧的不是,他不敢,王必等人更不敢。 但荀彧,终有一天要解决掉。 “坦之、巨鹰一般能人还要继续搜索。等坦之打下了汉中……” “丞相,坦之已经去了汉中,之前卑下已经将此事说与丞相。” 曹操一怔,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 “不错,我老了,连这个都频频忘记。” 说到此处,这位老年枭雄挣扎着起身,举手投足间似乎充满了一种别样的强大力量。 “令子孝坚守,孤亲自率大军去会会马超。 嘿,正好,这次去关中见见坦之。 孤要看看女婿是如何英雄模样!” 王必点头道: “想来,此番坦之定将在关中做出大事,定然不让丞相失望。” · 关平进入关中之后也很快听闻韩遂马超作乱之事。 司隶校尉钟繇虽然在关中多年,可他手上的兵力不足,完全无法跟十万大军相抗。 长安应该很快就会沦陷,华阴和潼关很快也保不住,占据关中倒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了。 “公等以为如何?”他询问跟随自己前来的申耽、文聘、蒯越等人。 作为智囊的蒯越看了看众人,低声道: “关中诸将多而不强。他们之前能横行关中,只是因为朝廷无力征剿,此番反叛,丞相必遣大军平叛。 只要大军抵达,三四月中,贼众定被赶出关中,将军可趁机调集大军厮杀,将雍凉占据在手上!” 申耽哈哈一笑,咧嘴道: “八字还没一撇,异度先生倒是思虑甚远啊。” 关平听得蒯越的谋略,却忍不住眯起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先生说的是,那此番……” “我等,富贵险中求!” 第208章 关中群匪(为木芙里加更1/2) 蒯越了解关平的底细,上次跟关平一番长谈之后也改变自己的思维,开始以刘备军谋士的身份参与调度谋划。 关中群贼虽然危险,但还没有到不可战胜的地步。 蒯越大胆地判断他们绝对成不了气候,就算人多势众,也绝对比不过主力曹军的力量。 云山参与此战,只要能顶住最初的大战, 之后可以借着曹军的力量做成一件大事—— 席卷雍凉! 雍凉名义上还是大汉的土地,实际上已经离开大汉多年。 从益州出战攻打雍凉要走漫长的蜀道,对粮草补给的要求太高。 如果云山以曹军大将的身份出征雍凉扫除韩马,可以直接使用大汉天子赐下的符节,还能得到曹军的粮草补给。 扫平雍凉、汉中之后,就算曹操识破了云山的身份也无力征剿,刘备军可以以泰山压顶般的力量从西向东征战, 另一支大军从荆州从南向北进发,曹操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挡不住这恐怖的攻势,兴复汉室指日可待。 申耽等人没有这样的见识,可关平却对雍凉非常感兴趣。 大汉现在还能通过西域长史府控制玉门关往西更大的世界,打通去往西域的道路。 可因为董卓、李傕郭汜的接连叛乱和中原世界的不断大战,一统北方的曹操甚至连关中都只能托管,更别说雍州凉州大片的土地。这里有大量优秀的战马,数不清的精锐士卒,他们现在依然畏惧大汉强大的兵力,被汉人的军阀驱使作战。 可如果他们的意识到中原虚弱不堪,任由他们在这些天高皇帝远的世界再聚集发展,日后想要再征讨只怕难度巨大。 千年之后,曾经学习大汉文化技术的四夷也渐渐壮大,甚至能不断入侵, 给大汉的后人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如果能借着曹军提供的补给占据这片土地, 再跟曹植一起夹击汉中…… 关平眼睛一亮,终于下定决心。 就用曹丞相的兵员军械平定雍凉,我们互帮互助,这也算是为大汉多做一些事情了。 “抓紧进击,争取赶在敌人到来之前先去长安。” · 申仪陈群过了蓝田之后不敢耽搁,一路风餐露宿,抓紧赶路。 他们明显感觉到长安的气氛不对,稍稍打听才知道,原来马超韩遂已经下决心反了,关中十大将汇聚在一起,用了不到三天就全歼钟繇所部,现在关中到处都是烽火,这些贼寇打过来天知道会做什么,就申仪手下这百八十个残兵败将跟他们对抗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怎,怎么办?”申仪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陈群阴沉着脸思索一番,叹道:“为今之计,我们要调头向西,赶紧去潼关才是。” “不是去长安吗?”申仪好奇地道。 “哼。” 关中只是名义上算作曹军的地盘,钟繇能实际控制的也只有长安、华阴而已,一旦叛军四起,这几座城都会变成孤城。 曹仁被关在江陵半年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苦等救援,这实在是太难受了,正常人也不会再想经历一次, 他们肯定会选择先退出关中,然后再思考打回来的方法。 跑吗…… 如果是以前,陈群肯定二话不说先跑再说,去潼关静观其变,如果潼关也守不住直接跑回老家算了。 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的陈群居然有了那一丝丝的犹豫。 他回忆起了多年之前同样兵荒马乱的岁月,想到了兴平年间自己第一次出仕担任豫州刺史的岁月。 当年曹操屠戮徐州,天下名士噤若寒蝉,并没有一人敢打抱不平,陈群也认为自己根本管不了,尽一个名士的本分,安安心心过好每一天,以后在明主的手下多出些算计也就是了。 这么多年的时光仿佛一只没有走过,现在敌人换成了马超韩遂,尽管他们一直驻扎在三辅,也做过一些保境安民的事情,可他们麾下的士兵军纪几乎没有,这一路向西,所过之处定然是一片焦土。 逃吗? 多年前陈群逃了,现在又是生死关头,陈群蓦地有些心悸。 这一次,他没法在用嘲笑刘备的轻狂来抵消自己的懦弱。 他犹豫许久,冷笑道: “潼关有什么好去的?我不去!” 申仪眉毛一挑,颇有些意外地道: “还去长安?韩遂马超进军神速,长安必定是一座孤城,我等如何守得住?” “笑话!”陈群一脸鄙夷之色,“长安难道守不住?长安是关中重地,粮草军械不计其数。汝可知曹子孝在江陵守了多久?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又有何惧?” “关平和申耽就要追过来了,他们听说强敌杀来,肯定不敢去长安,长安倒是安全一些。 哼,汝若是怕了,自己去潼关,若是遇上了申耽,莫怪我不提醒你!” 申仪最怕的就是遇上申耽,他想想倒是觉得有理,云山和申耽有朝廷的大义,一路肯定也畅通无阻,若是在潼关那边遇上他们可就出大事了。 “长安的钟司隶是我同乡,岂能不站在我这边?只要我能跑到长安,之前的嫌疑自然通通洗刷。 等击退了马超韩遂,丞相再遣人说和,你回你的上庸,我回我的颍川,此事……无论对错,自然都能万事无恙。” “也对。”申仪赶路赶到现在早就已经乱了心智,现在陈群说啥就是啥,只盼着赶紧结束这地狱般的旅途。 听陈群这一忽悠,他居然觉得跑到长安也不错,马超韩遂这些人……嗯,应该也不算厉害吧! · 长安。 关中举韩遂为都督,进军速度快的惊人。 他们都是骑兵,自然没有浪费时间去攻打坚城长安,在韩遂的调度下,杨秋、梁兴、张横攻破北地郡,京兆郡大部也被马玩的先锋一个冲锋就拿下。 韩遂当年被迫从贼之前也念过书,有文化,在战略上相当不错。 他知道打长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封锁潼关,别让援军进来。 只要能把潼关封锁,让曹军打不进来,困都能困得长安举手投降。 他让马超亲自督军去抢占华阴、潼关,自己则缓缓向长安以南靠近,准备在长安周边形成一个巨大却松散的包围圈,在尽量不浪费兵力的情况下争取逼迫长安守军滚蛋。 只要他们慌了神离开城池,韩遂自然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可偏偏在此刻,韩遂遇上了一件让他很头疼的事情—— 马腾在凉州的时候虽然不是东西,可年纪渐长之后在三辅倒是很会做人,经常做一些发粮食和亲自耕种之类的事情来收买人心,大部分的百姓也愿意支持联军。马超虽然没啥智谋,可造反之前保境安民的基本常识还是有。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可坏事就坏事在联军上。 他们军中有不少安定人和周围的胡人。 这些人大老远跑过来,来都来了当然要发财一波,大家都苦哈哈的,也没什么先后高低,领导都让你做了,还不让人发财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一群胡人现在已经开始在长安周边劫掠,有的胡人还秉持之前的一贯传统,抢了之后要杀人放火,搅得四周一片大乱。 带着这些人真是严重影响韩遂的心情,但这些人都勇猛过人,策马射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野心勃勃的韩遂还指望这些人帮自己杀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马超不服。 他特意派人前来呵斥包括韩遂手下在内的众多胡人,不许他们在自家门口劫掠。 如果不听命令,等马超回来了有他们好果子吃。 这下不少人就不愿意了,他们纷纷来韩遂面前告状,说马超也太狂了,明明是联军,搞得跟大家都是他的手下一样。 “我们还能忍,但是都督不能忍啊。都督才是我军统帅,关他马孟起什么事?” “是啊,马孟起也太猖狂了,完全没有把都督放在眼里,我们又不是来投奔他,怎么还敢用这种口气跟我们说话,真是岂有此理。” 韩遂也是脸色铁青,但他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自然知道这些人在挑事,不禁冷笑一声: “休要乱说,现在是勠力同心之时,谁敢离间我与孟起,定斩不饶。” 见众将仍旧不服,韩遂无奈,只能低声道: “你们真是蠢物,劫掠也莫要在长安周边劫掠。 去蓝田、上洛、商县,夺了武关,随便你们怎么抢,难道孟起还能知道不成?” “也是,不愧是都督,不愧是都督。” 韩遂手下众将都喜上眉梢,赶紧各自指挥大军,生怕自己晚了半步,纷纷朝东南方向纵兵杀去。 韩遂的部将阎行看着这群乌央乌央的士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督,这些人成不了气候。我等一开始就不该与那马超一道谋反,马超此人也根本没有把都督放在眼中,不如我等将他……” “住嘴!”韩遂扫了阎行一眼,“孟起乃吾侄,此番共举大事,似有天命,汝不要乱说了。” 阎行默默低头不语,韩遂心中却多少生出一丝感慨。 这个马超…… 第209章 夏侯霸 韩遂部将梁兴进军速度极快。 之前他忙着进军,没空抢掠,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超又派人来呵斥,平白错过了大好良机,这让他心中憋了一肚子的火,非得去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泄愤方为上策。 说实在,这些以胡人为主力的军队根本没什么大志和长远的抱负, 对打仗也都是一知半解,韩遂这么一提醒,他们才想起原来周围还有这么多的县没有抢,尽管穷了一点,也比在长安附近内卷好。 于是他赶紧带着一群士兵迅速前进,很快就抵达了蓝田。 蓝田小城,城中的官吏根本不敢阻挡梁兴麾下的兵马,被梁兴一顿喝斥,赶紧打开城门,沿着街边跪好乞降。 梁兴带人匆匆入城,叫人将所有的账册全都带走,然后以征收粮食的名义打开府库,将库中刚刚秋收的粮食尽数封存,然后挨家挨户砸门,命令他们交出平安钱。 蓝田这种穷地方,所谓的大户也并没有太多的家财,被一群士卒敲诈一通之后也没了油水,进城的士卒立刻不由分说破门杀人,逼迫他们将所有的钱粮都交出来。 那些穷人就更别说了。 这一带没有搞屯田,自耕农还是比较多,小农自家多少有些积蓄,自然引来了这些胡人的大力抢劫。 一时间,四周到处都是惨叫和求饶声,不少百姓奋起反抗,可他们缺少组织,肯定不是这些杀人成性的大头兵对手, 也各个化作刀下之鬼, 血流成河。 便是在此刻,申仪和陈群率领一众残兵总算来到了蓝田,看见蓝田似乎有贼军肆虐,申仪大吃一惊,干净命令手下调头。 可带兵多年的梁兴在这方面还是非常谨慎,他们的探马远远看见申仪麾下部将来了又走,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伙敌人,他们火速通传梁兴,梁兴也立刻命令一千骑兵出城,截杀这群来路不明的敌人。 申仪手下都是步卒,哪里能跑得过这些骑兵,见一群骑兵乌央乌央杀过来,申仪等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上山逃窜。 梁兴见来的居然是这样一群脓包贼众,不禁哑然失笑。 他懒得理这些人,命令手下继续追击,自己则率军继续抢劫,务求不能给百姓留下一粒粮食。 就在他抢的火热时, 手下的探马又来通报,说长安附近有一支兵马杀来。 “又来了?”他皱眉沉思片刻, 匆匆捡起刀剑,哼了一声,“走,出城看看。” 这次来的是一支一千人左右的骑兵,他们人人带甲,阵型整齐颇为不凡,让梁兴眉头一皱。 精兵啊…… 他手下不过五千人,之前分出一千人去追杀申仪,城中大部分的兵马又都在抢掠,仓促能凑起来的也就两千兵马,真不一定能斗得过这些精锐。 梁兴咬了咬牙,叫人先把城门关闭,让正在抢掠的士兵赶紧停下,抓紧准备迎敌。 可那支士兵大概是发现了梁兴的意图,居然陡然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梁兴的探马一时没有防备,片刻间便被一一斩杀,看着同伴惨死,那些好勇斗狠的士卒也不听梁兴关门的命令,纷纷策马杀出去,非得剁了那些骑兵泄愤。 这支骑兵的领军骑督名夏侯霸,乃是夏侯渊的次子,今年二十五岁,已经追随夏侯渊征战超过八年,可谓是战场上的老将。 韩遂对长安的包围非常松散,在面对曹军主力之前,他并不想跟长安城中的曹军多多杀戮,最好能逼迫曹仁、夏侯渊知难而退,只要他们愿意离开关中,联军的战斗压力将大大削弱,只要守住几个关键点就能跟曹操打成平手。 因此夏侯霸率众离开时并没有遭到韩遂军的堵截,他们一直奔到蓝田,发现梁兴居然提前进入城中抢掠,夏侯霸不禁大为光火。 老子还指望在这休息休息呢,你倒好直接开抢了啊。 夏侯霸远远眺望,见梁兴麾下各自为战,有人想出门迎战,有人又迫不及待想要关门,立刻意识到这群乱兵不过如此。 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上,杀光这些贼人!” “都督,我们不是要去迎接云将军吗?” “不占据蓝田你想饿死咱们兄弟吗?攻城!我看这些贼人谁敢挡我!” 年轻气盛的夏侯霸压根没有把梁兴放在眼中,他稍稍检查了一下自己携带的各种武器,之后立刻命令全军展开进攻,一定要将梁兴就地消灭。 梁兴被自己手下这群逗比气的火冒三丈,见夏侯霸发动进攻,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好啊,还敢主动向我们进攻? 真当我手下就这点兵马是吧? 他怒目圆睁,手上的长矛一指,厉声道: “不许再抢了!先把眼前的贼人消灭,这些人都是曹军的精兵,比那些流民有钱!” 听说有钱抢,梁兴手下士卒各个眼冒金光。 随着几个军将的嘶吼,他们纷纷策马绕开一个大圈,箭矢雨点一般纷纷落下。 梁兴手下的胡人兵马骑射的本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从小练就,那自然是相当精湛。 但因为梁兴手下胡人部落这几年生活太安定,工匠在冶金和制造箭杆上一直搞不明白,这一连串的箭雨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夏侯霸手下的士卒都很有经验地举起盾牌格挡,前锋丝毫不停,已经跟梁兴手下的士卒碰撞在了一起。 尽管夏侯霸麾下的兵马不多,可他们是做了充足准备之后发动进攻,而梁兴手下的士卒都是仓促之间被拖过来,一时无法凝聚成阵型,双方搅在一起,周围立刻一片大乱。 夏侯渊帐下的曹军士兵本来就非常不满这些关中贼,这会儿作战的也非常用心,双方搅在一起,一时间居然不分胜负。 梁兴没想到夏侯霸如此悍勇,一时有点抵挡不住。 他来这是为了发财,发财的本钱就是自己麾下的士卒,如果跟夏侯霸激战太久,就算赢了,自己回去也会遭到排挤,丧失地位。 他咬了咬牙,勒马朗声大喝道: “足下是何人?我等来此只为发财,休要争斗,还请行个方便。” 夏侯霸恍若不闻,他远远看着满脸油光的梁兴,用左右缓缓擦了擦飞溅到脸上的血污,眼中露出一丝骄横之色。 夏侯渊家教不错,早早就告诉儿子除恶务尽的道理,夏侯霸见梁兴麾下如此模样,也知道他们一定在蓝田放肆抢掠,危害百姓,岂能让他活着回去。 “好个狗贼,我今日岂能让你跑了!吃我一矛!” 他猛地一夹马腹,又飞快地奔上去力战,梁兴是当年斩杀李傕的狠人,见这孺子猖狂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也是怒火中烧,寒声道: “小儿,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夏侯霸越战越勇,梁兴麾下疲于应付,渐渐已经不支,夏侯霸心中暗喜,眼看已经攻到了梁兴身边,却听见背后传来阵阵马蹄声,他下意识地回头,却见一彪人马居然从侧方包抄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切断了夏侯霸的后路。 梁兴居然还有这个算计? 夏侯霸大吃一惊,他和他身边的武士进攻立刻变慢。 梁兴好歹是当年杀死李傕的猛将,他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立刻纵马向前,锋利的铁矛虚挑,夏侯霸下意识地用矛格挡,没想到梁兴电光火石间将手上的长矛投了出去。 这招他明显练过,长矛在他的投掷下保持了相对稳定的飞行速度,夏侯霸反应不及,被铁矛重重刺中胸口的铁甲,登时脸色一白。 梁兴见一下没有洞穿夏侯霸的身体,立刻意识到此子是曹军大将,不然他也没资格穿这么结实的铁甲。 好啊,居然是曹家的小子,正好拿你祭旗! 这一千骑兵之前是出去追杀申仪等人的,申仪等人逃往山中,被杀了大半,这些人一看敌人如此脓包,也懒得入山追赶,匆匆返回准备继续抢掠,正好遇上了夏侯霸。 梁兴之前被夏侯霸逼的手足无措,完全是因为他手下的士兵正在抢掠没空组织起来。 而这次返回的士兵远远看见梁兴被困,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他们突入敌阵,夏侯霸手下立刻不能阻挡,顷刻间便被分割包围,若非夏侯霸一身铁甲,此刻此刻已经没了性命。 可敌人前后夹击,夏侯霸也渐渐抵挡不住,他本就兵少,这会儿越发慌乱,额上的汗珠已经丝丝沁了出来。 “贼子,还不下马受降!”梁兴换了一把长矛,看着夏侯霸忙乱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纵马挺矛,命令士卒全军出击,今天一定要把夏侯霸留下。 夏侯霸越发抵挡不住,在忠心耿耿的手下亲卫保护下,他已经动了逃走的念头,可见梁兴一脸狰狞的笑容,这个年轻的武将心中竟生出一丝蛮横和决绝。 不跑了,老子今天跟你拼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作势要跑,却突然调转马头,趁着人多混杂,居然抛弃手下卫士,直接朝梁兴猛冲过去。 梁兴见夏侯霸决死冲锋,更是心中狂喜。 “孺子,我今日……” 他的狠话还没有出口,远处又传来阵阵马蹄声。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同伴增援赶到,抬头望去,却见一队骑兵飞驰过来,为首的一位披甲武士胯下骏马飞快,已经脱离身边士卒,一把雪亮的钢刀张开,朝着梁兴飞快招呼过来! 第210章 王师 关平等人进入关中之后一刻不停留,迅速向长安方向逼近。 一路上,云山的身份和手上的符节发挥了重大作用,上洛、商县的地方官长非常畏惧杀来的敌人,纷纷将自己县中所有能拿出的战马全都交给关平。 关平顺势将自己的口号由捉拿申仪陈群改成了奉命抗击马超韩遂叛军,大量不甘心屈从于胡人的关中民众或主动从军,或拿出自己积攒的粮草支援关平。 一路急进, 关平出征时的万余人居然迅速扩张到了两万人! 关平将新招募的士兵分成十队,每一队都安插十几个老兵,一边行进,一边简单教授简单的行军作战方略。 这场战斗事关生死和未来的大计,之前一直唯唯诺诺不愿意得罪人的蒯越也终于展现出了狠人本色,坚决劝退那些不服从管教、不愿意吃苦的新兵, 这一路上全军士气高涨,很快就杀到了蓝田。 看见夏侯霸遭到围攻,关平毫不犹豫策马前进, 朝着敌军之中衣甲最鲜明、身边有众将保卫的梁兴猛冲过去! 申耽见关平迅速突进,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也赶紧紧紧跟上,可关平身体轻,战马快,全力奔跑很快远远甩开了申耽,如利箭一般毫不停留! 少年如初升的旭日光芒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梁兴望着远处奔马上那衣甲鲜明的曹军骑士,心中的畏惧由内而外迅速迸发出来,慌张中竟一时睁不开眼睛。 有埋伏? 埋伏对埋伏? 这么多人,不好,是敌人的援兵到了! 转瞬之间他心中转过了无数心思,可就是这么多的心思却让他错过了最好的反应机会。 关平手上的钢刀如电,从下向上划出一道明亮的血光,梁兴身边的武士下意识的阻挡,却被关平立刻砍断手腕,惨叫着坠马在地。 梁兴额上冷汗直冒,也只能硬着头皮挺矛怒吼, 朝关平飞刺过去。 夏侯霸勉强逼退面前的几个凉州兵, 看着从侧翼迅速杀来的关平,心中振奋至极,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多年前听过的传说。 据说当年袁绍麾下有个叫颜良的武艺相当不俗,可他在乱军之中居然被一个勇猛的武士瞬间杀到面前,一招就结果了性命。 夏侯渊一直遗憾自己没有亲眼目睹当年那逆天的一刀,夏侯霸年少习武时也一直反复揣摩到底是如何厉害的一刀居然可以如此厉害。 而今天,他感觉这一刀清楚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死!”梁兴怒吼一声,拼尽全力仗矛怒刺,试图凭借铁矛的长度优势格杀眼前这个勇猛无畏的少年将军。 那带着血腥和铁锈的长矛之前已经饱饮鲜血,不少百姓和曹军士卒都死在这恐怖的兵器之下。 梁兴满以为自己的凶蛮和武力一定会让这个少年畏惧,可疾风般扑来的关平没有丝毫的退缩。 相反,他眼中还露出了一丝冷笑。 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他从赤壁开始经历多次大战,这一年来又在乐进等人的指点下不断研习,武艺早就远远超过了去年的自己。 这铁矛虽快,可关平的反应更快。 他用脚尖勾住马镫,迅速将身体贴在马背上,梁兴出手的瞬间已经意识到不好,他想变招,却更影响了铁矛出手的速度。 关平一刀荡开铁矛,身子高高挺起, 将钢刀猛地举过头顶。 梁兴的眼中满是绝望,下意识地想要求饶,可关平的刀锋更快,梁兴的“饶命”刚刚出口,长刀便重重砍在他的脖颈上! 咚! 鲜血从腔子里狂喷,梁兴硕大的人头落在了地上。 这位曾经亲手斩杀李傕的猛将到死不知道死在何人手上,他瞪大眼睛颇为不甘,却已经没了声息。 申耽之前一直觉得关平年轻,身材并不雄壮,能有多少本事,可万万没想到这逆天的一刀居然极其刁钻,宛如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一般纵横熟稔,这个控马娴熟的凉州猛将居然一个照面就死在了关平手上! 关平斩梁兴于乱军之中,又立刻向前突击。 梁兴手下的士卒如梦方醒,见梁兴已死,立刻陷入崩溃之中,众人没命地逃亡,连之前抢来的财物都来不及全部带走。 夏侯霸心中振奋,他策马紧紧跟上,朗声道: “可是云山将军当面!” “不错!”关平控马向前,顷刻间又斩杀两个西凉兵,“足下是谁,可敢与我并肩杀贼?” 夏侯霸心中升起一团炽热,兴奋地怒吼道: “吾乃谯县夏侯霸,有何不敢!愿与将军并肩杀敌!” 杀! 杀! 杀! 到处都是喊杀声。 申耽让所有骑兵自由攻击,他们的骑术虽然远不如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凉州兵,可人人拼命,声势浩大,凉州兵慌不择路,还有人顾及自己抢夺来的财物,纷纷从马上落下。 关平军倒是越战越勇,一直战到傍晚,申耽回报说只有不到三百人仓皇逃走,其他人都被尽数斩杀,大量的人头堆积一地,这次的斩获极大,堪称曹军平叛之战第一场大胜。 夏侯霸喜上眉梢,看着叛军抢来的大量财物,他忍不住搓了搓手,咧嘴笑道:“若非云将军援手,我等今日已然尽数葬身敌手。 这些财物,末将一丝一毫不要,请将军带走赏赐手下儿郎吧!” 战后给手下士卒一个发泄和发财的机会几乎是天下所有军阀的共识。 斩杀了这么多叛军,关平军手下都出了一口恶气,现在就看着财物怎么分了。 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关平,等待着关平的决断,夏侯霸也想趁机看看关平对财物的分配是否合理,这是评判名将的重要标准。 关平环视四周,见家家户户屋门紧闭,全城百姓各个关门闭户,大气都不敢穿,于是朗声道: “蒯异度何在?” 蒯越恭敬向前领命。 关平道: “这些财物都是从蓝田百姓手上抢掠来的民财。 汝速速寻找蓝田县中官吏,按照府库之前的账目,将原本官仓的钱粮赏赐给全军士卒。 这些民财,也要按照民籍账册分发,决不可侵占掠夺。” “啊?”夏侯霸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夏侯渊之前说过,带兵这种事无外乎仗怎么打、赏赐怎么分、兵卒怎么管。 其中赏赐怎么分是重中之重。 曹军过境肯定要抢,就算平叛,进城之后肯定也得让手下士卒有个发财的机会——天兵帮你们这些百姓打跑叛贼,让你们不用从贼,再问你们要点钱粮不过分吧? 关平进城之后没有让士兵抢掠已经是难得的治军有方,在曹军之中军纪已经绝对算名列前茅。 可他居然还要把这些钱粮都分了…… 这不是作践好东西吗? 夏侯霸记得抓耳挠腮,他本以为关平只是出少部分钱粮分给城中的大户以安民心,可没想到蒯越居然坚决执行关平的要求。 他找到了叛军懒得抢的账目,将之前蓝田县积攒的存粮尽数分给关平、夏侯霸两军士卒,又按照民籍账册上蓝田百姓的人数,将抢夺来的财物挨家挨户发放。 关平军的士卒挨个砸门放粮的时候,百姓毫无天兵到来的喜悦,甚至各个抱在一起大声嚎哭,申耽和颜悦色地说着我们是来给你们放粮的,更是吓得那些百姓纷纷叩首求饶,表示我们不要,求求各位上官饶命。 申耽哭笑不得,提小鸡一样抓出几个百姓,扔在路边,硬是将一袋粟米扔在他的手上,怒喝道: “拿着!不拿是不是?老子把你的头拧下来!” 他的长相实在是太过凶暴,吓得不少人当场就晕了过去,他手下的士卒各个笑得前仰后合,也只能闹哄哄的将装米粮的麻袋扔到各家门前再离开。 关平在夏侯霸的陪同下漫步城中,只见不少人家都遭到了灭门屠戮,举家遇害,心中连连感慨。 从董卓开始,关中就一直饱受战火之苦。 百姓坚强地在这里求生,可他们等来的却一直都是这种惨烈的结局。 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平定下来啊。 “云将军啊。”夏侯霸倒是没有关平这样的多愁善感,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比自己小很多却已经早早坐上高位的猛将,“这么多钱粮,分给这些人,岂不是可惜了?” “此地没有名士,谁会传颂将军的恩德? 我们这就去长安了,料将军以后也不会来蓝田久住。 施恩于人,总得图点回报。 咱们这走了之后,也没什么好处,何必呢?” “我知道将军仁善,但慈不掌兵,有这些赏赐,士卒更士气高涨——适才我还看到蒯异度将钱粮分给了几个七八旬的孤寡老者,难道将军还指望他们下辈子再来报恩吗?” 关平笑了笑,对夏侯霸的疑惑毫不见怪。 “仲权兄听过当年的汉军吗?” “呃,听过。” “我听父亲说,当年大汉出塞远征,万民争相从军,男儿誓死卫国。 便是平定黄巾之时,听说大儒卢子干到来,百姓纷纷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这才二十五年过去,百姓畏惧王师如畏惧盗匪,民心不向,与这些胡人有什么区别?” 夏侯霸仍是心中不服,他摇了摇头,还想再辩,关平叹道: “我麾下都是百姓子弟兵,不要放手大掠的贼兵。 仲权现在想不明白,以后一定会想明白的。” 第211章 人心向背(为木芙里加更2/2) 王师。 夏侯霸也好,曹军所有领军都好,他们不管到何处,肯定都是以大汉王师自居。 可天下大乱这么多年,大小诸侯、各种将军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当年的仁义道德早就已经化作了飞灰,甚至匪盗过境还得打着杀富济贫的旗号不敢抢的太狠, 可官兵过境可是真的放手大掠,不可能给你们剩下一粒粮食的那种。 世道就是这个世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偏偏云山居然还敢跟其他人不一样,当真是让夏侯霸有点麻了。 对了,我记得父亲之前说陈群曾经冒死传递消息,说云山有可能是关羽之子关平冒充的。 这么看看好像还真的有可能啊,除了刘备手下那帮人, 谁闲的没事假仁假义做这种事情啊。 尽管有所怀疑,可夏侯霸哪敢在这个时候质疑云山,也只能加入送粮的队伍中,指挥手下士卒将钱粮分别送给那些百姓。 蓝田的百姓都被官兵抢怕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官兵又弄出了什么鬼主意,可终于有些人忍不住饥饿将门口的粮食拿回家,生火做饭,炊烟带着香味渐渐升起,又引得其他人纷纷开门,将粮食拿走。 开门的人越来越多,发粮食的工作总算进行地顺利起来。 这一夜关平麾下士卒非常忙碌,除了少部分在城外的军营休息,其他人都在蓝田的街巷边生活就地露宿,连关平露宿在外,看得申耽和文聘都一愣一愣的。 这,这是作甚啊? 梁兴灭门了很多人家, 去他们家休息就是了, 何必都宿在街巷上, 这天气越来越冷,这不是要人命吗? 两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蒯越,却见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者神态自如,也跟一群士兵互相枕藉,借着火堆微弱的温暖在城中休息。 第二日,蓝田的百姓从睡梦中苏醒,他们战战兢兢地推开屋门查看,居然看见满地士兵横七竖八睡得正香,不由得愣住了。 不只是他们。 陈群之前被梁兴杀得落花流水差点丢了性命,听说夏侯霸的援兵已经抵达,这才壮着胆子回来查看,可没想到关平也布置了大量的探马,将他和申仪尽数俘虏,押送到此地。 入城之后满眼都是露宿街头的兵卒,陈群先是一怔,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王师。 王师啊。 陈群在荆州时曾经听蔡瑁讲述过诸葛亮当年的隆中对,那时诸葛亮断言,只要刘备能突破曹军的层层防守抵达关中, 百姓都将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当时陈群还觉得是个笑话, 可看着这满地露宿的士兵, 他又不得不信。 关中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他们实在是太渴望一昔安寝,而现在……关平,不,云山给了他们这样的希望,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虽然名士掌握了品评天下人的权力,可在名士出现之前,甚至在文字出现之前,百姓已经能靠着口口相传的故事将一个个寄托着他们美好愿景的故事传递下来。 陈群相信,经过这一夜,云山麾下的这些士卒将成为传说,寄托着更多人对王师的憧憬,代代传递下去。 这就是…… 他鼻子一酸,脑中一片空白。 夏侯霸打着哈欠进入城中,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他本以为这些百姓回过神来,一定会闹哄哄地哄抢肉眼可见的粮食,可万万没想到今天的秩序居然相当整齐有序。 不管是百姓还是当地的豪族都自觉处在队伍中,按照人数领取那些财物。 蒯越这么短的时间让所有的财物物归原主肯定不可能,他索性按照绝对平均的方法进行分配,完全按人均分别发放,这不敢说绝对公平,起码展现了渴求公平的态度。 虽然那些吃亏的有钱人对此多有怨言,可若不是云山麾下士兵拼死奋战,他们不仅一点都得不到,甚至还有可能失去生命。 想到此处,他们也各个千恩万谢,感谢这群王师的大恩大德,不少已经失去家人的百姓拒绝领取财物,而是要求加入军中跟随云山的王师继续作战。 不愿参军的也愿意积极帮云山收容伤员、打造军械、募集军粮、搜集情报,这些刚刚从外地赶来的士兵一下就成了这些关中人心中的英雄,更让夏侯霸和陈群看得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曹军在荆州能稍微当个人,曹军根本不可能会有如此严重的南北矛盾,如果曹军在建军之初就当个人,哪怕稍稍当个人…… 陈群把头发挠地沙沙直响,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边的申仪可没有陈群这样的心怀天下,他远远就看见了膀大腰圆,宛如杀神一般的兄长申耽。 露宿一夜,申耽憋了一肚子的火,本想随便找个人发泄一番心中的不满,可今天早晨云山刚刚颁布了一个新的政策—— 从今天起,军中一定要严格杜绝打骂体罚士兵现象。 士兵违背军法、不执行将军的决定要法办,但绝不能随意打骂、随意侮辱折磨,更不能用肉刑羞辱。 这个法子简直是石破天惊。 申耽本以为云山不过是说说而已,可没想到云山居然开始建立士兵会,宣布以后可以以此监督军官的体罚士卒的行为,如果再有类似事件,体罚他们的军官也算违背了军法。 这个巨大的改变让申耽第一次感觉云山是真的想做出一些事情,连带对被抓获的弟弟都宽容了不少。 他走上前去,咧嘴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一些: “义礼,我们又见面了。” 申耽的口气像刚刚找到了逃家的弟弟一般,甚至带了一丝宠溺,可申仪还是没来由的哆嗦起来,哪敢直视申耽的眼睛。 他现在也知道自己愚蠢的反叛完全落入了申耽的算计之中,这位恐怖的兄长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威胁,现在落入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饶命,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中了,才中了陈群的算计。 云将军饶命,云将军饶命,我再也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云山手下留情饶自己一命,不然以申耽的秉性,落入他手中肯定比死还难受。 关平当然懒得理申仪,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陈群的身上,微笑道: “长文,你这一路也辛苦了。” 陈群嘿了一声,感慨地道: “还真是不错,走过了这么多的路,也吃过了这么多的苦。 现在再看看这世间,好像真有点不同。” “那我到底是谁呢?”他微笑着问。 陈群冷笑道: “你当然是关平。不是关平,曹军谁会做出这种事?” 申仪大吃一惊,赶紧怪叫道: “将军你听见了,你听见了!都是陈群蛊惑,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他之前一直造谣说你是关平,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又跟刘备势不两立,这才中了他的诡计!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关平哈哈大笑,申耽也忍不住笑着连连摇头,一边的文聘、蒯越也跟着连连冷笑,陈群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申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尬笑一阵。 关平笑着看着申仪,叹道: “长文说的其实不错。本将军就是关平,如假包换。” “呵呵,将军真会说笑。”申仪讨好地道,“将军勇猛无畏,更是朝廷重臣,我愿亲手杀了陈群以证清白,以后将军让我去哪,我就……” 话音未落,申仪猛地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申耽的长剑已经洞穿了他的身体,他狰狞的脸上略带了一丝温和平静,感慨地摇了摇头。 “义礼,你好生愚蠢,这时候说一句愿意共扶汉室不就行了。 既然不愿跟关将军共扶汉室,愚兄也不强迫,咱们下辈子在做兄弟吧!” 申仪冷汗直冒,痛苦终于让他明白了一切,他痛苦地浑身颤抖,口中缓缓流出鲜血,痛苦地哀求道: “我愿意匡扶汉室……将军,救我啊……” 陈群看着倒在血泊中渐渐没了声息的申仪,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他看着关平,昂然道: “陈某也愿匡扶汉室,不知道关将军能给个机会吗?” “当然。”关平温言道,“长文什么时候愿意匡扶汉室都不晚,但这次……希望你别让兄弟们失望了。” 陈群在上庸煽动申耽申仪谋反,虽然并没有酿成什么恶果,但关平也必须明确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陈群再次搬弄是非,关平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陈群嘿了一声,苦笑道: “那个常雕害我不浅,现在我已经解释不得,没法回头,只能跟诸位一起匡扶汉室。 往日有什么对不起公等的地方还请恕罪,日后,陈某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让关将军失望。” 关平微微颔首,又缓缓转向北方。 长安的方向,比梁兴厉害地多的对手正在飞快集结,关中的百姓将再次沉浸在恐怖的杀戮之中。 这一战,他要尽力了。 “有劳诸公各自统军休整,两日后,我等兵发长安,共击叛逆!” 第212章 马超 常雕听说马超已经确定反叛,长安即将不保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 呼。 还行。 这次严格按照元直先生的安排谋划,果然躲过了这一劫。 他抓紧给曹仁写信,让曹仁赶紧逃回长安,并说愿意帮曹仁承担放弃关中逃跑的责任。 曹仁现在不肯走就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拿到自己的书信,有人甩锅, 他肯定会二话不说抓紧撤退。 常雕这些日子该赚的钱也赚地差不多了,到时候先回乡戴罪几年,之后再求曹仁再让自己当个小官,这辈子也差不多了,总比奔赴前线被困在城中强。 “呼,大事已定。” 说起来这校事还真不是人干的事情, 之前常雕吹的牛太大,现在想要编圆可得绞尽脑汁。 众所周知造假比造真难, 常雕之前夸口不是这叛乱就是那谋反,还编自己已经收买了某处的豪族某某、蛮夷首领某某,可要瞒过多疑的曹操,常雕需要将这些人的生平、性格、本事都编的稍有不同,他们送上的军情肯定也不能千篇一律。 常雕匮乏的见识和更加匮乏的想象力实在是编不出什么东西,再搞下去非得被曹操识破弄死不可。 好在,这一切已经有了眉目,手握大量校事的常雕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 想到这,常雕开心的无以复加,他琢磨一阵,决定再去喝酒庆祝一下,可还没等他动身,诸葛虔已经喜气洋洋地奔过来,一脸兴奋地拜在常雕面前: “卑下诸葛虔,参见军师。” “呃,文恭何事?”常雕跟诸葛虔有日子没见, 本来还是挺开心的,可见诸葛虔看自己的表情怪怪的, 他心中没来由的有些惊恐。 该不会又有什么变故吧? 诸葛虔见常雕有些慌张, 微笑道: “军师,是好事啊。” “哦,吓我一跳。”常雕松了口气,“怎么了?” 诸葛虔笑吟吟地从怀中取来一封书信,这书信还带着他浓浓的汗臭味,让常雕颇为不满。 他展开书信,立刻惊呼一声好字,赶紧凝神阅读。 这书信居然是钟繇写给自己的,信上这位颍川名士非常谦恭地向常雕认错,表示之前自己对常雕的攻讦和诋毁完全没有道理,都是因为他嫉贤妒能,不了解这位大英雄大豪杰的本领。 若非巨鹰此番干掉刘雄鸣,只怕众人都要被堵在长安,钟繇错怪好人,真是大大的该死。 常雕看得一脸懵逼,反应半天才喃喃地道: “刘雄鸣怎么了?” 诸葛虔正色道; “那日军师遣卢校尉一路紧追申达,果然诱骗刘雄鸣出现,我等将其俘虏, 细细拷问,他果然交代了种种罪状。 果然如军师所料, 那陈群一直贼心不死,勾结刘雄鸣为乱,企图勾结马超断绝长安向东的归途。 我等提前侦知其阴谋,将其报告曹将军,曹将军趁着马超进攻华阴之前已经抓紧撤离。 现在曹将军已经退到了华阴,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跟军师汇合。 几位将军说及此事,都说常军师果然手眼通天,若非常军师提前侦知消息,只怕我军都要被困死在关中了。” 常雕:…… 啊? 还有这种事啊。 那个刘雄鸣不是传说是覆车山上的什么神仙吗?怎么还成了马超的探子,怎么还跑到这来送死? 常雕拿着书信久久不语,一颗心却不住地下沉。 不太对劲啊。 真的不太对劲。 他这次是严格按照徐庶的思路运行,都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怎么刘雄鸣突然跑出来弄出这种事情了? 我就是多事,不该派人去追杀那个申耽的使者,怎么这次弄出这么麻烦的事情了。 “呃呃呃,也,也还行啊。 现,现在……现在曹将军逃,不是,转进出来了吗?” 诸葛虔闻言一脸喜色,忙道: “曹将军已经转进到了华阴,不过马超也来了,就在左近。” 呼。 常雕松了口气,心道华阴离潼关也不远了,曹仁算是安全了。 多年跟随曹仁,他还是知道怎么讨好这位市井出身的将军,随口道: “那可得让曹将军抓紧赶路,这一带盗匪众多,胡人又多为马超所用,若是晚了…… 哎,说实在的,此番若非事情机密,我真愿意跟随曹将军身边厮杀。 此番将军陷入重围,我又想起那江陵之事。 将军真是为天下操劳太甚,我常雕恨不得以身相代,只恨本事低微,也只能在潼关为将军分忧了。” 诸葛虔闻说此事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振奋地道: “曹将军之前特意叮嘱末将,说常军师忠勇义烈,性子有些焦急,说实在不太适合做校事这种隐蔽之事……” “对对对!”常雕大喜,眼泪立刻夺眶而出,“我追随将军多年,还是将军了解我啊。” “是啊,将军说从江陵开始让常军师掌管校事,军师虽然布置地井井有条,可他也知道军师心中热血未凉,仍愿意为国拼杀。 他特意吩咐,若是军师不提厮杀之事,那自然遵从军师心意。 若是军师主动提起战阵厮杀之事,就带军师奔赴华阴阻挡马超。” “小将听闻丞相曾说,坦之、巨鹰二位虽出身低微,却可为军中楷模,后世殆难继矣!坦之将军闻说关中有变,千里来援。 巨鹰军师为破贼不惜自毁名节,甘冒奇险为国分忧。 小将往日不知,今日心悦诚服,甘愿为将军前驱,为将军牵马坠蹬,在所不辞!” 常雕呆了呆,突然挥动手掌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耳瓜子,看得诸葛虔一阵莫名。 “军师,这……这是……” “没什么……”常雕含泪道,“曹将军实在是太,太,太关照我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好啊。 我去打马超是不是啊? 没问题啊,我敢去就敢死,不就是马超吗? 马,马超……马超来了可怎么办啊。 · 华阴,关中叛军营地中热火朝天。 一身雪白锦袍,面如满月,眉若淡竹的马超骑着一匹白马,在族弟马岱的伴随下远远眺望华阴城。 曹仁倒是跑得快。 马超的骑兵奋力追击,险些没有追上,好在曹军进入华阴前出现了严重的拥堵,马超奋力进攻,杀得曹军殿后大军血流成河,可他的先锋终究人少,还是未能全歼敌军主力,让曹仁和夏侯渊还是逃进了华阴城中。 至于为什么马超友军没有追上来…… 嗯,只能说韩遂制定大迂回大包围,在野战中歼灭曹军的战术确实不错,但关中联军一迂回就开始各自为战到处抢掠,马超跑的太快自己手下也开始加入抢劫的队伍,导致最后马超对曹仁发动进攻的军队还不足一万。 要是曹仁和夏侯渊不是埋头逃跑,而是停下来稳定军阵调头跟马超狠狠斗上一斗,说不定马超还真得无功而返。 马超纵横天下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无奈的场面,不禁大骂众将无能,第一次感觉到带着这些人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联军名义上叫联军,可大家都是聚啸一方,谁也不服谁,不久之前韩遂和马腾还在互相攻伐,虽然人多势众,可各自为战,根本不愿执行统一调度,这打起来可太难了。 不过不要紧。 经过此战,他看出曹军的巨大弱点。 曹操军法严苛,为人又多疑,曹军上下人人不愿承担责任,在曹操到来之前各军调度、指挥完全失灵,原本曹仁夏侯渊钟繇坚守一阵还能造成一些威胁,可他们生怕被当做代价放弃,打起来都在跑,在曹操到来之前,他们根本不可能给马超大军造成什么威胁。 “嘿,也不知道老贼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想逼反我们,就该亲自来。现在关中已经尽数为我等所有,只要封锁潼关,曹贼还想打过来,呵,哪有这么容易。” 马岱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道: “韩都督没有去抢占长安,弟心中总有些不安。” 曹仁不是逃跑,而是因为公事要转进,他还是留下了基本的班底和近三千守军。 这都是军事需要,这都是曹将军用兵的精妙,不是直接弃城。 韩遂不知道是不是被曹仁吓住了,反正没有立刻攻城,现在长安还在曹军手中。 “呵,迟早的事情。 曹仁、夏侯渊、钟繇都跑了,长安可怎么守?谁去守? 我们现在的大敌是曹操,他一定会亲自来,咱们打赢了他,长安自然投降,何必费劲攻城?” “哼,曹仁应该是想逃,咱们再追杀一阵,破了潼关之后,我看老贼还能从哪入关。” 马超笑着,满脸都是自信,马岱也缓缓颔首,可还没等他说几句恭维的话,军中已经传来紧急讯息,报告给马超一件非常惊人的消息。 “梁兴死了?怎么可能?”马超满脸惊愕之色,若不是军中法度森严,他几乎以为这是谁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千真万确。曹军大将云山率军两万进入长安,看来要跟我军不死不休了!” “云山……”马超微微皱眉。 