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户官开始》 第一章 天变了 明弘治十八年四月末,夜,天光如水,繁星点点。 偌大的紫禁城此刻却是给人一种无比压抑之感,乾清宫之中汇聚了大明当朝几位阁老刘健、李东阳、谢迁等。 诸位朝中重臣跪伏于地,一脸哀色的看着床榻之上那靠在一名少年怀中的大明天子朱佑樘。 面若金纸一般,气息微弱的朱佑樘抓着身边少年的手如回光返照一般猛然之间坐起冲着床榻前的几位重臣道:“几位卿家……皇儿年幼,朕……朕此去,烦请诸公好生辅佐我儿……” 托孤之语言毕,仿若耗尽了最后一丝精气神的朱佑樘身子一软,倒于少年怀中,已然没了气息。 “父皇……” “陛下……” 恰此时天边一道流光划破天际,此光起于天外,坠入东南,流光极其炫目,刹那光华,竟将夜空照亮如白昼一般。 正当世人为如此之天地异象所惊,突兀之间,天际陡然之间浮现无尽雷云,随即无边雷霆滚滚,一道道划破天际,撕裂夜空的雷霆光柱将夜空渲染的如同雷海,煌煌雷霆天音仿佛要涤荡世间,重演乾坤一般。 即便是沉浸于天子崩殂之悲的众臣以及那少年太子也注意到了外间的天地异象不禁为之骇然。 立于高高的观星台之上,头顶雷海滚滚,仿佛一伸手便可以触摸到那无边雷海,钦天监监正神色无比惊愕的仰望天际,一眼望去,雷海无边无际,仿佛覆盖了整方世界一般。 “天……天变了!” 江西鹰潭龙虎山,当代天师张彦頨同样立于天师府观星台之上,双目死死盯着天边滚滚雷霆,似震惊、似欣喜,又带几分难以置信。 雷霆闪耀,狂风拍打着张彦頨一身道袍,只见捋着胡须盯着天际的张彦頨突兀之间放声大笑:“无量天尊,起风了啊!” 藏地高原,一片连绵的寺院在雷光照耀下显得越发的庄严肃穆,弥漫着檀香。一名苍老的喇嘛转动着手中的经筒,一只手轻轻的拨动着一串天珠,立于僧舍前,那一双充斥着无尽智慧光辉的眸子在雷光之中显得越发的深不可测。 “变数,变数啊!” 漠北,一片水草丰美之地,雷霆照耀之下,哗哗流淌的溪流边,一名老僧盘膝而坐,四周则是跪伏了黑压压一片的牧民,这些牧民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在雷霆下瑟瑟发抖,虔诚无比的向着老僧叩首祈祷。 老僧那一双清澈的眸子之中仿佛倒影着高天之上的雷海,哪怕是以其高深的佛法修为在这一刻也无法压抑内心泛起的无尽波澜。 “长生天……” 无论是古老的宗教还是那隐匿于芸芸众生之间的奇人异士,在这一刻于无尽雷霆照耀下,皆将目光投向了那天光坠落的东南之地。 大明福州府长乐县琅琦屿 琅岐李氏大宅之中,一道划破天际,照亮夜空的流光轰然坠入,与此同时充斥着浓郁中药气息的房间之中瞬息之间大放光明,紧接着传出一声惊呼。 “少爷……” 李桓只感觉周身传来一股刺痛、酥麻、宛若整个人被碾碎全身的筋骨一般,然而伴随着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李桓却是感受到仿佛有一股讯息正在飞速的融入自己的意识当中。 大明、弘治十八年、福州李氏,李桓…… 一时之间李桓只感觉脑袋如同被人生生的钉入钉子一般,再加上全身传来的剧痛,终于整个人一声闷哼,没了意识。 琅琦屿上数百户人家此刻不敢说家家戴孝,却也是弥漫着一股哀伤,一些人更是面露忧色的看向镇中心的李氏宅院。 当那一道划破天际的流光坠入李氏宅院之时,李氏宅院四周几处毗邻的院子当中不禁传出惊呼之声,随之便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奔着李氏宅院而来。 琅岐百户所乃是福州路镇东卫梅花千户所下属五大百户所之一,而镇中心的那一处大宅便是这小小琅岐屿上千军民的主心骨,琅岐百户李贤的府邸。 然则就在前日,百户李贤带人出岛贩盐,返回之时竟为人所袭,一行二十余人,哪怕皆是精壮好手,却也耐不得有心算无心,李贤当时便身死当场,所幸手下兵卒、仆从拼死方才将李贤尸身抢回。 单单是如此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李贤嫡子李桓同样遭受重创,虽被抢回,却已昏迷了一天一夜,生死未卜。 父死子继,李贤虽死,若嫡子李桓无恙,倒可承继琅岐百户之职,如此依附于李氏的族人家丁仆从乃至岛上军民也不至像失了主心骨一般。 李冯氏闻得爱子房中传出的惊呼声甚至都没有去注意高天之上陡然浮现的雷海以及滚滚的雷霆,匆匆而来,推门而入就见侍女连翘一脸惶恐之色的站在床前。 “连翘,桓儿如何?” 须知李桓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时间没有丝毫动静,方才李冯氏可是清楚的听到儿子卧房之中传出的动静,这会儿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连翘冲着李冯氏一礼颤声道:“回夫人,方才……方才婢子只见一道流光坠入公子体内,随即公子便发出一声惨叫……” 李冯氏不由微微一愣,看了看床榻之上无有动静的李桓,忙上前一手去摸李桓额头,随之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颤声道:“烧退了,终于退了!” 李桓从被带回来便一直高烧不退,哪怕是请来的郎中用尽办法也是束手无策,傻子都知道,若然长时间高烧不退再加昏迷不醒的话,这人只怕是离死也就不远了。 如今李桓高烧退去,李冯氏自然是大为振奋,与此同时方外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哪怕是高天之上滚滚雷霆也难以压下。 “嫂夫人,我那侄儿可好!” 一道魁梧的身影立于房门口处,只不过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令人望而生畏,只是此人正一脸关切的望着卧室内。 很快又一道身影大步而来,借着雷光可见来人身着一身儒衫,只不过那一身遮掩不住的凶悍之气却是很难令人相信这是一位读书人。 来人看了一眼立足院中的陈一刀不禁开口道:“陈老二,咱那大侄子可曾醒来!” 陈一刀闻言不禁面部抽搐,长长的刀疤随之扭动,颇显狰狞,随即转头盯着来人道:“赵秀才,你他娘的记住了,我他娘的是你二哥……” 赵智只是瞥了一眼陈一刀正要开口,只听得房间之中传来李冯氏的声音道:“两位叔叔快来,桓儿的烧退了!” 陈一刀、赵智二人闻言不由为之大喜,当即走进房间之中,就见赵智大步上前,探手搭在李桓手腕之上。 一时之间,房间之中静悄悄的,几道目光自然落在了赵智的脸上,就见赵智脸上的神色渐渐舒缓开来,几人的一颗心也随时放松许多。 再次试探了一下李桓的体温,扒拉开眼皮看了看,赵智长出一口气,转身向着李冯氏道:“桓小子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脉象平稳,高烧已退,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当可无恙!” 李冯氏闻言忍不住喜极而泣,方才还在为亡夫守灵的李冯氏此刻脸上绽放出笑容,煞是动人。 冲着陈一刀、赵智一礼,李冯氏道:“妾身这便去告慰夫君!” 听到李冯氏提及李贤,陈一刀、赵智对视一眼,脸上禁不住露出几分悲色。 陈一刀看了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李桓一眼,冲着赵智道:“老三,大哥不幸遭此厄运,然桓哥儿尚在,值此人心动荡之际,你我二人须得全力扶桓哥儿上位,这琅岐百户官之位舍桓哥儿之外,我琅琦屿两千余军民可是不认!” 赵智闻言神色一正道:“别说你陈一刀不认,我赵智同样也不会认。” 说话之间,赵智眯着眼睛道:“这琅岐百户虽非是什么大官,却掌控琅琦屿方圆近百里之地军政,可谓一方土皇帝,盯着的人可不少。” 陈一刀不禁想到那些官商豪绅,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凶色道:“谁他娘的敢抢大哥的基业,咱就问他就没有命上了这琅琦屿。” 闻得陈一刀杀气四溢的言语,赵智丝毫不觉得意外,李贤对陈一刀有着救命之恩,而以陈一刀的性子,就算是为了李家送了性命,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如今李贤身死,谁要是敢打这琅岐百户官的主意,陈一刀定然是第一个不答应。 沉吟一番,赵智郑重的向着陈一刀道:“我这便离岛去为桓哥儿争取这百户之职,岛上一切……” 陈一刀当即便拍着胸膛道:“你尽管放心便是,除非我陈一刀死了,否则谁也别想伤及桓哥儿分毫。” ***** “我这是……” 迷迷糊糊之间,李桓感觉自己恢复了意识,脑子有些发懵,一股陌生的记忆浮现。 第二章 这世界他正常吗? 大明弘治十八年,福州府长乐县琅琦屿李氏,无数的画面以及信息闪过,陌生的面孔,别扭的言语,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十几年间的一切呼啸而来。 一时之间,李桓颇有一种时空变幻之感,他本是地星一普普通通的孤儿,自小便被一土夫子收养,教他读书识字,天文地理,甚至包括盗墓的知识,那老头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绝不能到他这里断了传承。 上学,毕业,工作,李桓就如同无数普通人一般为了生活而奔波,然而有一天,行将就木的老头自言一身所学已尽数教于李桓,只待寻一处大墓一试身手便可出师了。 对此李桓自是哭笑不得,盗人坟墓那可是犯法的,不过拗不过老头只得答应,李桓倒也没有让老头失望,凭借着学自老头的能力,还真的寻得一处大墓,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天地突变,雷电交加,一道亮的突兀的闪电生生劈落。 “我这是穿越了吧!” 想到自己被天雷给劈成飞灰,李桓不禁感叹,违法犯罪果然会招雷劈啊! 自嘲一番,李桓定了定心神,陡然之间发现自己意识似乎正处在一片玄妙的空间当中,李桓猜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应当是识海了。 四周有星星点点的讯息正融入己身,李桓清楚的感受到那融合而来的讯息正是他所占据的这一具躯体的记忆。 伴随着前身讯息融入,李桓颇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在一点点的壮大,那种源自于灵魂的满足当真是令人沉迷。 不知过去多久,李桓只感觉精神为之一振,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席卷而来,自身仿佛被一股大力给狠狠的推了一下,下一刻李桓只来得及惊鸿一瞥,就见一道浩浩荡荡绵延无尽不见尽头的灵光横亘于自己识海上空,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李桓顿感无尽玄妙自心头泛起,心生融入其中之感。 “咳咳……” 李桓只感觉喉咙之间有热流淌过,一个呼吸不畅随即便被呛到,整个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一个清脆悦耳又颇为熟悉的声音陡然之间在耳边响起。 “这是连翘!” 李桓心底泛起明悟,缓缓睁开双眼,就见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素衣,手中捧着一描花白瓷碗,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当中满是惊喜之色的盯着他。 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李桓心底泛起一股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是因为他融合了前身一切,对于身边侍女自是再熟悉不过,而陌生却是因为他非是原身李桓,哪怕是融合了记忆,仍然是有些不适应。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声伴着脚步声而来。 “桓儿,我的儿……” 看着一把将自己搂住的憔悴妇人,心底悸动,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几乎是下意识的,李桓开口便道:“娘!” 这一声呼唤如同本能一般,令一开始有些不适的李桓一下子感觉那种恍如隔世之感正在迅速淡去。 昏暗的灵堂前,披麻戴孝的李桓此刻正跪在一具棺椁之前,香烛燃烧,这是李桓醒来的第二日。 算一算时日的话,李桓前身重伤身死,恰被穿越而来的李桓占据了身躯已经过去了三日,融合前身一切到李桓醒来耗费了差不多两日。 正常情况下,他那一身伤没有个一两月的休养怕是连床都下不得,然而就是醒来的第二日,他那一身的伤口便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止血结痂,如此奇异之处,就算是李桓反应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这一具躯体怕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发生了莫名的变化。 跪坐在那里,李桓目光从棺椁之上收回,下意识的看向厅外的夜空,借着微弱的灯火,他竟然可以清楚的看到数丈外院子当中那繁茂树叶上的纹路,凝神倾听更是可以听到院外巡夜兵卒的细微脚步声。 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李桓只觉得自己全身仿佛充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一拳砸出,只怕眼前的棺椁都能生生震裂。 这,这具身体当真不一样了啊! 正当李桓思绪飘飞之间,忽然一个声音在李桓耳边响起道:“桓哥儿,你伤势未愈,跪了大半天,不若回去歇息……” 听得那浑厚之中满含关切的声音,李桓抬头向着陈一刀道:“一刀叔,侄儿无碍的,为父守灵,此为人子之本份,相比父亲为救我而死……” 说到这里,李桓禁不住眼眸湿润,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名汉子本可以脱身却为了救他,生生将他护在身后而被人乱箭射杀的场景。 陈一刀欣慰的看了李桓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眸之中闪烁着凶光道:“桓哥儿,你放心,待得老三取来了你的履任文书,咱们便带人灭了他连江方氏一族,以慰你爹在天之灵。” 一股恨意升腾,继承前身一切的李桓已经迅速的融入了如今的身份,不说受前身记忆的影响,单单是他想要在这一方世界立足,那么便这杀父之仇便不可不报。 正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莫说当下,便是前世,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共识。 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李桓向着陈一刀重重点了点头道:“一刀叔,此仇我必亲手报之!” 看着整个人仿佛发生了极大变化的李桓,陈一刀禁不住感慨道:“好,好,大哥你看到了吗,桓哥儿他长大了……” 连连赞叹的陈一刀显然对于李桓的态度很是满意,大手拍在棺椁之上,就听得啪一声,棺椁一角下垫着的厚实条石竟然生生的被震的布满了裂纹。 察觉到这点,陈一刀那拍在棺椁之上的大手不禁一僵,在李桓的目光注视下,尴尬无比的收回蒲扇一般的大手抓了抓脑袋冲着李贤的牌位道:“一时激动,大哥莫怪,莫怪……” 看着陈一刀小心翼翼的冲着李贤牌位赔不是,李桓心中却是泛起几分涟漪,在原身的记忆当中,大明自太祖朱元璋驱逐元蒙鞑靼恢复中原,历惠帝朱允炆、太宗文皇帝朱棣、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英宗朱祁镇、代宗朱祁钰、宪宗朱见深、孝宗朱佑樘九代帝王,可谓是一切皆如史书记载一般。 然而谁来告诉他,这看上去似乎再正常不过的历史时空大明皇朝下,陈一刀那一巴掌震碎一方条石的可怕劲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桓的目光盯着棺椁下那一块布满了裂纹的条石,仿佛那一方条石蕴含着天大的秘密一般。 注意到李桓的目光,陈一刀嘴角抽了抽,咧嘴道:“桓哥儿,不是叔父多嘴,以往大哥对你颇多宠溺,你不愿习武倒也罢了,可是经此一遭,你也该明白,这世道,你平日里所读的诗书文章是挡不住那些暗中的刀枪的。” 李桓没有言语,低头沉思,李桓脑海之中泛起关于陈一刀的信息,前身李桓一心读书沉浸于圣贤文章,多少有些瞧不上这些军中厮杀的汉子。 可是即便如此,在李桓的记忆当中,面对陈一刀的时候,他也是执礼甚恭,不敢轻慢。 一方面是其父李贤严令的缘故,另外一方面也是陈一刀那是真有本事的人。 脑海之中,仿佛沉寂许久的一些画面泛起,前身记忆中陈一刀硬抗十数兵丁以刀剑劈刺而不伤分毫,腾挪跳跃之间可避火铳,数百斤石狮轻松扛起,掷之数丈,简直非人。 抬头看看陈一刀那一张略带狰狞的面容,脑海之中陈一刀刀枪加身分毫无损的画面越发清晰,再看那隔着棺椁被生生震碎的数指厚的条石,李桓颇有一种无语问苍天之感。 这特喵的是正当历史大明时空该有的武力值吗? 李桓出神之间,陈一刀注意到李桓的神色不禁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最后却是微微叹了口气。 似乎是听到了陈一刀的叹气声,李桓抬头看向陈一刀道:“一刀叔,侄儿尝听父亲赞你勇猛无敌,不知你习得何门功夫啊?” 讶异的看了李桓一眼,陈一刀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李桓自小便沉迷所谓的圣人之学,如今竟然主动寻问他修习什么功夫,这种态度上的变化如何不令陈一刀惊喜。 下意识的看了李贤牌位一眼,陈一刀心中默默祈祷:“李大哥你在天有灵,保佑桓小子早日迷途知返,莫要再学那些穷酸满口之乎者也……” 心中如此想,陈一刀却是不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开口便道:“我修行的乃是军伍杀伐之道,只练得一门混元铁布衫,二十年苦修,如今终有所成。” 说到自己修炼有成之时,陈一刀脸上竟是泛起几分自得之色,看得出陈一刀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是骄傲。 “混元铁布衫,听上去好像烂大街一样……” 虽然李桓的嘀咕声很低,可是陈一刀却是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嘴角抽搐瞪着李桓道:“你懂个屁,这一门功法可是将门世家嫡传,哪怕是放眼天下将门,那也是一顶一的修行法门了。” 李桓眼睛一亮道:“可是这名字真的很烂俗啊,就像那金钟罩、铁布衫,似乎一抓一大把。” 陈一刀听李桓这么说差点气的昏过去,枉这小子生于军伍之家,将门之后,好好的军中子弟不学家学武事,沉迷所谓的道德文章,愣是对自家嫡传一无所知,难怪一些人将主意打到了李贤身上,这笃定的就是李贤之后,琅岐李氏无人矣! 第三章 那些娘舅们 想到这些,陈一刀深深的看了李桓一眼道:“桓小子,你且记好了,琅岐李氏存亡只在你一念之间,你李家自有传承,非凡俗可比!” 说话之间,陈一刀翻手向着身旁一块青石拍了下去,蒲扇一般的大手竟然无声无息的没入青石之中。 带着几分自傲与不屑,只听得陈一刀道:“这他娘的是那些江湖杂耍所炼的铁布衫、金钟罩可比的吗?” 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一幕,李桓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这样一巴掌若是打在人身上的话,只怕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不得不承认,如果说此混元铁布衫当真是小说传记之中那烂大街一般的龙套标配铁布衫的话,那他就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什么世界了。 没再理会李桓,陈一刀盘膝而坐,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尊塑像一般。 翌日一早,李氏大宅悬挂白幡、身披麻衣孝布的李桓机械一般向前来祭拜李贤的一众宾客还礼。 昏沉之间,一个声音响起道:“连江方氏长房方文璐并公子方元到。” 下一刻李桓精神一振,猛然抬头看去,就见两道身影正立足于灵堂之中,一大一小,不正是连江方氏族长方文璐以及其嫡子方元吗? 看到二人,李桓心底忍不住泛起一股杀机,李贤遇袭身死,而伏击他们的人几乎可以断定就是这连江方氏,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却是不曾想方文璐父子竟然敢直接前来琅琦屿,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李贤的灵堂之前。 不远处的陈一刀被赵智死死的抓住,当着长乐县、梅花千户所大大小小的官员,他们李家绝对不能闹出乱子。 被李桓死死的盯着,方文璐父子却是一脸笑意,尤其是方文璐还大大方方的上前为李贤上了一炷香,无比关切的向着李冯氏以及李桓道:“不曾想李兄竟英年早逝,嫂夫人,贤侄,节哀顺变啊!” 谁人都能够听得出那话语之中的得意与嘲讽,一时之间众人齐齐看向跪在灵堂之中的李桓。 而此时方文璐上前一步,行至近前,拍了拍李桓的肩膀,一副感慨惋惜的模样,却是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死死盯着李桓,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低声道:“小崽子,没想到你还真命大啊!” 年不过十六的李桓尚不及弱冠,此刻同李冯氏一介妇人跪在一处,乍一看真是孤儿寡母,其情可怜。 李冯氏死死的抓住李桓一只手道:“桓儿,你爹看着呢!” 吐出一口气,李桓强自压下内心的火气,在方文璐略带惊讶与失望的目光当中微微一礼道:“多谢叔父关爱,小侄定铭记于心,一刻不敢忘怀!” 微微一怔之下,方文璐当即爽朗一下冲着李桓道:“好,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有子如此,李兄当可含笑九泉了!” 一道阴戾的目光从一开始便落在李桓的身上,李桓虽然说注意力都放在了方文璐身上,但是也不可能注意不到那么明显的敌意。 方元,连江方氏长房嫡子,虽非是长子,可也是长房嫡出,年约二十,倒是生的仪表堂堂,只可惜那一双阴戾的眸子却是令其多了几分阴诡。 “小崽子,你的对手就是我,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你斩杀的!” 同方元那一双满是阴戾的眸子对上,李桓带着几分不屑道:“就凭你,这琅岐百户之职,你也配?” 方元冷笑一声道:“小子,若非千户大人偏袒,你以为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养伤吗,不过就是如此,一个月之后,梅花千户所校场之上,我也会当着千户所上上下下斩了你。” 说着方元欺身上前恶狠狠的道:“你琅岐李氏自你而绝!” “闽安镇冯百户到!” 唱礼官高呼,就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大步而来,在其身后则是跟着近十名大大小小的汉子。 看到来人,一直死死拉着李桓的手,生怕李桓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的李冯氏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顿时放声哭泣起来。 “爹爹,阿兄……” 看着忍不住放声痛哭,泣不成声几乎昏厥的李冯氏,李桓哪里还顾得上方氏父子,紧随李冯氏膝行上前,恭敬叩首道:“外孙给外公、舅舅磕头了!” 头发花白的冯奎上前一把将李冯氏扶住,虎目之中蕴含着慈爱、怜惜,轻轻的拍了拍李冯氏的手道:“英娘,我苦命的儿啊!” 几名汉子年长者近四十许,年小者也就比李桓大那么三两岁,为首者正是冯奎长子冯永安,也是李冯氏兄长,就见冯永安带着众兄弟上前给李贤上了香,转身行至陈一刀、赵智二人面前,挥拳便将二人给轰飞了出去口中怒道:“枉妹夫那么看重你们,你们就这么看着桓儿被人欺负?” 说着冯永安冲着身后几名兄弟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做什么,给我剁了方文璐父子狗头,以祭奠妹夫在天之灵……” 哗啦,冯家兄弟近十人在一众宾客惊叹、愕然的目光当中愣是自腰间拔出腰刀直奔着方文璐父子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不少卫所兵官有人啧啧称赞一副看戏的模样,有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架势,同样也有人连连摇头一脸气急之色。 “冯兄不可啊!” “冷静,冷静啊!” 眼看着冯家兄弟就要冲到方文璐父子近前就听得一名同方氏交好的副千户喝变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同僚行凶,冯永安,你们冯家莫不是想要造反不成?” 对于那副千户的呵斥,冯家兄弟置若未闻,似乎眼中只有连连后退的冯家父子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梅花千户所千户胡迁冲着冯奎道:“冯百户,闹一闹就可以了,不要忘了今天可是你女婿下葬的日子!” 一只手按在李桓肩膀之上的冯奎一声冷哼,目光扫过几名儿子斥声道:“一群不省心的,没听到千户大人的话吗?还不给我滚回来!” 冯家几兄弟脚步一顿,一个个恶狠狠的盯着方文璐父子,就听得冯永安冲着方文璐父子威胁道:“方文璐,今日错非千户大人开口,否则的话定取你狗命。” 方文璐冷哼一声,看着如狼似虎一般的冯氏兄弟,再看那近在咫尺的锋利刀锋,后背隐隐有冷汗直冒。 “一切皆因那小畜生,竟险些送了性命。” 思及此,心头杀机更盛几分,猛地一挥衣袖,方文璐甚至都没有言语,今日是他失算,没算到冯家这几兄弟竟然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们父子下手。 想到一个月之后校场比武以定琅岐百户归属,方文璐只是不屑的看了冯家兄弟一眼。 到那时,他要冯家众兄弟亲眼看着他们那唯一的外甥死在他们面前。 眼见没有好戏可看,不少人甚至流露出几分惋惜之色,冯氏、李氏、方氏,这三家若是斗起来的话,说不得他们就有什么便宜可占。 “福州福威镖局林总镖头到!” 李桓跪在灵堂之中,因为冯家兄弟一番大闹而波澜起伏的心绪这会儿刚刚平复,闻得唱礼官开口便下意识的陪着来人祭拜。 当来人将香烛插好缓缓退后几步再度施礼的时候,李桓恰好抬头看到来人。 两道身影正立于其身前数尺开外,为首之人一身黑色袍服,身姿挺拔,年约三十多岁,面容和善。而在其一旁则是一面冠如玉、俊美绝伦身着华服的少年公子,此刻少年一脸正色的随同其父施礼,缓缓起身之间刚好同李桓对视了一眼。 第四章 进与退,生与死 李桓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少年眼眸清澈无邪,浑然是不经世事的富家公子,倒是令人顿生好感。 “这是何人?” 心中泛起几分好奇,猛然之间,李桓像是回想起方才唱礼官的话来,福州福威镖局林总镖头。 身子微微一颤,李桓不禁盯着少年看了起来,不得不说李桓的目光太过明显,便是那少年都被李桓的反应给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李伯父家的桓哥儿怎生如此古怪!” 少年心头泛起疑惑,一边随着其父冲着李桓拱手。 那林总镖头微微一叹向着李冯氏、李桓道:“嫂夫人,贤侄,节哀!” 看着这父子二人离开灵堂,李桓心头的异样依然没有散去,这二人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二人吗? “桓儿,桓儿,你想什么呢?” 一旁的李冯氏注意到李桓走神不禁关切的道。 李桓回神过来冲着李冯氏微微摇了摇头道:“娘亲,孩儿无事,只是感叹父亲大人平日里竟结交如此之多友人,只可惜其中十之八九孩儿竟连见都没见过。” 李冯氏闻言道:“你父亲性情豪爽,素来喜欢结交四方友人,这福州府地界,三教九流,还真没有你爹不认识的,只可惜你素日里不喜与这些人打交道,加上你年岁尚小,所以这些人脉你父亲……” 似乎是想到李贤惨死,李冯氏神情为之黯然,李桓也明白李冯氏的意思,正常情况下,李贤所结交下来的人脉,待其成年,终会传到他手中的,如今随着李贤身死,昔日李贤打下的人脉还能够留下几分那就不知道了。 随着一拨一拨的宾客前来祭拜,哪怕是如今李桓身体素质强的惊人依然是磕头磕到发懵,实在是前来祭拜的人太多了,只让李桓感叹自己这位便宜老爹的交友能力。 终于该来的人都来了,按照风水先生所看好的时辰,由陈一刀、赵智等一众琅岐百户所兵卒抬起那沉重的棺木奔着镇外的九龙山而去。 琅琦屿东西长三十余里,南北长近二十里,全岛面积足有近百平方公里,哪怕是在偌大的福建行省,那也是第四大岛了。 如此大岛,自是少不了大小山川,九龙山便是岛上名山,自曾祖李昂、祖父李胜、父亲李贤,传至李桓,李氏一族在这琅琦屿立足已有上百年之久,甚至就是这琅琦屿百户官之位,那也是从曾祖李昂一直传下。 李氏祖地便在这九龙山之间,一处由风水先生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在其间已经埋葬了曾祖李昂、祖父李胜,如今李贤的棺椁也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缓缓的安放进早已打好的墓坑之中。 葬下李贤,宾朋散去,折腾了数天的李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没有等李桓缓上一口气,刚刚梳洗换了一身衣衫的李桓便见到自家娘亲身边的侍女前来。 “少爷,夫人请你前往前厅。” 李桓点了点头,很快便来到了前厅,就见前厅之中,几道身影正一个个神色凝重的坐在那里。 外公冯奎,大舅冯永安,二舅冯永国、陈一刀、赵智再加上李冯氏,五人听到李桓的脚步声抬头向着他看了过来。 眼见李桓过来,几人脸上原本凝重的神色为之一松,就听得冯奎笑道:“来,来,让外公看看,咱家桓儿真的长大了!” 李桓上前一礼道:“见过外公,舅舅,娘亲。” 然后又向着陈一刀、赵智施礼:“一刀叔、智叔!” 冯奎摆了摆手,示意李桓坐下,脸上含笑道:“桓儿,听你娘讲,你一直以来想前往嵩阳书院读书,恰好你二舅有事要往中原,正好带你一同前往。” 李桓不禁看向了李冯氏,而李冯氏注意到李桓的目光,虽然眼中带着几分不舍,依然冲着李桓点了点头道:“这次娘许你前往嵩阳书院求学。”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从福州府到地处中原地界的嵩阳书院求学,这迢迢数千里,单单是在路上,怕是都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以往李贤夫妇可是说什么都不允许他这位李家独子远行。 不久之前赵智从梅花千户所归来并没有带回琅岐百户的任职文书,李桓就知道他想要继承琅岐百户的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连江方氏做了那么多,甚至对李贤暗下杀手,为的就是琅岐百户之位,若是他轻轻松松就能够继承这百户官的位子的话,那连江方氏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打了水漂。 校场比武以定琅岐百户官的归属,人选便是李桓同那方元。 这点赵智归来,李桓便已经知晓。 这会儿冯奎突然之间提起让他远赴中原求学的事来,摆明了就是想要他放弃同方元相争。 李桓看向一旁的赵智以及陈一刀,哪怕是陈一刀眼中满是不甘之色,可是看他的眼神更多的还是关切以及担忧。 显然无论是冯奎、李冯氏还是陈一刀他们,没有一个人认为在校场之上他能够及得上方元。 方家父子的态度很明显,摆明了就是想要将他琅岐李氏彻底灭绝,前番李桓命大,被李贤以命换命侥幸保全性命,然而一旦上了校场,刀枪无眼,方元但凡是下手重一些都足以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李桓斩杀当场。 说来也不怪冯奎、陈一刀他们想要让他放弃,毕竟前身虽也算不得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比之常年习武的方元来,真的是差之远矣。 陈一刀看李桓默默不言,心中那一股憋屈以及心疼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咆哮道:“去他娘的方家,竟这么拿捏算计桓哥儿,我这就去方家,将方文璐父子给剁碎了……” 赵智苦笑一声,一把拉住起身的陈一刀摇头道:“且不说你真的过去了,能不能杀了方家父子,单单是千户大人那一关你都过不了,千户既然定下校场比武以定琅岐百户归属便不会允许出现意外。” 说着赵智冷笑一声道:“怕是这会儿不知道多少人正死死的盯着咱们呢,人家就盼着你自己送上门去呢!” 一声轻咳,冯永安关切的看向李桓道:“桓儿,李家数代单传,你父亲在天之灵,在琅岐百户官与你的安危之间,自然是希望你一生平安无事。” 说到这里,冯永安缓缓道:“这……这校场比武,咱不如放弃了吧,桓儿你用心读书,他日若是能够金榜题名,区区百户官又算的了什么!” 看看李冯氏、冯奎、赵智等人,李桓心中泛起感动,这些人真的是在为他考虑。 只是李桓心中却极为不甘,百户官看似是不起眼的芝麻小官,但是真的想一想的话就会发现,这琅岐百户可是权利一点都不小。 因为是地方卫所,琅岐百户的驻地就在这琅琦屿,在这一座近百里大小的岛屿之上,这看似小的不能再小的琅岐百户官却是军政一把抓,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琅琦屿的土皇帝。 更重要的一点是琅岐百户官有着统兵权,手下二百余兵卒,那才是立身的根本。真没了这百户官这一层皮,那他就是一介军户,纵然冯奎他们有手段帮他脱籍,也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之身罢了。 真到了那时,那才是真的生死尽在他人掌控呢! 这百户官丢不得,尤其是这个当口,丢了百户官的位子,那么李氏一族尤其是他李桓未来凄惨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也退不得。 李桓心思转动,缓缓抬头看向冯奎道:“外公,若然桓儿退了这一步,那方氏会放过我李氏一族吗?” 第五章 天下之一隅 他们李氏在琅琦屿繁衍近百年,可以说一族之根本就在这琅琦屿,一旦琅琦屿落入方氏之手,介时仰人鼻息的李氏一族还不是任由人拿捏。 听得李桓之言,几人皆是面色为之一变,有句话叫做关心则乱,以赵智、冯奎他们的人生阅历,不可能意识不到这点。 然而他们却太过在意李桓的安危,结果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校场比试对李桓有着什么样的凶险,下意识的便想要李桓退那一步,却是忽略了一旦李桓退了那一步所带来的可怕连环后果。 就是陈一刀也忍不住变色道:“他们敢,陈某拼了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李桓感激的向着陈一刀道:“桓儿知晓一刀叔武力惊人,然而自古民不与官斗,到时候人家是堂堂百户官,执掌数百兵卒,便是围杀不了一刀叔,也可以给咱们按上一个杀官造反的罪名,真到那时,天下之大,怕是也没有我等容身之所。” 李冯氏到底是一介妇人,这会儿一听自是吓得面色大变,争那百户官极有可能会被斩杀于校场之上,不争的话,一样难逃劫数。 “这……这可如何是好?” 冯奎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桓道:“桓儿和你娘亲便搬到闽安镇冯家村,有外公在,我倒是要看看他方氏又能如何?” 这个时代素来是以家族为重,冯奎能够做出这般的决断,几乎是拼着同方氏撕破脸乃至拼杀的风险,单单是这一份爱护之情就令人动容。 毕竟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冯家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就是陈一刀、赵智也是一脸感激的看向冯奎,陈一刀更是道:“冯老爷子,咱陈一刀……” 冯奎一拍桌子道:“那是咱的女儿和外孙,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外公!” 李桓一声呼唤,而冯奎盯着李桓道:“桓儿,外公现在不拿你当孩子来看,你自己思量,究竟作何选择。” 李桓的选择不仅代表着他一人,更是代表着琅岐李氏诸多族人,先前没有考虑太多倒也罢了,如今既然已经想明白李桓退让可能会引发的后果,纵然是赵智、陈一刀、冯奎他们也不好替李桓拿主意。 如今李桓年岁虽不大,可是身份却是不同,他眼下差不多算是琅琦屿上一众李氏族人的主心骨了。 渐渐的李桓眼中流露出几分坚毅之色,缓缓一笑道:“外公、舅舅、一刀叔,父亲曾告诉我,琅岐百户官是曾祖拿命换来的,爷爷守了一辈子,父亲拿命守住了他,而今若是在我李桓手中丢了这祖传的基业,我还有何颜面立足于这世间。” “好!不愧是大哥的儿子!” 闻言激动之下,从心底便不愿意李桓舍弃琅岐百户官的陈一刀忍不住击掌赞叹道。 冯永安面带欣慰之色看着李桓道:“可是桓儿你根本就不是那方元的对手,一旦上了校场……” 李桓看向陈一刀道:“一刀叔,我想为父亲报仇!” 陈一刀一拍桌案道:“我便教你习武,老李家没有怕死之辈……” 赵智不禁冲着陈一刀道:“你……你就别添乱了,一旦上了校场,那方元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凶光,陈一刀哈哈大笑道:“桓儿是大哥的儿子,该面对的必须要去面对,但是有我陈一刀在,大不了到时候杀穿了校场,我护着桓儿出海寻一处所在,做那逍遥自在的海贼又有何不可?” 赵智看了看神色坚定的李桓,猛地咬牙道:“罢了,既如此,我也陪你们疯一把,陈老二你这一个月时间尽可能的教桓儿一些保命的手段,其他由我去安排,就是到时候真的落草为寇,也绝不委屈了大家。” 陈一刀大手拍了拍赵智的肩膀大笑道:“这不就是了,该战就战,咱绝不受那窝囊气,怕个球,到时候落了草,我便带人去灭了他方氏一族,岂不痛快!” 李桓向着冯奎、冯永安、冯永国三人拜了拜道:“桓儿让外公,舅舅费心了。” 叹了口气,冯奎看着李桓,又看了看一脸跃跃欲试之色的陈一刀道:“罢了,反正以陈一刀你那一身修为,这福州府还真的没几人是你对手,当真放开手厮杀,凭你的手段,护住桓儿脱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样一来,可就真的难有回头之路了。” 陈一刀正色道:“桓哥儿的安危最重要,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咱也别考虑什么太多,大家不妨陪我还有桓哥儿疯一把。” 说着陈一刀冲着李桓道:“走,桓哥儿,我教你习武去!” 看着李桓同陈一刀离开的背影,李冯氏不禁向着冯奎、冯永安道:“父亲,大哥……” 冯奎冲着李冯氏笑了笑道:“放心便是,有陈一刀护着,这福州府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桓儿,真当他陈一刀梅花千户所武力第一的名头是白来的!” 一声冷哼,冯永安道:“当初妹夫若是带陈一刀一起的话,何至于会遭此厄运……” 冯奎看李冯氏面色不禁瞪了冯永安一眼道:“行了,过去的事了,再提徒增伤感,又有何意义,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帮桓儿他们想一想,究竟在哪一处海岛落脚才是正理。” 方元虽也是自小习武,但富家子弟又怎吃的了练武之苦,一身实力甚至连三流都算不上,但是那也要看是面对什么人,至少没人觉得李桓是方元的对手。 李家大宅之中有一处小校场,正是素日里陈一刀、李贤以及亲兵练武的地方,这会儿陈一刀正一脸正色的看着李桓道:“桓哥儿,你确定真的想要习武吗?” 陈一刀不太相信李桓会真的想习武,以为李桓只是不想丢了李家的颜面,少年意气,一时冲动这才做出直面方元的决定。 少年之人最易冲动,可能等到热血上头的脑袋冷静下来,李桓便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了。 李桓冲着陈一刀拜了拜道:“还请一刀叔教我!” 这一次陈一刀审视李桓,渐渐神色郑重的道:“你确定?” 李桓点了点头,来到这么一方世界,若然没有所谓的武道也就罢了,既然有,他自然不会放弃习武,李桓很难像这时代许多人一样将自身安危交由他人来保证,在他看来唯有自身掌握的力量才是真正的依仗。 看了李桓一眼,陈一刀开口道:“武道修行极为艰辛,尤其是我等军伍之人所修皆是由外入内之功法,不像那些江湖中人,更多的是修习内功心法。” 眉头一挑,李桓不禁好奇道:“江湖?那又是什么” 陈一刀知道李桓以往除了圣贤书之外,对于外界之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更不要说是同李桓如同两个世界一般的江湖了。 不过陈一刀看李桓好奇的模样也是忍不住抓了抓脑袋道:“咱平日里也就是和你爹卖卖私盐,走私一些货物,所接触的不是军伍之人就是商贾之人,要么就是海贼海盗之类,对那所谓的江湖,还真的没什么了解。” 本以为能够从陈一刀口中获知一些有用的信息,结果没料到陈一刀竟然来个一问三不知。 猛然之间,李桓想到一事向着陈一刀道:“一刀叔,你可知先前前来祭拜父亲的那福威镖局的林镖头父子是什么来历?” 陈一刀咧嘴一笑道:“你父亲结交那么多人,许多就是我也不了解,不过这林镖头我倒是知晓一二人。” 李桓顿时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期待看着陈一刀,而陈一刀则是道:“这林镖头可是不一般,祖传的福威镖局行走天下,当真是赚下了好大的家业,听说这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不过吗……” 李桓看陈一刀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好奇道:“不过什么?” 陈一刀微微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道:“你父亲赞其名动一方,实力不俗,可是在我看来,他也就是一个花架子,真动手的话,要不了几招,我就能够将他给锤死,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博得那么大的名头的。” 第六章 将门传承的弊端 陈一刀这话只让李桓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果说那位林镖头真的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人的话,那么对方一身修为放眼江湖之上恐怕也就是二流水准。 看自家这位叔父一副浑然不将对方放在心上,甚至直言轻松可以将对方斩杀的模样,李桓不禁暗暗猜测以陈一刀的实力,就是放之江湖之上,也算得上是一流好手了吧。 摆了摆手,似乎是他对那林镖头也没有太多的了解,陈一刀将话语转开来冲着李桓道:“桓哥儿既然你真的有心习武,那么现在我便给你好生讲述一下这修行之法的差异之处。” 眼见陈一刀终于提到了修行之事,李桓自是精神一振看着陈一刀。 思量了一番,陈一刀缓缓道:“你可知当初你不喜武事,你父亲为何并没有强迫让你习武?” 在前身的记忆当中,李桓还真的没发现李贤夫妇逼迫他习武,想一下的话,这似乎有些说不通,李家在琅琦屿立足的根本就是那百户官之位,这是武职,若是没有一点武力的话,李家又如何立足。 看李桓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陈一刀叹气道:“因为将门传承之法不单要求苛刻,非天赋异禀者极难有所成就,而且还无比酷烈霸道,以透支人身之先天元气来换取强横的力量,所以往往修习此法之人难得善终,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元气透支严重身子早早便油尽灯枯。” 看着微微色变的李桓,陈一刀道:“你可以翻看一下史书,古来猛将又有几人可得善终,别的不提,便是当朝开国之初悍勇如那开平王常遇春,凭借天赋异禀将那将门传承炼至大成,却也早早透支先天元气以致本源枯竭,加之一身沙场上得来的伤势,正值壮年,却暴卒军中,一命呜呼。” “这……” 说实话,李桓真没想到军伍之中传承之法竟然还有如此酷烈的一面,不过想一想倒也不难理解。 沙场厮杀本就是有今日没明日,可能活过这一场厮杀,下一场厮杀因为一支流矢便丢了性命,自沙场之上演化流传出来的修行之法自然不可能如佛道两家一般讲究缓慢调息,养一口先天内息,更重益寿延年。 试想对于厮杀疆场的将领而言,透支身体元气换取强大的力量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想到陈一刀曾说过他们李家也是将门,自有嫡传之法,李桓不禁心中有些发苦,看来就是他们李家嫡传之法纵然玄奥高明一些,怕也脱不了将门传承以透支人身之根本的窠臼。 将李桓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陈一刀大概也能够猜到李桓心中所想道:“就如你所想,你们李家嫡传之法虽然说已经将对身体本源的压榨损害减少到了最低,可是终究有伤根本,如今天下总体太平无事,你既不喜,你父亲自然也不会强迫于你。” 联系到当下天下的大环境,文人当道,武人地位日渐卑微,再加上家族传承的弊端,他明明生于军伍之家却沉迷圣贤书而没有招来父母阻止也就理所当然了。 想明白了这些,李桓直觉精神通透了几分,看着陈一刀道:“一刀叔你岂不是……” 见李桓关心的看着他,陈一刀不由哈哈大笑道:“咱可是天赋异禀,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将一门将门秘传炼至大成,只要咱不像开国武勋一般长年累月于沙场拼命搏杀,至多也就是折寿一二十年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桓道:“一刀叔先前说过,天下修行之道分内外两道,将门传承属于其中一道,那另外一道……” 陈一刀微微颔首道:“不错,除了外功之外,自然有内功修习之道,天下佛道儒乃至江湖之上的众多门派几乎九成九都是以修炼内功为主,内功大多有养生之效,如今差不多已经成为天下修行的主流。” 李桓闻言不禁意动不已,谁还嫌命长啊,一个是能够益寿延年,一个则是透支寿数,一增一减,足足相差数十年之久,在这太平之世,将门嫡传的外炼之法不没落才怪。 说着陈一刀稍稍犹豫了一番道:“只可惜你年已十六,根骨以定,就算是走內炼之道撑死也就是个二流。” 微微一叹,对于这点李桓心底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真的听了陈一刀的判决,他还是颇有些失落。 大手拍了拍李桓,陈一刀安慰道:“桓哥儿,你能够选择同方元一战便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你天资一般,非是那种天赋异禀之辈,若是当真想要修行的话,大哥也收集了几门内功修行之法,强健一下身体足够了。” 说着陈一刀肃然道:“等我传你一式刀法,勤加练习,应付三五普通人也足够了,至于其他,有一刀叔、智叔我们这些人在,除非我们死绝了,否则定不许人伤你分毫。” 缓缓点了点头,李桓向着陈一刀道:“一刀叔,让我好生考虑一番再给你答复吧!” 微微一笑,陈一刀道:“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便来寻我!” 日暮时分,用过晚饭,李桓径自奔着李冯氏的住处而来。 眼见李桓前来,李冯氏招呼李桓坐下,关切的看着李桓道:“桓儿,不久前你一刀叔来见我,将事情和我说了一遍,娘亲觉得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该做什么选择你心中应当清楚,所以娘亲也不多说什么。” 说着将桌案上的一块糕点递给李桓,李桓接过,咬了一口,缓缓咀嚼,好一会儿抬头向着李冯氏道:“娘亲,秘库的钥匙在您手中吧!” 李冯氏微微点了点头道:“我这就给你取来!” 李家有一处秘库,秘库的钥匙素来都是由李贤保管,只有在李贤外出的时候才会将之交给李冯氏,李贤身死,不用说那钥匙自然在李冯氏的手中。 秘库当中不单单有李家这近百年来几代人所积攒下来的家业,而李桓所需要的李家嫡传功法也被藏在秘库当中。 自李冯氏手中接过秘库的钥匙,又陪着李冯氏坐了一会儿,李桓便起身告辞。 看着李桓离去的背影,李冯氏似乎已经看出了李桓的选择,轻声呢喃道:“夫君,希望你在天有灵,能够保佑桓儿平平安安!” 李桓也曾同李贤一起进过秘库,自然清楚该如何开启秘库,如今有钥匙在手,很快便顺利的避开一些隐秘的机关进入到修葺于地下的秘库当中。 秘库其实也不大,但是却深入地下数丈,完全是在一整块岩石之上掏出来的地下密室,也只有从入口处才能够进入,不然想要从其他地方挖进来,其困难程度绝对惊人。 就在这秘库之中,贴着一面墙摆放着一张书架,书架之上有几个檀木盒子,正是李氏数代人所收集而来的几门修行之法。 虽然说也曾数次进入秘库,可是以往李桓对于修行之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他也不清楚那几个盒子当中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功法。 书架边上的地面之上则是摆放着一个个箱子,箱子敞开着,每一个箱子当中装满了整整齐齐的金银元宝,还有就是一些珠宝首饰之类。 十几个明显精心处理的盒子当中传出浓郁的药香,不用说其中藏着的应该是李氏收集的珍贵药材。 单单是最显眼的这些金银珠宝,放眼望去,价值怕是不下数万两。 在这个时代一家四口的平民之家一年花销也就是几两银子罢了,可以想象眼前的这些金银到底是是一笔何等惊人的财富。 不过这会儿李桓也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经过那些金银珠宝的时候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而是直接奔着那一张书架而去。 第七章 横炼神功 立足于书架之前,李桓就见那一个个的木盒之上都贴着纸条,上面写着木盒内修行功法的名字。 “迎风扶柳剑”、“十八式劈风刀”、“杨氏枪法”、“十六字归元丹诀”、“五禽养生法” 一门门的功法名字映入眼帘,就算是李桓再怎么没见识,只看那名字就知道这些功法只怕功效很是一般。 目光在一个木盒之上停留了一下,那木盒上书“混元铁布衫”,这不正是陈一刀所修行的功法名字吗? 一时之间李桓不禁暗暗猜测,这一门混元铁布衫究竟是陈一刀留在这里的,还是本身这功法就是李家的秘藏,被李贤拿去给陈一刀修炼的。 书架上也不过只有十几个木盒,一个个扫视过去,只看名字的话,根本就没有一门看得上眼的,最后李桓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明显不一样的木盒上面。 木盒显得很是古朴,只看那木盒的外表就知道,这怕是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而且木盒孤零零的放在一处,甚至都没有标注木盒内装着的功法的名字。 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副画面,画面当中,李贤曾告诉他,这木盒内所存放的正是他们李家先祖传承下来的功法,乃是他们李氏立足的根本。 只不过当年李桓对于修行之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哪怕是当时被李贤告知时,他也就是瞥了一眼罢了,算是知道这木盒内装着的是他们李氏的传承功法,但是却从来没有打开过。 如今李桓站在木盒前,缓缓探手将木盒捧到面前,看得出木盒应该经常被擦拭,一丝灰尘都没有。 将木盒打开,看到里面的情形,李桓不禁微微一愣,其中赫然并排放着两册秘籍,一本字质发黄,甚至有磨损,看上去似乎稍稍用力就会碎成一片一片。至于另外一册反倒是用上好的绢纸装订而成,只看其成色,至多也就只有一二十年的时光。 两本册子上都书写着功法的名字,明显古老泛黄的那本虽然说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但是却给人一种遒劲有力,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另外一册字迹只能说工整,却是少了几分气势。 “十三太保横炼神功” 看到那名字,李桓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这名字和混元铁布衫那滥俗的名字有什么区别吗? 在李桓的认知当中,铁布衫、金钟罩、十三太保横炼,这就是江湖之中最底层的江湖三流乃至不入流的人所修行的标配功法。 可是现在这门功法就摆在他的面前,最重要的是,这竟然就是他们李氏嫡传的功法。 哪怕是你弄一本“霸王神功”之类的也比这“十三太保横炼”来的有逼格一些吧。 心头疯狂吐槽的同时,李桓将册子缓缓翻开,他倒是要看看,被陈一刀称赞不俗的李氏根本传承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开篇处竟然不是什么修炼之法,反倒是对这一门功法的介绍。 十三太保闻名天下自李存孝,正所谓王不过项、将不过李,所指的就是历代武将之骁勇者,以李存孝为首。 李存孝生来不凡,可谓是天赋异禀,更难得的是一位武道奇才,糅合了当时将门传承的诸多外炼之法,愣是开创出一门外炼神功出来,正是他仗之横行天下的“十三太保横炼神功”。 唐末五代第一猛将之名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就连当时号称天下第二的铁枪王彦章在其手下都走不过几个回合,在诸多野史演义之中,李存孝那更是媲美西府赵王李元霸的猛人。 李存孝被判车裂,在李存孝不做丝毫抵抗的情况下,五马之力竟无法撼动其分毫,最终还是李存孝心死,自言若要将其车裂,必要先挑断其四肢筋脉,然后敲碎其膝盖肘骨,如此方可坏其不破金身。 随着李存孝身死,“十三太保横炼神功”之名随之名动天下,为人窥伺,不知多少人争夺这一门外炼神功,结果就是这一门神功散落天下七零八落,演化出了一门门的横炼功法。 就好比天下武功出少林一般,至少天下间近乎一半的横炼功夫都有着这一门神功的影子。 在书册序言结语处,李桓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李氏竟然有这么一册完整版的“十三太保横炼神功”了。 原来李家祖上竟然是李存孝诸多义子当中最得其信任的一位,当时李存孝心生死志,便以传音之术将这一门神功传于对方命其牢记于心,而明面上则是亲自录下神功呈于晋王李克用借之吸引天下人目光。 “果然但凡是在历史上能够留下名号者就没有一个简单的啊,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真是使得天衣无缝。” 弄明白了这一门神功的来历,心生感慨的同时,李桓神色之间已然带着几分郑重之色。 他又不是傻子,不管是历史还是演义又或者是传记当中,李存孝那都是以武力著称,天下无敌的存在,而在这一方明显不是正常历史时空的世界当中,李存孝的武力之恐怖也就可想而知,不用说他所传承下来的神功必然是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存在了。 定了定心神,李桓终于翻开下一页,顿时“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的内容出现在李桓的视线当中。 一字一句,李桓仔细默诵将之牢记于心间,虽然说其中不少的术语他根本就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并不妨碍李桓将之记下。 反正有陈一刀这位修炼横炼功夫的高手在,李桓倒是不担心无处请教。 不知不觉之间,李桓便将这一篇功法给记下,缓缓合上秘籍,秘籍的内容清晰无差的自脑海之中浮现,甚至包括其中修炼所附带辅助修行的几组药方,那也是记得分毫无差。 虽然说李桓早就察觉到同前身相融之后,他整个人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是这变化涉及方方面面,真注意不到的时候还真察觉不到。 身体素质的提升也就罢了,这堪称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却是让他深有体会,一篇功法加上那几组药方,加起来足足不下数千字,他也不过是仔细翻看了一遍罢了,却是不曾想只那一遍就让他一字不差的记在了心间。 将手中的秘籍放入木盒之中,至于说边上那发黄的秘籍李桓也没有去动,方才他已经知晓,那一册其实也非是秘籍原本,不过是曾祖传下来的罢了。 李家之主,每过几十年都会将秘籍誊抄一册替换另外一册,以防止秘籍疏于保管而出现破损。 方才那一册秘籍便是十几年前父亲李贤从祖父手中接过李家之后誊抄过的,十几年的时间而已,自然是不用担心秘籍会发霉、破损之类。 小心的将木盒合上,李桓将之放归原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难怪李家有这么一门厉害的功夫,结果李贤却被人轻松伏击而死,根本就是李贤没有修炼过这一门功夫。 不是李贤不愿意,毕竟有厉害的功夫谁会去选择不入流的功法啊,但是“十三太保横炼神功”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够修炼的,准确的说,这就是给那种无比罕见的天赋异禀之辈准备的。 至于说普通人,若是想要强炼,只怕还没有炼出什么效果,自己都被炼死了。 “我能修炼吗?” 李桓不禁扪心自问起来。 若然是前身,就如陈一刀所说的那样,前身资质很是一般,甚至李贤夫妇二人都没有强迫李桓修习其他的功夫,由此可见李桓的天资真的不怎么样。 但是前身是前身啊,李桓对眼下他这一具身体的资质倒是颇有几分好奇与期待。虽说是同一具身体,可李桓融合前身记忆,对比之下,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具身体到底发生了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八章 来自家丁的认同 从侍女连翘口中,李桓知晓伴随着他穿越,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直没入其体内,这情形也只有当时侍奉在李桓身侧的连翘知晓,除此之外,真正目睹那异象的就没有第二人。 况且当时天象突变,雷海漫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漫天的雷海给吸引了注意,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有谁会去注意那一道流光。 甚至就是李冯氏从连翘口中得知有流光坠入李桓体内的事情,李冯氏心中都不怎么相信,只当连翘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侍奉李桓没有休息好,再加上当时卧房外突然电闪雷鸣,雷霆滚滚,将一闪而过的雷霆之光看成了坠入李桓体内的流光。 其实就是连翘事后偷偷将这件事情告诉李桓的时候,连翘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看花了眼。 但是李桓从连翘口中得知这些却是颇为震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连翘所看到的那一道流光根本就不是什么雷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也是伴着那一道流光方才穿越而来,顺利的同李桓融为一体。 在李桓看来那一道神秘的流光便是导致他如今身体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源头。 无论是五感又或者是力量,可以说他如今整个人比之前身完全就是两个层次的存在。 想来就是那些生来便非同凡人的天赋异禀之辈也未必能够及得上他如今的身体条件。 环视秘库一周,李桓退出了秘库,整个人便回到了自己所居的那一处院落当中。 因为李桓已经年满十六,所以不久之前他便从主宅当中搬了出来,不过并没有彻底的搬出去,而只是不再同父母一个院落,搬到了边上的一处小院当中。 眼见李桓走过来,从小便同李桓一起长大,负责李桓的衣食起居的连翘连忙将手中浣洗的衣服放下,起身向着李桓道:“少爷,你渴不渴,我去给少爷倒茶!” 李桓冲着连翘摇了摇头道:“不用,你且忙你的,我去书房!” 虽然说连翘感觉自从李桓重伤昏迷醒来之后整个人像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可是她又说不出那种变化究竟是什么,不过连翘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家老爷为救李桓而身死导致李桓受到不小的刺激所致。 走进书房之中,李桓就见这书房当中笔墨纸砚,四书五经等各种书籍齐全,甚至桌案之上还有练字的帖子,显然前身对于读书习文真的很是沉迷。 如此一来,李桓倒是省了识字的程序,只需稍加练习便完全继承前身的一身所学。 坐在那里,李桓微微闭上双眼,脑海之中浮现出先前所记下的那一篇“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的内容。 秘籍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流淌而过,自问理解能力大增的李桓却也是看的一头雾水,实在是其中许多的术语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显然如果一个对于修行没有丝毫涉猎的人,便是将一门修行之法丢给对方,对方也不可能单凭自身照着秘籍修行。 这一夜李桓心无杂念,睡的那叫一个酣畅,只是唯一让李桓有些烦恼的是,他只不过睡了两三个时辰而已便再也睡不着了,整个人精神旺盛,感觉全身充斥着无尽的精力一般。 怎么也无法入睡的李桓翻身起床,小心翼翼的没有惊动守在外间的连翘,出了小院,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那一处小校场。 还没有走进小校场,李桓便看到足足有十几道人影在校场之上或打拳或练习刀枪剑戟,最为醒目的一人正是陈一刀。 就见陈一刀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宝刀,也不见陈一刀有什么花俏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凌空一刀劈出,一道刀光划破虚空,迅疾如闪电一般,哪怕是以李桓如今堪称变态的视力竟然也看不出那一刀的轨迹。 “好快的一刀!” 李桓不禁一声惊叹,而四周正在练武的一众家丁则是齐齐向着李桓见礼,李氏扎根琅琦屿上百年时间,而这些家丁也都是一代代同他们李家荣辱与共,可谓是对他们李氏最为忠诚的一部分人。 李贤身死,在这些人心中,李桓就是下一任的琅琦屿百户,继续庇护带领他们。 冲着这些人点了点头,李桓的目光落在陈一刀身上笑道:“一刀叔,你这好生凌厉的一刀啊,单单是你这一刀劈出,怕是没有几人能够接得住。” 陈一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下一刻就见陈一刀又是一刀劈出,只不过这一刀劈向了李桓,李桓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感整个人像是被无比可怕的凶兽盯上一般,刀光落下,他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被那一刀的气势生生的镇住了心神,连动弹一下的动作都做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刀劈向自身。 咔嚓一声,李桓就见刀光在自己眼前划过,那凌厉无比的一刀正凌空劈在校场之上,一道长长的刀痕登时出现在地上的青石上。 说来李桓只知道陈一刀实力很强,无论是李贤还是冯奎等人皆是对陈一刀称赞不已,可是如眼下这般亲身感受到陈一刀的可怕之处还真的是第一遭。 尤其是方才那一刀,当真是让李桓有一种在鬼门关之前走了一遭的感觉。 这就是修行者的可怕之处吗?威势笼罩之下,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竟然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陈一刀看李桓那一副失神的模样不禁道:“桓小子,走上修行之路,早晚要杀人或者被杀,天下之大,强者如云,就是比我还要强的存在也不是没有,你可想清楚了?” 这会儿李桓明白过来,陈一刀方才斩了自己一刀,分明就是在考验自己,若是自己真的被镇住了,怕了的话…… 明白陈一刀的用意,李桓定了定心神,眼神无比坚毅的看向陈一刀重重点头道:“一刀叔,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想有朝一日父亲为了救我而身死的事情再度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前有李贤为了护着他而身死,将来可能就是陈一刀、赵智这些人,可是当这些人都为了护着他而死之后,又有谁来替他挡刀呢? 四周一众家丁自然清楚自家少爷以往是什么性子,那是真的不喜武事,可是如今李桓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转性了一般,竟然要开始修行了。 察觉到李桓的变化,一众家丁再看向李桓的时候,眼中不禁多出了几分激动以及认同。 或许他们会一如既往的对李家忠心不二,然而一个喜文厌武的家主终究让他们有一种疏离,如今李桓的变化正是他们这些依附于李氏的人最愿意看到的。 微微点了点头,陈一刀冲着四周一众家丁摆了摆手,这些家丁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之色退下继续各自练武去了。 将李桓引到一旁,陈一刀看着李桓道:“秘库你也去了吧,那些修行之法想必你也看了,不知你选了哪一门内功?” 说着陈一刀笑着道:“虽然说如今修行稍稍迟了一些,不过等桓哥儿你养出一口内息,再配合我传授的一式刀法,自保倒也足够了。” 李桓缓缓道:“一刀叔,我选了‘十三太保横炼神功’!” 第九章 惊鸿一刀 陈一刀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怒道:“胡闹,真是胡闹!” 尽管说他没有看过“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的具体内容,但是也从李贤口中知晓那一门功夫并非是谁人都可以修炼的。 按照李贤所讲,就算是以他陈一刀的天资,也未必能够将那一门功夫炼至大成,可以说那就是一门极其看重天赋的功法。 就连李家历代先祖更多的都是是修习那一门“混元铁布衫”显然那一门神功自有其不足之处。 现在李桓竟然告诉他,选择的是“十三太保横炼神功”这一功法,陈一刀如何不为之又惊又急。 几乎是拉着李桓,陈一刀急迫道:“桓哥儿,你可不要乱来,别忘了,你可是李家嫡子,若是你瞎练功法而导致坏了身子,那你就是李家的罪人。” 看陈一刀那一副关切的模样,李桓心中满是暖意,笑着道:“一刀叔,我又不傻,自然不会乱来,反正你也说了,我这年纪修炼内功也难有什么成就,倒不如试一试十三太保横炼神功这一门功夫。” 见李桓竟然认准了这一门功夫,陈一刀不禁有些急了道:“你……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我……我这便去见嫂夫人……” 说着陈一刀就要前往内宅方向而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李桓乱来。 李桓一把拉住陈一刀解释道:“一刀叔,你听我说完,其实那一门功法并没有那么凶险,虽然说对天份要求极高,但是那也要看是奔着什么目标去的啊。” 听李桓这么说,陈一刀脚步停下来,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他的确是不了解“十三太保横炼神功”这一功法,现在听李桓这么一说,陈一刀只是看着李桓,一副李桓若是不给他一个解释,他绝对不答应的架势。 李桓正色道:“那一门功法其实普通人也可以修行的……” “这不可能,若是普通人也可以修行的话,大哥他又怎么可能会选择修炼混元铁布衫,反而是对那一门神功置之不理?” 面对陈一刀的反驳,李桓笑道:“那是因为天赋不足者强行修炼越是高深处,对身体的压榨也就越大,在这种情况下,要么选择不继续修炼,要么选择以外力补充身体亏空……” 隐约有些明白的陈一刀看着李桓道:“你的意思是?” 李桓笑着道:“一刀叔怕是没有看过这一门神功吧,父亲当初想来也没有同您细说,其实这一门神功入门并不难,危害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更重要的是见效极快,反正我也没想着将之修炼大成,在身体出现亏空之前便适可而止,再者也可以服用各种珍奇灵药补充身体亏空,只要不是迷了心智一般去追求大成之境,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太过严重的危害。” 有一点李桓没说,“十三太保横炼神功”普通人的确可以修炼,浅尝辄止也就罢了,然而一旦稍有深入,这一门功法对身体的压榨便会一直存在,并非是如他所说的那般想停就真的能停下来,至多就是将对身体的压榨降到最低,这也是李氏先祖为什么不去修炼的根本原因。 盯着李桓,陈一刀审视良久,最后似乎确定李桓并非是在诓骗于他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道:“倒是我想差了,若是如此倒也可以接受,不过大多数人往往难以控制内心的欲望,只怕你到时候会控制不住追求功法的更高境界……” 李桓则是一脸正色的道:“一刀叔,我心意已决,功法秘诀我已经记下,你若是不为我讲解,那么我便自行摸索……” 陈一刀看李桓那一副坚定的模样不禁气急道:“你……你真是……” 猛然之间一跺脚,陈一刀冲着李桓道:“我可以为你解惑,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修炼那一门功法可以,但是前提是绝不可伤及自身。” 李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对于陈一刀的妥协,其实李桓早就有所预料,况且他也没有完全说谎,“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在李存孝手中已经达到了极其完善的程度。 可以说这就是一门强者愈强的功法,天资越是出众者,修炼的效果越好,若是没有一副老天赐予的好身板的话,最好是不要打这一门功法的主意,就如陈一刀所言,一旦心志不坚,稍加深入真的会死人的。 或许是穿越的缘故,李桓感觉自己的悟性似乎变得非常之强,全身的筋脉、穴位,陈一刀不过是教导他一遍,他便将之记下,可谓是分毫不差,只让陈一刀为之惊叹。 当然就算是李桓悟性、记忆力惊人,在陈一刀细细教导之下,记下周身穴位、筋脉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左右。 看着李桓,陈一刀开口道:“今天便先教你这些基础,你等下回去之后务必将之牢记于心,这些都是修行的基础,万万不能有什么差错。” 李桓点了点头,不用陈一刀提醒,事关他未来修行,他自然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而这会儿陈一刀探手从边上的兵器架上取过一把长刀冲着李桓道:“来,今天我且将我琢磨出来的一式刀法传给你。” 看陈一刀那一副略带自傲的模样,看得出他对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式刀法很是满意。 李桓看陈一刀那握刀之间所流露出来的风采不禁想到了方才自己所见到的那惊艳一刀。 就见陈一刀将刀握于手中,然后双腿微分,两胯自然下垂,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放松,然而随着陈一刀一声呼喝:“斩!” 在李桓的注视下,原本无比放松的陈一刀双腿猛地绷直,腰胯随之一动,脊柱就一条大龙一般将全身力量灌注到握刀的手臂之中,顿时如同雷光乍现一般,一刀斩出,又疾又快,充斥着无尽惨烈的杀机。 陈一刀在李桓的注视下一刀刀的斩出,同时将那一刀的动作一点点分解开来,甚至从脚趾、小腿、大腿、腰胯、脊柱、手臂发力动作,可以说将那一招揉碎了讲给李桓。 李桓整个人沉浸其中,在那惊人的悟性以及记忆力加持下,不过是几遍李桓便把握住了那一式刀法的精髓,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的掌握,可是只需勤加练习,融会贯通之下,他便可以肯定的说,他对那一式刀法的掌握未必就差了陈一刀这位开创者。 浑然不知道李桓差不多已经掌握了他那一式刀法的陈一刀似乎是感觉讲解的差不多了便冲着李桓道:“今天就讲到这里,包括先前我教你的那些基础知识,你回去之后记得温习,三天后我还在这里等你。” 李桓这会儿脑子里全是那一式刀法的种种分解动作,恨不得立刻手持长刀演练一番。 别过陈一刀,回到住处的时候,连翘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用过了早饭,李桓便寻了一柄长刀,在连翘愕然的目光当中就那么拎着长刀立足于院子之中。 跟在李桓身边那么多年,连翘哪里不清楚李桓平日里那可是连刀剑碰都不碰一下的,这会儿竟然拎着长刀,这如何不让连翘为之愕然。 “少爷真的变了啊!” 浑然不知道不远处偷偷瞥他的侍女心中的想法的李桓这会儿脑海之中全是不久之前陈一刀劈出的那一刀刀的画面。 渐渐的脑海之中,陈一刀的动作开始变得无比缓慢,而那一式刀法的细微之处也越发的清晰。 李桓就像是进入到了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态当中,迅速汲取那一式刀法的精髓。 不知过去多久,猛然之间,李桓睁开双眼,口中一声低喝:“斩” 呼的一声,长刀无比流畅而又迅捷的划破虚空斩落,在其磅礴的大力加持下,这一刀竟然也是凌厉无比,已然有了陈一刀的几分神采。 这一刀斩出,李桓只觉得浑身舒畅无比,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道:“痛快,真是痛快!” 第十章 练成了才怪! 直到这会儿,远处等了许久的连翘方才端着茶水走过来向着李桓道:“少爷,你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半个时辰了,太阳这么毒,快喝口水吧!” 李桓正喝着茶水,闻言不禁讶异的抬头看着连翘道:“你说我方才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 连翘点头道:“是啊,我看你一动不动也不敢上前,喊你也没反应,要是再没反应,我都要去喊人了。” 李桓将茶杯递给连翘道:“没事,方才我在想问题,以后若是见到我这般,你也不用担心。” 将长刀放在一旁,李桓不禁回想起方才的情形,自己当时好似进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那种状态之下,自身有如神助一般,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彻底的掌握了那一式看似简单却相当复杂的刀法。 毕竟按照陈一刀所言,如果他一个月之内能够使出那一式刀法的话,那便是在刀法上极有天赋了。 在陈一刀看来,李桓资质很是一般,哪怕是他手把手的指点,想要顺利的施展出自己那一式刀法,肯定没那么容易。 就是不知道陈一刀如果看到方才李桓所斩出的那一刀,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因为已经掌握了那一刀的几分精髓所在,所以李桓能够感受到陈一刀所传给他的这一式刀法绝对不差,不愧是凝聚了陈一刀一身所学所精炼出的一刀。 甚至从这一式刀法上面,李桓隐约看出几分追求极道速度的韵味,同他所看过的一门小说当中的刀法有着几分相似。 傅红雪所练拔刀术就是只有简单的拔刀、出刀、收刀,却是凭借着令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而博得刀神之名。 相较这位二十年只练拔刀的刀神来,陈一刀那一式刀法虽然也是追求出刀的速度,但是其中却有种种变化,倒是差了几分韵味。 正所谓大道至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在李桓看来,什么时候陈一刀若是能够抛开刀法之中繁杂的变化而更加精炼,那么陈一刀的实力必然会大有精进。 回到书房当中,李桓取来纸笔,飞快的在纸上画出一个人形来,并且在这人体之上标注处一处处的筋脉、穴位。 人之一身,筋脉、穴位众多,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虽然说有陈一刀指点,但是李桓却是翻出收藏的医书一一对照,并且对照医书之中的介绍,将每一条筋脉,每一处穴位的功用弄清。 这些陈一刀可不会教导李桓,毕竟就连陈一刀他自己都只是照本宣科的修炼,根本就不清楚那些穴位、筋脉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真正的武道强者必然是一流的医者,两者相通,这点见识、眼界,身为穿越者的李桓还是有的。 第二日,李桓早早起身,这一次李桓倒是没有前往校场之上,而是手持长刀站在小院当中,静下心神,试图进入到那种玄之又玄宛若顿悟一般的状态当中。 然而这一次李桓却是发现不管自己如何的平静心神却也难以进入那种状态,良久之后,李桓不得不放弃这种尝试,毕竟如果真的是顿悟的话,显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进入的。 一刀斩出,一刀接着一刀,李桓每一次斩出都会仔细体会自己劈出的那一刀所划过的痕迹并且微微的做出调整,使得下一刀变得更加的圆润,更为契合自己。 李桓每日除了固定的练习一阵刀法便是去向李冯氏问安,然后整个人就是翻看他所能够找到的各种书籍,凭借着那过目不忘的能力以及悟性,李桓迅速的汲取着这一方世界的各种知识。 这一日,李桓正捧着一本黄帝内经细细品味,就见连翘在书房外道:“少爷,赵三爷来了。” 李桓微微愣神,反应过来这是赵智来了。 当赵智走进来的时候,就见李桓面前的桌案之上放着的一摞书籍,眼中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显然赵智这是误会了,只当李桓热血上头,一时冲动过后再度沉浸到了诗书文章之中,虽然说心中有些失望,但是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李桓就这样一生安然也好。 注意到赵智的神色变化,李桓多少也能够猜到赵智的心思,不过他也没有解释什么,赵智误会就让他误会吧。 “智叔,你来寻我,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智一直以来都是李贤的左膀右臂,李贤在时,琅琦屿百户所乃至岛上诸多事务可以说都是赵智在打理,李贤死后,李桓也没有为这些俗务分心的意思,自然是一如既往的由赵智掌管。 现在赵智来见他,料想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来拿主意。 赵智微微点了点头,自袖口之中取出一张简略的地图,在面前的桌案上铺展开来,然后向着李桓道:“桓哥儿你来看,这是我选的几处海上可供落脚的岛屿,虽不如琅琦屿,但是也足够我们容身了。” 听赵智这么一说,李桓不禁想到先前赵智他们根本就不看好他同方元一战的结果,打定主意早早的选好退路,做好准备。 只是李桓料想不到赵智动作这么快,这才短短两三天而已,竟然连做为退路的岛屿都筛选了出来。 稍稍沉吟了一番,说实话,李桓尽管说对自身那暴涨的力量颇有几分自信,可是终究不清楚自己同经年习武的方元孰强孰弱,所以他也不敢保证一个月之后真的对上了方元,结果会是如何。 胜了倒也罢了,可是当真不敌方元的话,那时便真的要走出那一步,一伙人杀出校场,远遁海外,落草为寇了。 目光落在那极为简略的地图上面,亏得这几天李桓疯狂的翻阅各种书籍,其中就有一些地理志之类的典籍图册,所以细细对比了一番,李桓总算是弄清楚眼前这简单的地图上那几个抽象的标志代表什么地方了。 一手点在一处小岛之上,李桓道:“暂且选这一处小岛吧,一切有劳智叔了!” 赵智笑道:“桓哥儿放心,一切交给我便是,我会将大家的退路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摆明了就是不信李桓能够胜过方元,李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冲着赵智点了点头。 就连他自己心中都没底,难不成要去劝说赵智等人相信自己可以胜过方元吗? 送走了赵智,李桓则是直奔着陈一刀的住处而去。 见到陈一刀的时候,陈一刀正将一只石狮子在手中抛来抛去,看着那至少数百斤重的石狮子在空中飞舞,李桓不禁一阵恶寒,这要是一个不小心砸到人,只怕那人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咣的一声,石狮子重重的落在地上,尘土飞扬,精赤着上身的陈一刀看到李桓不禁哈哈一笑道:“桓哥儿稍等,待我收拾一番。” 说话之间,陈一刀走到一眼古井前,提起装满了井水的木桶当头倒下,哗啦一声,清凉的井水顺着陈一刀精壮的身躯流淌而过,就听得陈一刀笑道:“痛快,真是痛快。” 浑身湿漉漉的,也不见陈一刀擦拭,下一刻李桓就见陈一刀身子微微一震,顿时以陈一刀为中心,水汽蒙蒙,原本在陈一刀身上滚动的水柱愣是被一股劲力生生的震成了水雾。 看到这一幕的李桓不禁眼睛一亮,都说由小见大,陈一刀震水成雾看似再简单不过,但是李桓敢说,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怕是不会太多。 披上短衫,陈一刀将一把长刀丢给李桓,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道:“来,来,让我看看这几天你将我传授的那一式刀法掌握了几分。” 说着陈一刀似乎是怕李桓紧张开解道:“就是换做我初学乍练的话,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够掌握,所以练不成也没关系,真要练成了,那才稀奇呢……” 【求推荐和追读啊,关系着能不能混上推荐位,拜托。】 第十一章 踏入修行 这会儿陈一刀笑吟吟的,然而还没有等到陈一刀将话说完,李桓已经接过长刀,干净利落的一刀斩出,隐隐带出几分破空声。 “这……” 下一刻,原本一脸笑意的陈一刀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连嘴也张开,就那么指着李桓,口中喃喃。 李桓那一刀看在陈一刀的眼中带给他极大的震撼,只看陈一刀这会儿那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就知道李桓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刺激。 眨了眨眼睛,陈一刀看着收到而立的李桓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怪不得陈一刀会是如此的反应,实在是李桓那一刀施展开来已经有了他的几分神采,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正因为那一式刀法是他亲手传给李桓的,所以陈一刀才清楚以李桓的天份,想要练会那一刀到底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和精力。 然而谁来告诉他,这才不过是过去两三天的时间而已,李桓就当着他的面轻轻松松的将他那一式刀法给施展了出来。 莫说是陈一刀了,只怕换做任何人前来都是一样的反应吧。 李桓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当着陈一刀的面,陡然之间再次出刀,这一次刀法一如既往的凌厉迅捷,正划过陈一刀劈在虚空处。 “好!” 感受着那几乎贴着自己划过的刀光,陈一刀这次真的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李桓是真的掌握了自己传给他的那一式刀法。 一声惊叹,陈一刀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李桓道:“桓哥儿,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一式刀法练到如此境界的?” 李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觉得那一式刀法也没有什么难度啊,只需要将其记下然后多练习几遍不就可以了吗?” 陈一刀闻言看李桓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禁不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说的有道理,记住了,然后多练……” 猛然之间,陈一刀回神过来,他又不傻,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那他也不用花费那么多年苦苦修行了。 深深的看了李桓一眼,陈一刀虽然猜测李桓一定有什么事情隐瞒了他,不过陈一刀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反而是带着几分欣喜道:“本来我还担心你对上方元连一招都接不下,现在你既然已经学会了那一式刀法,到时候未必不能够多坚持一会儿,纵然最后难免落败,可是也不至于丢了琅岐李氏的颜面。” 说着陈一刀看向李桓道:“我来考校你筋脉、穴位的知识!” 说着陈一刀手中一根树枝点在李桓身上一处穴位,李桓立刻便报出那一处穴位的名字,同时洋洋洒洒的道出那一处穴位于人体之中起到何等的作用。 陈一刀连连点在李桓身上,而李桓同样毫不犹豫的道出,最后陈一刀都有些麻木了,看着李桓的眼神都透露出几分古怪。 实在是李桓关于那些穴位的介绍太过庞杂了,其中八九成他连听都没有听过,最后陈一刀丢开手中树枝道:“早知你有这般能耐,我和你父亲怎么也要让你早早修行……” 李桓笑着道:“不过是凭借记忆力占了便宜罢了,我这天份如何能与一刀叔相比。” 接二连三的被李桓的表现给惊到,陈一刀这会儿听到李桓称赞其天赋,顿时精神一振,脸上挂着几分自傲道:“那是自然,若是没有超人一等的天赋,又怎么可能将混元铁布衫炼至大成之境。” 说着陈一刀端起几分架子来,一本正经的向着李桓道:“桓哥儿你虽然说凭借记忆力记下了刀法以及穴位、筋脉这些,可是真正修行起来,靠的就是天份,而非是记忆力,所以你务必戒急戒躁,莫要急于求成。” 这是陈一刀担心李桓一旦开始修炼,结果被那不尽人意的修行速度给打击到,干脆先一步给李桓泼冷水。 李桓轻松笑道:“我也没想过要如一刀叔一般,能够强身健体,有几分自保之力便足够了。” 微微点了点头,陈一刀道:“你能这么想就好,终究是天赋差了些,踏上修行之路又晚了些……” 说着陈一刀话音一转道:“不提这些,你既然已经将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的秘籍内容记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询问,我会细细给你讲解。” 其实在记下了筋脉、穴位,再加上又通读了黄帝内经等不少医书典籍,李桓再看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的内容,先前许多迷惑不解的地方已然是豁然开朗,剩下想不透的地方倒也不多。 随着李桓将自己不理解的地方一一道出,而陈一刀也极为用心的给李桓讲解。 虽然说陈一刀讲述起来夹杂着许多自己的理解,不过这并不妨碍李桓听懂记下,毕竟许多东西有时候只不过是隔着一层纸罢了,没有点破或许会觉得云里雾里搞不明白,但是一旦点破便一下通透起来。 数个时辰过去,陈一刀将最后一个疑惑为李桓解开,十三太保横炼神功通篇再无一丝不解与疑惑,可以说这会儿如果李桓愿意修炼的话,完全可以开始修行而不用担心因为对功法理解偏差而导致修炼途中出现意外。 冲着陈一刀躬身一礼,李桓道:“多谢一刀叔为我解惑。” 受了李桓一礼,陈一刀拍了拍李桓的肩膀道:“桓哥儿,记住答应我的话,十三太保横炼神功极为凶险,当断则断,莫要害了自身。”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虽然说内心之中无比激动,恨不得马上修行,可是李桓依然是在用过饭,洗漱了一番后强迫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躺在床榻之上将功法内容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随即以莫大的毅力不去胡思乱想,沉沉睡去。 一间静室之中,一个半人高的浴桶之内装满了药水,满头大汗的连翘将最后一桶药水倒入浴桶之中,用那露出半截如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抹去额头之上的汗珠这才冲着身着单薄中衣,盘膝静坐的李桓道:“少爷,按照你的吩咐,一十三味药材熬制出来的药水已全部备好。” 李桓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扫过连翘那光洁额头之上的汗珠以及那一截露在外面的玉臂,微微一笑道:“辛苦你了,接下来你替我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 做为李桓的贴身侍女,连翘自然知晓李桓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如何不清楚一旦让人惊扰了李桓修行会有什么后果,连连点头道:“少爷放心,连翘一定好好守着,就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第十二章 人生而不同 对于连翘,李桓还是放心的,这丫头自小就被他父母选做他的贴身侍女,这要是都不能够信任的话,恐怕他身边也就没有能够信任的人了。 当听到关门声,李桓一个跃身进入到那浴桶之中,加了药液的水炙热无比,这让陡然之间进入其中的李桓差点从其中跳出来。 不过李桓却是以莫大的毅力强行压下了从其中跳出来的冲动,反而是将身子缓缓的沉入其中。 伴随着身体沉入水中,李桓只感觉一股股炙热的气息似乎要透过周身毛孔侵入自身体内一般。 这会儿李桓定了定心神,让自己无视周身传来的炙热感,开始按照功法之中所记载的修行之法正式修行。 修行的本质就是调动体内气息,而十三太保横炼神功便有配套的调息之法,渐渐的李桓的呼吸变得充满了韵味以及节奏,随着李桓进入到调息状态,仿佛周身的炙热也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嘶” 一股灼热的气息猛然之间像是打破了什么屏障一般顺着周身陡然敞开的毛孔涌入体内,那一刹那之间,李桓如果不是以莫大的毅力坚持的话,他恐怕已经被那瞬间的痛苦给刺激的直接喊出声了。 虽然说在秘籍当中早有注解,言明这入门之苦,可是李桓也没有想到这打开毛孔,吸收药力竟然会是如此的痛苦啊。 十三太保横炼神功既然是外炼的神功,自然不会像修炼内功那样温和,毕竟许多广为人知的外功修炼之法都透露着一股子暴虐。 铁砂掌需要双手插入灼热的铁砂之中修炼,铁布衫则是需要身体接受外力的击打,这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同样也不例外,单单是入门打开周身毛孔这一关便可以看出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住的话,最好是不要考虑修行什么外家功夫了。 伴随着周身毛孔敞开,药力自是有了去处,尤其是伴随着李桓那玄妙的呼吸之法,毛孔仿佛随着呼吸开合,正在缓慢的汲取药力。 不知过去多久,仿佛毛孔已经适应了药力,就连痛苦都没那么难以承受了,然而李桓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反而是越发的郑重起来。 果不其然,没有多久,一股难以忍受的麻痒自周身传来,那一股痒意源自于全身的筋骨、皮肤乃至骨髓深处,意志力稍差一些的人绝对会忍不住去抓挠,然而李桓却是一动不动。 一旦动弹,那么这一次的修行便算是彻底的失败了,虽然下次一样可以再行尝试,但是绝对会浪费那价值数十两之多的珍贵药材。 再说了,要是连这点坚持都没有,干脆也不要去修行什么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倒不如趁早在秘库当中选一门温和的功法去修行。 在这一股酥麻之中,李桓咬牙坚持,渐渐的那一股难忍的痒意终于退去,李桓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扛过去了,可以说他这会儿成功的吸收了药汤的药力。 按照功法的解释,这一组药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补充元气,几次过后便可以尝试引动散于周身的先天元气汇聚丹田。 在李桓看来,外炼硬功同內炼内功其实都是在开发利用那一道人体先天而生的元气,那一口先天而生的元气才是人之根本,一个人能够活着,就是因为有那一道先天元气存在。 可以说那一道先天元气在人降生世间的瞬间达到巅峰,然后便会一点点的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化作后天元气以供应人体损耗,当那一道先天而生的元气彻底散尽之时,也就是一个人寿终正寝之时。 人生百态,天地万物没有一样事物是一模一样的,同样每一个人生来的先天元气也有强有弱,生来先天元气强大者自然是天赋异禀,身体强健,往往寿数绵长,而生来先天元气弱者便是先天体弱多病,多有早夭之相。 先贤察觉到先天元气的存在与人生老病死,强弱息息相关,自然想要壮大这一道先天元气,于是各种养气之法被开创出来。 无论是被传的玄之又玄的古老练气士又或者是方士、武者,归根究底,大家所追求的便是调息养气,养出一口强大的先天元气来。 