他许久之前就听过这位曹军水师名将的旗号,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无声无息出现在关中了。 第213章 缺粮怎么办 马超虽然极其厌恶梁兴为人,但怎么说梁兴也是此战的盟友,更是关中成名已久的强军。 他当年亲手杀死李傕,算是好汉,只是这些年顽匪脾气不改,这会儿做大事还敢纵容麾下的胡人到处劫掠,成不了气候。 但也不至于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居然还是死在了云山的手中。 “云山是从何处来?”马超皱眉问。 马岱支支吾吾地道: “还,还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在蓝田突袭梁将军,看来是从武关突然进来的,阿兄,这可如何是好啊。” “武关……看来老贼早有准备。他不愿放弃关中啊。” 想到此处,马超眼中露出一丝明亮的凶光。 “莫急, 等攻破华阴,我亲自回去陪他耍耍。” · 关平在夏侯霸的引领下来到了长安。 他本以为之前在江陵坚守许久的曹仁会选择在长安坚壁清野狠狠守卫, 没想到曹仁居然直接逃跑, 还带走了大量的军队和粮食。 还好夏侯渊还要点脸,他留下一封信给关平道歉,说关中的形势已经非常危险,为了防止曹军主力被全线包围,他们也只好将主力先调出去,在外线给叛军造成威胁,只要云山率军坚定守住就有办法,想来叛军也不敢放肆包围。 关平手下众将闻言都当着夏侯霸的面大骂夏侯渊不要脸。 就你懂打仗是不是? 哪怕留下个一万兵马我就当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可现在长安城中只有区区三千多守军,还全都是汰换下来的老弱病残,指望他们守城绝不可能。 叛军内部有高人,他们不计较一城一地,而是催动骑兵疯狂向东,抢先占据周围的战略要地准备封锁关中。 如果曹军一时半会打不过来,长安将完全成为一座孤城。 夏侯霸听这群人骂自己亲爹当然不服,要拔剑出来跟他们单挑,可壮地如猩猩成精一般的申耽排众而出寒着脸要跟夏侯霸比划比划, 还是吓得这位小将不敢动弹。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蒯越皱眉道,“云将军,我等现在是守长安,还是抓紧退到蓝田?” 叛军没有封锁长安的意思。 他们占据了其他城池,渐渐孤立这里,逼迫城中的守军逃走,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发挥野战的优势,给逃跑的敌人施以重创。 关平皱着眉头沉思片刻,道: “长安的米粮还能坚守多久?” “只能支持一月了。”夏侯霸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曹仁离开的时候搬走了大部分的军粮,夏侯渊还算心疼自己儿子,留下了一个月左右的军粮,意思也是让云山抓紧拿着运粮跑路,这长安城估计也守不住了。 一月……那就麻烦了。 再能打的士卒也得吃饭,现在云山除了以文聘率领新招募的五千新兵在蓝田训练、做策应,其他的两万人都在长安。 若是粮草不济,就算有铜墙铁壁也守不住长安,关平也被迫认真考虑一下撤退的可能。 可没想到此时一直当人形挂件的陈群突然排众而出,发疯一般仰天哈哈大笑三声,眼中露出一丝嘚瑟。 “一月?呵呵, 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军才两万余人, 关中粮草,足支半年有余!” 夏侯霸颇为不快,但慑于陈群的身份,还是只能忍气吞声,只能嘟囔道: “陈公,府库中的米粮我已经查探过。 就算是掺糠,最多也就吃一个半月。 我不是怕死,只是现在叛军还没有合围,这仗也不知道要打多久。 之后我军若是缺少……” “行了。”陈群微笑道,“此事都交给我。我给你们看看这长安有多少存粮。” 他嘚瑟地看了一眼夏侯霸,又把目光投向关平: “关,咳,关……关中的事情我还是能说的算,就看云将军信不信我了。” 关平缓缓颔首: “我信!” 言毕,关平下令全军屯驻长安,抓紧时间修筑城防,在长安外围坚壁清野,将外围的几个据点也稍作修整,准备大战。 夏侯霸看得一愣一愣,忍不住问道: “将军,之前不是传闻你跟陈群多有龃龉? 此人伙同申仪为乱,虽然申仪已经正法,但陈群这厮……” 关平笑道: “先看看,既然决定用,起码得给长文一点信任。 这点本事都没有,那颍川陈氏也不过如此,只是一跳梁小丑尔。” 陈群确实没有让关平失望,他很快就展现出了自己相当过人的能力—— 他当天就亲自拜访了长安的诸位豪族,将自己在蓝田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他们听。 马超一直以扶风茂陵人自居,经常跟这些关中豪族攀亲攀旧,众人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陈群带着申耽挨家挨户上门拜访,谦恭地请他们襄助云将军守城。 “现在城中最缺少的就是军粮,我知道诸公也非常困难,可若是让叛军进城,恐有不忍言之事。 群今日特意来请诸君解囊,击退贼众后,群愿拼死回报,绝不让诸君为难。” 关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们谁都不愿意将自家的存粮交出来。 “不是我们不给陈公面子,只是天灾连年,又有兵祸,我等家中人多,实在拿不出多少粮草,还请陈公恕罪了。” 这年头粮食是一切,就算陈群的面子再大,三言两语就让人交出粮食简直是做梦。 好歹都是一方豪族,等曹军占据了关中,再给你颍川陈氏的面子就是。 陈群说了半天,也只有华阴杨家愿意捐出一千石粮草抗敌,其他几家都是十几石、几石地捐献,甚至还有几家哭穷一毛不拔。 陈群倒是一副随意,全凭个人的模样,叫人登记造册,感谢了杨家捐粮之人,与申耽是施施然后撤离,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图谋。 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反到嘲笑杨家太过小心谨慎,居然还真的将自家的存粮全部交出,若是叛军围城,只怕自家都要紧巴巴地过日子。 说起来,韩遂领军的这支叛军在关中豪族的眼中还真不算什么叛军,多年前他们就一直在关中一带活动,韩遂跟这些豪族也有了一定的交往,之前他们互相攻战大打出手的时候都小心地保全了这些豪族的核心利益,这次起兵的时候双方也有了一定的联系和接触。 跟他们相比,一直没有深入关中的曹军才算是外来人,要不是韩遂手下的胡人实在是太多,这些豪族几乎都想跟他们站在一起,现在两不相帮已经是给陈群面子,至于自己拿出粮食来支援曹军抵抗韩遂马超,那就真是做梦了。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陈群不着急,每天照例再拜访几人,愿意给的就给点,不愿意给的也不强求,大家也渐渐习惯了下来,闲的没事跟陈群聊聊风月,聊聊儒学也就罢了。 申耽一开始还挺淡定,可磨牙久了也逐渐焦急起来,他低声道:“抢?冒充马超抢?” 陈群白了他一眼,冷笑道: “我非得让他们主动把粮送给咱们。” · 陈群风轻云淡,可其余人守城可完全没有这样的情怀。 韩遂听闻云山率领大军进入城中,立刻感觉到了威胁。 他怒骂那些在周边抢掠,完全没有互相支援意识的军将,命令他们加强对长安的封锁,切断长安与蓝田之间的联系。 同时,韩遂还让自己手下大将阎行亲自来到城下,先礼后兵,争取让这位精通水战的曹军大将滚蛋。 阎行字彦明,武艺极其高强,当年差点击杀马超,两人因此结怨。 他之前就不赞成韩遂跟马超一起起兵反抗朝廷,这次听说云山居然率军进驻长安,更是连连劝阻韩遂不要在反叛的道路上越陷越深,以免落到跟马超一样的下场。 韩遂非常不爽,可阎行是自己麾下的第一战力,武艺极其高强,未来对抗曹操,阎行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他和颜悦色地道: “彦明,此番征战,我等只是为了百姓向曹公要个说法。 我与曹公也是故交,还有儿子在他手上,若非他欺人太甚,我等又为何起兵? 正好,我听闻云将军深得曹公信任,你去长安一趟,就说我等有意反正,替曹公取汉中,但请曹公不可屠戮我关中儿郎。” 阎行阴沉着脸,叹道: “我跟随都督多年,多年大战,我也明白都督的心意。 请都督明言,我等该如何才能与曹公罢战。” 韩遂心中越发不喜,可表情依旧温和如初,微笑着道: “仁政,仁政,还是仁政。 我韩遂当年被迫从贼,这么多年难道是为了自己?还不是为了天下百姓? 曹丞相在河东强征寡妇,绑送到异乡,弄得民怨沸腾,百姓民不聊生,我韩遂不忍这种事也发生在关中。 这样吧,只要曹丞相能保证不在我关中强征寡妇,我韩遂当然要顺从天命,直接纳头就拜,为了关中万民,我给丞相请罪又有何妨?” 阎行思考片刻,点头道: “都督一言既出?” “哎,彦明,你怎么能不信任我呢?这么多年,我何曾骗过你啊。” “好,”阎行咬牙道,“为了关中百姓,我这就去长安。但愿,都督能信守承诺!保,保长安万民无恙!” 第214章 韩遂劝降(为凤羽舞菲加更1/2) 长安经过钟繇多年经营,虽然称不上铜墙铁壁,但层层叠叠的屏障还是构建的相当完善。 关平入城之后全军严控军纪,打出关中子弟兵平叛灭胡人的旗号争取百姓的支持。 长安有不少人带着侥幸的心态,认为马超韩遂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抢掠,还给三辅百姓不少救济,这次应该也不会纵容手下大掠。 可从蓝田新招募的士兵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他们告诉长安人,这次关中联军叛乱就是为了发财,他们才不管什么治下的百姓,一个抢,人人都跟着抢。 如果长安失陷,曹军胜, 他们在撤退时肯定要大肆劫掠一番,曹军败, 他们要招募更多的胡人参战以求扩大战果,肯定也得继续抢掠周围的百姓。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出现! 在保卫家园的口号之下,之前还抱着侥幸心态的百姓也开始纷纷加入修筑城池、挖护城河、制造武器鹿砦的队伍,一时间城中一片火热。 而关平显然没有困守长安等着别人来揍的念头。 他将新近加入的蓝田兵、长安兵聚为民兵,让他们负责侦查、传递消息、准备收治伤员和进行简单的徭役。 上庸投军的则与关平原本的老兵混编,承担守城的责任。 从荆州开始就跟随关平的主力则作为作战的核心,与夏侯霸的曹军一起混合行动,这一战不仅要困守,还要以长安为核心不断向外突击,争取将敌人赶出长安周边。 这个想法目前来说还算顺利可行,唯一的问题就是,在缺少粮食的局面下长安能坚持多久。 如果存粮真的只能坚持一个月的时间,那一切基本就是白给,曹操就算开无双也不至于这么快从许都飞奔到长安, 韩遂困都能把关平给活活困死了。 所以…… “你要是敢骗我, 不多说,我亲手拧断你的脖子。”申耽笑嘻嘻地道, “反正我跟马超他们也没仇,大不了直接投奔他们,我这体型怎么也能混个骑督,你就不一定了。” 陈群呵呵一笑,捻着长须微笑道:“你放心,韩遂这厮摆明了不愿强攻长安,再坚持一下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我陈某人的手段。” 坚持几天之后,韩遂对长安的包围明显严密了不少,他手下大将阎行亲自来到长安,他看着这座被经营的如铁桶一般的城池,眼中露出一丝敬意。 关中十万大军包围之下,长安跟其他城池没什么太明显的区别,想要在此地占据,需要相当过人的勇气和更加超人的胆识。 也不知道这谈判能不能顺利。 在通报了自己的名号之后,阎行很顺利的进入长安,在一群虎视眈眈的士卒押送之下,他很容易就见到了那位传说中曹军的后起之秀云山。 关平好奇地打量着阎行,从陈群的口中得知,阎行一直心向朝廷,甚至主动将自己的家人都送了过来,若非韩遂裹挟, 他时真的不想跟朝廷翻脸。这样的人很有拉拢的价值,他自然脸色颇为和煦,紧紧捉着他的手坦然道: “早就听闻阎将军忠义之名,今日一见,心中不胜欢喜。 我知道此番叛乱不是将军本意,日后击破众贼,我可力保将军无恙!” 阎行松了口气,苦笑着看着关平: “云将军也知道,我今日是来劝将军快点离开的。 关中十军并发,将军纵有万人,苦守长安终究难以成功。 不如先将长安让出来,我保证麾下士卒绝不追杀,保护将军退出关中后,再来向将军请罪。” 陈群今天表现得异常活跃,他笑嘻嘻地道: “将军与韩都督都是良善人,为何要造反,反到让我等退出关中,这难道不可笑吗?” 阎行脸上一阵黯然之色,为难地道: “我家都督不是谋反,是……是为了关中百姓计,这才不得不率军起事,还请将军转报曹丞相。” “哦,此话从何说起?” 尽管阎行的理由他自己都不信,但曹操这么多年的种种古怪天知道做了多少,阎行倒是没有丝毫的脸红,侃侃而谈道: “吾等久闻丞相多征亡者妻女为奴,在河东多行此法,百姓心中难安。 此番丞相大军进驻关中,多有谣言说丞相欲行此法,关中健儿不愿受辱,所以才在韩都督调遣下率众起事。 若是丞相能恩除此法,令韩都督镇守关中,如之前钟司隶一般,我等原为丞相前驱,讨平张鲁、刘璋,保万民无恙。” 啥玩意? 关平一时没反应过来阎行说的是什么,蒯越赶紧低声给关平讲述了一下曹操强大的寡妇政策。 其实之前为了增加人口,历代都有鼓励寡妇再嫁,或者寡妇不嫁就要受罚的政策。 但魔改型法家爱好者觉得这种方法实在是太慢,决定认为干预一下,所以采用了一个强征寡妇的政策——将所有的寡妇全都征收集中起来,然后进行平均分配。 这个政策嘛理论上也只是稍稍离谱,可不管什么政策就怕下面层层加码。 我们县征收了一百个寡妇,为何你们县才五十个?是真的没有,还是没有执行力?或者是单纯不给上级面子? 太守见别的县执行的太好,就给下面的县令加码,县令自然也得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也要追责下面的差役。 一开始只是单纯绑架寡妇,后来越演越烈,开始直接征调生人妇。 哦,至于有人提意见?那就让提意见的变成寡妇就行了,多大点事。 至于下面的差役在执行的过程中也发现了大量的发财机会,你家出钱,你家夫人就能保全。 若是不出钱,哟老乡你还有个女儿啊…… “咳,曹丞相的本意是好的,这些事情都是下面出了坏人,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其实丞相也是勤政爱民,总是被蒙蔽也很无奈啊。”陈群的画风中带着一股浓浓的阴阳怪气,吹得阎行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苦笑道: “就是如此,请将军退回之后将此事呈报给丞相,只要丞相答应,都督一定对丞相言听计从。” 关平当然不认为韩遂这么忧国忧民,这位一开始被迫从贼,后来逐渐混到群贼老大的猛人有的是鬼蜮算计。 他这是故意将曹操架在火上,如果曹操不同意,那证明之前曹操不是被人蒙蔽,而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关中百姓群情激奋,更要坚决支持韩遂。 计亩税法这样的大功劳都要分给一个县令的曹操肯定不愿意承担这样的过错。 可若是答应了,那不是拱手将关中加整个雍凉西域送给了韩遂。 韩遂这货虽然远不如孙刘,可他要是拿到了权力,肯定会继续保持对曹操的蚕食和压制,曹操能答应他才有鬼。 这进退不得,倒是真是见识到了韩遂的手段。 阎行本以为关平一定会极其为难,甚至勃然大怒跟自己翻脸,没想到关平居然爽快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好啊,一言为定!” “将军愿意离开长安?我一定送将军离开,保证将军安全。” “呵呵,丞相法度森严,我等随便放弃城池,若是丞相不许,我等都要受到重罚。 不如这样,我派人请示一下丞相,顺带将将军的好意说给丞相知道。 如果丞相令我等退兵,我等立刻全军撤退,绝不在长安盘桓。 若是丞相不许,我等当然要坚守到底,不能给丞相丢人啊。” “这……”阎行没想到关平居然用起了缓兵之计。 这兵荒马乱的岁月,从长安跑到许都没十天半个月基本不现实,还得保证来回的路上不出问题。 “我是真的不想跟将军厮杀,还请将军成全。”阎行叹道,“哪怕将军先退到蓝田,退到武关,我也能给都督交代。 如果将军继续待在长安,都督夺了关中诸地,一定会率众杀来。 都督有十万大军,就算长安坚固,请问贵军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还请将军三思啊!” 阎行言辞恳切,关平也见招拆招。 “好,我给都督一个面子。只是韩都督人品高洁,一心向着汉室,其他人未必与都督一心。 不如这样,请都督写信保证我等平安,再让马孟起和其他几位将军来城下保证我等与城中百姓的安全。 只要几位将军都愿意为我军作保,我等愿意退出长安,如何?” 阎行咬牙思考了片刻,也只能叹道: “好,那就如此。 我速速出城,请马孟起将军来长安一叙。我等也饿不愿与将军厮杀,还请将军成全。” 阎行来的匆匆,这就要离开,可陈群一把扯住他的长袖,微笑道: “来都来了,也不急于今日。 不如在城中小住一夜,我等畅饮一番,也算是……尽尽地主之谊!” 阎行皱起眉头,心道陈群这厮乃天下名士,素来自大,怎么会莫名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好。 但是他也不愿拂了陈群的面子,也只能无奈地点头道: “好,末将恭敬不如从命。 只是,我麾下儿郎也颇为疲惫,还请陈公将他们一起请进城中。” 陈群和颜悦色地道: “这是自然,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不是,不亦乐乎。” 申耽皱眉低声问道:“是不是把责任推给他,然后抢……” 陈群苦笑道: “我都说了不是,王师能做这种事?” 第215章 好机会 阎行被陈群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 这位快意恩仇的凉州猛将虽然崇敬朝廷,却一直不太喜欢这些颍川名士。 他感觉陈群似乎想借自己入城做些文章,如果是想陷害自己去杀人,或者趁着夜色也谋害自己达成别的什么目的,那阎行一定会极其失望。 关中的那些世族听说陈群留宿阎行之后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陈群不是喜欢跟武夫交往的人,他留宿阎行,十有八九是想杀人之后将黑锅推倒阎行的头上。 这种粗浅的计策屡见不鲜却非常有效, 他们自然非常紧张,一边等待陈群可能的阴毒狠辣手段,一边派人偷偷联系阎行,将之前陈群逼捐,可能会借着阎行名号屠戮城中世族的事情说给阎行。 关中众人表示,韩都督才是自己人,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代天子伐罪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大家都盼着韩都督能抓紧打进城中,帮助他们扫平叛逆。 阎行一脸无奈,只能表示他会尽力劝说,公道自在人心。 这一夜,长安城中众人无眠。 阎行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他一起来到长安的二百多名卫士都和衣而睡,手上握紧了利刃、短矛,等待随时有人发难。 他们一直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了天明,等到长安守军冒着森冷的晨风开始操练,期待之中的进攻依然没有到来。 不仅没有进攻,陈群还亲自带人来阎行的营中探访,给阎行送上了酒食,还跟阎行聊了聊凉州的风土人情和当年的几次重大战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当年马腾等人谋反,逼杀壮节侯傅燮的往事。 韩遂投贼,还能勉强说是被迫从贼之后下不了贼船, 后来越混越大居然成了贼人的首领,这得感慨历史的进程确实弄人。 可马腾不一样。 马腾贪慕虚荣和巨大的利益, 他都已经混到偏将军了却依然主动加入叛军,之后寇略三辅,帮助李傕,倒是加入曹军之后防备胡人、举荐人才,多少办了点人事。 说起这些,阎行的心中多有几分沮丧。 “雍凉大乱多年,百姓民不聊生,只盼着能有人主平定乱世,安天下人心。 若如此,阎行愿为一庶民。” 陈群对阎行的回答颇为满意,他点头笑道: “那足下以为,韩都督算是人主吗?” 阎行涨红了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汉以来,天人感应的理念和大一统的思想已经深入人心,上至公卿贵族,下至升斗小民,尽管每个人的心中对人主的概念都有一点点不同的理解,可大方向上却都是一致的。 韩遂的黑历史太多, 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人主, 只能凭借兵多将广称霸一方,他想要成为一方人主…… 阎行心中总是不信。 陈群见火候差不多了,索性长身而起,之前一直和善平静的脸上突然满是刚毅镇定之色。 “将军,随我来。” 阎行有点迷茫,却依旧保持了谨慎,他让手下卫士跟随身边,缓缓离开暂住的官舍,来到了外面的官道上。 仅仅过了一夜,长安城中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仔细观察,只见昨天还相对安宁的城中已经蒙上了一层肃杀,无数士兵忙忙碌碌,不知从何处搬来了大量的粮草,一袋袋一层层的码放整齐。 曹仁撤退之前已经将大量的粮食运走,生怕留在城中便宜了关中叛军,现在长安城中哪里还有这么多的存粮,难道…… 阎行纵目望去,只见不远处,云山身骑白马,他麾下的士卒忙忙碌碌,竟飞快地将大量的米粮从那些豪族的房舍中搬运出来,那些人明显不愿交出这些粮食,可怎奈关平麾下有一群如狼似虎的猛将,众人挥动手上的兵刃,硬是将那些豪族子弟一一逼退! 推搡中,一堆堆金黄的粟米哗啦啦撒在地上,那些豪族子弟多有任侠血勇之人,见状更是怒不可遏,纷纷拔剑怒指马上的云山,喝问云山为何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阎行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不敢相信关平居然在长安用出这种手段。 之前钟繇能在长安站稳,这些豪族的势力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纵然他们频频遭到打击,远远不如颍川世族一般强横无敌,但他们依然是朝廷的支持者,是曹军能守住长安的最后希望。 云山居然对他们下手? 那他守城的时候想靠谁? 阎行没想到云山居然用出了这病急乱投医的方法,而且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这些人家是有不少存粮,是有不少浮财,但也不是你们这么抢的。 关中多义士,当年杨彪、赵岐、马日磾为了汉室安危不辞辛劳,各个忠义过人,你现在直接带人抢,跟李傕郭汜有什么……不对,李傕郭汜都没有这么抢,关平这行为当真看得阎行怒不可遏,当即快步上前,惊呼道: “我听闻云将军勇猛仁德,为何居然做出如此当街抢掠之事?此与盗匪有何区别?当年李傕郭汜都不会如此!” 那些关中世族的家门已经被云山派兵看守,看着阎行为自己说情,他们也纷纷厉声怒吼道: “不错,朝廷为何要抢掠我等!这不是逼着我们造反吗?” “这些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积攒的资财,汝等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抢走?当真是有辱斯文!” “云山,你这是想让我们造反吗?” 一时间,城中人人大声怒吼,指着马上的云山破口大骂。 云山岿然不动,朝阎行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劳烦阎将军通传韩都督,他的好意云山领了。 可我等已经下定决心坚守长安,要是韩都督有兴趣,就请他自己率军来争夺吧!” “走,将所有的粮食运回军营,谁敢造次,一律按造反处置!” 阎行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说服云山离开,并且争取通过云山来达成停战。 没想到云山居然上来一刀先砍自己——好啊,当年李傕郭汜的是什么下场,你就是什么下场。 你不会真的以为凭你手下这点人,在四面都是敌人的情况下能守得住长安?光是攻城时这些世族的反扑就足够你们受的,有本事你就先把他们都杀光。 “终于见识到了云将军手段。 好,看来云将军是想跟我等死战到底了?” “不错。”关平平静地道,“长安乃大汉故都,关中之根本,汝等叛乱杀人,我守土有责,岂能轻易放弃?某奉劝韩都督不要白费心思,如果想要夺城尽管来,我云山一定奉陪到底!” “好,有胆量!”阎行愤怒地瞪了云山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关中世族,霍得转身,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关平看着阎行飘逸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文,汝此番真是……这算是挟私报复吗?” 陈群哼了一声,摇头道: “阎行这厮倒是还有几分赤子之心,可惜跟了韩遂那老贼。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之后还要看云将军手段。” · 韩遂在军中左等右等,生怕阎行被留在长安城中。 他可是自己麾下目前的最强战力,除了热血一点没有太大的毛病,阎行一夜未归,韩遂也等了一夜,现在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真的是非常上头。 韩遂是当真不想攻打长安。 他麾下十万大军看起来多,但关中的门户潼关并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关隘,想要对抗强大的曹操需要大量的兵力,如果拖入攻城战,先不管能不能打下来,最少要在一个方向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力气,不利于将精兵都部署到潼关一线。 希望城中这个叫云山的识相吧。 用罢早饭,韩遂又来到长安城下观望,见长安城门大开,阎行策马匆匆返回,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满面笑容的迎接阎行回营,焦急地问道: “怎么样?云山说什么了?” 阎行哼了一声,满脸阴郁之色:“好个云山,居然在城中抢掠。” “哦,然后呢?” 抢掠还不是很正常吗?搞得跟你阎行没抢过一样。 韩遂暗暗腹诽,却露出一丝义愤填膺的模样,等待的阎行的回答。 “云山已经下决心顽抗到底。 他派兵抢掠城中大户,逼迫他们交出所有存粮,众人抵御不住,城中民怨沸腾,此等匪类,当真是自寻死路?” “真的?”韩遂的脸上顿时满脸喜色。 好啊,钟繇前几年好不容易笼络地关中大族又被你云山全都得罪了,韩遂本来还担心若是攻打长安,时间久了会陷入拉锯战,可那些关中世族本来就跟自己的交情尚可,现在云山又大大得罪了他们,自己攻城的时候,他们自然会一起响应。 云山啊云山,你这不是找死吗? “都督,咱们别等了!攻城吧!”阎行咬牙道,“云山在城中与百姓离心,只要我军猛攻,云山离心,如何还能坚持的住? 他此番抄略了这么多的粮草,摆明了要跟我等翻脸,要是久久坚守,只怕不妙。” 韩遂本来预计长安城中没有多少粮食,自己先抢占关中全境,等曹操大军抵达的时候长安守军早就快饿死了。 没想到云山居然用这样狠辣的手段给自己聚集了一波粮草,这倒是还真得改变一下思路了。 他用余光瞥向阎行身边,一个骑士冲他缓缓点头,示意阎行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韩遂顿时一脸喜色,朗声大笑道: “好!想不到这云山如此暴虐不仁,韩某受三辅父老恩泽良多,岂能坐视不管? 传我将令,诸将修整器械,明日攻城,定破长安!” 第216章 睡觉睡觉 韩遂一声令下,叛军众将都开始大声吆喝,打造攻城器械。 他们之前盘踞许久,完全没有想过攻城的事情,因此之前也没有准备。 好在长安周边的树林不少,他们的原料不缺,只是他们的工匠手艺也不太行, 韩遂说一天的时间,却也只赶制出了寥寥无几的冲车和木梯,一时半会还真造不出大型云梯。 但韩遂已经等不及了。 关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抓紧破城,抓紧杀人才是硬道理。 能不能得到云山的人头还是其次,如果能收容这支精兵, 韩遂的兵力将进一步膨胀。 进,他能跟曹操大战,退,他能裹挟众将回到凉州,他日还有继续寇略三辅的机会。 云山啊云山,是你自己找死。 我看看这么大的长安城你拿什么守! 韩遂本部现在有两万人,他也给马超等人发出书信,说云山抢掠了大量的军粮决心坚守,他们先得攻城杀死云山才能坐稳关中。 马超、杨秋等人听说关平居然如此暴虐,进城之后直接抢了这些关中豪族,不禁对这位少年成名的荆州勇将多了几分敬佩。 好啊。 说实在的,能抢谁不去抢这些大户人家? 可就算是李傕郭汜,前期没有彻底摆烂的时候还是装装样子没有放手大掠,云山这可太强了,为了守长安直接动手抢…… 那你得到了长安,但彻底丧失了关中的民心有什么用呢? 马腾之前天天寇略三辅,后来驻扎在槐里的时候也懂得修路架桥做好事,云山这脾气可太暴躁了。 “嘿,梁兴就是死在此人手上啊, 真是……不可思议。”马超摇头道,“我倒要看看他在长安能坚守多久。” 马岱笑道: “此子空有一身武力尔。长安残破, 原本也算不上什么坚城,现在他又失去民心,只怕韩都督一进攻,长安城中就立刻作乱,反了此獠。” 马超也笑了笑,点头道: “等攻破华阴,我等也去支援韩都督。” · 华阴城中冷风如潮,城中的士卒和百姓已经逃了大半,只剩下一群老弱残兵被迫待在此处,瑟瑟发抖的看着城外虎视眈眈的马超。 曹仁本来就不敢跟马超野战,进入华阴之前后队又遭到了马超的猛攻损失不小,这下更是一刻都不敢在城中待,还好他一手提把起来的亲信大将、曹操的军师祭酒、统帅校事的常雕愿意接锅,还写信迫不及待地要求接锅,曹仁赶紧顺水推舟将此事交给了常雕,继续向东逃跑。 哦,是转进。 关中不要也没啥, 只要保持有生力量,早晚还有反攻关中的机会。 他叮嘱常雕说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留下被赶鸭子上架的常雕在风中凌乱。 看着城外耀武扬威的锦马超,常雕总感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啊,千军万马避马超。 曹军这么多名将都不想在关中被叛军包抄合围,争先恐后的逃出长安,倒是现在统军的重任甩给了常雕。 当然,曹仁对常雕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拖延到曹军继续向西,全军退出潼关,常雕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我完成你娘啊…… 曹军这是摆明要全部退出关中,等待曹操的主力到来再反击。 常雕带着一群老弱病残就算逃能往哪里逃? 这不是逼我去死吗? 好啊,是你们逼我的。 常雕看着马超,也渐渐想开了。 等马超进城我直接就投降,马超还算是个人物,逮住我这位丞相府军师祭酒应该不会随意虐杀,到时候我就留下有用之身争取帮朝廷消耗一下叛军的粮草。 哼,就此决定。 诸葛虔看着一脸淡定从容的常雕,脸上敬佩的表情更甚。 “一看就知道军师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哦,我有什么主意啊。” “嘿嘿。”诸葛虔激动地搓了搓手,憨笑道,“军师有所不知,小的从多年前就知道军师的名号,知道军师敢来一定已经有了十二分退敌的把握。 小的以后愿意如卢兄弟一般常伴军师左右,还请军师提携了。” 诸葛虔几年前曾经在曹仁麾下效力过,他当时就听闻常雕此人虽然颇有勇力,但是性情卑劣,贪婪无度,喜好功业。 他统领校事手眼通天,若是明知不可敌,肯定早早撒腿就跑。 现在他愿意留下,还愿意来到华阴抵抗马超,肯定已经知道消息,此番一定能立下大功,继续升迁。 诸葛虔也对功名颇为眼热,之前卢洪不过是于禁帐下一微末小卒,跟着常雕蹭了些功劳就已经登上校尉的位置,此番擒了刘雄鸣,曹仁已经放出话说打完仗高低要奖励卢洪一番,这让诸葛虔非常羡慕。 我要是跟着常军师立下大功,肯定也能大大提拔。 常雕看着诸葛虔谄媚的笑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混账东西,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来到这里! 你等着,反正我打定主意投降了,等投降了马超我好歹都得教唆马超杀了你。 诸葛虔浑然不知道常雕已经对自己起了杀意,见常雕笑得非常阴险,赶紧贴心地问道: “军师,这仗该怎么打啊?现在卢兄弟不在,要是需要联络手下兄弟,某可以代劳啊。” “不必。”常雕狞笑道,“不需要,我自有办法。” “是是是,是在下多言。”诸葛虔听卢洪说常军师的眼线多的数不胜数,而且全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绝不分散给外人,如此手段让诸葛虔又惊又俱,却又对常雕颇有信心。 “咱们,咱们什么都不准备吗?好歹要整顿军务……” “你怎么这么多话?”常雕已经懒得在城上吹冷风。 关中十月已经冷的怕人,等见了马超得问他要点裘皮暖和暖和才是。 常雕想着,伸了个懒腰,已经缓步走下城去。 “军师这是去……” “睡觉。” “啊?” “睡觉!睡觉!睡觉!别问,怎么这么多话,给我滚!” 常雕甩着袖子一路小跑逃走,留下诸葛虔在冷风中凌乱。 睡觉? 这是什么黑话?难道……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谋划? 哎,我果然还没有得到军师的信任,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还在沉思,只见常雕又从远处小跑回来,脸上仍是一脸杀气腾腾的模样。 “军师?” “忘记说了,把城门打开!” “什,什么?” “我叫你把城门打开!听不懂人话吗!” “是是是,小,小的这就去开城门,这就去开城门。” 老子什么都不做,先回去睡一会儿,到了马超那还不知道能不能睡安稳觉。 是你们逼我的啊,是你们逼我的,别怪我投降了啊。 · 十万大军撒在关中也不算太多,韩遂之前迅速进军,留在后方的兵力也不算多,他在城下等了半天,也只汇聚了成宜和马玩,兵力扩充到了近三万。 三万已经已经差不多了,云山敢在长安城里这么搞,城中肯定民怨沸腾。 加上长安残破多年,钟繇因为缺少粮钱一直没有彻底修好,韩遂认为最多三天就能攻破外城,到时候内城自然叛乱,五天之内他就能成为长安的主人。 为了试探,他命令马玩率军对外城发动进攻,测试一下关平手上两万大军的守城兵力分布,阎行、成宜跟他一起登上高台查看,见长安城头似乎没有安置多少兵力,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 云山放手大掠,虽然暂时解决了自己军粮的问题,可也直接引爆了民愤。 黔首难以形成组织,很难振臂一呼就掀起大乱,但是关中的豪族谁家没有一群彪悍的胡人打手,趁着外面有人攻城的时候这些人一起出来闹事,云山想要阻挡他们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我看你还拿什么人守城! 长安城头并没有密集的箭雨撒下来,马玩手下的士兵各个怪叫着咆哮着,用手盾遮住面门,把刀叼在口中,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将一架架仓促赶制的木梯竖起来,开始用力向上攀登。 尽管这些骑兵出身的士兵攀爬的技术并不娴熟,但城头的守军太少,根本无法阻挡一架架木梯拍在城头。 从墨子时代开始,关于如何守城就有大量的安排和布置代代相传。 可显然,以统帅水军著称的云山没有学到这些布置,他在长安的几天也许是专门忙着搜集大量的粮草,甚至没有在城头放火盆,弓箭也少的可怜。 马玩麾下损失极其轻微,很快就登上了城头,逼的守军只能抓紧退却。 看着马玩的兵马已经靠着简单的木梯一个冲锋就夺下城门,韩遂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我还以为得三天,看来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就差不多了。 “我还道云山有什么本事。”他喃喃地叹道。 成宜讨好地道: “不是云山本事低微,实在是都督麾下都是久经沙场的猛士。 曹操麾下的强兵嘛也不过如此,在都督面前也只有俯首乞降的份。” “哼,我还要你拍马不成?” 韩遂嘴上训斥,可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喜色。 要是曹操的精兵都是这般模样,那这一战也实在是没什么压力。 “这贼子不过如此,不用多待。 擂鼓,今天入夜前至少要拿下外城。 云山抢来的东西,老夫分文不要,全都许给汝等!” 第217章 擒获两将(为凤羽舞菲加更2/2) 关中联军的军纪非常松散,他们起兵固然是担心被假道伐虢,但还有一大半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或者单纯是因为打仗会有大量的赏钱。 成宜的部下就是为了赏钱来的。 他虽然是关中十将之一,可一直以来都算作是韩遂的附庸,是韩遂手上一把没有感情的利剑。 韩遂跟马腾结拜的时候成宜率军保护,韩遂杀马腾夫人的时候他冲在前面, 韩遂跟马超结盟的时候他也第一个跟随。 这次韩遂让马玩打头阵,并没有让成宜冲第一个,成宜本来也乐得清闲,准备坐山观虎斗,没想到这一战居然这么顺利,马玩一个冲锋就攀上了城头, 这怕是云山的积蓄都要成了他们的。 他赶紧整了整衣甲,连兜鍪都没戴就立刻召唤众将准备出战。 他手下的士卒本以为轮到自己上阵最少要明天,这会儿披甲者寥寥无几, 剩下的人或在喂马,或在跟同袍聊天,甚至连兵器还没从驼兽上取下来。 成宜见了火冒三丈,立刻挥动皮鞭照着一个正在摸鱼的士兵狠狠拍下去。 “没有听见军号?为何还在嬉戏?作死吗?” 那个士兵委屈地道: “将军的军号才响,我等还没有披甲持兵,这……” “还在披甲!” 成宜举起皮鞭狠狠打下去。 “真是一群不争气的狗东西!再等下去马玩自己就把长安给挑了,你们还想不想吃饭了?我告诉你们,若是此番让马玩手下抢了风头,你们之后还想饮酒?我让你们马尿喝到饱! 还不给我起来,都给我起来!” 在成宜的大声呵斥下,他手下的士兵这才意识到这一战居然进行的这么顺利。 再不抓紧,战斗都要结束了,别说发财,可能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赶紧纷纷起身,闷着头朝长安的城门冲去。 长安的大门依旧紧闭,但马玩之前架设的木梯还在, 成宜一马当先,手脚并用很快登城。 他四下瞭望,见外城的曹军居然全都退去,忍不住哈哈大笑,站在城头挥动着手中的钢刀,指挥手下的士卒开始进城。 按理说占据外城之后,成宜应该按照惯例占据制高点,同时叫人打开城门。 可马玩的手下来的更早,他们都没有占据制高点,也没开门,反到发疯一样人人冲下城楼,成宜也不傻,直接一马当先猛跳下去,加入了劫掠的队伍。 云山军在外城堆积了大量的麻袋,马玩用刀划开最上面的一袋,只见金灿灿的粟米哗啦啦流了一地,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同时,他们意外地发现外城居然还有许多羊在悠闲地吃草,完全没有意识到战斗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那些胡人对牛羊有过人的热情, 见了这么多的牛羊,赶紧飞快地跟上去争抢起来。 成宜麾下的士兵稍慢, 见了满城乱跑的绵羊眼睛都直了, 赶紧上前哄抢。 说起来成宜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理智,感觉这事情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对头。 可自诩关中马家出身的马玩却已经抢红了眼,他提着刀怒指成宜,表示外城的战利品都是他的,让成宜约束自己麾下士卒不许抢。 这年头钱粮是权力的来源,成宜才懒得管他,索性下令让自己麾下士卒快点抢,必须抓紧将那些粮草一一搬走。 双方抢在一团,好不热闹,只有马玩前部为数不多的士兵还在尽力向内城冲去——按理说,内城的资财应该远远超过外城,他们还能趁机抢掠一番那些之前不敢抢的豪族,从他们的手上尽量掠夺点值钱的东西。 可之前一直在不断败退的云山军却在内城附近站稳了脚跟。 一个彪形大汉手提一把钢刀猛地跳入人群,冲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凉州兵奋力砍来。 刀起的瞬间,几个凉州兵都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这是他们多年马战的条件反射,正是靠着这样的快速反应,他们才在多次激烈的厮杀中生存下来,并且一直活到了今天。 可现在是步战! 只见那个彪形大汉身形一晃,双腿以身材不相称的灵活步法迅速从人缝中穿过,手上的钢刀上下翻飞如大浪拍岸,森森寒芒伴着阴风,迅速从众人脖颈边掠过。 刀落,血起。 追随马玩厮杀许久的几个骑兵头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死在了申耽的刀下! 若是马战,申耽很难毫发无伤完成这种以少打多还快速杀死众人的恐怖场面。 可自幼在上庸山地间苦练武艺的他堪称步战大师,这些骑兵长期骑马骑出的罗圈腿完全跟不上他迅捷如风的步法。 这个身材高大强壮的汉子吼声如雷,转瞬间已经连杀十人,浑身上下都被敌人的鲜血染得鲜红。 他咧嘴一笑,脸上的表情分外狰狞,竟骇地久经沙场的马玩浑身一颤。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不只是申耽。 内城的城门两侧,关平麾下的士兵已经大踏步发动进攻。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穿了清一色的铁札甲,如一座钢铁城墙一般迅速撞过来,愣是硬碰硬,逼的马玩麾下众人哇哇大叫,本就大乱的阵型更是乱的一塌糊涂。 而在此刻,外城的城头上也传来阵阵惨叫。 已经许久没有大显身手的猛将文聘一马当先,他只带了三百人,人人精赤上身,冒着寒风全力以赴,迅速向外城的城头攀过来。 少数几个留在城头的凉州兵反应不及,立刻被这些士兵杀得惨叫着坠下城头。 随着文聘成功夺回城墙,城中关平军的鼓声大作,内城的城门完全开启,越来越多的士兵也从内城的城墙向外迂回,凉州兵的进攻瞬间瓦解,立刻变成了瓮中捉鳖的局面! 关中十将以马腾韩遂的兵马超过两万,其余马玩成宜的兵马都只有数千,这些兵卒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凉州军作战的风格,一旦稍稍不利,就立刻策马快跑,赶紧先逃到一边等待机会,绝不能跟敌人硬拼。 现在马玩成宜都起了逃跑的念头,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内城还源源不断有敌人冲进来,他们当真是无处可逃。 这会儿他们才意识到,原来敌人并没有自乱阵脚。 相反,他们的野心极大。 如果坚守城墙,韩遂见势不妙就会立刻停止攻城。 胃口极大的云山选择直接将这些凉州兵放进来,靠着长安巨大的外城,他们准备一口气吃下叛军的前军主力! 大量的关平军潮水一般涌出来,但尽管是全线进攻,可他们的阵型还是依然保持了稳定,完全压制了敌军一切可能的反击。 这些叛军从前依仗快马来去,可在封闭的长安外城中,他们的攻势弱的可怜。 韩遂见状不妙,立刻命令本部出击支援。 可这会儿成宜手下还没有入城的士兵已经配合城中的乱军打开了长安的城门,那些本来无法逃出生天被迫拼命搏斗的胡人顿时泄了气,发疯一样争先恐后地逃走。 可城门的门洞能有多大?上万凉州军挨个杀一天也杀不完,可他们争相逃命,很快就出现了严重的踩踏。 尤其是成宜军还有不少人没有入城,在同伴的呼唤下,他们甚至开始拒绝马玩麾下士兵出城,先把自己同伴拉出来。 马玩和成宜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两人竭力嘶吼,命令士兵保持冷静,竭力抵抗大步向前的申耽。 如果是马战,申耽只怕远远不是马玩的对手,可他步伐沉稳灵活,一手钢刀尽显大将之风,马玩成宜联手居然被他打的节节败退。 文聘已经占据了城头,他倒是不慌下城厮杀,而是命令手下的弓弩手冲着城门的方向不断放箭。 杀伤不大,但是造成的慌乱极其惊人。 成宜手下为了追求速度几乎都不披甲,被一箭射中就是危及生命的重伤,马玩成宜好不容易稳定的军心更是完全无法维持。 随着一阵密集的鼓点,长安内城的城门完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浑身笼罩在铁甲中的少年武士大步走出,他看着已经乱作一团的凉州军,脸上缓缓露出了沉着的笑容。 “儿郎们,这些贼寇占据关中已久。 他们寇略三辅,杀了我们多少父老,在蓝田,他们是怎么欺凌老弱,杀害妇孺! 以往他们来去如风,见了官军抱头鼠窜也就罢了,今天他们居然还敢来长安,来大汉龙兴之地! 公等说,能放他们走脱吗!”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震耳欲聋的呼唤声响彻天际。 跟随关平的怒吼,众军一起端平手上的长矛,排成一列,愤怒地嘶吼着朝城门的方向猛冲过去! 不只是关平在咆哮,连陈群、蒯越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振奋。 大汉旧都长安这十多年来一直被一群胡人反复践踏,现在终于有一支汉军重新崛起,那个不可阻挡的大汉终于回来了! “杀!杀!杀!” 长矛刺杀的动作极其简单。 可在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千人一队大踏步向前,长矛发挥的作用极其巨大。 已经乱作一团的汉军挡不住这恐怖的攻势,很快就被杀得血肉模糊,唯一的城门成了他们最后的逃生希望,众人不断哀嚎、践踏,为了从这修罗场中逃出,甚至不惜挥动手上的钢刀,将韩遂来接应的士兵也砍成重伤! 韩遂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面,许久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之前不愿强攻长安就是考虑到此事,可云山居然敢把自己的前锋主力放进城中,这分明是自己的军力有巨大的信心—— 他一开始就没把韩遂手下的士卒放在眼中,来多少就在城中杀多少,一个不留! 