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入门同样是为了开发利用那一道先天元气,甚至开创出各种辅助修行的药方。 体内先天元气强盛者自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凝练出一口内息,这便是所谓的天赋异禀,修行的天才。 陈一刀先前曾说过,他就是那种生来先天元气强盛之人,初入修行的时候,不过是尝试了三五次便牵引一丝先天元气凝练出了一口内息,正式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而按照陈一刀所讲,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李桓想要凝练一口内息,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有希望。 可是这会儿李桓却是感受着体内的异变,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与了然。 仿佛是受到了调息之法的牵引又或者是受到了灵药的刺激,就在那深入骨髓的麻痒消失的刹那,一股股暖洋洋的气息从全身浮现,这气息一出,李桓便有一种回到了母体一般的感触。 “这便是先天元气,只是为何会如此之多,按一刀叔所讲修行之时,能够自体内牵引出一两缕先天元气便已是不易。” 李桓心底升起明悟与疑惑的同时,却是没忘了运转调息之法牵引这一缕缕的先天气息向着丹田汇聚而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李桓努力之下,终于在丹田之中汇聚出了一口凝练无比的内息,成功的一瞬间,李桓全身微微一震,一股莫名的欣喜自心头泛起。 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李桓感受着丹田之中那一股微弱却无比凝练的内息不禁大笑了起来。 就在李桓大笑的同时,一直在门外守了近连个时辰的连翘不禁脸上一喜道:“少爷,你……你怎么样了?” 李桓回过神来,一股冰凉之意传来,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浴桶之中,连忙一个翻身而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向着门外的连翘道:“没事,你进来吧。” 连翘这才走进房间当中,看到李桓面色正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道:“那么长时间没动静,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连翘连忙闭嘴,看到那浴桶便道:“我这便将静室收拾干净。” 李桓笑了笑,将这里丢给连翘收拾,自己却是回到了书房之中。 盘坐于床榻之上,李桓再次感应到丹田之中那一股内息,虽然说气息极其微弱,然而却是真实存在,昭示着他已经迈入了武者的门槛,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三流武者了。 李桓在之前就算是学会了陈一刀传他的刀法,足可以应付三五名精壮大汉,却也只能算是不入流。而不入流与三流唯一的差别就是那一口由一缕先天元气为核心凝聚的内息。 这会儿李桓所想的便是接下来的修行,那一口内息就是修行的根基,而接下来便是內炼、外炼两个方向的选择了。 內炼的核心就是不停的孕养、壮大那一口内息,有朝一日逆反先天,俗称练气、养气,总的就是以壮大那一口内息为主,至于说滋养身体那都是内息强大之下附带的效果罢了。 外炼同样是孕养、壮大那一口内息,可是却用之不断的滋养、淬炼身体,以追求身体的强横为主,可以说平日里自吃食之中转化而来的那内息几乎全拿来消耗了。 甚至有酷烈的更是以一种竭泽而渔的手段来压榨体内那一道先天而生的先天元气转化内息来淬炼身体换取强大的力量。 第十三章 就当爹对不住你了! 也就是李桓身为穿越者的见识,再加上翻看了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等经典医书,亲身修行一遭,切身体会下,仗着强大的悟性,愣是把握到了修行的本质。 这世间修行练武之人众多,但是如李桓这般在修炼之初便把握到了修行的本质的怕是也寻不出几人来,至多也就是修为达至高深时,淡去了争强好胜之心,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明悟本质。 至于说陈一刀,不是李桓小觑了陈一刀,他敢说陈一刀绝对不清楚修行的本质。 李桓所不知道的是,这世间的确是有明悟修行本质的存在,而这些存在十之八九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方强者了。 长乐县,方家大宅 方家崛起于近一二十年,本来方家不过是普通人家罢了,据说十几年前,方家上一代出了一个方独眼,愣是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让方家壮大成为了长乐县数得着的地方豪强。 方独眼的大名大家都不怎么记得了,但是此人好勇斗狠,横行乡间,一次与人斗殴被人伤了一只眼睛,自此便落下了方独眼的名号。 据坊间传闻,方独眼在十几年前同一伙海盗勾搭在了一起,靠着帮那一伙海盗打探消息、售卖赃物, 飞速的崛起,这才有了如今的豪强方氏。 一身锦衣华服的独眼老者坐在那里, 浑身虽然说头发已经花白, 然而只是坐在那里, 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残暴气息,正是凶名在外的方独眼。 此时方文璐正站在方独眼面前小心翼翼的道:“父亲, 你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独眼用那一只独眼瞥了方文璐一眼道:“琅琊百户的事情进展如何?” 方文璐闻言连忙道:“父亲尽管放心,儿子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安排,到时候元儿会在校场之上斩杀李桓, 彻底绝了琅岐李氏的血脉,而我方氏也可以正式的将琅岐百户官的位子拿到手。” 淡淡的点了点头,方独眼眯着眼睛用一种极其危险的语气道:“要怪就怪李贤不识时务,琅琦屿横亘于闽江出海口, 乃是一处联系福州府与海上的重要所在,我们方家想要壮大,必须要海贸、海盗两条腿走路,更重要的是与倭人的合作不能断。” 说到这里, 方独眼杀机凛然道:“那李贤不与倭人合作也就罢了, 竟然还想坏我方氏的好事。” 方文璐低声嘲讽道:“他李贤又怎知咱们方家同倭寇合作,打着倭寇的旗号随便劫掠一处村镇所得就抵得上咱们大半年的收益, 他不死简直是天理难容。” 瞥了方文璐一眼, 方独眼道:“只要我们掌控了琅琦屿, 到时候便可以将之做为同倭人合作的基地,到那时福建沿海之地, 何处不可去!到那时财货、女人, 金银滚滚而来……” 父子对视一眼,就见父子二人眼中满是期冀、贪婪之色。 “父亲, 爷爷……” 伴随着呼声,一道身影快步而来,赫然是曾与方文璐前去祭拜李贤的方元。 皱了皱眉头, 方独眼冲着走进房间当中的方元呵斥道:“都那么大的人了, 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方文璐瞪了方元一眼道:“还不快说, 到底有什么事?” 方元喘着气, 脸上带着几分不忿之色道:“父亲, 爷爷, 四妹她……她……” 方文璐闻言不禁道:“四丫头怎么了?” 方元咬牙道:“本来四妹在后花园抓蝴蝶,结果撞上了井上一郎,那井上一郎愣是不顾孩儿阻拦,将四妹拖往住处去了……” “什么,该死的倭人,平日里玩弄家中侍女也就罢了,如今竟敢辱我女儿……” 方文璐气急,转身就要出去,这会儿方独眼冷哼一声道:“干什么去?” 方文璐脚步一顿道:“父亲,我这就去阻止那井上一郎, 他们虽是被我们请来的,但是这也不是他们肆意妄为的依仗。” “混账东西, 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吗,既然井上一郎看上了, 给了他便是, 不要忘了,伏杀李贤之事,这些倭人可是出了大力,接下来清理李氏余孽还须得借助这些倭人的力量。” “可是父亲……” 方独眼稳如泰山一般坐在那里,神色不变盯着方文璐道:“你究竟是要那一个女儿还是要琅琦屿百户。” 方文璐顿时呆立当场,满脸的犹豫、挣扎,最后一声长叹,目光望向门外低声道:“四丫头,就当爹对不住你了!” 方元低声道:“爹,爷爷说的对,那井上一郎可是接近一流的好手,咱们要除去李氏余孽,还真的要依仗这些倭寇,四妹一定会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的。” 方家一处偏院之中,几名模样怪异的矮子正簇拥在房门之前看着房间之中的情形发出怪笑声。 这几个矮子前额到头顶光秃秃的, 头顶呈半月形, 正是倭人极有名气的月代头。 “爹爹,二哥, 救救荣儿啊……” 此刻房间之中一名少女凄厉的哀求、咒骂、哭泣声传出, 然而一名倭寇却是一脸狞笑的撕扯少女身上的衣衫, 看到少女露出的粉嫩肌肤,顿时如同豺狼一般伏在少女身上。 少女的哭声越发的凄厉,声音传出院子,方家许多侍女、仆从听到那声音竟没有一人敢接近,甚至不少侍女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井上一郎身子一僵,然后骂骂咧咧的提着裤子走了出来,一脸狂妄的冲着门口几名手下摆了摆手,顿时几名早就看的两眼放光的倭人争抢着向着床榻之上的少女扑了过去。 这一日,方家大宅上空一直回荡着少女凄厉的哀嚎、咒骂声。 傍晚时分,一道柔弱的身影披着被撕碎的衣衫,披头散发,双目无神,顺着修长的小腿有鲜血滴落,一步一个踉跄,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色的脚印,就那么走出倭人所居院落,在其身后则是传出倭人的笑声。 几名躲得远远的方家下人看到自家小姐那一副模样一个个露出同情之色,有人低声道:“小姐……” 少女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就那么痴痴木木的走着,不知不觉之间少女竟到了方文璐所居的院子之前,脚下的台阶让少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几名怯生生跟在少女身后的侍女下意识的想要搀扶,然而少女却是一声凄厉的哀鸣:“爹,二哥,荣儿回来了……” 正用着晚饭的方文璐、方元听到方荣的声音不禁手一抖,随即就见一道柔弱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冲进院子,下一刻就听得嘭的一声,少女竟然一头撞在大堂前那高高的石阶棱角之上,顿时汩汩鲜血流淌而出,少女小巧柔弱的身躯无意识的抽搐着,那涌出的鲜血顿时浸湿了少女乌黑的秀发,染红了布满於痕的面颊,顺着那干净的石阶缓缓流淌。 第十四章 身体的不正常 方元一脸愕然的看着倒在门口处的方荣,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就在方元失神的时候,只听得嘭的一声。 一脸怒容的方文璐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冲着方元道:“混账东西,还不上前去看看这孽障是死是活。” 回神过来的方元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处,看着倒在台阶之上,鲜血流了一片的方荣,缓缓探手在方荣鼻翼处试探了一下,手如同触电一般收回,艰难的扭头向着方文璐道:“爹,没气了!” 方文璐不由眼睛一缩,袖口之下的大手猛地握紧,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冷着一张脸道:“不要惊动其他人,将四丫头好生葬了吧!” 当目光落在那几名跟着方荣进入到院子当中的侍女的时候,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杀机道:“都是这些该死的奴才没有照看好四丫头,既然如此,就让她们陪四丫头一起去吧!” 森冷无情的话语落在那几名侍女的耳中顿时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有胆小的直接吓得软瘫在地,有的则是直接跪伏在地,拼命地磕头求饶。 一挥衣袖,方文璐自房间当中走出,经过方荣尸体旁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径自离去。 弘治十八年五月初,天子朱佑樘驾崩于乾清宫, 传位于太子朱厚照以及朱厚照登临大宝的消息通过朝廷邸报传遍天下, 天下万民方知大明的天变了。 李桓这会儿正一脸讶异的看着赵智递给他的誊抄来的朝廷邸报, 轻声嘀咕道:“新皇登基,这朝堂之上怕是有热闹可瞧了。” 对于这位正德天子, 李桓通过种种的正史、野史多少有那么点了解,到底是不是一位合格的天子李桓不好评价,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 那就是这位可不是安分的主。 赵智颇为不解的看了李桓一眼,似乎是疑惑李桓为什么会那么说。 注意到赵智的目光,李桓道:“托智叔去买的各种珍贵药材,智叔可买到了吗?” 这些时日, 李桓专注修行,对于各种珍贵药材的需求自然是大增,单凭李家以前存的那点药材根本就不够。 赵智点了点头道:“已经送入库房之中,桓哥儿若是有需要可命人去库房拿取。” 说着赵智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李桓见了笑道:“智叔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 赵智笑了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府中银钱有些短缺,下个月家丁、仆从的俸银有些不够了。” 李桓不禁愣了一下, 要知道前不久赵智还曾说府中存银尚有上千两之多, 足够几个月花销了, 结果这还没半个月呢,竟然不够用了。 见李桓不解的模样, 赵智解释道:“桓哥儿你有所不知, 单单是在海外那一座小岛上准备种种生活所需的物资便已经是捉襟见肘了,结果又要采买药材, 府中那点存银一下子就见底了。” 按照赵智所讲,单单是那生活物资便是按照数百人至少半年所需,这加起来恐怕就得上千两了, 而且他让赵智采买的珍贵药材, 恐怕也不是几百两银子能够扛得住的。 想到这点,李桓道:“却是我疏忽了, 待我去私库取了银子。” 说着李桓取了钥匙直奔私库而去, 进入私库, 李桓看了看, 直接将一箱子两千两的银元宝连同箱子一起提出了秘库。 那一箱子装满正是两千两白银,这会儿被李桓提在手中却是给人一种轻松至极的感觉。 咣当一声,不是很大的箱子重重的落在桌案之上,李桓冲着赵智道:“这是两千两,智叔先拿去用,若是有剩下的,继续为我收集珍贵的药材。” 赵智有些恍惚,看看李桓那尚显文弱的身形,再看看那一箱子沉重的银元宝,赵智忍不住道:“桓哥儿, 你可不要急于求成,强炼十三太保横炼神功, 那功夫可是强炼不得……” 从陈一刀口中,赵智早已经得知李桓最终选择修炼十三太保横炼神功这一门功夫, 赵智记得当时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特意见了李桓, 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李桓强炼。 李桓看赵智那一副关切的模样笑着道:“智叔你看我红光满面,像是强炼功法以致元气亏空的样子吗?” 赵智不禁盯着李桓打量起来,细看之下就见李桓面颊红润,甚至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些不同了,这般模样若是还说元气亏空的话,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松了一口气,赵智欣慰道:“习武之道,贵在坚持,循序渐进,你慢慢来,总是能够入门的,早一日,晚一日倒是无妨。” 赵智等人也没有指望李桓在武道上有太大的成就,只要有几分自保之力,再加上强身健体便足够了。 李桓没有解释,只是笑着应承, 他总不能告诉赵智、陈一刀等人,他修行的第一天便凝聚出了内息,是千载难逢的修行奇才吧。 送走了赵智,李桓吩咐连翘准备好修行所需药汤继续修行。 盘坐于木桶之中,在药力的刺激下,李桓只感觉丝丝缕缕的先天元气从身体之中涌现,而他所要做的便是运转功法将这一缕缕的元气纳入丹田气海之中一点点的壮大丹田之中那一股内息。 只看李桓盘坐修行,不知道的只当李桓还在努力感应气机,凝练那第一道内息。 若是让人知道李桓直接牵引体内先天元气炼化做内息的话,恐怕那些习武之人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其实就是李桓自己都察觉到了自身的不正常,毕竟按照功法所讲,凝聚了那一口内息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采天地之灵机,炼日月之精华。 当然这么高大上的说法就是说着好听罢了,不入先天之境,你连天地之灵机都感应不到,还如何去采炼,说到底习武之人壮大内息所需的能量皆是来自于日常的吃食。 正所谓穷文富武,习武之人胃口极大,想要修行快,功法的好坏是一方面,修行所需的辅助也是一方面。 一个日日吃都吃不饱的人和一个每天各种肉食、珍惜药材不断的人,抛开天资来讲,傻子都知道谁的精进速度更快。 说到底,习武之人练出一口内息之后便是以炼化食物之中的能量为主,没有几个人会再压榨自身与生俱来的先天元气来修炼,哪怕是炼化先天元气修行的速度极快,但是不是生来先天元气强盛之辈,谁能扛得住那么消耗啊。 至多也就是一些拼命、保命的秘法,在生死危机关头才会强行压榨自身先天元气换取自身短时间内实力暴涨,可是这等手段之所以被称之为保命的秘法就是因为压榨自身先天元气的可怕后果。 如李桓这般直接炼化先天元气的做法,根本就是只有一些邪功才会如此。 李桓不是傻子,他都已经看破了修行的本质,如何不知先天本源的重要性,但是谁让他这一具躯体太过古怪了呢。 一般来说,李桓炼化先天元气,而先天元气流失,必然会导致身体亏空,然而让李桓感到吃惊的却是,他丝毫没有亏空之感,甚至还有一种体内的先天本源浑厚如渊,正在一点点滋生壮大的感觉。 第十五章 凑热闹的百姓 如此迥异常人的情形自是让李桓联想到了自己穿越之时的异象,真不知道那一道带着自己穿越而来的灵光到底是何等的存在,虽没有显现出什么神异之处,然而带给他的变化却是能够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无论是五感、悟性、力量这些可以轻易察觉到的方面,现在看来,就连那几乎不可洞察的生命本源也一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此刻感受着丹田之中那一道内息较之先前足足增长了数倍之多,李桓便禁不住为之感叹。 难怪许多人明知道邪功的危害,依然会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实在是邪功修炼起来,实力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正统的修行之法,简直就是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对比,李桓也是无从判断,可是在他看来,眼下他炼化体内先天本源壮大内息的速度至少是正统修行之人的十倍之多,哪怕是比之那些天赋异禀之辈,也要快上数倍。 “但愿如我所想,穿越改变了这一具躯体,与生俱来的先天元气绵延不断,若是果真如此,我便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数年之间超越那些修行数十年的修行之人。”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哪怕是天资再出众之辈,也别想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超过别人数十年的苦修。 李桓倒是没有被冲昏了头脑,反而是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对于自身有着清楚的认知。 就这样在旁人不知李桓修行进展的情况下, 李桓的内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壮大着,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大半月的时间, 距离当初梅花千户所千户裁定的校场比武之日尚余三日。 梅花千户所说大不大, 说小却也不小, 下辖五大百户所,在册军户足有数千户之多, 数千户就是上万人,也就是说至少有上万人受梅花千户所管辖约束。 就在不久之前,一个消息便在这些军户之间流传开, 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着。 琅岐李氏李桓将会与方氏方元于校场之上比武以定琅琦屿百户的归属。 琅琦屿李氏扎根琅琦屿上百年,可以说是梅花千户所人尽皆知的军伍之家了,而方氏则是崛起于近十几年,可谓是新生的一方豪强。 李贤不久之前被人伏击而死, 案子至今没有告破,如今就连在李家传承了数代的琅琦屿百户都要被人给夺去,一时之间自然给这些人平添了许多饭后谈资。 方家一处偌大的院落当中,方独眼皱着眉头看着方元将一套拳法施展完, 看着颇有些喘气的方元, 方独眼冷哼一声道:“十岁习武,如今你好歹也习武十年, 你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 方元轻声嘀咕道:“爷爷你不也说了, 咱家养了那么多的家丁打手, 身为方家子弟,若是没有天赋的话, 稍加练习也就罢了。” 方独眼猛地一顿手中拐杖, 只听得咔嚓一声,拐杖顿时断裂开来, 怒其不争的道:“你爷爷我一辈子无望一流之境也就罢了,你们这些子孙好歹也争取进入二流之境啊,一个个全都是废物。” 一旁的方文璐不禁面皮抽了抽道:“爹, 消消气, 不管怎么说,元儿也练出了内息, 算是三流武者,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李桓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方元闻言连连点头道:“是啊爷爷, 你就等着看孙儿在大庭广众之下砍下那小儿的脑袋吧。” 方独眼一声冷哼冲着方文璐道:“剩下的这两三天元儿就住在我这里,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方元顿时面色一垮,呆在方独眼这里,一没有美酒,二没有美人,三没有兄弟,他会被憋疯的,可是看方独眼一脸冷漠的模样,想到四妹的下场,方元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荣的死在方家一点波澜都没有泛起,就像是死了一只猫狗一般, 归根究底还是方家真正的掌舵人方独眼根本就没有将他们这些子孙的死活放在心上。 方元敢说,如果牺牲他这个孙子对他们方家有大利的话,他这位爷爷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送他去死。 如今事关他们方家谋划数年之久的琅琦屿百户官之位, 在这个关口, 他要是敢违逆方独眼,方元觉得方独眼绝对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缩了缩脖子,方元连忙道:“爷爷您放心, 孙儿就呆在您这里苦练功夫,绝不踏出院子半步。” 方独眼没看方元,冲着方文璐道:“继续派人将元儿同李桓比武定琅琦屿百户官归属的消息扩散,务必要让长乐县上下都知晓我们方家是堂堂正正,在一众大人的见证之下,合情合理将琅琦屿百户拿到手的。” 李家扎根琅琦屿上百年,数代执掌琅琦屿百户官,偌大的长乐县百姓潜意识当中的认知就是,琅琦屿百户那就是李家的,显然方家这是在尽可能的消弭百姓心中的这种潜在的认知。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会儿李桓等人正准备着乘船前往梅花千户所驻地。 或许是早就有了安排,李家这会儿的气氛倒是没有那么的紧张, 毕竟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指望李桓能够胜过方元。 就算是前去校场比试,那也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不至于因为不战而退丢了李家的颜面。 至于说上了校场, 能扛几招是几招, 反正有陈一刀这位纵横梅花千户所无敌手的强人兜底,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甚至就连赶过来的冯永国在见过李冯氏之后都只是简单安慰了李桓一番,然后直接拉着陈一刀一脸严肃的叮嘱陈一刀务必要盯紧了,该出手就出手,绝对不能让李桓出什么意外。 看那感觉,李桓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透明一样,今天不是他要与人比武,而是陈一刀要上场了。 载着李桓、陈一刀、冯永国以及十几名亲信家丁,一艘快船直奔着梅花千户所驻地而去。 站在船头,船身随着海水荡漾而摇晃不已,不过李桓却像是脚下生根一般身形随着船身晃动而轻微的晃动着,一看就能看出这马步扎的相当扎实。 冯永国注意到这点不禁带着几分笑意向着陈一刀道:“陈一刀,真没发现,你教人习武还有一手啊,这才不到一月时间,桓儿这马步就有模有样了。” 陈一刀下意识的抓了抓脑袋,他很想告诉冯永国,其实他也就是指点了李桓一次扎马步的要领,结果李桓便以惊人的速度领悟,扎出了连他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马步来。 李桓看到陈一刀那副模样不禁笑着道:“舅舅,这段时间一刀叔很是用心教我,只可惜我习武太晚……” 冯永国拍了拍李桓的肩膀道:“不妨事,不妨事,若是你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这么懂事,想来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梅花千户所的驻地距离琅琦屿有近百里,所幸大半都是水路,弃船上岸之后又换了马匹,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梅花千户所。 当李桓一行人接近梅花千户所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围在校场之外,其中大半都是梅花千户所的军户,除此之外就是赶来看热闹的长乐县百姓。 求追读,一切支持。 第十六章 不对劲 方家为了让人知道他们是通过正规的手段拿到琅琦屿百户之位,消弭李家的影响那可是费尽了心思。 自古以来,平民百姓都有一种看热闹的心思,尤其是如今还涉及到百户官之位,一个是传承上百年的军伍之家,一个是新晋崛起的地方豪强,再加上方家在背后推波助澜,还真的吸引来了许多人。 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李桓失了琅岐百户官的位子就有愧李家历代列祖列宗,有人则说方氏不愧是后来居上的豪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桓等人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不知谁当先喊了一声:“快看,李家的人来了!” 这一声喊出,原本议论纷纷一片嘈杂的情形顿时为之一静,哪怕是距离有些远,可是李桓仍然是能够感受到那一道道的目光向着他们投射而来。 陈一刀昂首挺胸,不过却是带着几分戒备,显然是防备着暗中有没有什么危险,毕竟方氏敢暗中伏击李贤,未必就不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李桓。 在一众人的瞩目之下,李桓一行人就那么走进了校场之中,就在李桓一行人进入校场之后,外间围着的一众人顿时为之沸腾起来。 “看到了吧,我就说这次李家一定保不住那百户官的位子了。” “对, 对,那李桓看上去一点都不强壮, 怎么能够同方家那位方元相比。” “完了, 完了, 早知道我就不去赌李桓胜了,傻子都能看出李桓不是方元的对手啊。” 有赌徒垂首顿胸一副后悔不迭的模样。 李桓等人不知道在他们离去之后外间到底是什么模样, 不过进入校场之中,李桓便四下打量了起来。 放眼望去,明显能够看出这是一处军营, 只是这一处军营年久失修,一看就知道根本就没有被好好的打理过。 甚至李桓还看到守在四周的兵卒穿着破破烂烂一副没有什么精气神的模样,堂堂千户所的守卫竟然是这么一副模样,说实话真的是出乎李桓的预料。 要知道梅花千户所那可是福建沿海肩负着守护海疆, 防御海盗、倭寇的责任,就是如此统辖上千兵卒的千户所士卒还是这么一副模样,那这天下卫所之糜烂当真是触目惊心。 冯永国、陈一刀几人自是不知道李桓心中的想法,对于梅花千户所破败的景象他们早已经司空见惯, 如今带着李桓直奔着校场而去。 此刻校场之上早已经云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之中少不了梅花千户所大大小小的一众官员,除此之外还有就是长乐县内不少豪绅以及对这一场比试生出几分兴趣的帮派头目, 差不多也算得上是汇聚了长乐县大半的头面人物。 这会儿方家父子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 眼看李桓一行人走过来, 方元顿时大笑道:“李桓,我还当你怕了呢,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怕死, 还敢前来,就不怕过了今日, 你们李家要就此绝后了吗?” 方元这话带着几分凛然的杀意,摆明是告诉李桓,只要李桓敢下场, 他就一定会杀了李桓。 一些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满含期待,无比兴奋的看向李桓以及方元。 当然也有一些人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大多都是素日里同李家交好的人, 方元竟然想要杀了李桓, 自是让一些人很是不喜。 只是校场比武, 刀枪无眼,哪怕是明知道方元痛下杀手,可是交手之中如果李桓被杀,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一声轻咳,梅花千户所千户胡迁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深深的看了李桓一眼道:“李桓,本官再问你一遍,你若是此时放弃的话,还来得及。” 李桓冲着胡迁拱手一礼道:“李家没有怕死之辈,琅岐百户官之位传自曾祖, 除非李桓死了,否则绝不能将之让于他人……” “好,李兄有子如此, 当可含笑九泉矣!” 有人忍不住击掌赞叹, 有人暗暗摇头不已。 方文璐则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眼中露出几分狞笑,拍了拍方元道:“元儿, 等下务必将这李家小儿斩杀当场,我要李氏就此断子绝孙。” 方元更是摩拳擦掌,无比兴奋,他方元今天终于可以扬名立万了,只要过了今日,想来他方元大名必然可以传遍长乐县。 看了看方元,李桓二人,胡迁神色一正道:“正所谓刀枪无眼,生死无算,一切各安天命。现在本官便宣布,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方元一个翻身越过栏杆进入校场之中,而李桓随之进入。 进入到校场之中, 方元和李桓两人走到那兵器架之前, 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琳琅满目。 不过二人却是各自选了一把刀, 长刀本就是军中最常见的兵器, 方元耍了一个刀花,带着几分戏谑冲着李桓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不要怪我了。” 李桓神色平静的看着方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将刀拎在手中,给人一种松松垮垮的模样。 看到李桓的反应,本来还有那么点警惕的方元彻底的放心了,这样一个连刀都拿不好的人,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台下众人看着李桓、方元二人各自的反应自是神色各异。 冯奎同一名百户官坐在一处,冷着一张脸,那百户官带着几分取笑道:“冯奎,你就不劝劝你那外孙,这么死了的话,岂不可惜了!” 冯奎只是冷哼一声,眼眸深处却流露出几分忧色。 高台之上,一身素衣袍服的少年正带着几分忧色道:“父亲,看上去李家兄长根本就不是方元的对手啊。” 林总镖头轻叹一声道:“可叹为父势单力薄,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友之子身死当场。” 不提四周看台上一众人如何,陈一刀却是就在校场之外,随时准备出手救下李桓。 方元眯着眼睛,就见寒光一闪,手中长刀劈向李桓道:“小子,去死吧!” 李桓却是没有露出惊慌之色,身形后退了一步,正好避开了方元那一刀,不显山不露水,看在他人眼中也只当李桓是心生怯意,下意识的躲闪避开了那一刀。 方元也是不气馁,眼见李桓避开嘿嘿一笑道:“竟然让你躲开了一刀,那你再躲一下试试。” 说着方元挥刀横斩,这一次他可没有留给李桓后退的空间,这一刀就是算准了李桓后退斩出的。 然而李桓却是陡然一步跨出,差之毫厘的闪开了那一刀,只让方元看的一愣,下意识的道:“有胆子别躲!” 原本只当李桓必死的一众人这会儿看方元两刀下去都没有伤及李桓分毫,顿时一个个精神一震,坐直了身子看向李桓。 有人饶有兴趣道:“有意思,有意思了啊!” 有人带着几分惊异轻声嘀咕:“李桓这小娃娃莫非深藏不露不成?” 有人纯粹是感叹:“这李家小子还真命大啊!” 再次避开方元一刀,这会儿不单单是与李桓对阵的方元怀疑了,就连四周众人也都察觉到不对劲来。 追读不理想连推荐位都难排上,求追读,一切支持。 第十七章 我有一刀 方文璐阴沉着一张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桓。 陈一刀则是张大了嘴巴,傻傻的看着轻松闪避方元劈砍的李桓。 方元接连几刀劈出,只累的有些喘息,恶狠狠地盯着李桓道:“躲躲闪闪算什么,有本事同我硬拼一把。” 李桓看了方元一眼,目光扫过下方的陈一刀、冯奎、冯永安等人,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最后看向方元道:“我有一刀,请兄评鉴!” 话音落下,李桓整个人气势大变,一刀刀光划破虚空,迅如闪电一般,带起一道血光。 四周所有人只感觉刀光一闪,接着再看,李桓依然站在那里,手中拎着刀,还是那一副模样,仿佛他们所看到的一闪而逝的刀光不曾出现一般。 只有寥寥几人隐约看到了李桓那一刀以极快的速度斜斩过方元的胸膛,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李桓没在理会方元,而是缓步向着校场外走去,只看的不少人满脸不解下意识的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噗通一声,原本站在那里的方元身躯自胸膛处一分为二,鲜血喷涌而出,至死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方才反应过来,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好的李桓竟然一刀斩了方元,这等惊天逆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换做是其他时候听到了,怕是只会当做荒谬的谣传。 就算是这个时候,看着校场之上倒在血泊里的方元,再看看身上还残留着几分文弱之气的李桓,仍有一种难以置信之感。 行至千户胡迁近前,李桓恭敬一礼道:“下官李桓见过千户大人!” 胡迁反应了过来, 大手拍在李桓肩膀之上, 笑道:“好,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李贤后继有人,也可瞑目了。” 说着胡迁自身旁取过百户官印绶以及委任书道:“自今日起, 李桓为琅琦屿百户。” 李桓双手接过印绶与委任书道:“谢大人!” 看着李桓走出校场,陈一刀第一个放声大笑起来, 一拳砸在李桓胸前道:“好小子, 没想到你竟然还同我藏了一手。” 陈一刀何等眼力, 如何看不出李桓那一刀不敢说已经尽得他那一刀的精髓,却也差不了多少, 枉他方才还为李桓捏了一把冷汗,随时准备出手呢。 李桓笑着道:“那是一刀叔教的好。” 这会儿同李家交好的一众人纷纷走上前来同李桓打着招呼,如今李桓接任琅岐屿百户官之位, 李家自然是没有败落之忧, 此是不同李家搞好关系,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李家准备在长乐县最大的酒楼设宴招待一众人的时候, 面色铁青的方文璐带着由下人扛着的方元的尸身走出了梅花千户所。 此刻梅花千户所之外尚且还聚集着众多看热闹的人群,这些人自然是进不了梅花千户所, 但是并不妨碍他们聚集在外等着里面传来消息啊。 人群之中有人道:“想来这会儿功夫里面应该打起来了吧,也不知道那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李桓能支撑多久。” “哈哈哈,那还用说, 就凭李桓,能够在方元少爷手下走过一遭, 那都是方元少爷心善给他留几分颜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眼尖看到了从千户所之中走出来的方家一行人。 “快看, 方家的人出来了。” 顿时一道道的目光看向了方文璐一行人。 方元的尸体被简单的包裹了起来,几名下人抬着那尸体, 甚至还有鲜血渗透而出,将包裹着尸体的衣衫都染红了一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眼就看到了被抬出来的方元的尸体,虽然说被包裹着,可是露在外面的衣衫却是表明了被抬出来的就是方元,毕竟先前方元进入千户所的时候那可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甚至还向众人表示自己一定会打败李桓,琅岐屿百户官自此将会是他们方家的了。 有人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是在确认一般道:“这……这被抬出来的应该就是方元吧!” 面色铁青的方文璐耳边传来一众人的嘈杂议论声,心中本就窝着一股子火气,顿时冲着四周一众人喝道:“看什么看,还不滚开。” 众人下意识的退后几步,不过也看清楚了被抬出来的正是方元,这下一众人也顾不得对方文璐的畏惧了,有人更是忍不住叫道:“真是好笑啊,感情那方元就是绣花枕头,徒有其表啊,这下可好,连自己小命都搭上了。” 人群之中立刻就有人附和道:“可不就是,人家李家传承上百年,区区一个暴发户,竟然也想从人家手中抢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不用想,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出这般冷嘲热讽的话来的人,必然同方家不对付。 方文璐大怒冲着人群之中吼道:“无胆鼠辈,有胆量就站出来,躲在暗中算什么本事。” 显然没有谁去理会方文璐,可是人群之中却有人不停的嘲讽方氏,更是揭露一些关于方氏杀人放火,欺凌乡邻的恶迹,只让方氏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加的狼藉起来。 傍晚时分, 当李桓、陈一刀一行人踏上琅琦屿码头的时候,就见码头之上, 人头攒动,岛上百姓聚集了一片。 “我等拜见大人,恭迎大人得胜归来。” 以往李桓只是李贤之子的身份,可是如今他已经领了琅琦屿百户官的差事,正式执掌琅琦屿百户所,岛上军户、百姓自是以大人相称。 李桓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当先上前将为首的几名长者扶了起来道:“诸位快快请起,我如今既已承继琅琦屿百户官,那么定然会如同父亲以及先祖一般庇护大家,保我琅琦屿平安。”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好不容易遣散了一众百姓,李桓终于回到了李氏大宅,一直站在门口处张望的李冯氏在看到李桓身影的一刹那,眼睛不禁一红,一把搂住走近的李桓颤声道:“好,好,我的桓儿无事就好,担心死娘亲了。” 轻轻的拍了拍李冯氏的后背,李桓安慰道:“娘亲莫哭,孩儿这不是无事吗?” 一旁的赵智一脸欣慰的看着李桓道:“大人真是瞒得我好苦啊,若是早知大人这么轻易便可斩杀方元,又何必准备……” 李桓笑了笑道:“智叔还是称呼我桓哥儿吧,早先我也不知道那方元这么不经打啊。” 陈一刀闻言咧嘴道:“哪里是方元不经打啊,根本就是桓哥儿你进步惊人,实力强过方元太多。” 说着陈一刀冲着赵智道:“就是我都不知道桓哥儿已经凝聚了内息,配合咱那一式刀法斩出,等闲三流武者都未必接得住,那方元死的倒也不冤。” 看陈一刀略带得色,赵智只是怼了一句道:“关你什么事,说的好像是你教导有方似得,那是桓哥儿有习武的天赋,不然那些家丁亲卫,怎么不见你调教几个出来。” 第十八章 下血本了 看得出此番李桓顺利承继琅岐百户之位,陈一刀、赵智皆是轻松许多,一方面是他们自觉没有辜负大哥李贤,没有让李家传承就此断绝,另外一方面也是看到了李桓的变化,感觉李氏未来中兴有望。 琅琦屿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各司其职,不过李桓、陈一刀等人却是没有谁掉以轻心,方家终究是一个威胁,有了伏击李贤的先例在,谁敢保证他们会不会选择对李桓下手呢。 而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李家同方家最终只有一家能够幸存下来,这一点不但是方家的人心知肚明,李桓也是一样明白。 这些时日,李桓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放在了修行上面,剩余的时间却是将琅琦屿上早就颓败的百户所给重整了一番。 大明立国已过百年,地方卫所早已经名存实亡,其他不提,琅琦屿百户所名册之上辖兵卒二百三十五人,然而如今整个百户所也只有数十人罢了,而且大半还都是老弱病残。 也就是李家养了二三十名精壮家丁,否则的话,琅岐百户所不敢说没有一点军事力量其实也差不多了。 虽早就知晓大明地方卫所之糜烂,但是李桓也没有想到竟然糜烂到如此地步,想要恢复初立之时二百多人的鼎盛景象就是李桓一时之间也做不到。 不是李桓不想,而是琅琦屿的条件根本就不允许啊,岛上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来人,精壮也就几百人,这要是抽出二三百精壮出来,只怕岛上军户、百姓都要炸锅了。 遣散了一部分老弱病残,然后又自军户之中抽调了数十精壮汉子,勉强凑了八十人,不是不想更多,而是只能抽这么多人了。 所幸李桓从李氏族人以及跟随李家上百年的十几户仆从家中精挑细选了二十名少年出来补充到李氏家丁的队伍当中。 如此一来,若是有岛上有什么变故的话,李桓能够拉出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出来, 勉强算是有了那么点自保的能力。 弘治十八年七月, 自李桓接掌琅琦屿百户官已经过去了有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的时间内李桓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提修为大进,单单内息都快要迈入二流之境了。 更重要的是, 这段时间,李桓彻底的接掌了李家的大大小小的事务, 对李家这所谓的百年家族算是有了一个清楚的了解。 李家盘踞于琅琦屿, 算得上是一方小小的土皇帝了, 但是真要说有多么大的家业的话,那还真的是想多了。 李家几代人并没有盯着那点空饷, 其实指望那点经过一级一级的层层克扣发下来的粮饷,李家也别想积攒什么。从祖父那一代开始,李家便开始尝试着走私、贩卖私盐, 但是一直都是小打小闹, 就是如此, 数十年也积攒下了上万两的家财。 议事厅之中, 李桓坐在正中,陈一刀、赵智以及几名管事分列两旁, 看着赵智,李桓道:“智叔,盐路的问题如何了?” 赵智皱了皱眉头道:“少爷, 这一两个月,我们几船海盐几乎大半被中途劫走, 可谓是损失惨重……” 嘭的一声,陈一刀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怒道:“天杀的方家, 要我说的话,咱们也没有必要再忍下去, 就让我带人趁着夜黑风高,屠了他方家满门。” “方家欺人太甚,处处与我李家对着干,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几名管事同样是义愤填膺,实在是这一两个月来,但凡是李家的生意,皆是受到了方家的刻意针对,利润大减也就罢了,现在就连盐路都受到了影响,可以说这已经危及到了琅琦屿的命脉了。 偌大的琅琦屿开垦出来的田地也就几千亩而已,靠着这点田地根本就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所以琅琦屿的命脉就在那海盐上面。 岛上军户、百姓靠着煮盐为生,断了琅琦屿的盐路就等同于断了琅琦屿上千人的生路。 赵智看着李桓道:“少爷,拼了吧,再这么下去,人心都要乱了。” 李桓看了看厅中一众人缓缓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点,方家如此明目张胆的针对我们,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几人皆是一愣,陈一刀直接便道:“还能是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想咱们好过,惹急了我……” 李桓似笑非笑的看着陈一刀道:“惹急了你又如何?说不得这会儿人家就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啊!” 赵智一惊道:“少爷的意思是说方家这是故意刺激我们的,目的就是想要我们自乱阵脚。” 李桓淡淡道:“方家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自然不清楚,可是他们那么明显的举动,要说没有什么图谋的话,终归是说不过去吧。” 此时赵智已经冷静了下来, 恢复了几分睿智,沉吟道:“方独眼那老东西历来狠辣奸诈,怕是真如少爷所说的那样, 方家这是故意激怒我们啊。” 呆了呆,陈一刀不禁道:“咱们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就算他方独眼有什么算计, 那也要先问过我手中刀答应不答应,刚好连大哥的仇也一起给报了。” 一脸期冀之色的陈一刀抬头看向李桓。 李桓缓缓道:“半年,再有半年时间,不管方家有什么算计,我必带人灭了他方家。” 说着李桓看向赵智道:“智叔,传我令,岛上军户、百姓所产出盐货照收不误,但是自此日起尽皆囤积起来。另外尽可能的收集我所需要的那些药材。” 