他们不是已经得罪了全城的豪族,已经军心大乱了吗?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都督……”阎行也是脸色苍白,“我,我再冲一次,把,把他们救出来!” “别去了。”韩遂口中发干,“这些贼人比我们想的厉害。咱们,咱们兵力不足,再,再做打算吧!” 第218章 韩遂求和 关中联军兵力拧在一起确实吓人,但韩遂手头能调集的士兵确实不多。 之前曹仁、夏侯渊、钟繇都生怕被包围,因此仓促逃走。 可蒯越认为曹操绝不会放弃关中,一定会亲自率领大军来解围,只要关平能站稳长安城,算是一支利箭刺穿了关中联军的腹心,等曹军全军进攻的时候, 关平可以趁机收容大量的兵员席卷雍凉。 关平听从蒯越建议,决心打好这一仗,争取重创叛军,为之后席卷雍凉最好准备。 可众所周知对付骑兵最困难的就是歼灭战,之前关平在乱军中突袭斩杀梁兴,可他麾下大部分人还是策马逃走, 追之不及。 韩遂这样的老狐狸就算战败,大不了退到槐里附近重新集结, 靠着他在雍凉强大的威信还能再聚拢一彪兵马,威胁不大不说,而且这几乎相当于给曹操白打工。 而且关中的粮草实在是个巨大的问题,现在天气越来越寒冷,在缺粮、寒冷的环境中坚持守城实在是个不小的考验, 蒯越建议,放弃长安外城,将韩遂麾下的兵马引到城中,然后进行歼灭。 关平思考片刻,立刻同意了他的建议。 为了把戏演好,陈群最近一直在做关中世族的工作,并且配合杨家,故意表现出自家的钱粮被劫走,要跟云山翻脸。 阎行心眼实,果然上当,而韩遂安排在阎行身边的眼线证明了此事,顿时鼓舞了韩遂的斗志,让本来打定主意耗死长安守军的韩遂顿时起劲, 萌生了直接歼灭这支曹军主力,招降这批兵马为自己所用的念头。 可这一下他们显然是踢在了铁板上。 关平麾下以自己的本部为主力,申耽的上庸精兵为支撑,蓝田等地的关中新兵为补充,在这一战中人人争先绝不后退,再加上马玩和成宜麾下士卒争着逃窜,终于抵挡不住,全军迅速崩溃。 大量的凉州兵毫无抵抗之力,被挨个屠戮斩杀,连长安城中的百姓也有不少主动加入痛打落水狗的行列,很快杀得凉州军血流漂杵。 马玩被申耽盯上,硬着头皮跟这个猛汉格斗。 他马上练就武艺不重下盘,在没有战马时笨拙地杵在原地仓皇挥刀,而申耽脚步灵活,时而前进,时而后退,耍地马玩毫无办法。 眼看周围的敌军越来越多,自己人越来越少,马玩斗志全无, 赶紧哀求道: “别打了,将军饶命, 小的愿意投降啊!” 成宜的肩上也中了一支冷箭,疼的他动弹不得,见马玩投降,自己也无法突围,也只能哀求道: “云将军饶命,我愿投降,我愿投降,莫要杀我了!” 关平对眼前的战果毫不意外。 他手下的这支强军已经操练许久,若是骑兵作战,他麾下这些人还远远算不上一流强军,但若是守城步战,他麾下这支补给充足、装备精良、斗志高昂的士兵没有理由会在步战中输给韩遂麾下的骑兵。 结果也跟他预测的一样。 叛军各自为战,匪气不改,蒯越建议将一些粮草、牛羊放在明显的地方,果然引来了他们的哄抢。 这一战关平军大获全胜,马玩、成宜被迫投降,其余投降的凉州军多达两千,另有超过两千凉州军被直接斩杀在城中,长安城中欢声雷动,第一次又不少百姓主动拿出了自家的粮食酒浆送给奋战的关平军士卒,周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味道。 之前关中的百姓实在是对朝廷失望至极。 李傕、郭汜、马腾、韩遂等人哪个不是屡次为虐三辅,到处劫掠,朝廷来了之后跟他们也没区别,在看见敌人到来的时候根本抵挡不住纷纷逃窜,这样的军队还指望他们支持根本不可能。 云山麾下的士卒军纪良好,秋毫无犯,倒是展现出了仁义之师的气质,但大家依然不肯相信他们有保卫长安的能力,之前关平强令外城的百姓进入内城,也着实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反抗,还有不少地痞趁机生事,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可现在关平大胜,马玩、成宜乞降,大量的凉州兵都放下武器,灰溜溜地被拉进了内城,迎接他们的长安百姓愤怒目光的检阅。 “胡贼,尔等也有今日!” “杀千刀的贼人,你们也有今天!” 长安的百姓这么多年受够了这些人的肆虐,朝不保夕的生活,现在终于有人给他们撑腰,自然要狠狠发泄一番心中的怨念和愤怒。 不少百姓纷纷将手上的石块、烂菜朝这些胡人扔过去,大多数胡人垂头不语,可还有一些人贼性不改,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侧的百姓,冷笑道: “还敢打我?等韩都督回来了,有尔等好果子吃!” 那些百姓被这恐怖的目光震慑,顿时都稍稍后退了几步。 关平策马从旁边走过,正好看到这眼前的一幕,给一边的申耽使了个眼色。 申耽二话不说快步上去,直接一刀当头落下,那个凉州兵被一刀枭首,人头咚的一下落在地上。 “败军之将,也敢如此耀武扬威?”关平的脸上满是讥讽之色。 如果是以往,他应该趁机振臂一呼,鼓舞一番众将士气,可现在他手下小弟越来越多,已经有这方面的专门人才。 看着那颗人头落地,陈群毫不意外,他在士兵的搀扶下登上一架运粮车,高声道; “关中的父老们,我乃颍川陈群。 今日不同往日,云将军麾下皆仁义之师,专为讨伐胡贼叛逆而来。 胡人不退,我等绝不离开,这些贼人想如往日一般耀武扬威,欺凌我关中百姓? 休想!诸公问问乡中长者,当年我大汉兴隆时,是不是四夷宾服?这些贼寇鼠辈哪敢欺凌我等的妇孺百姓? 现在王师已经返回关中,诸君再也莫怕贼寇欺凌,这些鼠辈若是诚心悔过便罢,若是还敢造次作祟,云将军决不轻饶!” 陈群的名声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关中百姓未必信服这些军头,却肯信服颍川陈氏的世代名声,这就是名士在这个年代的巨大作用。 之前还颇为畏惧的关中百姓这下欢声雷动,重新恢复了斗志昂扬、欢欣鼓舞的状态。马玩成宜本来还以为凭借手下士兵的蛮横多少能吓唬住这些百姓,顺带给云山制造一些压力,没想到云山居然毫不畏惧,看来他们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将军,我们这,嘿嘿,我们还有利用的价值,可别杀了我们啊。”马玩见文聘就在身侧,赶紧忙不迭讨好,“说来将军不信,我可是关中马家之后,只是因为三辅大乱,族谱散逸,所以才不为人知。哎,我也是误入歧途,如果早能遇见云将军这样的猛士,肯定愿意舍命跟随,得计稍晚,还请将军大人有大量……” 文聘今天斩获不少,而且他调度严整,没有付出多大伤亡就搅得敌人大乱,展现出了超过普通人太多的战术素养,之后肯定能获得统领一军的资格。 他见马玩讨好地求饶,倒是也对此人没什么恶感,笑呵呵地道: “你放心,只要你们约束手下不要生事,我等肯定不会对你为难。不过嘛,这也得看韩遂如何。 如果韩遂之后还敢再攻,我等战事不顺心中不虞,手下儿郎对尔等发难,我可没有办法。” “呃。”马玩的心都凉了,“求,求将军指一条明路,请将军指一条名路。” “名路不敢啊。”文聘捏着下巴思考许久,微笑道,“云将军以后肯定要用尔等招降韩遂麾下,到时候多多用心,倒是可以稍稍减少一些汝的罪恶。” 当天晚上,阎行再次进城求见云山。 他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表达希望云山释放成宜、马玩,并且将被俘的士兵全部放走。 “只要将军同意释放我军俘虏,且之后不主动出城与我等为敌,韩都督保证绝不率军再攻长安。 都督敬佩将军本事,两家就此罢战,莫伤和气如何?” 凉州军互相攻伐已经习惯了,对他们来说这天下还真没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之前韩遂杀了马腾的夫人,众人也能徐徐说和,马超与韩遂联手也没有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云山进入关中以来已经斩杀梁兴,俘虏成宜、马玩,关中十将少了三个,尽管这三人的兵力加起来也不如韩遂多,但韩遂已经意识到再跟云山互相争斗有些不妥。 于是他决定稍稍拉拢一番云山。 “关中沃野千里,暴秦以此东出,扫清六合,方成祖龙之业。 如今韩都督年事已高,此间诸事,以后还想请将军代管,不知将军可有……” “别说了。”关平又不是不明白韩遂的意思。 韩遂急等着解决长安的问题,然后集中兵力去跟曹军大战。 如果能说服云山在长安坐山观虎斗,他才能腾出手,还请利用云山的消息离间一下他和曹操。 可关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要求。 “都督与马超为乱,我为朝廷大将,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彦明将军,这种话我不想在从你的口中听到第二次。 关中是大汉的,天下都是大汉的,不是他韩遂想许给谁就许给谁。 如果韩遂不服,就让他来长安找我。 我云山来着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乖乖回老家!” 第219章 马超也来了 砰! 韩遂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烈火。 给脸不要脸啊。 天下大乱,朝廷已经对关中失控多年,谁不想趁机在此掠夺土地。 关中众将互相攻伐由来已久,要是关平能接受韩遂的提议,那对他们来说之前的战斗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冲突。 可他居然不愿接受韩遂的好意。 好啊,你这是自寻死路! 你手下能有多少人, 我先把你灭了再跟曹操议和便是! 想到此处,韩遂眼中满是凶光。 “去,告诉孟起,就说我军有难,还请孟起发兵襄助!” 阎行默默无语,他知道韩遂准备拼命了。 现在他心情非常复杂,希望这一战……哎…… 他知道, 自己选择追随韩遂开始就已经走上一条注定血腥且难以回转的道路。 韩遂声势浩大,可进攻长安不破, 已经露出了败相,阎行不认为他还能支撑多久。 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好男儿不能为朝廷开辟西域之地,反到要带着一群羌胡在关中厮杀,这让阎行扼腕叹息。 · 华阴,马超已经调度完成,准备攻破这座潼关面前最后的屏障。 曹仁、夏侯渊、钟繇看起来已经彻底放弃了在关中跟联军决战的思路,只要丢了华阴,他们连潼关都守不住,到时候占据潼关天险,联军对抗曹操又多了几分胜算。 只是华阴的守将是曹操的军师祭酒常雕,此人马超从前从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号,只知道他是曹仁的心腹,负责一支叫“校事”的军队,听人说与多年前的郭嘉如出一辙。 不知道此人能弄出什么花样啊。 就在马超准备督战攻城时,马岱急匆匆地来报,说华阴出事了。 至于到底怎么了, 马岱倒是也说不清楚, 要让马超自己看看才行。 马超一头雾水,不知道族弟在做什么。 他策马来到华阴城下,随即被眼前的场面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潼关的门户华阴城门大开,城中安静异常,但城头明显有为数不少的士卒猫着腰埋伏,一双双犀利的眸子紧紧观察着马超军的动向,随时等待一场大战。 不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马超身经百战,不是没有见过直接开门投降的城池。 可开门投降的城池要么是直接放下所有抵抗跪在路边,生怕遭到屠戮;要么就是一团大乱,所有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四处逃走,城中杂乱非常。 可华阴城门大开,从城门洞看过去,居然还有几个百姓在悠闲地扫着长街,甚至一群不怕死的商贩和一群准备通过潼关逃跑的百姓还是硬着头皮鱼贯进城,城头并没有任何阻挡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马超一生从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场面,踟蹰片刻,仍是不愿意率军直接入城。 这里背靠潼关,按理说如果曹军不甘心失败, 确实有可能在此处埋伏。 曹仁之前虽然遭到自己的重创,可主力精兵还在,如果他们统一指挥,叛军未必能轻易获胜。 “将军,怎么办?”马岱惊愕地问。 按马岱的意思,直接杀进去算了。 可一路袭来,离潼关就剩这么点距离,马超肯定要慎之又慎,万一在城中遭到曹军主力的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先……先不攻城!” “为何?”马岱惊奇地问。 “哼,派人冒充商贩去城中看看,如果城中果然风平浪静,我们在进城不迟。 等抓住了这常雕,我非得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岱心道马超说的也对。 他赶紧从手下挑出几个胡人,让他们冒充西域的商贩,进城查探情况。 马超就这么一直等到傍晚,一个胡人终于逃了回来,顺带告诉马超一件让人更加错愕的消息。 镇守城池的丞相军师祭酒常雕不住军营,而是高卧在府中,连府门都是门户大开,他就在城中呼呼大睡,他们二人靠近府门,甚至能听见常雕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这……” 马超马岱面面相觑,突然感觉常雕好像有点不正常。 “会不会此人果真腌臜无用?”马岱问道。 那个胡人苦笑道: “小的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可我俩刚刚接近,周围几个化妆成百姓的便突然出现将我擒住,我那兄弟还想抵抗,直接被一刀斩杀。 小的也被带去见那常雕,那常雕却大声呵斥手下多事,这才将小的放了回来。” “啊?”马超心中大惊,赶紧询问常雕的模样。 那胡人回忆道: “那常雕不到三十,身材高大,长髯黑面,似乎被酒色掏空身子一般站立不稳。 此子……此子倒是看不出有甚高明之处,但他大声呵斥,那些挟持小人的好手都毕恭毕敬,我看他们都是一脸敬佩,显然是对此人真心佩服。” “这样吗?” 马超思考片刻,立刻感觉这次面对的对手不好对付。 他多年前就听韩遂说起过曹操麾下有一支叫校事的隐秘军队,专司调查军情、刺探情报。 当年他们的统帅郭嘉才思敏捷,小心谨慎,但贪杯好色无度,这才早早病死。 现在的统帅常雕其貌不扬,之前就在潼关烂赌贪杯,却制定计策直接将刘雄鸣擒拿——刘雄鸣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加入关中联军,马超本想再说服一番,没想到此人居然迅速成擒。 现在华阴危机,此人又亲自赶到了华阴,足以说明他是曹军之中的要紧人物,每逢大战就冲在最前面。 他手下的校事能从这么多进城的商贩流民中发现自己派去的探子,说明其手下有一支强大的精兵。 明明已经发现行踪,却还要放人,还呵斥手下多事,说明常雕一心想让马超进城…… “这城中已经埋伏了什么精兵,还好没有仓促进城……”马超一脸阴鸷,深感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马岱却心中不服,朗声道:“管他什么算计?弟亲自率众登城,去探探虚实。曹仁之前已经走了大半,若是被此人挡住岂不是被天下人笑话?” 马超犹豫片刻,刚想点头让马岱小心,外面却火速送来了韩遂的急报。 韩遂和马超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两人的势力都非常大,谁也吃不下对方。 这次出战,马超主动表示愿意认韩遂为父,众将公推韩遂为都督,可他们的兵马还是保持了独立状态,马超对韩遂尊敬,韩遂也从来不用上位者的口气给马超下令,两人倒是还算和睦。 马超见韩遂急信第一句就是要求自己出兵,不由得有些诧异。 他顺着书信往下看,登时惊得手腕一抖,能稳稳拿住长矛的马超居然没拿稳这封书信。 “怎,怎么会这样?” “韩都督在长安大败,马玩和成宜都被俘虏,那个叫云山的占据长安决心与我等对抗到底,此人……哎!” 说实在,只要是打仗一定会有不同的思路,马超就一度主张先攻打长安,将这颗钉子先拔掉再说。 但韩遂麾下的心腹谋士成公英认为封锁关中,阻挡曹操援兵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给曹军重新集结部署的机会,他们这十万大军连曹军三四万都斗不过,马超佩服成公英的学识,之前追杀曹仁逃兵的时候马超也感觉成公英的谋划确实有道理。 没想到曹仁走了,云山却来了。 之前只听说此人擅长水战,没想到居然可以在守城大战中歼灭成宜和马玩两部,这算是给了关中叛军当头一棒! “我早就说,应该先拿长安!” 马超怒火中烧,将书信狠狠投在地上。 “我和令明去支援长安,汝等在此稍候,不可贸然攻城!” 第220章 不要多事啊(为krzae加更1章) “我早就让你们不要多事,你们非要多事,你们非要多事! 坏我好事,坏我好事!混账,混账!” 华阴,常雕在自己的临时府邸中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愤怒地到处打砸, 吓得身边众人都远远躲开,只有卢洪跪在地上垂头不敢闪躲,任由常雕的唾沫星子不断喷到他的脸上。 “军师……我,我只是,只是看那两人形迹可疑,所以上前询问。 我是为了军师的安全啊,没想到那两人居然反抗, 我也没想到的啊……” 卢洪真的是很委屈, 虽然常雕说好了任何人不能阻挠他的计划,可他打开大门,在府中高卧,居然有一群形迹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在旁边查探。 对常雕忠心不二的卢洪肯定不能忍。 他手下的校事已经很有规模,虽然远远比不上军师那支藏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可怕校事大军,可几个临时上阵的蟊贼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主动出击,将两人按住询问他们的来路,没想到那两人居然趁着询问的空档持械反抗,卢洪手下募集了好多高来高去的好手,见两个胡人还敢反抗,立刻乱刀劈死一人立威。 可没想到此事居然让常雕非常恼怒,这一天他一直都在对卢洪破口大骂,骂的诸葛虔都只能远远躲在一边观看。 常雕骂的口干舌燥,却又无可奈何,见卢洪还跪在那碍眼,赶紧一挥手: “我呸,给我滚,给我滚!” 卢洪这才如蒙大赦, 赶紧松了口气,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诸葛虔见卢洪被放出来,也松了口气,赶紧上前,解开腰间的酒囊塞到卢洪手中。 卢洪含糊着道了声谢,将酒囊举过头顶咕嘟咕嘟畅饮一番,半晌才缓缓舒了口气,仍然感觉后背发凉。 “都怪我,都怪我得罪了军师,不会坏了军师的大事吧?” 诸葛虔摇摇头,一脸严肃地道: “卢兄弟,我这就要批评你两句了。 不错,你现在是手握不少杀手刺客,可如何能比得过常军师? 常军师手眼通天,一步十计,都是缓缓相扣,这贼人试探定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倒好,随意杀人, 打草惊蛇, 万一常军师的计策不灵, 我等都要被你害死啊!” 卢洪哭丧着脸道: “我, 我只是担忧军师啊。 那,那两个胡人鬼鬼祟祟,还怀揣刀兵,我看军师高卧不起,生怕他们对军师不利,这才出手,谁想到……” “哎,你是没有见过当年的郭嘉郭奉孝。 当年郭奉孝统帅校事的时候也是如此,他几乎每日醉酒狎妓,与陈群等人颇为不睦,可丞相从来不闻不问,更别提什么刺客敢来偷袭。 今日的常军师频频自毁名声,故作狂态,与当年的郭奉孝简直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啊,自作聪明,现在好了,坏了军师的大事,你说怎么办吧!” 卢洪是处置隐蔽校事的天才,在他统帅调度下,曹军的校事飞速膨胀,其中有高来高去的游侠好手,也有娇媚阴狠的蛇蝎女子,不管是刺探军情还是动手杀人已经颇有手段。 可越是如此,卢洪越感觉与常雕的差距简直判若云泥。 卢洪为了操持手下的校事,需要大量的钱粮布匹作为赏赐,还得小心观察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有些机密事情甚至还得亲自跑路去联系。 可常雕统帅的校事手眼通天,也不见他用什么赏赐手段就能将这些人调度有序,卢洪这样的机密人物甚至都不知道那些隐藏的校事都是谁,这些人宛如几乎不存在一般。 这手凌厉的手段,果然不是常人可以办到,卢洪对常雕除了佩服还有深深的敬畏,想到此处,不禁汗流浃背。 怪不得军师不信任我,我果然还差得远啊。 诸葛虔无奈地拍了拍卢洪的肩膀,他当然知道卢洪是好心办坏事,却又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劝起。 “算了,你……冷静一下,我先去城头看看防务。” 诸葛虔告别卢洪,卢洪也只能摇头离开,继续带着手下敬业地工作。 · 常雕木然地坐在地上,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他本以为自己高卧不起,马超率军进来的时候自己也能展现出一点高士的风采。 可卢洪这个混账居然随意杀人——要知道摆明投降之后还杀人就是送死,马超劫掠、杀人不眨眼,万一以这样的理由屠城,再把自己也斩了可怎么办? 这个卢洪啊,我当时就不该收容他。 常雕现在才愕然发觉卢洪已经掌握了一支非常可怕的校事,这些人中有恐怖的游侠刺客,还有浓妆艳抹的美娇娘,如果常雕有什么歹意,卢洪一碗汤就能毒死常雕,这让他骂完卢洪之后又冷汗直冒,生怕卢洪生出怨言,今天晚上就弄死他。 怎么办啊…… 元直先生救我啊。 左思右想之下,已经乱了方寸的常雕决定做出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他准备偷偷溜了,趁着马超还没攻城,他化妆成流民,从华阴溜出去。 马超虽然杀戮无度,可他手下要劫掠也是劫掠城中百姓,怎么会闲的没事去追杀一群流民。 嗯,就这么办。 没有人商量的常雕赶紧一跃而起,一个人匆匆去收拾行装。 他没有多少东西留在华阴,可常雕这么长时间以来什么时候自己动过手,当下手忙脚乱,不少仆役又凑过来讨好地问需不需要帮助,搞得常雕心中非常烦躁,如果他手下真有人们设想中的这么多阴兵,他现在早就逃出生天,哪里还用被困在此处。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晚上,常雕趁着打发一群仆役去睡觉,自己又蹑手蹑脚开始收拾行装。 他满以为这次不会被发现,没想到才收拾了一半,自己的屋门竟被一下撞开,一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军师,军师,马超,马超,马超他们……” 来人正是卢洪,他摔得跌跌撞撞,在黑暗中看见了常雕的脸色,这才想起自己没有通报就随便进了军师的屋门,赶紧伏地请罪。 马超打进来了? 常雕大惊失色,心道这下完了,被马超抓住左右就是一刀。 可随后诸葛虔抱着兜鍪蹦蹦跳跳地闯进来,见了常雕,忍不住哽咽道: “军师!果然不出军师所料,马超大军已经退了大半!军……” 他见常雕身边还摆着不少行装,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军师这是故作疑兵,给我们争取时间?” 卢洪也恍然大悟。 曹仁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坚持到曹军主力退出关中,常雕来华阴后故意做疑兵之计,果然成功。 常军师自己都开始收拾行装,肯定早就猜到了敌军退却。 这马超不攻城就算了,居然还退兵大半…… 卢洪惭愧非常,心道自己手下那些校事也只能查探一番城中的动静,哪能如军师一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是不是如果没有他杀人,马超现在已经全军退走了? 诸葛虔当机立断: “快走快走!别耽误了军师的大计!” 常雕:…… 马,马超怎么跑了? 不是,马超怎么跑了啊? 他明明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拿下华阴,常雕等人都会成为他的俘虏,怎么他就不来了? 常雕愣了半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在等什么啊,不来不是更好,抓紧逃啊…… · 马超率领大军很快就来到了长安城下。 韩遂的心腹成公英亲自迎接马超大军,本来意气风发的成公英半个月不见神色已经颇为疲惫。 他在马上朝马超拱手行礼,马超摆摆手,刚想说点场面话,他身边的骑督庞德已经忍不住发难道: “你们这仗是怎么打的?就算是一万头猪,断不能被一日内杀完!曹操还没来,关中十将已去其三,汝等就是这样打仗的?” 成公英瞥了庞德一眼,懒得跟这位马超麾下的猛将多言,自顾自地道: “云山麾下骑兵不多,不敢出城与我等作战。 烦请将军率众攻打北城,我等攻打南城,云山不战自降。” 攻个长安这么麻烦了吗? 马腾当年寇略三辅,马超没少出力,打长安就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轻松写意,韩遂这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连长安都啃不下来,还得呼朋唤友来进攻,真是可笑。 马超阴沉着脸,朝成公英点了点头: “好说,不过,攻破长安之后,城中的财物怎么分,都督可有决断?” “内城都是将军的,外城留给我等,如何?” 马超露出一丝冷笑: “这么点?我手下的兄弟冒着风雪从华阴一路赶来,热饭都没有吃上一口,内城这点好处给我们,只怕我麾下的儿郎不愿效力啊。” 成公英阴沉着脸,冷笑道: “那将军的意思是?” “破城之后,我军先入长安,三日后,都督等人再入城,如何?” 成公英紧咬牙关,却最终挤出一丝温良的微笑。 “好啊,那我就看看将军的本事。 想来长安对将军来说旦夕可破,我等就等着将军胜利的消息了。” 第221章 家传学问 马超虽然自负狂妄,但他久在军中,对打仗的路数还是非常了解。 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云山这支军队是荆州军和上庸军混编,以追击申仪叛乱为名义一路赶来。 他们原本不过万余人,就算一路有大量的民众参军,勉强扩充到两万, 也只是人数上看着吓人,真打起来,这些没经过多少训练的百姓肯定挡不住勇猛的凉州铁兵。 而且马腾之前驻扎在槐里的时候有意结交长安大户,更是攀附了关中马家,真打起来,云山毕竟是外人。 嘿,听说他之前还纵兵抢掠那个豪族大户,马超就不信云山还能支持多久。 他与庞德统兵两万, 不慌不忙地来到长安城下,这会儿天色已黑,看不清城头的虚实,可马超还是让庞德打气火把,在一众凉州兵的掩护下缓缓靠近高大的长安城,冲着城中厉声道: “吾乃马超马孟起是也。 还请云将军一叙。” 他一连喊了三遍,城头无人应声,马超呵呵直笑,又朗声道:“云将军,深夜叨扰,是马某之过,而能不能听见都不要紧。 听说将军勇猛过人,斩梁兴在前,擒马玩成宜在后,我关中诸将竟无一人是将军敌手。 马超自幼学了些刀枪本事,有意领教一番,不管是步战还是马战,还请将军赐教。 若是将军能胜, 马超立刻退却, 若是将军不敌,就请……” “马超!” 长安城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马超在火光下倒是看不清城头那人的样貌,下意识地问道: “可是云将军当面。” 那人呵呵笑道: “深更半夜,云将军已经就寝。 我陈群横竖睡不着,听闻马将军都来了,不如由我先跟马将军讨教一番。” 陈群…… 马超听说陈群也在城中,心中暗暗生出几分警惕。 他之前听说申仪陈群逃到关中,云山是为了追杀他们才一路赶来。 怎么现在陈群反到加入了云山军中,难道之前云山对我军起事早就有所察觉,所以才以进攻汉中为名义,实际从上庸杀到了此处? 不对啊,当时谋划此事颇为隐蔽,众将都跟曹操的关系不睦,谁会提前这么久就给曹操通风报信? 想到统帅校事刺探情报的常雕出现在华阴,又想到云山突然神兵天降出现在长安,马超的心中愈发不安, 许久才回答道: “久闻陈公大名,原本听闻云山要截杀陈公, 小将才心急如焚,率军来此处救援,没想到陈公居然投靠了云将军。 嘿,莫非陈公要替云将军出战,与小将较量一番?” “哈哈哈,若是比武,十个陈群也不是将军的对手。只是某今日在长安,听闻将军出身关中马氏,想来家学渊博,久闻当年马南郡注《孝经》作《忠经》,陈群爱慕学问,可惜看到的只是他人手抄之作,一直想要请马氏高人讨教一番。” “将军既然是马氏宗族,定然家学渊博。 陈某生怕之前看的手抄有误,这便请教了。” 言毕,他也不管马超是否同意,直接站在城上高声念道: “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此句何解?只要马将军能解答,陈某立刻下拜投降,绝不食言!” “你……” 马超的脸上已经渐渐生出一股黑气,他冷眼瞪着城上的陈群,寒声道: “贼子安敢辱我!” 陈群笑呵呵地道: “我哪里是侮辱将军?吾自幼好学,遍访名家,久闻马将军研习《孝经》颇深,特来请教,这还算是侮辱将军吗?将军何处不孝,说来听听?” 马超之父马腾出身贫寒,年幼时还靠着大柴为生,后来席卷三辅,研究了一下家谱,认了扶风马氏为同宗,而且自认是名将马援的直系亲属,借此拉拢清名着重的扶风马氏。 因为马腾实在是真的会杀人,已经没落的扶风马氏也只能认下这门失散多年的亲戚,算是交保护费,双方的关系也一直还算融洽。那时候的马腾已经知道得稍稍结交一下地方豪杰,也让自家的儿孙稍微读了读马氏的经典充充门面。 当年马融曾经注释《孝经》,并且根据《孝经》自创了《忠经》,这忠孝合璧,自然是名士楷模,万人敬仰的对象。 可马超此番率众作乱,跟忠孝没有半点关系。 尤其是马超的父亲和几位兄弟宗族都在曹操手中当人质,马超不顾他们的安危直接起兵,直接算是把忠孝全都仍到了一边。 两汉四百年,忠孝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当年刘邦可以笑呵呵地任由自己老爹沦陷在项羽手上,还说之后可以分一杯羹,可如果马超这么说,等于亲手毁掉自己全部的名声。 他当个盗匪抢掠一番可以,以后还想做大事,那真是门都没有。 马超自负勇力过人,本以为跟云山单挑云山不敢出门可以重重挫伤他的锐气,没想到被陈群一番文斗逼的哑口无言,登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 他真想冲到城头把陈群抓下来乱刀劈死,可大半夜攻城是一种极其不智的行为,而在城下继续跟陈群文斗,马超只怕会输得更惨。 无奈之下,他只能狠狠一甩袖子,下令收兵。 马超军众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听见陈群跟主将说了什么,可回到军营后人人口口传递消息,大家很快就知道了将军被敌人一顿“忠孝”唬住,顿时都感觉脸面无光。 陈群三言两语就让马超被迫离开,他心中也颇为得意,不禁想起之前自己文斗频频被关平压制的事情。 也是,之前他是曹操的参军,当年的徐州之事和后续曹操屠城之事他都毫无组织,自然被理论水平并不高的关平文斗地一愣一愣。 可马超就不一样了,什么劫掠杀人的事情马腾马超父子俩可没有少干,再加上马腾被曹操攥在手上马超都敢起兵,属实让人惊了个大呆,陈群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自然是三言两语就把马超文斗的说不出话。 关平并没有睡觉,他一直站在陈群的背后,陈群与马超文斗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小心观察着这位名震天下的顶级猛将。 马超年少成名,武艺高强,他麾下的更是这次叛军中的绝对主力。 他现在已经做到将关中的叛军吸引到此处,之后能不能顶住,就看后续几天作战如何了。 还好,之前一直给自己添乱的陈群此番站在了己方一边。 不只是他,现在云山麾下众将,除了申耽之外之前都或多或少有些矛盾,可现在他们全都站在了一起。 “韩遂和马超乃关中群将之首,现在我等大败韩遂,若是还能击退马超,则关中无恙。 之后的几日会非常辛苦,还请诸君襄助,我等合力大战,” 陈群拱手行礼,笑道: “将军言重,我等乃王师,平叛乃我军本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陈群这么多年难得体会一次正面角色的感觉,当然是相当振奋欢喜,忍不住竭尽全力试试做到最好。 靠着之前的战绩、关平军的军纪和陈群的名声,现在长安的百姓已经发动起来,关平并不要求他们人人持械参军,而是按照之前的三结合办法,让民兵从事收治伤员、缝补军衣、赶制军械、站岗放哨的工作。 这些民兵中表现突出的会被选择加入蓝田军——这是关平军的第二梯队,负责维持城中的治安,其中认真且善战服从军令的也会被选入主力军,承担守城和正面抗敌的战斗。 眼看民心所向,陈群也终于开始对那些豪族下手——当然了,他不会非常没品味的直接带人去抢掠财物,而是直接在内城的墙壁上用浓墨写下关中各家乐捐军粮的数量。 数量是有排行的,之前捐助最多,而且积极配合作战的杨家的名字被写在布上挂在最高处,陈群还将杨家先祖的故事仔细讲出来,请几个口才不错的士兵背熟,给围观众人讲述杨家列祖列宗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的光辉事迹。 口口相传,再加上众人纷纷吆喝称好,本来只是夸赞杨家先祖,很快又变成了拉踩。 之前只捐了几石、几十石粮草的各家姓名也被明晃晃地写下来,再有人讲述,当然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尤其是扶风马氏已经被人讲起了他们跟马超的亲戚关系,登时急的上蹿下跳,当真是浑身是嘴也难以证明清白,无奈之下赶紧捐钱,请陈群赶紧把自己的排名往上搞搞,或者干脆就不要提他们马家的名号。 直到此时,温文尔雅的陈群才终于露出了残酷的獠牙。 他伸出两根手指,开口就要两万石军粮——之前没有得到百姓支持的时候不敢多要,现在当然要狠狠敲一笔竹杠,两万石粮食也罢了,陈群紧接着要求各家必须派子侄担任民兵,并且需要认领部分安置伤员、修整军械的工作,这些也都有排名。 颍川陈氏出身的他可太了解这些望族的路数,如果关平不得民心,他们自然可以铁骨铮铮,甚至煽动百姓拒不合作,说不定还能展现高士姿态。 可现在百姓各个战役高昂,他们要是还苦苦守着存粮,难免会成为百姓记恨的对象,到时候关平振臂一呼冲了他们大家也只会纷纷叫好。 无奈之下,他们被迫加大乐捐力度,可众所周知,捐款这种事情一旦不主动那就是永远的被动。 陈群早有准备,他又雇了一群人煽风点火,散布某家明明财富惊人才捐这么点分明是别有用心,或者某家看到大家都捐才被迫乐捐分明是不情不愿。 百姓在仇富这方面永远非常一致,这些天内城墙壁上的乐捐榜成了百姓的重大景点,每天天明大家都赶紧早起,看看哪家又给长安做了贡献,哪家又一毛不拔成了长安的众矢之的和最大笑柄。 无奈之下,各家被迫开启斗富模式,你捐两万,我就捐三万。 你出侄子参军,我亲儿子参军。 你家安置十个伤兵,我宁愿自己睡大街,也把家中都腾出来安置兵将。 尽管有识之士看出来这样只会越卷越难受,可架不住陈群煽风点火的手段确实是极其恐怖,就差抱着《忠经》给他们编一套世族履职清单,几天下来,这些之前一毛都不肯拔的世族就差卖儿鬻女投入战斗。 这么多君子竭力支持战斗,这不比直接抢掠爽快地多。 想到阎行居然还能以为陈群会亲手抢劫,陈群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战,我军必胜。 到时候……” 关平微笑道;“长文果然有盖世大才,他日汉室大兴,更离不开长文的本事了。” 第222章 硬碰硬 第二日,马超开始指挥手下士卒开始试探攻城。 之前云山用了将马玩和成宜引进城中然后就地歼灭反推的方法,经过成公英的研究,认为马玩成宜轻敌、后续兵马支援不利是失败的主要因素。 马超吩咐手下,如果敌军这次还是让出外城,要立刻打开城门,同时防备城中的引火物, 不能盲目去抢粮食,要抢占制高点等等。 进城之后的方案已经设计齐全,马超自信绝不会出现之前马玩、成宜进城之后被杀得惨败的错误。 可等他们第二天整装待发时,这才愕然发现长安已经不是能不能进去的问题。 厚重的长安城墙壁上挂上了一层银霜,上面居然结满了厚厚的坚冰,从城门一直蔓延到城墙, 透明的冰块反射着迷人的阳光,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初冬关中已经极其寒冷, 滴水成冰。 蒯越昨天夜里就开始指挥众人在长安的城墙上洒水,果然今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这让本来就不擅长攻城的叛军更是头晕目眩。 这么厚的冰…… 这可怎么攻城啊? 来都来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马超亲自上阵指挥,命令麾下士卒先观察长安城是不是各处都被冰晶覆盖。 结果让他们非常惊奇——云山军居然没有在韩遂驻军的那一侧洒水结冰。 这很显然是云山别有用心,马超本来可以跟韩遂汇合在一起攻坚,可关中众将各怀鬼胎,明明知道这应该是云山在故意恶心人,却还是不得不调转方向,回到被坚冰覆盖的那一侧。 还是那句话,马超和韩遂之间本来就是因为利益联合,他们之前互相攻战的时候还是曹操派人去讲和,单纯就仇恨而言,这俩人彼此的仇恨可远远超过了对曹操的仇恨。 马超研究了一番云山的部署位置,先命令前锋五百人尝试向前攀登。 韩遂还算仗义,不仅将之前已经打造好的攻城木梯借给马超,还主动发动进攻, 从南城方向开始向长安发动猛攻,准备以人命填来为马超麾下打开进攻的道路。 得知韩遂如此给力,马超也收起了之前的小九九。 他亲自督战,将攻城的士兵扩充到三千人,还命令庞德率领一千人迂回到城东,继续进攻分散敌人的兵力。 这是关中联军少有的大规模攻坚战,也是关平领军以来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敌人的四下围攻。 韩遂和马超,叛军中两股最强的兵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一片鲜血,敢在江陵坚守半年之久的曹仁甚至不敢在二人的围攻中久留,一路逃出了关中。 可云山居然自请被包围,自己将自己投入了绝境之中。 寒冬正午的温暖的阳光无法驱散两军交战的肃杀之色,一队队一排排叛军主力身披铁札甲,表情肃穆,神态嚣张,踏破天下的勇气和豪迈让他们信心十足。 长安不是第一次被他们踩在脚下,这次肯定也能成功。 汉军战无不胜的神话早就已经粉碎多时,韩都督和马将军都来了,就算有千军万马他们也一定能踏破。 大旗翻飞如海浪涌动,午时三刻到, 城南城北的叛军阵中同时想起了密集暴戾的鼓点,无数的叛军并没有喊杀,只是高举手上的一人高的木盾,千人展开,沉默且坚定地向长安走去。 韩遂等待马超的这些日子里已经造出了云梯和望楼,他一声令下,成公英亲自上前督战,一架架云梯在盾牌阵的掩护下渐渐靠近,重重撞在城上,一堆堆凉州士卒飞速攀登,宛如一只只野狼张开利爪,誓要将这座坚城撕成碎片。 城墙高大,关平站在城头能清楚地看见韩遂军移动的方向,对叛军的行动了如指掌。 可战斗到了这种层次,已经不是阴谋计策可以化解,韩遂和马超两军吸收了上次马玩成宜落败的教训,将城中的云山当成了他们此战要面对的最强对手之一,这地动山摇的攻势实在是太过骇人,饶是关平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真正面对这宏伟的场面时仍是不禁有些忐忑。 “将军,马超增兵了!” “将军,韩遂也增兵了!” “将军,城东好像又有贼人杀来!” 四周的军情不断汇聚向关平,这位还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将军浓眉紧蹙,内心稍有几分不安。 他原本预计马超韩遂看见这冰城之后会稍稍迟疑,没想到久经沙场的二人都已经看出了此战的重要,索性再不犹豫,一上来就全力以赴。 长安,他们志在必得! 蒯越面色煞白,申耽面色煞白,文聘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只有经历过官渡之战的陈群脸色还算悠闲,可此刻也不住地啧啧称奇,暗道马超韩遂不愧是叛军精锐中的精锐,远远不是马玩成宜那些毫无军纪的士兵可以相提并论。 片刻间,叛军已经填平了护城河,站在城头的成公英见楼上的云山军并没有放箭,反到抬出了一口口的大锅,也轻轻皱了皱眉头,手指缓缓收拢,却终究没有示警, “继续进攻!” 随着他的呼唤,凉州军一架架木梯按在了城头,大量的士兵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登,关平朝一边的蒯越点点头,蒯越深吸一口气,寒声道: “倒水!” 已经在城头准备好的开水和散发着浓烈臭气的金汁沿着木梯迅速撒下,城下立刻传来一阵阵惨叫悲鸣声,之前严整的凉州军军阵立刻开始出现乱象。 “放箭!” 蒯越又是一声令下,云山军弓箭手面无表情地轮流上前放箭,密集的箭雨专门射杀登城的士兵,众军士惨叫不断,痛苦地在各种守城器械的夹击中挣扎。 韩遂和成公英看着这惨烈的场面,脸上却没有额外的痛苦和恐惧。 成公英再次挥动令旗,又是一队队士兵或扛木梯,或推着云梯飞速接近。 韩遂军之前为了追求速度,没有携带太多的工匠,造出的攻城器械也不太行。 可现在下定决心,韩遂决定使用人类最古老的攻城方式——蚁附! 最简单、最经典,完全不考虑花里胡哨的技巧,一队队凉州兵前赴后继,刚刚损失了五百人,身后又有一千人压上,云山军使用的开水金汁终究有限,凉州军的弓箭手站在大型云梯顶端,由同伴推着接近,向城楼上抛射箭雨。 城楼上的云山军士兵都在凝神应付,哪里能多的开凉州兵精湛的射术,很快就出现了大量的死伤。 随着死伤的出现,城头的防守已经开始出现送些,一架架大型云梯瞬间靠上去,越来越多的凉州兵爬上了长安城。 成公英缓缓松了口气,又用力不断挥动大旗,韩遂将目光投向阎行,温和地道; “彦明,该你了。” 阎行眼中稍稍流露出一丝挣扎,却很快下定决心。 “好,小将一定全力以赴!” · 韩遂竭尽全力,城北的马超也不含糊。 森冷的寒风吹得黄沙弥漫,给战场增加几分愁容,大量的凉州兵借着云梯开始攀登冰城,试图穿过这高耸城墙给城头的敌人造成杀伤。 可城头的箭垛也撒上了不少水,冰晶一直结到了宽阔的城楼上,不少好不容易攀登进来的凉州兵想借助城头的箭垛纵深一跃发力跳上城墙,可这一发力立刻脚下打滑,从高耸的城墙上摔下。 之前钟繇经营长安时的投石车也被搬上了城楼,朝着不断接近的大型云梯抛出石块,打的上面的士卒叫苦不迭。 在南城调度作战的申耽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之前在上庸称王称霸的他一时有点心虚,可见文聘都沉着冷静不断放箭杀敌,申耽也鼓起勇气,不断斩杀跳上城楼的敌人。 可凉州兵越来越多,几架大型云梯没有被投石车摧毁,已经贴上了城墙,一群士兵虎跳上来,尽管大半被立刻砍死射死,可还有一大半登城并站稳脚跟,随即又是更多的凉州士兵鱼贯而入,将几个操作投石机的士兵斩杀。 申耽大怒,赶紧扑上去,满是鲜血的长矛不断刺杀,硬是顶住了敌人的攻势,将刚刚登城的凉州兵顶了回去。 在他的鼓舞下,云山军众将也都怒吼着向前,用林立的长矛形成了一片密集的丛林,饶是那些凉州兵勇猛善战,可刚刚登上城楼就被戳地浑身浴血,血肉模糊。 可就在申耽以为自己这长矛阵已经足以将凉州兵的登城尽数挡回去时,只听耳边一声爆喝,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从云梯上一跃而起,腾云驾雾一般的猛地坠落下来。 这汉子一身麻衣,并不披甲,只带兜鍪,身上中了一箭不住地流血,他却恍若不知,登城后就地一个打滚,身后当啷当啷的声音不断,无数长矛愣是没有将他钉在地上。 申耽下意识地挥动长矛想要将他刺死,可那人用手在地上一撑,又是猛地跃起,劈手飞快地夺过一把铁矛,电光火石间避开了申耽必杀一击。 申耽怒吼一声快步追上,可那人长矛一抖,当真是枪出如龙,一把铁矛在他手上宛如活了一般,申耽虽然步伐灵活却依旧躲避不开,被狠狠一记刺中大腿,忍不住惨叫一声。 “你是谁?”他艰难地道。 那人冷笑一声,如背后长眼一般铁矛横扫向后,刚想从背后偷袭的文聘唔了一声,手背已经被划出一道骇人的血口。 “还有谁……”文聘咬牙道,“他是马超!只有马超有这般武艺!” 第223章 天下强兵(为奈良修加更一章) 文聘的武功虽然谈不上多好,可他多年沉浮,眼光还是相当不错。 眼前这人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连关张赵云都未必能稳稳胜过,他和申耽的武艺与他相比简直判若云泥一般。 此人只可能是凉州兵的首领,大名鼎鼎的锦马超。 敌人的主帅居然亲自来攻城了…… 申耽怒吼一声,手上的长矛一横, 直挺挺地划出一道弧线,文聘手上的长矛一拧,卷出一股寒光。 在确定了敌人的身份之后,两人都施展了平生全部本事,准备将这位敌军的顶级好手留在此处。 他们身边的精锐士卒也悍不畏死,各自仗矛朝马超刺过来。 若是寻常人,看见如此密集的矛枪早就已经乱了方寸,可他们此番的对手是马超。 身经百战的马超早就习惯了被包围,见密集的枪矛刺来, 他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反到身形一晃,主动向文聘贴近。 果然众人担心长矛这玩意守不住误伤文聘,密集如风的攻势稍稍有那一刻的迟疑。 可在战场上这一刻的迟疑就是巨大的破绽。 马超虎吼一声,手上的长矛荡开一缕清波,已经抓住这短暂的空档横扫出去,在申耽和几个士兵的胸口重重划出一道血痕。随即,马超迅速收矛,手中的锐器惊若游龙,这一瞬居然已经破解了文聘申耽的夹击,他出手三招,没有杀死一个士卒,可却搅得城头一片大乱,更多的凉州兵趁机杀了上来。 “休得猖狂!” 文聘又急又气。 他本以为凉州军中没几个步战好手,他也跟关平夸下海口,足以挡住所有人的进攻, 可身为地方主帅的马超居然登着云梯亲自进攻,文聘这才发现自己的武艺远逊于马超, 这一战居然已经抵挡不住。 混账东西。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决绝。 去年的大败,让文聘丧失了统军之权,遭到了曹操的轻视,文聘心中极其痛苦,这一年来醉生梦死,好不容易得到复出的机会,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努力尽数付之东流。 “马超,汝休想再进一步!” 他厉声怒吼,施展平生武艺挺矛朝马超攻去,见马超身法灵活,文聘虚刺其面门,矛头却在半空中突然向下,刺马超大腿。