赵智闻言点头道:“少爷尽管放心,一切交给我便是。” 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去,陈一刀却是留了下来。 这会儿陈一刀看着李桓道:“桓哥儿,是不是太破费了些,那可是上万两银子啊!” 一想到李桓竟然那么大的手笔,几乎尽出李氏余财购买珍惜药材,为的就是辅助那二十名家丁习武。 平均下来的话,几乎每个人都要花掉四五百两白银,放在这个时代,那绝对是一种疯狂而又败家的举动。 在这个时代,十几两银钱就够一家近一年的花销,够买一亩上好的水田,由此可见在每一名家丁身上花费四五百两纹银俺是什么概念。 李桓只是笑了笑,他好歹也是穿越者,可不像陈一刀、赵智他们一般只知道将金银财富藏起来,有钱的前提那是得有命去花。 李贤还有前身的遭遇让李桓深刻的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一个人最大的悲哀就是钱还在,人没了。 但凡是李贤身边的亲信家丁实力强一些,或许方家的伏杀就不会成功了,因此李桓接掌李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掌控武力。 那二十名少年都是李桓一个个从李氏族人以及仆从后人之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不说百里挑一,但是一个个也都有着几分习武的天赋。 为了培养这些人,李桓也是下了血本,功法、药材,两个月过去,所有人都顺利的凝聚出了第一道内息,按照这个标准来看的话,那就是一下子多了二十名三流好手。 只可惜这些人也就是刚刚凝聚了内息罢了,在内息壮大、学习运用的功夫之前,其实也不比普通人强到哪里去。 看李桓笑而不语,陈一刀不禁道:“咱当年要是有这么好的习武条件的话,怕是早就入了一流之境了。也就是少爷你了,便是京中那些躺在金山银海之中的公侯将门之家也未必会这么大手大脚的培养人手。” 第十九章 锦衣卫 说着陈一刀一脸的痛心之色,咧嘴道:“算了,我这就去督促那些混小子练刀去,上万两白银砸在他们身上,这些混蛋要是不用心的话,我打断他们的狗腿。” 其实就如陈一刀所言,京中的那些豪门,也就是培养那么几名心腹习武以充作护卫。但凡是李家还有长辈坐镇,如李桓那般几乎倾尽李氏家财来培养人手的举动绝对不会允许。 谁让李家嫡系一脉就剩下李桓一人,李冯氏一介妇道人家根本就不管事,这才给了李桓肆意发挥的空间。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过去,方家大宅之中。 面色阴寒的方独眼盯着方文璐道:“废物,让你刻意针对李家,引他们主动出手,为何到了现在,李家一点动作都没有?” 方文璐一脸委屈之色的向着方独眼道:“父亲,非是孩儿无能,能做的孩儿都已经做了啊,就差没有直接派人去砸了李家的店铺了,可是李家就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了缩头乌龟一般,不管咱们怎么挑衅,他们都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听方文璐这么一说,方独眼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道:“看来李家的人也不傻,看出了老夫的用意啊。” 微微一愣,方文璐不禁向着方独眼道:“李家的人躲在琅岐屿不出来,那该如何是好?要知道,咱们杀了李贤,李家同我们方家可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注定只有一家能够活下来……” 方独眼冷笑道:“就凭李桓那么一个小娃娃,李家注定要被我们方氏所灭。” 说着方独眼冲着方文璐道:“去给我请渡边一郎前来。” 方文璐眼睛一亮道:“父亲您终于决定要对李家用强了,我这便前去。” 很快渡边一郎便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客厅之中,看了方独眼一眼道:“方君,半年的期限可快要到了,收了你的钱,我们为你效力半年时间, 你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 期限到了, 我们可就要离去了。” 方独眼哈哈大笑道:“渡边君,这次还要劳烦大家了,只要灭了李氏, 琅岐屿上的财货、女子、丁口全都归你们。” 渡边一郎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眼中闪烁着几分凶残与贪婪之色道:“好, 好, 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早就劝你直接带人屠了琅岐屿,你不听, 非要想着光明正大的将琅岐屿拿到手……” 方独眼笑道:“是老夫太过心善了些,总想着不造杀戮,现在来看, 还是渡边君你说的有道理。” 渡边一郎一杯水酒饮尽道:“你我两家联手, 袭占琅岐屿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还是老规矩, 金银、女人归我们, 财货、壮丁由你们方家转卖。” 方独眼起身道:“一言为定。” 长乐县,一处普通的民宅之中, 一名干练的汉子正恭敬的向一名男子禀报道:“大人,刚刚得到的消息,方氏同渡边一郎合谋, 准备明日夜间袭占琅岐屿!” 正坐在那里品茶的男子手不禁微微一晃,眼睛一眯道:“好一个方独眼, 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躬身站着的那人低声道:“大人,咱们要不要给李家传个消息, 前番李贤出事,咱们便是太过大意了, 好歹……” 那人缓缓将茶水放下,抬头看了站着那人一眼道:“付康,我知道你同李贤相交莫逆,对于李贤的死很是自责,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得一切向前看。” 说着那人道:“罢了,你去召集弟兄们,这次咱们便灭了方氏,也算是为李贤报仇。” 付康闻言大喜道:“多谢大人,李兄若是在天有灵,一定对大人感激涕零。” 那人摆了摆手道:“行了,再怎么说他李贤也是咱们锦衣卫的暗探,总旗衔,动了咱们锦衣卫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琅琦屿,李氏小校场之上,一阵阵的呼喝之声传来。 远远的就能够看到数十道身影在那里练武,其中大部分都是李桓上位之后重新编练的卫所兵,至于李桓亲自督促的家丁亲卫这会儿则是一个个聚精会神的练刀。 陈一刀无比满意的看着那些挥刀的少年,虽然说痛惜李桓花费在这些人身上的金银,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庞大的资源砸下去还是很有成效的。 其他不说,就说这些少年,就算是天资不差,可是如果没有充足的药汤辅助的话,他们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达到现在的程度。 以内息强度而论的话, 这些少年差不多可以媲美那些苦修一两年的人了,尤其是这些人修炼的还是见效极快的横炼外家功夫,单是一身气力较之先前便增长几近一倍。 配合着由他陈一刀简化而来的军中刀法,一劈一挡,唯有两招,几个月的苦练, 便是傻子也将两招练的无比熟练,提刀在手便能够本能的施展出来。 “不错,不错,有几分火候了,只要见了血,差不多就可以同那百战老兵相媲美了。” 李桓带着几分苦笑道:“不行也不成啊,家中银钱已经见了底,再也没钱去购买药材供他们消耗了,真是不练不知道,不过供应这么点人习武,银钱便如流水一般。” 瞪了李桓一眼,陈一刀不禁道:“不然你以为大家伙都是傻子,不知道拿资源去堆出几个高手出来?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这二十人,你便折腾进去近两万两银钱,勉强达到三流之境罢了。” 李桓深以为然的点头,感受着自己丹田之中强盛的内息以及经过淬炼越发强大的躯体,单单是这几个月的时间,靠着炼化体内充沛无比的先天元气,他也算是省去了数千两花费在珍贵药材上的银钱吧。 看了看那些差不多与他同龄的少年们,李桓突然看向陈一刀道:“一刀叔,你觉得这些人实力比之那些倭寇如何?” 陈一刀沉吟一番道:“若是单打独斗的话,他们未必就比倭寇之中的佼佼者差,可是真的对上有功夫在身的倭寇的话,他们只怕不是对手。”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陈一刀那么说,还是高看了这些没有经过历练的少年一眼。那些真倭之中的佼佼者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就算是没有修炼,凭借着其凶残、亡命的打法,以及丰富的厮杀经验,这些没有见过血的少年还真不一定是其对手。 微微一叹,李桓道:“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否则的话,让他们寻几伙海贼杀上几场,必然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陈一刀正想说什么,突然就见赵智一脸紧张的匆匆而来。 一看赵智那一副模样,李桓心中一沉道:“智叔,何事如此慌张?” 赵智低声道:“桓哥儿,有人要见你。” 看赵智那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陈一刀不禁道:“赵老三,什么人要见桓哥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第二十章 博弈 赵智没有理会陈一刀,只是低语几句,李桓神色一愣,缓缓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这便去。” 看着李桓匆匆而去,陈一刀一把扯住赵智道:“赵老三,怎么回事,锦衣卫的人这是没完了是吧!” 嘴角露出几分苦笑,赵智道:“大哥虽然死了,可是并不意味着锦衣卫就不关注李家了,若是桓哥儿平平淡淡倒也罢了,可是当日校场之上,桓哥儿一刀斩方元,锦衣卫没点反应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陈一刀不屑道:“程义那混蛋,亏他还是坐镇长乐县的锦衣卫百户,竟然连方家勾结倭寇伏击大哥的消息都得不到,若是……” 赵智叹了口气道:“福州府数县之地,那么多的豪强、海商,锦衣卫那点人手盯着那些人还来不及,区区方家根本就入不了锦衣卫的眼啊” 这边李桓心中思绪飘飞,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锦衣卫的人会突然找上门来。 不过赵智说来的是负责长乐县数县之地的锦衣卫百户程义,李桓倒是不敢怠慢,或许锦衣卫百户丢在京师之地,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锦衣卫百户可比梅花千户所千户官胡迁有威慑力多了。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李家大宅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之下,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背着双手眺望着远处的九龙山。 李桓看到那一道身影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不过很快便走上前去,正要开口就见那人挥拳直击而来。 李桓心头一惊,几乎是本能的抬手封挡,只是一交手,一股澎湃的力量席卷而来, 若非是李桓这几个月之间勤练不休, 身体更是淬炼的强横了几分, 怕是仓皇之间也接不下这一击。 蹬蹬后退了几步,李桓下意识的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程义只是一击便收手而立,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着李桓道:“真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 以程义二流巅峰的实力, 只是一交手便判断出李桓的修为达到了三流巅峰之境, 放在同龄人之中, 那也可以说得上是佼佼者了。 盯着程义,李桓开口道:“阁下莫不就是锦衣卫百户程义, 程大人!” 程义打量着李桓,越看越是欣赏道:“李贤当初只说你沉迷圣人之学,若是早知你有这般的修为的话, 说不得早就让你入了锦衣卫。” 李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道:“家父与大人……” 程义正色道:“你父亲李贤乃我锦衣卫潜伏的人员, 享总旗衔。” 李桓只是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锦衣卫这个号称天子亲军的庞大情报、暴力机构号称人员数十万之多,他父亲李贤是锦衣卫安排在地方上的暗探那也丝毫不稀奇。 以太祖朱元璋那可怕的掌控欲, 锦衣卫要是不在天下卫所之间埋下众多暗探,那才是怪事呢。 将李桓的反应看在眼中,程义对李桓越发的欣赏起来, 心中一动,一方腰牌被程义丢给李桓道:“拿着吧!” 李桓下意识的接过腰牌, 低头一看,就见那铜制腰牌之上清楚的写着几个字, 锦衣、总旗、李桓。 “这……” 程义看着李桓道:“既然你已经承继了琅岐屿百户之职,那么这锦衣卫总旗你也一并接受了吧。” 李桓把玩着那腰牌, 抬头看着程义道:“哦,有什么好处吗?” 程义闻言不由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李桓道:“你小子却是有趣,别人是打破了脑袋想要争一个官位,你可倒好,有官位可坐,竟然还想着要什么好处!” 李桓只是平静的看着程义,这锦衣卫总旗,听着的确好听,好歹管着五十名手下呢,在地方上那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官了。 但是谁让这是暗探呢,不是明面上的总旗,听着好听,其实手下连一个兵都没有。 程义指着远处的大山道:“你看着琅岐屿怎么样?” 虽然说心中颇有些不解,不过李桓还是道:“一处不错的所在,有山有水,说句大不敬的,关起门来就是个土皇帝了。” 程义果然如李桓所料一般并没有在意他这话,只是笑道:“你这小子一点都不像你那父亲胆小怕事。” 李桓道:“实话实说罢了。” 程义点了点头道:“你自己都说了,这琅岐屿很是不差,可是你也不想一想,为什么你们李氏就能够独霸琅岐屿上百年时间?真当这上百年想打琅岐屿主意的只有区区方氏一家吗!” 李桓立刻反应过来看着程义道:“锦衣卫?这么说是锦衣卫替李家挡下了更多窥视的目光!” 其实李桓先前就有些好奇,为什么他们李家能够盘踞琅岐屿近百年之久,甚至那琅岐百户之位更是传了一代又一代,虽然说卫所之中有父死子继的传统,可是真正像他们李家这般传了上百年的可是不多见。 现在看程义的态度,李桓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就是加入锦衣卫,成为锦衣卫暗探最大的好处啊, 几乎相当于代代相传的百户之位, 而且还是琅岐屿这么一处世外之地。 显然李家几代人都不傻, 既然加入锦衣卫能够保证他们李家一代代的掌控琅岐屿,傻子才会拒绝呢。 只看李桓的神色反应,程义便知道李桓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桓道:“怎么样,现在还想要什么好处吗?” 李桓登时一脸笑意的冲着程义拱手见礼道:“李桓见过大人。” 程义见状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单这机灵劲就比你爹强,说不得将来李氏还真的会在你手中光大呢。” 不过程义神色一正道:“你爹的事是个意外,有人盯上了你们李家盘踞的琅岐屿,千户大人被人拖住难以发力。至于那方家不过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出头椽子罢了,就算是那一场比试,方氏胜了,他方氏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李桓不禁心中一沉,不曾想区区一个地方卫所百户官之位竟然还涉及到了锦衣卫千户这个层级的存在。 不过李桓也不傻,既然程义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显然上层博弈当中,应当是锦衣卫一方占了上风。 果不其然,程义笑着道:“你也不用担心,当初千户大人被迫答应对方将琅岐百户归属交由校场比试来决定,你胜了,一切便尘埃落定,毕竟咱们锦衣卫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带着几分嘲讽,李桓道:“那倒未必,若非是我斩了方元,也不知这会儿李氏上下会是什么下场。” 程义却也不在意李桓的嘲讽,毕竟上层博弈,锦衣卫没能强硬的保下李氏以致李氏差点不保,李桓对锦衣卫有所怨言那也在情理之中。 带着几分郑重以及劝慰,程义道:“过往的事就不提了,你接了那总旗的腰牌入了锦衣卫,对你还有李氏而言终究是利大于弊,其实你想一下就能明白,此番若非是有千户大人替你们李氏挡下了大部分的压力,只怕你连校场比试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十一章 权欲的萌芽【一更】 李桓听了程义的话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如程义所言,当真没有锦衣卫千户挡在上面的话,他们李家怕是连一次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权势,第一次李桓对权势生出了渴望来。 毕竟李桓生在繁荣昌盛的华夏,平日里也感受不到权势所带来的影响,可是如今他所身处的却是一方封建王朝,官大一级压死人可就不是一句笑谈了。 冲着程义拜了拜,李桓道:“还请大人代李桓谢过千户大人。” 程义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看着李桓道:“今日来此,一方面是招你进入锦衣卫,继承你父职缺,另外一方面却是前来相助于你灭了那连江方氏。” 他同陈一刀等人的确是有灭了连江方氏的谋划,这会儿被程义这么一说,自然是心中一惊。 程义也不管李桓是何反应,只是道:“据我们锦衣卫的探子传来的消息,方独眼已经同一伙倭寇约定于今夜袭杀琅岐屿。” 李桓一脸杀气的道:“我李家没有去寻他们方氏,他们可倒好,当真以为李家好欺负不成?” 说着李桓看向程义道:“不知大人此番如何相助我李家。” 程义淡淡道:“我带来了锦衣卫能够抽调来的好手二十余人,再加上你们李家的人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未必就不能将方家的人以及倭寇给留下来。” 目光投向远处安葬了李氏几代先人的九龙山,程义缓缓道:“勾连倭寇,还敢动我们锦衣卫的人,他连江方氏不死都说不过去。” 李桓郑重的拜了拜道:“李桓谢过大人。” 程义放声大笑道:“行了,你且前去早作安排,也好为你父报仇。” 当陈一刀、赵智见到李桓的时候,陈一刀就道:“桓哥儿,程义那家伙不会又忽悠你加入锦衣卫吧,当年大哥就是……” 李桓摇了摇头,一脸郑重的道:“一刀叔,程百户倒也没有欺骗于我,加入锦衣卫对我李氏有益无害。” 看陈一刀张嘴想要说什么,一旁的赵智推了推陈一刀道:“你听桓哥儿将话说完。” 陈一刀瞪了赵智一眼,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李桓。 李桓道:“不过此番程百户带来一个消息, 方氏伙同一伙倭寇, 意欲晚上袭占琅岐屿……” “好大的狗胆, 咱们不去寻他们晦气也就罢了,当陈爷爷我是泥捏的不成?” 陈一刀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显然是被这消息给刺激到了。 赵智则是道:“只是这些吗?我可是见程义带了不少人前来。” 李桓笑道:“那些人是程义抽调的锦衣卫好手, 此番会相助我们一起对付方家以及倭寇。” 陈一刀撇嘴道:“算他程义有良心,不然大哥的死, 我非找他说道说道。” 随着李桓一声令下, 琅岐屿诸多青壮便被召集了起来, 足足有五六百青壮,这还不算那八十名卫所兵卒。 带上一众家丁, 卫所兵卒,上百人黑压压的一片,却也有几分气势。 当程义见到李桓一行人的时候, 远远的就见一队人马军容整齐的走来, 不由令程义愣了一下。 福州之地的卫所士卒是什么样子程义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说一句老弱病残绝不为过, 可是眼前这百多人竟然给他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精锐,但是一眼望去皆是青壮, 没有一名老弱病残,甚至从那么远处走来,队伍始终保持着齐整, 一看就是经过了用心的操练。 相较于李贤掌控琅岐屿之时,这琅岐百户所的兵卒简直就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义的目光自然是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能够令琅岐百户所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恐怕除了李桓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至于说陈一刀、赵智这二人, 程义从来就没有想过,二人要是有这样的能力的话, 当初李贤在时,琅岐百户所也不会是那般模样了。 “李贤啊李贤,你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心中暗暗感叹的同时,程义大步上前,一脸喜悦的冲着李桓道:“没想到李桓你练兵竟然还有一手,只看这些人马,对于今晚之事,我就更有信心了。” 说实话,练兵什么的李桓还真不懂,但是通过走队列硬生生的将纪律性刻进这些兵卒骨子里,李桓还是懂的。 于是李桓动动嘴,陈一刀动手,靠着棍棒与甜枣,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是让这不到百人有了那么点模样。 在李桓看来就是前世那些中小学生走起队列来都比这些卫所兵有模有样,但是架不住当下大明卫所那是一个比一个烂,自然是一下就将李桓这百余名手下凸显了出来。 程义打量着李桓身后一众人马的时候,李桓同样也在打量着程义身后那二十多人。 只看一眼,李桓便禁不住一叹,能够被程义带来的人果然不一般,一个个煞气十足,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手中沾染的人命就不止一条。 这会儿赵智上前一步向着程义拱手道:“程百户,若是你们的消息属实的话,那么今晚方家以及倭寇必然会选择在东山澳登陆,唯有此处登陆最为方便兼且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杀到李家大宅以及琅岐百户所。” 看着远处的东山澳,程义微微点了点头,他们一行人就是在东山澳登陆, 自然清楚赵智所言无差。 李桓看了程义一眼道:“既然如此, 那么咱们便重点盯防东山澳, 在此设下伏击, 至于岛上其他几处适合登陆的所在……” 说着李桓沉吟一番看向赵智道:“智叔,其他几处地方就劳烦你带人安排族中精壮巡守了, 若是有什么发现立刻点火、鸣锣示警。” 东山澳这里聚集了锦衣卫的人、百户所人马、李家家丁,实力强横,李桓倒也不用担心什么,只要方家以及倭寇敢来,必然令其有死无生,唯独其余几处,还需人盯防。 赵智点了点头道:“少爷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人手,绝不让贼人钻了漏子。” 夜幕渐渐降临,哪怕是已经入秋,夜晚依然带着几分燥热,海风吹来,夹杂着几分咸意,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哗哗声,除此之外,四下一片寂静。 【争取三更,求收藏,追读,大家多支持啊】 第二十二章 狂妄还是自信【二更】 不知不觉夜已深,海面之上已经是昏暗一片,突然之间一声闷响传来,紧接着就见几艘快船接近东山澳,船上人影绰绰,一看来人就不在少数。 小船之上,方独眼一改先前那一副锦衣打扮,这会儿只是身着劲装,手中提着一柄大刀,那一只独眼之中闪烁着几分凶光看着船儿靠岸,当即低声道:“所有人随我上岸!” 另外一艘船上,以井上一郎为首的数十名倭寇就如同一只只的恶犬一般眼中满是凶光,飞速的跳下船去,同方独眼一行人颇有默契的分成两支人马直奔着岛上而来。 黑暗之中,距离东山澳差不多数百米之外,一片乱石之间此刻却是隐藏着一道道的身影。 李桓同程义、陈一刀立足一处,远远的望着东山澳,只听得陈一刀略带兴奋的低声道:“来了!” 三人以陈一刀的实力最强,所以陈一刀最先发现了倭寇以及方家人的身影。 其实李桓发现方家一伙人并不比陈一刀晚,毕竟如今他可以说是耳聪目明,眼力、耳力未必就比陈一刀这一流好手差。 陈一刀话音落下,程义凝目望去,很快就发现了一道道身影飞奔而来。 按照先前的商议,此番务必要将这些人全部留下,所以李桓、程义等人才没有在这些人上岸的时候突然袭杀,反而是放这些人上得岸来,然后趁着这些人无有防备之下,自背后突然杀出。 方独眼、井上一郎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们的行踪其实早就泄露,这会儿正满脑子想着如何屠了李氏一族,劫掠岛上的财富。 差不多深入岛上有一里多远的时候,突兀的夜空之中传来箭矢破空声,那是劲弩划破虚空发出的呼啸声,在夜空之中极为刺耳。 “敌袭!” 方独眼何等老练,只听那箭矢破空声便是面色一变,整个人就地横扑,翻身一滚寻了一块礁石躲在其后, 紧接着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便不绝于耳的传来, 只听得方独眼面容抽搐不已。 “他娘的, 终日大雁却被雁啄!不要让老子查出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明白过来肯定是他们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的方独眼正在暗暗发狠,猛然之间一声呼喝传来:“兄弟们,随我杀了这些倭寇!” 东南沿海之地饱受倭寇之患, 百姓对倭寇可谓是深恶痛绝,此番李桓直接将方家的人也算做倭寇, 即是给方家扣帽子, 也是在激发一众人的士气。 先前一众人只知晓有贼人来袭, 却是不知来人的底细,如今听李桓那么一说, 顿时百户所一众兵卒双目之中闪过刻骨的杀意,手中刀枪越发的用力。 “八嘎!” 猝不及防之间,数十名倭寇被锦衣卫直接射杀了近十人之多, 可谓是损失惨重, 井上一郎为之狂怒。 谁让这些倭人身形太过矮小, 在一众人当中显得极为醒目, 自然也就被锦衣卫以劲弩集射,当场死伤惨重。 陈一刀一刀劈飞了一名倭寇, 浑然不管激射了一脸的鲜血,直接就扑向了井上一郎。 井上一郎同样是盯上了陈一刀,毕竟眨眼之间, 他手下数名浪人就被陈一刀劈杀,更关键的是井上一郎认出了陈一刀来。 陈一刀同井上一郎杀在一处, 李桓却是无比冷静的挥刀,每一刀斩出都有一道身影倒下, 杀人的效率堪称惊人。 无意之间看到这一幕的程义不禁一愣,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实在是李桓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以及那种杀敌之时的干脆果决根本就不像是一名年不过十六岁的少年。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一身劲装的李桓一刀劈飞一人,目光直接便落在了远处的方独眼身上。 “方独眼!” 实在是方独眼的造型太过醒目了,借着四周燃起的篝火,李桓一眼便认出了方独眼。 此刻方独眼正竭力指挥手下反击,虽然说效果不是太好,但是李桓也能看出如果不是有方独眼在那里指挥的话,这些贼人突兀之间可能早就被杀散了。 “老贼,受死!” 伴随着李桓一声低喝,身形猛地一纵便直扑向方独眼。 方独眼闻言不禁抬头望去,一看之下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露出几分不屑之色。 “哈哈,李家小儿,上次是你命大,有李贤拼死护着你,这才让你逃过一死,老夫在此,可敢来否。” 远处一刀震退井上一郎的陈一刀闻言只看一眼不禁面色大变下意识的便想扑向方独眼,然后狼狈不堪的井上一郎哈哈大笑亡命一般死死的缠住陈一刀不放。 “李桓不可,你非其对手……” 程义可是清楚方独眼的底细的,就算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胜过方独眼,陈一刀拖住了井上一郎、程义本该缠住方独眼的,却是不曾想方独眼招揽的几名亡命大盗愣是让程义难以脱身。 一名贼人挡在了李桓身前,却是被李桓直接撞飞出去,一百多斤的身体当场飞出数丈远,落地之后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李桓眼眸之中杀机尽显,却格外的冷静,别人只当他是脑袋一热冲上来想要报杀父之仇, 却是不知道李桓一点莽撞的意思都没有。 “哈哈哈, 都闪开,让这小儿过来!” 方独眼只见李桓不管不顾飞扑而来自是大喜, 心中别提多么的高兴了, 今日这局面明显是必死之局了,可是不曾想李桓的举动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只要他斩了李桓,那么琅岐百户所的兵卒势必会军心涣散,士气大减,到时候他们未必不能杀出一条生路逃出生天。 在方独眼看来,李桓就是一个沉不住气的小娃娃,本来大好的局面生生被他给破坏了。 想到这些,方独眼看向李桓的目光当中都忍不住带着几分感慨了。 “还我父亲命来!” 一声断喝,李桓挥刀劈下,方独眼不屑冷笑,抬手举刀便迎了上去。 区区小辈而已,自己轻松便可解决了对方,然而下一刻本是一脸不屑之色的方独眼面色大变,惊骇的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大手,原本握在手中的长刀却被一股恐怖力量震飞。 【还有一更,求支持】 第二十三章 首秀【三更】 “好恐怖的力道!” 李桓那一刀所蕴含的力量就算是二流巅峰之境的方独眼都扛不住,长刀被劈落,失神之间,一道炫目的刀光划过夜空,紧接着一颗头颅飞起,正是满面难以置信之色的方独眼。 一刀斩落方独眼的头颅,李桓面色一白,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爆发带来的不适便消失无踪。 本来李桓仅以内息来论的话,差不多也达到了三流巅峰,可是不要忘了,李桓所修炼的那可是“十三太保横炼神功”这一门外家功夫,几乎八九成的内息都用来淬炼身体了,配合着强身健体的药浴,李桓如今躯体之强,力气之大,又岂是修行内家功夫的方独眼所能够媲美的。 当然若是方独眼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催动内息加持,倒也不是接不下李桓那一击,谁让方独眼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李桓放在心上呢,只当李桓就是个小娃娃,如此疏忽大意之下,被强行爆发一波的李桓一刀斩杀倒也不冤。 方家豢养恶贼、盗匪充作打手,顺风顺水之时可谓是无往不利,但是一旦受挫, 以这些恶人的秉性,其结果可想而知。 先前还有方独眼镇着这些人, 在方独眼的威慑之下, 这些人配合方家的一些仆从、族人勉强拼杀, 可是这会儿眼见方独眼竟然被人一刀枭首,登时这些人便崩溃了。 “方老大死了, 大家快逃啊!” “老爷死了……” 一时之间惊慌的呼喊之声传遍四方。 伸手一抓,方独眼的脑袋落入到李桓之手,李桓气沉丹田高声喝道:“方独眼已死, 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只来得及一刀斩退井上一郎的陈一刀还没有来得及赶过来就看到了李桓提着方独眼脑袋的那一幕。 披头散发,一条臂膀耷拉着的井上一郎同样也看到了李桓提着方独眼脑袋的那一幕,脸上露出骇然之色继而怒骂道:“八格牙路,这就是你说的手无缚鸡之力?” 向着四周看去, 随同他前来的同伴这会儿已经死伤大半,正被那一伙锦衣卫死死的缠着。 远处随同方独眼前来的方家众人已经有人开始丢下兵器束手就擒了,井上一郎吐出一口淤血冲着那一伙同伴吼道:“走!” “哈哈哈,漂亮, 干的漂亮啊!” 吃惊过后, 陈一刀禁不住放声大笑,就是他对上方独眼, 想要斩杀对方, 怕是也要花费一些功夫, 却是不曾想方独眼大意失荆州,竟被李桓给斩了。 李桓连方独眼都能斩杀, 陈一刀自然是不用再去担心李桓的安危, 目光扫过井上一郎的身影,脚下一点, 整个人就如同蛮牛一般直接撞飞了两名倭寇,刀光划破夜空直奔着井上一郎背心劈来。 这会儿连斩几名慌了心神的贼人,程义大步行至李桓身前, 看着李桓四周跪着的十几道身影不禁道:“好小子, 真没想到方独眼这老贼竟会死在你手中。” 李桓淡淡的道:“也就是这老贼太过大意,这才被我出其不意一招斩了他, 否则的话, 等到他反应过来, 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程义知道李桓说的是实情, 还是赞道:“话虽如此说,但是能够斩了方独眼,也证明你实力至少媲美二流武者了。” 扫视四周,除了一些心知纵是投降也难逃一死的亡命之徒还在做着垂死挣扎,也就只有不远处那试图冲破锦衣卫封锁的一众倭寇了。 数十名倭寇这会儿剩下差不多十几人,但是锦衣卫的人也倒下了三成之多,看那架势,若是没有什么意外,还真的有可能被那些倭寇杀出一条生路。 当初伏击李贤的人之中就有这些倭寇,李桓经过这么一会儿已经缓了过来,大步奔着那些倭寇而去。 随手将一杆长枪掷出,就听得噗嗤一声,长枪直接洞穿了一名倭寇的胸膛,甚至还将其带飞出数丈远。 李桓刀法极其简洁,刀刀致命,只是转眼功夫便连斩数名倭寇,等到程义赶过来的时候,死在李桓手中的倭寇已经达到了五人之多。 本来凶残的倭寇眨眼之间就剩下了不足十人,前有锦衣卫,后有李桓、程义,可谓是插翅难飞。 这会儿李桓却是收刀而立,冲着程义道:“大人,可否将这些倭寇留给我!” 程义闻言不由愣了一下,看看那些倭寇,再看看李桓,很是不解,不过还是冲着李桓点了点头。 “李虎、李果你们过来!” 不远处刚在卫所兵卒配合之下斩了那垂死挣扎的亡命之徒的李虎、李果等人立刻奔着李桓而来。 李虎、李果真的说起来的话,乃是李桓没有出了五服的兄弟,前番李桓组建李氏亲卫家丁,大半都是如李虎他们这般的李氏族人。 这个时代的同族那可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族中兄弟比之任何人都值得信任。 “家主, 唤我们何事?” 目光扫过同李虎、李果走来的十几道身影,李桓面色微微一变道:“大家伤亡如何?” 李虎看了看身后一众人, 明显少了几道身影,带着几分低沉道:“回家主,猛子、小虎子、阿豹他们在拼杀中遇难,石头、泥猴儿受了伤……” 这些人是李桓精心挑选出来,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培养出来的,虽然说早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却没想到只是一战便一下折了三人,伤了两人。 目光扫过李虎、李果等人,这些人大的不过二十岁,小的甚至只有十五六岁,然而这会儿一个个身上却是染满了鲜血,甚至不少人都受了点轻伤,可见方才他们必然经历了一场残酷的生死搏杀。 深吸一口气,李桓让自己硬下心来看着李虎、李果等人道:“你们很好,几个月之前你们还只是普通人,可是如今却能够斩杀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亡命之徒……” 李果、李虎等人听了李桓的话,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振奋之色,一直以来李桓操练他们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夸赞过他们一句,如今陡然被李桓夸赞,一众人只感觉这几个月所吃的苦没有白费,他们终于得到李桓的认可了。 不过李桓话音一转,盯着李果等人喝道:“可是你们还不够强,否则的话韩猛、赵虎、李豹他们就不会死,赵石头、李厚也不会受伤……” 第二十四章 麒麟儿【一更】 刚才心头泛起的几分欣喜被李桓这话直接冲散开来,想到不久之前还在一起修行,一起打闹的同伴这会儿同他们已然是阴阳相隔,一众人心中忍不住泛起几分悲伤,同时生出一股想要变得更强的念头。 如果自己够强的话,那么自己就能够先一步将敌人给杀死,或许他们的同伴就不会死了。 李桓一指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七八名倭寇道:“看到了吗,这些就是祸害乡民, 杀人如麻的倭寇,你们上去,将他们杀死。” 先前这些最为凶残的倭寇差不多是被锦衣卫的人并卫所之中十几名弓箭手对付,虽然李虎、李果他们对上的也是被方家豢养的悍匪之类,但是相较那些倭寇中的佼佼者来到底是差了几分。 李桓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拿这些倭寇给手下的亲卫练手, 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将来他的对手不是海贼就是倭寇,如今让手下这些最亲近的人早些适应终归是没错的。 程义这会儿也明白了李桓的用意,先前他就注意到了一直跟随在李桓身边的这些少年,这些少年单单气血旺盛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些少年竟然全部都练出了一口内息,这就有些不简单了。 要知道便是在他手下,那些锦衣卫的力士、校尉也都是搏杀的好手,能够练出内息的,却也只有一两成罢了,这还是靠着多年苦磨换来的。 已经成功斩了井上一郎的陈一刀注意到了程义的目光,见他盯着李果、李虎等人看,忍不住道:“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程义回过神来,看了陈一刀一眼道:“的确是不可思议,恐怕就是梅花千户所,上千能够拎得起刀兵的士卒,真正练出一口内息的都未必有李小子这些家丁多。” 陈一刀一想到在这些人身上的投入便忍不住一阵的牙疼道:“你要是知道桓哥儿在这些小子身上投入了多少,你怕是就不会这么说了!” 程义一愣, 恍然大悟,先前他是思维进入了误区, 现在听陈一刀的感慨一下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些人是李桓耗费了海量的资源生生堆出来的啊,难怪看上去那么的稚嫩。 “两万两啊,桓哥儿掏空了李氏百年的家底,全砸在了这些混蛋身上,要是还练不出一口内气,我都要打断他们的狗腿了。” 就是程义也被吓了一跳,两万两的财富,那是什么概念,想他身为锦衣卫百户,监察数县之地,身家也不过几千两罢了,就算是他膝下几个儿子习武,他也是算计着投入资源,当真像李桓那样拿银钱去砸,他还真没那样的魄力。 这会儿程义再看李桓的目光就变得不同起来,能力不差,魄力十足,再加上那一身不弱的实力,程义忽然之间有些羡慕起李贤来,这哪里是虎父犬子,根本就是麒麟儿啊。 这会儿在李桓言语刺激之下,李果、李虎等人看向那些倭寇的目光之中已然是充斥着一股杀意。 在加上先前这些少年便已经经历了一场厮杀,可以说对他们而言,人生之中第一次杀人见血还没有过去,心理上还没有怎么适应,要不是心思单纯的话,恐怕这会儿已经有人出现种种不适的症状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在杀人见血之后还表现的如同无事一般。 但是这会儿李果、李虎等人心头杀意沸腾,生生的将那点不适给压了下去,拎着手中的长刀一步一步的向着那些倭寇走了过去。 被包围了起来的倭寇看着四周的一众人,心中如何不明白他们这次怕是难逃一死,凶性一过,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自然是生出了几分畏惧。 这些倭寇常年在大明东南沿海厮混,多少都听得懂汉话,方才听了李桓的话,有倭寇立刻就明白过来,李桓是想要拿他们练手啊。 “饶命,天朝上官饶命啊……” 有倭寇直接跪倒在地,说着蹩脚的汉语大声求饶。 带着几分不屑,李桓冲着李虎、李果等人道:“看到了吗,同样都是人,只要你们够强,这些倭寇一样会怕。” “杀!” 伴随着李虎一声低吼,十几名少年挥刀扑上前去,那些倭寇虽然奋力反抗,可是又怎么可能会是这些少年的对手,转眼功夫便死伤殆尽。 有倭寇甚至被砍了不知多少刀,血肉模糊一片,等到这些少年渐渐的停下手来,看到他们面前那些倭寇的惨状,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以及那血肉模糊的画面,顿时便有人忍不住直接便吐了出来。 就像是传染一般,一个两个,几乎所有人都趴在那里狂吐不已。 陈一刀、程义乃至那些锦衣卫反倒是一脸的平静,想当初他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这些少年的表现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了。 看了神色平静的李桓一眼,程义这会儿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不再将李桓视作属下看待,缓缓开口道:“接下来如何……” 李桓缓缓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一夜,连江方氏那大宅之中忽然传出喊杀之声,没有多久便燃起了熊熊大火,一直到天亮时分,四周的街坊方才敢出门,就见偌大的方家大宅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 连江方氏可不会去讲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短短十几年间,连江方氏从一普通之家一跃成为地方豪强,从一普通小院变成占地里许方圆的大宅,不知多少百姓因为方氏破家灭门,可谓是地方一害,如今连江方氏一夜覆灭,待到四方百姓反应过来之后,许多人直接为之欢呼,更有人又哭又笑,口中咒骂着方氏。 迎着天边缓缓升起的朝阳,陈一刀正站在一艘大船之上,看着那一箱箱的金银财物,忍不住搓手兴奋无比道:“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他们方家到底要做下多少的恶事,祸害多少人家,方才能够在短短十几年之间就积攒起近十万两的家财啊。” 【继续三更求支持。】 第二十五章 无心插柳【二更】 看着陈一刀、赵智以及李家一些族人管事兴奋的模样,李桓也是心中颇为震撼,说实话,李桓以为灭了方氏,能够寻摸出三五万的财物出来已经不错了,毕竟方氏崛起的时间太短。 但是经过锦衣卫专业的考掠,从方文璐以及方家族人口中获知了方家藏宝所在,再加上方家明面上的财物, 竟然足足有十万两之多。 李桓记得就连程义看到那被搜刮出来堆成一堆的财物的时候也非常的震惊,连道连江方氏罪大恶极,该杀。 同李桓商议了一番,双方二一添作五,直接将方家的家财给平分了, 其中土地、店铺之类李家要了三成,剩下的由锦衣卫处理, 金银珠宝之类也是当场便分了。 甚至方氏几艘停泊在港口中的船只也一并落入到了李家的手中,毕竟锦衣卫对于船只并没有什么兴趣,李家只是少分了千两的金银便得到了一大四小,足足五艘船只。 按照赵智讲,那五艘船当真去买的话,没有个几千两根本就买不到。 几处店铺,数百亩的良田,五艘大小船只,再加上差不多价值五万两的金银之物,可以说这一遭,李家一下吃成了一个胖子。 赵智捋着胡须也顾不得拿捏什么文人的气度了,嘿嘿笑道:“这下总算是没有白忙活一场,有了这些银钱,此番卫所之中身死的士卒总算是有抚恤可拿了。” 先前李桓大手大脚,银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不敢说掏空了李氏的家底,但是所余存银也是不多。 此番为了对付方家来袭,昨夜一场大战当中,卫所兵卒死伤也是不小,按照初步的统计,死者十五人,伤者二十余人,总共八十余人,差不多死伤一半了,由此可见昨夜之凶险。 李桓脸上的喜色收敛了几分,郑重的看着赵智道:“智叔,此番可谓是多亏了这些人,死者一家百两,伤者以伤势轻重二十到五十两不等,除此之外,昨夜参战的所有兵卒,每人赏银二十两。” 赵智、陈一刀闻言大喜,不过很快赵智看着李桓道:“桓哥儿,是不是有些多了?” 按照常例,就算是战殁了,能够拿到手的抚恤至多也就十几两罢了,更不要说那些受伤的,就是拿不到补偿也不稀奇。 李桓摇了摇头道:“他们以命相搏,我李家又岂能薄待了他们。 赵智深吸一口气冲着李桓拜了拜道:“我代一众将士谢过大人。” 李桓沉吟一番道:“从我李家划出百亩良田,智叔且分给那些死伤者家属,他们为我李家死战,那么我们李家便不能不管他们的身后事。” 大船之上有随行而来的卫所兵卒,这会儿他们于四周警戒,却也不妨碍他们听到李桓与赵智、陈一刀他们之间的对话。 这些兵卒听了李桓的话一个个的激动莫名,虽然说他们这些人只有二十两的赏银,但是这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一笔惊人的数字了。 最重要的是李桓对那些战殁、受伤的弟兄的抚恤,那才是真正让他们为之震动的地方。 百两纹银,又有良田赐下,怕是寻遍整个大明卫所都未必能够寻的出这样的好事来。 “愿为公子效死!” 船上十几名兵卒一脸感激的冲着李桓拜下,看他们那一副狂热的模样,只怕这会儿让他们为李桓赴死,他们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李桓被这些兵卒的反应给搞得一愣,显然是被搞懵了,倒是陈一刀、赵智一脸欣慰的看着李桓,在他們看来,李桓此举就是在拉拢这些兵卒,现在来看,显然很是成功。 只是无论是陈一刀还是赵智,他们绝对想不到,李桓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毕竟在李桓看来,人命大如天,这些人为了他李家拼死搏命,现在有人殒命受伤,他若是连一点补偿都没有,心中又如何能安。 上前几步,李桓将这些拜倒的兵卒扶起,感受着这些兵卒那灼热的目光,最终只能向着一众兵卒道:“李桓年幼,诸位可以说皆是我之兄长,大家都是同袍兄弟,诸位以忠诚报我,我定不负诸位兄弟。” 赵智伸出粗壮的胳膊,青衫微微垂落,捋着胡须赞道:“真真是虎父无犬子,桓哥儿比之大哥更胜一筹啊。” 没有多久,通过旗语,李桓抚恤、赏赐兵卒的消息便传到了其他几艘小船之上,那些船上的兵卒同样是激动万分,齐齐向着李桓遥遥拜下,高呼不已。 海天之间,一大四小几艘船正奔着琅岐屿而来,忽然之间,远处一艘小舟正以极快的速度同样奔着琅岐屿而来。 “咦,快看那小舟,好像是奔着咱们琅岐屿来的,也不知是何人!” 陈一刀一个纵身立于船舷之上遥遥向着远处望去,此刻那小舟距离尚有些远,倒也看不清楚小舟之上的情形。 不过也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只听得陈一刀带着几分惊讶道:“咦,看着似乎是福州林家那位啊!” 李桓闻言不由的眉头一挑,论起来,他还要称呼那位林总镖头一声表叔呢,祖母林氏可还在呢,双方之间关系可谓是相当之亲近。 林震南立足于小舟之上,身旁是几名镖局里的心腹手下,此刻林震南一脸忧色,在其身旁,一名近四十许的汉子手中握着一根熟铜棍道:“总镖头,担心已是无用,咱们眼下只能尽快赶到琅岐屿,希望李家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 叹了口气,林震南道:“只怪我们得到的消息太晚,否则的话昨晚及时赶来的话,未必不能够趁乱救出姑母以及桓哥儿几人。” 操舟的汉子摇动船桨,力气之大常人难以企及,这会儿道:“总镖头,你看,那几艘是不是方家的船队?” 李桓等人发现了林震南他们的小舟,同样林震南一行人也发现了那一大四小五艘船只。 顾英也正是那以熟铜棍为兵器的汉子不禁道:“不会是方家已经攻破了李家,开船前去接收战利品的吧,若是如此……” 就是林震南也忍不住心中咯噔一声,本来便担心,这会儿见到方家的几艘船正奔着琅岐屿而去,由不得林震南不多想啊。 【还有第三更】 第二十六章 承情【三更】 负责操舟的黄谷下意识的道:“总镖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前往琅岐屿吗?” 在黄谷、顾英他们看来,方家豢养那么多亡命之徒,再加上还勾结了井上一郎那一伙倭寇,此番谋算李家,就算是李贤在时李家也挡不住,更不要说如今掌控琅岐屿的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林震南看着那距离尚远的方家船队, 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之色,最后咬了咬牙道:“避着他们一些,继续往前走,无论如何我都要上岛一观,否则我心中难安。” 眼看着林震南他们的小舟似乎有意拉开了同他们的距离, 船舷之上的陈一刀不禁诧异的道:“奇怪了,那人看着像是林震南,怎么突然拉开同咱们之间的距离了啊。” 李桓看了看远处明显在拉开同船队距离的小舟,以他的目力也看到了船上之人不出意外就是那位林总镖头,心中正有些不解,忽然瞥到身后那几艘小船之上明显的方家标识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 正满脸不解的陈一刀忽然见李桓笑起来,不解的道:“桓哥儿,你笑什么?” 李桓停下来道:“只怕是我这位表叔将咱们当做是方家的人了。” 赵智闻言也是笑了起来道:“是了,咱们现在乘坐的不正是方家的船吗,林震南他们若是不知底细,将我们当做方家的人自是不稀奇。” 陈一刀回神过来,再看那小舟只一会儿功夫便已经拉开了距离远去,无论是旗语还是高呼都没用了。 一个跃身跳下来,陈一刀笑着道:“也不知这会儿林震南泛舟而来所为何事。” 赵智比陈一刀想的更多一些,这会儿看了看李桓道:“看林震南方才的反应,极有可能是为了昨夜之事来的啊。” 其实李桓也有赵智的猜测,微微一笑,看了那已经变成黑点的小舟道:“且回去再说,看他们的去向也是奔着琅岐屿来的, 等上了岛,碰了面,一切自然明了。” 陈一刀大笑,冲着充作船工的一众卫所兵卒吼道:“兄弟们,加把劲,回家喽!” 一众兵卒高呼:“回家喽!” 船只速度加快,直奔着琅岐屿而去。 一处偏僻的礁石边上,林震南一行数人在将小舟停泊好之后,跃身而上,凭借着一身不弱的修为,很快便上得岛来。 因为将李桓一行人当做了方家的人,所以林震南他们偏离了东山澳有数里远,这会儿上了岛,辨认了方向自后,林震南带上几人直奔着李家大宅方向而去。 想林震南幼时有相当一段时间还是在琅岐屿上度过,姑母待他犹如亲子一般,而他同表兄李贤的感情也非常之好,若非是如此的话,林震南也不可能在得知方氏勾结倭寇意图袭杀李氏一族的时候想都没有多想,直接便在镖局当中带了几名心腹的镖头直奔琅岐屿来了。 显然林震南对于琅岐屿上的地形丝毫不陌生,在林震南的带领之下,没有多久便接近了李氏大宅所在。 不过因为林震南偏离了东山澳的缘故,所以他们也就没有经过昨夜那一处双方交手的所在,自然是不知道其实方氏以及倭寇已然被李桓联合锦衣卫的人给灭了。 这会儿林震南不知底细,先入为主的念头以为李家极有可能已经陷落,所以林震南并不敢直接去接近李家宅院,只是悄悄的潜伏接近。 这边李桓等人也将大船驶入东山澳之中,一队队的卫所兵卒抬着十几个大箱子从船上走下,一行人奔着李家大宅而去。 虽然说林震南一行几人先一步上岛,但是因为不敢直接前往李家大宅的缘故,其接近李家的速度也是不快,当他们潜伏到李家不远处的时候,李桓带着一行人抬着一只只大箱子也到了李家大宅之前。 林震南几人躲在藏身之处,遥遥看向李桓一行人,当看清楚李桓的身影的时候不由一愣,下意识的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黄谷、顾英也是看到了李桓的身影,李桓先前可不止一次去过福州林家,二人做为林震南的心腹,自然不会不认识李桓。 “这……这是桓少爷吧!难不成我们得到的是假消息?怎么不见方家的人还有那些倭寇?” 深吸了一口气,林震南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道:“不管是不是假消息,至少眼下来看,李家是安全的,我们这就去见桓哥儿!” 说着林震南直接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一行几人快步奔着李家大宅而去。 当林震南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李桓便看到了几人的身影,当即迎上前来,冲着林震南一礼道:“小侄见过林表叔。” 林震南看了李桓一眼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林震南那一副感慨与欣喜的模样,李桓心中一动道:“表叔此番前来莫不是为了方家以及那些倭寇?” 林震南闻言一惊,当即有些愕然的看着李桓道:“这么说昨夜方独眼那老贼当真带人杀来了?” 听林震南这么说,李桓多少猜到,可能是林震南从什么渠道收到了消息,只是终究是知道的晚了一些,不过林震南能够赶来,单单是这一份情,李桓就不得不记下。 果不其然,只听得林震南道:“镖局中一名趟子手无意之间得到消息,说是方家意欲勾结倭寇夜袭琅岐屿,只可惜等到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一夜急赶,到了天亮之时方才寻了一只小舟泛海而来,本是存着万一,看看能否救下姑母、桓儿你们……” 说着林震南一脸庆幸的道:“幸好老天保佑,李家无事。” 李桓郑重的冲着林震南拜了拜道:“侄儿在此多谢表叔。” 林震南扶住李桓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套,你们李家有难,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带着几分诧异,林震南又道:“听桓哥儿你的意思,难不成昨夜方独眼真的来了?” 李桓一边请林震南一行人过府道:“此事说来话长,表叔以及诸位一路奔波,且先入府歇息一番,我再说于表叔。” 第二十七章 惊叹【第一更】 林震南点了点头,几人随同李桓一同向着李宅行去,不过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由兵卒抬进大宅之中的箱子的时候,脸上禁不住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当然林震南等人虽然说心中好奇,倒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很快李桓将林震南引入客厅之中,自有侍女前来侍奉茶水,双方各自落座, 李桓喝了一口茶道:“折腾了一夜,却是有些狼狈,表叔且容我前去梳洗一番,稍后便来与表叔叙话。”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林震南几人也都注意到了李桓那一身劲装打扮,尤其是李桓那衣衫之上很明显沾染着不少鲜血,隐隐有血腥气散发而出。 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也是不好确定,这会儿听李桓这么说,林震南笑着道:“贤侄且自去便是。” 李桓离去之后,客厅之中便剩下林震南以及顾英、黄谷几名镖头,这会儿黄谷向着林震南道:“总镖头,你看到了吗,那些箱子看上去可不是一般的沉,以我来看,只怕是装着金银之物……” 顾英咧嘴道:“就算是装着金银又如何,关咱们什么事,不过现在想一想,李家公子一身染血,再看先前那些抬着大箱子的兵卒浑身煞气,不少身上同样染满了鲜血,只怕是真的经历了一场血战啊。” 林震南捋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道:“看来咱们得到的消息并不假, 就是不知道方家的那些人哪里去了!” 鲜血染透了身上的衣衫, 尤其是还散发着一股子血腥之气,李桓回到小院直接便冲着连翘道:“连翘,快去给我准备热水。” 连翘带着几分关切将李桓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要确定李桓有没有受伤。 李桓一边将身上沾满了鲜血的劲装脱下一边冲着连翘道:“少爷没有受伤,快去打水。” 确定李桓真的没有受伤,连翘这才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转身离开。 没有一会儿功夫,李桓浸泡在热水之中,浑身舒畅万分,就那么靠在木桶之中冲着帮他擦洗的连翘道:“连翘,娘亲那里没事吧。” 昨夜之事,李桓等人自然是瞒着李冯氏的,甚至李桓还特意叮咛连翘照顾好李冯氏。 连翘给李桓擦洗着身子,闻言脆生生道:“夫人昨夜早早便睡了,一夜无事,早上也用过了早饭,不过夫人却是问少爷为何没有陪她一起用饭,我便按照少爷的吩咐回了夫人。” 李桓点了点头道:“连翘你办事,少爷我放心, 等下你去老夫人那里一趟, 告诉他老人家, 就是林家表叔来了,午时我会陪着林家表叔一起去她老人家那里用饭。” 连翘一边应声,一边侍奉着李桓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客厅之中,李桓大步走进来冲着林震南道:“劳烦表叔久侯了!” 林震南笑着道:“不妨事,不过方才看贤侄那一身打扮,甚至还见了血,想来是我得到的消息无差了。” 李桓正色道:“就如表叔所得到的消息一般,方家勾结倭寇夜袭琅岐屿,不过幸而的锦衣卫百户程义带人相助,合我李家之力,这才将方家之人以及倭寇给留下。” 林震南不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说实话,不是他小瞧了李家,实在是李家实力怎么样,他这位李贤的亲表弟那是再清楚不过了,以他对方家实力的了解,李家就算是有锦衣卫相助,也未必能够挡得住同倭寇勾连的方家啊。 不过林震南也不会直接询问,而是点了点头道:“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得到消息那一刻,我便担心姑母以及你们的安危,现在确定无事,我也算是彻底安心了。” 说着林震南道:“先前路上遇到的那几艘大船想来就是桓哥儿你們吧。” 李桓笑着点头道:“那些本是方家的大船,不过如今方家已经覆灭,现在那些船是我们李家的了。” “好,灭的好啊!” 黄谷不禁击掌赞叹道。 方家作恶多端,显然看不惯方家做为的人不在少数,如今方家被灭,一旦消息传开,不知道多少人会为之击掌赞叹。 李桓目光看向顾英、黄谷等几位镖头,脸上带着几分热情的神色道:“李桓在这里多谢诸位,今日设下宴席,还请诸位能够让李桓一进地主之谊,聊表感谢。” 正说话之间,换了一身衣衫的陈一刀出现在门口处,直接便冲着林震南道:“林镖头,你能赶来,陈某敬你是一条汉子,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已经知道林震南所为何来的陈一刀自然是对林震南好感大增,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林震南的举动不管是谁,都要伸出大拇指赞上一声。 林震南对身为表兄李贤结义兄弟的陈一刀更不陌生,知道陈一刀就是一个爽直的性子,闻言道:“只可惜林某来迟一步,未能与陈兄弟一起手刃贼人啊。” 李桓看着陈一刀道:“一刀叔,你去通知下去,准备设宴,我要为大家伙庆功。” 陈一刀叫好道:“桓哥儿尽管放心,一切交给我便是。” 冲着林震南几人拱了拱手,陈一刀笑着道:“林镖头,咱去准备好酒好肉,稍后恭候诸位大驾。” 待得陈一刀离去,李桓起身道:“祖母常念叨表叔,今日表叔既然来了,我且陪表叔去见祖母。” 林震南笑着道:“桓哥儿你有事尽管去忙便是,我自去见姑母就好。” 李桓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几名镖头道:“既然如此,我便不陪表叔了,刚好几位镖头闲着无聊,我便陪几位镖头走上一走。” 林震南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 跟在李桓身后,几位镖头出了客厅,在李桓的引领之下,参观了岛上景致,期间李桓侃侃而谈,气度十足,令几位镖头如沐春风,浑然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只让几位镖头心头惊叹不已,拿自家总镖头的儿子林平之一比,两者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杀,杀,杀……” 正行走之间,忽然一阵喊杀之声传来,那声音隐约之间透着几分稚嫩,然而却充斥着杀伐之气。 “这是……” 几位镖头循声望去,就见前方不远处一片平地之上,十几道身影正挥刀劈向其身前的木桩。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木人桩,只不过这木人桩非常的简单,差不多就是埋在地上的一根根木头罢了。 【继续争取三更】 第二十八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二更】 伴随着刀光划过,碎屑飞扬,那坚硬无比的木头之上满是深深的刀痕,一名少年劈出一刀然后肃穆而立,似乎是在酝酿一般,下一刻又是一刀劈出,这一次就见那木桩直接被斜劈两半。 “好刀法!” 走近了的顾英、黄谷几位镖头却是忍不住为这少年所展露出来的刀法而赞叹。 不过少年斩出这一刀却是显得有些脱力,很明显那一刀威力强横,并非是常态,而是汇聚了少年精气神的全力一击。 注意到李桓、顾英、黄谷几人,正收刀平复气息的李虎当即便向着李桓躬身一礼道:“见过家主。” 其余正在练刀的少爷也齐齐向着李桓见礼,态度无比的恭敬,只看的一旁的黄谷、顾英几人暗暗惊叹。 他们这会儿也看出这些少年不出意外当是李桓所蓄养的家丁,毕竟像李氏这样的家族,蓄养家丁以充作护卫那是再普遍的现象了。 只是真正让黄谷、顾英他们感到惊讶的却是这些少年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好歹黄谷、顾英那也是迈入了二流的门槛,其余几位也是三流巅峰的好手,倒也能够看出这些竟然都有着三流的修为。 只要有几分资质,愿意苦练的话,几年下来倒也不是没有希望迈入三流之境,话是如此说,可是真正能够坚持下来的却又有几人。 若是这些少年一个两个迈入三流也就罢了,但是一眼望去,十几名少年尽皆是三流修为,这就有些令人惊讶了。 “这……这便是李家的底蕴吗?” 心中生出几分感慨与疑惑的时候,李桓则是向着李虎、李果几人道:“不是说让你们回去歇息了吗,怎么都跑来这里修炼了。” 李虎道:“回家主,你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正是因为我们太弱了,所以才害的小虎子他们身死,我们要变得更强,总有一日,不会再有人因此而丧命。” 显然昨夜一战给了这些人极大的冲击,一夜之间,这些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虽说心中极为欣慰,李桓还是道:“你们有如此志气,我非常高兴,我会让智叔继续购买各种珍稀药材供你们习武修行。” 这些少年如何不知他们修行所需的药材到底要靡费多少的金银,单单是令他们凝练内息便耗尽了李氏上百年积攒的家财,毕竟接下来他们想要修为飞速提升的话,所要消耗的资源绝对比之先前更多,虽说此番得了方家的财产,可是他们却没有想过李桓会继续耗费大量的资源助他们修行。 如在梦中一般,李虎下意识的看向李桓,李桓一脸的平静,就像是说着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咕噜一声,咽了口水,带着几分不确定,李虎道:“家主,那样一来所需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还是不用了,最多我们平日里多下功夫苦练便是……” 李桓摆了摆手道:“这些你们都不用担心,只要你们用心修炼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其他的交给我便是。” 一众少年闻言感激涕零,直接向着李桓拜倒道:“我等定不负家主所望。” 李桓素来不是守财奴,他早就决定此番从方氏得来的财货,除了留下两成以做预备之外,其余尽皆拿去换做各种修行资源。 若然方氏将银钱全部砸在自家子弟身上,总能够培养出几名三流,二流的好手吧,也不至于一朝族灭,费尽心思积攒的财货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李桓摆了摆手道:“你们继续,不过等下莫要忘了去参加庆功宴。” 一众少年齐齐应声,气势十足。 一旁的黄谷、顾英方才便一直忍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桓少爷,这些人莫不都迈入了三流之境吧!” 就像程义见到李虎等人的时候一般反应,这会黄谷、顾英几人有这般的反应也在李桓的预料之中。 李桓笑着点头道:“不过是空有三流的修为罢了,其实他们真正的实力并不比普通人强太多,你们任何一位都能够将这些家伙教训一番。” 话是如此说,可是黄谷他们也是不敢小觑了李虎等人,再怎么说那也是入了三流,哪怕真的如李桓所说空有修为,但是对上三五个大汉那还是没有问题的,甚至他们还看出这些少年已经见了血,这就更加不容小觑了,或许要不了许久,便是他们对上这些少年也未必能保证稳操胜券。 想到方才听到的李桓同李虎的对话,几人如何不知这些少年是如何迈入三流之境的。 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拿大量的资源去砸,可是这看似简单的办法想要施行却无比艰难,大量的资源就意味着大量的金钱。 在这当下,不说没钱,就是有那银钱的人,有那几十两银钱配一副汤药,还要忍着莫大的痛苦去修炼,哪里及得上拿去买两三名俏丽女子,尽享女儿家的温柔来的舒服啊。 想到他们冒着性命危险走镖,一年也就能够落下百余两银子,这已经算是极高的收入了,可是他们也不敢学李桓那样靡费金银去修行啊。 “桓少爷当真好魄力!” 李桓轻叹道:“什么魄力不魄力,说到底一切还是为了自保罢了。” 几位镖头闻言也是默然,李家的遭遇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也是诚如李桓所言,先前李家危机重重,就连李贤都被人伏杀,说不得李桓就是受此刺激方才做出了尽起家财养出一批家丁亲信的疯狂举动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李家那偌大的宅院当中这会儿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席面掰了十几桌之多。 此番李桓可是连那些卫所兵卒也都一起请了过来,再加上一些李氏族人,加起来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大厅之中摆了两张桌子,其中一张边上家老夫人林氏,在李冯氏的陪伴之下坐在那里,李桓、林震南也坐在一旁,另外一张桌子则是坐了陈一刀、赵智、顾英、黄谷等几位镖头。 随着宴席开始,丰盛的菜肴端了上来,李桓在向老夫人请示之后,端着酒杯出了大厅,向着一众人敬了酒,并且再出将先前于船上做出的赏赐决定当众说了一遍,自是引得一众卫所兵卒感激万分,欢呼不已。 听着外间的动静,林震南看着李桓立于大厅门口处的背影下意识的拿自己那儿子比较起来。 【还有第三更】 第二十九章 少年平之【三更】 先前林震南并没有觉得李桓比林平之强到哪里,可是这会儿看着李桓那挺拔的身影,再加上外面传来的一阵阵高呼声。 加之不久之前顾英、黄谷告诉他的见闻,尤其是李桓倾力培养的那一队亲卫家丁,这一切的一切让林震南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生子当如李桓啊!” 回到大厅之中的李桓只感觉林震南看他的目光似乎是透露着几分异样,不过李桓倒也没有多想,举杯向着林震南道:“此番表叔前来相助,侄儿铭记于心, 他日林家若是有难,李家绝对会倾力以助。” 李冯氏瞪了李桓一眼道:“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或许这话有些不太适合,但是李桓的意思却是很清楚。 林震南笑了笑道:“看着桓哥儿,我就想到了平之那孩子,若是平之能有桓哥儿一半懂事的话,我也就可以安心了。” 听人夸赞自己的儿子,李冯氏脸上洋溢着一种喜色,看向李桓的目光当中充斥着无限的宠溺与慈爱,不过还是向着林震南道:“表弟却是太过高看桓儿了,平之那孩子聪明机灵,心性纯正,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说不得他日桓儿还要仰仗平之那孩子呢。” 林氏已然近七十的高龄,在这个时代那是真的高寿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一头华发将林氏衬托的越发的慈祥,就听得林氏笑道:“要我说啊,桓哥儿和平之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一顿庆功宴过去,李家大宅恢复了平静。 第二日,李桓与林震南立足于东山澳的港口处,顾英、黄谷几位镖头已经上了小船, 独留下了林震南同李桓二人。 这会儿林震南看着李桓道:“桓哥儿,临别之时,表叔有一件事相求,希望你能够答应。” 今天早上,林震南终于见到了李桓花费了极大心血所打造的那一队亲卫家丁,虽然说早已经从顾英、黄谷他们口中知晓了这一队人的存在,可是当他真的看到那些人的时候,心中仍是深感震撼。 本来以为林平之小小年纪在自己的督促之下达到了三流之境并已经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了,可是看到那些少年的时候,林震南忽然发现,自己那儿子其实只是占了出身好的缘故,无论是心性还是其他,竟然都无法动这些少年相比。 从见到李桓训导那些少年的那一刻起,林震南心中便生出一个念头,那便是将林平之交给李桓好生教导一番。 这会儿林震南开口便是要提及此事,李桓自是不知林震南的心思,闻言笑道:“林表叔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林震南正色道:“你与平之幼时关系极好,这几年虽然说来往少了一些,可是平之却常常念叨你这位兄长,我打算让平之过来, 跟着你好生修行几年,否则的话我怕这孩子再跟在我們夫妻身边,就真的毁了。” 慈母多败儿,这话或许用在林平之身上有些不合适,毕竟林平之性情纯正,心地善良,并非是那种仗着家世便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 但是林母的宠溺却是让林平之很少下苦功并将心思都用在修行上面,白白浪费了那极为出色的天赋,在林震南看来,以林平之的天赋,但凡是有七八分的心思用在修行上面,也不会只有那么点实力。 李桓闻言只是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便笑道:“表叔说笑了,我也不是什么名师,怕是也教不了平之表弟什么啊!” 林震南正容道:“桓哥儿妄自菲薄了,我看你那些家丁亲卫,你调教的不是非常出众吗?” 李桓倒也没有真正拒绝的意思,稍稍沉吟一番道:“好,我答应便是,不过到时候表叔、表婶可莫要心疼啊!” 林震南哈哈大笑道:“你放心,只要平之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你就给我狠狠的教训他便是。” 仿佛是将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一般,林震南脸上挂着笑意道:“桓哥儿,我先走了,过些时日便将平之送来。” 目送林震南离去,李桓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竟然同福州林家有这般的渊源。 在同林震南谈话中,李桓大概知晓了一些江湖上的事情,有少林、武当、五岳剑派、日月神教这些江湖势力,这让李桓几乎确定了这一方世界的背景。 不过在他记忆之中,林家乃至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个故事罢了,然而如今他所处的却是一方真实的世界。 “林家,平之表弟,辟邪剑谱,青城余沧海……” 李桓轻声呢喃着,嘴角渐渐的荡漾起一丝异样的笑意,双手忽然高高举起,迎着那拂面而来的海风大笑道:“有趣,真是有趣,就让我来看看,这一次有了我的存在,林家的悲剧是不是还会上演!” 弘治十八年的腊月,北方已经是寒风刺骨,可是身处东南沿海之地的琅岐屿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名名少年精赤着上身扎着马步,稳稳的站在那里,而在其身侧则各有两名手持木棍的壮汉一下下击打在这些少年古铜色的躯体之上。 嘭嘭的闷响声传出,每一击下去,这些少年皆是面色不改,其中为首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桓。 李桓同样扎着马步承受着棍棒的捶打,不过相较其他少年,辅助李桓修行的人打出的力道明显要沉重的多。 “停!” 随着一声呼喊,所有挥动手中棍棒的兵卒停了下来,而那些少年则是飞快的接过一碗药汤服下,随即盘膝而坐开始修行。 李桓同样服下一碗特意调配的药汤,一口药汤下肚,顿感五脏六腑泛起阵阵暖流,随之暖流散于全身,滋养着受到捶打的肌肤筋骨。 横炼十三太保神功乃是外炼的功夫,从几个月之前李桓每日便锤炼筋骨强度,以期有朝一日能够达到金刚不坏的地步。 “表兄,你今天足足承受了三百六十次捶打,比之昨日又多了十次,照这么下去的话,真的有可能让你练到不惧刀斧加身的程度呢!” 一名面容俊雅,眸光清澈的少年,此刻正拎着一根长棍,脸上满是钦佩之色的看着李桓道。 【第三更送上】 第三十章 炼体【一更】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福州林家林平之,当初林震南拜托李桓能够教导林平之,回返福州之后没有多久便将林平之给送到了琅岐屿。 从林平之口中,李桓知晓林平之所修行的乃是一门普通的内功以及家传的辟邪剑法。 对于辟邪剑法的底细,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李桓却是清楚啊,在林平之施展了一遍辟邪剑法之后, 李桓就越发的确定了。 没有修炼辟邪剑法配套的内功情况下,那一门辟邪剑法只能说得上有几分精妙罢了,可是要说是最顶级的剑法那就有些夸张了。 只不过林平之并不清楚他家的辟邪剑法的本质,虽然说也觉得那剑法威力似乎无法同先祖林远图传说中一般一手辟邪剑法打遍天下罕逢敌手,不过却也没有去怀疑是剑法的问题,反而是觉得是他们这些后辈自身能力不行,没有能够将那一门剑法修炼到大成的境界。 因为林平之早早的修习内功,可以说功法已定,想要改弦易辙的话也有些麻烦,除非是李桓想要林平之去修习真正的辟邪剑法,不然他也没有什么高深的功法供林平之修行。 既然在内功修行上面帮不到什么忙,李桓便将主意打到了外功方面。 李桓颇为好奇,以林平之的资质而言,至少比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亲卫家丁要强,若然在修行内功的同时修炼外功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李桓便让林平之一起跟随那些亲卫家丁们修行外功,甚至林平之所修习的还是陈一刀所修行的那一门“混元铁布衫”,若是林平之能够将之修炼到大成之境的话,李桓觉得到时候青城派再去打林家的辟邪剑谱的主意, 到时候谁生谁死可就不好说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林平之能够将那混元铁布衫修炼到大成之境,都说内功难修,其实外功看似入门简单, 真正想要大成比之内功还要困难几分,同样一旦修行有成,实力也往往非常的惊人。 李桓调理内息,将体内升腾而起的先天元气炼化做内息汇聚于丹田之中,而后又从丹田之中流转一股内息散入周身用以淬炼周身筋骨皮膜。 良久李桓吐出一口浊气,看了林平之一眼道:“平之,你修行的如何了,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你总不至于连李虎、李果他们都不如吧。” 林平之闻言不禁笑道:“表兄也太过小瞧我了吧,几日前我便已经超过了李虎他们,以后只会将他们越甩越远。” 一边将外衣穿上,李桓一边向着林平之道:“你却也不羞愧,要知道为了你能够好好修行,表叔几次三番的派人送来珍贵的药材,那些药材可都全用在了你身上,这样的条件下,你要是还练李果、李虎他們都不如的话,那你还不如不练了呢。” 被李桓这么一说,看了看远处仍然在刻苦修行的李虎、李果等人, 林平之便禁不住一阵的惭愧, 低声道:“兄长教训的是,平之一定会好好修炼,不负兄长……” 李桓抬脚一挑,顿时一杆长枪落入其手中,顿时漫天都是枪花闪烁,下一刻长枪飞出,就见那长枪正中数十丈外的一根木桩之上。 拍了拍手,李桓瞥了林平之一眼道:“不是不负我,而是你不能辜负了表叔、表婶他们对你的期待,林家偌大的家业,最终还是要传到你手中,到时候若是没有几分实力,你又如何能够守得住。” 林平之显然是没有将李桓最后的话放在心上,闻言只是笑道:“兄长却是考虑的太过久远了,如今父亲正值壮年,镖局里的事情,父亲就是再打理一二十年也不是什么问题。” 叹了口气,李桓看林平之那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他总不能直接告诉林平之,要不了几年,青城派就会找上门来,他们林氏的厄运也会随之到来。 “来,且与我过手几招,让我看看你这几日境进如何。” 林平之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苦涩,每次交手他都会在李桓的手上吃尽苦头,可是打不过,逃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同李桓交手。 伸手抄起一旁的长棍来,只听得一声爆鸣声响起,林平之直接一棍砸落下来,气势凛然,竟然颇有几分火候。 李桓竟然是赤手空拳,不闪不避,竟然直接以臂膀硬接林平之那一击,随即身形腾挪之间直奔着林平之欺身而来。 好一个林平之,面对李桓欺身上前竟然不闪不避,手中长棍舞动开来,竟然卷起了漫天棍影,一阵棍棒加身的感觉传来,林平之只感觉自己的棍棒像是敲打在皮革之上一般。 嘭的一声,林平之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几步,长棍斜插,愣是在地上划出一道沟壑这才稳住身形。 “兄长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啊!” 赞叹李桓力气大涨的同时,林平之抽棍再次上前,从一次又一次的教训当中,林平之早就明白一点,那就是李桓所谓的指点,那就是如实战一般,若是避而不战选择逃跑,那么等着他的就是李桓狂风暴雨一般的一通暴揍。 只有选择同李桓硬拼,哪怕是最终不敌,至少也不用被李桓暴揍。 一声惨叫传出,林平之捂着半张脸,龇牙咧嘴的痛呼道:“表兄,你又打我脸。” 看着林平之那一副委屈的模样,李桓不禁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看来这几日你也没有偷懒,精进不少。” 得了李桓的夸赞,林平之趁机笑着道:“那表兄什么时候准许我回福州啊。” 瞥了林平之一眼,李桓冲着林平之身后不远处道:“你看那是谁?” 林平之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当看到那人的时候,林平之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下意识的上前几步,不过很快便停下脚步看着走过来的林震南,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道:“父亲,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继续争取三更】 第三十一章 没钱了【二更】 林震南此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林平之,相较于上次远远的瞧看,这次林平之明显更显健壮,尤其是那一股柔弱之气已经荡然无存,平添了几分男儿的刚毅、昂扬。 尤其是方才李桓同林平之交手的那一幕被他看在眼中,林震南好歹也是二流好手,或许实力不怎么样,但是走南闯北, 手下镖头众多,眼力却是极为高明。 单单是方才李桓与林平之交手,林震南就大为震撼,满打满算林平之上岛其实也就只有小半年的时间而已,距离上一次他借着探望林老夫人的机会远远窥望了一眼已经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了。 就是这不过小半年的时间,林平之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同李桓交手之时所展露出来的实力,怕是镖局里那些三流巅峰的镖头都未必及得上。 以往的林平之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富家公子,这要是生在富贵之家倒也正常,偏偏林家吃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江湖饭。 靠着先祖的威名,江湖之上的人多少也卖他福威镖局总镖头几分颜面,然而人走茶凉,林远图的威名也不可能长久威慑他人,先祖的余荫终有耗尽之时。 就是近几年来,林震南便已经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福威镖局走镖,行走天下,三山五岳的江湖中人收取的过路费却是硬生生的拔高了许多, 甚至还有一些小股的贼寇根本就不卖他林家的颜面。 亏得福威镖局的镖头能力还算可以, 而且劫镖的多是一些小贼,否则的话,恐怕早就出现被劫镖的事情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林家福威镖局的金字招牌可就完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修为也就那样了,怕是到死也就是个二流之境,林家未来的希望,他自是寄托在了林平之的身上,然而以前的林平之,他是看不到一点希望。 如今看着双目炯炯有神,气息昂扬的林平之,林震南大手拍在林平之肩膀之上忍不住开怀大笑道:“好,好小子,我林家后继有人了!” 难得的得到了林震南的夸赞,林平之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而这会儿李桓上前冲着林震南拱手一礼道:“见过表叔。” 林震南看着李桓道:“桓哥儿,这小半年,平之却是要你费心了。” 李桓笑道:“表弟天份不差,无非就是少了几分恒心罢了,我也就是督促他勤加修行而已。” “不管如何,平之他日若有所成,皆拜桓哥儿你所赐。” 说着林震南看了林平之一眼道:“年节将至,此番前来一者是拜访姑母, 一者是接平之回家,待来年,还需桓哥儿继续费心教导平之。” 李桓指了指林平之面颊之上的红肿笑道:“只要表叔、表婶不心疼的话,我这里随时欢迎。” 送走了林震南父子,弘治十八年也渐渐的进入了尾声,邸报之上早已经公布,明年便是正德元年。 而李桓来到了这一方世界也有将近一年之久,如今回想这大半年当中所发生的种种,却是让李桓感慨万千。 从刚刚穿越而来之时,处境岌岌可危到后来斩了方元,终于保住了琅岐屿百户官之位,后来更是灭了方氏,重振李氏声威。 李桓陪着祖母林氏,母亲冯氏在爆竹声声之中,度过了弘治十八年,迎来了正德元年。 元宵节已过,节日的喜庆渐渐淡去,不过李桓这会儿也颇为头疼的看着找上门来的赵智。 差不多是琅岐屿的大管家的赵智此刻正盯着李桓道:“桓哥儿,那就是个无底洞啊,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下去了,年前得来的数万两金银如今只剩下几千两,抛开卫所士卒的军饷以及府中的开支,但凡是出点什么意外,只怕到时候就要捉襟见肘了啊。” 差不多四五个月的时间,竟然足足消耗了四万多两纹银,不算不知道,现在算一算就算是以李桓的魄力也忍不住为之肉疼不已。 那可是四万两之多的纹银,这要是拿去购买仆从丫鬟的话,至少能购买上千人。如果是购买粮食的话,那就是两三万石,几百万斤的粮食,足够琅岐屿上所有百姓数年吃用。 这么一对比,李桓再看赵智那一副痛惜不已的模样,也算是能够理解赵智的心情了。 轻咳一声,李桓道:“所购的药材还能够支撑多久?” 赵智显然是非常的熟悉,闻言当即便道:“如今所剩药材差不多还够大半个月所需。” 说着赵智看着李桓道:“桓哥儿,我倒是不反对你培养李虎他们,毕竟他们实力越强,咱们琅岐屿的实力也就越强,安全更有保证,可是总不能这么不管不顾的投入啊,就是有再大的家业,也扛不住这么折腾啊。” 李桓揉了揉额头道:“智叔,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药材的购入暂且停下,想来所剩的那些银钱足够维持一段时间。” 看李桓摆明了不想放弃,赵智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像这样劝说的话,他都说了不知多少遍了,反正眼下银钱耗尽,就算是李桓想要投入,也是不可能了。 至于说剩下的那些银钱,赵智是打定了主意了,不管李桓怎么说,反正他是不会再去动了,不然的话,到时候琅岐百户所、李家怕是都要难以维持了。 待得赵智离去,李桓不禁向着一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陈一刀看了过去。 从赵智提及银钱开始,陈一刀便是保持着沉没,不发一言,要知道他可是同赵智持反对的意见,从一开始便是最为支持李桓的那一个。 轻咳一声,李桓向着陈一刀道:“一刀叔,你也听到了,咱们没钱了,李虎他们修行所需的资源可就要断了啊!” 陈一刀几乎是本能的叫道:“不可,万万不可,要知道眼下可是李虎、李果他们这些小子突破的当口,正需要大量修行资源补充元气,本来几个月就有可能突破瓶颈迈入二流之境,若是猛然断了修行资源,单凭他們自身打熬的话,不知要多花费几年时光呢。” 【还有第三更】 第三十二章 收获太大了【三更】 看着陈一刀的反应,李桓似笑非笑的道:“哦,那一刀叔你且说说看,眼下这情形我们该如何?” 抓了抓脑袋,陈一刀不禁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想办法搞银子啊,总不能真的断了那些小子的修行资源。” 不用陈一刀说,李桓也知道这个时候当真断了李果、李虎他们的修行资源的话,李果等人修行绝对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陈一刀似乎是在给自己又或者是在给李桓鼓劲道:“只要再坚持几个月的时间,李虎那些小子便能够迈入二流之境,到了那个时候,十几名二流之境的强者,在这福州府那也是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了。” 缓缓起身,李桓走出大厅,陈一刀跟在后面带着几分不解道:“桓哥儿,你去做什么?” 李桓转头向着陈一刀笑道:“去带李虎他们去搞银子去。” 陈一刀眼睛一亮道:“你想到弄银子的办法了?” 自从李贤死后,李桓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这大半年来,陈一刀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去听从李桓的安排,在陈一刀看来,似乎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李桓,现在李桓说去搞银子,陈一刀竟是一点都不怀疑。 校场之上,十几道健硕的身躯正在那里练箭,虽然说李虎等人以刀法为主,可是骑马、射箭之术一样有所涉猎,毕竟李桓身为百户官,他们所面临的敌人十之八九都是来自海上的海贼、倭寇。 面对这些敌人,弓箭、火铳之类自然是最常见的武器,所以身为李氏的亲兵家丁也必然会练习。 有着近乎三流巅峰的修为,再加上那一身横炼的外家功夫,在他们手中,弓箭的威力甚至比之火铳还要来的恐怖。 普通人没有经过磨练,也就是能够拉开几斗弓罢了,天赋异禀之辈,能够拉开一石弓乃至二石弓,而现在李虎等人手中的弓箭就是二石五斗的强弓,每一箭射出,看那威力虽不如床弩却也远超火铳了。 看着远处的靶子几乎被射爆,陈一刀咧嘴笑道:“要我说的话,李虎这些小子专心练箭也就是了,到时候他们十几人但凡是将箭术练出几分火候来,集射之下,就算是一流好手也能射杀当场。” 李桓笑了笑道:“一刀叔这么说却是有些极端了,近攻有刀法,远攻有箭法,再加上横炼的功夫,对上任何的对手却也足够了。” 说话之间,李桓拍了拍手,顿时李虎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转眼之间便分成了两列出现在李桓的面前。 原本二十人,如今却是只剩下了十六人,一众人靠着大量的修行资源,修行横炼功夫而不伤元气,甚至还反哺己身,以至于个个看上去如猛虎一般,气血极为旺盛。 陈一刀一脸感叹的道:“混元铁布衫对人体的压榨极为霸道,也就是桓哥儿你提供大量的修行资源,否则的话,这些小子想在不伤元气的前提下达到现如今的修为,没个十年八年的积累根本就不可能。甚至天赋稍差一些,在这期间身体便已经因为元气透支而垮掉了。” 似乎是想到了昔日一些故友的遭遇,陈一刀不禁感慨万千。 李桓轻咳一声,目光从一众人身上扫过道:“智叔方才来寻我,告诉我说,李家的银钱即将耗尽,若是不想办法的话,你们修行所需的资源只够半月所用便要告罄了。” 李虎、李果等人闻言不禁面色微微一变,他们也不是傻子,几乎每天一次的药浴,三次的药汤,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换来的。 先前那一遭可是得了近五万两银钱,就算是刨除一些抚恤、奖励的金银,至少也有四万多两的结余。不曾想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对他们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银钱竟然因为供应他们修行而耗尽了。 李虎上前一步道:“家主,你说要我们做什么吧,纵是刀山火海,我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办。” 李桓缓缓道:“搞银子,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搞银子,不然的话,你们的修行就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一双双的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桓,显然他们听得出李桓话里的意思,李桓摆明了就是不肯放弃,想尽办法搞钱来供他们修行。 在一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李桓道:“要说搞钱最快的办法那就是抢了……” 李桓这话还没有说完,一众人便是眼睛一亮,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他们覆灭方氏所得到的海量的财富。 现在李桓这么一说,李虎等人顿时高呼道:“抢,抢,抢……” 看着一个个如同小老虎一般的众人,李桓连忙道:“抢劫是没错,但是咱们要抢的却是那些无恶不作的海贼、倭寇。” 陈一刀击掌赞叹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海上那么多的海贼、倭寇,随便端了一家老巢,那至少也是数千上万两的贼赃啊,而且咱们身为大明卫所军兵,派人剿杀这些海贼、倭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就在正德元年,刚刚出了正月,福州府外海上散布着的海贼、倭寇却是倒了大霉。 琅岐屿百户官李桓亲率百余名兵卒如同猛虎出匣一般接连破灭了十几伙海贼,一个个上了通缉的海贼脑袋被送了上去,就是官府的赏银便拿了上千两。 几次联合设伏,结果却是被李桓带领手下人反杀,不单半辈子积攒的财富被夺,就连性命也搭上了。 如此几次之后,被杀怕了的海贼不得不选择暂时逃离那一片海域,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被灭的海贼、倭寇不下三五十伙之多,一伙多者有三五百人,少的只有几十人,最终盘点收获的时候,从那些贼寇手中所缴获的贼赃数目却是惊呆了所有人。 十五万两,足足有十五万两之多,当时得知缴获的数字的时候,陈一刀直接跳了起来,叫着他要带人继续追剿海寇,保一方平安。 不过这个时候李桓却是收手了,一方面经过几个月的海上厮杀,所有人都太过疲累了,即需要歇息,也要安心消化所得。 还有一个不得不收手的原因就是,锦衣卫百户程义传来消息,他这一番闹腾已经惊动了一省布政司、按察使等许多的大佬,要不是有锦衣卫从中周旋的话,说不得这会儿李桓已经被除职下狱了。 或许其中一部分海贼、倭寇没有什么根脚,但是架不住就有一些海贼、倭寇他就根本不是真正的海贼、倭寇,这些人背后的靠山那是真的大了去了。 第三十三章 更进一步【一更】 正德元年七月,琅岐屿 李桓周身骨骼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下一刻李桓跃身而起,身形直直撞在一块条石之上,顿时就见那条石生生崩裂开来,碎成了数十块。 “恭喜表哥,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已经达小成之境。等闲的刀枪剑戟再难给表哥造成什么伤害。” 李桓调理内息,脸上也是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笑意,一年多的苦修,算上源源不断炼化的先天元气,再加上辅助修行的珍贵药材,如此种种,总算是将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练出了几分火候,达到了铜头铁臂之境。 按照神功秘籍当中所讲,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分为铜头铁臂、金身不破、无漏之体以及就连开创者李存孝都没有达到的更高境界。 正常而言,就算是天赋异禀之辈,修炼十三太保横炼神功想要达到不惧刀斧加身的铜头铁臂之境,也至少需要数年时间苦修方可。 到了这一境界,李桓一身实力横扫二流之境没有什么问题,普通的刀斧劈砍在身上至多留下一丝痕迹罢了,但是要是对上一流强者的话,那就未必是对手了,尤其是这一阶段的铜头铁臂还挡不住灌注了内息的刀剑。 