申耽此生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好手,见文聘发狂,他把长矛丢下,换上自己更熟练的钢刀,也是怒吼一声劈马超面门。 两人夹击,马超不慌不忙, 他看出申耽虽然武艺高强,但临敌的经验尚少,索性抓住长矛尾端,用力猛地转圈,呼啦啦长锋果然吓得申耽稍稍一停,马超趁机抬腿,准确地一下将文聘拼死刺来的长矛踩在脚下,自己借势一跃而起,猛刺文聘面门。 文聘大喝一声,索性干脆不躲,拔出腰间的钢刀,拼着被马超一矛刺死也得重创马超。 马超见文聘拼命,脸上的冷笑不停,他索性弃矛,身子顺势向前,贴近文聘钢刀时身子一拧,反身撞在文聘怀中,支起铁肘狠狠砸在文聘脸上,又劈手躲过文聘手上的刀。 马超的刀剑之术相当不俗,不逊于自己的枪矛之法,文聘申耽二人拼尽全力,仍旧无法对他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倒是二人已经被马超打的各自受伤,被迫稍稍后退,更多的凉州兵登上了城头。 “尔等都是英雄,我不愿杀你们,扔下刀兵投降,我保你不死!” 马超足尖一挑,长矛已经回到了手中,他持矛而立,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他已经看出敌人的武艺远远不如自己,有他一人一矛,凉州兵的攻势根本难以抑制。 很快,他们就能席卷全城,云山已经挡不住了。 · 关平一侧,韩遂也发动了总攻。 一架架云梯登上城楼,韩遂的心腹谋士成公英甚至也登上攻城的云梯,靠近城墙,不断用箭矢招呼着云山军众将。 另一边,韩遂手下头号大将阎行也来了。 巨大的云梯撞在城上,身披重甲的阎行轻轻一跃,沉重的身体咚的一声落下,随即长矛起舞,顷刻间连杀三人,占尽了优势。 关平看见了这位猛将,他提刀在手,冷笑道: “彦明兄心向朝廷,就是如此吗?” 阎行咬牙道: “某已经给了将军机会。各为其主,现在无可奈何,将军莫要怪我了。” “我从没有怪罪过将军。不过将军现在是敌人,今日我若杀了将军,也请将军莫要怪我!” 阎行眼中露出一丝厉色,寒声道: “能杀了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阎行虽然不如马超名声显赫,可多年前就是凉州一等一的好手名将,甚至几乎杀死马超。 他挺矛横扫,用的是与马超一模一样的路数,周围的军士立刻被他逼的连连后退,凉州军越来越多,不断爬上城头。 关平却岿然不动。 他甚至没有上前跟阎行斗一斗的意思,看着身披重甲的阎行好整以暇的在乱军中搏杀,关平随手斩杀面前的几个凉州兵,缓缓漫步道城前,远远眺望着远处的韩遂。 韩遂在手下的搀扶下登上了望楼,满意地看着手下的士兵潮水般登上长安城, 他本来已经在幻想城中守军慌张痛苦的模样,可见远处一个少年将军居然平静地目视自己,不禁一愣。 这是何人? 他很快反应过来。 一定是云山,除了云山之外,不可能还有别人。 凉州兵攻势正急,众将潮水般不断地杀上城楼,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城墙。 现在云山军虽然也在殊死搏斗,可还是挡不住一点点失去脚下的地盘。 死伤越来越大,韩遂胜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云山居然还能平静地看着自己,这让韩遂稍稍有些吃惊。 他在做什么? 故弄玄虚? 好啊,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他猛地转身,厉声怒吼道: “击鼓,全军出击!” 隆隆的鼓声响起,凉州兵一齐呐喊,哇呀呀地向城头冲去。 关平嘿了一声,双手各提一把钢刀,沿着箭垛不断猛砍,那些想登城的士卒发出一声声的惨叫,不断从城上跌落。 成公英看见关平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镇定,心中稍有几分不安。 但己方现在占据绝对优势,阎行登城后更是凶猛的宛如一头猛虎,不断吞噬眼前的生灵。 云山虽然勇猛,可他刚才展露出来的一手武艺确实比阎行差了一些, 这样的场面,让成公英都不知道该怎么输。 他抄起长弓,又射中了一个关平麾下的士卒。 刚才连射几箭,成公英的胳膊又酸又痛,只能暂时放下弓箭,轻轻活动胳膊休息,欣赏着中箭的士兵痛苦惨叫的模样。 可这一次他失望了。 那个被自己一箭射中胸口的士兵疼的当即惨叫出来,可他只是后退了一步,便突然猛虎般地一头猛撞上前。 一个凉州军的屯长挥刀猛劈他面门,却仍旧被那士兵拦腰抱住,屯长不断挥刀,焦急地将抓住自己的士兵劈死,可他身边又钻来一个士兵,抓住他将他一把推倒,从长安城高大的城楼上重重摔了下去。 不只是这样。 云山军的死伤越来越大,可他们守城的士兵宛如假人一般,死了一批,立刻又有一批跟上。 前锋的凉州兵刀砍卷、矛折断,堆在城头一时不知所措,被后面源源不断杀来的士兵驱赶着,绝望的从城楼上坠落下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断有人从城上坠落,凉州兵之前占据的区域被云山军的反攻迅速夺回,双方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城下的凉州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依旧是登城,稍稍占据上风,可很快又被夺回,惨叫着从城上坠下。 成公英鬓角冷汗直冒,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何云山如此冷静,居然还有闲暇眺望己方军阵。 这一战,双方的目的本来就不同。 韩遂军的目的是逼迫云山投降,或者将其斩杀。 按理说一支精兵死伤超过两成就会开始动摇,死伤超过五成就会彻底大乱。 可战斗到现在,最初在城头坚守的云山军士兵几乎已经全灭,他们却毫不动摇,又补上来了一批。 据情报,他们也有两万多人,如果所有人都如此坚韧不拔,所有人都这般死战到底,那叛军中最强的韩遂军将直接不复存在! 成公英汗流浃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赶紧费劲地从云梯上下来,再奔到望楼上去寻找韩遂。 此刻韩遂也已经看出了情况不对。 敌人越打越多,他在望楼上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百姓将重伤的士兵拖走抬走,而后续登城厮杀的士兵中有不少用关中的方言破口大骂,后来操着关中口音的人越来越多,韩遂的心中也开始渐渐慌乱起来。 “都督,不能这样打了!”成公英气急败坏地道,“咱们就算杀光他们又能如何?撤吧!” 韩遂眉头紧锁,极其不甘心的将目光再次投向城头。 他见云山又杀散身边众人,等待凉州军下一波攻城的空档,他又平静地看着自己。 这位纵横多年的老将一阵心悸,叹道: “好厉害的汉子……告诉孟起,让他……让他先退一退吧!” 第224章 将军就不惭愧吗 马超稳稳压制了文聘和申耽,可他愕然发现,自己麾下的士兵却并没有占多少便宜。 冰城难以攀爬,再加上敌人的守城意志坚决,最初只有三成士兵能爬上来,马超加入战斗之后,爬上来的士兵猛增到八成, 可文聘申耽尽管打不过马超,可手下士兵的战斗意志、战斗素养都远在凉州军之上,马超之前不愿意投入自己麾下的绝对主力,此刻已经被杀得抬不起头。 这些荆州军、上庸军操练非常良好,在度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他们进退如风,不断地斩杀马超麾下众将,让马超军的死伤越来越大。 “有点本事。”马超喃喃赞叹, 他的意志依旧坚定,可手上的长矛终究是稍稍慢了一点。 人是有极限的。 马超激战许久,本以为靠着自己的勇猛占据城头之后敌人会瞬间崩溃,这场战斗将会变成一边倒的屠戮。 可没想到守军的抵抗意志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甚至他麾下的士兵战斗力远远不及对方的精兵。 他们拼死登上城楼的士兵被成片成片地刺死、斩死,不断有人从城楼上坠下。 马超再勇猛,也不能跟上千人打。 他已经最少击倒了五十人,双臂酸痛的难以抬起,可在城头占据的己方士兵居然越来越少,少的可怜。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发现不对劲。 马超自幼认为自己麾下的士兵天下无敌,只是因为数量太少才没法席卷天下。 可他现在惊奇地发现,这世上居然有一支精兵比他麾下的士卒更强大,而且更加悍不畏死。 凉州军士兵不断从城头跌下来,后方的士卒已经明显裹足不前。 马超主帅冲锋的弊病在此刻一下暴露无遗——主帅冲锋,何人指挥? 如果无法夺城,要不要执行军法杀死后退之人? 马超咬咬牙,看着已经浑身鲜血淋漓的申耽、文聘二人, 心中第一次动了撤退的念头。 “你们凉州军不太行啊!”申耽哈哈大笑。 他的步态已经非常踉跄,一个倒在地上的凉州兵本想装死,趁着众人不备突然对申耽发动进攻,可申耽重伤之下还是眨眼间就反应过来,一刀狠狠落下,当即将那士兵的头颅斩下。 他大喝一声,将那人的头颅飞踢到马超面前,马超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头,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 “十招之内,要你狗命。”马超舒了口气,双手紧紧攥住手上的铁矛,准备给申耽以致命打击。 可偏偏在此时,他听见耳边鼓声大作。 原来是蒯越审时度势,他已经看出凉州兵有退却之念,知道胜负就在此刻,他立刻挥动大旗,叫手下擂鼓,云山军埋伏在城中的预备队一起杀出,对凉州军发动决死冲锋。 只见一股股士兵飞快地从城中钻出来,夏侯霸面色如血, 早就忍耐不住,厉声高呼道:“儿郎们, 马超就在面前,谁杀此人,当封万户侯!” 马超哼了一声,手腕轻巧的挥动铁矛,城头的寒冰虽然稍稍阻挠了他灵活的脚步,可马超呼出一股森凉的冷气,还是迅速将死亡向此处扩散,夏侯霸率领的生力军虽然勇猛无畏,但作战技巧哪里能比得上身经百战的锦马超,只一交锋,又有五人被马超轻易杀死,血流遍地。 敌人增兵,我们要不要增兵? 马超看着城头,一时有些犹豫。 如果他振臂一呼,后面的凉州兵也会继续增兵进攻。 可身为主帅的他贸然来到此处,四面都是敌人,自然看不清眼前的情况,不敢随意再做判断。 现在凉州军的死伤越来越大,马超一时彷徨,居然让夏侯霸欺入自己身边。 “不忠不孝的狗贼,吃我夏侯霸一刀!” 夏侯霸的刀法颇为凌厉,可在马超面前简直慢的可笑。 他哼了一声,身子微转,粗壮结实的手臂抖动铁矛,竟后发先至,直刺夏侯霸面门。 夏侯霸大吃一惊,一时脑中一片空白。 好在,申耽与文聘一起追上来,两人一矛一刀,终于荡开马超的必杀一击,夏侯霸也反应过来,他扬了扬手上的钢刀,却猛地反应过来,索性立刻后退一步,从地上捡起一把大弓,弯弓放箭一气呵成,马超赶紧用手臂护住面门,一箭重重钻进了他的右臂。 马超自负力多,完全没把城头的敌人当人。 他冲锋的时候为了追求速度,只披上了简单的皮甲,手臂没有防护。 这一箭痛彻骨髓,疼的马超忍不住惨叫一声。 夏侯霸兴奋地哈哈大笑,跳着脚高呼道: “我中了,我中了,我……” 他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却见马超一头撞过来,夏侯霸毫无防备,直接被马超撞翻在地。 悍勇的马超居然带着那支箭迎头冲锋,一头撞翻夏侯霸,用左手狠狠一拳砸在夏侯霸的脸上,打的夏侯霸登时眼前一黑。 “来人护我!”马超厉声怒吼,本想直接斩杀夏侯霸,可文聘高呼一声夏侯将军,让马超心中一颤,索性强忍着剧痛用伤手持刀,用左手将夏侯霸拉起来,怒吼道: “谁敢向前,本将先劈了他!” “老子管你劈不劈他!”申耽知道关平的身份,自然不顾夏侯霸的性命,他已经杀红了眼,直接挥刀迎上来,准备把马超和夏侯霸一起斩杀。 可文聘经验丰富,见马超挟持人质,顿时大喜,赶紧一把拉住申耽: “且住!” 马超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挟持夏侯霸回到云梯上,招呼手下的凉州兵撤退。 可云山军放马超离开,又怎么会放他手下的士卒离开,文聘大吼一声,忍着剧痛放手大杀,登城的凉州军见主帅离开,都绝望地四下逃跑,抢着登上云梯,可云梯就这么大哪里能承载这么多人,申耽蛮性上头,又从地上抓起一把刀随意乱砍。 高大的长安城上不断有凉州军惨叫着落下来,最先登城的胡人几乎被杀得一干二净,长安城下迅速积累起了一层厚厚的尸堆,马超一阵眩晕,几乎当即晕倒过去。 韩遂的传令兵终于奔到了马超军中,见马超一身鲜血茫然地坐在那里,这才松了口气,颤声道: “将军,退兵吧!都督攻城不利,请,请将军先退再议!” “退兵……”马超喃喃地道,“退,退到哪里?” 这一战,马超出动三千人攻城,冲上城头的接近两千, 他麾下众将都围上来,可看着一脸茫然的马超,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今日一战,马超自己都亲自上阵,凉州军竭尽全力,给敌人取得了重大的杀伤,比之前马玩、成宜这种进城之后瞬间就败得一塌糊涂的战斗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 如果之后再努力攻城,一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可战争的亲历者马超心中却不是这样认为。 今日一战,他深深意识到了敌人的强大远远超过了想象。 云山麾下众将坚韧不拔且极其勇敢,作战能力和作战意志都超过了凉州兵精锐的水平。 想要战胜他们,除非不断拿人命去填,可拿人命不断去填,就算拿下了长安又能如何? 曹操现在肯定已经率领大军在赶来的路上,韩遂马超如果将全部的兵力都填在这,他们能挡住曹军主力的进攻吗? 不,甚至不用曹军主力杀来。 曹仁夏侯渊之前不愿作战纯粹是担心被包围之后遭到被四面围攻的下场,可现在他们逍遥在外,完全有机会反手杀来,到时候…… 马超沉思片刻,用疲惫虚弱的声音缓缓地道: “牵马来,我去见见韩都督。” · 另一边,在确认了马超已经撤退之后,韩遂终于下达撤军的命令。 阎行且战且退,给全军殿后,而之前一直躲着他的关平终于款款走了过来。 “彦明别走了,咱们再比划比划!” 关平的口气非常随意,他把玩着手上的钢刀,似乎在跟阎行聊家常一般。 如果周围不是淋漓腥臭的血和持续不断的惨叫哀求,这大概是一番非常温馨的老友重逢场面。 阎行浑身冷得厉害,他紧紧地盯着云山一言不发,心中一时颇为紧张。 退。 从高耸的城上退下。 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云山养精蓄锐,此刻出手,显然是早就想到了此事。 他不让阎行走,不只是嘲讽,而是真的要把阎行留下来。 “韩遂马超都不是明主,他们从多年前就杀戮无度,关中多少百姓死在他们的手上? 这些年他们为了争取关中民心,这才稍稍做了些人事,以彦明的睿智,应该知道他们若是得了天下,应该会故态复萌。” 阎行嘿了一声,紧紧握住手上的长矛,寒声道: “久闻云将军武艺高强,我本来以为一定会拼命跟我好好斗上一斗,如男儿一般见个真章,没想到云将军一直躲在手下兄弟们身后,都到了这时候了还只会用嘴上功夫? 我心向朝廷不假,可云将军拿韩都督屠戮百姓说我,嘿,是不是有点不妥? 这些年曹丞相一直都在屠戮良善,还把女子如牲口一般贩卖,这与我等何异? 云将军说这种话,不惭愧吗?” 阎行虽然不觉得曹操屠戮百姓的行为有何不妥,但云山居然拿这个来拉踩己方,他当然嘴上不愿认输。 他凝神静听,等着云山的解释,不料面前的云山只是呵呵一笑,风轻云淡地道: “当然不惭愧。 我才给曹丞相做事一年,之前一直都在给刘使君做事,以后也会与刘使君同路,为兴复汉室杀敌。 曹操做的事情,我只愤恨,并不惭愧。” “这样的解释,彦明将军满意吗?” 第225章 两难之法 大战结束,韩遂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宣布收兵。 萧索森冷的夜风中,韩遂军中到处都是痛苦的惨叫和哀嚎声,那些凉州良马悠闲地嚼着草料,看着面前这些人的痛苦和不甘,一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遂已经许久没有遭到这样的大败。 他们今天出动的兵力比马超还多, 足有五千人出战,超过三千人成功登城。 军师成公英亲自指挥,阎行也杀上了城楼,他真的是想在没有冰层覆盖的南门打出一番声势,就算不能一日破城,也大大震慑敌人,为之后攻破长安铺平道路。 可现在一切都超过了之前的预计。 韩遂的精兵伤亡超过三千, 大量的尸体被一具一具抛到城下, 没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收殓战友的尸体, 场面非常森冷怕人。 他们见识到了守军强大的作战意志,云山亲自出面面对韩遂,手下作战各个奋不顾身,如果再打下去,他们的伤亡一定会非常惊人,将远远超过他们的战斗收益。 打仗是讲成本的。 就算攻破长安,屠戮一番给手下士卒发泄又能如何? 他们这次起兵是想占据关中,然后伺机席卷中原,去中原的花花世界抢掠。 可没想到居然在长安遭遇了这种事情。 梁兴战死,成宜马玩被俘,这些还能说是一群杂鱼自大猖狂。 可今日韩遂竭尽全力攻城不克,反到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再打下去,说不定他的兵马都会遭到其他人的吞噬,最终…… “马超来了!马超来了!” 韩遂的军中一阵阵惊呼声打断了韩遂的沉思。 他回过神来, 赶紧问道: “来了多少兵马?” “十人!” “呼, 请孟起进来。” 有那么一会儿,韩遂还以为马超是来趁火打劫的。 凉州兵嘛,大家哪有什么礼义廉耻,谈的都是刀枪拳头,当年马腾和李傕打起来,韩遂从金城千里迢迢来劝架,来了之后就开始一起打李傕,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和马腾要是稍微讲点廉耻,也不会是今日的光景,他甚至都不会叫韩遂这个名字…… 韩遂马腾两部本来都只是一股来去如风的诸侯,靠着李傕郭汜进驻关中,奉行能抢一点就抢一点的原则,也没什么太大的理念,打的还一直都是大汉朝廷的名号,以前这个名号是李傕郭汜发的。 这次起兵,韩遂帐下大多数人都不愿跟宿敌马超一起起兵,要干就自己干。 看韩遂也不认为自己手下这几万人能干得过曹操的千军万马。 难得抓住曹军在赤壁大败且在荆州长时间毫无建树的机会,韩遂也是鬼迷心窍,认为自己可以跟马超彻底抛下一切旧日恩怨。 可真的见了马超, 韩遂才意识到, 恩怨这种事情不是一句话就能抛开。 他和他手下众人心中最畏惧的依然是这个锦衣将军。 马超明显感觉到了韩遂军中众将对自己的敌意。 他面色不变,径自来到了韩遂的中军大帐。 韩遂出帐门迎接, 见马超一身鲜血,赶紧问道: “孟起伤的如何?” “不碍事。都是敌人的血。”马超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跟韩遂一起步入帐中,而阎行也跟着进去,站在韩遂身后保护。 若是往日,马超阎行这对死对头难免会眼神交汇一下,可现在两人都没有这个心情。 马超直接切入正题,款款道: “今日我军攻城,损失惨重。 我亲自登城大战,发现城中曹军战意惊人,居然人人悍不畏死,真乃天下强兵。 不知叔父这边如何?” 韩遂阴沉着脸,把目光挪向阎行。 “彦明亲自登城,不能胜。” “哦。”马超也投去询问的目光。 阎行无奈,硬着头皮道: “云山麾下的士卒属实厉害,我们作战多年,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强兵。 依我看,云山麾下这兵卒……可比当年王师。” 当年汉军最强大的时候,装备好、后勤足、赏赐多、文化高,而且最可怕的是当时汉军以外战为主,听说要征讨匈奴、征讨蛮夷,那众人真是眼中放光,谁落后谁是孙子。 可天下大乱多年,三辅之地的精兵早就被一轮轮的大战卷的七七八八,大家早就对征战麻木。 马超好歹之前一直都是以关中人自居,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如此拼命抵抗自己。 可阎行也说,军中有很多的关中士兵,他们人人拼命,各个不畏死战,光是那种拼命的势头也让己方感觉遭不住。 叛军之中有不少马超韩遂的死忠,但大多数人是追求赏赐和劫掠带来的巨大财富,还有不少人是被裹挟而来或干脆来凑个热闹,如果继续攻城,到了最后比拼的时刻,叛军肯定要拉胯。 “城,是不能攻了。”马超下了判断,“此战,我军从出兵伊始就已经陷入僵局,还请都督赏罚分明,以安众将之心。” 韩遂的太阳穴猛地跳了跳,已经听出了马超的弦外之音。 打成这样了,突然就不打了,总得给手下儿郎一个交代。 关中联军本就是松散的联盟,有利益的时候自然一哄而上,背锅的时候嘛……傻子才奉陪。 这一战,韩遂之前完全没有考虑攻打长安的事情,封锁关中为先,之后再缓缓围困,这是最好的策略。 这个策略一开始确实成功了,曹仁和夏侯渊果然畏惧铺天盖地的敌人,直接逃出生天。 可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主动被包围的硬汉,靠着长安坚城坚决不投降,而韩遂在战术上左右横跳,又不甘心马玩成宜被俘,召唤马超来支援,这才弄成了现在的场面。 马超现在明晃晃的要求韩遂接锅,韩遂自然是面色铁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阎行在一边听不下去,怒喝道: “就算都督有九成错,难道将军连一成错都没有? 长安三面结冰,只有都督所在一侧无恙,为何将军不肯集中兵力,反到……” “别说了。”韩遂烦闷地一挥手,“孟起……这样吧,此战所有的罪过,我韩遂愿意一力承担,孟起说之后的仗怎么打?我听孟起的吩咐便是。” “吩咐不敢。但我军是奉都督军令匆匆赶来,尚且来不及进驻华阴。 士卒一路奔波辛苦,又遭到杀戮,还请都督赐些赏赐,以安人心。” 韩遂脸色愈发难看,却终究是笑了出来。 “好啊。众军士死伤惨重,我心中也颇为不忍。 军中的积蓄都拿来奖赏众将,以后还要奋战。” 马超点点头,又严肃地道: “贼人多出身荆州,步战水战固然高明,可马战未必能行。 现在他们三面以冰围城,作茧自缚,分明是不敢出城,我军以三千兵马围困此地,令其不得外出,等消灭了曹贼,再聚集大军将其一股歼灭,如何?” 这又回到了韩遂之前的战术。 早知道如此,韩遂还不如不折腾。 他哼了一声: “贼人能在乱军之中斩杀梁兴,马战之法未必太弱。 三千兵马……若是贼人溃围而出,攻打我军后方,只怕是大大不妙。” “那叔父以为当用多少兵马?” “一万!”韩遂道,“最少要一万精兵,莫让贼人断我等粮道,我军方有取胜之法。” 一万人…… 马超和韩遂现在上哪弄一万人,还是一万精兵出来? 将精兵全部调走,之后曹军再来的时候他们拿什么跟曹军作战? 这打又打不过,围又围不住,这感觉真是要多上头有多上头,韩遂和马超心中都在大骂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这种怪物。 只有阎行神色黯然,想起撤退时关平的话,他心中越发惆怅。 第226章 人质 跟外面一片黯淡的叛军相比,现在的长安城中气氛堪称一片火热。 之前的大战中所有的百姓都各自散开躲避,生怕自己被波及抢掠,可现在不一样了,得胜归来的关平麾下士兵得到了长安城中百姓忘情的欢呼和赞叹。 百姓自发给士兵送上衣衫饭食草药,欢呼声响彻天际。 经过这一战,他们确信长安在云山的手中可以保全, 敌人再不会袭扰他们的安宁。 没有卸甲的关平站在一家粮车上,向周围的百姓拱手行礼,一脸兴奋的高呼道: “多谢各位父老!我等终于击溃叛贼,守住了长安。 尽管叛贼没走,但经过此战他们一定明白,想要进攻长安, 等待他们的就是灭亡。” “这里是大汉故都,不容他们践踏。 不管是这一次, 还是以后哪一次, 我云山保证,一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不止如此,之后我们还要把他们赶出三辅,赶出长安,让他们永远不敢再进犯我们的故乡,折辱我们的妻儿。” “我保证!” 关平的演说又引来了长安百姓的阵阵欢呼。 他们如过年一样尽情的唱,尽情的跳。甚至连过年的时候,他们都不曾有这样的喜悦。 马腾韩遂进驻三辅多年,长安的民众早就习惯了在这些贼人的刀剑下夹着尾巴做人,将自己求生的望寄托在贼人的大发慈悲上。 马腾将抢掠自他们的财物稍稍分给他们一些,在约束手下的胡人不能尽情抢掠,这对长安的百姓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也只有今天,他们才终于想起,他们居住的这片土地曾经是大汉的故都。 多年前大汉也是受到匈奴的不断欺压,大汉的公主要背井离乡远嫁到大漠, 以屈辱的方式换取匈奴单于不南下寇略。 可大汉的男儿何尝能忍受如此侮辱?终于有一天,他们的王师从长安出发,经过一年又一年不懈的战斗,终于打垮了单于的脊梁,令匈奴这个曾经强大的民族成为了大汉的附庸。 当年他们的祖辈也是这样载歌载舞,欢送大汉王师的出征,欢迎大汉王师的凯旋。 今天终于又有一只王师来到这里,他们不劫掠,不抢女子,一个个来自荆州的好汉子自称子弟兵,用自己坚实的胸膛和粗壮的臂膀奋力击退了为虐多年的侵略者,这让长安的百姓愿意拿出自己的一切抚慰这支强大的军队身上的伤痛。 只有发动百姓的战争才能战无不胜。 关平、陈群、蒯越、申耽、文聘看着百姓脸上的感激和喜悦,振奋之余,突然又明白为何吊民伐罪之战才能战无不胜。 曹军治下当兵是一件极其辛苦的差事,这件差事要被当做徭役强行摊派,才能勉强维持一支看起来军容严整的大军。 可今天长安的百姓无不自发从军,一些身高不足或身体消瘦的男子甚至因为不能达到征兵的要求急的破口大骂,之前被陈群逼迫送上自家子侄参军的豪族甚至也不放过这个争取名声的机会,让自己的儿孙子侄从军, 帮云山搜刮更多的粮食、战马、铠甲。 申耽喃喃地道: “我今日真的是见识了。我之前一直以为所谓的征粮之法就是长文编出来的,还寻思这些人家的田舍房产这么多,如果刻意对抗隐匿,我等又能抢来多少?” “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愿意毁家纾难,我们这凭空得了数万精兵,我觉得别说是对付城外的那些叛军,就算是对付……对付那谁也绰绰有余啊。” 陈群得意地嘿了一声: “若是有人侵犯你的故乡,抢你的钱睡你的女人。 而有人不计生死,拼死救援,你会不会竭力支持那些帮助你的人?” 申耽嘿嘿笑着,虽然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抬杠: “我当然会,但是这世上总是有些人不能用常理揣测,万一就是有人不愿接受我们的好意,就是愿意跟韩遂马超一起打我们这些外地人又如何? 要我说啊,长文你这法子还是太冒险了。” 关平微笑道: “这个也简单。这世上也不可能人人都有赤子之心,有点自己的私心也很正常,但你不愿意加入我军,那就老老实实等待我们胜利的消息。” “不帮助我等不要紧,若是相助叛军寇略百姓,那我正好借他的人头安定百姓。” 守城最大的好处就是战后可以不断得到补给和照顾,关平清点伤员,发现伤亡丧失战斗力的士卒接近4000,比想象中的损失稍小,他按照之前的许诺分发奖励,那些战死的士卒也一一收殓厚葬。 当天晚上,关平带着蒯越陈群来到军中,召集基层士卒商讨此战的得失,寻找改进的方法,为之后的作战积累一些经验。 嗯,经验先不谈,教训大家也看到了。 关平这一战预备队的损失并不大,但夏侯霸贸然出击居然被马超挟持为人质。 关平麾下众人都表示不能把夏侯霸弄回来,没他碍事关平可以名正言顺的吞并他的军队。 可关平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做这么缺德的事情。 好歹夏侯霸也为保卫长安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曹丕曹植都能混地来,别提夏侯霸这个年轻却极有潜力的战将。 就在关平琢磨怎么才能把夏侯霸救回来的时候,手下又通报说阎行已经进城拜访。 跟上次不同,这次阎行只带了两个随从,扮做文士模样,见了关平,他也完全不避讳,行礼道: “小的参见关将军。” 关平主动揭开自己的身份,并且没有拼命追杀阎行身后的士卒,明显已经有一点回旋之意。 阎行也没有向韩遂揭开关平的身份,倒是在拜访的时候明言此事,显然是准备跟关平好好谈一些之前来不及谈论的细节。 “彦明的生平我已经打探过,之前种种,都是追随盗匪无奈之举。 如今你也看到,韩遂马超不成气候,曹公大军一到,必然灰飞烟灭,再也无法在三辅立足。 彦明一身本事,若是继续回到凉州做贼,当真可惜了。 本将希望将军能脱离韩遂军,至于之后是加入我军,还是愿意追随曹丞相,那都看彦明选择。” 关平完全不惧怕阎行说出自己的身份。 之前陈群“陷害”自己的后果大家已经看到,此番云山已经是保卫长安的功臣,阎行要是敢在曹操面前举报他,不用关平动手,曹操自然杀了他让关平安心。 阎行显然也明白这点。 他见关平说话时,完全不避讳陈群与蒯越,暗暗惊叹关平对曹军的渗透居然这么深。 之前的战斗中,凉州军上下谁人没有参与过抢掠,阎行也不例外。 在道德崩坏的乱世他做的这档子事当然不算什么,可关平对曹军的渗透如此之深,几乎可以凭借曹军的力量荡平天下,甚至恢复到天下大乱之前的模样。 到时候阎行这种没有大功劳,反到有重大道德污点的人肯定很难混,甚至有可能遭受杀身之祸。 他几乎不用多久就下定决心,叹道: “我久闻刘皇叔高义,只恨缘悭一面。 关将军身在此处,必然所图者大,行愿为将军、为皇叔效力,共扶汉室。 只是我此番前来没带多少兵马,就是不知道,不知道能为将军做什么了。” “暂时不需要,将军隐藏身份就好。” 关平说着,见阎行脸上一阵黯然之色,又笑道: “凉州和西域都是大汉故土,我军要尽数恢复大汉故地,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效仿当年定远侯,做出一番永载史册的大事?” 第227章 不行只能编点离谱的了 十一月,冷风已经颇为凛冽,整备许久的曹操大军终于抵达了潼关外。 比起去年倾巢出动的二十万大军,曹军此番的军容略显寒碜。 因为赤壁的大败,曹军被迫解散了很多士兵回去屯田,现在虽然不是农忙时节,可还要调遣士兵驻防荆州、两淮一线。 可饶是如此, 曹操仍旧出动了十万人…… 这样强大的战争动员能力相当恐怖,毕竟十万作战兵力需要的民夫都要有最少三十万,各州郡直接的协调调度也都由曹操亲自过问指挥。 这次,之前一直在后方坐镇的荀彧已经事实上跟曹操翻脸,赤壁之战时统帅一军的程昱也因为接锅被曹操暂时免去了手上的职责,现在曹操的指挥阵容和后方的留守阵容都略显寒酸, 但曹操还是对此战充满了信心。 天下能让曹操稍微佩服一下的人不多,刘备算一个,孙权算半个,马超韩遂两个绑在一起最多让曹操不佩服一下。 这位枭雄的浪漫主义情怀又开始爆棚,他意气风发,全然不像刚刚丢失关中的模样,反而设置酒宴先给曹仁、夏侯渊压惊,同时了解一下关中现在的情况。 如果别人一枪不放丢了关中,曹操多少也得把他罢官免职以儆效尤,可曹仁和夏侯渊是实在亲戚,曹操也笑吟吟地将二人叫来,好好了解了一下关中现在的情况。 直到此刻,他才听说云山居然杀到了长安…… 虽然没有书信传达,但云山和夏侯渊的亲儿子夏侯霸两人深入长安,一直苦苦坚守,至今还没有投降的消息。 “坦之啊……” 曹操的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曹仁和夏侯渊的战术也不能说不对,不能让主力被包围也是作战的常识,可云山千里来援,居然不顾曹仁夏侯渊主力已经退却, 自己率军在长安坚守,还把韩遂马超的主力给吸引了过去, 真可谓是忠臣孝子,曹军手下好久没有见到这样忠诚纯良之人了。 “哎,等解了长安之围,孤一定要与坦之把酒言欢。”曹操的眼中满是欣慰,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云山了。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云山这次战功很大,如果战胜马超韩遂,坚守长安的他必须有足够的赏赐才能安定人心。 可曹操赏赐完了,之后他的继承人又该如何赏赐? 可装作无事发生,又肯定会影响云山的心情,此子对乐进忠心耿耿,分明就是如当年云长一般知恩图报的典型,错过了关羽,此番绝不能再错过忠勇无畏的云坦之了。 “嗯……这该如何是好啊。”曹操喃喃念叨着,又把目光投向了此番随军军师贾诩。 贾诩着实是被赶鸭子上架。 征讨张鲁的计划是他提出来的,再往前推李傕郭汜引起长安大乱都是贾诩搞的,这是烂摊子他不收拾谁收拾。 在贾诩最开始的设想中,韩遂杨秋等人叛乱是一定的,朝廷也好趁机剿灭他, 但他始终认为马超会投鼠忌器不会叛乱, 到时候曹操可以利用马超韩遂之间的矛盾分裂关中联军,最后再利用马超进攻张鲁、平定凉州。 只是没想到马超这么孝顺,完全不管自己亲爹的生命安全就直接叛乱,真是比贾诩还狠。 好在云山奇峰突出,直接控制住了长安,马超韩遂本来兵力就不多且极其松散,这下贾诩已经确定他们根本成不了气候。 想到此处,贾诩也心情大好,一反常态的主动表达自己的意见。 “丞相是在想如何赏赐坦之是不是?” “然也,文和以为如何?” 贾诩微笑道: “此事很简单,我记得坦之是丞相的女婿?” “不错,不过坦之的聘礼还没送来,这个女婿,孤见了一定要好好敲打一番。”曹操笑得非常和蔼,完全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枭雄。 贾诩笑道: “这就容易了,我记得丞相又不止一个女儿。” “啊,啊?”曹操懵了,不明白贾诩到底在说什么。 贾诩和煦地道: “丞相若是觉得坦之不错,就嫁两三个女儿给他,这总不算亏待了坦之吧?” 曹操:…… 众所周知,大汉是一个一夫一妻制的国家。 妾的分身跟奴婢没什么区别,哪天心情好了就能把她卖了也是合情合法,曹操的女儿能受这种委屈,云山再强也不行。 算了算了,这算是个备选的方案,真的这么弄可就太离谱了。 除了云山的事情,曹操还敏锐地注视到了一点。 曹仁退到华阴之后,在华阴遭到了马超的猛攻,之后马超大军多次进攻华阴,曹仁急着撤退,损失越来越大,可后来居然安然无恙全部退回,全部安然退出了潼关,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变故,不然马超继续追击,曹仁进入潼关和逃出潼关的路上肯定又要继续遭到重创。 “这都是巨鹰的功劳啊。”曹仁一提这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只是他,夏侯渊也是一脸郑重庄严,叹道: “从前子孝说巨鹰手眼通天我还不信,统帅这么多的校事,总得有封官拜爵,用些赏赐。 可巨鹰麾下的士卒来无影去无踪,之前马超寇略华阴,我军形势危急,巨鹰主动去华阴防守,高卧府中便令马超退兵。 等马岱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军已经全部安然退出潼关。 如此心机手段,如此胆略见识,便是当年奉孝再生也绝对不能及。” 曹操非常怀念郭嘉的手段,连忙详细询问。 曹仁抖擞精神,将常雕故意在潼关买醉抓住刘雄鸣,之后又主动坚守华阴断后,打开城门高卧府中反到吓退马超的故事说的宛如亲见。 特别是说到马超大军压境,华阴只有少数残兵败将,常雕却毅然逆行,用这种冒险的手段吓退马超,曹操听得代入感极强,额头都沁出了丝丝汗珠。 之前张辽冒险的时候曹操非常不开心,说这不是大将应该做的事情。 可常雕果然如他之前说的一般,居然能掌握马超军的一举一动,还能用如此嘲讽的手段逼迫马超退兵,这手段连贾诩都啧啧称奇,不敢想象世上还真有如此人物。 “子孝身边居然还有这般人物,贾诩佩服啊。”他不咸不淡的拍了一下曹仁的马屁。 曹操哈哈大笑,赶紧道: “快,把巨鹰请来。” 常雕一路逃出潼关,见事情好像不太对头,只能兵行险着,买通一群人侮辱自己。 首先一定要说常雕只是个毫无本事的混子,之后一定要强调常雕所谓的校事都是编出来的,全挂子本事都靠吹牛和瞎蒙。 要不是担心被暴怒的曹操杀头,常雕几乎想要跟曹操说实话,说明自己属实就没这能力。 太恐怖了。 校事真不是人干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有刀斧加身的后果。 在察觉了常雕的“空城计”后,凉州兵气的哇哇大叫,马岱已经说了一定要砍常雕的人头,不把他剁成肉酱难解心头之恨。 这校事才干了一年不到就惹上了这么恐怖的人物,时间长了还不知道要惹上什么东西,还是抓紧逃跑算了,哪怕混个看守粮草的小卒也比现在天天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太多了。 听说曹操召唤,常雕舒了口气,心道这会儿对自己的攻讦应该都发出去了,为了惹人嫌,他在撤军的时候还故意抛下士卒逃跑,曹操就算奖赏自己,后面应该也不会委以重任。 嗯,实在不行我再编出一点太过诡异的军情彻底搞砸丞相的判断,以丞相喜欢找人接锅的性格,我应该会安全了。 常雕盘算一番,已经有了眉目—— 嗯丞相还在雒阳留了一只精兵不敢随便调动就是为了防备孙权北上。 我不妨说合肥大胜,张辽李典杀得孙权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嗯这消息足够离谱。 到时候合肥失陷的消息传来,丞相肯定把我大骂一顿,彻底失去信任。 就这么干! 第228章 真没有 常雕不是第一次见曹操了。 他还是个侍卫的时候总想着尽可能凑到丞相面前,让自己的本事被丞相看见,然后位高权重备受尊敬,最后青史留名名利双收。 可这些日子常雕着实发现自己根本就没这能力。 他统帅个几千人打打仗估计问题不大(能不能赢另说),让他处理校事这种事情实在是要他命了,这种事情要是好使唤曹军也不至于在郭嘉之后人人搞得一塌糊涂,被迫将此事甩给常雕。 常雕也实在是玩够了, 见曹操之前特意给自己灌了一壶酒,带着几分醉意缓缓走入营中。 中军大帐中非常热闹,曹操、曹仁、夏侯渊、贾诩、赵俨、杨修、钟繇都来了,大家都把目光投在常雕的身上,除了杨修一张司马脸,其他人脸上都满是和煦温柔,钟繇甚至连连点头,一副主动拉拢的模样,看得常雕心中更是不安。 他本来想学人装出点狂士的模样, 可在这种场面下完全不敢,也只能怯生生地道: “丞相,出大事了!” “啊?”曹操一愣,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何事?莫非是关中?” “哦,这倒不是。”常雕拼命搜肠刮肚组织辞藻,“合肥那边传来紧急口讯,说张将军大破孙权,杀得江东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孙权被张将军所获,吴军全军覆没。 此惊天大胜,真乃丞相之福也!” 帐中鸦雀无声,并没有人对此表示惊奇, 倒是曹仁拍案大喝道: “巨鹰, 休得胡言乱语!” 常雕大喜,赶紧梗着脖子道: “此事千真万确,若是将军不信, 尽管免了常某便是。” “胡言乱语,你……你喝了多少酒?还敢在丞相面前胡言,闭嘴,老实坐下!” 曹仁是真的想抬举常雕,今天的宴会也是个神仙局,大家随便吹吹牛就过去了,没想到常雕这么不看眼神,开口就是张将军大破江东,还把孙权擒获,这不是胡扯吗? 张辽李典加起来只有七八千人,孙权要是攻打合肥,这次最少能出动三万人,这张辽要是还能杀得孙权尸积如山,还把孙权抓了,那张辽将超越曹仁成为曹军第一大将,没有之一。 嗯,就算这离谱的战绩是真的,常雕又是如何侦知? 张辽打了大胜仗不先报告朝廷, 先报告给常雕是吧? 就算常雕真的手眼通天, 这都能查探到也太离谱了, 这分明是影响曹操的好心情。 果然, 曹操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阴沉,他盯着常雕,看得常雕怯生生地低下头。 曹操眯起眼睛,缓缓地道: “巨鹰统帅校事,多受攻讦,自污也是无可奈何。 可在孤面前不需出此诳语,军情紧急,岂容随意胡言。 坐吧,今日莫谈此事。” 常雕稍稍松了口气,心道这跟之前计划的不太一样,但也成功引起了曹操的恶感,起码曹操不会再给自己增添重任,这还算成了吧。 “哼。” 之前曹操本来准备提拔常雕为雍州刺史,督雍州诸军事,可他一见面就信口雌黄,这让曹操的心情非常不好,暂时断绝提拔常雕的念头,开始徐徐询问当前的战事。 常雕被曹操强大的威严震慑,倒是也不敢乱说,只说自己之前都是诸事都是运气好,真正的大功是云山麾下那些正在死守长安的将士。 曹仁一个劲地给常雕使眼色,让他尽量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之后曹仁也好帮常雕说话。 可常雕着实看不懂曹仁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只能越说越谦卑,后来曹操问起许多大局战事的谋划理解,常雕更是完全递不上招。 曹操心中愈发不喜,又拿几条刚刚收到的军情试探常雕,常雕也是支支吾吾,完全分析不出,这让曹操的脸色阴冷地可怕。 “罢了。孤今日乏了,巨鹰且退下吧。”他不耐烦地道。 常雕如蒙大赦,赶紧跑路,帐中顿时又鸦雀无声。 “这个常雕啊……” 曹操阅人无数,之前他就一直觉得常雕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只是当时为了有人背锅才提拔常雕做了自己府吏,后来常雕表现不错,曹操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这次再会,此人完全被自己压制的说不出话,曹操更叛乱自己之前看人的眼光不错。 杨修察言观色,已经看出了曹操对常雕的不满,他微笑着道: “我今日已经听到不少传言,说常巨鹰本来没什么本事,全凭他麾下卢洪用心擒了刘雄鸣,这才套出马超的底细,他在华阴敢如此,也是笃定云坦之在长安坚守,马超一定去支援,这才敢做此狂态高卧。 嘿,若是没有那个叫卢洪的校尉,常军师只怕寸步难行。” 杨修的话倒是说到了曹操的心头。 只是他对常雕的表现虽然颇为不满,但常雕好歹是立了功劳,倒也不能怎么处置。 倒是曹仁听见杨修所言,阴阳怪气地道: “巨鹰夙兴夜寐,不惜损害自己名节就是为了朝廷,你杨主簿一句话就把他的功劳全部抹杀。 嘿,只怕兄弟们不服啊。 当年郭奉孝统领校事,也是日夜饮酒,频作狂言,怎么巨鹰酒后随便说几句轻狂之语都不可?” 杨修完全不惧曹仁,笑呵呵地道: “当年郭奉孝虽然狂乱无度,可言辞准确,胸有经略无数。 常巨鹰不过一小卒,过蒙拔擢,乍居高位,全凭手下卢洪用心,再加上运道极好,才能稍稍立功,丞相稍稍试探便立刻破绽大露。” “此人……” “好啦。”曹仁最是护短,他冷笑道,“我等被困江陵城中时多有奸贼为虐,这才被迫让巨鹰出力统领校事。这么长时间里巨鹰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倒是汝等安居后方,随意褒贬他人如无物。 嘿,久闻杨主簿才学惊人,不知道可敢代替巨鹰统领校事啊?” “子孝!”曹操皱眉道,“休得胡言!” 曹仁充耳不闻,虎视眈眈地看着杨修。 杨修哈哈大笑,猛地一拍大腿: “吾自幼苦读,问学问、心思、机警哪项不在那常巨鹰之上? 只要丞相愿意让我统领校事,我军此战必胜,还请丞相成全。” 杨修素来狂妄,本不把常雕放在眼中,可他也忌惮于曹操手上这支神秘莫测的校事对己方众人的监视。 趁着曹操对常雕不喜,若是能趁机将校事的大权弄到自己的手中,这是天大的好事,以后曹操想凭借这支神秘的军队欺压清流文士可是万万不可了。 曹操一时有些为难。 他虽然不喜常雕,可常雕这些日子兢兢业业,做的也算说得过去,起码一句忠心耿耿是绝对当得。 若是杨修掌握了校事,难说他会不会忠心耿耿继续给自己效力。 可现在他跟曹仁互撕,已经明摆着开始问自己要官,曹操要是不给,岂不是显得对杨修也不信任? 他思考许久,微笑道: “好啊,子孝说的也是。 巨鹰乃一员猛将,这些日子让他统领校事实在是太过难为他了。 也罢,孤以他暂代京兆尹,这校事嘛,暂时由德祖统帅。 德祖才高,一定要做出一番事来,莫让本相失望啊。” 曹操虽然对杨修有所提防,但此人的才学确实极高,此番作战如果他能在校事上做出一番成绩,曹操也愿意好好栽培一番,算是缓和一下跟杨彪的关系。 杨修大喜,赶紧拱手行礼,得意地道: “丞相放心,某包管校事尽心竭力,为丞相效死。” · 常雕听说自己被调任京兆尹,不禁心花怒放。 这比自己计划的可好太多了。 京兆现在在马超的手上,常雕一时半会什么也不用做,等击退马超,控制这么大的地盘,他自然可以作威作福,在京兆任意发财,比之前计划中当个小官可好太多了。听说这都是曹仁在曹操面前举荐自己,常雕欢喜地赶紧提上两条腊肉去拜访自己这位老上司,感谢他的关照。 没想到曹仁面色非常难看,见常雕上门,主动一挥手,安慰道: “巨鹰你放心,这校事迟早还得由你统帅。 嘿,这些蠢贼嫉贤妒能,分明是没有把我曹仁放在眼中。 等打起来他们就知道统帅校事多么艰难困苦。 这个杨修,我这次一定要了他的狗命!” 常雕:…… “其,其实我不,不统帅校事也没事啊。” “哼,怎么,你也不相信本将?安心等着便是了。” · 杨修喜气洋洋走马上任,心中满是欢喜。 之前郭嘉在的时候曹操就一直借着这支校事监视朝中众君子的一举一动,这样的位置只有曹操最信任的人才能担当,可郭嘉死后曹操一直选不出才学高深又愿意竭力为自己效劳的人,弄来弄去这才便宜了常雕。 可是常雕并没才学,曹仁也蠢笨无用,被我杨修三言两语就夺去了如此重要的权力。 嘿,此番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做出一番成绩,将校事之任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他唤来卢洪,微笑道: “让之前常雕手下的那些头目都来见我,我有要事要说。” 卢洪满脸肃然之色,平静地道: “没有。” “没有?” “是没有。”卢洪实话实说,“这个真没有。” 第229章 答应我一件私事 杨修见卢洪不配合自己,心中狂怒,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是拉拢卢洪的时候,索性强压住怒火,微笑道: “卢校尉之前劳苦功高,只是这功劳都被常雕夺走,心中有怨气也是自然。 我杨修不求功劳, 只求为丞相做事,卢校尉的功劳某一定据实上奏,绝不让足下的功劳被埋没。” 见卢洪的脸色稍稍缓和,杨修趁热打铁说道: “除了汝之外,常雕手下还有什么头目?常雕平素与他们都是如何联络?” 卢洪极其茫然地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 “常军师为人谨慎高明,有通天之能, 非常人可以揣测。 某在军师帐下许久, 还是不知道军师手下到底有何人, 也不知道军师与雍凉诸事是如何联络。” “不可能!”杨修拍案而起。 他虽然相信常雕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可以他爱寻找草莽为自己所用的性子,肯定也多少招募了一些人,总不至于真的在华阴高卧不起,真的什么都不做。 可是卢洪居然说不知道常雕麾下还联系了何人…… 那他是怎么知道马超要撤? 是何人将消息提前通报给他,让他如此有恃无恐? 