但是不管怎么样,李桓如今差不多可以说是一流之下难逢敌手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达到这般的程度,也是古来罕见。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不单单是李桓实力大进,就是林平之也进步飞快,不久之前竟先李桓一步迈入了二流之境。 毕竟林平之比李桓早了几年时间习武,根基无比扎实,到了琅岐屿之后,在李果、李虎等人的刺激之下,林平之倒是用心了许多,终于踏入了二流之境。 以林平之眼下的年纪而论的话,迈入二流之境的门槛,这在同龄之中那也是极为出众的存在了。 从习武到三流的门槛并不高,而三流到二流的门槛虽高了一些,却也不是不可突破。这两个境界,往往只要有恒心,肯下苦功,就是生熬也能够熬过去。 然而到了二流之境,再想突破一流之境,那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甚至可以说江湖之上三流武人一抓一大把,就连二流那也不少,一些不入流的门派、掌门、教主什么的,也大多是二流之境的修为。 但是一旦迈过了这一道分水岭,到了一流之境,那才算是江湖之中名声响亮的一号人物。 一方大派、宗门或者教门的长老、堂主之类的大多便有一流之境的实力,在李桓看来,这江湖之上,一流武者对应的差不多便是如恒山定逸师太、定静师太、定闲师太、衡山派刘正风、嵩山派陆柏、华山宁中则、日月神教童百熊、桑三娘等这些人。 这么一对比,就好比那令狐冲出场之时,一身修为应当便是二流巅峰,现在林平之迈入了二流之境,或许比起同在二流之境的令狐冲来差了许多,但是至少在同一个境界了,差的就是积累。 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李桓笑道:“方才辛苦你为我护法了。” 林平之笑着道:“兄长说哪里话,就算是没有我护法,在这岛上也没谁会惊扰兄长修行啊。” 顺手将上衣船上,李桓道:“时间差不多了,虽我去迎一下程义。” 林平之闻言跟在李桓身旁,低声嘀咕道:“要我说的话,那些官老爷们也真是,咱们当初剿灭那些海贼、倭寇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些贼人是有主的啊,现在倒好,竟然想要咱们给一个交代,说到底他们还不是想从咱们手中敲诈银子。” 李桓不禁笑了笑,这事再明显不过了,就连林平之这不通人情世故的都看破了那些官老爷的心思,李桓又如何看不出。 “行了,纠缠了许久,也该有告一段落了,就看这次程义会带来什么消息吧。” 林平之笑了笑道:“还好有锦衣卫的人牵扯其中,不然表兄你还真的有可能被那些官老爷给除了官身呢!” 说着林平之带着几分好奇看着李桓道:“表兄你若是被除了官身的话,那些官老爷若是要将你下狱……” 瞥了林平之一眼,李桓笑道:“我记得小林子你以前没这么八卦啊!” 林平之嘿嘿一笑道:“我就是有些好奇,表兄你就说说看!” 李桓脚步不停,眼眸之中上过一道凶色道:“你以为我会是那种将生死交给他人来决断的人吗,天下那么大,难不成还没有我安身之所?” 林平之闻言不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兴奋道:“表兄,若是将来有那么一日的话,你一定不要忘了带上我……” 好笑的看了林平之一眼,李桓道:“若是让表叔知晓了的话,他非打断了你的腿,福威镖局那么大的家业可等着你回去继承呢。” 二人说说笑笑之间便到了东山澳,距离港口处不远的一处凉亭之中,李桓脸上带着几分忧色道:“也不知李果、李虎他们眼下如何了。” 林平之笑着道:“有一刀叔跟着,就算是那一伙倭寇当中有那么几名好手,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有一刀叔在,我倒是不太担心,就是不知道一刀叔那法子靠谱不靠谱。” 林平之神色也变得郑重了几分道:“一刀叔不是说了吗?李虎他们说到底是修行时日太短,哪怕是有大量的资源供应,可是想要迈过那一道坎,突破到二流之境,最好的办法还是在一场场的杀戮之中寻得契机。” 李桓早三四个月便已经突破到了二流之境,内息浑厚了数倍之多,对比之下,李桓觉得李果、李虎他们也该突破了才对,然而大把的银钱换来足够的珍惜灵药,几个月过去,那一道瓶颈却是卡的死死的,丝毫不见突破的契机。 最后还是陈一刀凭借自己的经验,提出带李虎、李果等人在杀戮之中寻找突破的契机。 本来李桓是不怎么同意的,毕竟陈一刀那法子太过凶险了些,搞不好就会丢了性命,奈何李虎、李果他们执意恳求,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李桓才答应下来。 因为福建海域的海贼、倭寇前番被他们给杀的差不多了,就算是剩下的一些,那也是有背景靠山的,不好下手,所以陈一刀他们不得不选择前往江浙沿海寻找海贼、倭寇做磨刀石。 这一去已经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若不是有信件不时传回的话,李桓就更为担心了。 【接着三更】 第三十四章 契机【二更】 就在这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听得程义的笑声接近,抬头望去,就见程义孤身一人大步而来。 李桓起身向着程义拱手道:“见过程百户。” 程义摆了摆手道:“行了,你我何须客套,再说过了今日,你在锦衣卫的职便不在我之下了……” 李桓不禁愣了一下,颇为不解的看着程义,这是何意,难不成锦衣卫还要给他升官不成? 将李桓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程义正色道:“这次的事情闹的非常之大,那几位老大人一口咬定了要将你除职下狱,听候发落……” 林平之在一旁忍不住嘀咕道:“真是一群狗官!” 程义看了林平之一眼,嘴角抽了抽,不过也没有搭理林平之,反而是盯着李桓道:“最后为了保全你,千户大人决定将那进京的名额给了你,这才算是让那几位老大人闭上了嘴。” 说着程义一脸羡慕的看着李桓道:“恭喜李桓兄弟,荣升百户,并且还可以获得进京的机会。” 反倒是李桓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就那么看着程义,突然之间李桓道:“千户大人他就不觉得亏心吗,程大人你可是说过,有我那两万两银子,千户大人可以帮我摆平一切麻烦,现在……” 程义笑道:“问题这不是解决了吗,李桓你晋升为锦衣卫百户,并且可以进京,那几位老大人也不再追究此事,如此两全其美之时,岂不妙哉!” 冷笑一声,李桓道:“程大人,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说这话就不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吗?我守着琅岐屿,做我的卫所百户官,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日子别提多么逍遥自在了,现在可倒好,一句话就将我支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正所谓人离乡贱,在那京城之地,我这所谓的锦衣卫百户又算得上什么芝麻官!” 程义轻咳一声,李桓说的这些,他又岂不知,这要是好事的话,怕也轮不到李桓了。 微微一叹,程义看着李桓道:“实话告诉李兄弟吧,前番兄弟于海上清剿海贼倭寇,其中就有一头目乃是一位老大人的族亲,那位老大人一直不肯罢休,千户大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那进京的名额给要了过来,给了李兄弟。” 看李桓没有说话,程义又道:“眼下只能委屈兄弟你暂时入京避一避风头,待过得几年,那位调离或者致仕,有千户大人还有指挥使大人照拂,兄弟还不是随时都可以回来。” 程义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不过有一点程义倒是没骗他,那就是他剿匪惹了麻烦是真的,本来他要是把那些得来的银钱拿出大半去走动一下,倒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谁让李桓的目的就是搞钱,他自己银钱都不够花,要他把到手的钱再拿出去,他还真不乐意,最后干脆舍小保大,让赵智给锦衣卫上面送了两万两。 现在看来,锦衣卫的人也算是拿钱办事,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保住了他不是。 看了李桓一眼,程义道:“李兄弟好好考虑一下吧,要么就留下来硬抗那位老大人的怒火,要么就进京避一避风头。” 说着程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瞥了林平之一眼低声向着李桓道:“兄弟你可别想着用盘外招对付那位老大人,一位三品大员的死绝对可以上达天听了,咱可不想到时候亲自带人缉拿于你。” 李桓不禁眼角抽了抽,说实话,有那么一刻,他还真的想过是不是暗中悄摸摸的干掉那位蓄养海盗、勾连倭寇,枉为一省高官的衣冠禽兽。 但是程义就如程义所提醒的一般,当下可不是王朝末年,杀官造反都不算什么事,弘治中兴的余威尚在,大明天下总体而言那是太平无事,在这种王朝中兴的大环境下,一位三品大员的死绝对会轰动天下,哪怕是他如今自持武力不弱,也不想被锦衣卫的人满天下的追杀缉拿。 深吸一口气,李桓道:“且容我考虑一下。” 程义闻言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李兄弟是聪明人,三日之后,你有了决定便来福州百户所见我。” 目送程义的身影离去,李桓忽然之间笑道:“小林子,是不是觉得非常的憋屈,面对那些高高在上,执掌大权的人物,咱们的命运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未来如何都被人安排好了。” 林平之少年心性,闻言道:“简直是欺人太甚,咱们不过是剿灭一些海寇罢了,怎么就得罪了他那样的人物。” 李桓轻声呢喃道:“无权无势就是错啊,这京城,或许还真的该去走上一遭!” 李桓想到了当今的那位天子,十六岁即位,如今也不过一年时间,刚刚即位便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就算是身处东南边远之地,他也有所耳闻,说来那可是一位极有意思的少年天子啊。 林平之闻言不禁急道:“表兄,你真的决定要前往京师了吗?” 李桓微微一笑道:“走,随我去见智叔。”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可是还是要同人商议一下的,毕竟他一旦进京,家族中的事情,必然要安排好。 大厅之中,等到赵智赶来的时候,几位李氏族老、管事早已经等候多时。 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李桓,赵智不禁好奇的道:“桓哥儿,这么急着召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桓当即便便程义所带来的消息说了出来,结果可想而知,无论是赵智还是几位族老、管事脸上皆是露出了愕然与迟疑之色。 沉吟好一会儿,赵智看向李桓道:“桓哥儿你是什么意思?” 李桓看了那几位族老管事一眼笑道:“其实我们没得选择,我入京的话,那位自然没法再纠缠不休,否则等着李氏的必然是那位的雷霆手段。” 听李桓话里的意思,几位族老管事虽心有不甘,却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他们李家在这长乐县都排不上名号,又怎么扛得住一位三品大员的雷霆怒火! 【还有第三更】 第三十五章 福州【三更】 赵智也看出了李桓的选择,郑重的看着李桓道:“那这琅岐屿百户的职位……” 李桓笑了笑道:“锦衣卫的人知道琅岐屿百户官是我李氏立足的根本与底线,他们不会拿这点刺激我,所以这职位还是由我兼任,我走后琅岐屿就劳烦智叔了!” 赵智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若是真的有人想要趁机夺李氏的根本,那就少不得豁出去,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了。” 李桓眼眸之中凶光闪过道:“真逼急了,那就让一些人知道什么叫做武夫一怒,血溅当场。” 李桓又吩咐了几位族老管事,让他们好生配合赵智,待得几位族老管事离去之后,赵智不禁向着李桓道:“桓哥儿,你们李家嫡系一脉人丁不旺,从你父亲到你,皆是一脉单传,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是时候考虑一下……” 李桓苦笑道:“智叔,我才刚十七吧!” 赵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是啊,你都十七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做了父亲了。” 毫不容易才算是送走了劝说他好生考虑人生大事的赵智,李桓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奔着冯氏所居小院而去。 冯氏一向喜欢清净,自李贤死后,冯氏几乎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收拾出一间房充作佛堂,日日焚香以拜,为李桓祈福。 李桓见到冯氏的时候,冯氏正在佛堂之中抄录一本佛经,颇为讶异的抬头看了李桓一眼道:“我儿怎么这个时候来看为娘了!” 平日里李桓不是忙着修行就是忙着处理各种事情,也就是每日早晚前来问安或者陪冯氏用过早饭、晚饭罢了。 像这般半晌不夜的来,还真不多,倒也怪不得冯氏会感到惊讶。 李桓上前,一边为冯氏研墨一边道:“娘亲,孩儿有一件事情同你说。” 冯氏以毛笔沾了墨汁,一边誊抄佛经一边笑道:“家里的事一向由我儿做主,这是有什么事要同娘说啊!” 李桓开口道:“上头要调孩儿入京听用一些时日……” “什么?入京……” 冯氏猛然抬头,手一抖,一滴墨水洒落于纸上也没有察觉,只是一脸惊愕的看着李桓。 “我儿不是琅岐百户官吗,什么事情需要你入京听用啊。” 就算是冯氏再怎么的不管事,她也知道李桓就是一个地方卫所小百户而已,天大的事情也不该找到李桓头上才是。 李桓解释道:“娘亲也知道,咱们李氏能够保住琅岐百户的位子,亏得福州府的那位锦衣卫千户出面,这是不是好大的人情。这次调孩儿入京的就是那位千户大人,咱们欠了人情,这次人家用得着孩儿,你说孩儿是不是要还了这一份人情啊。” 听李桓这么说,冯氏稍稍松了一口气道:“没有什么危险吧?” 李桓笑道:“京城之地,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 犹豫了一下,冯氏看着李桓道:“能不能不去,至多……至多咱李家将来寻机再还这份人情!” 说着冯氏拉着李桓的手,脸上满是不舍的神色。 李桓微笑道:“孩儿已经长大了,再说了,这一去或许一两年就会归来,娘亲大可不必担心。” 以冯氏对李桓的了解,她也清楚,既然李桓来同她说了,那么肯定是已经做出了决定,想要改变显然不大可能。 微微一叹,冯氏脸上露出几分不舍道:“娘亲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既然桓儿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娘也不拦你,不过此去京师,你须得听娘的,将连翘那丫头带上,有那丫头照顾着你,娘也能够放心。” 李桓点头道:“好,我听娘的,就带上那丫头。” 好生陪了冯氏以及老夫人林氏两天,第三天李桓早早的带上了连翘、林平之奔着福州而去。 福州城自是繁华,顺着那青石铺就的街道,李桓三人很快就寻到了林家的府宅。 林氏在福州扎根有数十年之久,所居府邸虽不大,但是也不算小,恰逢林震南就在福威镖局,得知李桓到来的消息,林震南没有多久便赶回府中。 见到李桓,林震南不禁道:“桓哥儿,你怎么舍得离开那琅岐屿,有功夫来表叔这里啊。” 按照林震南笑谈,李桓那是打算什么时候神功大成了,什么时候再行离开琅岐屿,虽是笑言,但是也可以看出李桓很少离开琅岐屿。 这会儿林平之在一旁道:“父亲,表兄他要入京了。” 林震南愣了一下,讶异的看着李桓还有林平之道:“进京干什么?” 林平之飞速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只让林震南感慨万千,大手拍了拍李桓的肩膀一副感触颇深的模样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这局面,你入京也好,或许对你而言,会是另外一份机缘呢!” 林平之不禁道:“爹,你怎么也和表兄一样啊。” 林震南瞪了林平之一眼道:“混小子,难不成我要支持桓哥儿同人家三品大员硬碰硬,别忘了桓哥儿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那么多人指着他生存呢。” 李桓笑了笑道:“此番前来就是将平之送回,却是有负表叔所托了。” 林震南道:“你能将平之调教到如今这般,我已经是非常满足了,只希望他将来能有桓哥儿你之一二分成就,便是他的造化。” 林平之颇为不服气的道:“爹,表兄的确比我强,可是我也不差啊,只要多加努力,将来一定能够追上表兄的。” 李桓不禁笑道:“好志气,既然如此,你我便约定好,他日再见之时,你我便较量一场,也好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够追得上我。” 林平之倒是一点都不虚,直接便道:“比就比,待我真正掌握了家传的辟邪剑谱精髓,定要表兄你好好见识一番。” 李桓闻言不禁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点头道:“好,那我便等着。” 从琅岐屿到福州,赶了大半天的路,晚上林平之特意设宴款待了李桓,晚间李桓同连翘主仆便在林家歇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李桓直接便去寻程义,福州百户所在福州城并不怎么显眼,不过有林平之带路很快便寻到了地方。 第三十六章 向阳巷老宅【一更】 见到李桓的时候,程义并不觉得惊讶,若是李桓真的不来,那才是怪事呢。 将李桓与林平之二人迎了进去,程义取了一块腰牌,然后又将一份文书递给李桓道:“这是福州锦衣卫百户的腰牌以及入京前往锦衣卫衙门报道的文书。” 李桓接过将其收好,冲着程义拱了拱手道:“我走之后,希望程大人能够对李家照拂一二。” 程义笑道:“你去了京师,陈一刀那人也就没了约束,这当口谁会没事撩拨你们李家,真不怕半夜被人摸了脑袋啊。” 以李桓对陈一刀的了解,但凡有人寻李家的麻烦,陈一刀还真的干的出程义说的那种事情来,这也是李桓从没想过带陈一刀一起入京的原因,一个没了约束的陈一刀对于某些人来说,那才是最大的威慑。 哪怕是一些人不知道陈一刀的威胁,但是只要锦衣卫的人知道就好,只要不想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锦衣卫必然会替李家挡下相当一部分麻烦。 李桓神色平静的道:“一刀叔还是很讲道理的,只要没人刺激他,他就是一个忠厚、老实而无害的军中副百户罢了。” 正喝茶的程义差点一口将茶水给喷出去,这么不要脸的话李桓竟然也说得出口,忠厚、老实、无害,这样的词语竟然也能用在陈一刀那老**身上。 然而看李桓那一副脸不红心不跳,如同陈述一个事实一般的模样,程义不禁暗叹李贤那么一个忠直之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小狐狸。 摆了摆手,程义看着李桓道:“行了,你说的这些我会上心的,不过你最好也叮嘱陈一刀一下,行事不要那么不顾后果……” 李桓将茶杯放下,起身向着外间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会叮嘱一刀叔守好家的。” 看着李桓远去的背影,程义不禁叹道:“李桓啊李桓,也不知道千户大人调你入京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离开了福州百户所,李桓同林平之走在街道之上,放眼望去,人来人往,尽显繁华景象。 不知不觉之间,四周行人少了许多,看得出这是一处老巷子,林平之突然之间指着前方不远处道:“表兄你看,那就是我们福州林家向阳巷的老宅。” 李桓闻言不禁脚步一顿,顺着林平之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前方一处巷子的尽头的确是有一处老宅,只看那斑驳的外墙就知道至少有数十年的岁月了。 “向阳巷林家老宅!” 轻声嘀咕了一句,李桓猛然之间抬头看了林平之一眼,他没有记错的话,害的林家一门家破人亡,林平之一生凄惨结局的那一门秘籍就藏在这几乎被人遗忘了的老宅之中。 林平之点了点头道:“是啊,听我父亲说,这是先祖远图公昔日居所,只不过后来林家开创福威镖局,在祖父那一代便将居所迁移到了福威镖局附近一直到如今,数十年过去,我们林家的这一处老宅也就没有多少人知晓了。” 李桓笑道:“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林平之摇头道:“老宅年久失修,早已不能住人,真进去了,非得弄得一身烟尘,也没什么好看的。” 二人离开了向阳巷,林平之到底是少年心性,不时的注意力就被边上的热闹给吸引过去。 李桓拍了拍林平之道:“平之,我自己走一走,你若是觉得无趣就回家中等我。” 林平之愣了一下道:“表兄不需要我陪你了吗?” 李桓摇头道:“我明日就要启程前往京师,今日便逛一逛这福州城!” 林平之应了一声道:“那我便回去等兄长。” 看着林平之的身影消失,李桓一个人在长街之上悠然的走着,欣赏着这迥异于前世景象的繁华城市。 不知不觉之间,李桓的身影出现在向阳巷,当看到那林家老宅的时候,李桓下意识的摇头笑了笑道:“不曾想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这里,也罢,且去瞧一瞧那一门邪功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四下看了看,毕竟是老宅区,又在巷子尽头,根本就看不到人影,确定四下无人,李桓身形一纵,飘然落入老宅之中。 这老宅当真如林平之所言已经荒废了多年,院子当中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放眼望去,这老宅一点都不小,房间不下十几间,不过许多门窗都已斑驳不堪。 简单的打量了一番,李桓便见到了一处佛堂,那佛堂在十几个房间当中并不怎么起眼,也颇为常见。 毕竟在这个时代,许多深宅大院之中都会建有佛堂以供家中妇孺焚香礼佛,而林远图出身少林,哪怕是后来还俗,可是在家中建一座佛堂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轻轻推开佛堂的门,只听得吱呀一声,木门倒没有倒塌,不过迎面而来的灰尘却是差点让李桓弄个灰头土脸。 长袖一拂,一股劲风卷走了那些灰尘,李桓踏进佛堂之中,迎面可见佛堂正中的墙壁之上挂着一张颇为醒目的画像,画像之中即非佛陀,也非是林家先祖,反而是一张达摩画像,画像之上,达摩左手放于身后,似是捏着剑诀,右手食指指向头顶。 李桓轻笑,身形微微一纵便跃上了房梁,就见那房梁之上,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包裹安放于上。 拿着包裹落地,李桓将包裹打开,顿时一面袈裟映入眼帘,抖开袈裟,借着天光,就见一行行细密的小字浮现。 “欲练此功,必先……” 当看到开篇几个字的时候,李桓不禁嘴角抽了抽,真不愧是邪异的功法,单单是这几个字就能吓退无数习武之人。 心中吐槽的同时,李桓一目十行,不过是转眼功夫就将袈裟之上的秘籍记在心间,一字无差。 记下了秘籍,李桓看着那袈裟沉吟一番,再次将袈裟包裹好,放回原位,目光瞥了那佛堂之中供奉着的林远图的灵位一眼淡淡道:“毕竟是平之表弟家传之物,纵是留在此间,这一世林家也不会再因此物而家破人亡。” 【继续三更吧】 第三十七章 入京【二更】 转身出了佛堂,李桓这次倒是没有在长街之上游走而是直接回返林家。 回到住处的时候,侍女连翘不禁迎了上来道:“少爷,你回来了!” 冲着连翘点了点头,李桓道:“连翘,将东西收拾一下,等下随我去向林家表叔辞行,我们也好入京。” 连翘应了一声,走进房间当中收拾东西去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很快连翘背着一个小包袱便走了出来,李桓二人便去见了林震南。 对于李桓辞行,林震南倒也不奇怪,既然李桓见过了程义,自该考虑进京的事情了。 看着李桓,林震南道:“桓哥儿,你是准备走海路入京还是走陆路?” 说着林震南道:“若是走陆路的话,刚好镖局有一趟镖要走一趟京城,这一路上也能有个照拂。” 李桓考虑了一番摇了摇头道:“我还是走海路吧,镖局押镖一路上以安全为上,到时候我想走走停停,未必就适合。” 林震南点了点头道:“也好,海路也颇为便捷,走海路的话,至少比走陆路早大半个月入京。” 看了李桓一眼,林震南道:“这一去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归来,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可托人前往福威镖局在京师的分局,传个话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李桓冲着林震南拱手一礼道:“表叔,告辞!” 主仆二人出了林家,寻了一辆马车,到了港口,恰好有一条大船要前往南京城,李桓当即便决定先往南京,然后走京杭大运河直入京师。 大船之上,李桓包了一间仓房,虽然说房间不大,但是容下二人却也足够了,起初两天倒也罢了,毕竟还有那么点新鲜感,然而新鲜感过后,船上的日子就显得无比枯燥了。 所幸李桓可以通过修炼来打发时间,甚至就连侍女连翘,李桓都教了她一门内家养气之法修行,不求连翘能够成为什么高手之类的,能够强身健体便好。 这一日,李桓睁开双眼,吐出了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越发浑厚的内息,李桓感觉尽管他将大量的内息都用来淬炼肉身,可是其内息之浑厚似乎比之专修内功之人进步还要快上许多。 看了一眼边上似模似样盘膝打坐呼吸颇有规律的连翘,李桓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看不出连翘竟然还有习武的天分,虽然说算不得天赋异禀,但是比之一般人还是要强出许多,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或许在抵达京师之前,连翘便有几分可能凝练出第一口内息,成为一名真正的习武之人。 没有去打扰连翘修行,李桓再次闭目回忆辟邪剑谱的内容,对于这一门功法,李桓自然是极为好奇的,能够改变一个人体内阴阳之气,甚至改变人之性情,这功法虽邪异,却也说得上一声玄妙。 这几日修行之余,李桓就是拿参悟这一门功法来打发时间,当然参详归参详,李桓可从来都没有想过去修行这样一门邪异的功法。 毕竟他所修行的那一门十三太保横炼神功,至少也是一门直指先天之上的功法,就是无缺的葵花宝典也未必能够同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相比,李桓脑袋坏掉了才会想着修行辟邪剑谱。 或许是李桓所知晓的修行功法寥寥无几,所以在参悟辟邪剑谱的时候,更多的是惊叹于辟邪剑谱的邪异,至于玄妙之处,没有太多的对比,感触倒是不深。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去,就在李桓几乎忘记了时日的时候,大船终于在港口靠岸了。 “少爷,南京城到了!” 当李桓同连翘踏上南京城的土地的时候,李桓放眼望去,就见河道之上,大小船只往来如梭,远处一群群的人装卸着各种货物,更远处隐约传来叫卖声,完全就是一副盛世繁华景象。 站在李桓身旁的连翘何曾见过这般繁华热闹的景象,这会儿正睁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道:“少爷,这便是南京城吗?简直太繁华了,比福州还要繁华百倍!” 李桓闻言忍不住笑道:“一个是东南沿海之地,一个是江南腹心,几朝之故都,自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说着李桓大步向前道:“走,咱们也逛一逛这南京城,看一看这六朝古都是不是真的如古来文人墨客所称道的那般。” 连翘紧跟着李桓,随着人流进了南京城,顿时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一路走走停停,李桓倒是显得颇为平静,前生什么样繁华的都市景象没有见过,当下南京的确是繁华无比,就是放眼天下,那也是可以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但是也不至于令李桓为之动容。 也就是连翘自小没有离开过琅岐屿,就连福州城那样的地方都能够看得连翘连连惊叹,那就不要说是南京城了。 就在连翘的连连惊叹之中,二人到了秦淮河畔,寻了一处酒楼坐下,点了酒菜,靠在窗口处,居高临下遥遥欣赏着远处那名传天下的十里秦淮。 堪称江南文人圣地的江南贡院恰恰就坐落在这十里秦淮之畔,才子佳人相映成趣,留下一段段动人的故事。 可想而知,在这秦淮河畔,最多的就是读书人,而在这酒楼之中,便有几位读书人在那里纵论国事。 李桓饶有兴趣的倾听着边上几名读书人所透露出来的消息,不用想,这些读书人最喜欢的就是抨击朝政,评论朝廷的施政方针,一个个仿佛化身为治国之能臣一般。 一名学子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道:“陛下初登大宝却荒于政务,沉湎于美色、宠溺阉宦,实非我大明之福啊!” 一声轻咳,另外一名学子道:“子玉兄不愧是我辈楷模,这份忧国忧民之心可昭日月,弟钦佩之至。” 一名文士一展折扇,风度翩翩道:“有朝中诸位老大人在,区区奸佞阉宦也敢蛊惑君上,那刘瑾、张永、谷大用之流真是不知死活。” 突然一名文士道:“诸位,有消息说锦衣卫北镇抚司自天下各地抽调精锐入京,这不会是陛下要重用锦衣卫的前兆吧!” 【临时有事,今天只有两更了,抱歉。】 第三十八章 祸水【一更】 这话一出,几名文士顿时神色一变,先前的那位任子玉不禁激动的道:“先皇在位之时锦衣卫不受重用,加之朝中有诸位老大人在,锦衣卫倒是老实了些年,如今陛下若是真有重用锦衣卫的意思,绝非天下万民之福啊!” “对,锦衣卫无恶不作,心狠手辣,绝对不能够让他们得势祸害天下百姓!” “对,对……” 一时之间这几名文士大肆抨击锦衣卫,将锦衣卫说的如同凶神恶煞,猪狗不如的禽兽一般,好像锦衣卫一旦得势,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似得。 一旁坐在窗户边上的李桓倒是显得云淡风轻,而侍女连翘则是睁大了那一双精致的眸子,看看那几名义愤填膺的士子,再看看自家少爷,眨了眨眼睛,忽然之间想到自家少爷似乎就是锦衣卫啊! “啊,少爷,你……” 李桓只看连翘的神色就知道这丫头想要说什么,冲着连翘微微摇了摇头,带着几分不屑瞥了那几人一眼道:“傻丫头,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 连翘看了看那几名士子低声道:“可是他们都是士子老爷啊,难道他们说的不对吗?” 李桓闻言不禁轻叹,说实话连翘的想法几乎代表了当今天下九成九的百姓的想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的身份在平民百姓的眼中那就是权威,他们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可是一时之间,李桓又不知道该如何去给连翘解释,只能道:“快些吃饭,吃完饭了我们也好去寻地方落脚歇息。” 被李桓在额头之上敲了一下,连翘顿时应了一声。 用过饭,李桓二人下了酒楼,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一边欣赏四周景致一边寻找可以提供住宿的客栈。 正走路的李桓突然之间皱了皱眉头,而这会儿在其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的缀在他门身后。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李桓虽然说也注意到了两人跟在后面,但是他总不能因为人家同路就怀疑对方是在跟踪吧。 但是很快李桓就确定了两人正是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摆明了是在打他们的主意,准确的说应该是在打连翘的主意,因为李桓能够明显的察觉到,跟着他们的那两人,注意力几乎都在连翘的身上。 “这算是红颜祸水吗?” 就是前世见惯了各种美女的李桓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连翘非常漂亮,或许说不上倾国倾城,可也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那等级别的。 毕竟李贤、冯氏夫妻二人就他这么一个独子,给他挑选出来的贴身侍女几乎注定就是他将来的妾侍,自然不会差了。 琅岐屿数百户人家,适龄的女子就有数百人之多,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连翘的相貌绝对不用怀疑。 再加上自小就被收在李家将养,看似侍奉李桓,其实待遇同李家的女儿也差不了多少,穿着、吃用自是不用说,甚至就连李桓读书之时,连翘也跟着旁听,四书五经、女戒等那也是倒背如流,虽不是什么才女,可是比之这个时代九成的女子来还是多了几分书香之气。 如此一来,连翘除了身份之外,其他方面,怕是绝大多数的官家小姐都未必能够与之相比。 所谓的红颜祸水李桓早就有心理准备,只是有准备归准备,这突然之间被人盯上,还真有些突然。 早就知道在这繁华的盛世一样存在着阴暗面,不过有朝一日,这样的事情出现在自己身上,李桓不禁脚步一顿,冲着连翘笑道:“连翘,咱们去前面那个巷子瞧一瞧。” 身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连翘抬手将散落下来的发丝撩至耳后,脆生生的道:“知道了少爷!” 渐渐的脱离了人群,李桓二人向着那偏僻的巷子走了过去,而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两人见到这般情形不禁眼睛一亮,脚步随之加快了几分,竟是直直的跟了上去。 南京城,一座堪称豪华的大宅之中,一名年轻人正坐在那里,而在其面前站着的则是一名身着锦衣卫千户袍服的人。 就听得那锦衣卫千户带着几分奉承道:“钱兄弟此番入了刘公公的法眼,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他日可莫要忘了兄弟啊。” 钱宁倒是显得颇为闻仲,闻言笑了笑道:“祝千户真是说笑了,说来钱某不过是小小百户,论官阶远远差了千户大人一筹,至于说此番为刘公公办事,不过是咱们的本份,又如何敢邀功!” 听钱宁这般滴水不漏,朱千户心中不禁暗暗感叹,果然不愧是能被那位刘公公看重的人,别看眼下只是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官,可是谁又敢保证此番办好了刘公公交代的事情,回京之后人家就不会一路青云直上,远远的将自己甩在身后呢。 想到这些,祝千户越发的热情道:“谁不知道如今陛下最是宠信刘公公,而钱兄弟你又得公公看重,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钱宁看着祝千户道:“祝大人,此番我奉了刘公公密令,来此江南之地搜罗绝色佳丽,此事务必要办好,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我都落不得好。” 听到钱宁提及正事,那祝千户当即便道:“钱兄弟尽管放心便是,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派出人去物色对象了,保管不会出什么乱子。” 钱宁点了点头道:“朝中几位阁老正盯着刘公公等人,因此这件事情绝不能声张,更不能闹出什么动静,所以一切都要以自愿为主,能拿银子摆平就拿银子摆平,实在摆不平的就换人,反正江南之地,漂亮的女子多的是……” 祝千户连连保证道:“钱兄弟放心,我知道事情轻重,绝不会闹出乱子给人攻击刘公公的把柄。” 钱宁带着几分期待道:“如今人数已经凑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我便带人回京,到时候少不得给千户美言几句。” 祝千户闻言大喜道:“如此多谢钱兄弟了,我这就督促手下那些人抓紧做事,早日凑够人数,大人也好早日回京复命。” “大人,不好了……” 【第一更】 第三十九章 坐等上门【二更】 正当钱宁同祝千户二人说话之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惊呼声传来,二人不禁皱了皱眉头,向着来人看了过去。 来人乃是祝千户手下的一名百户官,不过看其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被人给打了。 却说李桓同连翘二人走进偏僻的巷子,那两名跟在后面的人立刻便紧跟了上来。 脚步停下,李桓转身向着紧跟着他们二人走进来的那两人看了过去,直到这会儿后知后觉的连翘方才察觉到有人堵住了巷子口。 连翘下意识的向着李桓靠近一些道:“少爷,他们这是……” 那两人显然是没有料到李桓会这么的平静,不过二人乃是锦衣卫,平日里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会儿李桓开口道:“说吧,两位一直跟在我二人身后,不知所为何事?” 两名锦衣卫力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略显壮硕之人目光从连翘身上转移开来向着李桓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子,不知可否打一个商量?” 李桓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二人,从二人的举止、气度,李桓多少能够判断出二人并非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毕竟二人身上多少有那么一丝官府中人的味道。 既然不是自己所预想之中的地痞流氓之类,对方也没有一上来便对他们不利,李桓倒是想要看看这二人想要说什么。 淡淡的扫了那人一眼,李桓道:“且说说看!” 那人走上前来,低声道:“小公子,不知你这侍女可愿割爱否?” 虽然说声音低,可是架不住巷子僻静啊,连翘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睁大了眼睛,愕然的看着对方,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双无辜的眸子投向了李桓。 李桓冷哼一声道:“抱歉,若是两位打这般的主意的话,那就请离开吧!” 强忍着心中的火气,李桓若非是见二人并非是上来就凶神恶煞一般强抢民女的做派,怕是早就一拳将对方给轰飞了。 那人看了连翘一眼,一副不愿放弃的模样道:“这位公子,咱们给钱,一百两,足足一百两纹银……” 李桓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喝道:“滚!” 被李桓的气势给吓的后退了一步,那人脸上禁不住露出几分羞恼之色,而这会儿边上那瘦瘦的锦衣卫力士当即便道:“百户大人,同他们这么客气干什么,抓了这小娘子,咱们也就可以交差了。” 那位百户面色变幻不定,上面交代下来的事情,他自然比手下跑腿办事的人知晓一些厉害关系,前番几个被盯上的对象,他还真的是拿银子摆平的,本以为这一次一样不会有什么问题,不曾想对方竟然这么的不客气。 好歹他也是堂堂锦衣卫百户,要不是这些年锦衣卫被压制的夹着尾巴做人,他一定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锦衣卫的怒火。 深吸了一口气,锦衣卫百户道:“先拿了对方,别闹出人命!” 瘦瘦的锦衣卫力士上前一步,探手就向着李桓抓了过去,在他看来,李桓不过是一少年罢了,以他的手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啊!” 一声痛呼传来,紧接着腹部传来剧痛,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而那锦衣卫百户则是愣了一下,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脸上的剧痛只让其忍不住惨叫连连。 一脚踹飞了对方,李桓拉着连翘的手从地上哀嚎不已的两人身侧走过,径自离去。 远处巷口处一些听到动静的人偷偷的眺望,眼见李桓二人走出来,皆是下意识的避开二人。 连翘跟在李桓身边低声道:“少爷,他们……他们似乎是锦衣卫的人呢,你打了他们,不会有事吧!” 从知道那二人是锦衣卫的人,李桓就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没办法善了,杀人灭口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二人跟着进入小巷,看到的人肯定不少,以锦衣卫的能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查到他们二人身上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给对方一个教训,引得对方背后的人来,也好做个了断,不过在李桓想来,想要解决问题并不难,再怎么说他也是锦衣卫的一员不是,当然就是最坏的结果,李桓也考虑过,所以就看到时候来人会以什么态度来处理此事了。 云来客栈,李桓定了一间房,落脚歇息。 这会儿祝千户、钱宁二人坐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一脸伤的锦衣百户,钱宁没有开口,祝千户则是冷哼一声道:“陈五,到底怎么回事,让你去寻人,不是让你去抢人,怎会落得如此模样?” 陈五眼睛转了转,正想说话,就听得钱宁淡淡道:“有什么就说什么,若是有什么隐瞒,你清楚锦衣卫的规矩。” 陈五听着钱宁那淡漠的话不禁打了个寒颤,心头的那点小心思顿时烟消云散,连忙一五一十的将经过说了一遍。 祝千户虽然知道手底下的人不可能尽如自己吩咐的那般去做事,但是这般当着钱宁的面爆出来,终究是有些难堪。 啪的一声,祝千户一巴掌扇在那陈五脸上怒道:“混账东西,你忘了本官如何交代你们的吗?别人不愿意那就再接着找,谁给你胆子用强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不成?”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祝千户的余光显然在注意着钱宁的反应,很明显这话是说给钱宁听得。 钱宁则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琢磨不透钱宁的心思,祝千户心中暗暗嘀咕:真他娘的心思莫测啊,难怪会被刘公公看重并且委以重任。 这会儿钱宁突然之间笑了起来道:“现在我倒是对这一对主仆有些兴趣了,连锦衣卫的人都敢下手,单单是这一份胆色就不一般啊。” 祝千户实在是听不出钱宁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夸赞对方呢,还是记恨对方呢? 看到跪在地上的陈五,祝千户不禁吼道:“还跪着做什么,派人去找啊,我要那一对主仆的所有消息。” 【嗯,还有第三更】 第四十章 交锋【三更】 锦衣卫的潜在力量还是非常惊人的,在祝千户的命令之下,有那陈五的描述,那一片街区的地痞流氓、大小帮派立刻就被发动了起来,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李桓还有连翘的落脚之地便被找了出来。 看着手下人呈上来的消息,祝千户不禁轻声嘀咕道:“我当是哪家豪门贵胄的子弟呢,不曾想竟只是一对主仆……” 钱宁也是看了锦衣卫所打探到的关于李桓主仆的简单消息,虽然说只有李桓的名姓,自福州上船这些最简单的信息,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打探到这些,也足可见锦衣卫的能力了。 这会儿钱宁突然向着祝千户道:“祝大人,可有兴趣陪钱某去见一见这位李桓。” 祝千户当即起身笑道:“既然钱兄弟有兴趣,那我便同钱兄弟去瞧一瞧这位连锦衣卫都敢打的主。” 很快一行十几人便纵马直奔云来客栈而来,像这般的情形可是不多见,尤其是这些年锦衣卫被打压的极为低调的情况下。 如此大的动静,整个云来客栈都被惊动了,等到祝千户等人下马的时候,客栈老板面色之间带着几分惶恐,点头哈腰的向着祝千户等人拱手道:“诸位官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小店有什么地方……” 认出来人是锦衣卫之后,云来客栈的老板心中就更慌了,能够让这些锦衣卫堵门,难不成自家客栈里来了什么十恶不赦之辈? 冲着那客栈老板摆了摆手,祝千户道:“不关你事,本官且问你,今日你客栈之中可是来了一对主仆?” 那客栈老板脸上露出思索之色,而这会儿被打掉了几颗牙齿的陈五立刻将一副画像拿出,嘴巴漏风的道:“看清楚了,一名少年,一名清丽少女。” 看到那画像,客栈老板立刻点头道:“回大人,是的,是的,今天小店的确是有这么两位客人入住。” 陈五开口问道:“人在哪里?” 客栈老板额头之上冷汗直冒,毫不犹豫的便道:“他们在春雨小院。” 做为南京城颇有名气的客栈,就是祝千户这些锦衣卫对云来客栈也不陌生,自然知道云来客栈除了普通客房之外还有春、夏、秋、冬、天、地、玄、黄八处独立的小院专门提供给有需要的客人,价格极其昂贵。 祝千户向着钱宁道:“钱兄,我知道春雨小院的位置,且随我来。” 直接穿过悦来客栈的前厅,穿过一条过道,顿时眼前一亮,豁然是另外一片天地,竹林掩映、绿树成荫,放眼望去,几处古朴之中透露着几分精致的独立小院映入眼帘。 祝千户指着前方一处小院道:“那便是春雨小院了。” 说话之间,一行人便到了那小院之前,陈五大步上前,一脚便将那门给踹开了,同时喝道:“李桓,还不快出来束手就擒。”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李桓却是显得极为平静,冲着脸上露出几分慌乱之色的连翘微微笑了笑,然后大步走出了房间。 陈五见到李桓的时候,一挥手便道:“兄弟们,且先将这小子拿下了再说。” 顿时几名锦衣卫上前,探手抓向李桓周身关节处,只看这些锦衣卫的动作就知道这些人绝对都是精通擒拿技巧之辈。 然而下一刻,就听得砰砰砰的响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声的闷哼,刚刚冲到李桓近前的几名锦衣卫力士便倒飞了出去。 陈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倏然之间闪过,就听得一个声音响起道:“小兄弟真是好身手啊,且接我一招。” 李桓只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来人速度极快,尤其是那人探手成爪,竟是抓向自己的肩胛处,这要是被对方给抓住,单看这劲道,恐怕一条臂膀都有可能被对方给直接卸掉了。 脚下错步,身形微微一晃,避开那凌厉一爪的同时,李桓挥拳向着对方腰腹处打出,攻敌之必救。 “钱兄弟……” 祝千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小院之中,钱宁便已经同李桓缠斗在了一处,砰砰砰的拳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甚至因为二人脚下发力的缘故,地面之上铺就的青石生生的被震出了裂纹。 祝千户不过是江湖二流的修为,这会儿眼见二人交手的情形,不禁看的目瞪口呆,这实力怕是可比一流好手了吧,钱宁倒也罢了,二十多岁,能被刘瑾看重,有这般的实力倒也不稀奇。 关键是这唤作李桓的少年,看上去至多也就是十七八岁,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修为。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二人拳脚碰撞只看的旁人咂舌不已。 钱宁修炼的乃是将门秘传功法,力达千钧,最擅左右开弓,一手连珠箭可谓是精妙绝伦,如今虽施展拳脚功夫,但是能够在他的攻击之下坚持如此之久,这让钱宁对李桓生出一股爱才之念。 再次对轰了一拳,李桓蹬蹬后退了两步,至于钱宁则是身形微微一晃,很明显,李桓虽强,可是比之钱宁到底还弱了一筹。 眼中满是欣赏之色的钱宁将李桓上下打量了一番,心头便越发的欣喜起来,这少年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绝对是天赋异禀之辈,若是自己能够将之招揽到身边的话,绝对是一大臂助。 钱宁打量李桓的同时,李桓何尝不是在观察钱宁,钱宁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身形挺拔,器宇轩昂,沉稳大气,看着对方,竟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安心之感。 纵使刚刚交手过,李桓看着钱宁也是忍不住心中暗赞一声。 说实话,李桓虽猜测锦衣卫之中肯定有高手,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便遇到罢了。 想到接下来如果谈不拢甚至彻底撕破脸自己免不得要尽全力厮杀一场,李桓不禁庆幸自己先一步安排连翘躲在暗中了。 到时候自己拖住对方,待连翘离去,自己再行杀出去便是。 虽说钱宁的确是让李桓都不得不重视的高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李桓就真的怕了对方,有着源源不断的先天元气支撑,当真拼命的话,便是再加上旁观的那些锦衣卫,李桓也是不惧。 感受到李桓眼中没有惧色,钱宁心中暗暗猜测李桓到底有什么来历的同时,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冲着李桓拱手道:“在下锦衣卫钱宁,见过李桓兄弟,方才一时技痒,忍不住同兄弟交手几招,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第四十一章 各怀心思【一更】 锦衣卫钱宁,李桓莫名的感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很快脑海之中便浮现出自己前世的一些记忆。 其中恰好就有关于钱宁的一点记载,如果说眼前这个钱宁就是自己记忆之中的那位钱宁的话,那么此人未来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钱宁,幼时被卖于太监钱能为奴,深得钱能之欢心,于是便随了钱能之姓,钱能死后,朝廷推恩钱能家人,于是钱宁得任锦衣卫百户。后来钱宁投入刘瑾门下,深得刘瑾信任,经刘瑾介绍,得以见爱于朱厚照。 因为钱宁一身武力不差,又有一手好箭术,可谓是深得朱厚照之喜爱,甚至被朱厚照赐国姓朱,荣宠无比。后刘瑾身死,钱宁一飞冲天,历升为指挥使,掌南镇抚司。他又累升为左都督,执掌锦衣卫事务,主管诏狱,朱厚照对他可谓是言无不听,他的名刺(名片)还自称是“皇庶子”。 而且那鼎鼎大名的豹房更是由其一手设立,可以说在刘瑾垮台之后,江彬得宠于朱厚照之前,这一个阶段,一手遮天的便是钱宁。 似乎之感觉李桓看他的目光有那么点诡异,钱宁下意识的将自身打量了一番,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好在李桓只是失神了那么一下,脑海之中闪过关于钱宁的记载,冲着钱宁微微拱了拱手道:“在下福州锦衣卫百户,李桓,见过钱兄。” 这下钱宁不禁愣住了,颇有些愕然的看着李桓,可以说他对李桓的来历有过许多的猜测,但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李桓竟然和他一般,都是锦衣卫百户。 别说是钱宁了,一旁听得李桓同钱宁对话的祝千户等人也是一个个面露吃惊之色。 当李桓取出锦衣卫百户的腰牌的时候,虽然只瞥一眼,但是在场众人都能够确认,那锦衣卫的腰牌是真的,再说了,哪怕是如今锦衣卫声势不如以往,可是也没有几个敢胆大包天到冒充锦衣卫人员的地步。 钱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不曾想李桓兄弟竟然是自家人啊,你看,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着钱宁冲着祝千户道:“祝兄,你看,这次的事情本就不怪李桓兄弟,现在大家又是一家人,事情就这么算了,我这里有些银钱,算是给陈五兄弟的汤药费,不知祝兄还有陈五兄弟意下如何?” 祝千户当即笑道:“就听钱兄弟的,这事本就怪陈五,招惹到自家兄弟头上,挨打也是活该,也好让他长一长记性。” 陈五则是感恩戴德的向着钱宁连连道谢,当知道了李桓的身份的时候,陈五就清楚自己那一顿打算是白挨了,尤其是看钱宁摆明了想要拉拢李桓,他陈五那点委屈又算的了什么。不过能拿到钱宁给的补偿银钱,陈五也是极为感激。 一旁的李桓将钱宁的举动看在眼中,祝千户明明是一千户官,可是却对钱宁带着几分敬畏,可见钱宁手段不一般,如今轻松摆平陈五,又让陈五对其没有丝毫怨念,无意之间所展现处的长袖善舞的心机、手段,难怪未来能够青云直上。 这会儿钱宁向着李桓笑道:“看来这次真是不打不相识,不曾想竟在这种情形下遇到李桓兄弟这样的人物。”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不管钱宁是什么心思,人家这会儿也是给足了他颜面,李桓自是回以笑容道:“能与钱兄相识,才是李桓之幸啊。” 钱宁向着李桓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凑上前来,带着几分笑意道:“李桓兄弟身边的那位俏佳人呢,钱某现在还真的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等的佳人,竟然能让陈五他们赞叹不已。” 李桓摇头笑道:“不过是一个乡野丫头罢了。” 说着李桓长声道:“连翘,没事了,且出来吧。” 很快就见一道身影越过不高的院墙,身形轻灵的落地,看到李桓,直奔着李桓而来。 钱宁、祝千户等人这会儿也是不动神色的看向冲出来的连翘。 连翘先前按照李桓的吩咐躲在春雨小院外,随时准备听李桓的暗号先一步离去。 本来听得院子之中一阵打斗之声,连翘便担心不已,可是却也不敢偷看,生怕被发现,到时候成为自家少爷的累赘。 这会儿听了李桓的招呼自是第一时间便跑出来,一脸关心的上下打量着李桓道:“少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而这会儿钱宁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连翘的身上,当看清楚少女那精致无暇的面容以及那一股内敛的稳重、端庄气质不禁眼睛一亮,暗赞一声,好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 拍了拍连翘的手,李桓微微一笑,然后目光转移到钱宁的身上道:“让诸位见笑了,这丫头自小便陪我一起长大,家母更是视如己出,被宠坏了。” 钱宁何等心思玲珑之人,立刻就明白了李桓话语里的意思,这是在向他们表明连翘是他的身边人,绝不允许他人窥伺呢。 摆了摆手,示意那些跟过来的锦衣卫校尉、力士离去,钱宁向着李桓道:“若是不嫌弃,就由钱某做东……” 李桓笑着摇了摇头道:“钱兄好意,李桓心领了,只是李某还有事要处理,他日若是有暇,由我做东也是无妨。” 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桓竟然会拒绝,钱宁微微一愣,不过很快钱宁便反应了过来笑道:“是了,是钱某考虑不周,既然如此,那便他日再聚。” 看着钱宁、祝千户离去,直到春雨小院之中再无其他人,一直保持着警戒的李桓才算是彻底的放心下来。 做为李桓的身边人,别人或许察觉不出,但是连翘如何察觉不到。 “少爷,我看方才那位钱大人似乎很好说话啊!” 连翘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道。 说实话,连翘是真的觉得钱宁给人的感觉非常不错,若是能做朋友的话,却也不差。 李桓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不知道那是钱宁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及未来可能取得的成就,李桓可不会被对方表面所迷惑。 尤其对方那么明显的亲近态度,目的是什么,想一想就知道,双方非亲非故,还不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利用价值。 若非如此说不得这会儿已经被斩杀当场,就连连翘也被抢走了。 第四十二章 职事【二更】 却说满脸和煦的笑容的钱宁在走出了春雨小院之后,一张脸顿时变得阴沉了几分,一旁的祝千户注意到钱宁的神色变化低声道:“钱兄弟相邀,那李桓竟丝毫不给钱兄面子,还真是不识抬举啊。” 钱宁皱了皱眉头,他能从一介奴仆先得太监钱能喜欢又得刘瑾宠信,后来更是见爱于朱厚照,其他不提,察言观色,洞察人心方面绝非一般人可比。 这会儿钱宁稍一回想他同李桓的对话以及李桓的态度便察觉到了李桓在知晓他身份之后所流露出来的那一股疏离感。 “要不要我派人……” 出了云来客栈,祝千户低声向着钱宁道。 钱宁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李桓兄弟或许是还在介怀先前的事,毕竟这件事情是咱们先不对。” 说着钱宁向着祝千户道:“祝兄,接下来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祝千户拍了拍胸膛道:“钱兄弟放心,这次我亲自督办,绝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第二日,云来客栈 钱宁一脸愕然的看着那云来客栈的老板道:“你说什么,昨日春雨小院那一对主仆早早的便已经退了房离去了?” 到底是想要招揽李桓的心思占了上风,更何况李桓还是锦衣卫内部的人员,自己此番回京,想来一定能够博得刘公公的欢心,到时候升个锦衣卫千户或许有些困难,可是升个副千户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将李桓招揽到手下,那么自己便多了一个好帮手。 因此钱宁在用过了早饭之后便直接前来云来客栈寻李桓,希望能够同李桓好好的拉近一下关系,回京之后也好想办法将李桓调到自己手下来。 然而让钱宁没有想到的是李桓竟然已经离开了,这如何不让钱宁深感愕然。 “这不会是在躲着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钱宁想到昨日李桓下意识表现出来的对他的那种疏离,心中生出这般的想法来。 想到这些,钱宁的神色不禁变得阴沉了几分,胆战心惊的站在钱宁对面的客栈老板下意识的瞥了钱宁一眼,顿时被钱宁的神色给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生怕会成为钱宁发泄的对象。 长出一口气,钱宁嘴角露出异样的笑意轻声嘀咕道:“有趣,真是有趣啊,你觉得能够躲得过吗!” 就在钱宁上门寻找李桓的时候,李桓同连翘二人已经上了一条大船,大船顺着江水而去。 从杭州到京师,走京杭大运河这一条运河线,速度并不慢,不过是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李桓同连翘便在运河码头下了船,然后又乘坐马车奔着京师而来。 巍峨之中带着百年沧桑的京师宛若一头沉睡的巨龙一般盘亘于大地之上,李桓二人下了马车,付了车马费,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城门楼上几个大字。 “京师到了。” 连翘脸上也是挂着几分笑意道:“是啊,少爷,咱们终于到了呢!” 李桓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道:“走,咱们进京。” 没有多久,李桓二人便在牙行的人带领之下于京师租了一处小院,小院不大,可是租金却是一点都不便宜,小小的一个院子,一年竟需要二十两银钱,这价格几乎抵得上普通四口之家一年的花销了。 不过对于李桓而言,不过是区区二十两银钱自是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不想过于高调的话,他身上所携带的银钱就算是在京师买上一处宅院也不是什么问题。 有了落脚之地,李桓并没有急着前往锦衣卫衙门报道,反倒是在京城里转悠了两天,在茶楼、酒肆当中一坐便是小半天,却也让李桓知晓不少当下京城之中的消息。 其中有几位阁老联合上书,恳请天子铲除以刘瑾、谷大用等人为首的几名宦官的消息,还有天子准备从锦衣卫抽调一批人手听用的消息,甚至还有太监刘瑾经常蛊惑天子私下出宫的消息。 反正茶楼酒肆之地本就是什么样的消息都有,孰真孰假,让人无从辨别,可能哪一条消息就是真的,也有可能根本就是谣传,所以对于这些消息,最好是抱着可听不可信的态度。 抵京的第三日,李桓歇息的差不多了,各种消息也听了一堆,这才带上自己的调任文书前往锦衣卫衙门报道。 锦衣卫分南北镇抚司,北镇抚司负责缉拿、刑讯、处决等,而南镇抚司则是负责本卫的法纪、军纪,简单的说就是北镇抚司是锦衣卫在外做事的人,而南镇抚司则是监察锦衣卫内部纪律的。 李桓此番前去报道的衙门便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当李桓将自己的调任文书递上去之后,没有多久李桓便被唤了进去。 衙门的一处偏厅之中,一名身着锦衣卫千户袍服的男子坐在那里,看着李桓道:“你便是福建千户所调派入京的李桓吗?” 李桓拱手一礼道:“回大人,正是李桓!” 将李桓打量了一番,陈克缓缓点了点头道:“你应该清楚,你虽是百户衔,但是领锦衣卫百户、千户乃至同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李桓自然清楚这点,职衔是职衔,并不代表实权,谁让大明的天子赏赐有功臣子最喜欢做的就是荫子锦衣卫百户、千户衔,属于那种只那俸禄,没有实权的人,相当于给一个荣誉。 可能一个锦衣卫同知手下一个听用的校尉、力士都没有,连一个锦衣卫实权小旗的手下多都比不上。 抬头看向那陈克道:“李桓知晓,还请大人为我委派职事。” 陈克对于李桓的态度倒是很满意,毕竟在地方上,锦衣卫百户统领上百锦衣卫,不敢说呼风唤雨,但是权柄却是一点都不小。 而方才他话里的意思他不信李桓听不出,可是李桓的反应却是有些让他另眼相看,能够这般宠辱不惊的人可是不多。 沉吟了一番,陈克道:“既如此,本官便命你掌一小旗锦衣卫,负责巡视皇家猎场。” 李桓甚至都做好了做一个光杆司令的准备了,没想到还能混上个小旗的实权,手下能有十个人听用,这已经是相当优待于他了。 “属下多谢大人。” 陈克点了点头道:“最近陛下还有刘公公可能会前往皇家猎场,你务必做好巡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第四十三章 震慑【一更】 李桓从厅堂之中退了出来,自去领了两套锦衣卫袍服,然后又在锦衣卫吏员的带领之下去见划拨到他手下的十名锦衣卫校尉。 看得出锦衣卫对于皇家猎场附近的安全还是相当的看重的,从那吏员的口中,李桓获知他这已经是第二波增加的巡视小队了。 当初先皇孝宗皇帝在位之时,极少去皇家猎场,这也就导致了就连锦衣卫都没有在皇家猎场附近派专门的人员巡视。 然而在朱厚照登基之后,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便已经去了有三四次之多,锦衣卫对皇家猎场的巡查自然是增派了大量的人手。 本来固定性的便已经足足有五个小旗,五十多名锦衣卫巡视四方,再加上每次提前加派的,可以说等到天子真的驾临皇家猎场的时候,单单是锦衣卫的人马都至少有一个总旗百多人在。 那吏员向着李桓笑道:“李百户,像你这般被增派的临时性小旗巡视的范围要相对自由一些,虽非是什么美差,但是也不算差了,千户大人对你可算是优待了。” 李桓笑了笑道:“承蒙千户大人厚爱,李桓自是感激万分。” 不用说这吏员应该就是千户陈克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同他说那么多,无非就是看李桓一个从地方上入京的百户竟然入了陈克的眼,有意同李桓搞好关系。 在那吏员的引领之下到了一处校场,远远的就看到几道身影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看那架势应该是在聊天打屁,甚至说到什么有趣处还有笑声传出。 一声轻咳,那吏员冲着几名锦衣卫校尉、力士道:“马鸣、陈耀,千户大人给你们委派的小旗官到了,接下来的时日你们便划归李桓百户麾下听用。” 这些锦衣卫听了那吏员的话,一个个懒洋洋的抬头看了李桓一眼,显得很是散漫,其中一身材高大,却是一副玩世不恭架势的校尉吐出口中的一根草根笑着道:“百户李桓?咱们兄弟怎么就没有听说过啊,我说哥几个,你们可听说过咱们锦衣卫有叫李桓的百户吗?” 欺生这点在任何地方都有,只是李桓没有想到这些锦衣卫竟然对他这上司如此一副态度。 不过李桓倒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这些人摆明了就是锦衣卫里的老人了,搞不好人家背后站着的就是副千户、千户之类,不将他这么一个百户放在心上倒也不稀奇。 那吏员见状不禁冲着开口那校尉道:“陈耀,你们还不快过来见过李桓百户,当心千户大人知晓你们如此不知上下尊卑,责罚你等。” 陈耀听了那吏员的话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咱们见过上官就是。” 说着几人笑嘻嘻的上前,一个个冲着李桓拱了拱手道:“属下等见过大人。” 李桓丝毫不着恼的点了点头,同样是拱了拱手道:“诸位,在下李桓,福州人氏,新近入京,蒙千户大人看重,委以重任,以后大家一起做事,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吏员看了陈耀几人一眼,冲着李桓拱了拱手道:“百户大人,下官还有事,先告退了。” 李桓点头道:“有劳兄弟了。” 等到李桓送走了那吏员,转过身来后却是发现陈耀等人又各自聚在一起说笑去了。 李桓这会儿也看出了,这些人应当是以陈耀还有一个叫做马鸣的人为首,虽不知道哪一个是马鸣,不过陈耀是谁他已经知晓了。 嘴角挂着几分笑意,李桓行至陈耀几人边上,这会儿陈耀正坐在一块偌大的石锁上面,而边上放置着各种锻炼用的大小石锁以及刀枪剑戟,显然这里平日里应该是锦衣卫人员锻炼的地方。 目光落在一块石锁,李桓抬脚在那石锁上轻轻一挑,顿时足有数百斤的石锁就那么被李桓挑起,偌大的石锁就那么被李桓一脚挑到了半空,众人原本一副散漫模样的,结果看到那石锁从空中落下顿时吓得一个个爬起来闪身到一旁。 去他娘的,这人是疯子吧,这么重的石锁要是砸下来,就算是他们身板再结识,怕是也要被砸个半死啊。 李桓笑呵呵的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的将落下的石锁拖在手中,在陈耀、马鸣等人震惊的目光当中上下抛了抛道:“几位兄弟,有什么好喝的好玩的,算我一个如何?” 方才陈耀正兴致勃勃的同几人说着大柳儿胡同新开了一家青楼,里面的姑娘如何如何。 这会儿陈耀几人看着李桓的眼神是那么的古怪,尤其是目光落在李桓手中上下抛飞重达数百斤的沉重石锁的时候,眼底满是骇然。 本以为是个纨绔,谁曾料竟然是一个过江龙啊。 几人对视了一眼,以陈耀为首,几人恭恭敬敬的冲着李桓见礼道:“属下陈耀、马鸣……拜见大人!” 噗通一声,李桓手中的石锁重重落地,只溅起一片尘烟,李桓一脸热情的笑容道:“不必拘礼,大家兄弟,何必客气,李某初来乍到,能够结识诸位那也是李某的荣幸,今日便由李某做东,大家伙出去乐呵乐呵,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说着李桓笑眯眯的看着陈耀等人,一只手似乎是无意识的在边上那偌大的石锁上拍了拍。 哗啦一声,原本完好无损的石锁在李桓轻轻拍了那么两下之后竟然一下子碎裂成了一地的碎石。 本来想着给李桓一个下马威,正想着要不要答应李桓,结果看到偌大的石锁被李桓轻松拍成了满地的碎石,目光落在李桓那大手之上,这要是在自己肩膀或者脑袋上拍那么一下…… 那种脑补出来的画面顿时让几人打了个寒颤,几乎是本能一般道:“大人客气,今日大人新官上任,理应由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为大人庆祝一番才是。” 李桓笑道:“这似乎有些不大好吧,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呢?” 陈耀几人一脸坚持道:“还请大人允许我等为大人庆祝,大人不同意,莫非是嫌弃属下等不成?” 【继续三更,求支持】 第四十四章 朱厚照【二更】 李桓脸上挂着笑意,目光从陈耀、马鸣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一脸迟疑的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你们如此诚心,本官也不好拂了你们的心意不是!” 见鬼的诚心,神特么的心意,要不是你这么猛,当我们乐意花钱请你去吃喝啊。 可是看着李桓的笑容还有那一地的碎石,陈耀、马鸣几人一个个的都努力的挤出笑容来。 一行人出了锦衣卫衙门,看着陈耀、马鸣等人老老实实的跟在李桓身后,倒是让不少清楚陈耀、马鸣等人性子的同僚露出诧异还有疑惑的神色。 陈耀、马鸣几人这是转性了不成,要知道这几人在锦衣卫当中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不知道挤兑走了多少上司,以至于就没有谁愿意统领这些滚刀肉。 一座酒楼之上,李桓点了一桌酒菜,看了颇为拘束的众人一眼道:“本官很好说话,只要以后你们能够不打折扣的执行本官的命令,那么本官便会将你们当做自家兄弟。” 看着李桓举起酒杯,陈耀、马鸣等人连忙举杯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以后我们一定是对你马首是瞻!” 李桓一饮而尽笑道:“好,千户大人命我等巡视皇家猎场,本官决定从明日起便正式开始,你们可有什么问题吗?” 一众人连连摇头。 酒足饭饱之后,李桓先一步离去,陈耀等人下了楼正要结算,结果那酒楼老板告知他们李桓方才已经结算过了。 一众人听了酒楼老板的话不禁呆了呆,一名锦衣卫向着发愣的陈耀道:“陈老大,咱们这位上司似乎也没那么难相处啊。” 搓了搓下巴,马鸣看了陈耀一眼道:“陈老大,这位先是大棒接着又是甜枣,手段可是不一般,若是咱们不识趣的话,到时候怕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陈耀羞恼道:“都看着我干嘛,大不了他让咱们兄弟干啥,咱就干啥便是,谁让人家拳头够硬呢。” 众人一听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的怕自家这位老大想不通,非要同李桓硬顶着干,现在见陈耀变相服软,他们自是放心不少。 有句话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只可惜李桓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百户,甚至职权也就是一个小旗官,自然是没有什么火可烧的。 他们的工作很简单,无非就是一队人在皇家猎场附近按照一定的路线巡视罢了。 皇家猎场的位置本就略显偏僻,少有人会前来,巡视起来倒也不费什么事。 一天,两天,差不多小半个月过去,李桓就这么的过上了轻松而又规律的日子,白天带人巡视,傍晚回城歇息。 这一日,李桓领着陈耀等人巡视了一圈,然后摆手示意几人继续去巡视,而他则是行至一片林间,纵身一跃落在了一棵大树之上,寻了一处树杈,盘膝而坐调息修行起来。 这已经不是李桓第一次在巡视的时候抽空修行了,这倒不是李桓怠工什么的,按照陈耀、马鸣他们所讲,就是其他几支负责巡视皇家猎场的锦衣卫小队,也都是分出几个人轮流巡视罢了。 平日里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是在歇息,只有极少数人巡视,毕竟天子没有驾临的时候,皇家猎场根本就没有什么可防备的。 李桓弄清楚这点之后,自然是从善如流,将巡视的任务丢给了陈耀、马鸣等人,任由他们安排,自己则是寻了这么一处所在修行。 同钱宁的交手让李桓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虽然说这些日子,在锦衣卫当中也没有见到什么厉害的高手,可是堂堂锦衣卫,若是连几名高手都拿不出的话,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紫禁城御书房之中,一身明黄色龙怕的朱厚照正一脸肃穆的手执朱笔批阅着一份份的奏章,不时的抬头同一身朱紫袍服的李东阳、谢健几位阁老叙话,询问一些意见。 怎么看这会儿的朱厚照都是一位再合格不过的勤勉帝王。 就在这会儿,侍立一旁的一名看上去大概五十来岁的大太监轻咳了一声,正批阅奏章的朱厚照头也不抬,但是却用余光同那老太监对视了一眼。 老太监微微点了点头,朱厚照嘴角微微一翘,手中朱笔放下,伸了一个懒腰向着陪着自己批阅奏章的李东阳、谢健几位阁老道:“几位爱卿,这些奏章朕会批阅,内阁那里尚且有许多的事务尚且需要几位阁老处理,你们不用在这里一直陪着朕。” 李东阳捋了捋胡须,看了朱厚照一眼,然后同谢健几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陛下,臣等还是在这里陪着陛下吧,毕竟若是陛下有什么疑问之处,臣等也可以……” 朱厚照拍了拍那一摞的奏章道:“批阅完这些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几位卿家总不能放着内阁那么多事情不去处理就在这里陪着朕吧。” 说着朱厚照含笑道:“再说了,这里距离内阁也不算太远,就算是有什么事情,朕也可以差遣小太监去请几位爱卿。” 李东阳稍稍沉吟了一番道:“陛下言之有理,既如此那臣等便先行告退,不打扰陛下处理政事了!” 朱厚照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连连点头道:“好,好,几位卿家也须得注意歇息,万事以身体为重,朝中那么多事情,还要几位卿家为朕分忧呢。” 李东阳、谢健几人连忙躬身行礼道:“臣等谢陛下关爱,愿鞠躬尽瘁以报陛下!” 然后几位阁老向着朱厚照拜了拜,缓缓退出御书房转身离去。 看了一眼远去的李东阳、谢健几位阁老的身影,朱厚照那原本挺拔的身子顿时松懈了下来。 就见这会儿朱厚照整个人靠在座椅之上,不复方才是威严,冲着一旁侍奉的刘瑾道:“刘大伴,快快,传人替朕更衣,这一身龙袍穿在身上实在是太不舒服了,尤其是李爱卿、谢爱卿几人在这里盯着,都快将朕给憋疯了!” 【还有第三更】 第四十五章 大伴,朕想父皇了!【三更】 那老太监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侍奉在朱厚照身边,看着朱厚照长大的刘瑾。 这会儿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道:“方才陛下可帝王威仪流露,丝毫不差先皇,老奴看李东阳几位阁老都被陛下龙威所震慑了呢!” 说话之间,刘瑾从一旁宫女手中接过常服,上前侍奉着朱厚照换下龙袍,而朱厚照则是瞥了刘瑾一眼道:“你这老货就会奉承于朕,朕与父皇相比还差了许多呢!” 说话之间,似乎是想起了逝去的父皇,脸上禁不住露出几分思念与感伤之色道:“大伴,朕有些想念父皇了!” 刘瑾帮朱厚照整理着衣衫道:“陛下,莫要伤感,若是先皇在天有灵的话,肯定是希望陛下开开心心的做一个好皇帝。”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朕会做一个好皇帝的。” 说着朱厚照看了看那一桌子的奏章叹了口气道:“批了半天奏章,大伴你前日不是说有办法带朕出宫去散散心吗?” 刘瑾笑道:“陛下放心便是,老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想到马上就能够出宫,朱厚照脸上不禁流露出欣喜之色,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出这充斥着压抑与拘束的紫禁城。 一炷香过后,换了一身服饰的朱厚照神色古怪的看着刘瑾道:“大伴,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吗?” 原来这会儿朱厚照换了一身小太监所穿的衣衫,说不得混在几个小太监当中,若非是识得朱厚照之人,一时之间还真的无从分辨。 刘瑾走在最前面压低了声音向着身旁的朱厚照道:“陛下,老奴也是没有办法啊,不乔装打扮的话,怕是还没有出了宫门,陛下要出宫的消息便已经传到太后以及几位阁老那里去了。” 朱厚照笑了笑道:“朕也没有怪你,快和我说说看,今天咱们去哪里玩耍!” 刘瑾缓缓道:“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说那皇家猎场没有什么野物,狩猎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吗,于是老奴派人捉来了不少的山中野兽放养在皇家猎场之中,陛下此番可以一展身手了。” 眼睛一亮,朱厚照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道:“好,还是大伴懂朕啊,今天朕便要一试身手,看看能猎得多少猎物。” 说着朱厚照瞥了刘瑾一眼道:“你这老货可要将猎物给朕准备充足了,若是不尽兴,朕唯你是问!” 就这么一行人没有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便出了宫门。 不过朱厚照离宫没有被人察觉,但是刘瑾离开却是惊动了一些人,就在刘瑾一行人离开皇宫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一名小太监便悄悄的离开了宫门。 出了皇宫,朱厚照整个人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三下两下便脱去了小太监的服饰,露出里面的穿着来。 “还是皇宫外面好啊,朕每日被几位阁老还有母后盯着,不是批阅奏章就是读书习文,闷都闷死了!有时候真想将李东阳、谢健他们全都赶回老家去,不许这,不许那,搞得这当皇帝还不如不当呢!” 刘瑾笑吟吟的跟在朱厚照身边,换了一身衣服的刘瑾这会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管家一般,听着朱厚照的牢骚话笑道:“那老奴就替陛下将几位阁老给赶走了吧!” 朱厚照闻言瞥了刘瑾一眼道:“朕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他们可是父皇留下来辅佐朕治理天下的,你这老货可不要乱来!” 刘瑾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不过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老奴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那可是当朝阁老,您没看老奴动不动就被几位阁老骂的狗血淋头吗!” 朱厚照不禁哈哈大笑道:“朕知道那都是大伴替朕背锅,他们骂就让他们骂去,反正也是拿大伴你没办法不是吗!” 刘瑾笑道:“嗯,老奴就听陛下的不与他们一般见识,有陛下护着老奴,谅他们也奈何不得老奴。” 很快朱厚照、刘瑾上了一辆马车,在十几名侍卫的护卫之下,直奔着城外皇家猎场方向而去。 出了城,刘瑾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与马匹,下了马车的朱厚照骑上高头大马,猛地一抽身下马匹,顿时马儿疾驰而出,只留下朱厚照那爽朗而又兴奋的笑声。 “公子,等等老奴啊!” 刘瑾跃身上马,催动身下马儿连忙追了上去,而在其身后则是数十名侍卫以及东厂番子、锦衣卫。 显然刘瑾偷偷的带朱厚照出了皇城,但是对于朱厚照的安全还是无比在意的,讨朱厚照欢心是没错,可是但凡是稍微出那么点意外,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大祸。 渐渐的路上已经没了行人,毕竟皇家猎场距离皇城有十几里远,地处偏僻,四下无人才是正常。 这会儿一众侍卫、锦衣卫、东厂番子已经分散在四周,隐隐的将朱厚照、刘瑾护在正中。 “公子真是好骑术,老奴差点就追不上了!” 朱厚照大笑道:“离猎场不远了,等下让你看看朕的骑射之术精进如何!” 正说话之间,忽然一阵破空声袭来,紧接着就听得一阵惨叫坠马声响起,脸上满是笑容的刘瑾猛地神色大变,尖声道:“护驾!”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侍卫、锦衣卫、东厂番子竟然在箭矢以及暗器当中坠地,随即十几道身着黑衣的身影从两侧的树林之中窜了出来,寒光闪闪直奔着刘瑾等人杀来。 “阉贼,纳命来!” 说实话,朱厚照这会儿有些发懵,看着前面骑在马上的侍卫倒地,朱厚照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刘瑾那一声尖叫却是让他回神过来。 “呀,竟然有刺客!” 年不过十七岁的朱厚照这会儿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反而是带着几分好奇,心中生出一股刺激之感看向那些黑衣人。 紧随在后面的侍卫、锦衣卫以及东厂番子一个个的向着那些黑衣人迎了上去,哪怕是这些人真的是奔着刘瑾而来的,可是谁让朱厚照在场呢,若是朱厚照损伤那么一丝一毫的话,他们这些人一个个护驾不利,怕是都要人头落地。 【三更求追读,求支持。】 第四十六章 落难天子【一更】 为首的一名刺客直接踢飞了两名侍卫,身形一跃便越过了朱厚照,手中长剑刺向了刘瑾。 单看这架势的话,这些人还真的是奔着刘瑾来的。 刘瑾面色那叫一个阴沉难看,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相信在场的这些刺客已经被刘瑾的目光给杀死了。 他好不容易将小皇帝带出了皇宫,本来希望小皇帝能够玩的开心,谁曾想这半路上竟然冒出来一群刺客,还是奔着自己来的。 到底是谁想要杀自己,刘瑾心头火气上涌,看着扑上来的刺客,猛地一拍身下马身,随即身形一纵便避开了那一击。 刘瑾虽然说修为不怎么样,但是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真当他在皇城之中数十年一步一步爬上来那么容易啊,若是没点防身的手段,可能早就丢了性命了。 “杀,给咱家将这些人统统杀了!” 气急败坏的刘瑾冲着身侧的一众侍卫、锦衣卫尖叫道。 不过这会儿保护着刘瑾的人到底只是少部分,因为在场还有比刘瑾更为重要的朱厚照需要保护,这也就导致了场中明显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侍卫护卫着刘瑾,一部分则是将朱厚照护在正中。 这些刺客也不是傻子,立刻察觉到朱厚照身份不简单,为首的那人喊道:“这小子一定是刘瑾的同党,大家伙一起将他杀了。” 这下刺客之中一下分出小半来向着朱厚照杀了过去,朱厚照骑在马上倒是没有惊慌,反而是取出弓箭来,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其中一名刺客。 不过还没有等到朱厚照来得及高兴,眼见同伴被杀,几名刺客顿时被激怒了,劈飞了几名侍卫直扑朱厚照而来。 护在朱厚照身边的侍卫统领杜宇实力其实并不差,可是却不敢离开朱厚照身旁,否则的话就算是他斩杀再多的刺客,那也是失职。 “公子,快走!” 杜宇猛地一拍朱厚照的马儿,顿时马嘶长鸣,健硕的马儿驮着朱厚照窜出向着远处跑去。 几名侍卫紧跟上去护卫,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而已,有心算无心之下,锦衣卫、大内侍卫、东厂番子已经倒下了十几二十人之多,而这些刺客也死伤数人。 单看死伤比例,明显这些刺客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尤其是其中两人,一人死死的压制刘瑾,另外一人却是夺过一匹马向着朱厚照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刘瑾一个不小心被对手挑落了发冠,顿时头发披散开来,再看四周,护卫却是越来越少,刘瑾不禁心中大急道:“快,快发讯号求援,这里距离猎场不远,那里有锦衣卫的人员巡视。” 一名锦衣卫小旗闻言连忙自怀中取出求救讯号,顿时一道焰火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只不过青天白日之下,这焰火并不是太醒目,至多也就方圆数里之内的人能够注意到。 这边几名刺客杀了断后的侍卫,夺了战马向着朱厚照逃走方向追了上去,而先前那一名刺客当中的好手已经死死的缀在了后面,将一名名主动阻拦他的侍卫斩杀,虽迟缓了他的速度,可是渐渐的护在朱厚照身边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杜宇面色颇为难看,手下的弟兄一个个的被杀,他自是不好受,可是看了看朱厚照,杜宇心中更加清楚,他的责任是保护好朱厚照,只是再这么下去的话,连断后的人都没了。 “哈哈哈,让你们逃,你们可还有人送死吗?” 将最后一名断后的侍卫拍飞出去,那刺客再度追上来带着几分戏谑向着杜宇还有朱厚照二人笑道。 杜宇深吸一口气,冲着朱厚照道:“公子,你且先走,我来拦下这人。” 朱厚照深深的看了杜宇一眼道:“小心一些!” 看着朱厚照的身影远去,杜宇心中虽然无比担心,可是他也知道,不斩了这些刺客,根本就无法保证朱厚照的安危。 “去死!” 顿时两道身影碰撞在一处,那黑衣人身形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眼神凝重的盯着杜宇道:“没想到刘瑾那狗贼手下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好手。” 身为一流好手的杜宇却是显得极为冷静,先前一众手下都拦不住黑衣刺客他便知道刺客的实力不弱,这一交手杜宇便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同样也是一流之境,就是比他差了一些罢了。 眉头微微皱了皱,双方实力相差没有那么悬殊,如此一来想要速战速决可就有些难了。 黑衣人注意到杜宇的神色变化不禁大笑道:“是不是很担心逃走的那人,咱们在前面同样埋伏了人手,那小子死定了……” 听黑衣人这么一说,杜宇顿时心中一惊,不过下一刻一道剑光划过,杜宇本能的挥刀格挡,失神之下愣是被绞碎了一条衣袖。 看着黑衣人眼中的得意之色,杜宇这会儿哪里还不清楚对方这根本就是在诈自己,本来以他的经验也不可能会出现临敌失神的情形,但是谁让朱厚照的安危太过重要,关乎其身家性命,因此才会被对方乱了心神。 黑衣人一击得手,盯着杜宇道:“看来方才逃走那年轻人身份很是不一般。” 杜宇杀意毕露盯着黑衣人道:“你们死定了!” “头领,我们来助你!” 就在这时,两名骑着快马而来的黑衣人远远的大叫道。 黑衣人来了帮手,杜宇面色微微一变,身形一跃便扑向那两人,然而杜宇刚刚动弹,方才与其对峙的黑衣人立刻便挥剑将杜宇给挡了下来,显然是看出了杜宇的目的。 黑衣人立刻冲着两名同伴喊道:“方才那小子逃了,你们速速追上去将他给杀了,这人由我来对付。” 杜宇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再次扑向两名赶来的黑衣人,而那刺客头领却是死死的拖住杜宇,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两名黑衣人应了一声,立刻驱马从一旁绕过,向着朱厚照逃去的方向追去。 “该死,公子若是有一丝损伤,必诛尔等九族。” 杜宇眼中泛红,身上气势暴涨,显然已经是催动了秘法强行提升实力,欲要斩了这刺客头领。 第四十七章 功高莫过救驾【二更】 却说这会儿纵马狂奔的朱厚照心头也是生出了几分恐惧与慌乱来,毕竟像这等事情从来都没有经历过,涉及到生死,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同凡夫俗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好点的就是朱厚照少年心性,虽然说心中恐惧,但是并没有乱了方寸,他知道杜宇等一干人留下来断后,为的就是给他争取逃生的机会,如果说他这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了手脚的话,那么杜宇等人的付出就等于白费了。 逃了一阵,朱厚照眼见身后没有传来什么动静不禁松了一口气,前方已经是皇家猎场的地界了,说不定就会遇到巡视的锦衣卫。 一想到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干侍卫死伤殆尽就剩下杜宇一人,朱厚照便禁不住轻声道:“杜宇,你可别出事才好。” 再怎么说杜宇那也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护卫了,以朱厚照的爽直的性子,不可能将杜宇视作可有可无的棋子,到底是有着几分情分的。 心中正想着这些,猛然之间朱厚照面色一变,一阵疾驰声传来,就听得身后传来喝声:“那小子还不快停下。” 朱厚照回头一看,却见两名黑衣人正纵马狂奔而来,只看那马儿身后滴落的鲜血就知道这两名黑衣刺客用了手段激发了战马的性子,这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来。 四下看了看,周围是一片高大的树林,那两名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就算是再逃也是逃不掉。 想到自己堂堂天子有朝一日竟然会这么窝囊的死在一群刺客的手中,朱厚照便忍不住一阵苦笑,不过朱厚照却是没有束手待毙的意思,抓起身侧的弓箭,一箭射出,箭矢破空。 一声闷哼,其中一名刺客正中箭矢,只不过箭矢没有正中要害,只是射中了刺客的一条臂膀罢了,那刺客又羞又怒道:“该死的,我要将你砍成八块。” 另外一名刺客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了朱厚照一眼,你说你刺激毛七干嘛,本来能痛痛快快的死,等下怕是要经受一番折磨才会能瞑目了。 自己一箭竟然没有射死那刺客,朱厚照不禁一阵失望,再想张弓搭箭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刀光一闪,手上的毛七直接以刀身拍在了朱厚照的肩膀之上,生生的将朱厚照自马上拍落下来。 重重坠地的朱厚照强忍着剧痛起身,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盯着两名走近的黑衣刺客,脸上竟无一丝惧意。 “咦,你这小子竟然不怕死吗?怎么都不像其他人哭嚎哀求,或许我们会饶你一命呢!” 朱厚照看着对方那一双满是戏谑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与孤傲道:“朱某就算是死也不会做那跪地求饶的无能之辈。” 一旁的黑衣人开口道:“行了毛七,时间紧迫,赶紧送他上路,咱们还要回去帮头儿呢。” 毛七闻言嘟囔了一声,冲着朱厚照道:“小子,你射了我一箭,那么我也还你一箭。” 说着毛七将手臂之上那一根打造精良的箭矢拔下,染血的箭头遥遥对着朱厚照的心口道:“想一想尝一尝一箭穿心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毛七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箭刺向朱厚照心口,朱厚照不禁绝望的闭上双眼。 “好胆,李桓在此,给我住手!” 伴随着一声断喝,如同惊雷一般的呼喝声传来,一颗心已经坠入了深渊的朱厚照只感觉那喝声宛如天籁一般,猛地睁开双眼。 就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刀便将刺向自己心口的箭矢劈落并且刀锋撩起,伴随着一道血光,方才还欲置自己于死地的毛七一颗头颅直接便飞了起来,激射而出的鲜血甚至溅了朱厚照一身。 然而朱厚照感受着几滴溅在脸上的温热鲜血却是没有丝毫的恐慌,眼中只有那一道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道并不魁梧却稳如泰山一般的身影。 这一日李桓如同往常一般带人巡视了一圈便到了老地方上得树去修炼,结果入定之间被一阵马蹄声给惊醒,就看到两名黑衣人正在追杀一名少年。 稍稍看了一下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眼看那少年面对两名黑衣人,生死关头竟是不卑不亢,无所畏惧,直接便让李桓生出几分好感来。 所以在毛七出手准备对朱厚照下手的时候,李桓直接出手拦下了那一箭并顺手斩了对方。 “该死,杀我兄弟,你去死吧!” 一旁的那名黑衣人回神过来,眼见李桓坏了他们好事,并且还杀了毛七,杀机丛生之下直接将手中长剑向着那李桓心口狠狠的刺了下去。 被李桓护在身后的朱厚照看到这一幕不禁大急,要知道李桓刚斩了毛七,招式已然用老,想要变招格挡都来不及。 “快闪!” 朱厚照根本就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的冲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李桓喊道。 李桓闻得朱厚照那急切之中带着关切的喊声不禁冲着朱厚照微微一笑,这少年心地倒是不坏,也不想一想这种情况下他若是闪身避开那一剑的话,那一剑岂不是正刺在他自己身上。 眼看李桓不闪不避,虽然说抬手以刀劈向自己,可是那黑衣人却是敢保证,自己的长剑绝对会先一步刺入李桓心口。 