不,不可能,常雕算是什么东西,一定是卢洪这厮瞒着我。 杨修定定神,又叫人唤来诸葛虔,用同样的问题询问他。 诸葛虔莫名其妙,表示自己又不是常雕的亲信手下,常雕抓了刘雄鸣之后他才奉曹仁命令暂时归常雕统帅,完全不知道常雕是用什么方法跟手下人联系。 “久闻常巨鹰有鬼神莫测之能, 身在家中就能洞察万里之外, 他麾下之人都是单独与他联系,我等还真是不知道他的路数。” 杨修的额上汗珠不断沁出来, 心道此子还真是有几分门道。 他沉默片刻, 知道主动找常雕打探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索性直接从头开始组建自己的班底。 他让卢洪只负责军中的军纪,自己派人偷偷前往长安的方向,跟老家的故旧联系,争取搜集到一些情报。 毕竟是关中杨家人,寻找自己老家的消息难道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仅用了两天的时间,杨修就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之前关中叛军在长安城下的损失明显比想象中的更大,现在联军已经打出了火气,不把长安打破誓不为人。 联军中势力第三强的杨秋已经开始向长安移动,联军众人纷纷抱怨之前韩遂没有下决心立刻拿下长安,韩遂马超也明显有了内讧的迹象,据说马超对韩遂非常不满,甚至要求韩遂拿出大量的钱粮来补偿自己之前的损失。 杨修大喜,他立刻上奏曹操,要求尽快进攻,争取趁着双方撕破脸,将敌人一举歼灭。 “卑下以为,韩遂狡诈,而马超虽然自负力多, 却容易对付。 当年张绣降而复叛,丞相以大局为重,最后还是收纳张绣来降,我等不如趁着马超韩遂翻脸抓紧进攻,诱降马超,叛军没了马超自然乞降,再令马超攻杀韩遂,关中可定。” 杨修守着贾诩的面聊当年张绣之事基本跟守着和尚骂秃子没什么区别,饶是贾诩心机深沉,此刻还是忍不住沉下脸,寒声道: “贼人势大,怎是轻易就能降服?杨主簿此计说来容易,只怕未必能这么顺利。” 杨修自信满满地道: “我统管校事,此间诸事都已经侦知。 马超韩遂在长安裹足不前,又出现了严重的内讧,我军只要先从蒲坂渡河,贼人必然方寸大乱,我军趁机招降马超,云山再从长安杀出,则彼军必然大败,我军荡平强敌易如反掌。” 曹操听完杨修的叙述,心中微微有些热切。 杨修的表现相当不错,他统领校事,对军情的分析能力真的远远超过了常雕。 马超韩遂内讧,关中联军已有乱象,现在正是渡河进攻的好机会。 沉思片刻,曹操当机立断: “好,就依德祖之言,从蒲坂渡河,与坦之会师。 德祖,你让汝手下的校事想办法与坦之联系,将此事报与坦之知晓,让坦之知道我军即将到来。 若是做得好,以后这校事就都交给你调度了。” 杨修大喜,兴奋地道: “丞相放心,卑下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让丞相失望。” · 长安,韩遂和云山的谈判最近一直不咸不淡地反复开展。 双方都明白,一两个月之内不会发生什么战斗,两军甚至都开始交流感情,交易货物,韩遂甚至在士卒的保护下约关平出城,两人畅谈了一番以后的打算。 “韩某出兵,本来就是为了吊民伐罪。”韩遂微笑着道,“丞相此番虽说是征讨张鲁不臣,可这一路上征发百姓徭役,滋扰百姓太甚,韩遂无奈之下才被迫起兵。 众人都说我等是造反,其实我等不过是兵谏,完全为了关中百姓。 只要丞相以天下百姓为念,保证不再西征,我等愿意帮丞相扫平不臣,保境安民。” 不得不说,韩遂的长相确实很有迷惑力。 他当年也是一方名士,去京师公干的时候大将军何进还仰慕他的名声试图拉拢过他,只是当时还叫韩约的韩遂觉得何进这货没见识不入流,因此找了个借口遁了。 可这一跑他的命运就完全改变,脑洞大开的叛军北宫伯玉起兵,将韩约和当时凉州督军边允生擒,然后推举边允为首领。 边允和韩约两人也秉承从哪跌倒就从哪躺下的原则,借着羌胡的力量逐渐壮大,经常打着诛杀宦官的名义不断入寇三辅,成为朝廷挥之不去的巨大隐患。 他现在年事已高,却依旧风采不减,站在高高的望楼上,在一人高的巨盾后跟关平款款而谈,居然恳切真诚地让关平都不知不觉信了几分,不禁暗暗感慨这位天下少有的枭雄还真是厉害。 不过说实在的,马超韩遂屯驻在关中的时候为了拉拢百姓还是稍微做了点人事,要是以后换成曹操过来,还不知道谁能更得民心。 关平对韩遂倒是也颇为和气,表示现在是各为其主没有办法,他其实也非常赞赏韩遂这些年来为了保境安民做出的贡献。 两人聊着聊着,又逐渐把话题转移到了交换俘虏上。 关平的手中有马玩成宜,韩遂的手中有夏侯霸。 韩遂的意见是用夏侯霸一换二,可关平坚持要求一换一,现在双方的谈判陷入了僵局,今天聊天的时候韩遂又提起此事,关平笑吟吟地道: “不如这样,将军再攻城,如果能再俘获一员我军大将,不就能妥善交换了?” 韩遂哈哈大笑,无奈地摇头道: “其实,老夫一直很好奇云将军的身份。 云将军似乎全然没有把夏侯将军的性命放在眼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曹氏忠良之人。 以前就听传闻说,将军乃关云长之子关平,今日一见,似乎传闻果然不错。” 韩遂说着,甚至不容关平辩解,继续款款而谈道: “好了,韩某也不妄加揣测,将军可以随便用一人交换夏侯将军。但此外,将军还得答应老夫一件私事,如何?” “韩都督请讲。” 韩遂笑眯眯地道: “老夫年事已高,恐怕没几年好活了。 这一辈子都在为了天下百姓操劳,这么多年没有顾及自己的家人,属实有些愧对家小了。 今日见将军一表人才,韩某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我还有个小女儿,愿送给将军为妾,加上夏侯霸,算是二换二,将军把马玩成宜都放了如何?” 关平:…… 第230章 曹军渡河 关平是真的被韩遂给整不会了。 好歹是一方枭雄,好歹是羌胡的重要头目,韩遂横行天下几十年,连曹操都不怕,就算输了大不了往凉州一躲,曹操一时半会还真抓不住他。 可他现在虽然表情颇为温和,口气却开始松动, 居然表示愿意将自己的小女儿送给关平做妾…… 看他身边成公英一脸震惊的模样,显然韩遂之前从没有将此事跟他商议。 “咳,本将已经娶曹公之女,这……” “哎,这话说的。”韩遂笑嘻嘻地道,“一个换两个, 想来将军也不好跟手下儿郎解释。再加上小女, 这样总该可以, 此事对你我都好,还请将军仔细琢磨一番,切勿推却啊。” 说起来,韩遂的儿子也有一个在曹操那边当人质。 他和马超能这么果断把自己亲人舍弃,对自己人都这么狠,之前劫掠的时候对三辅的百姓放手大杀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平心而论,他当然很想直接一口拒绝,甚至琢磨会不会是韩遂的女儿身怀绝技,准备刺杀自己。 可蒯越在身后轻轻碰了要一下关平,低声道: “将军,此事机不可失啊。” “韩遂深得羌人信任,就算此战落败,也不会轻易灭亡。 将军要占据雍凉,必须搞好跟羌人的关系,不然他们随时起兵谋反,我等还如何兴复汉室,回归中原?” “韩遂将自己的儿子放在曹操那当人质, 等他失败之后,曹操肯定会杀其满门泄愤。 他今日用自己的小女儿换马玩成宜, 主要考虑有三。 第一,马玩成宜若是只换走一个,必然影响军心,若是用自己的女儿将两人换回,马玩成宜必然死心塌地,之后肯定会竭力为韩遂效忠。 第二,若是属下猜测不错,现在曹公已经提大军抵达潼关,韩遂急着跟将军讲和,要去潼关跟曹公厮杀,我看他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将军的身份,正好将军借这一战也积累了不少声望,没必要跟韩遂彻底撕破脸,不如暂先应下。 第三嘛,可能是韩遂的伎俩,此番落败,他跟马超肯定已经生出嫌隙, 之后如果战事继续不顺, 韩遂马超很可能再次翻脸,有将军这位女婿, 马超多少会稍稍忌惮。至于曹丞相那边怎么想……呵呵,此战将军若是成功,那真是天高海阔,雍凉之地可以完全任由将军施展了。” 曹军就算能击败马超,最多控制关中,雍州西边和凉州一时半会还是只能处于放养的状态,如果关平能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机会,利用某些人迅速席卷两地,他能获得远远超过在荆州的巨大权力,休养一段时日,再次进攻的时候曹军将完全无法阻挡。 这也是之前他一直拉拢阎行的原因。 现在阎行已经才初步达成了与关平的合作,表示此战之后如果时机成熟,他愿意去凉州招募大军,帮助关平一起讨平凉州。 如果娶了韩遂的女儿,之后关平在凉州又有很多的文章可以做。 他咬咬牙,无奈的苦笑道: “好吧,那本将从善如流。” 。 听说长安还在坚守,曹操也认为不能放过这个中心开花的机会。 隆冬时节,曹操令徐晃来到黄河边,准备渡河进入关中。 可让曹操万万没想到的是,联军已经提前一步在对岸驻扎了军营,更让曹操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关中联军居然用水洒在了军营的木栅栏上,形成了厚厚的障壁。 一眼望过去,河边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阵地,曹军想要渡河,一定要付出巨大的损失。 可如果不渡河,曹军从许都赶来,隆冬时节携带的军粮本就不多,再耗下去,只怕军中因为缺粮会出现更大的损失。 曹操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杨修。 之前杨修信誓旦旦的表示马超已经和韩遂产生了内讧,可现在关中联军准备充足,完全不像已经发生内讧的模样,这让曹操一时不知所措。 不是不敢进攻,只是不敢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渡河。 起码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战局明显没有杨修想象的这样乐观。 “先不管这些,渡河再说吧。” 是夜,夏侯渊命令徐晃与朱灵率众五千徐徐渡河,准备先探探敌人的虚实。 徐晃在离开荆州之后,就被分配到了夏侯渊的手下,尽管夏侯渊为人厚道,并没有因为徐晃之前与夏侯惇的龃龉给徐晃穿小鞋,但徐晃心中已经有了很大的隔阂,尤其是听说自己的老同事乐进在荆州混的越来越好,他也开始如法炮制缓缓积累自己的兵力,手上的私兵极多。 这次渡河击马超,徐晃使用的就是自己的私兵,本来按照杨修的估计,马超没有防范,徐晃只要出兵就能大获全胜。 可现在情况明显不是如此,被赶鸭子上架的徐晃也只能一边在心中大骂杨修无能,一边亲自率领自己麾下的私兵悄悄前进,连大气都不敢喘。 隆冬深夜的黄河安静的怕人,河水大量的冰凌不断撞击着徐晃的渡船,咚咚的响声听的让人毛骨悚然。 白日射出耀眼光辉的冰城现在被黑暗吞噬,徐晃尽管知道此战不会出现水战,可仍是提心吊胆的趴在船上一动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晃麾下的渡船终于靠岸,他们不敢点燃火把,只能沉默地缓缓下船,连太过沉重的呼吸都会引来周围战友的怒目而视,气氛可谓是非常压抑。 一步,两步,三步。 众人手持军械,渐渐靠近那座坚冰堆砌成片的巨大冰城,见漆黑的夜中,冰城里只点了几盏孤灯,巡夜的士兵也没有发出警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借着惨淡的月色,徐晃已经看见了冰城的城门,他稍稍松了口气,冲身边的士兵招了招手,正准备下达总攻的命令,却突然听见了一阵阵的犬吠和狼嚎。 随着几声犬吠和狼嚎,刚才还安静异常的冰城中突然点起了无数的灯火,还不等曹军士兵反应过来,漆黑的空中立刻响起一片片咻咻的破空之声,无数箭矢下雨一般抛射过来,精准地扫射在了徐晃军的士兵身上,让一直压抑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士兵终于发出了阵阵惨叫和悲鸣。 “别慌,顶住!” 徐晃经验非常丰富,他知道这只是敌人的第一波进攻,靠着弓箭绝对不可能将他手下的几千人全部射杀,反倒是黑夜中的大乱,有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他抓起一面盾牌护在脸上,咄咄地撞击声听的人头皮发麻,可徐晃毫不畏惧,他身边三百多名亲兵奋勇向前,各自高举手中的木盾挡住了这漫天箭雨,快步杀到了营寨门口,几个悍勇的士兵用木盾护着身体撞开鹿角,竟勇猛地杀入了大寨之中。 可还没等他们站稳,四面八方突然刺来无数的长矛,徐晃麾下的士兵在悍勇也挡不住这无数的长矛,连身披铁甲的徐晃都被重重刺了一记,痛苦地皱紧眉头。 这是毫无准备?这明显是准备充足,就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徐晃暴喝一声,如一只受伤的洪荒巨兽,他反手一刀,准确无比的在夜空中砍中了一个长矛手的脸。 那人居然穿了一身盆领铁铠,可徐晃一刀重重砍在他的脸上,仍是疼的他惨叫出来,重重跌倒在地上。 徐晃的刀势不停,片刻间又连续斩杀数人,硬生生地在无数敌军的围堵下杀开一条口子。 见徐晃如此勇猛,后续登岸的朱灵也发出一声怒吼,命令麾下士兵一起擂鼓,岸边先登的曹军士卒潮水般向联军的军营发动进攻。 可联军早有准备,他们在周围早就搭起了哨塔,用密集的箭矢不断射击,曹军登岸的士兵虽然悍勇,可还是无法无视这漫天的箭雨,军阵稍稍出现了一丝混乱。 发现敌军混乱,联军的哨塔上立刻传来一阵整齐的金鼓声,跟着金鼓声一起响起的则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咚咚咚! 密集的马蹄声如一只只巨大的拳头狠狠捶打着被冻得僵硬的土地,无数凉州骑兵蜂拥而出,从营寨中和两侧咆哮着杀出来,挥动手上的长矛朝登岸的曹军猛攻过去,立刻将徐晃和朱灵的士兵分成两截。 大量的士兵在船上无法顺利登岸,这些勇猛的凉州骑兵身上披着厚厚的铁铠,朝着徐晃军中士卒最密集的地方硬撞过去,立刻杀得众人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长夜中满是痛苦的哀嚎和战栗。 终于! 终于不用攻城了! 身披铁铠的马超稍稍松了口气,盯着面前的曹军,眼中满是凶光。 在长安城下,他受了太多的委屈,此番终于能在战斗中狠狠展现自己的骑兵才能。 韩遂为了答谢马超的救援之义,主动将自己的统兵之权分给马超一半,马超也乐得清闲,迅速率军抵达黄河边。 不明真相的关中人当然以为这是两人已经翻脸,可实际上,稍稍分散的关中联军反到能避开猜疑和互相提防,发挥更大的战斗力。 不用提防韩遂后,马超坚决在河边阻击,与曹军硬碰硬,他强大的骑兵来回突击,打的曹军难以喘息,登岸的曹军被杀得节节败退,惨叫声让河对岸的曹操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不是说马超已经没有防备了吗?”他一脸阴鸷,恶狠狠地盯着杨修。 杨修百般疑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了如此模样,也只能缓缓垂下头。 “大,大约是我查探有误,我……我再仔细查探!” 第231章 合肥来报 杨修刚刚操持校事就遇上了这样的问题,确实是让他非常没有面子。 名士名士,如果一直不动的时候靠着养望大家都能给他个面子,可如果他真的出仕,本事一塌糊涂当然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杨修当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他立刻命令卢洪开始调查,一定要获取到马超军的具体部署和动向。 但卢洪一脸苦涩地表示他就没这能力。 真的, 卢洪给杨修展示了一下他现在的全部手下,这些人都是一群杀手、刺客,虽然能打,在小范围内确实很有水平,但他们都没有接受过训练,很难探查到什么。 但杨修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他抓住卢洪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狞笑着道: “卢校尉, 你要明白一件事。 你之前不过是于禁麾下的小卒,是因为朝廷给了你这个机会,你才有今日。 常雕已经回不来了,以后统帅校事的人是我,你必须做出一点事情,让我知道你的本事。 不然,我手下也有能人,换做别人,再让你去做冲锋陷阵的小卒,你可愿意?” 卢洪听得后背冷汗直冒,连忙道: “不,不是我等不愿为杨主簿效力,实在是……” “无需多言!最多三日,我必须得到确切的消息。 联军现在有多少人, 马超和韩遂如何,其他众人又在何处!之前这些应该都是你们仔细探查的, 为何现在还要我一一叮嘱?卢校尉, 你往日失职, 某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还是做不好,小心军法从事!” 卢洪不敢对杨修发火,只能怯生生地点点头,替自己辩解道: “此等事往日都是常军师一力操持,我,我等实在不知。 不过主簿既然叮嘱,我一定竭尽心力,一定早日探查到贼人的动向。” 杨修点点头,咬牙道: “还不快去!” · 徐晃和朱灵在岸边遭到了联军的坚决抵抗。 在缺少战马的情况下,他们的重步兵完全成为了骑兵戏耍的靶子,徐晃和朱灵在骑兵反复穿插进攻之下再也难以维持队伍的稳定,被迫只能连连后退。 这个年代骑兵战术还很不成熟,但追杀退后的敌人却是骑兵的拿手好戏。 马超见曹军退却,索性从马上跳下来,挥动长矛,冲着密集的敌阵钻了进去。 之前在长安受挫的马超终于在这伙曹军面前找回了自信,他挥动铁矛左右冲撞,这些之前已经被凉州军箭雨吓破胆的曹军一时不敢反抗,愣是让马超轻易就杀到了朱灵的面前。 离开长安的时候马超还在担心若是曹军人人如此, 此番起兵只怕要大败而归。 可没想到徐晃朱灵手下这支步兵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马超挥动铁矛随即冲击,众多曹军士兵慌不择路,在黑夜中落入滔滔黄河之中,惨叫着被河水卷走。 曹操在对岸急的捶胸顿足,忍不住命令夏侯渊派兵增援,可贾诩拉了拉夏侯渊的衣袖,夏侯渊这才反应过来,沉声道: “丞相,不能再打,让……让儿郎们先回来吧!” 曹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的头晕的越发厉害,下意识地唤道: “仲康,给我把……” 话一出口,曹操才猛然想起,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猛士已经不在了。 此番出征,夏侯惇、王必、许褚都不在自己身边,一群儿子这会儿也没有一个追随左右,尽管还有曹仁、夏侯渊这样的至亲,可曹操还是感觉此时的风冷得厉害,吹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云山孤军深入长安,死死截住了马超的后路,己方的进攻却打不动马超的营垒。 赤壁之后,曹军明显陷入了巨大的困境,始终无法开拓出新的地盘,原有的地盘还时不时出现大规模的叛乱,现在马超韩遂之乱甚至吞掉了故都长安在内的整个关中。 这让曹操完全无法忍耐。 他看着面前漆黑的黄河水,听着河上冰凌碰撞的闷响和随着冷风飘来的阵阵惨叫哀求,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 “鸣金,收兵!” 这一战,马超模仿长安之战中关平的战术,凭借坚固的冰城和骑兵挡住了曹军的攻势,轻易消灭了这支准备渡河进攻的强大步兵。 这让曹操之前的努力化作乌有,又被迫在强攻潼关和强渡黄河之间二选一。 更让曹操绝望的是,关中联军并没有如杨修预计的一样产生内讧,相反他们的军队如臂使指,在黑夜中的战斗井然有序,战斗素质远在曹军之上。 徐晃回到军中,立刻把兜鍪仍在地上,毫不留情的指着杨修的鼻子大骂道: “汝不是说关中军自乱阵脚,不足为惧?就是这般? 我等数千儿郎渡河,就是轻信你的鬼话,多少人葬身黄河之中!尔如何解释!尔如何解释!” 杨修默默不语,一贯脾气不错的朱灵也怒不可遏,叹道: “杨主簿,汝自夸本事过人,掌握的校事应该比常巨鹰更有本事。 可为何此战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还好马超没有水军,不然我等几乎要死无葬身之地。 我等战败便罢了,此战落败的消息要是传到长安,你说坦之又该如何?” “长安的存粮就算能支半年,这半年之中,我等能否打破诸贼围困,与坦之汇合? 若是不能,坦之被困在长安,若是……若是……若是投了韩遂,又该如何?”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连一贯猖狂的杨修此时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凉州军一贯有绑个老大的传统,他们之前的老大边章、韩遂都是绑来的,期间还绑架过凉州名士阎忠当老大。 若是曹军迟迟无法支援,长安的粮草耗尽,云山直接投降韩遂,再被推选为老大,以云山强大的战斗力,关中将再不复曹军所有。 曹操的心怦怦直跳,又感觉头晕目眩,口中居然缓缓多了一丝血腥味。 不好啊…… 曹操自认为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个三四年,可刚才站在寒风之中,心神激荡之下,他感觉自己的病情已经逐渐恶化。 “退下吧,德祖,你要用心,绝不能让……” “报!” 曹操正待吩咐作战,突然听见营外鼓声大作,所有士兵整齐地让开,一匹快马飞速奔入军营之中。 这是千里加急的奏报,只有出了天大的事情才允许有人直接策马冲到曹操面前。 众人都是心中一紧,暗道此番当真是出了大事,莫非是后方有什么闪失。 曹操脸色苍白,喉咙里轻轻动了几下,身边的贾诩赶紧匆匆上前,从从连滚带爬落下的士兵手上拿到了一封奏报,缓缓送到曹操手中。 曹操面色平静,可心中却生出无数的惊涛骇浪。 他拆开书信,可书信却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可一抓没有抓紧,又落在地上。 这位枭雄的疲惫和心中的惊慌显而易见,曹仁脸上满是忧色,心道如果还是坏消息,只怕曹操的身体即将撑不住,他们的大业将彻底灰飞烟灭。 可仔细看完书信上的文字,曹操的脸上居然一点点恢复了血色,他将书信缓缓折好,又忍不住打开,送给众人阅读。 “丞相,是何事?” “没什么。”曹操微笑着叹了口气,“巨鹰说的不错,文远总改不了这冒失的毛病,不过总算稍稍立了些功劳。” 曹军大将张辽当年跟随关羽出征斩杀颜良之后就染上了喜欢轻敌冒进,动不动就飞入人群到处砍人的毛病。 曹操曾经多次规劝,说这不是大将所为,可他依旧我行我素,并在合肥的激战中送上了他一生中最高光、足以名垂史册的表演—— 听说曹军进攻关中,孙权大喜过望,立刻率领大军北上,试图一举攻破合肥,继而攻破寿春,彻底掌握两淮,直接将刀锋插在曹军的要害颍川上。 曹操在攻打关中,刘备已经出兵进入益州,中原大好天地似乎即将归与孙权所有,连曹操都不认为合肥能守住,将主要的守城力量集中在寿春一带,让张辽李典能尽量拖延孙权进攻的步伐,等待在寿春汇聚臧霸之后再尝试与孙权决战。 战斗一开始进展的那样顺利,曹军外围的方向被孙权一卷而空,张辽李典完全不敢在野外与多达十万的孙权军野战,被迫退到了合肥,随时准备撤退。 孙权兴致勃勃地来到合肥城下耀武扬威,命令张辽投降,吴军士气大振,所有人都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但仅仅过了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凌晨,张辽只带了八百步卒悄悄离开合肥,缓缓向孙权营寨靠拢。 这八百人在孙权十万大军绵延数十里的军帐中宛如一股柔弱的小溪,说张辽是畏惧孙权的兵力来投降都有人相信。 但万万没想到,这八百人居然硬生生地杀进了孙权的军阵。 凶狠的张辽宛如下山的猛虎,孙权麾下众将仓促应战,在他手下居然无人是一合之敌。 徐盛和宋谦的武艺相当不错,可在发疯一般的张辽面前完全无法抵挡,对孙权忠心耿耿的大将陈武拼了性命阻挡张辽的进攻,终于让孙权逃走,自己却被张辽手上的铁戟割穿咽喉,痛苦地倒在战场上。 最屈辱的是,孙权在发现张辽手下只有数百人之后发疯一般的阻止进攻,张辽居然手持铁戟招呼孙权过来单挑,孙权不敢应战,只能任由张辽退去——退去半路上张辽甚至专程回来一趟,将没来得及撤退的士兵再救出来。 让八百人在乱军之中来去自如,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孙权气的浑身发抖,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不断强攻合肥,却因为士气低落,外加张辽李典的作战实在勇敢被打的血流成河。 在包围合肥进攻半月无果之后,孙权十万人的辎重越来越顶不住,他被迫选择后退。 而在后退的路上,他又犯了致命的错误——他误以为张辽在守城中损失太大,不会出城追赶,自己逍遥地殿后,没有让人在身边跟随。 张辽抓住机会,再次出击,这次直接杀到孙权面前,连孙权归路上的小桥都被张辽破坏。 好在张辽不认识孙权的模样,在战场上一时不知道该抓谁,而孙权的战马也超常发挥,居然真的越过断桥,其他孙权军的大将都是靠着游泳才勉强逃了回去。 大胜!大胜! 孙权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曹军后路的隐患被完全解开。 曹军上下无不赞叹,又想起了之前常雕的预言—— 张辽将孙权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并且俘获孙权。 除了最后一条也许是请报上传递失误,其他的几乎全部命中…… 全部命中! 杨修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不敢想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常雕麾下校事的传递消息的速度居然比张辽自己的军报都快! 他缓缓攥紧拳头,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他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小人。 这一次,他一定要探查清楚,绝不能再让马超放肆! 第232章 大祸临头 孙权在合肥的惨败让他短时间内丧失了北进的资格,这完全符合常雕所言,至于之前抓获孙权的事情极可能是因为太过着急传递情报出现了一点小失误。 如果曹操早早相信常雕的判断,一定能抓住机会做出一番更大的事情——要么提前把雒阳中军调来加强进攻,要么命令臧霸出兵南下截杀孙权。 众人都对杨修投去了极大的不满,特别是曹仁更是毫不犹豫地哼了一声,抱着双臂玩味的看着杨修, 给他施加不言而喻的强大压力。 杨修满头大汗,赶紧表示一定要竭尽全力好好工作,亡羊补牢,让曹操满意。 曹操也叹了口气,知道现在不是内部搞来搞去的时候,他琢磨片刻,心道孙权已经大败, 他可以放心将自己在京师驻守的大军全部调到前线跟马超决战。 “马儿不死,孤无葬身之地。 此番我等一定要竭尽全力,说什么也一定要破灭此獠!” 曹操留在许都的大军包括最精悍的虎豹骑,如果他们也抵达战场,一定给马超以重创,配合云山一鼓作气拿下关中。 曹仁见曹操的心情不错,也凑趣道: “之前巨鹰早就汇报孙权大败,若是当日就调动大军前来,渡河一战我等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 而且孙权败了,我等的军粮用度都能再往此处调集。我看啊,丞相不如给巨鹰一个统兵的机会,让他率领大军跟马超厮杀,以安人心啊。” 虎豹骑现在还没有事实上的统帅,一直由曹操暂时掌握,曹真负责平日的调度,此番常雕的功劳不小, 让他暂时都督也不是不可, 曹操缓缓颔首, 叫曹仁把常雕带来, 他要好好安抚一番。 常雕这几天乐得清闲, 倒是一改之前天天酗酒的模样,装模作样地躲在诸葛虔的军中瞎指挥,闹得诸葛虔军中鸡飞狗跳。 诸葛虔期间多次询问常雕这一战的走向如何,长安那边的形势如何,试图看清常雕到底是如何跟他手下联系,可没想到常雕自己缩在帐中完全不跟外人接触,然后随便编出各种安好等等,听得诸葛虔一愣一愣,心道这位常军师的本事难道真的高深到了可以随意渗透入自己麾下的地步,要不然怎么完全看不到他跟外人接触的迹象。 听说曹操召见,诸葛虔赶紧欢天喜地的通报此事,卢洪也暗戳戳地登门道喜。 “军师此番一定还能起复,若是还有好事,一定要带带我等啊!” “是啊,我等对常军师忠心耿耿!军师一定不能忘了我们啊。” 常雕看着两人一脸虔诚的模样,心中非常郁闷,心道孙权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居然差点让张辽给抓住了。 这下好了, 还不知道曹操又要怎么奖赏自己, 不过他没有罢免杨修,说明起码不用自己统帅校事,这倒是不错。 想到此处,常雕的心又活络起来。 他整理衣冠,匆匆来到曹操的中军大帐,曹操这次依旧和颜悦色,温言道: “巨鹰到底是如何侦知文远大胜之事?” “呃……”常雕这下当然不敢说自己是蒙的,只能傻呵呵地笑了笑:“都,都是朋友抬举,这才,这才稍稍收到了一些讯息。这,这也不全对,让丞相见笑了。” 曹操哈哈大笑: “能查探到文远大胜,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成绩。就算汝是推测出来又有何妨?当年我等鏖战官渡,奉孝推测出孙策必死,让我不必劳神,此事果然成功。 若是当日听巨鹰之言,早早将中军调来,哎,此番早就能跟马儿决战了。” “巨鹰,我听子孝说汝愿意领军?” 常雕心中一直颇为紧张,生怕曹操借着话头让他继续统帅校事,听曹操说让他统帅一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统军,那就没事了。 只要不冲锋陷阵,跟着大军一起上阵打一仗常雕还是能做到的,统帅一军在曹仁的羽翼之下跟马超好好斗上一斗估计也没有多困难。 他想都不想便立刻道: “末将常雕,愿为曹氏世代效死尽忠,在所不辞。” 曹操凝视着常雕,许久终于缓缓颔首: “有巨鹰与坦之,孤心中甚慰,便是立刻死了,也能安心上路。 好啊,就以巨鹰为中护军,督率虎豹骑为先锋,给孤取马超的首级来!” 常雕:…… 虎,虎豹骑? 虎豹骑的人数不多,人人穿着厚重的铠甲,携带精锐的兵器,在作战中为先锋冲在最前面。 可曹操担心孙权突破合肥之后会围攻寿春,这一战索性将虎豹骑暂时交给曹真掌管,等在许都附近等待孙权突破合肥围攻寿春的时候使用。 现在孙权已经没有威胁,曹操自然选择将手上这张王牌打出来,以骑兵对骑兵跟马超掰掰手腕。 这支骑兵想来是冲锋在最前面,也就是说…… 这特么不是比校事还危险!对手可是马超啊! 西凉军以韩遂马超为最强,常雕的武艺虽然还凑活,也不认为自己能跟马超相提并论。 这,这也太离谱了,在赤壁的时候不是你曹丞相亲自带着虎豹骑南下吗?这次不就是打马超吗,怎么你这点胆子都没有了? 见曹操不是开玩笑,常雕顿时慌了神。 他连组织校事都不敢,别说统帅虎豹骑突击马超大军。 之前徐晃朱灵哪个武艺不远在他之上,这两人联手还不是被马超打的落花流水? 不行,我得抓紧想个办法推了此事才是…… 常雕心中无数念头飞速旋转,终于想出了一个念头: “丞相,万万不可啊。” “嗯?”曹操面色一沉,“怎么了,巨鹰不愿杀敌?” “这,这倒不是,只是虎豹骑在许都不可擅动啊。” “为何?” “呃,末将之前接到消息,说,说……说许都将有大乱!有人即将造反,这个……还得有虎豹骑坐镇才是啊。” “真的?”曹操吃了一惊,随即又皱起眉头,“有人造反?怎么造反?” 许都现在留守的王必手腕非常高明,他已经成功控制了天子和他身边众人,荀彧等子弟也在王必的严密监控之下,再加上军队都是王必控制,荀彧就算能造反成功,肯定也会立刻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这位大战略家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 如果孙权没败,或者刘备北伐的话还有点可能,现在……有什么好怕的? 他沉思许久,点头道: “巨鹰说的有理,但许都有文定操持,应该无恙。 现在战胜马儿才是当务之急,还得……有赖巨鹰用心,方能大胜。” 他拍了拍常雕的肩膀,显然是对常雕寄予厚望,常雕咧了咧嘴,见这招不成,心中当真是一片大乱。 元直先生救我啊,我这次真的是要完了啊。 · 许都,丞相府留守长史王必忙完了一天的功劳,有些疲惫的伸了个懒腰。 曹操此战需要大量的军需供应,忙的王必天天脚不沾地。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很有才学能力的人,只是因为跟随曹操的时间长、又忠心才屡屡被委以重任,操持这么多的事情,王必这几天头晕目眩,却更担心曹操的身体。 多年的交往,王必早就把曹操当成了家人,王必也是曹操少数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他非常了解曹操的病情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这隆冬天气强征马超,对曹操的身体肯定是巨大的打击,只是他准备在有生之年为继任者打出一片巨大的江山,王必没有多劝,他只是坚守后方,准备迎来即将到来的一切。 同时,他需要一些高人的意见,以便最好准备。 “丞相的病情,还能支持多久啊?”王必喃喃地道。 他问的人名叫吉本,因为医术高明被封为太医令,曹操和王必的病情都是他负责诊治。 听了王必的疑问,吉本微笑着摇头道: “丞相不过是操劳太过,这些年征战不休,若是休息几年,莫要心神激荡,十年之内定能无虞。 至于长史正值壮年,更是无忧。” 王必笑道: “我又无妨,我问的是丞相的病情。” 吉本笑呵呵地道: “都知道长史对丞相忠心不二,下官浅薄了——长史近来也是操劳过度,还感染风邪,也要及时服药,方能……” “好啦好啦。”王必笑道,“放下吧,我一会儿便吃。” 吉本点点头,将一碗冒着热气,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汤药摆在王必桌案前,笑道,“长史趁热喝了吧,莫要耽误了药性。” 王必正捧着一卷书仔细查探,他随意瞥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笑骂道: “你想烫死我吗?放下吧,我一会儿再饮,大不了再煎药便是。” 吉本呵呵笑道: “我此番用的都是静心安眠的好药,若是再煎药,长史……” “好了好了,我喝还不行吗?” 王必笑了笑,举起药碗轻轻抿了一口,皱眉道: “真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王必缓缓放下药碗,又叹道: “丞相顶风冒雪,也不知道能不能喝一点热汤。 我也帮不了他,惭愧啊。” 说着,他又抿了一口,顿时感觉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还真是安神的好药…… 第233章 我还说过这个? 虎豹骑早已接到曹操出兵的命令。 这一点暂时掌握虎豹骑的曹真并不意外。 马超韩遂的兵马以骑兵为主,除了强大的虎豹骑,其他兵马很难和他们抗衡。 之前为了提防孙权可能的北伐,虎豹骑一直在许都隐忍不发,现在终于有了出动的机会,曹真摩拳擦掌,准备在战场上让马超好看。 “哼, 马腾的这个儿子还真是孝顺。 要我说出兵之前,就应该先拿他们的人头祭旗。”曹真意气风发的道。 王必很了解这个汉子心中的热血,闻言只是轻轻摇头道: “还不是机会啊。等马超败了再杀马腾不迟,若是作战不利,我等又杀了马腾,岂不是错失一个讲和的机会。” 曹真板起脸来,不满的道:“什么话?难道我手下的虎豹骑出动还打不赢马超?” 王必难得严肃起来, 认真规劝道: “子丹勇猛过人,深谙用兵之法,可这天下豪杰无数,任谁都不能说天下无敌。孙权以大军杀来,还不是在合肥城下被杀的落花流水,我……” 王必还想再说,却抑制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哈欠,顿时惹的曹真一阵发笑。 “文定,汝还是莫要关心我了,这日子汝操劳过甚,我等出兵之后,还是安心休养几日吧。” 王必苦笑着摇摇头,心道太医令吉本这安神是要确实好用,可是后劲儿也实在太大了,这几天自己睡得格外香甜,夜半仆役要花好大力气才能将自己唤醒, 白天也频频打瞌睡, 如此岂不是耽误了公事? 嗯,这几天晚上的汤药是不能喝了, 不过吉本也是一片好意,我偷偷倒了便是。 回到府中,王必又翻出了大量的军报一一批改,见荆州那边曹丕抱怨说征收寡妇的事情不顺,不禁又打了个哈欠,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曹丕的文学才能极佳,王必也是他的忠实支持者,只是曹丕太过喜形于色,什么东西都在公开的军报上乱写,随意表达自己的好恶,他要是接管了丞相的大业,自己以后还得好好规劝才是。 想到这儿,他又打了个哈欠。 当前曹操的势力虽然庞大,可内忧外患极多,好在后期之秀云山与常雕表现非常不俗,有此二人全心全意的辅佐,再加上子桓的才学本事,王必依然对以后曹家的未来充满了向往。 又过了一日,王必照例工作到了深夜。 他已经确定, 只要不喝吉本的汤药就能保持清醒的状态, 尽管知道熬夜对身体不好,他还是偷偷把汤药倒掉,认真批改从四面八方发来的军报。 过了三更天,王必略微有些困乏。 前几日这时候他早就睡去,可今天没有服药,他的精神头倒是还能支撑,不禁缓缓摇头,暗道之前吃药误事。 他拿出剪刀,稍稍修剪一番灯芯,又让人给自己送上一碗提神的茶汤。 就在等待茶汤的工夫,王必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吵闹声,不禁皱起了眉头。 许都早已宵禁,入夜居然还有人吵闹,这让王必心中警惕,腾地起身,招呼仆役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仆役登上木梯,趴在墙头朝外观望,忍不住笑道: “是季行喝多了酒,正在与人吵闹,无妨。” 仆役所说之人乃丞相掾耿纪,此人好酒且风雅,曹操离开后无人约束,他就天天对酒当歌,每每吵闹到深夜,许都众人不胜其扰,经常有人在王必面前举报其扰民,王必也拿他没有办法。 “唔,今天为何格外吵闹?” “还不是他寻了几个名士一起饮酒,都喝醉了,自然一起高歌,哎,真是不好对付啊。” 宵禁的规矩对普通人自然是奏效,可耿纪偏偏是丞相府的人,在曹操不在家的情况下王必总不能因为丞相府的同事喝多了就叫人制裁,这是在打曹操的脸。 他摇摇头,又伏案继续工作。 外面的吵闹声不停,仆役再次查探,说耿纪跟丞相司直韦晃两人喝多了在街上对骂,他们手下也纷纷出战,骂的非常热闹。 司直负责帮丞相举荐百官不法,虽然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也非常显贵,这两尊大神平素关系不错,经常打打闹闹,这会儿喝多了打王八拳大家自然也懒得管他。 王必不胜其扰,有心制止,可又懒得跟两个年纪比自己小不少的同事一般见识,索性继续充耳不闻工作。 可两人越闹越厉害,王必再次派人查探,说双方已经大打出手,两边为了争锋,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呈现大打出手的架势,王必终于不能忍耐。 他缓缓出门,准备阻止两人继续吵闹。 凭借他丞相府长史的身份此事轻而易举,任他们出身高贵地位不俗,见了王必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可就在王必开门的一瞬间,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对劲啊…… 耿纪韦晃两人府上都有不少家人,他们平素交好,就算喝的酩酊大醉有什么冲突,家人肯定也会劝阻。 可现在他们不加劝阻,人反到越来越多,他们这不是闹事…… 这是要谋反了! 王必当机立断,飞快发足奔走。 耿纪和韦晃见王必从府门逃出,不禁一怔。 他们原本计划起事时将王必控制,因此许久之前就与同样忠心于汉室的太医令吉本串联,让他每天给王必下安神之药,让王必形成习惯。 按理说这个时间王必早就已经服药睡下,没有了王必,更没有人敢阻止两人胡闹,于是他们假装打闹,约人笨手笨脚地打起了王八拳,等人聚齐了再一举进攻,拿下王必的大宅,以王必的性命为要挟,他们才能控制丞相府,调动周围的“汉军”来勤王。 这也是没有直接毒死王必的原因。 没想到王必居然没有服药睡下,而且还察觉到了不对,直接二话不说逃走。 这下耿纪韦晃顿时慌了神,两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领手下众人振臂一呼。 “曹贼无道,残害忠良,我等并肩向前,救出天子,赴荆州寻刘使君!” 耿纪乃东汉开国大将耿弇之后,他年少成名,在乡中名声极高,曹操也对他的才学和敬业颇为认可,打算举荐他为少府。 可就是这个认命触动了耿纪的心弦。 前任少府名孔融。 此人被曹操残杀,天下哀之,却无人敢公开发声为孔融伸冤。 名士的名声和气节在垂暮的大汉面前是这样的微不足道,大家已经习惯了大汉的一切被尽情践踏、摧残,可耿纪偏偏不服。 他不服,他要反抗。 大汉名门不止一人背叛,曹操是曹参之后,夏侯惇是夏侯婴之后,甚至刘氏都有人感觉大汉已经崩溃,决心站在曹操一边倾力为他效劳。 但耿纪偏偏不服。 尽管他有美满的家室,尽管他有远大的前程,可他也有祖宗。 见曹操离开许都,他连接了金祎、韦晃、吉本,连带家中数千仆役,一起朝王必发动进攻,这会儿已经在王必家门前四下放火,一贯跟王必交好的金祎更是从乱军中杀出,用长弓一箭射中了王必的肩头。 重伤的王必还不知道企图杀死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好友金祎,他半夜慌不择路逃到金祎家门前,用力敲了敲门,呼唤金祎的表字,可应门的人居然第一时间焦急地询问“王长史死乎?” 王必这才知道连金祎都参与了这次谋反,赶紧夺路而逃,在漫漫长夜中没命地乱跑,竟跑到了曹休的家中。 曹休一直在虎豹骑中担任宿卫,与曹丕交好,算是王必的自己人,听说耿纪、韦晃、金祎等人都反了,不禁勃然大怒,立刻率领自己麾下的士卒反击这次反叛。 耿纪见曹休出战,立刻意识到不好,赶紧命令手下靠着人数的优势进攻曹休府,照例点燃大火,以求将曹休和王必都烧死在府中。 摇曳的火光中,王必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他倚在墙上,冲着喧闹的门外大声喝道: “国家待汝等不薄,为何要反!难道就不怕满门诛灭吗?” 他的声音宛如泣血,在烈火和喧闹之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文定,我等是汉臣!” “老贼挟持天子已久,汝等为何装作不知! 我等七尺之躯,已经许国,当不可念旧日之谊,文定,汝也是汉臣,汝也说过要与我等共扶汉室!难道你现在都忘了吗?” 王必听着耳边哔啵哔啵地火声,感觉肩膀疼的愈发厉害,不禁苦笑道: “共扶汉室?共扶汉室……我还说过这个吗?” · 曹操完全不知道许都已经出了大乱子。 得到虎豹骑增兵的他同时也得到了杨修传递来的另一个消息—— 长安依旧在云山的手中,而且云山牵制了韩遂大量的兵马,时刻准备杀出重围。 得知消息的曹操热血沸腾,他命令常雕曹真为先部强渡黄河,又命令曹丕率军向武关前进,进一步分散敌军的兵力。 “坦之,孤此番一定救汝出来! 我倒要看看,马儿哪有三头六臂,如何挡我!” 第234章 韩遂之女 曹操得到援兵之后立刻开始分兵攻打潼关并强渡黄河,而这段时间里,关平也没有闲着。 他跟韩遂完成了交换俘虏的步骤,夏侯霸垂头丧气地返回长安,马玩和成宜欢天喜地的逃了回去,跟着夏侯霸一起回去的还有一个人——韩遂的小女儿。 虽然是嫁去做妾,可韩遂还是准备了粮米三千石、布一千匹、金五百斤、良马一千匹作为嫁妆, 可谓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当然了,韩遂可没有觉得让自己女儿给人做妾有多么风光,他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去,将消息传出去。”韩遂看着入城的队伍,脸上的笑容颇为从容。 对他这种出身凉州的军阀来说,家人也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他的儿子都能送给曹操当人质换来曹操的暂时安心,女儿自然更不算什么。 这么大的阵仗,说云山已经跟韩遂联手, 娶他幼女为妻也不算什么,曹操听闻此事必然颇为不满,这是一件离间二人关系的好事。 韩遂的幼女叫韩九儿,她是妾生女,母亲只是韩遂纳的舞剑胡姬,起名的时候也很不讲究,按照女儿的顺序随便起个名字。 只是韩遂也没想到女儿越长越美,柔弱中多有一丝英气,早早就被不少人垂涎,可韩遂的女儿不能给一般人做妾,以韩遂的年纪,他周边优秀的子侄辈也早早有了正妻,因此一直没有发出去。 但韩遂毫不气馁,一直将女儿带在身边,等待一个有缘人。 他之前的目标是自己手下的亲信大将阎行,可阎行似乎对联姻之事非常没有兴趣, 正好云山高矮胖瘦差不多, 而且还是少年英才, 值得拉拢,韩遂当机立断,直接用女儿来交换俘虏。 他当爹的都不把自己的女儿当回事,女婿能对女儿怎样自然不是韩遂该考虑的事情,只要嫁人能带来短期的效益,能让自己的军队得到短暂的好处和重新部署的机会就不亏。 以韩遂的道德观是这样的认知,韩九儿显然也不认为自己能得到这位云将军多好的对待,在进城之后,她很认清自己的地位,见到关平第一面就远远下拜,叩首在地,用略带不甘且颇为惶恐的声音道: “奴婢九儿,有幸服侍将军。” 韩九儿身材笔挺纤长,样貌颇佳,常年跟随军旅的她略带小麦色的肌肤虽然没有中原女子的洁白细嫩,却多了几分康健活力。 主帅纳妾,手下众人自然非常打着哈哈表示今天的天气真好各自散去,关平缓缓扶起韩九儿,微笑道: “无需多礼, 你也是可怜人, 本将绝不会苛责虐待。” 韩九儿露出一丝讶然之色,樱红色的嘴唇稍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她很明白这次自己是寄人篱下,她的象征意义远远大过了实际意义,怎么在夫君身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当夜,新妇初嫁的韩九儿含羞殷勤服侍,痛苦的汗珠和打湿了她浓密的长发,曲意逢迎的可怜模样让关平略感怜惜之余又颇多了几分好奇。 他让韩九儿枕在自己的胸前,柔声问道: “我在韩将军军中是如何模样?” 韩九儿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再答,却被关平及时用手牢牢抓住,也只能贴着关平火热的胸口,恍惚间将原本编好的种种说辞尽数忘却,喃喃地道: “父亲说,云将军勇不可挡,只是深入绝地,自寻死路,总是少了些谋略。” “哦,那韩将军以为,我督率大军来关中,又该如何?” “ 上策便是暗中与我军联手,突袭曹军,趁机席卷中原,如若不胜,再以钱粮力请西北力士赴中原大战,或能取汉帝,或能尽得钱粮。 中策可坐镇武关,进退自如,待我军与曹军决战时再杀出,定能全胜。 只有下策……啊,奴婢多言,请将军勿怪。” 韩九儿说着,真的扬起手掌,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一脸恐惧地看着关平。 关平缓缓摇摇头,依旧满脸微笑: “何必如此?汝一女子,又不曾与汝父一般劫掠三辅,我何必怪你? 日后你自然会明白,我选择的是上上策。” 韩九儿眨眨眼,虽然不敢说话,却依然下意识地有些不服气。 她久居凉州,生长在韩遂和那些多年为寇的兵卒身边,并不太了解所谓的大义到底是如何。 中原对苦寒贫瘠的凉州来说是一片美丽的花花世界,韩九儿从小就听身边众人不断地谈论入主中原,将中原的财富抢回凉州,她并没有感觉有何不妥。 关平笑着问道: “如果中原人杀到凉州一路劫掠,将凉州的百姓尽数杀戮,女子全都抢回中原为奴,你说凉州人会不会拼死反抗?” “那当然。”韩九儿惊讶地道,“我们凉州本就贫穷,靠着劫掠中原才能吃饱,中原人若是打过来,我们当然要竭力抵抗。” 关平呵呵笑了笑,摇头道: “是啊,但你忘了一点。凉州当年和中原一样,都是大汉治下,若非天下大乱,我们又何必?你抢我我抢你。” 韩九儿怔怔地思考了许久,终于认真的点了点头: “将军说的对,是不是只要汉室复兴,我们所有人都会过上好日子?” 关平猛的想到了千年之后的依然没有熄灭烽火,有些感慨的说道: “一定会,但是一定要靠我们所有人的争取。” 。 关平将韩九儿的嫁妆作为赏赐送给了之前力战的士卒,这些嫁妆对供养一只大军来说不多,却也能很好的维持军心,让众人对继续坚守下去有了十足的信心。 陈群之前一时没想明白韩遂为什么要这样做。 蒯越倒是给了众人答案: “曹公一定来了。我等若是军粮渐渐耗尽,一定得杀出去,拼死一搏。 可他给了我们这些军粮,保证我们的士卒一时饿不死,这隆冬时节,未必有多少人愿意如守城一般与我们一起出城。” 寒冬腊月,长安城的百姓愿意拼死保卫家园已经是非常给力,再指望他们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出去远征,跟强大的凉州兵野战稍稍有点不现实了。只是这粮草会用尽,曹操一时过不来,关平也打不出去,约莫粮草又快用尽的时候韩遂再打赏一波,就能以极少的代价控制住城中的这支精兵。 毕竟韩遂等人为了起兵早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御寒之物,而驻守长安的荆州兵大多数没有御寒的冬衣,让他们策马远征只怕会引起大规模的病疫,得不偿失。 除非关平完全不考虑士兵的性命,就是宣布城中无粮要鱼死网破,到时候韩遂随便揭穿此事,关平与手下士卒离心离德,反到不美。 明知道韩遂是阳谋,但关平又不得不接受他的施舍,这一天来,他一直都在跟手下的文武商量应付破局的方法,只是众人都莫衷一是。 毕竟他们都不是本地人,对韩遂等人也比较陌生,随便出主意只怕会有不小的代价。 商议一天,关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韩九儿赶紧送上热水,先帮关平洗脸,又跪在冰凉的地上帮关平脱靴洗脚,让自幼在军中的关平非常不自在。 上次有这样的待遇还要追溯到跟着诸葛军师出访江东的时候,也不知道张公现在身体可否康健。 韩九儿见关平面色不善,生怕是自己做的不好,颇有些恐惧地低声道: “不知道将军因何事不乐?可是奴婢服侍不周?” 关平本想说军中的事情女人少掺和,可见韩九儿小心翼翼的模样,又生怕她多想,索性随口道: “我等乃是朝廷将兵,此番曹丞相已经率军来援,令尊与马超作战勇猛,只怕我等还要被困许久。 待粮草耗尽,城中百姓定要大乱,我因此为难。” 韩九儿垂头不语,关平又苦笑道: “好吧,我本不该说给你。其实此事与汝无关,韩将军也是天下枭雄,我等争锋,总不至于难为了你这女子。” 说罢,关平伸了个懒腰,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却见韩九儿呆呆地站在一边凝思,奇道: “怎么了?” 韩九儿咬了咬嘴唇,艰难地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解开此事,只是极其冒险,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相信我了。” “啊啊?”关平一阵错愕。 他心底从没有想过韩九儿居然会帮自己出主意对付她的生身父亲,不禁一愣。 韩九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难道不是道德的要求吗? 马超直接不要他父亲了,韩遂也不要儿子了,跟谁不是大孝子一样。 唯一让她感到紧张的是此事极其冒险,如果有误,只怕会害了云山的性命。 难得遇上云山这种对他不多的人,听说曹军一直有寡妇再利用的法令,若是再被抓走嫁给别人可坏了。 “但说无妨,唔,我不说是你说的便是。”关平赶紧道。 韩九儿点点头: “不知道将军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杨秋的人?” 第235章 裂痕 杨秋? 关平点点头,表示听说过此人。 之前攻城大战,韩遂曾经召唤杨秋来支援。 只是此人在城外逡巡不前,在见识到了云山军强大的守城能力之后直接逃地无影无踪。 关中十将以马超韩遂为最强,杨秋等人的战斗力估计跟梁兴成宜马玩也没什么区别,基本算是凑人数的,关平也一直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不知道韩九儿为何会在此时说起此人。 “杨秋字秋生,临泾人,手下兵马不多,但是极其精锐。 而且,他还有封号——畤乡侯。” “啊?” 一说畤乡侯关平就明白了。 就像申耽无比热爱他的封号员乡侯一样,越是杨秋这种小军阀, 越珍稀自己的爵位名号。 畤乡侯啊畤乡侯,说出去可太场面了,怎能忍心抛弃呢? 关中十将率众造反, 就算能把中原江山打下来,当皇帝肯定没有杨秋的份,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跟杨秋好好沟通一下,说不定有破局的机会。 说起来临泾的地形也非常特殊,那边到处都是山地,气温很低,可从此地的地名就能看出来,这里靠近泾河,又是水草丰美的战略要地。 杨秋跟申耽一样,在这里占据多年,训练出了一支战斗力颇为不俗的骑兵,以关中诸将互相攻伐的性格,他十有八九不会对马超韩遂有什么忠诚,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九儿,为夫可得多谢你了!” 关平兴奋地将韩九儿搂在怀中,韩九儿心中一甜,又颇为惶恐地道: “不过, 此事颇为危险……” “危险不怕。”关平拍了拍少女的头顶,“破解此局,有平定雍凉的希望。若是能还雍凉太平,为夫还要谢谢九儿才是。” 韩九儿心中越发甜蜜,低头傻笑片刻,又道: “关中诸将,能解难结,父亲之前也这么说。 便是马超麾下也有不少人不愿意起兵谋反,猛将庞德此番就颇为不满。 若是将军能好生调度一番,说不定诸将都能为将军所用,真能与将军所言一般,让凉州重新变成大汉的凉州。” · 第二日,关平立刻将此事说于众人商议。 他只说这是自己的想法,立刻引来众人连连点头。 之前长安之战,杨秋已经见识到了朝廷的实力,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劝降,他十有八九会抛弃韩遂,投靠更有力量的朝廷一方。 只是劝降的人选…… “当然是我去!”陈群站起身来,高傲地道,“我只需三言两语,保教那杨秋卸甲倒戈拱手来降。” 申耽白了他一眼: “算了, 还是我去吧,我来臭味相投,这么冷的天气,汝骑马怎么冲出贼军围城?” “呃……” 也是,韩遂虽然已经放松了围城,但周围还有不少兵马一直小心翼翼地游弋,若是陈群这样不会武艺的人出城还不是直接白给。 见众人议论纷纷,关平凝思片刻,低声道: “都别说了,还是我去!” 啊! 众人齐声惊呼,赶紧高声连呼不可。 关平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没有他,蒯越、申耽、陈群、夏侯霸等人根本不可能捏在一起,他们各司其职还能保持长安的稳定,可若是关平一走,无人居中调度,长安只怕立刻遭殃。 而且别看韩遂把女儿加给他为妾,一副特别看好云山的模样,可若是让他知道云山出城,肯定会催动大军,说什么都得把云山给抓了,到时候拿什么也没法把他换回来。 夏侯霸更是焦急地上蹿下跳,表示这种事关平亲自去不是显得他们非常无用?他愿意亲自去北边一趟,争取能寻到杨秋,向他诉说云山结盟的诚意。 “都别争了。”关平懒洋洋地道,“我又不是说走就走。过些日子,曹丞相一定强攻马超,马超兵少,韩遂肯定也不能再城下待地太久,到时候我带一百骑兵突围,诸公替我守好长安,大事可定!” · 果然如关平所料,这些日子马超与曹军展开了几次激烈的交战,已经渐渐抵挡不住。 有曹操调遣,曹军不断增兵,从潼关和黄河两路不断地进攻,每日厮杀震天吼声如雷,双方的死伤都非常惨重。 潼关和黄河防线都还掌握在联军的手上,但联军脆弱的联盟在此刻已经暴露了最大的弱点——这些军阀谁都不愿意多多牺牲自己麾下的士卒跟曹军肉搏。 一开始马超还能用自己的威信逼迫他们出战,可随着马超军的损失越来越大,这些关中军阀都开始动了心思,这几天一直在跟马超讲条件。 之前张郃趁夜渡河偷袭,马超判断稍稍失误,以为来的是曹军的主力,自己亲自出兵,让李堪从侧面包抄。 没想到随后渡河的徐晃才是曹军主力中的主力,李堪哪是徐晃的对手,被杀得连连败退,本阵一度都被徐晃攻破,幸好杨秋及时赶到增援,徐晃不愿付出太大损失才收兵退却。 这仗打完,杨秋照例给手下发奖励,但他们劫掠习惯了,又没有抢到什么,想奖赏总得有点东西。 于是杨秋跑到李堪军中,要求李堪出赏赐。 李堪本就是关中十将中兵力最少的一路,全军只有不到五千人,这次一下损失了一千,难过的心在流血,于是跑到马超军中,要求马超替他把赏赐出了—— 谁让你马超指挥失误,付出了这么大的损失,你多少总得赔点,或者给我补充点兵力吧。 马超当然不会给李堪补充兵员。 他们就互相攻伐不断,当年马腾韩遂为了部曲归属的问题结义兄弟都不做了,现在马超更是不会给李堪什么好脸色。 他虎视眈眈的看着头发白了大半的李堪,冷笑道: “我叫汝包抄敌后,汝轻敌冒进,看见敌人登岸之后不明敌情就直接杀过去,现在还在怪我?” 李堪涨红了脸,不满地嘟囔道: “是将军说,最先登岸的一股是贼军的主力。 可那些人一触即溃,倒是随后登岸的骁勇善战,足有万余,我麾下儿郎死战损伤无数,这才没有让强敌直接杀入营中。 就冲这个,将军怎么也得给点赏赐吧——哦,对了,将军之前援手韩都督的时候也因此要了不少赏赐,为什么我现在要赏赐将军就不给了。” 马超被李堪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沉默片刻,也只能无奈地道: “好,你要多少?” “我损失了两千人,将军给我补两千兵马!” “哪有这么多兵马?我给你些粮草布绢就是了。” “好,我要一万匹布以做赏赐!” 马超额头上的青筋缓缓绽出来,他微笑着指了指门外,寒声道: “趁着我还未发怒,赶紧滚。” 李堪见马超的眼中已经满是怒火,赶紧从军帐中逃也似的离开。 杨秋正守在外面,见李堪出来,赶紧迎上去,一脸期待地道: “怎么样,孟起给了多少?” “我呸!” 李堪怒道: “一毛不拔!畜生东西,我等跟他作乱,损失颇重,他居然,居然一毛不拔! 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杨秋倒是一脸无所谓,冷笑道: “说来还不是你没用?看见这么多人登岸便立刻率军杀过去,打到一半才发现来的是徐晃? 先别说这个,我那份怎么办?我手下的儿郎还等着要赏赐,总不能我手下的儿郎冒着寒风救了你,你什么都不给吧?” 李堪梗着脖子道: “你自己去问马超要。”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问你要了!” 李堪大怒,拔剑指着杨秋: “秋生,我等相识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好啊,早知如此,我宁愿投降曹公,何必受马儿之辱!” 杨秋脸色一冷,微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黄河又没有加盖,你倒是游过去啊。” 第236章 我还是回去吧 团结就是力量,这样的事情,杨秋和李堪肯定不会听说过。 二人大吵一架都是愤愤不平,纷纷感觉自己遭受了亏欠。他们本就是为了维护个人的利益才聚集在一起,现在个人的利益受损,自然是怒火中烧,属实不想在这联军中继续混下去了。 势力仅次于韩遂马超的杨秋当天就把自己的营寨向后退了十里, 马超大怒,询问杨秋这是何故,杨秋倒是振振有词,说之前援救李堪没有得到赏赐,手下士兵都不愿作战。 这倒是符合凉州兵一贯的尿性,马超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他心中恼怒, 准备先打几个大胜仗来震慑一下这些不服从自己的人。 这几天的交锋, 他发现曹军的进攻不过如此。 得益于黄河结冰,曹军的渡河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很容易被对岸的马超军发现。 一旦发现他们在岸头就能组织起反击,马超开动脑筋在岸边撒了大量的凉水,凉水不到一夜的时间就结成了厚厚的坚冰,这下曹操再想进攻会更加困难,马超都为自己的智商感到得意。 可马超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在黄河边挡住了曹操的进攻,可潼关一线终究是阻挡不住了。 潼关并不是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关口,曹操数次在黄河边佯攻,已经让马超相信他们将黄河作为主要进攻方向,曹操抓住机会,命令夏侯渊猛攻潼关,守卫潼关的张横疏忽大意,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挡不住夏侯渊潮水一般的攻势,潼关在坚守许久之后, 终于回到了曹操的手中。 马超勃然大怒, 没有了潼关, 他守在黄河边也没有了意义,他盛怒之下,立刻调动大军去夺回潼关。 杨秋和李堪也感觉到,若是潼关丢了,他们的小命可能都要不保,在救援潼关的作战中,他们竭尽全力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精锐兵马,决心跟夏侯渊展开一场死战。 没想到刚刚抵达潼关,夏侯渊麾下2万多人立刻一哄而散,马超数万人只能抓住他们的殿后部队泄愤,也是趁此良机,曹操命令曹真常雕为先锋,再次强度黄河,马超的主力还在潼关追杀夏侯渊的殿后部队,听说曹操已经度过了黄河,马超差点直接晕过去。 完了! 这是结结实实的智谋碾压,马超麾下的关中联军只知道全军出击,猛打猛冲,被曹操略施小计就调动的疲于奔命, 空有一只强大的骑兵, 却根本施展不出应有的武力。 本来想借着大战在杨秋李堪之前立威的马超心乱如麻,他们这支军队完全不存在军师这样的编制,打起仗来始终坚持干就完了的原则,这下马超的智商被完全压制,一时竟不知所措。 曹操真是竭尽全力,他命令常雕暂掌虎豹骑,率军直接扑到渭水一带,一定要先把渭水北岸的几个重要据点占据。 可常雕从渡河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从地图上看,他们渡过黄河之后阻断渭水就是抄截潼关马超的后路。 现在马超一定极其愤怒,一定要率军跟曹军拼个你死我活。 曹军的战术意图已经明显到连常雕都能看出来,而一贯使不出什么计谋的西凉军能想出的办法估计也只有从潼关快速返回跟曹操正面主力决战。 曹真战意高亢,忍不住迎着冷风放声歌唱,他手下虎豹骑的士兵也纷纷大声欢歌,准备迎接这场几乎是有去无回的壮烈较量。 “打完这一仗,所有的赏赐都给手下儿郎。”曹真古铜色的脸也胀得通红,“马超这厮多年劫掠,槐里有他不少积蓄,这一仗咱们虎豹骑的兄弟,不管谁死了,我曹真都奉养他们的家人到老。我曹真若是死了,也请兄弟们照看我家孤老。 都说马超天下无敌,我就是不信,我们虎豹骑,才是天下最强大的精兵!” 虎豹骑的士兵赏赐最多,此刻更是士气高昂,人人挥动着手上的兵器等待决战的时刻。 常雕怯生生地问曹真:“子丹,你如实告诉我,你的武艺比马超到底如何?” 曹真对常雕颇为尊敬,肃然道: “我在许都时,曾经和马铁比武。我俩的武艺不相上下,马铁说他兄长马超的武艺之高惊世骇俗,举世罕有,他在马超的手上走不过十招,我嘛最多能坚持到二三十招!” 常雕:…… 那他么不是送死? 骑兵大战打上一上午都是寻常,曹真最多坚持二三十招就要倒下,常雕的武艺远不如曹真,这该如何是好? “这又何妨,人总会死的!”曹真认真地道,“我们虎豹骑向来都是将军冲在最前面,之前在长坂坡追杀刘备的时候,连曹丞相都亲自策马冲在最前面,这才能鼓舞全军士气。” “就算马超的武艺与关云长一般,终究不是天神下凡。 他杀了我还有将军你,在杀了将军,还有我等数百儿郎,他若是凭借匹夫之勇硬是像我等杀来反倒是一件好事,以我等的性命将马超格毙,关中群贼一定望风而降,到时关中平定,就算我等死了,在九泉之下,也一定被百姓怀念!” 曹真从小就一直想做一个勇士,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说起跟马超拼命,不仅不恐惧,眼中反而满是精光,颇为向往。那眼神简直像常雕看到了数不尽的财宝摆在眼前一般。 你听听这是什么混账话? 常雕可没有曹真这样的觉悟,他当年投军就是为了谋生,为了天下人客死他乡这么壮烈的事情他也很敬佩,但是摊到自己身上还是抓紧免了。 哎,没有元直先生的指点,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常雕曹真二人鸡同鸭讲时,杨修从身后飞速策马跟上来,一脸肃然道: “曹将军,常军师,我刚刚接到急报,韩遂已经离开长安,正朝此地飞速扑来,约莫一日就会赶到,还请二位早做打算!” 跟在杨修身后的卢洪惭愧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常雕的眼睛。 这年代的人都很尊重二元君主制的概念,卢洪是常雕一手提拔的,按理说杨修以不光彩的手段占据了校事,卢洪应该领头摆烂,不给杨修提供情报。 可卢洪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依旧认真发动校事,查看到了韩遂即将到来的消息。 杨修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常雕,心道只要掌控了卢洪就是掌握了校事,我很快就会让丞相看到我的本事,知道常雕之前种种纯粹是因为手下得力再加上一点点的好运气。 他常雕能做到的事情,杨修一定能做得更好。 可万万没想到常雕居然赞许的看了卢洪一眼,这一眼顿时让杨修毛骨悚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两人还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常雕当然要对卢洪表示赞许。 一个马超就打不过,现在韩遂亲自率主力前来,两军会和在一起,当年寇略三辅无人能挡的西凉大军将再次有了主心骨。 曹操能不能打赢还是另说,作为先锋的常雕曹真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抓紧跑,现在跑还来得及。 想到此处常雕,突然猛地一拍脑门。 “不好!”他发出一声猫被踩尾巴一样的惊呼,立刻调转马头,朝曹操大营的方向飞快的奔了过去。 曹真看得一愣一愣,不过他肃然佩服常雕的手段,赶紧策马追了上去,颇为焦急的问道: “军师出什么事了?” 常雕板着脸严肃的道:“军机大事!” 曹真:!!! 最顶层的军机大事,曹真现在还不配第一时间知道。 常雕策马直入曹操的大营,曹操慌张的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也赶紧一路奔来,只叫来贾诩,一脸严肃地盯着常雕: “巨鹰为何慌张?” 常雕重重地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表现得颇为真诚: “丞相大事不妙,我听闻韩遂已经率军抵达附近,这一两日就会对我军发动进攻。” “哦?”曹操之前已经听杨修汇报了这个消息,点头道,“所以呢,巨鹰有什么高见?” “我收到消息,马超即将从潼关北上,抄截后路阻断我的归途。 末将请亲自率军坚守大寨,务必不让马超得手。” 曹操:…… 贾诩:……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之前常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曹操几乎要开始骂人了。 他们已经渡过黄河,快速向渭水前进,等于绕了个大圈,到了潼关的背后。 马超葬送战略要地已经成了定局,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退到渭水以南继续跟曹军对峙,怎么可能兵出潼关然后向北。 就算马超真的得手,那他难道不考虑一下怎么回来的问题吗? 万一曹操发现后方遭到进攻,把潼关一堵,马超手下数万大军当即立刻完蛋,想不投降都不行。 “咳,巨鹰啊,是谁传递的消息?军中无戏言啊!”贾诩无奈的道。 常雕一脸肃然: “这消息非常准确,还请丞相千万不要再犹豫了,我这就回大营坚守,保证我全军无恙!” 第237章 我先走一步 常雕终于说服了曹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黄河东岸的大营。 这下终于彻底安全了。 看着被寒冷驯服的特别听话的黄河,常雕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仰天大笑。 在没有得到潼关的情况下,曹军数万大军渡河当然要保证自己的归路和粮草的转运安全,经常浪得飞起的曹操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尽管感觉常雕的情报不靠谱, 但还是按照要求把常雕派回了这里,负责粮草的转运和后路的看守。 常雕当然没有收到马超的任何情报,马超只要不想被截断后路,也不会傻乎乎的跑到这里。 但是军情嘛肯定会有出错的时候,常雕最多算是好心办坏事,曹操再暴虐也总不至于拿这种事情处置他。 就算后来夺回潼关, 常雕在被派到一线,那时候的战斗肯定也不如现在的死亡冲锋这样惨烈,常雕凭借自己那点微末的武艺还是勉强能应付的来。 常雕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唯一让他稍微有点不愉快的是,诸葛虔居然也跟着他一起来了。 诸葛虔现在对常雕可谓是言听计从,常雕往东他就不往西,听说常雕要把守大营,一心立功的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主动向曹操要求回到常雕麾下。 尤其是卢洪已经投靠了杨修,诸葛虔感觉自己这样更显得对常雕绝对忠诚,更能得到常雕的信任。 常雕不胜其扰,回到大营之后立刻将帐门一关,表示绝不愿意在见诸葛虔这个瘟神,倒是诸葛虔也毫不气馁,他相信自己的诚意一定会感动常雕,到时候他将超越卢洪成为常雕的绝对心腹。 。 潼关。 马超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在华阴被常雕戏耍,黄河之战又被曹操轻易调虎离山,丢失了黄河一带乃至整个渭北的战略要地,之前早就对他不满的杨秋和李堪拉上同样被溜得一愣一愣的张横一起向马超发难,要求马超承认自己的罪过, 承认他马超只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 “我们此番合兵在一处共谋大事, 都是看在韩都督的面子上。 马将军虽然勇猛无敌,可这智谋上终究是稍微……嘿,我看咱们也别伤了和气,不如请韩都督来主持大事如何?”杨秋的话虽然说的表面温和,可招招式式都藏着刀子。 他分明是指责马超有勇无谋,逼迫马超将指挥大权还给韩遂,就算马超不同意杨秋和李堪也懒得跟马超继续干了,大不了立刻拍马走人便是。 马超又气又急,看着铅灰色的天空中缓缓飘下的一朵朵雪花,他的心又是一冷。 马超乃马腾诸子之首,却并非马腾的嫡长子,凉州兵马混乱的岁月,到处都是血光和屠杀,马腾夫妇竭力保住自己的嫡出子息,却对马超和他的生母不闻不问。 也是在这样的修罗场中,马超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和过人的胆识逐渐壮大,拥有了一支足以与马腾分庭抗礼的军队, 随着马腾在与韩遂的战斗中逐渐落败, 马超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马腾的势力, 后来马腾被迫去朝中做官,也是担心这个儿子壮大之后难以驾驭。 这次起兵马超本以为自己能做出一番大事,当年马腾寇掠三辅,朝廷根本无力剿灭,马超认为自己比当年的马腾强大的多,足以趁着曹军势力衰弱的时候争霸一方天下,如江东孙氏一般真正成为一方诸侯。 可没想到,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实力不足还是曹操太过狡猾,马超这次起兵初期顺利之后却连连受挫。 看着那些平素对自己卑躬屈膝的众将各个要背叛自己离去,马超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逐渐酝酿。 不可能,不可能! 之前又是攻城又是守河滩,完全无法发挥我马超的强项。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多年前曹操能在官渡之战反败为胜靠的是什么?”马超的声音非常深沉。 杨秋冷笑一声:“当年曹公与袁绍对峙官渡,用许攸之计亲自率领奇兵奔袭乌巢,一把大火将袁绍的粮草烧得干干净净,因此反败为胜。 不过在这之前,曹公与袁绍也是战得不相上下,甚至还在白马斩杀了袁绍军大将颜良。 怎么,孟起也想效仿当年曹公?” “不错!” 马超的眼中几乎喷出一团烈火,他凶暴很厉害的模样让自称狠人的杨秋一时竟不敢动弹。 “我亲自率军出潼关,攻打曹军在黄河东岸的大营。 有劳诸君帮我把守潼关,不日杀散操军再回来与诸君庆功!” 杨秋大惊失色,没想到马超居然提出了这个疯狂的主意。 马超真的是疯了,纯纯地疯了,他居然想出如此死中求活的手段,要攻打黄河东岸的曹军大营! “能,能行吗?”杨秋瞠目结舌。 “不用你们去!替我看好潼关,我去去就来!” · 常雕非常悠闲地哼着歌,在军营里背着手来回散步,要不是为了表现一下自己操劳军事,他才懒得顶着寒风在军中来回散步。 想到这时候曹真估计已经凭借一腔热血取暖跟韩遂马超的主力鏖战,常雕忍不住喜上眉梢。 打吧。 打吧。 看看你们虎豹骑厉害还是凉州的铁骑厉害。 你们若是赢了,丞相欢喜自然不会计较我的小过失;你们若是输了,我力保后营不丢,这也是我天大的功劳。 哎呀我是怎么想出这种天才的主意,看来我这军师当了一阵还是有点进步的。 他正得意,手下赵大已经送来了一封密信。 赵大是之前常雕在曹仁军中当侍卫统领的时候的手下,一个阴狠毒辣下手颇为狠毒的小人,他一贯趋炎附势,这次见了常雕,索性直接扑到常雕的大腿上一把抱住,连侍卫统领都不愿做,甘愿给常雕做个亲卫。 常雕也不愿看当年的老同事这般模样,索性让赵大一直跟随自己,专门给自己传递跟徐庶的密信——如果他泄露消息,常雕不介意将这位老同事扔进黄河里冬泳一下。 他悠闲地拆开了徐庶的书信,只见上面用浓墨写就几个大字: 片刻不离曹公左右,可保无恙。 常雕:…… 啥玩意啊,徐庶是不是喝多了?他在千里之外什么都不懂就瞎指挥,难道我常雕不知兵吗? 虽是这么说,可常雕越想越害怕。 徐庶算无遗策,他的建议往往能直接命中,可惜不在他的身边,他在书信上也不敢多写。 这让常雕后背冷汗直冒。 嘶,可我现在也回不去了啊,怎么办啊…… 他还在绞尽脑汁苦苦思索,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 “啊啊啊……” 那惨叫声极其刺耳,吓得赵大赶紧抱头鼠窜,丢下常雕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这么灵? 马超率领大军娴熟地控制战马悄悄靠近,他亲手一箭射穿了一个曹军士兵的咽喉,脸上狰狞的表情已经多了几分癫狂之色。 “守营的人是谁?” 身后的马岱感觉到了马超心中无限的怒火,颤声道: “听俘虏说,是常雕……” “常雕!”马超想起自己在华阴被常雕开门睡觉侮辱的经历,顿感一阵阵的热血猛冲脑门。 “全军出击!斩常雕首级者,重重有赏!” “杀常雕!杀常雕!” 上万凉州军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呼喊,恐怖的嘶吼声宛如受伤野兽的咆哮,曹军众将无不色变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的常雕。 还…还真来了! 果然如常雕的猜测一样,马超来进攻曹军的东岸大营了! 大多数曹军士兵之前完全没有把常雕的警告放在心上,他们心道马超就算再猖狂也不至于连潼关都不要,直接杀到这里。 可马超完全无视曹军在潼关的疑兵,也无视自己即将被切断的后勤,直接率领大军直扑曹操的黄河东岸营地,显然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甚至已经失去了理智。 “不好不好不好!” 整场战斗的设计者常雕其实才是最懵逼的那一个。 他完全没想到马超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他手下的兵马已经不多,也已经跟杨秋产生了矛盾,居然还敢率领大军杀来! 这是要拼命了! “常雕纳命来!” “常雕纳命来!” “常雕纳命来!” 一阵阵恶鬼索命般的呼喊声把常雕从惊恐中稍稍拉了出来,他不知道马超对自己为何如此仇恨,都躲到了此处居然还躲不开马超的追击。 他心一横,立刻作出判断——跑! 太多人逃跑肯定会吸引马超的注意,他们也跑不过马超的骑兵。 常雕稍稍犹豫立刻拉过一个虎豹骑的军将,沉声道:“你你叫什么来着?” 那人一怔:“小的名叫郝……”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谁。 我以前就听子丹说起过你的名号,说你精通手语之法号称铁壁将军。 这大营就交给你来守卫!” “啊?”那人惊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尽管虎豹骑每个普通的士兵等级都相当于其他军队中的军官,但他真的没有指挥过作战,之前只是跟在将军们的身后来回冲锋,不知道为何在曹真的眼中他就成了铁壁将军。 嗯这名号还挺好听的。 “那那将军你呢?” “你也听到了马超要杀的是我,我自己为大家引开大军,事不宜迟我先走了这里全都交给你了。” “……” 第238章 别让他跑了 讲真在敌人的猛攻之下抛弃大军直接逃跑确实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 可常雕之前压根没有领军的经验,见马超手下大军口口声声说要杀他,自然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带着手下20多人匆匆转进。 不过这么一逃马超还居然真的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已经被仇恨冲昏头的马超发誓要把曹军的大营踏平,他立刻命令手下大将庞德攻打大营侧面,自己则和堂弟马岱一起,冲着曹操大营的正门猛冲过去。 无人指挥眼看曹军大营就要被瞬间打破, 营中突然响起一个威严激昂的声音。 “都别慌,常军师已经去叫援军了,我等稍稍坚持就能将敌人全歼于此!” 这个威严的声音给了慌乱中的曹军中将极大的安全感,他们听到常军师的名字,心道之前常军师就判断马超要攻打此地,肯定早就已经有了准备。 在求生的本能之下这些曹军开始渐渐稳住脚步, 利用手头不多的武器开始反击。 在敌人即将攻破自己本阵, 而己方主将已经投之夭夭的情况下,大多数时候曹军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可怎奈马超军的名气实在是比曹军还臭。 如果不竭力抵抗,只怕侥幸生还的人也要被马超的等人抓去为奴。 求生的本能让曹军作战颇为勇猛,马超挥动一杆铁矛连杀数人,本来已经冲进了曹军的本阵中央,可那个武艺高强的曹军都尉挥动双刀勉强应付,他用了很短的时间就组织了一支敢死队,硬是将已经冲到本阵附近的马超又赶了回去。 马岱弯弓搭箭,转瞬间朝那人连射三箭,那人用双刀不断的抵抗,可胸口还是中了一箭,尽管有铁甲格挡,还是疼得他呜的一声,下意识的用手去捂伤口。 马超趁机将铁矛一横,从地上挑起一捧黄土,顺势猛刺那人的面门, 那人手忙脚乱间拼命挥刀应付,被马超的铁矛从脸颊到太阳穴划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巨大伤口, 模样极其狰狞。 可受伤的巨大痛楚居然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反身朝马超喷出一口血沫,把双刀舞的如陀螺一般,竟拼命将马超生生挡住。 如此血腥恐怖的模样倒是让马超心中暗暗佩服,他朗声大喝道:“汝乃何人报上名来!” “郝昭。无名之辈!”那人说着又变换了几路刀法,试图给马超造成一点点的威胁。 可他的武功终究离马超差的太远,马超铁矛一挑,已经将郝昭手上的一把钢刀挑落在地,他举起铁矛正要发动最后一击,不曾想郝昭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怪叫,又顺势趴在地上。 马超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曹军铺天盖地的箭雨已经纷纷落下,周遭的人**缠在一起,曹军和西凉军都纷纷中箭,马超也被几只冷箭射中,疼的他啊地一声大叫出来。 “将军!”马岱赶紧挥舞双刀来救。 他们这才发现,曹军的弓箭手居然不分敌我,一群人整齐的站在高处, 没命的朝着人多的地方来回放箭, 马超一时不慎居然中了算计, 一支箭从甲片的缝隙中穿过, 狠狠的钻进了马超的手臂中,疼的这位西凉名将拿不住手上的铁矛,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来。 “好好好,还是你们凶狠啊。”马超满脸狰狞之色,没想到曹军为了伤到自己,居然用出这种残忍的手段。 重伤的郝昭已经被手下的几个侍卫拖起来架在肩上,趁着箭雨的掩护艰难逃走。 听见马超的叫骂,他回头大笑道: “常军师称我为铁壁将军,今日我说什么都要挡住你。” “常军师?”马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常雕我看你藏在何处!还不快出来与本将大战三百回合!” 虽然曹军作战勇敢,但马超麾下的西凉兵也知道此战是生死之战,在马超的奋勇进攻之下,郝昭渐渐抵挡不住。 凉州军四下不断的放火,曹军大营摇摇欲坠,大量的粮草在烈火中逐渐化作灰烬。 此情此景看得郝昭扼腕叹息,不禁仰天长叹道:“丞相听信小人谗言,罢黜常军师,以至于我等陷入绝境。今日我愿殉国死战,好男儿与我同杀凉州贼!” 郝昭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可就在这最后时刻,战局终于发生变化。 只听见外面鼓声大作,无数曹军厉声高呼,马超赶紧差人询问,这才知道曹军的援兵已经抵达,领军之人…… 居然是曹操本人! 曹操来了!曹操来了! 看着熊熊烈火大作,曹操也意识到自己的大营遭到的进攻,他来不及调兵遣将,竟自己带着预备队渡河杀来,誓要将马超就地斩杀。 马超已经打出了火气,见曹军大营即将被烈火吞没,也懒得继续和郝昭周旋。 他立刻招呼马岱回头,准备将这支曹军援军全部歼灭。 “曹贼居然敢亲自来,好我今日非得取他性命!” 马超的骑兵作战勇敢,特别擅长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持续作战。 听闻曹操亲自杀来,他们不仅没有畏惧反而个个嗷嗷大叫,冲着黄河边奋力杀来,趁着曹操登岸立足未稳之时在曹军中央杀出一片空当,反倒要把曹**死在黄河之中。 “曹贼我今日一定要取你首级!”马超在岸边纵马穿杀,他娴熟的武艺在这次大战中又有提升,曹操麾下众将竟无一人是马超一合之敌,惨叫声和哀嚎声连成一片,居然吓得身经百战的曹军不敢登岸。 曹操也被打出了火气,他深知如果此战失败,真的让马超在自己后方建起据点,己方的士气有可能全面崩溃,甚至影响到整场大战的走向。 他现在深深后悔为什么临阵换将,居然用夸夸其谈的杨修替代了勤奋肯干的常雕,如果早早听从常雕的建议,在后方埋伏一支大军,又何必被马超打成如此模样。 “马儿不死,吾死无葬身之地,诸君须奋力前进,斩杀小贼!” 他搬了一张胡床,就坐在岸边,手下的侍卫用马鞍和盾牌为曹操挡箭,周围的侍卫拼命向前,总算将马超杀的稍稍后退。 “将军不能再战了!”庞德从远处策马奔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焦急的道: “曹公手下越来越多,再打下去众儿郎要尽数葬身于此!” 凉州军虽然勇猛却不能持久战,激战片刻,眼看不能阻挡曹操上岸,已经愈发焦躁起来,阵型已经明显出现了混乱。 马超看着不远处的曹操,心中颇为不甘,可身为主帅的他也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不能杀到曹操面前。 就在他准备命令手下儿郎撤退时,军中突然有一个胡人朗声大喝道: “常雕,是常雕!我看见常雕了!” 马超远远望去,愕然发现已经被烈火吞噬的曹军大营之外孤独的立着一匹马,那马上的骑士远远朝自己眺望过来,然后就立刻掉头就跑。 “常雕!” 尽管不知道常雕的模样,可马超还是心有灵犀感觉到此贼就是之前将自己戏耍一通的常雕! 一股之前一直被自己死死压住的暴躁终于从心头萌发出来。 马超脸上一片阴云飘过,朗声大喝道: “那个长髯汉子是常雕!给我取他人头来!” 常雕见己方军营起火,曹操又渡过黄河,这才感觉自己应该露脸一下,以防老大死了自己被后续清算。 可没想到他明亮的像一只黑夜中的萤火虫,刚一露脸就被人死死锁定。 本来准备撤军的马超大军立刻调头,在马超的率领下众将一起朝常雕杀去! 第239章 反败为胜 大战时不在领导面前露脸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常雕坐镇大营之后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做导致曹军大营的防范反倒比之前更加松散,之后马超来袭时他又临阵脱逃,导致曹军指挥不灵,要不是郝昭作战勇敢,马超真的能重现乌巢奇迹,反倒把曹军堵在河西。 曹操气势汹汹顶风冒雪的杀来, 常雕也被迫露面。 可没想到已经准备撤退的马超对自己居然有这样大的仇恨,在发现自己露面之后,西凉铁骑分成两队,马岱率领大军先撤,马超庞德直接率领5000人朝常雕的方向掩杀过去! 尽管庞德认为追击常雕的行为非常愚蠢,甚至有可能导致这次作战的战果全部丧失,可已经上头的马超不管不顾,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 让庞德心中颇为不满。 此人……真的不是人主啊。 “别让他跑了别让他跑了!” 马超厉声高呼,又让人描述常雕的样貌,务必让军中人人都能认得他的模样。 “那个大胡子是常雕!那个大胡子是常雕!” 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吓的常雕赶紧策马狂奔,又赶紧拉过自己的胡子,用刀割断。 这样万一被小兵抓住了他还可以稍稍抵赖一会儿。 马超在军中看着常雕身后毛发被冷风吹的乱飘,不禁又气又笑: “那个……那个穿红袍的是常雕!” “那个穿红袍的是常雕!”军中又是一起高呼,常雕赶紧将自己的长袍也丢弃在地,拼命策马狂奔。 “那个戴金盔的是常雕!” “那个挂长剑的是常雕!” 马超一边喊,常雕一边吓得丢盔弃甲,也许是这样稍稍减轻了马的载重,马超那万里挑一的良驹居然愣是追不上他。 曹操见马超撤军,赶紧命令手下迅速登陆,他听手下奏报,说常雕只率十余骑冒死引开马超的骑兵, 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 当年宛城大战时, 忠心耿耿的典韦也是挥动着双戟拼命厮杀隐开黑暗中的无数铁骑,这才给了曹操逃出升天的机会。 此番见常雕悍不畏死,以身犯险引开马超, 饶是曹操冷酷无情,还是忍不住清泪横流。 “巨鹰,是我对不起巨鹰啊! 我……给我上!若是巨鹰有半点闪失所有人军法从事!” “杀!”曹军吼声如雷,朝着马超奋力进攻。 之前已经被马超击退的诸葛虔、郝昭二人也不顾身上的剧痛,策马分两翼朝马超袭杀过来,惊天动地的攻势如烧红的匕首狠狠刺进了马超军的背后,顷刻杀的马超一片大乱。 直到此刻马超才终于冷静下来,看着自己麾下的西凉铁骑不断倒在曹军的长矛和利刃之下,马超浑身惊出一身冷汗,看着越跑越远的常雕,也只能无奈的仰天叹道: “撤,快撤!” 此战曹军的河东大营被马超摧毁大半,大量的粮草被马超焚烧,留守士卒损失超过五千,可谓是大败。 但郝昭临危不惧生生挡住了马超的围攻,常雕又在关键时刻引开了马超大军,终于保住了曹军大营最后的防线,没有让马超将所有的粮食付之一炬。 尤其是常雕最后的发挥堪称极其神勇,将已经极尽撤退的马超大军吸引了大半, 让上岸之后的曹军能给马超军造成不小的打击。 要知道抓住一支骑兵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抓住马超手下这支来去如风的西凉铁骑。 可马超愚蠢的指挥却偏偏让曹操做到了这件事。曹操一不做二不休, 索性亲自调遣大军一路杀到潼关之下,汇合附近本已被马超击退的曹军再次对潼关发动冲击,已经遭受重创的马超再也抵挡不住,只能放下身段苦苦哀求杨秋应付。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是杨秋之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直蹲在安定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名震天下的锦马超空有一身武力,却如此意气用事,生生将关中十将中排名第三的他抬到了第2名的位置! 这可太可笑了。 杨秋心中五味杂陈,他也来不及对马超落井下石,只能叫自己麾下士卒坚守潼关,苦苦抵御曹军。 这样一来受苦受累的又成了他,得不到赏赐的还是他,杨秋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 早知道就不跟着韩遂马超起哄了。 曹军虽然伤亡极大,半个大营都被马超攻破,大战军粮也被叛军焚毁,但曹操的心情依然很好,他甚至哈哈大笑,用力拉住常雕的手,盛赞道: “巨鹰,孤来给你认错了。” 常雕在逃跑的路上后背被一支流失射中,疼得他呲牙咧嘴,几乎无法弯腰,此刻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笑了笑: “丞相这是哪里的话?是末将无能几乎丢了大营,还请丞相从严从速治末将的罪过,以安定所有战死士卒在天之灵!” 天可怜见,常雕这次真的是掏心窝子说话。 说实在如果没有他在军中如此逍遥,曹军的损失说不定还没有这么大,马超最后不理智的进攻虽然让曹军争取到了以步兵攻打骑兵的机会,却着实给常雕吓出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的心脏已经承受不起这种巨大的打击,就算现在被捕下狱,只要能拖到战斗结束他也心甘情愿。 饶了我吧我真的快不行了。 听了常雕的话,还不等曹操作出反应,身负重伤的郝昭已经忍不住排众而出,不顾阻拦硬是挤到了曹操的面前。 “丞相万万不可!若不是常军师,此番我等皆死于非命!” 曹操身边的侍卫皆按刀大喝无礼,想要把郝昭拖走,曹操却和颜悦色的摆摆手: “汝是虎豹骑的伯道吧?孤记得你,近前来,说说巨鹰此战到底如何? 有功要夸,有过也不能隐瞒!” 郝昭深吸一口气,一脸决绝之色:“常军师来到大营之后不思守御之法,调度完全不合兵法……” 常雕大喜过望,心道终于碰上一个说实话的人了。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郝昭立刻话锋一转: “可强敌来袭,常军师临危不乱,称末将是铁壁将军,足以守卫正门。 常军师亲自策马,率领精锐在一边引开庞德,又在马超即将退却之时主动露面,这才给了我等反败为胜大破马超的机会!” “我等此战虽然损失惨重,可中原补给源源不断,马超此战损失惨重,只能缩回潼关再也不敢出来拦截。 我等可以一鼓作气,再渡河猛攻,全无后顾之忧。 这都是常军师谋划的功劳啊!” 曹操本就在想怎么才能把丧事当喜事办,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气,听到郝昭的叙述,更是大喜过望。 “好一个伯道,不骄不躁,实话实说。巨鹰之谋,颇有几分文和的风采!” 在曹操看来,损失点兵马粮草不算什么,他唯一后怕的是,万一自己的大营真的被马超一股端了,像之前一样筑起冰城阻挡自己回来可就麻烦大了。 常雕及时识破了马超的诡计,仅这一项就已经立下头功,至于他不擅长军务,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守…… 唉他以前也没有带过兵,实在是难为他了。 杨修看着差点被马超彻底攻破的曹军本阵,也是颇为心寒。 他百思不得其解,马超在后路即将被断绝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及时回去跟韩遂联手先守住渭水一带,反倒要在潼关这里跟曹操进行没命的搏杀。 拿命相搏的后果就是,万一失败就会满盘皆输。 这下曹操几乎可以确定在渭南防守的只有韩遂等少量的兵马,尽可以让大军迅速前进,再加上长安的云山,离平定关中之乱不远。 天气寒冷滴水成冰,看杨修依旧满头大汗,痛苦折磨的他浑身发抖。 以前他只觉得常雕是个毫无本事的废物,能很好的调度校事,也是因为卢洪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可现在证明,卢洪对常雕的作用并不关键,他有一支只受自己掌握,且无孔不入,传递消息极其迅捷的私兵! 这可太恐怖了,他为何要这样做? 冷风一吹杨修突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曹操之前已经跟颍川豪族接近翻脸,这支无孔不入的校事就是曹操一手培养出来,准备应付跟荀彧翻脸之后种种杀机准备的。 到时候谁敢与曹操为难,曹操可以后发先制,立刻将隐患扑灭在萌芽之中! 绝不能绝不能如此! 我现在统领校事,一定要让校事为我所用,把……把常雕的手下一一挖出来,不然我等岂不是要陷入绝境之中! 想到此处杨修立刻上前向曹操行礼:“某从前也不服常军师,此番当真是彻底服了。常军师与云将军堪称大汉双璧,不仅不能处罚反倒要有重赏!” 听杨修夸奖一下别人可太难了,曹操笑呵呵的道:“德祖以为,该如何赏赐啊?” 杨修镇定的道: “天下大乱以来,凉州沦于异族之手已久,胡人只知马腾韩遂及各部首领,不知有大汉天子。 此战常军师云将军表现神勇,可令二人为将,追击马超韩遂,督率大军收复凉州、西域!” 第240章 一口鲜血 杨修的思路非常简单。 云山和常雕是曹军之中公认的后起之秀,两人都是出身草莽没什么背景靠山,完全靠着一刀一枪打下来出身。 云山自不必说,他聚拢一只大军已经可以号称一路诸侯。 常雕虽然表面上只有孤身一人,可背地里居然掌握着数不清的兵马。 偏偏这两个人又不好拉拢利用,还不如直接给他们极高的身份,让他们去凉州征战远离权力的中心。 羌汉战争已经绵延百年, 云山和常雕要是去了凉州,有生之年真不一定能返回中原。 杨修趁机逐渐扩大自己在校事中的影响力,若是能做的如常雕一般,曹操也休想轻易拿捏他。 贾诩一眼就看出了杨修的心思,曹操也不傻,但他懒得直接当面揭穿, 索性又转向常雕, 颇为和蔼的微笑道: “巨鹰心中以为如何呀?” 攻打凉州…… 常雕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还是知道凉州是什么鬼地方。 当年北宫伯玉造反, 轻易就席卷凉州,威胁三辅,朝廷一度有扔了凉州的想法。 这种鬼地方自己去了岂不是直接到了马超的老巢?不被乱拳打死才怪。 他牙关不住的颤抖,却又不得不勉强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当,当然听丞相的调遣。 不过嘛,末将以为还是要听听云将军的意见! 云将军若是愿意扫平凉州,常雕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不要,也要帮助云将军扫平凉州!” 大家听好了,我说的是帮云将军扫平凉州。 常雕又不是不知道云山的真实身份,他琢磨一番,心道关平的目标是掀翻曹军,总不至于在曹军还没消灭之前就闲的没事去跟羌人打起来。 我身为曹军的校事统帅,关平肯定也忌惮我传递情报,真打起来了他也不会给我什么权力。 以后关平要是掀翻了曹丞相,以我的身份给刘备写一封劝进表,多少能混个一官半职了此残生。 若是以后关平终究没有战胜曹丞相,那我以后还有逃回来的机会, 如当年的苏武一般。 这么想想倒是也不亏。 “好啊。”听了常雕的回答曹操不禁眉开眼笑。 常雕这个人吧, 虽然粗鄙了一些但是格局还相当不错,甘当绿叶。 有云山常雕这两根柱石,曹操终于放下心来。 “坦之巨鹰都是忠勇果敢,实乃朝廷大幸。等去长安见了坦之,孤……” 曹操还想卖弄一下自己的文采,可看着远处烟尘四起,竟有一匹快马飞速奔来,他的太阳穴立刻猛跳了几下,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只是他曹军众将心中都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看着那从远处惊慌奔来的骑士,各自缓缓捏紧了拳头。 “报!报!报!” 那骑士冲进曹操军营,熟练的从马上下来,在侍卫的率领下奔到曹操面前,飞速下拜在地,然后竟然左手攥拳,右掌放在左拳上,这分明是报丧的手势! “出什么事了?”曹操大惊失色。 那个骑士喘了口气,焦急地道: “许都有叛贼为乱,王长史夏侯将军率众平叛, 斩杀主谋,剿灭残部。 可, 可王长史中了一箭,居然,居然不治……已经,已经去了!” “哪个王长史?” 曹操的脸上一片苍白,连嘴唇都渐渐失去了血色。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身上血流的声音,本来已经许久不曾作响的头颅突然发出一阵阵的轰鸣声,竟吵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孤问你话呢!是哪个王长史!是哪个王长史!” 其实这个问题完全不需要回答。 曹操的长史不多,姓王的只有一个。 “是,王必王长史……” 曹操的身形似乎突然在风中凝固,他愣了愣,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的曹仁和夏侯渊,见两人都是一脸震惊之色,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文定……文定没了?没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孤,孤走的时候……啊……” 曹操猛地喷出一口紫血,竟砰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 韩遂本来以为自己稳住了长安的局势之后,可以在渭水边跟马超会合,然后共同迎击准备渡河的曹操。 可没想到他到达的时候,前线就已经推进到了渭水。 曹操占据了渭水以北等于打开了关中的大门。关中叛军的战斗潜力肯定比不上可以源源不断从中原支援的曹军,这一下韩遂就已经处在了下风。 更要命的是偏偏在这时候马超犯病了。 韩遂苦苦阻挡试图渡河的曹操大军,不断绞尽脑汁调兵遣将,与徐晃张郃的前锋大军展开了多次较量。 可马超的援兵迟迟不能抵达,之前在长安城下被严重削弱的韩遂孤掌难鸣,被迫不断减少长安围城的士兵数量,这才勉强保证了渭水防线没有告破。 这种打法引起了叛军上下的极度不满,他们纷纷声讨马超,韩遂手下士卒也拿之前马超对韩遂的种种不公说事。 总而言之一句话,要不然咱们就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马超的头上,干脆投降朝廷算了。 韩遂犹豫许久还是不敢放心。 他这次掀起大军造反,除非自己愿意跑到许都,不然就算投降曹操也不会放过他。 他年事已高也不愿再向曹操低头,总盼着再坚持一下还是有奇迹发生。 但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几天之后马超灰溜溜地收兵与韩遂会合,韩遂惊讶地发现,曾经有近3万人的马超大军现在居然只有不到2万,而且士气低迷人人受伤,显然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了重大打击。 殿后的杨秋很快也赶了回来,在曹操亲自率领大军的猛攻之下,杨秋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让出了潼关,势力更小的李堪更是早早跑路。 现在关中门户大开,曹军畅通无阻,关中联军这次用兵已经几乎接近失败。 “这是怎么搞的。”韩遂喃喃地说着,衰老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尽管韩遂没有公开指责,可马超还是感觉到了众将的敌意。 起兵之初,众将看马超的眼神满是敬畏之色,都认为马超能率领众人打出一片天地,起码以打促和,让曹操将整个关中封给他们。 可现在的结果…… 他们不仅没有壮大势力反而越发衰弱,韩遂马超这样的大军阀伤亡过半,其他的小军阀势力也是迅速衰减,想保证以前的地位几乎都不可能。 “马将军的父亲在朝廷为官,总得为朝廷考虑。 倒是我们这些反贼吃苦咯!” 李堪阴阳怪气的说着,暗示马超跟曹操其实是一伙的,他是收了曹操的好处帮助曹操一起削弱这些关中的军阀。 这话当然是故意挑事,李堪说完就有点后悔,生怕马超暴怒之下跳起来就要找他单挑。 可没想到马超只是哼了一声,满脸暮气沉沉,此战落败对他的打击之大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韩遂见马超的锐气都消磨成了如此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他叹了口气,痛苦的摇头道:“各位都说一说以后……出路如何?是要跟曹公继续打下去,还是……还是跟着我等退回凉州?” 凉州是真的天高皇帝远。 曹操再能打也得考虑一下后勤能不能跟得上的问题,韩遂这些年跟那里的羌人关系一直不错,逃到他们的部落之中,曹操除非有本事把这些已经跟大汉激战百年的羌人完全扫平,不然还真是很难抓到韩遂。 但是除了韩遂马超之外,还有不少人就是在关中一带讨生活,他们要是去了凉州等于直接被韩遂兼并。 刚才李堪的话给了大家不小的灵感,马腾跟曹操熟悉,韩遂跟朝廷也熟悉啊。 他该不会是跟朝廷商量好,先把关中众人一起剿灭,然后再退到凉州去当土皇帝吧? “岂能轻易认输?要打不如就跟曹操死战到底!”关中众将纷纷表态,韩遂见他们目光闪躲,心中也有几分悲凉。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第241章 反攻之前 王必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和本事,小毛病和各种各样的缺点更是一堆一堆。 但他是少数跟随曹操从起兵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人。 他这些年来对曹操一直忠心耿耿,曹操想当大汉纯臣王必坚决支持,曹操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王必也坚决支持。 每次曹操出征王必一定是留府长史,负责协调各种各样的关系敢于下定决心判断,也根本不怕毁坏名声得罪被封闭在宫墙之中的天子。 他虽然不姓曹也不姓夏侯,但曹操却真的将他当成了自家人, 没来由的听说他的噩耗,曹操先是心中一阵剧痛,随喜感中脑中一片天旋地转,之前被暂时压抑的病痛终于开始爆发出来,他连连呕血,想在众人面前保持冷静, 又忍不住放声大哭。 “文定!文定!文定啊!” 几声刺耳的哀嚎后, 这位枭雄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就此晕了过去。 “丞相!”曹仁等人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的将曹操扶起来,又怒吼着赶紧让随军军医上来查看。 众所周知给初代医闹曹操当军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差事。随军军医战战兢兢的来到已经昏迷的曹操榻边,轻轻按住曹操的手腕,刹那间脸色白的怕人。 “怎么样怎么样,到底怎么样!”曹仁在一边焦急的说着,几乎要哭出声来。 军医脸色雪白,支支吾吾不敢出声,一只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立刻吓得他浑身一阵哆嗦。 病榻上的曹操缓缓睁开眼睛,极其艰难痛苦的喘了几口气,寒声道: “还有多久?” “啊?啊……” “孤问你,孤还能坚持多久!” 军医在曹操害人目光的注视下,被迫硬着头皮,缓缓的道: “还,还能支持一个月!” “想办法, 孤还要再支撑两个月!”曹操目光灼灼冷冷的盯着军医。 军医刚才也是往少了报,闻言缓缓点头。 “小的一定竭尽全力。” 曹操又把森冷的目光投向夏侯渊和曹仁,他看着这两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大将鬓角斑白的头发,心中又是一股难言的悲凉。 当年起兵时,曹操意气风发,披铁甲穿红袍,持长槊,身材强壮的夏侯敦曹仁夏侯渊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对了当年的目标明明还是匡扶汉室,救出被董卓囚禁的天子。 可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却成了囚禁天子的那人。 是不是人之将死就会有这样的感慨? “是谁害死了文定?” “是……” “不必说了,让巨鹰去查探!抓到的人立刻杀绝满门!杀绝满门!” 曹操说着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又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军医听的暗暗叫苦,心道本来我只是往少的说,可你这样……说不定支撑不到一个月了。 “子建何在?”曹操沙哑着声音问。 曹仁垂头丧气地道:“听说坦之来救关中,分子建公子一军攻打汉中……” “是吗?子建现在也能统军了……真是个好孩儿,知道为为父分忧。” 在生命之火开始逐渐熄灭的时候,曹操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最受自己宠爱的儿子曹植。 可是现在曹植在汉中,无论如何不可能来到自己面前了。 曹操之前出兵喜欢将自己的儿子带在身边,只有这一次例外,可偏偏就是这一次,灾难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召,召子桓来见吧。”他无奈的说着, 见身边只有曹仁和夏侯渊,又长叹道,“叫巨鹰文和也进来。” 。 韩遂一直在渭水边与曹军艰难的作战,关中门户大开之后,韩遂已经失去了与曹军持久战的信心,在众人的反复吵闹劝说下,韩遂最终决定派人去曹操军中谈判,希望能以割地何谈方式早早结束这场战争。 他派成公英去曹操渡过渭水来到曹操军中,表示可以将河东整块土地全都割让给曹操,韩遂带人返回槐里附近,并发誓永远不背叛。 说实在这话成公英自己都不肯相信。 韩遂的名誉实在是顶风臭十里,曹操如果相信他纯粹是有病。可现在这已经是凉州军最后的出路,如果能稍稍缓和一下之后还有继续反击的机会。 如果曹操不同意求和,那凉州军很快就要面临分崩离析的风险了。 曹操没有见成公英,只是让人带去了自己的善意,希望成公英能回归朝廷,不要再跟随韩遂。 “至于割地的事情吗,这关中本就是大汉土地,诸君准备割大汉的土地不成?” 接待成公英的赵俨一脸风尘仆仆之色,成公英也只能叹息道: “还请面见丞相表达臣的心意。” “丞相不愿与你们相见。请韩都督不要枉费心思,如果不愿拱手投降,咱们继续战场上见真章吧。” 赵俨的口气很强硬,可成公英却听出有些不对劲。 具体是何处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表示回去再跟众人好好商量一番。 曹操拒绝割地的消息让凉州军中一片哀嚎,众人都是沉默不语,也懒得再埋怨马超,现在最关键的是给自己想一条出路。 一时间营帐中的气氛颇为压抑,也只有马超认为此战还有转机,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迎来全胜。 杨秋这几天生怕韩遂偷袭兼并自己的军队,驻扎的位置已经远离韩遂马超,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肯定立刻先跑,能逃回自己的老巢,起码还有讲条件的机会。 也就是在此时,手下偷偷传报消息,说长安城有要人来见。 杨秋心中咯噔一声,脸上的表情顿时多了一丝兴奋。 长安城? 这是不是说我的机会来了。 “来的是何人,快请进来!” 他一脸期待的眺望着外面,见一个少年将军单人缓步走入营中,脸上赶紧挤出一丝颇为镇定从容的微笑,又挥手让人关闭寨门,不得让一丝消息走露。 他请来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低声问道: “不知足下高姓大名?” “云山。” “啊?”杨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诧异的问道,“足下是云山将军麾下哪位?” 关平平静的笑道: “我就是守卫长安城击退马超韩遂的云山。” 杨秋:…… 云山! 杨秋吓得一跃而起,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这怎么可能? 云山……云山怎么来到此处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关中联军在遇上云山之前一直进展顺利,只可惜云山的出面改变了这一切。 长安坚不可摧,马超韩遂在长安城下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现在仍不得不在后方投入大量的兵力,生怕云山突然发动袭击。 可云山居然冲破了众人的封锁直接出现在了杨秋的面前,这着实把杨秋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低声道:“将军将军怎么亲自来了?” 这一声将军,让关平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忧也灰飞烟灭。 他平静的看着杨秋的眼睛,微笑道: “不知道将军是不是韩都督的心腹?” “当然是!”杨秋脱口而出,“我等为天下黎民共举大事讨伐曹贼,不不不不不,是向曹丞相发动兵谏。我等齐心协力当然是……” 杨秋说了一半这才回过味儿来,关平为什么没有找明面上的都督韩遂? 他严格意义上可算是韩遂的好女婿。 这么说来…… “云山久慕杨将军大名,杨将军明明是一方栋梁,朝廷柱石,早已获封乡侯,为何要跟随韩遂马超谋反?现在贵军已经抵挡不住,如果韩遂马超能接受招降,扔不失封侯之位。 可若将军……想必不用云山多言了。” 关平的劝降技术并不好,但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本来就已经对马超韩遂颇为不满的杨秋忍不住点了点头,略有一丝不安。 云山笑道: “我知道,将军对大汉忠心耿耿,要么是被韩遂马超蛊惑,要么是被二人裹挟,总之绝不可能是自己想要谋反,对不对?” “不错。”杨秋赶紧甩锅,“我素来对大汉忠心耿耿,更是受天子恩典获封乡侯,怎会谋反? 只是马超韩遂二人说天子蒙尘,需要我等解救,又以强兵威胁,我等才被迫跟随其起兵! 啊原来不是这样吗?这倒是我被蒙蔽了。” 这些凉州人军阀平时个个以大老粗自居,可装傻充愣还真是极其熟练。 杨秋真是觉得马超韩遂两人成不了气候,如果能靠出卖他们赢得朝廷的赏识,这也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啊。 哼,谁让他们在长安防守不严,居然让云山钻了出来。 我跟云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反倒是跟马腾韩遂都有过不少冲突…… “云将军想让我做些什么?”杨秋一脸期待的问。 关平被困在长安已经许久,见杨秋已经答应了跟自己合作,索性合盘托出: “将军能调度多少人,我等准备杀出长安,反攻韩遂!” 杨秋重重地点了点头,刚想给云山介绍一下自己麾下的兵马,他的心腹突然匆匆奔入营中,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些事情。 杨秋听完瞪大的眼睛,看关平的模样也多了几分怪异。 “云将军暂且稍等,我去去就来……” 杨秋说着,正想向外走,关平突然暴起,常见迅速出鞘,猛的架在了杨秋的脖子上。 “不等了,我也想跟杨将军一起去。” 第242章 鸡肋 关平艺高人胆大。 他来之前就已经打探过了,关中联军数次战败,军心已经开始涣散,这才是他敢单人跑到杨秋军中的信心来源。 可信心归信心,杨秋毕竟是一方豪强,关平也做好了无法劝说他反正的准备。 这时候就得用点强硬的手段了。 关平这一下快的离奇,尽管杨秋反应也不慢, 却还是让关平死死制服动弹不得。眼看自己命悬一线,他赶紧告饶: “将军有话好好说,我我只不过是想,想去茅厕,何必如此啊?” 关平微笑道:“好啊我等同去,早就听军师说,行军之中安置茅厕也是一桩大学问, 我正想跟将军学一学呢。” 杨秋万般无奈, 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云将军实不相瞒,我军抓住了一个曹军的探子,交代了一些事情。 要是将军想见,我,我让人带进来就是。” 曹军的探子? 关平略略皱眉:“好啊让他进来便是。” 杨秋见挣脱不得,也只能挥手让人将曹军的探子带来。 关平挟持杨秋坐下,长剑仍是片刻不离杨秋的脖颈。 不一会儿的工夫,杨秋的手下押着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汉子走入营中。 那人的胸口手臂都有不小的伤口,还在不住的往外流血,腿上更是中了一箭,每走一步他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看见关平持剑架在杨秋的脖子上,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云将军……云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关平倒是不认识此人,微微点头问道:“你是何人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那人惭愧地笑了笑: “我叫卢洪,是……是杨主簿麾下校尉。” “哪个杨主簿?” “杨修杨主簿。” “汝这校尉司直何事?” 卢洪吞吞吐吐地答道: “我是校事都督,负责刺探军情。” “校事?”关平一愣,“此事难道不是常雕统帅?怎么又换成了杨修?” 卢洪无奈的答道: “丞相以常军师为京兆尹, 改杨主簿统帅校事。” 关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常雕这是升官还是贬官,又摇头道: “你刚才对他们说了什么?” 卢洪见抵赖不过,也只能哭诉道: “小的奉杨主簿之命查探敌情,无奈马术不精,被发现后难以走脱,这才落入敌手,遭受着酷刑拷问实在是抵赖不过,也只能假意投降,给他们说了一些事情……” 卢洪在心中破口大骂杨修。 他之前在常雕手下一直都是扮演坐镇后方的角色,可杨修强令他必须自己出动,正好被杨秋的手下俘虏。 “丞相,丞相最近身子有恙,现在……现在大军已经准备退回河东了。” “什么!” 这下关平拿不稳手上的剑,直接砍了杨秋的脑袋,杨秋吓得浑身哆嗦,颤声道: “云将军别杀我,云将军别杀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关平没想到曹操居然准备退兵了。 他本以为曹操能稍微坚持一下,起码要先等长安解围再说。 没想到曹操居然要跑了…… “丞相离开, 再以谁为都督打关中?” 卢洪沉默许久, 无奈地道: “杨主簿说了,关中现在已经如鸡肋一般,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撤军之后……之后再做打算了。” 关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众多。 当年老秦人变法图强,东出扫平六国一统天下,若是曹操放弃此处,雍州凉州乃至整个西域都将被彻底放弃。 以韩遂的尿性,他肯定会立刻召集大量的胡人入主关中扩充自己的实力,那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吗? “真是岂有此理!”关平忍不住脱口而出。 杨秋生怕他愤怒之下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也赶紧义愤填膺的道:“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曹操一退,长安城的云山将彻底成为孤军,就算韩遂和马超的进攻再差,花费一年时间总能将长安人活活饿死。 关平庆幸自己做出选择,为了跟杨秋结盟冒险跑到了这里。他在长安城中根本收不到这么确切的消息,不管是出动手下任何一人,都没有立刻决断局面的资格。 现在轮到关平决断的时候了。 “卢洪,曹军留在北岸的人是谁?” 这一声曹军听得杨秋心中怪怪的却没敢多问,卢洪当然听不出来,赶紧回答道: “是曹仁将…呃,其实是常军师。” “什么常军师?”关平一怔,“你说常雕?” “对对啊……” “你说丞相让常雕断后?” “对……对啊。” 关平面前立刻浮现出了那个在襄阳城中被自己单手按住不敢动弹的常雕,当时常雕生怕关平一刀剁了自己,那真是竭尽所能摇尾乞怜,破口大骂曹操的暴行,表示愿意跟关平一起匡扶汉室。 曹操是疯了吗居然让他留守后路? 杨秋倒是大吃一惊: “常军师又起复统兵了?” 现在凉州军中最畏惧的人,一是云山二是常雕。 云山手下的铁兵个个悍不畏死,马超韩遂帐下众将都不敢再靠近长安,韩遂甚至到了送女儿的地步。 常雕之前屡屡用计,在华阴羞辱马超在前,之后又在黄河东岸单骑出现,气的马超丧失理智,导致马超军居然被步兵追上损失惨重。 看来曹操真是病得不轻,杨秋之前还有挟持云山,然后趁机袭击曹操后队的念头,可听说断后的人居然是常雕,他可不敢去送死。 卢洪义正辞严的道:“常军师从来没有被罢官,只是暂时不掌管校事。丞相对常军师期许颇重,此番更是拜常军师为镇西将军,如此之官职,岂不是比掌握校事更位高权重? 丞相严令众人不得透露是常军师领军,只说殿后的是曹子孝将军,此番信任比当年白起如何。” 关平:…… 白起后来不是被弄死了吗? 杨秋踌躇片刻,咬牙道: “云将军你把剑拿开吧。 我实话告诉你我本来还想跟着马超韩遂再干一票,马超韩遂听说殿后的是曹仁肯定要追赶。 可我知道殿后的是常军师,我也不能再跟他们一起去送死。 不如我等一道,抄截马超韩遂的后路,我等一战定能杀的二人全军覆没!” 。 自古殿后都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差事。 尤其是在渭水北边这种地形。 曹操的身体每况愈下,能坚持回到许都已经很不错了。他给常雕的要求是一定要坚持到曹操军全部渡到黄河东岸,并远离潼关一百里,这样才能保证曹军的安全。 若是之前和二人讲和,韩遂一定能早早看出不对劲儿,所以曹操才命令赵俨出面大放狠话,总算是暂时唬住了成公英。 可马超韩遂又不是瞎子,渭水北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这么多人在黄河上来回渡河,他们一定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到时候留守后方的常雕要么选择跟马超拼了,要么选择抓紧渡河逃跑。 不过若是这时候就渡河逃跑,就算回到了许都也难免被问罪,到时候曹操挂了他跟曹丕又没什么交情,见他损失惨重说不定难免一刀。 投降吗?投降当然是不能投降的…… 于禁跟随曹操多年,比常雕可亲厚多了,他一投降之后他家人的待遇立刻完蛋,而且马超不知道是何处犯病,居然坚信之前常雕在华阴戏耍他,被俘的凉州军士兵都说马超咬牙切齿的要求抓住常雕碎尸万段。 这进退两难的处境让常雕忍不住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特么的曹操真的是头风厉害啊,这不是要害死我吗这分明是要害死我啊! 他居然还让士卒不得透露我的行踪…… 真把我当白起了? 郝昭在帐外听见常雕的嚎啕大哭,不禁有些气恼:“常军师这是怎么回事,丞相以大事相托,可以说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他哭什么?” 诸葛虔抬手就给了郝昭一记脑瓜嘣,恶狠狠的道: “你懂个屁。 之前丞相以大事相托,拜常军师为镇西将军、前军师,嘱咐常军师日后要好好辅佐子桓公子,这分明是准备托孤。 当时帐中众将都哭成一片,子孝将军和妙才将军哭得几欲昏厥,只有常军师一人不哭。他是害怕在丞相面前哭,让丞相以为他畏惧不前,心中难安。 此刻丞相已经撤走,常军师追思丞相恩义,知道这一别估计再也难见,这才哭出声来。” “你放心,我追随常军师许久,知道常军师麾下有一支神鬼莫测的奇兵,远非韩遂马超可以揣测。 他不愿说给我等但肯定说给了丞相,丞相这才嘱咐我们不得透露是常军师留守后路。 你放心只要韩遂马超渡河就是他们的死期,常军师随意用兵就能将他们杀得血流如河,我等只顾着抢些功劳便是了。” 郝昭心中一凛,这才惭愧的低下头来: “我就说……我就说……” 诸葛虔得意的嘿了一声:“还不速速准备叫手下儿郎把刀磨得快一些,便是抢夺功劳,凉州军也不会白白把人头送给你们。” 第243章 一群虫豸 常雕有一点完全没有猜错。 马超韩遂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家伙,他们虽然被赵俨之前展现出的强硬吓得不轻,可渐渐的他们也回过神来。 曹军明明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明明可以不跟自己做任何商量,然后开始渡河发动进攻。 可曹军现在明显处于守势。 曹丞相从来就不是一个爱惜兵力的人,天寒地冻,每多呆一天, 粮草的消耗就会令人肝儿颤的暴增。 总不能曹操千里远来,就是为了在渭水跟明显已经遭到重创的关中联军对峙的吧。 那他还不如明年开春再来…… 僵持几天之后,马岱气急败坏的回报,说大量的曹军从黄河东渡,明显有回撤的迹象。 马超大喜过望,立刻要求渡过渭水发动进攻, 争取利用渭水和黄河形成的相对封闭区域给曹军的殿后部队以重击。 可经过之前的多次打败马超的威信已经遭到了严重的损伤,他极力向连军众将描绘渡河之后的美好前景, 可这次联军众将都王八吃秤砣一般说什么都不给马超面子, 而是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韩遂。 韩遂沉思片刻,摇头道: “曹贼素来诡计多端,此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诡计。” 马超又气又急,大声说道: “我愿意亲自领一军渡河,去探探曹军的虚实,绝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去孟起尽管自己去。”韩遂对马超的无脑行为表示非常不满。 他之前接连受挫,已经动了退回凉州的念头,绝不肯贸然用兵。 如果这是曹操的诡计,自己贸然渡河就是送死。如果曹操果然撤退,那就说明曹操后方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一时再难管关中这些人。 众所周知,在曹操无暇管理关中的时候,韩遂的最大敌人一直都是马腾父子,他更不愿意因此耗费兵力冒险,以防被马超吞并。 哼, 若是曹操果然跑了,我立刻去长安城下说降云山。 马孟起有勇无谋,此战已经尽丧军心,正是我一鼓作气将其彻底消灭吞并,坐镇一方成就大事的时候。 到那时,我比孙刘更强,这天下之主凭什么就不是我? 马超这样的纯武人完全不理解韩遂的心思,他知道渭北一带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若是能痛自曹军,自己一定能恢复之前的名誉和地位。 他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但荣誉就是他的生命。 现在曹军明显就在撤退,马超需要一战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瞎指挥造成的损兵折将,已经严重影响了军中士族的战斗意志。 听说又要渡河,他们各自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妙,芬芬哀求将官不要参战。 庞德知道马超现在已经上头,他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也只能寻到马岱跟他商量一下对策。 马岱本来就不是以智谋著称,二人左右为难,许久之后,马岱才无奈的一拍脑门。 “我, 唉,我去一趟吧。” “嗯?” “我拼着遭遇埋伏,争取去对岸抓几个曹军的士兵回来稍稍打探一下。 如果曹贼真的已经撤退,那我拼了性命也要渡河狠狠杀杀这些贼人的锐气。 若是曹贼没有撤退,损伤的也不过只是我马岱。” 庞德瞪圆了眼睛缓缓点头: “也好。” 话说到此处,庞德又不禁感到一阵悲凉。 他年少成名,一直跟随马超军中作战,曾经在于袁尚的大战中立下大功,天下逐渐有人知晓的庞德的名字。 庞德也渴望建立一番功业,可建功立业,需要追随明主。他原以为马超年少成名,深得羌胡信任,以后能做出一番大事。 可马超过于急躁自负,有勇无谋,猛冲猛打绝对是一番好手,可看来此人的上限,也只能当个陷阵杀敌的猛将了。 马岱趁着夜色渡河,曹军因为某人确实不太会指挥大军,只在河边安排了少量的营寨,大部分的守卫都围绕在本阵附近,马岱轻松地完成登陆,甚至将战马都渡了过来,有了战马,马岱立刻战役高升,本来只想抓几个曹军士兵的他开始尝试对几个据点展开进攻。 曹军猝不及防,只能连连呼叫增援,马岱从容的指挥骑兵,将本来就为数不多的曹军骑兵一一击溃,很快就占据了渭水以北。 马超大喜,立刻将大量的士卒渡过渭水,等韩遂睡醒过来的时候,渭水两岸已经都是马超的士卒。 “告诉韩都督,他若不愿来就不要来了,看我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这几天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马超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胸中的怨气,留给韩遂的书信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趾高气扬。 他判定,曹军仓促后退留守大军一时半会儿无法转运走大量的粮食,驼兽战马一时也不好渡河,自己只要击破曹军,手下就能肆意劫掠,飞快恢复士气和声望。 渭北已经接近羌胡的领地,只要抢的够多,马超可以迅速招揽大量的羌胡兵马,到时候看看谁还敢瞧不起我马超? 关中众将都呆若木鸡,不敢相信马超渡河居然如此顺利,曹军的殿后大将到底在做什么,这都天亮,不仅不组织士卒抢回渭水的阵地,居然还有收拢兵马准备一起逃走的架势。 好家伙,还有这么打仗的? 曹军本就是因为渡船少,黄河冬天结冰,己方辎重太多才被迫留下大量的兵马有序撤退。 可马超的手下得意扬扬的回报说,听闻马超的大军已经渡河,曹军居然开始飞速向黄河退却,完全放弃了渭水防线—— 但凡是个人就知道半渡可击的道理,在凉州军的骑兵没有尽数登陆之前,哪怕组织一波敢死队拼死一战,也好过任由西凉军把战马都渡过来包围屠杀他们强。 “好啊,原来殿后的是曹仁!”李堪从被俘的曹军士卒口中得知曹军守将的消息,苦恼地一拍大腿,感觉这次实在是亏大了。 曹仁和夏侯渊虽然名声赫赫,但他们在关中联军的眼中简直就是胆小鬼的代名词。 之前他们坐拥大军,为了不被包围,轻易放弃长安。现在急着逃离渭北,应该也是很合理的解释。 被换回来的马玩成宜等人更是感觉亏到了姥姥家。 这隆冬腊月他们出来一波啥也没有抢到,本来担心曹军守将厉害,怕损耗自己的兵力,抱着宁可不赚也别赔了的念头都在后方观望。 可现在已经坐实曹军大将是曹仁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他们立刻忘了之前自己的小算盘,反而纷纷抱怨是韩遂阻止他们出军。 “韩都督,不如和马将军,好好谈谈吧? 咱们这次起兵是为了关中百姓共讨曹贼,之前只是为了商量军事,稍稍有些耽搁,又没有明说就是不出兵,是马将军误会了呀!” “是啊,我们倒不是怕了马孟起,只是怕是关键一战,我们不去孟起有什么闪失,岂不是伤了和气?” “是了,韩都督还是写信劝劝孟起吧。” 韩遂被手下这些左右横跳的小丑气的脑壳阵阵剧痛。 跟一群虫豸在一起,怎能做成大事? 尽管很想把这些人都砍了,但韩遂也知道自己手下那些士卒都是劫掠成性,要是让他们看到马孟起,损失不大却满载而归,非得跟自己翻脸不行。 无奈之下,韩遂只好亲自给马超写了一封信,承认自己误判局势,希望马超能允许关中联军一起渡河,大家共击曹贼。 打落水狗的机会,天下哪有人想错过? 。 郝昭这几日天天脑壳生疼。 常雕这行军布阵也不能说完全不会,可他率领四五千人还算不错,再多了他根本指挥不过来。 别的不说,他们留守殿后的兵马足有四万之多,如果选择在渭水北岸列阵,见马超渡河立刻迎头痛击,怎么也不能让马岱手下一支不到三百人的兵马成功渡河,还有胆量立刻发动进攻。 常雕分部兵力的安排已经很愚蠢,更蠢的是,他听说马超大军上岸之后,完全不顾诸葛虔要夺回渭水防线的请求,反倒命令全军迅速向黄河边撤退,在那建立营寨。 嗯,就是俗称的背水阵…… 好家伙,当年淮阴侯列背水阵,是为了鼓舞士气拼死一战,可他们现在背水列阵却是为了逃跑…… 你逃跑的时候敌人立刻来进攻,留在岸上的军队肯定出大乱。 曹操就是担心叛军得到了大量的军粮牛马会迅速壮大才留下常雕镇守,可现在好了…… 这仗还打个屁啊,郝昭完全不会游泳,就算会游泳,他也没有自信游过冰冷封冻的黄河。 “将军劝劝常军师吧。”郝昭几乎带着哭腔道,“我死不足惜。但我不愿这么窝囊的死在黄河之中,若是常军师不愿收回成命,我愿率本部死战,跟马超决一雌雄。” 诸葛虔虽然是常雕的忠实拥趸,可还是觉得常雕这次有点过分了。 他明显能看出常军师脸上的惊恐、慌张和犹豫不定。 很显然,常军师已经慌了神,现在开始瞎指挥。 事关自己的生命,诸葛虔飞快的点了点头: “好,我尽力说服常军师。” 第244章 先跑再说 指挥千军万马作战这种事确实是要了常雕的命了。 他不久之前还是曹仁的侍卫统领,麾下儿郎不过三五百人,勉强让他指挥个一两千人,三四千人还可以。 可那天曹操头风犯了,居然拼尽全力抓住常雕的手,没有把殿后的大军托付给曹仁或者夏侯渊,反而升他为镇西将军、前军师, 令他协调全军的撤退事宜。 这可是好几万人呢。 领军这种事可不是振臂一呼就能办到。 这营寨怎么扎才能保证尽量少受冷风的侵袭,怎么才能保证士卒每天便溺顺畅,怎么保证士卒每天都能吃到饱饭。 士兵们斗殴了该不该管,让谁管,有人传播谣言怎么办?让谁来查探?让谁来管?这军械打造维护怎么办?驼兽战马生病怎么办? 一个人的问题是小问题,一两百人的问题常雕也能玩得转。可四万人呢, 那肯定不能是上下一心,诸葛亮带兵的时候勤奋且敬业, 军中处罚十棍这种小事都得亲自过问, 主打一个赏罚公平。 可常雕做不到。 他自己还想大捞特捞,当侍卫长时的风气不改,仍想构建自己的小班底,听说马超来袭时,他优先考虑的是怎么才能把自己的财产全部带走,并保证手下人安全撤退。 剩下那些人的死活他根本管不着。 现在听说马超已经成功渡河,之前被马超吓出心理阴影的常雕完全不敢迎战,甚至不敢跟诸葛虔郝昭商量守营的具体部署战法,只能叫在自己手下新晋提拔的赵大,让他暗中先转移自己的财物—— 渭北这鬼地方一时也刮不到什么东西, 所有渡船的运力要优先,保证常雕趁着曹操病重搜刮来的财物能安然运回中原。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曹军大部分军将本来就是为了赏赐和地位才投军,他们第一时间考虑的肯定也是先保存有用之身,之后再报效曹公。 这也并非个例,千年后那位优势在我的统帅, 在生死关头也把自己最后的精锐交给了猪将军, 猪将军在敌人逐渐逼近的情况下, 第一时间想的也是抓紧用这支军队保护自己的生意,哪怕自己麾下的这只是精锐被敌人团团包围。 常雕不敢联系诸葛虔和郝昭,生怕他们得知此事之后,勃然大怒跟自己翻脸。尤其是郝昭这小子心眼子太实,做事完全一根筋不求变化。 他思来想去也只好将此事托付给了自己新进招募的跟班赵大。 常雕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生怕赵大听了会露出鄙夷之色。 没想到赵大听说常军师的生死关头,居然将此事交给自己,顿时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不愧是常军师。 看人真准! 赵大能拿得出手的本事没有,但是偷鸡摸狗可是他的拿手好戏,能帮常军师转移财产,这分明是说明常军师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他飞快的行动,很快就给常雕找到了愿意给他帮忙的人。 “小的丁斐,拜见军师。” 曹军校尉丁斐今年四十岁,一脸精明强悍之色,脸上有好几道狰狞的伤疤,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猛人。 以他的身份在,常雕面前称末将就行,可他还是飞快的向常雕行礼口称小的, 以表达自己对常雕的忠心。 常雕严肃的点点头:“之前的事情, 赵大已经交代你了?” “啊?赵…赵兄只说常军师要交代小的一件大事,并没有说具体要做些什么……” 常雕:…… 这个赵大还真是狡猾。 常雕本来想让赵大将此事交代给丁斐,日后大败曹操问责的时候,自己可以说是赵大假传自己的兵令。 尽管这种推诿之法非常愚蠢,可只要能找到人接锅,常雕有很大概率避免被杀头。 可赵大也不傻,他只告诉丁斐,常军师要请他做件大事。 丁斐立刻欢欢喜喜的跑来,完全没有打听具体要做什么。 他都四十岁的人了,一直没什么太大的进步,如果不能抓紧攀上高枝,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个水平了。 常雕现在已经是镇西将军,再过几年还得了?只要此战自己表现出色,也能跟着常雕继续提拔。 常雕非常尴尬,大骂赵大狡猾,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吞吞吐吐地说道: “之前咱们军中……军中有不少驼兽,是不是?” “军师说的是,这些牛马都是有小的监管。” “嗯,咱们终究是要回河东的,这些牛马呀,总得总得先保证。 其中有些老弱病残不堪用的可留给贼人,可那些好牛好马……” 常雕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给丁斐使眼色,希望他能赶紧明白自己的意图。 丁斐看的一愣一愣,不知道常军师把自己叫来明说是要做大事,为何说的却都是这种废话。 牛马当然是不能给马超。 这年头想种地就要靠牛,连顶级豪族都不敢天天屠牛吃肉,来渭北后,他们弄来的这么多牛马以后有大用,就算常雕不说,丁斐也不会轻易放弃。 他苦着脸紧盯常雕,希望能得到一点暗示,没想到常雕同样也是一脸真诚的看着他,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郝昭怒气冲冲地钻入军帐,朗声道: “军师此番用兵,绝不可让出渭水啊。” “末将已经查探清楚,此番渡过渭水的只有马超一部,韩遂等人尚未渡河,凉州兵少,我军兵多,将军何不先率大军出征,灭尽马超诸贼? 之后贼人必然胆寒不敢再渡河来战,我军自然能安然撤退。” “若是如将军调遣一般,尽数在黄河争渡,马超若来,我军完全无法抵挡,数万儿郎的性命只在顷刻之间,请将军明察。” 随后跟进来的诸葛虔也一脸苦笑,无奈地道: “将军,伯道说的有道理啊。 咱们……咱们坐拥大军,不如不如先打打? 只要将军亲自出战,鼓舞士气……” “先打打?”常雕又气又急,指着诸葛虔的鼻子骂道:“文恭,你这是把数万儿郎的性命当做儿戏!你们才打过多少仗?本将转战南北,从未有败绩。 刘备军的关平,比马超韩遂狡猾多了,还不是畏惧本将三分?” “本将是镇西将军,自有安排,尔等听命就是何须多言。” 郝昭和诸葛虔被常雕骂得抬不起头来,可二人今天王八吃秤砣一般,就跪在常雕面前说什么就不肯走了。 丁斐见常雕,面色铁青就要发火,赶紧告辞,表示回去一定按照常军师的吩咐安置牛马。 常雕无奈,也只能让他先滚蛋,一会儿再让赵大好好安排。 他冷眼看着面前居然不服从自己调度的诸葛虔和郝昭,眼中满是熊熊怒火。 好啊,既然你们想死,我就让你们死。 他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冷笑道: “汝等退到黄河边,若马超来袭,汝等各率一部,坚持抵抗,我自有应对之法。” “这…!” “怎么汝等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调度?” “岂敢岂敢……这防备贼寇本就是我军本份。 不知将军的大计究竟如何,可否透露给末将一二?” 常雕面露得意之色: “军情大事说出去自然不灵,你们去吧,不需多问。 按本将的调度,一定能大获全胜。” 郝昭和诸葛虔面面相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能各自叹息一声,行礼领命,垂头丧气的离开军帐。 哼,你们不是想跟马超打吗,本将给你们机会,不过这次本将就万万不能奉陪了。 第245章 你们都给我滚 韩遂亲自渡河,带人来马超军中请求出战,算是给足了马超面子。 马超志得意满,于是他又犯病了。 “叔父亲自前来马超真是不胜惶恐啊,客气客气,死罪死罪。” 冬日渭水边的寒风,都抵不过马超说话时的阵阵阴风, 韩遂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大侄子,居然还如此有阴阳怪气的天赋。 不过久经沙场的韩遂显然没有因为一点小事而破防。 他诚恳且冷静地向马超表达了自己之前的种种判断失误,并真诚的表示,通过这次作战,韩遂已经认识到自己年老体衰,实在不适合再作为三军统帅继续指挥战斗。 马超虽然年轻, 却是将门之后,武艺高强,而且判断能力及加深得众军士信任,应该作为联军的最高统帅,韩遂以后愿意为马超效劳。 一般来说,正常人听见韩遂说出这种话,肯定会认为他是在阴阳怪气。 但马超恰恰不是这么认为,他环顾四周,看见李堪张横马玩成宜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和祈求之色,他心情顿时大好,忍不住振臂一呼,高声道: “做大事!做大事就是如此!我已经结好羌胡精兵十万,这一战之后,雍州凉州将全都落在我的手中,到时我等效仿当年先秦,先灭蜀,再东出,定将曹操杀得落花流水,将天子救出雒阳!” 韩遂很想好心提醒马超一下, 天子现在正在许都,可马超现在极度膨胀明显已经觉得天老大他老二, 再怎么说看来也没什么太好的效果。 无所谓,这一战韩遂本来就是重在参与,他衷心希望马超这一仗能大获全胜,如果不能…… 哼我倒要看看这位几乎翻版的吕布还能做些什么。 马超志得意满立刻命令手下众将开始向黄河边进发。 这一路上曹军确实毫无抵抗之力,零星几股想要反抗的很快就淹没在关中联军强大的军力之中。 马超一狂奔迅速突进,韩遂倒是非常小心,他让手下抓了许多曹军俘虏到面前,由他和成公英亲自审问。 所有的曹军士兵都众口一词,说守卫的曹军大将乃是曹仁。 但成公英留了个心眼,将众人分开讯问,让他们描述曹仁的长相、具体部署安排以及曹仁麾下还跟了谁,周围守御的各路统帅都是谁。 这次的回答明显五花八门,曹军士兵没想到成公英会问起这个,一时答地非常混乱。 成公英将一群抵死不招的士兵斩首,又换下一批继续拷问,终于有曹军士兵坚持不住,交代说曾经看见曹仁已经跟随曹操离开。 韩遂顿时察觉到有些不妙, 令人将更多的曹军俘虏带来,特别是被俘的军官更要细细拷问。 很快一个被俘的曹军屯长坚持不住,告诉了韩遂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军中传闻前些日子丞相突发恶疾,重病缠身,因此命令我军徐徐撤退。 撤退时,丞相招来了常雕常军师,命他为后军统帅,并严令军中不得泄漏常军师为将。” “你说什么,还有这等事?”韩遂也是念过书的人,很快就想起了长平之战的著名故事。 韩遂当然不肯轻信,他拿着这样的消息拷问其他几个投降的曹军将官,那些人见抵抗不住也只能被迫承认了这个消息。 “常军师本事高明远非汝等可及,再不投降更待何时!” 韩遂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对曹操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曹操每逢大事一定喜欢使用自家人。 就算安排一支军队殿后,统帅肯定跑不了是曹仁夏侯渊,更惊奇一点可能是曹真或者别的某曹某夏侯。 如果云山能突出重围,以女婿的身份坐镇也并非不可。 可这次殿后的为何是常雕? 韩遂对常雕知之甚少,只知道此人不久之前还是曹仁的侍卫,因为擅长统帅校事刺探军情,这才被曹仁举荐给曹操因此成为曹操的府吏。 他之前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情报能力,将马孟起戏耍于股掌之中,曹操这次在危难之中以常雕留守,韩遂顿时感觉遍体生寒。 “告诉孟起,不可随意出击一定要千万小心!” 韩遂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马超军中,马超闻言顿时拍案而起,厉声怒吼道: “是常雕那狗贼?不等啊我等这就出兵,定杀的那贼子片甲不留!” 马岱和庞德赶紧劝道: “将军息怒,常雕那贼素来狡猾,此番曹贼令他统兵作战,他故意放弃渭水防线,怕是要故意引我军入彀,不可不防啊。” “他算什么东西!” 马超恨的咬牙切齿。 他跟曹操确实没什么太大的仇恨,可常雕这厮屡屡将其戏耍,让注重尊严的马超非常没有面子。 常雕好大胆子居然还敢垫后,这次一定要宰了他。 马岱和庞德可没有这样的胆量。 他们总觉得曹操此举颇为诡异,他还叮嘱手下士卒谁都不能说出是常军师领军,显然常雕手上说不定有克制马超的手段,怪不得他们之前的种种战法总是被常雕轻易拿捏。 二人苦劝马超不要轻举妄动,可马超的脾气哪是随便就能劝住的。 他当下严令全军出击,这次一定要杀的常雕片甲不留。 马超的脾气真的上来了,他麾下的士兵也被迫开始抓紧准备,一时间军中一片火热。 倒是关中联军的其他人听说领军的是常雕心中多少有些畏惧。 马超命令张横领军当先进攻,张横推说身体不适,李堪还没等马超找来就已经说他突发恶疾,得调养一番。 剩下的马玩成宜侯选程银也纷纷表示家里有事,气的马超七窍生烟,一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莫欺少年穷的不甘与愤恨 韩遂啊韩遂,都到这时候你还不忘给我拖后腿是不是? 什么常雕我定取其首级! 马超一声令下他麾下众将立刻向曹军的营寨发动猛攻。 常雕带人正徐徐向黄河退去,奉命留守的诸葛虔、郝昭拼命反击,双方战得极其惨烈。 马超这次拼尽全力,庞德和马岱也暂时抛下了胸中的猜疑,一场激战从白日一直打到深夜,郝昭率先抵挡不住,营寨被庞德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杀!一个不留!” 马超亲自披甲上阵,诸葛虔的武力与马超判若云泥,在马超亲自率领的敢死队猛攻之下也只能被迫退却,曹军大寨很快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众将各个夺路而逃,满地血流成河。 直到现在关中诸将才如梦方醒,火光中他们终于发现原来曹军留守的兵力居然这么少,而且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守御之械,马超进攻一日他们甚至没有人来救援,这撤退时更是人仰马翻,完全没有半分从容的模样。 这就说明…… 根本就没有埋伏! “韩都督你这是坑我们呀!”侯选抱怨道,“这下好了我们得罪了孟起这可怎么办啊!” 韩遂目瞪口呆,他本以为曹操这番不止必有深意,没想到常雕居然这样脓包无能,这兵败如山倒的场面便是神仙来了也化解不了,全歼曹军殿后大军的机会居然就这样来了! 一股热血直冲韩遂脑门,他再也不顾体面和危险,朗声大喝道: “全军出击,助孟起杀敌!” “万胜!” “万胜!” 凉州军中响起一阵阵夜枭般的怪叫,关中叛将倾巢出动,甚至将之前己方辎重在渭水南岸的军队也尽数调动,无数骑兵踏破夜色,如一条吃人的墨龙,咆哮着朝曹军杀去。 因为常雕之前已经向黄河逃走,诸葛虔和郝昭孤立无援,在四面八方的呼喊和厮杀声中,二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常军师啊常军师我们这么信任你。 你居然…… 他们是彻底看出来了,常雕根本不会打仗,当真是胆小如鼠,被他丢下的曹军北凉州军尽数分割歼灭,大量的军需军资都被马超抢走。 想到即将到来的命运,郝昭和诸葛虔都痛苦地流下的眼泪。 明明能打赢明明能打赢啊…… 郝昭和诸葛虔有多痛苦,马超就有多兴奋。 这一日苦战他获得了开战以来最大的胜利,巨大的兴奋甚至让他忘却了激战一日的疲惫,清点一番他们虽然已经损失了三千多人,可斩俘曹军接近一万五千人! 更让人兴奋的是,曹军抛下了大量的粮草!马超麾下士卒纷纷山呼万胜,佩服马超的勇猛果敢,盛赞马超如天人一般。 果敢和鲁莽只差一线。 如果合肥城下张辽带八百人被孙权乱箭射成筛子,他就是鲁莽的代名词。 可他杀的孙权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他就成了勇猛果敢英雄的代名词。 之前马超频频被常雕戏耍,这一战,马超不禁打回了之前失去的一切,还证明常雕不过是个完全不会带兵的废物,之前完全是因为他运气好和马超的运气实在是太差。 这样的废物居然统帅曹军大军殿后,现在还得朝黄河退却…… 叛军众将眼中放光,纷纷请命要求打头阵,将曹军最后的兵马杀的片甲不留。 可这次马超再也不能容忍他们。 “你们都给我滚,滚回渭水以南。”马超毫无情商地冷笑道,“之前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出军,你们先推万阻都说家里有事。好啊这次我不用你们,谁敢去就是跟我马超为敌!” 第246章 敌人中我们奸计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马超这么说确实有些伤人了。 鬼知道常雕原来如此无用,这次关中联军一直受到压制大家心里都不爽,最后时刻了还不让兄弟们喝口汤,大家心里都有怨言。 杨秋哼了一声,冷笑道: “好走就走,马将军让我杨秋走我杨秋岂能不从命?我不仅回渭南,还回安定。 这下将军满意了吧?” 马超嘿了一声, 全然不给杨秋半分面子: “不送。杨将军走好。” 杨秋气势汹汹的排众而出,韩遂还想阻拦,已经被杨秋一下推开。 “马将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来日再见。” “好咱们来日再见。” 关中军阀彼此因为一点小事互相你打我我打你是非常常见的,众将都没有感觉有什么问题。 杨秋之前出力也不少,到了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居然因为跟马超斗气撤退,看他以后怎么跟军中众将交代。 大家不仅不阻挠反而盘算着以后怎么占据杨秋的地盘。 韩遂干咳一声,苦笑道:“孟起, 叔父这次是彻底服了你了!我等都听你调遣还不成吗?” 马超冷笑道:“好像之前韩都督也是这么说的。” 韩遂的脸皮极厚, 他摸了摸脑袋笑道: “有吗?老夫…唉老夫这些日子记性越发不好,真是老了。 孟起此战我等都是佩服不已,若是再擒了常雕就是真正的威震华夏,谁敢不服孟起,老夫……老夫给孟起叩首认错还不成吗?” 说着韩遂当真拜在地上,众将见韩遂下拜给马超行礼,也赶紧纷纷跪倒。 “之前对马将军多有不恭敬,还请将军恕罪。” “求将军给小的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等愿为将军前部。” 韩遂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极其漂亮,他毕竟是马腾的结义兄弟,还差点当了马超的义父,他忍辱负重下拜,给众人减少了不少心理压力。 在利益的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 退到黄河边渡河的曹军肯定还有更多的积蓄,只要马超点头,他们能劫掠到更多, 以后再跟马超慢慢算账便是。 马超志得意满, 见韩遂都败在自己面前了,故意等了片刻, 这才缓缓上前扶起韩遂,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小侄本就是一时激愤,叔父何必如此倒是让小侄难做。 算了,我等齐头并进,所有的斩获都由我与叔父分配如何?” 韩遂拱手行礼,肃然道: “唯马将军马首是瞻。” 当年马腾也不曾有过让韩遂下拜的荣光,马超心花怒放,立刻命令全军出击追击开始渡河的常雕。 他们并不知道,匆匆回到渭水南岸的杨秋也开始了紧张的谋划。 他先派人占据了渭河以南所有的营寨,口称是得到韩遂的调遣,留守后方。 这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关中军保持了羌胡联军一贯的作战风格,如果不是为了鲸吞关中,他们甚至连后勤都懒得带,全凭抢掠便是。 马玩成宜等小军阀为了多抢一点倾巢出动,韩遂也只留了少数老弱病残殿后,杨秋毫不费力就接管了所有的营寨。 在接管了韩遂军的营寨之后, 韩遂麾下匆匆报告, 说长安守军有突围的迹象。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人憨笑着冲杨秋道,“某本是长安守军,一直心向马将军韩都督,只是被那云山裹挟,才被迫从贼。 现在长安城中粮草即将耗尽,那云山不得军心,全军即将大乱。 小的愿意反正来到将军麾下,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哦足下还真是忠勇可嘉呀!”杨秋笑得非常慈祥,冲那人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就像在抚摸一条温顺的小狗。 那人还以为得到了杨秋的夸赞,赶紧谄媚地笑道: “能为将军赴死,是小的的荣幸!” 杨秋点点头,下一瞬他眼中突然凶光大作,猛的从腰间拔出长剑,一剑刺入那人胸口。 那人惊骇莫名,不明白杨秋为何突然向自己发难,不过也来不及等他细想,杨秋已经将剑缓缓拔了出来。 大片大片的鲜血淌了一地模样恐怖之极。 “唉,好坏消息都分不出来死的不冤哪!” 杨秋擦了擦剑上的鲜血微笑道: “将军还满意吗?” 关平从帐外缓步进来,冲杨秋轻轻点了点头: “军中有这样的叛徒,让将军见笑了。” “哪里的话?”杨秋脸色肃然,“谁人军中没有如此叛逆就算将军对他再好,也有人会……嘿嘿生死关头谁能都如将军一般忠义不二?” 说完他缓缓拜在地上,诚恳的道: “杨秋并无什么野心,往日莽撞只是因为听信谣言。 此番愿意为将军前驱,率先渡河讨伐叛逆!” 关平麾下的兵马已经从长安出来,抵达附近,他现在心中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朗声道: “好!若是能击溃马超韩遂当为将军记一头功!” · 马超成为关中联军实际的统帅之后,关中联军终于对常雕发动了最后一击。 地平线上滚滚的扬尘四起,不知有多少骑兵从关中联军的营地中飞奔出来,那些胡儿尽情的咆哮呼喊,向黄河边快速驰骋过去。 常雕的渡船太少,紧急跑路,他麾下众将各个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在黄河边为了争抢渡船大打出手场面极其混乱。 都到了这个时候,将军也不算什么。 常雕本来以为自己虎躯一震就能号令所有的乱兵一起闪开,然后自己可以施施然登船,可没想到大乱一团的曹军又发挥了当年的传统艺能——抢自己人,不少人纷纷高呼“马超来了”“将军弃我”,硬是堵塞了整个渡口,跟友军大肆抢掠军粮和一切值钱的东西。 校尉丁斐驱赶着大量的牛马到来,利用渡船宝贵的运力想先把牛马渡过去——这也是常军师之前的安排,他的使命就是要先保证好成军师的财产。 他士兵见自己的人的渡船都不够,上官居然要先运牛马,分明是不把他们的生命当放在眼里。 这下众将更是愤怒,一起来抢劫丁斐的牛马。 倒是久在军中的丁斐对这样的场面毫不见怪,见一群乱军蜂拥而来,聚集在一起乌泱乌泱的跟他讲道理,丁斐索性亲手鸣锣: “我知道你们不服!好啊,我把这些牛马给你们!你们自己去抢吧!” 只要一群人失去了团结,那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丁斐特别明白这个道理。 甚至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一声锣响,一堆堆的牛马被放了出来,这些士兵立刻红了眼纷纷开始抢夺——尽管大多数人冷静下来也能想到就算抢到了他们也很难将这些牛马带回自己家中,可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人哪还有半分理智? 还他妈不是先抢了再说! 丁斐这招果然奏效,那群乱军都去抢牛马,常雕面前的压力顿时大减,赵大笑吟吟的护卫着常雕,谄笑道: “将军,丁斐这厮倒还颇为能干!” 常雕舒了口气满脸至得意满,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突然听见远处一阵阵的惨叫惊呼: “马超来了!马超来了!” 这下马超是真的过来了。 他策马冲在最前方,率领无数凉州骑兵蜂拥而至,岸边的曹军毫无准备,立刻变成了马超军屠杀的对象。 常雕大惊失色,也只能颓然的怪叫道:“顶住顶住!” 他知道落在马超手中必死无疑,可万万没想到马超居然来的这么快,不禁大骂郝昭和诸葛虔无用。 废物啊都是一群废物,你们为何不肯死战那!为何不肯死战那! 常雕现在也算久经沙场,知道若是此刻自己走了,只怕马超拍马就追上,渡过黄河也很快就被他擒住。 无奈之下常雕只好暂时留下,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曹军反击。 曹军众将倒是没想到这位之前一力逃跑的军师居然会留下来,在求生的本能之下他们被迫拼死挡住马超军的进攻,马超远远看见常雕居然在河边上蹿下跳,更是杀红了眼,不惜代价朝马超飞扑过去。 丁斐见马超等人飞奔杀来,居然有直取常军师的架势,他生怕常雕出事,立刻将全部的牛马驱赶着放出来,跟曹军所有的乱军混杂在一起,让本来就非常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复杂。 马超虽然悍勇,可他手下那些士卒也都是血肉之躯,不知道怎么才能从这么多牛马身上飞过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不少叛军士兵看见这么多的牛马顿时心中大喜,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发财来的,见了这么多的牛马悠闲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几股叛军当即忍不住,纷纷开始抢夺。 常雕本来极其慌乱,还以为这次自己要被马超在乱军之中直接取首级,没想到马超会下士卒冲到自己面前之后立刻也陷入了大乱之中,不禁又惊又喜。 以乱对乱曹军就没有怕过谁。 他稍稍稳定心情,见不少曹军已经恢复了镇定开始反击,赶紧一边缓缓朝河边退去,一边振臂高呼: “贼人已经中了我的奸计,呸,妙计。 儿郎们,给我狠狠地杀!” 第247章 乱拳暴打老丈人 马超真的很想把这些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的所谓友军细细剁成臊子。 尽管早就料到了这一刻,可现在敌将常雕依然在阵中跳来跳去,李堪成宜麾下的兵马已经开抢,甚至挡住了马超的去路,怎样马超不怒火中烧。 不过他好像也没法指责别人,这一战他呼朋唤友召集来的大量羌胡见了这么多的牛马也拉不开腿,甚至连马岱和庞德的手下都眼冒精光, 不知不觉地加入了抢掠之中,生怕自己慢了半步这些牛马就成了其他人的战利品。 就趁着这个空档曹军已经从惊慌中恢复过来,背水一战尽管他们获胜的概率极小,可若是不反击他们就是被全数杀光的下场。 那些本来四下奔逃抢掠争抢渡船的曹军士兵开始拔出弓箭反击,箭雨一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落下,可见马超军大多没有披甲,在密集的箭矢面前居然毫无抵抗之力, 曹军士卒开始将更多的箭集中射向马超,杀的西凉军阵脚大乱。 “别抢了, 约束麾下儿郎,谁敢再抢我先杀了他!” 盛怒之下马超挺起长矛高声怒吼,见面前就有几个乱兵不听调遣,马超大喝一声,一矛刺死了一个面前不听军令的士兵,这下众将稍稍冷静下来。 可接下来李堪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怒吼道:“孟起你这是做什么!” 马超这才惊奇的发现自己一矛刺死的那个乱兵居然是李堪的族弟! 乱军之中他不择手段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矛就刺死了一个重要人物。 不过现在他也懒得辩解,脸色一寒森然道: “不听军令,合该受死!给我进攻,不然以违反军令处置!” 李堪又急又怒,却又不敢违反马超的命令,在远处督战的韩遂见全军乱成一锅粥,不禁缓缓皱起眉头。 跟这群虫豸,确实不好相处啊…… 这一战之后就算回到凉州,以后也不能再跟这些人组成联军了。 有他们在一辈子也成不了大事。 这一刻韩遂无比垂涎云山手下那支精兵。 那支精兵守城之战中令行禁止,由内而外迸发出的悍勇之气让人望而生畏。等将曹军赶出关中, 韩遂一定要亲自劝说云山跟自己联手。 他年事已高甚至可以劝说云山做自己的接班人,说不定此人能成就一番远远比自己强的大业。 韩遂还在畅想以后,手下突然焦急的来报,说渭水北岸的守军居然遭到了猛烈的进攻,预计不久就要被尽数歼灭。 韩遂大吃一惊,他知道留守渭水北岸的是自己军中的老弱病残,根本打不了硬仗,可他万万没想到敌人居然能从后面杀过来。 渭水北岸都被攻破,那么南岸大营更是不可能保得住,韩遂额上登时冷汗直冒,不知道是谁趁着这样的大战居然杀到了自己后方。 “是何人?” “是杨秋将军率军杀来!” “杨秋?”韩遂先是一怔,随即又舒了口气,脸色稍稍温和了几分。 他对杨秋还算是比较了解,此人没什么太大的抱负,之前被马超撵走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愤恨,这会儿肯定是趁机来找事,稳住他不难。 韩遂立刻命令手下兵马三千随同自己迎上去,他亲自策马而出,高呼道: “秋生, 何故如此?” “都是关中兄弟,此番共讨曹贼,全为兴复汉室, 何必以命相搏? 之前孟起不过是心直口快,老夫代他认错可好?” 韩遂这话很有分寸,完全立住了自己顾全大局,愿意为一群子侄辈劳心卖力的老英雄形象。 杨秋的兵马能有多少,若是真打起来了,他可远远不是韩遂的对手。 韩遂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可他打马向前,却被杨秋军的军势震得说不出话。 杨秋军足有三万之多,而且人人带甲,身上透出的锐气和渴望一战的热血豪迈让韩遂心中立刻生出一股畏惧。 好厉害,杨秋是从何处弄来的这支雄兵? 杨秋得意洋洋的跨在马上,高高举起手上的铁矛,厉声怒吼道: “吾乃大汉畤乡侯,奉天子之命特来讨平讨逆。 贼子,我跟随看汝等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日,汝中我家将军计也!” “什么?” 韩遂这下当真是难以置信,可杨秋显然也不愿给他反应的机会,他大手一挥,麾下骑兵立刻朝韩遂展开进攻! 韩遂本以为杨秋这货不过是之前被马超侮辱,趁机想要挟私报复,因此手下的士兵并没有太多的准备。 没想到他居然玩真的……而且他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安定骑兵立刻出动,将无数箭雨朝韩遂军抛射过来! 韩遂赶紧调转马头逃走,关平远远看见自己的老丈人,不禁露出一丝苦笑,随即脸色颇为郑重。 韩遂本来是被迫从贼,可他有了巨大的权力,成为群贼之首之后不仅不愿帮大汉讨平叛逆,反到利用羌胡的兵力不断寇略关中,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读过圣贤书的韩遂不是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大汉的背叛。 可天下崩坏,汉家的尊严早就荡然无存,群雄逐鹿的岁月中,如自己一样的军阀铺天盖地占据了大汉的每一个边角,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大汉气数已尽。 杨秋这种从来没有把大汉天子当回事的人居然以大汉天子为招牌向韩遂杀来,当真让韩遂麾下的士兵都愣在当场。 他没事吧?他来真的啊! 无数士卒奋力冲杀,韩遂也被迫应战。 他不断高呼希望杨秋能冷静一点有什么不能好好谈谈。 可杨秋铁了心,一匹匹战马奔走如风,竟摆出要把韩遂全歼的架势! 韩遂大怒,心道你杨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安定骑兵再勇猛那是我凉州铁骑的对手? 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怒容,心一横,指着身边的阎行道: “彦明,给我取他的首级来!” 往日只要韩遂一阵呼唤,阎行一定会二话不说杀出直取对方大将。 作为韩遂一方的最强战力,阎行道武力超卓,所以在杨秋这些安定骑兵身上撕开一条裂口,击破他的包围圈韩遂可以轻易将杨秋杀得片甲不留。 我要让你看看,关中到底谁说了算! 可这一次,阎行居然没有执行韩遂的命令。 他手握长矛呆呆的看着前方,对韩遂的命令漠不关心。 韩遂还以为在乱军之中他并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厉声怒吼道: “彦明去把杨秋的首级取来!” 阎行的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缓缓将头转向了韩遂: “韩都督今日恕难从命了。” “你什么意思?” 韩遂真没反应过来,完全不明白阎行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而阎行完全不给韩遂反应的机会,这韩遂发愣的功夫,这位凉州猛将枪出如龙,径自猛刺韩遂面门! 韩遂惊呼一声,可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反应神速,众人一起挥动铁矛,拼命挡开了这必杀一击。 阎行一击不中,倒是也不勉强,他朗声大笑道: “韩都督,汝倒行逆施,为虐三辅多年,今日可有丝毫悔改之念!” 阎行身边众武士齐声高呼万胜,竟一起举起弓箭,朝着近在咫尺的韩遂尽情释放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锋利的箭矢尽情宣泄在曾经的同袍身上,韩遂全军都没有向导大将阎行会临阵叛乱,尽管知道他一直心向朝廷,可伙同杨秋谋反算什么?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大胆!你想找死不成!” 对韩遂忠心耿耿的成公英第一时刻反应过来,他没空揣摩阎行突然背叛藏着什么玄机立刻指挥手下开始向阎行发动进攻。 阎行麾下的骑兵虽然精锐,可毕竟人少,在成公英的调度之下,韩遂军渐渐从慌乱中恢复过来。 就凭杨秋和阎行也想造反,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杀了他们!”韩遂果断的说道,他手下士卒纷纷举起弓箭,准备将近在咫尺的阎行率先射杀。 可就在此刻,一阵阵密集的鼓声在杨秋军响起,随着这阵鼓声,杨秋麾下开始全面突击。 而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杨秋大旗已经挨个落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崭新的红底黑字大旗。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云! 韩遂远远望见这面大旗,尽管敌人人数上未必就比自己麾下骑兵更多,可这面大旗着实让他胸口气息猛的一窒。 怪不得,怪不得…… 是云山杀出来了! 关平一身铁札甲,手持环首刀,策马冲在全军的最前方,他远远望见韩遂,勒马而立,高声呼唤道: “韩都督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韩遂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苍凉。 自己本来准备趁着曹军虚弱做出一番大事,可云山奇峰突出,让他的满盘算计全都落空。 他之前还在琢磨能不能说降云山,让他做自己的接班人也行。 可看着在马上耀武扬威,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的云山,他脸上只能缓缓挤出一丝颇为无奈的笑容。 老了当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第248章 叛军内讧 马超已经杀红了眼。 被迫退到黄河河畔的曹军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四处夺路而逃——没办法凉州军的军纪实在是名声在外。 他们本来就不事生产,极大概率不会收容这么多的俘虏,应该会通通一杀了之。 一边是马超的铁骑一边是冰封的黄河,尽管有不少人抢船准备逃走,可仍有近半数的曹军士兵坚持作战试图击退马超。 这不是为了什么事业也不是为了大义,单纯是死之前想拉个垫背的这种朴素的观念。 马超军虽然颇为精锐,可大多数人都去抢掠, 他一时居然无法在正面组织起什么有效的进攻,生生被曹军的反扑打的连连后退。 马超又气又急,命令手下不惜代价用人命去填,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常雕的脖子拧断。 常雕很想寻一条渡船抓紧逃走,可他悲哀的发现,之前丁斐实在是过于热情将大多数的渡船上都装满了牛马, 给他常雕准备的渡船也被一些不成器的士兵抢先占据。 他急的背后冷汗直冒,也只能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试图挡住马超的进攻。 “我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寒风吹地马超从疯狂中渐渐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若是强攻反倒会激起曹军的抵抗,于是命令手下装出一副安营扎寨的模样,给曹军逃跑的机会。 只要他们开始逃跑马超就立刻开始进攻,反复几次曹军的士气一定会全面崩溃,任由他们屠杀。 可就是这个空档,马超突然受到了韩遂的紧急书信—— 之前被包围在长安城里的云山居然溃围而出,反倒招降杨秋、阎行,率领大军反包围过来! 马超大吃一惊,不敢相信事情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众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众将并不清楚书信上的内容见马超面色大变赶紧纷纷询问。 马超呆了呆,又飞快地恢复了镇定: “没什么,只是韩都督说……说杨秋不服调遣,竟欲生乱,现在已经被韩都督擒拿。”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并没有怀疑马超。 太正常简直是太正常了。 关中联军凑在一起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内讧几乎贯穿了他们的始终, 杨秋之前与马超发生了冲突,一时激愤之下做出傻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来有韩遂出手, 他应该不敢造次。 只有马岱看出事情肯定没有马超说的这么容易, 他见马超缓缓捏紧了拳头, 自己的一颗心也猛的提了起来。 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如果只是杨秋犯病韩遂没必要这么紧张地送来书信。 待平叛之后施施然炫耀自己的战功更符合韩遂高深莫测的行事风格。如此紧张的派人送信…… 后方肯定是出了天大的问题! “我说了都是小事。 诸君……从速进攻,一定要将敌军彻底歼灭!” 马超下令之后再次披挂上阵,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感觉出有些不妙。 之前马超已经决定暂缓进攻,受到韩遂的书信之后又推翻自己之前的命令要求猛攻,这任谁都能看出来肯定是出了问题。 李堪和张横对视了一眼,匆匆走出帐门。 李堪拉住张横的衣袖,低声道: “我看不对劲儿,这个常雕是马孟起的克星,此番马儿久攻不克,怕是要出大事啊。” 张横也点点头:“肯定是出了大事,马儿有勇无谋,再跟他打下去肯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兄弟咱们先走再说,别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只见一把锋利的铁矛贯穿了他的身体,张横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下意识的惨叫出来,身体竟一点一点渐渐升在空中。 面色铁青的马超一矛贯穿的张横的身体,模样颇为俊朗的马超满脸都是狰狞之色,他冷冷的看着脸色惨白的李堪, 竟颇为平静的笑了笑: “有什么问题吗?” “马儿杀我……马儿杀我……”张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喃喃念叨。 马超将他重重摔在地上,又高高举起铁矛,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用铁矛慢慢刺穿了张横的喉咙。 “此贼动摇军心,活该受死。 还有人想如他一般吗?” 马超的悍勇天下少有,饶是众将各个胆略过人,在他森寒的目光之下居然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念,也只能赶紧纷纷下拜。 “你呢?” 马超看着李堪,李堪呆呆的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张横,浑身筛糠般不断地哆嗦着。他知道这次自己得罪马超得罪的紧,就算下跪求饶以马超的脾气也未必会饶过他。 他壮着胆子咽了口唾沫,竟猛的向后一跃,夺过一把铁矛攥在手上。 “马儿,吾等共同起兵,讨伐曹贼,本部分先后高低。 我等推举你为将军,也不过是看在汝父的面子上。 可没想到汝有勇无谋,还敢辣手滥杀同僚,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根本都不想匡扶汉室,你是想相助曹贼将我等尽数杀害,然后与汝父一般好去朝廷做官是不是!” “什么杨秋为乱?信口雌黄!汝可敢将韩都督的书信拿出来一观!” 李堪真的很畏惧马超的威严,尤其是马超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辣手杀害了张横,他肯定不介意再杀一个人。 可他知道就算不反抗,只怕也难免马超一矛,生死关头李堪不知道从何处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将之前对马超的种种怨念在众人面前尽数倾泻出来。 马超脸色铁青。 他明显感觉到众人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怀疑——不,他们从没有信任过自己,之前只是因为自己武艺高强势力强大,所以才被迫听命。 可现在他们已经非常不顺,种种猜疑贯穿始终,韩遂的书信只有马超一个人看到,大战开始之前他们一定很想看看那书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怒火和愤恨让马超越发失去理智。 他本想将书信暂时藏好,集中全力先将常雕消灭,之后回头与云山野战,未必就会输给他。 可现在这局面…… “好了好了咱们先听马将军调遣。” 程银赶紧笑着上来打圆场。 都是聚哮一方的猛人,任谁都能看出来现在出了天大的问题,与其四散而逃,还不如听从一个声音,先把眼前的困难解决再说。 可李堪偏偏就不是这种借台阶就往下走的人。 他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马超,冲着程银吼道: “程兄弟,我等起兵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让他马超当皇帝吗? 现在曹公已然退却,他码儿凭什么号令我等? 今日要是不跟他见个高下,等他缓过神来我等都是他的奴仆!之前他是对我的大家都已经看到,张兄弟也没犯什么错,只是言语冒犯就被他一矛刺死!” “后方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马尔还想瞒着我们让我们去常雕那送死! 你问问他,他之前是如何被常雕戏耍,我已经看出来了常雕是故意卖个破绽把我等吸引到此处,再埋伏一彪人马从后方杀出。” “我等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现在还要听马儿的瞎指挥,片刻后要尽数葬身于此!” “马儿!有本事把韩都督的书信拿出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堪的话让马超心中最后的一分理智也灰飞烟灭。 他最恨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自己被常雕屡屡戏耍的故事,尤其是这一次,他志得意满,感觉自己已经将常雕逼入了绝境,心中的一口闷气终于能发泄出来。 可李堪却在众人面前直接揭开马超的伤疤,告诉众人马超非但没有获胜,反而中了常雕的诡计。 现在他们大军都要被困死在渭水以北这片绝境。 这让骄傲的马超如何能忍? “好啊,那现在就是个人恩怨的时候了。” 他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你想看是不是,给我下地狱再看吧!” 他手腕一抖,饱蘸鲜血的铁矛如一条愤怒的毒蛇张开血盆大口,倾刻将李堪全身笼罩。 “给我死!”马超厉声怒吼,这一矛拼尽他平生力气,誓要将李堪一矛洞穿。 李堪的武艺离马超相距甚远,他一直警惕的盯着马超,就是等待马超爆起这一刻,眼看这一矛来得飞快,他大喝一声却立刻扔下手中的长矛,调头就朝后奔去。 “诸君救命!马超要杀我灭口!” 程银和侯选对视一眼,也立刻从身边的侍卫手中抢过长矛,挡住马超的全力一击。马玩成宜也反应过来,立刻拔刀加入战团。 “孟起何必痛下杀手?”程银阴沉着脸:“有什么事情不能明说?韩都督的书信,还请给我等一观!” 马超寒声道: “我实话说了,云山已经从长安城中溃围而出,杨秋阎行造反,韩都督的率军亲命抵挡。 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击破常雕,然后联手回去帮助韩都督杀敌!” “什么!”众将心中都是一震。 杨秋居然……居然投靠朝廷了? “不只是一个选择……”李堪在众人的保护下总算恢复了勇气,他伸手怒指马超的面门,“兄弟们咱们一起杀了马超投奔朝廷!云将军一定不会亏待我们!” 第249章 撕开裂口 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 这个道理马超不是不懂,只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关中联军从上到下那种降而复叛,叛而复降的作风,虽然知道李堪等人对自己的意见很大,但他始终没有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 只要自己的武力够高,只要自己能一直战无不胜,这些人就一直会安安静静的跪在自己的脚下噗, 甘于为自己效力。 什么信义什么忠诚,都是假的。父亲马腾和韩遂明明是结义兄弟还能为了利益厮杀,这充分说明天下只有利益才最能动人心。 在渡过渭水的时候,马超志得意满原以为自己能成为天下的主人,在黄河边围攻常雕的时候,尽管已经明显感觉到不太顺利,他也没有放弃心中的这个念头。 甚至在收到韩遂书信的时候,他心中第一个念头依然是迅速击溃常雕, 然后反身击败云山,他仍是关中之主,坐拥雍凉之地可以为天下侧目。 可就在这一刻他心中的骄傲如一盆炽热的炭火被当头浇上了一层冷水。 李堪不过是关中十将中势力最弱的一人,可他说出杀死马超投奔朝廷的时候,周围众人明显意动。 马玩程银立刻露出兴奋之色,成宜和侯选稍稍犹豫,也一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这仗打到现在,他们算是看透了。 反正是要与人为奴,为何不做朝廷的奴仆? 马超一直颇为骄傲,频频使唤他们,今天正好抓住机会将它踩在脚下。 “为什么!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马岱和庞德见势不妙,赶紧各自挥刀护在马超的身前,庞德更是伸出大手抱住马超的腰杆,掩护他抓紧撤退。 马超不愿离开他拼命在庞德手中挣扎,指着几个临阵背叛自己的关中叛将怒吼道: “云山才有几个人!云山才有几个人! 我等坐镇一方战无不胜!凭什么要听他使唤! 都怪你们不肯尽心不然我早就杀死常雕!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众将怎肯让马超逃走,李堪把手放在口中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军营外面李堪的侍卫先反应过来,挥舞着长矛鱼贯而入。 他们早就对马超心生不满, 见主将终于下定决心与马超翻脸, 顿时发出一阵阵恶魔般的嘶吼声,拼命朝马超扑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都无法回旋。 其余众将也都下定决心,纷纷招呼自己麾下兵将赶来支援。 马超挣开庞德,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怒吼一声,将李堪麾下的一个侍卫一刀斩杀在地。 愤怒让马超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血色,他从地上捡起长矛,手腕灵巧的稍稍抖动,锋利的尖刺无往不利,所有稍稍靠近马超身边的叛军士兵还没来得及挥动手上的兵器就被马超以最高效最迅捷的方式结果了性命。 马超从小神力过人,又在多年战争中苦练一身本事,之前除了在跟阎行的战斗中稍稍吃亏,与其他人搏斗都无往不利。 只可惜今天自己的一身本事却要先用在了战友的身上,周围众将不断杀来,马超越战越勇,可他心中的绝望也在不断的扩大。 完了。 就算能把他们一一杀光又能如何? 自己多年来的梦终究是被狠狠掐碎,等待自己的不知道是怎样的下场。 。 常雕在军中瑟瑟发抖, 不知道马超什么时候才会对他发动最后一击。 因为他之前的瞎指挥, 曹军付出的伤亡极大, 又被赶到黄河边这片狭小的区域,叛军可以源源不断的杀来发动进攻,他们的人数却越来越少,马超甚至只需要围困一些时日就能将他们全部消灭。 常雕一直在苦苦寻找能逃跑的方法,可那些渡到东岸的渡船很没有义气的不愿回来,常雕的军中急得团团转,甚至几乎要哭了出来,可眼前的战斗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怎么办怎么办这次真的要死在此处了…… 之前马超已经对他展现出了十二分的愤怒,这些凉州兵可不讲什么武德,如果落在他的手中肯定就是要被宰杀祭旗的下场。 谁来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就在常雕徨徨无计之时,他军帐的帐门被人豁的一下掀开,之前受伤颇重的郝昭和诸葛虔互相搀扶跌跌撞撞的进来,吓得常雕又是一哆嗦。 说实在这几天他真的是不敢见这两个人,要是一开始老老实实的听郝昭的办法,他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可惜他当时一心想着逃跑根本没想过要跟马超正面对敌,甚至想着出卖这两个战斗力颇为不俗的手下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最后弄巧成拙落到了这种地步,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手下的愤怒。 “常军师!”郝昭双目含泪扑通一声跪在常雕面前。 常雕打了个哆嗦,几乎已经想到了郝昭想要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求常雕亲自出战鼓舞士气,这个之前郝昭已经说了好多遍。 可马超见了常雕就会忍不住发动猛攻,常雕根本不敢面对这个天下闻名的强大武士,也只能推三阻四。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要想些东西来拒绝的时候,却听郝昭哽咽的说道: “小的蠢笨无知,之前居然误会常军师调兵遣将,实在是该死之极,轻军师饶命!” 常雕一愣,还以为郝昭是在盛怒之下开始阴阳怪气自己,可没想到接下来郝昭居然伸出双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这力道之强,让常雕都忍不住眯起眼睛,郝昭的双颊更是直接红肿起来。 “这这是……” “小的蠢笨无能,”郝昭哽咽道,“想不到常军师竟有如此通天算计!这故意示弱在以精兵困杀马超之法,于当年武安君如出一辙,小的……小的实在是难以领会其中精妙,之前还妄加揣测,以为将军懦弱,实在该死!” 常雕:…… 诸葛虔也忍不住伸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他之前一度都快混到常雕的心腹,可在之前的部署中,他居然违背常雕节度,还一度把常雕当成了一个蠢笨无能的懦弱小人。 可没想到谜底揭开,常雕居然买衣服了如此恐怖凶狠且格外凌厉的杀招,登时让马超丧失所有抵抗之力! 想到常雕之前装出来的惊恐慌张,直到现在都装的如此惟妙惟肖,诸葛虔和郝昭更是齐刷刷的低头拜服在地,不敢称末将只能称小的。 这就是…… 统帅校事的常军师! 怪不得此人之前无往不利!怪不得此人之前战无不胜! 他为了获胜不择手段,不惜损坏自己的名誉,不惜付出巨大的伤亡……他懦弱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样一颗杀伐果断的恐怖用心,真非常人可以妄加揣测! 也只有这样的人可以统帅无数隐藏在暗中的奇人异士,杨修…… 差的太远了! 常雕已经完全傻了,这二人分明是在鸡同鸭讲,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听起来好像是自己……赢了? “快,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韩遂本来率军苦苦抵挡关平,就是在等马超的支援。 可他等来的并不是马超支援的消息,而是关中联军自己发生了严重的内讧,马超杀死张横,李堪等人围攻马超的消息! 他们就差一步就能围杀常雕,全歼操的殿后大军,可就是这一步竟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原来如此,怪不得常巨鹰会轻易放弃渭水防线,他们所图者大,是要将我等尽数留在此地啊!” 关平一马当先率领申耽猛攻韩遂军两翼,之前已经被叛韩遂的杨秋阎行更是毫不犹豫朝着韩遂的中军猛冲过来。 关中联军内乱的消息传来,本来就已经抵挡不住的韩随军轻刻崩溃,阎行策马挺矛,不断招呼众人投降,关平也策马杀到韩遂附近,冲着这位近古稀之年的枭雄怒吼道: “韩都督,公下马受降,你我仍不失翁婿之谊。 如若冥顽不灵,休怪小婿辣手无情了!” 韩遂看着远处的云山,苍白的脸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翁婿。 哈哈哈这可太可笑了。 他对韩九儿很少有什么父女之情,这个女儿注定是他的工具,能在交换俘虏的时候发挥一些作用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云山居然还真的跟自己论起了翁婿,让韩遂觉得混乱的战场中多了一丝搞笑的味道。 这一笑让他想起了很多陈年往事。 多年前他也不想从贼,是北宫伯玉强迫他做盗贼的首领。可尝到了权力的味道,他开始渐渐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杀死北宫伯玉之后,他发誓自己一定要永远高高在上不能再有人对自己发号施令。 哪怕是在绝境之中。 “好女婿你还没赢呢!” 苍凉的风吹散了韩遂斑白的长发,他手中的令旗不断的招展,之前已经被阎行和杨秋冲的一片涣散的西凉骑兵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在这位枭雄的身边渐渐集结。 二百人,五百人,一千人…… 饶是在强敌的猛攻之下,韩遂身边仍然聚起了将近两千骑兵。 这位曾经无数次洗劫三辅,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眼中露出一丝温柔之色。 他闻着冷风中不断散逸飘来的血腥味,缓缓举起了手上的长矛。 “老子就是不降,有本事来取我首级!” 关平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他缓缓提起手上的钢刀,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丈人,冷笑道: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