就是朱厚照虽看不到那长剑却能够看到那黑衣人的动作,猜也能够猜到李桓所面临的危险,尤其是黑衣人露在外面那一双眼睛当中所流露出来的狰狞、得意让朱厚照意识到这一剑下去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李桓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朱厚照本能的伸手去推李桓的身形,试图将李桓推到一旁避开那一剑。 然而就在他刚刚伸手触碰到李桓,李桓的声音忽然道:“小兄弟,乖乖别动,他伤不了我。” 仿佛李桓的话有着异样的魔力一般,朱厚照竟然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黑衣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传来:“你……你这是什么功夫!铁布衫……金钟罩?” 等到朱厚照看去的时候,那黑衣人正握着从中折断的长剑软倒于地,胸膛之上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翻卷,鲜血汩汩向外流,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 第四十八章 小公子,有眼光【三更】 李桓只感觉心口处隐隐泛着几丝痛意,虽然说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已有小成之境,铜头铁臂之下,刀剑难伤,但是痛感还是会有的,倒也不算难受。 扫了地上那黑衣人一眼,随着大量的鲜血流淌而出,这会儿黑衣人已经是气息微弱,进气多出气少了。 随手将长刀归鞘,李桓这才转过身来看向朱厚照。 而朱厚照此时瞥了那地上的两名黑衣刺客一眼,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李桓的身上,尤其是盯着李桓心口处,可以清楚的看到李桓心口处的衣衫上有一道明显被长剑刺破的痕迹。 看到那衣衫被刺破的痕迹,朱厚照不禁心中一紧道:“你……你真的没事吗?” 实在是这会儿李桓看上去完全就不像是一个有事的人一般,但是朱厚照也不敢确定啊,毕竟那黑衣人可是拿锋利的长剑刺在了李桓心口处的。 李桓注意到朱厚照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练有护身的功夫,这人实力低微,倒是奈何不了我。” 说着李桓将朱厚照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看兄弟你气宇非凡,衣着打扮非常人可及,出门在外怎么没有带几名随从护卫,亏得我凑巧撞上,否则的话,你岂不是白白死在这二人手中。” 对于朱厚照的身份,李桓只是猜测对方或许是出身于富贵之家,但是他做梦也不可能想到朱厚照就是当今天子。 正当朱厚照想要开口的时候,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立刻便惊动了朱厚照以及李桓。 不远处的林子当中,就见一队锦衣卫快步而来,为首的正是陈耀、马鸣等人。 朱厚照看到那一队人的时候不禁眼睛一亮。 李桓瞥了一眼陈耀几人,似乎是怕朱厚照误会,笑着解释道:“兄弟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我的下属。” 陈耀几人见到李桓同一名少年站在一处,而在他们边上还有两具身着黑衣的尸体,几人顿时面色一变走上前来冲着李桓一礼道:“见过大人!”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讶异道:“你们倒是警觉,来的如此之快。” 李桓以为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巡视的陈耀等人。 只是陈耀神色之间带着几分郑重,先是瞥了边上朱厚照一眼,然后低声向着李桓道:“大人,我们是见到了咱们锦衣卫的求救讯号赶来的。” 李桓愣了一下,疑惑的道:“求救信号?” 显然李桓先前入定修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天空炸开的焰火,毕竟相隔那么远,声音根本就传不过来,李桓能察觉到才怪。 也就是陈耀一行人有人无意之间瞥到了天上那炸开的一团焰火,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陈耀点头道:“那就是咱们锦衣卫的求救讯号,肯定是附近有锦衣卫的兄弟遇到了麻烦,大人,咱们怎么办?” 倒是朱厚照猜测到陈耀等人所看到的锦衣卫的求救讯号应该是先前护卫他们的那些锦衣卫在紧急关头所发出的。 想到这些,朱厚照不禁有些担心起杜宇以及刘瑾等人来。 李桓眉头一挑,看了边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的朱厚照,只当朱厚照是担心他们会将其丢下。 伸手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李桓笑道:“小兄弟不必担心,我有公务在身,不能在此多留,不过我却可以派两名手下护送你回京。” 说着李桓冲着马鸣道:“马鸣,你带一个兄弟护送这位小兄弟回京,务必要将其送至家中。” 马鸣上前一步恭敬道:“属下领命!” 吩咐完马鸣,李桓冲着朱厚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朱厚照看着李桓那灿烂的笑容,同样是面露微笑,郑重其事的道:“李兄,咱们后会有期!” 李桓大步离去,头也不会,长声笑道:“兄弟们,随我去瞧一瞧,到底是什么人敢捋咱们锦衣卫的虎威!” 陈耀等人一个个都是不怕事的性子,听了李桓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朱厚照看着李桓远去的身影,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豪迈的笑声,禁不住赞叹道:“李兄这般人物真真是惊才绝艳。” 马鸣闻言看了朱厚照一眼笑道:“你这小公子倒是有几分眼力,咱们李大人可不一般。” 朱厚照听着马鸣在那里吹嘘李桓如何厉害,如何不一般,眼中尽是笑意。 以李桓等人的脚程不过是一会儿功夫便接近了刘瑾等人遇伏的地方,忽然之间就见前方一匹马飞奔而来,李桓下意识的伸手一抓,直接错身闪过马匹将马上那人给抓了下来。 杜宇拼着伤及元气终于斩了那刺客头领,心忧朱厚照安危,却是不曾想被李桓一把抓下,心中火气升腾,翻手一掌便拍向李桓。 李桓只感觉一股劲风袭来,心中一惊,猛地将杜宇向地下砸去,咣当一声,尘土飞扬之间,一声闷哼,杜宇终于一口鲜血喷出,生生的昏了过去,所幸昏迷之前他看到了跟在李桓身后的那一队锦衣卫。 李桓看了杜宇一眼,一身的劲装打扮,根本就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可是从方才那一掌却是能够判断出对方实力不弱,搞不好就同他救下的那位气质不凡的小公子有关。 “将人带上。” 立刻就有一名锦衣卫上前将杜宇背了起来,一行人继续赶路。 “上,给咱家将他们统统抓住,咱家要活的,活的……” 李桓一行人还没有赶到就远远的听到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如同被人捏住了喉咙一般。 陈耀眉头一皱向着李桓低声道:“大人,前面像是某位公公啊!” 不用陈耀提醒,李桓也知道,除了宫里出来的太监之外,谁还会自称咱家,谁能有那么尖锐的嗓音。 深吸一口气,李桓看了众人一眼道:“走吧,既然来了就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毕竟里面似乎有咱们锦衣卫的人。” 当李桓一队人出现的时候,正在几名东厂番子保护下的刘瑾眼睛一亮,又来了一队锦衣卫,这下他更有把握活捉这些刺客了。 “你们也一起给咱家上去拿人,咱家要活的,到时候重重有赏……” 突然之间刘瑾面色一变,却是因为其目光落在了跟在李桓几人身后的一名锦衣卫的身上,而那锦衣卫正背着昏迷过去的杜宇。 第四十九章 刘瑾:本公尚缺一子传宗!【一更 李桓等人不知道杜宇身份,刘瑾却知道杜宇方才可是护着朱厚照逃走的,本以为这会儿朱厚照已经无恙了,但是看到昏迷过去的杜宇的时候,刘瑾如同一头冰水当头浇下,手脚冰凉,一颗心沉了下去。 “陛下怎么样了,不会是……” 一想到那种可能,刘瑾身子一晃,若非是有番子眼尖一把将刘瑾扶住,恐怕惊恐交加之下,刘瑾已经软瘫在地了。 刘瑾的反应看在李桓的眼中,说实话,这会儿刘瑾看上去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而且脸上还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贪生怕死、祸国殃民的大反派。 陈耀低声向着李桓道:“大人,咱们也出手吧。” 李桓回神过来,目光收回,看向那几名尚且还在负隅顽抗的黑衣人,只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李桓立刻就发现这一伙黑衣人同先前被他所杀的那两名黑衣人应该是同一伙的。 微微点了点头,李桓一挥手道:“上,能抓活的就抓活的,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别为了点赏赐丢了自己的性命。” 围着那几名黑衣人的锦衣卫就有十几名之多,在四周的地上则是躺了一地的尸体,只是大概扫一眼,单单是锦衣卫的人就有十多名,尤其是在那黑衣人附近还倒了几名锦衣卫,很明显这几人应该就是被刘瑾所谓的赏赐迷惑了心智,傻乎乎的冲了上去,结果丢了性命。 听了李桓的吩咐,众人齐齐绰刀在手向着那几名困兽犹斗的黑衣人扑了上去。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身上满是伤痕,先前他与刘瑾缠斗,只可惜却被刘瑾以锦衣卫、东厂番子为帮手将他给拖住,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周围看到求救讯号的锦衣卫小队足足赶来了两支之多,一下子逆转了局面。 看了身边几名同伴一眼,黑衣人头领道:“诸位兄弟,落在这阉贼手中,只有死路一条,大家拼了吧。” 其他几名黑衣人心知自家老大说的没错,他们若是真的被活捉了,恐怕到时候等着他们的就是无尽的折磨,真到了那时,可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拼了!” 一时之间,心中存了死志的几名黑衣人面对四周的攻击却是不管不顾,只是一心的拼命攻击,试图在临死之前能够拉上几个垫背的。 李桓一刀将其中一名黑衣人敲晕了过去,随手丢给身边的一名锦衣卫道:“看好了。” 本来这些黑衣人便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一波爆发可以说是他们最后的疯狂了,但是没有防备到这些黑衣人的疯狂爆发,当场就有三名锦衣卫喋血倒地,而那几名黑衣人也被含怒的锦衣卫劈倒了大半,只有剩下的两三人被生擒活捉。 “刘公公,拿下了,统统都拿下了。” 正沉浸在惊慌失措中的刘瑾被那一声喊给惊醒了过来,咬了咬牙,努力的站稳了身形,先是看了那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又看了看被活捉的几名黑衣人,咬牙道:“给咱家送进东厂大牢去,告诉马永成,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几人的嘴巴给我撬开,咱家要知道,他们到底是听了谁的命,竟然敢行刺咱家。” 说到这里,刘瑾的面容带着无尽的狰狞,在那凌乱花白的长发衬托之下,直如恶鬼一般。 被刘瑾盯着的那名东厂番子看着刘瑾那一副狰狞可怖的模样差点被吓得昏过去,浑身颤抖着连连应是。 “嗯,我这是……” 一声低吟传来,被安放在地上的杜宇这会儿缓缓的醒了过来,还没有睁开眼就感觉一双大手正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肩膀,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发力将那一双大手给震开,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杜统领,公子呢!你不是一直守在公子身边吗……” 杜宇一下子从昏昏沉沉之中醒转了过来,当看到一脸焦急与担忧之色的刘瑾的时候,杜宇同样是面色一变,甚至不敢去看刘瑾的眼睛。 刘瑾注意到杜宇的神色变化,尤其是见到杜宇竟然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眼,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难道说真的如自己所担心的一般…… 刘瑾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颤声道:“快说,公子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再不说,咱家就活撕了你……” 几乎快要疯了一般的刘瑾双手死死的抓着杜宇,看那架势,真的会将杜宇给生撕了的。 一旁的李桓不禁皱了皱眉头,虽然说并不清楚这位公公到底是何身份,但是他本能的就对其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这时还如同疯子一般要将人给撕了。 一声轻咳,李桓向着刘瑾还有杜宇二人道:“两位是不是在寻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公子,骑一头枣红马,一身富贵之气……” 眼前一花,李桓都没有注意到对方是怎么出现的,披头散发甚至还沾染着鲜血的一张老脸便出现自己面前,差点贴着自己的脸,只让李桓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拉开一些距离。 刘瑾死死的盯着李桓道:“你真的见过公子,快说,公子眼下如何了?” 李桓上下打量了刘瑾还有努力爬起来盯着自己的杜宇二人一眼道:“要我说的话,你们两人也是命大,你们那位小王爷被人追杀,恰好被我救下,如今我已经派人送其回京了。” 显然李桓将朱厚照当做了哪一位王爷,毕竟这又是侍卫护卫,又是公公随侍,能够享受这等待遇的,怕是除了皇亲国戚之外就没其他可能了。 刘瑾还有杜宇二人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一颗心算是落了地,只要朱厚照安然无恙那么一切便好,否则的话,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人头落地。 至于说李桓将朱厚照当做了一位王爷,无论是杜宇还是刘瑾都没有解释的意思,本来他们便是悄悄的陪朱厚照出宫的,对于朱厚照的身份自然是能隐瞒便隐瞒。 甚至可以说除了先前随同出宫护驾的那极少数人之外,便是后来汇合的锦衣卫、东厂番子也不清楚朱厚照的具体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刺客出现的时候,锦衣卫、东厂的番子大多下意识的护住刘瑾,而随同他们出宫的那些大内侍卫在杜宇的带领之下护住了朱厚照。 毕竟那些锦衣卫、东厂番子只知道他们要护卫重要的人物,却是不清楚朱厚照就是当今天子啊。 在正常人的认知当中,天子那是呆在紫禁城皇宫大内当中的,就算是出宫也必然是有浩浩荡荡的依仗,伴随着护卫大军开道的。 直到这会儿刘瑾才算是好好的将李桓打量一番,发现李桓一身的便衣,腰间悬挂着锦衣卫的腰牌,年约十七八岁,仪表堂堂,颇为英武,不禁心生喜爱之意下意识的道:“本公膝下尚缺一子传宗,你可愿……” 第五十章 本公记住你了!【二更】 李桓本就对刘瑾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不想得罪了对方,他甚至都不愿意搭理对方。 这会儿李桓陡然之间听到刘瑾的话,顿时面色一寒,几乎是本能的便是一拳狠狠的轰在刘瑾胸膛之上,直接便将刘瑾给轰飞了出去。 跟在李桓身侧的陈耀等人也是听到了刘瑾想要收李桓为子的话,有人先是愕然,紧接着露出羞怒之色,有人则是若有所思隐隐露出艳羡之色。 毕竟在一些人看来,给一个太监当儿子,对一个堂堂男儿而言,那就是奇耻大辱。当然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就是从天而降改变人生的机缘。 所以说,刘瑾开口想要收李桓做养子,传其宗嗣,自是有人羡慕,有人不耻。 只是谁也没想到李桓的反应会这么的激烈,直接便是一拳将刘瑾给轰飞了出去,只看刘瑾落地之时,一口血喷出就知道李桓那一拳绝对没有留手。 一拳轰飞了刘瑾,李桓指着刘瑾破口大骂道:“去你娘的死阉货,自己断子绝孙,竟然还想让我给你做儿子……” 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几名东厂番子的搀扶下,刘瑾努力的站起身来,恼羞成怒的冲着李桓破口大骂道:“你……你好大的胆子,本公一番好意,欲收你为子,你竟然对本公如此无礼,你可知道本公身份,不知道多少人哭着求着想要给本公做儿子呢,来人,来人,给我将……” 杜宇轻咳一声低声向着刘瑾道:“公公,暂且息怒啊,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寻到陛下,而且听这位锦衣百户之言,他可是救了陛下,公公若是将其拿下,怕是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吧!” 刘瑾闻言,眼睛一眯,强自压下内心的火气,狠狠的瞪了李桓一眼,猛地一甩衣袖道:“真是不识抬举,以后有你跪着求本公的时候。” 说话之间,刘瑾冲着幸存下来的几名番子道:“随咱家回京。” 不过还没有走上两步,刘瑾便冲着其中两队锦衣卫道:“你们护送本公回京。” 瞥了李桓等人一眼,刘瑾道:“李桓是吧,本公记住你了。” 李桓同样毫不客气的回道:“老东西,我也记住你了,再敢提什么收我做儿子的事,见一次打一次!” 李桓也没有想过要飞黄腾达,所以不管刘瑾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正所谓无欲者无求,就是这样的心态让李桓面对刘瑾的时候显得很是随性。 看着刘瑾一行人离去,陈耀等人不禁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李桓道:“大人,你可真是够大胆的,你就不怕那位有什么厉害的来头吗?” 李桓不禁笑道:“有什么可怕的,我又没有什么要求他的,只要持身以正,他能奈我何?” 说着李桓带着几分自信道:“再说了,我也不傻,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先前救下的那位贵公子肯定是那老东西的主子,想要对付我,那也要先过了他主子那一关吧。” 陈耀等人顿时恍然,难怪李桓在不知那太监底细的情况下还敢那么不客气,原来是早有依仗啊。 却说朱厚照在马鸣二人的护送下顺利的回到了京城,而朱厚照没有直接回宫,反而是去了刘瑾府上。 毕竟朱厚照若是直接出现在宫门外的话,只怕第一时间就会惊动无数人,非得闹出轩然大波不成。 一想到自家母后还有几位阁老日日劝谏自己,甚至将自己给看得死死的,朱厚照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一点自由都没有的日子他可不想去过。 马鸣看着刘瑾那一处府邸不禁一愣,脸上带着几分吃惊的神色道:“这里应该是刘瑾公公府上吧,公子你确定……” 朱厚照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便住在此处,两位将我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马鸣深吸一口气,冲着朱厚照拱了拱手道:“既如此,我们兄弟也该回去向大人复命了。” 朱厚照在马鸣转身的时候突然开口道:“替我带话给你们大人,很快我们会见面的。” 马鸣应了一声道:“一定为公子将话带到。” 朱厚照也曾来过几次刘瑾府上,所以刘瑾府上的管家对朱厚照并不陌生。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当那管家听得下人来报有一位朱公子在门外唤他去见的时候,管家其实是带着几分火气的,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刘瑾如今虽没有达到其权势的巅峰,但是已经隐隐有几分征兆,自然而然的连那管家都变得傲慢了许多。 只是当那管家远远看到朱厚照的身影的时候,整个人大为震惊,若非是看到朱厚照以眼神阻止他上前叩拜的话,怕是他已经忍不住跪下去叩首了。 朱厚照背着手大步走进府中道:“你去派人守着城门,若是见了你们家公公,就说朕在府中等他归来。” 那管家将朱厚照迎进客厅之中,吩咐下人好生侍奉着,然后匆匆派人按照朱厚照的吩咐前往城门处等候刘瑾。 虽然李桓告诉刘瑾还有杜宇已经派人护送朱厚照回京,可是见不到朱厚照,他们心中终归难安,因此一路纵马急奔,没有多久便到了城门处。 刘瑾府上的下人其实也刚到没有多久,远远的便看到了骑马而来的刘瑾,哪怕是刘瑾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可是看上去仍然带着几分狼狈之相。 当然刘府的下人也不敢去胡乱猜测刘瑾一行人为何那么的狼狈,而是连忙上前拦下刘瑾道:“老爷!” 刘瑾勒住身下的马儿,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下人呵斥道:“你在这里等着本公,可是有什么事吗?” 那下人连忙道:“管家说了,若是见了老爷,还请老爷立刻回府,有贵人在府上等老爷回去。” 刘瑾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袖口之下的双手猛地握紧,眼中带着几分喜色,如果说不是竭力控制的话,怕是已经欣喜的笑出声来了。 即便如此,刘瑾那一双本来阴沉的面容也被欣喜之色取代,侧首冲着杜宇道:“杜统领,若是不出意外,公子这会儿应该就在本公府上。” 杜宇闻言眼睛一亮道:“那咱们速速去见公子。” 刘瑾府邸,朱厚照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惬意无比的靠在那里,翻看着手中一卷书,而这会儿外间却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还没到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陛下……陛下,您没事就好,皇天庇佑,可吓死老奴了……”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直接便跪伏在朱厚照的身前,抱着朱厚照的双腿,老泪纵横,哭的那叫一个激动,欢喜,真可谓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第五十一章 简在帝心【一更】 朱厚照看刘瑾那一副狼狈的模样,甚至身上还带着伤,原本心中的那点不虞也随之烟消云散,不过即便如此,仍然是冷着一张脸。 这次是他命大,亏得有李桓从天而降,将他救下,否则的话,堂堂天子竟然会被一刺客所杀,一旦传扬出去,他朱厚照可就真的要青史留名了。 而这一切皆因刘瑾而起,虽然也有他不该偷偷出宫的错,可是归根究底,那些刺客是奔着刘瑾去的,反倒是他这天子遭了池鱼之殃。 趴在那里抱着朱厚照大腿的刘瑾偷偷的瞥了朱厚照一眼,眼见朱厚照愣着一张脸,一颗心倒是放了下去。 跟着朱厚照那么久,朱厚照是什么性子他还能不清楚,这次的确是因为他差点酿成大祸,按理说就算是砍了他的脑袋都难赎其罪。 但是刘瑾却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朱厚照很重感情,只要他表现的凄惨一些,朱厚照肯定会心软,宽恕于他的。 果不其然,还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朱厚照不禁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刘瑾顺势倒在地上。 “行了,你这老货哭哭啼啼的,朕还没说治你的罪呢!” 刘瑾一副气愤而又委屈的模样道:“老奴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有人那么丧心病狂的想要老奴的性命,老奴丢了性命也就罢了,谁曾想差点害了陛下,都怪老奴,还请陛下治罪!” 朱厚照听刘瑾提及被刺杀的事情,顿时面色一寒道:“堂堂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竟然有如此胆大包天之辈,今日敢刺杀刘大伴,是不是他日就敢杀进皇宫,刺杀朕了!” 一听朱厚照的注意力果然如自己所愿的转移了,刘瑾心中一喜道:“老奴自问没有的罪过什么人,也不知何人竟如此歹毒非要取了老奴性命,还请陛下为老奴做主啊。”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看了跪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已的刘瑾,轻叹了一声道:“此事就交给大伴你来处理吧,朕会传令马永成以及石文义,东厂、锦衣卫的人会全力协助你调查此事。” 刘瑾如今虽然说深得朱厚照信任,可是一者还没有成为司礼监一把手,二者也没有提督东厂的职权,所以刘瑾眼下对锦衣卫还有东厂的影响力真的极其有限,若是没有朱厚照的旨意,东厂、锦衣卫会不会配合他调查刺客的来历,那就真的看提督东厂的马永成以及执掌锦衣卫的石文义给不给他面子了。 刘瑾恭敬的叩首道:“老奴领命!” 抬脚踢了刘瑾一下道:“行了,起来吧。” 直到这会儿立于厅外的杜宇方才走进厅中,向着朱厚照拜下道:“臣护驾不利,特向陛下请罪。” 看杜宇面色苍白的模样,朱厚照眼中带着几分关切道:“爱卿何罪之有,快快起身,此番亏得爱卿护持,朕方才能够脱险。” 说着朱厚照带着几分好奇道:“给朕说说,你们是如何脱身的?那些刺客最后如何了?” 杜宇先是看了刘瑾一眼,刘瑾这会儿正在边上由下人处理着身上的伤口,自是没有闲暇讲话。 轻咳了一声,杜宇便将他拼尽全力斩杀刺客之后被李桓打昏过去,然后擒了刺客的事情一一道来。 朱厚照听杜宇提及李桓不由的眼睛一亮,等到杜宇将话讲完,朱厚照不禁笑着道:“这么说来你们也遇上了李桓他们啊。” 杜宇点了点头一副庆幸的模样道:“还是李桓告知,臣等才知晓陛下已经脱险回京的消息,说来此番李桓功莫大焉!” 朱厚照一脸感叹的道:“若是没有李桓相救的话,朕这会儿怕是已经为刺客所害了。” 一旁正处理伤口的刘瑾轻声嘀咕道:“那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罢了!” 听到刘瑾那气呼呼的话,朱厚照不禁一头雾水,或许李桓没救了刘瑾,但是也算是帮了忙,按说刘瑾就算是不感激对方,至少也不会是这么一副气呼呼的架势啊。 看朱厚照一脸的不解,杜宇想到刘瑾想要收李桓做儿子却是被李桓狠狠地打了一顿的事情便忍不住想笑,于是低声向着朱厚照娓娓道来。 朱厚照听了杜宇的叙述,神色渐渐的变得古怪起来,最后听到李桓指着刘瑾破口大骂,终于忍不住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刘瑾,继而大笑了起来。 刘瑾这会儿身上的伤势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换了一件外衣,看朱厚照开怀大笑不禁一副委屈无比的模样道:“陛下,你给评评理,以老奴的身份,难道他李桓一个小小锦衣卫百户给老奴做儿子,还能委屈了他不成?” 一些位高权重的宦官都有收义子的习惯,所以对于刘瑾想要收义子,朱厚照并不觉得惊讶。 这会儿看着刘瑾那一副委屈的模样,再想一想李桓那英武少年模样,朱厚照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嗯,照朕看的话,让李桓给你做儿子,那还真是委屈了人家。” 刘瑾也不是傻子,只听这话就知道朱厚照对李桓肯定是无比的看重,可是想到李桓当着那么多人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心里仍是非常的憋屈,试探性的道:“陛下,李桓有救驾之功,不知陛下准备如何赏赐于他?” 朱厚照闻言沉吟了一番道:“朕还没有好好的想过,不过他救了朕,朕自然不能薄待了他,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随他挑选便是。” 刘瑾眉头一皱道:“老奴以为不妥。” 朱厚照不禁带着几分不快看着刘瑾道:“怎么?难不成因为李桓拒绝了你,给了你难堪,你便……” 刘瑾一听朱厚照这语气,心中暗叫一声要糟,自己实在是太心急了,就算是要算计、抹黑李桓也不该选在这个当头,毕竟来日方长,实在是一时气急,乱了心智啊。 脑子急转,刘瑾噗通一声跪地,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道:“陛下啊,老奴又岂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李桓救了陛下,就等同于救了老奴,老奴对他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夹杂私心记恨于他,老奴以为陛下此时重赏于他,真的是不妥啊。” 盯着刘瑾,似乎是想要看穿刘瑾一般,好一会儿,朱厚照淡淡道:“那你且说说,有何不妥?” 刘瑾暗暗松了一口气,心知这李桓怕是真的简在帝心了,自己还没说李桓坏话呢,便惹来了朱厚照不快,这要是…… 压下内心的火气,刘瑾恭敬的道:“陛下,以老奴观之,李桓年岁当与陛下相仿,然则他不同于陛下生于天家,有着良好的教养,若是陛下降恩于他,猛然之间将其提拔至高位,以其少年心性,只怕对其有害而无益啊。” 听刘瑾这么一说,朱厚照原本冷着的一张脸稍稍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第五十二章 天子不自由【二更】 说着朱厚照起身摆了摆手道:“送朕回宫,至于如何赏赐李桓,朕自会考虑清楚的。” 刘瑾这才算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却对李桓生出几分忌惮还有警惕来,要知道他同朱厚照那是什么情分,十几年相伴,可谓是情分深厚,然而方才就因为他想要说中伤李桓,结果朱厚照差点因此生气。 心中盘算着等这一波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收拾李桓一番,刘瑾不动声色的向着朱厚照道:“陛下且随老奴来。” 朱厚照再次换上了小太监的服饰,神不知鬼不觉的同刘瑾一起回了宫,此时已然是傍晚时分了。 当朱厚照换了一身服饰出现在御书房的时候,守门的小太监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 朱厚照看了那一眼敞开的大门,心中不禁一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深吸一口气大步向着御书房当中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就如朱厚照所料的一般,当他走进御书房当中,就见两道身影正跪坐在那里,不是内阁阁老谢迁、刘健又是何人。 两位阁老板着一张脸,就那么看着朱厚照走进御书房当中,然后冲着朱厚照一礼拜下道:“老臣拜见陛下。” 朱厚照有些心虚的摆了摆手道:“两位阁老快快起身,都这个时辰了,爱卿不回府歇息,怎么在这御书房,莫非是有什么要事需要朕处理不成?” 眼见朱厚照左顾而言他,谢迁深吸一口气,冲着朱厚照道:“不知陛下今日下午去了何处?” 朱厚照咳嗽了一下道:“朕……嗯,朕下午批阅奏章,有些疲累,于是便回宫歇息了一番……” 不等朱厚照将话说完,谢迁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陛下啊,您难道忘了先皇临终之时如何叮嘱于您,希望您能够勤于政事,亲近贤臣,远离如刘瑾他们一般的小人……” 朱厚照不禁皱了皱眉头,忍着心头的不快道:“父皇的叮咛,朕一刻不敢忘怀,时间也不早了,两位爱卿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刘健上前一步,同朱厚照直视道:“今日定然是刘瑾、谷大用他们蛊惑陛下荒于政事,此等奸佞之辈,臣恳请陛下斩杀刘瑾、谷大用之流,以正朝纲……”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道:“两位卿家口口声声言及刘大伴、谷大伴他们乃是奸佞之辈,不知他们可犯下什么滔天罪行,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眼见朱厚照回护刘瑾、谷大用等人,刘健不禁怒道:“陛下啊,自古宦官祸乱朝纲之事不绝,如那汉灵帝……” “够了,刘爱卿的意思是说,朕就是那汉灵帝,要败坏我大明江山了吗……” 刘健一愣,下意识的道:“臣……臣并非此意……”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不想听,两位若无其他事,先行退下吧。” 刘健还想说什么,不过这会儿谢迁轻轻扯了扯刘健衣角冲着刘健摇了摇头然后冲着朱厚照拱了拱手道:“臣告退!” 待到刘健、谢迁二人离去,朱厚照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猛地将桌案上的一摞奏章扫落于地道:“气死我了,朕已经不是孩子了,这不行,那也不许,难道连一点自由都没有,还说什么朕宠信刘大伴、谷大伴他们……” 这会儿端着一杯茶水走过来的刘瑾看着脸色难看的朱厚照,再看地上散乱一地的奏章不禁道:“陛下,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却说谢迁、刘健二人离了御书房,刘健不禁向着谢迁道:“于乔,方才你为何阻止我劝说陛下。” 谢迁轻叹一声道:“希贤兄,岂不知欲速则不达,陛下宠信刘瑾等阉宦,我等越是逼迫,陛下越是抗拒,再说了,不是还有王岳吗,他可是对刘瑾、谷大用几人无比忌惮,咱们且缓一缓,看王岳是否能除了刘瑾几人。” 刘健带着几分不屑道:“哼,王岳此人虽执掌司礼监却为陛下所不喜,指望他除去刘瑾几人……” 却说李桓带领陈耀等人回到锦衣卫,李桓第一时间便去见了千户陈克。 陈克见到李桓的时候脸上挂着几分笑意道:“听说你小子今天可是威风的紧啊,连最得陛下宠信的刘瑾公公你都敢打。” 身为锦衣卫千户,陈克若是不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的话,李桓才会觉得奇怪呢,但是真正让李桓愣了一下的却是陈克话里所提到的刘瑾。 “刘瑾?八虎之一的刘瑾?” 陈克不禁眉头一挑道:“看来你也听说过最近流出的关于几位公公的传言啊,既然知道刘公公乃是八虎之一,深得天子宠信,你就不怕刘瑾报复你吗?” 刘瑾的大名他如何不知啊,权势最盛之时那可是号称立皇帝的存在。就算是放眼大明近三百年,能够与他媲美的怕是也只有魏忠贤这位九千岁了。 说实话,李桓还真的没想到今天想要收他做儿子结果却被他给暴打一顿的竟然会是那位未来一手遮天的刘瑾。 看李桓神色变幻不定,陈克笑道:“怎么,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李桓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大人说笑了,我堂堂男儿又岂能认一阉宦做父,就算是再来一次,我一样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陈克微微颔首,深深的看了李桓一眼道:“虽然说你得罪了这位刘公公,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日你所救下的那位贵公子,极有可能便是当今……” 说着陈克冲着紫禁城方向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几分笑意道:“功高莫过于救驾,有此功劳加身,便是刘瑾想要报复于你,也得考虑一下陛下的态度。” 看着陈克的神情,那种明显的亲近让李桓一下明白过来,他就说为什么明知道他得罪了天子宠信的宦官,陈克待他还这么的和善,感情是陈克在赌他所救的乃是当今天子啊。 现在想一想,他所救下的那位少年公子一身富贵之气,所骑乘的马儿更是不俗,感情人家根本不是什么王爷,而是当今天子,朱厚照。 陈克行至李桓近前,大手在李桓肩膀之上拍了拍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究竟是与不是,很快就会见分晓。行了,时间不早了,也该放班了,一起走……” 李桓连忙闪身,落后陈克半步出了偏厅,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见马鸣走了过来。 见到李桓、陈克二人,马鸣连忙上前一礼道:“见过两位大人。” 李桓带着几分好奇道:“马鸣,那位公子你可将其送到家中?” 陈克这会儿也是停下脚步,带着几分期待看向马鸣。 第五十三章 入宫【一更】 马鸣闻言只是一愣,立刻便想到了朱厚照让他给李桓带的话。 只听得马鸣笑道:“对了大人,临别之时,那位公子让我给你带话,说是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一旁的陈克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而李桓则是微微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去做事吧。” 待到马鸣离去之后,陈克冲着李桓笑了笑道:“看来本官要提前恭喜李桓你了。” 李桓笑道:“大人客气了,说不定咱们都猜错了也未可知。” 陈克大手在李桓肩膀之上拍了拍笑着离去。 谷子巷,一处颇为静谧的小院之中,一道身影正忙着收拾晾晒在外面的衣物,突然之间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李桓,一张俏脸之上不禁露出几分欢喜之色,上前从李桓手中接过佩刀,又端来准备好的水道:“公子,洗把手,准备用饭吧。”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洗了一把手,同连翘坐在一起用饭,然而很明显李桓心神有些飘忽。 “真的是那位天子吗?” 李桓心中颇有一种期待感,如果说真的如陈克所猜测的那般的话,那么可以预见,未来飞黄腾达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对于权势李桓先前的确是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随着渐渐融入这一方世界,李桓才发现,如果说没有权势的话,那么种种不公可能就会降临,就算是没有性命之忧,那也会活的非常之憋屈。 就像前身的死,李贤的死,乃至他被迫入京,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无权无势,只能任由他人拿捏。 可以说一年多的经历让李桓的心志有了极大的成长和改变。 “公子,你想什么呢?” 连翘察觉到李桓有些走神,不禁开口道。 李桓回神过来,笑了笑道:“没事。”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了,李桓一如既往的每日前往锦衣卫报道,然后带人前往皇家猎场巡视,原本期待中的天子赏赐却是迟迟没有到来。 这一日,李桓早早的赶到锦衣卫衙门,正好遇上陈克,这几日李桓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心浮气躁之感,这让陈克大为佩服。 如果是换做他处在李桓的位子,只怕早就坐立不安,日日盼着天子的赏赐到来了。 轻咳一声,陈克向着李桓点了点头安慰道:“李桓,不要失望,可能是本官猜错了也未可知……” 李桓正要开口突然听得一阵快马疾驰而来的声音,无论是李桓还是陈克皆是下意识的向着远处的长街看去。 陈克只看一眼不禁眼睛一缩,那是几匹快马疾驰而来,摆明了是奔着锦衣卫衙门而来,尤其是马上的几名身着太监服饰的身影,这不得不让陈克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李桓同样也看到了那几名奔驰而来的太监,心中也生出如陈克一般的猜测,一颗心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来。 就见那几名太监翻身下马,为首一人脸上挂着笑意,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其余几名小太监则是恭恭敬敬的跟在其身后。 陈克见状,一眼便认出来人身份,连忙上前几步恭敬行礼道:“下官陈克见过谷大监!” 原来这人正是八虎之一的谷大用。 李桓随着陈克一起冲着谷大用拱了拱手,同时也暗暗打量着谷大用,看上去谷大用约四十许,身材高大,面白无须,相貌端正,若非是知道其身份的话,很难将其同太监联系到一起。 谷大用看了陈克一眼,大步走进锦衣卫衙门,同时道:“咱家奉了陛下口谕,急诏锦衣卫百户李桓入宫觐见,李桓何在,快快将其唤来,随咱家回宫复命!” 李桓闻言长出一口气,在陈克的目光落在其身上的时候,不卑不亢的向着谷大用拱手一礼道:“锦衣卫百户李桓,见过公公。” 谷大用不由愣了一下,要知道先前他可是没有将李桓放在心上的,甚至看都没看第二眼,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就是自己此行所要找的人。 说来谷大用对李桓还真的颇有一种期待感,朱厚照出宫的消息瞒得过其他人,却是瞒不过他们这几名常侍朱厚照身边的人,闻知朱厚照随刘瑾遇刺,谷大用几人自是后怕不已。 自然而然的也就对救了朱厚照的李桓无比的好奇,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李桓打了刘瑾一顿,这就更让谷大用好奇李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就是以前朱厚照身为太子之时,他们这些侍奉在朱厚照身边的人也是充满了竞争,尤其是他同刘瑾二人最得朱厚照宠信,二人之间的争斗随着朱厚照登临帝位成为天子便越发的厉害。 可以想象当谷大用得知老对手刘瑾竟然被人给暴打了一顿,那种感觉真的是难以用言语表达,因此在得知朱厚照要召见李桓的时候,谷大用第一时间便主动请命领了这差事,为的就是想第一时间见一见李桓。 这会儿看着面前一身锦衣卫百户服饰的李桓,谷大用不禁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 将李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谷大用突然之间用一种亲热无比的态度向着李桓道:“你就是李桓?咱家可是听说你将刘瑾给狠狠的暴揍了一顿……” 李桓没想到谷大用开口竟然会直接提及他打了刘瑾的事情,顿时面色一僵,拱手苦笑道:“在下性子急了些,一时冲动之举,却是让公公见笑了!” 谷大用哈哈大笑,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李桓道:“要咱家说的话,刘瑾那老货就是该揍,竟然也想收小兄弟你做养子,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李桓无语,这谷大用同刘瑾不对付,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及他同刘瑾的那点事啊,他敢肯定今天他同谷大用的对话绝对会一字不差的传到刘瑾耳中,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将李桓的反应看在眼中,谷大用嘴角挂着几分笑意道:“李桓兄弟,陛下召见,快随我入宫吧!”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陈克拱手道:“大人……” 陈克笑道:“巡查之事我会派其他人替你,你赶紧去拜见陛下吧!” 一路急奔,没有多久便到了宫门前,虽说有谷大用带领,但是仍然查验了一番,然后卸下了随身佩戴的佩刀,李桓这才算是第一次踏入这大明帝国的核心重地,紫禁城。 进了紫禁城,一路之上李桓只是神色淡然的打量着四周,倒是没有什么拘束之感,更没有什么慌乱、紧张。 其他不提,单单是这一份宠辱不惊的心性便让一旁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桓神色变化的谷大用心中暗赞不已。 谷大用一脸笑意的向李桓道:“李桓兄弟可知今日陛下为何召见于你吗?” 李桓闻言侧首看了谷大用一眼道:“李桓愚钝,还请公公指点!” 谷大用笑道:“兄弟你前几日救驾有功,陛下这几日可是一直将你挂在嘴边,询问咱们几人的意见,考虑着要如何奖赏于你。今日召见于你,料想陛下已经有了决定,所以咱家就先在这里向小兄弟你道贺了。” 李桓笑着摇头道:“公公说笑了,当日李某也不知那位就是陛下呀,更没想过事后能得什么好处,否则就不会让手下人送陛下回京,而是亲自出马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来道:“好,说的好,朕喜欢的就是卿家这一份赤子之心。” 第五十四章 恩宠极重【二更】 伴随着这一道声音,李桓就见前方转角处一道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出现,不是当初他所救下的那少年贵公子又是何人。 谷大用见到朱厚照忙行礼道:“老奴拜见陛下,幸不辱命,已将李桓百户请来!” 朱厚照冲着谷大用微微点了点头,而目光却是落在李桓的身上,脸上挂着笑意,笑意之间隐隐带着几分得意道:“我说过,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李桓深吸一口气,向着李桓拜下道:“臣李桓,拜见陛下,先前不知陛下身份,失礼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不等李桓拜下,朱厚照上前伸手虚扶道:“卿家不必拘礼,当日亏得卿家朕才能够死里逃生,今日特命谷大伴将你请来……” 李桓连道:“陛下真是折煞臣了。” 朱厚照大笑,上前一把抓住李桓的臂膀道:“走,今日朕可是专门等着卿家你呢!” 不得不说,朱厚照就算是贵为天子,可是年岁在那,到底是有着几分少年心性,这种不经意之间的举动绝不会出现在那些心机深沉的帝王身上。 谷大用跟在朱厚照还有李桓二人身后,穿过一片亭阁,眼前顿时一片开阔,赫然是御花园所在。 不过这会儿御花园之中已经设下了宴席,宴席场面不大,甚至都没有外人,可以说是专门为李桓所准备的。 拉着李桓落座,朱厚照丝毫没有帝王风度的冲着一旁侍奉着的张永道:“大伴,命人传膳吧。” 李桓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陛下,臣承受不起吧!” 天子亲自设宴招待,这是何等的荣宠,只怕就是当朝阁老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朱厚照笑着道:“你可是朕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承受不起,那么谁又能够承受得起。” 随着美酒佳肴一一摆好,朱厚照端起酒杯向着李桓道:“来,这一杯酒,朕先喝了。” 李桓连忙陪着朱厚照饮下,朱厚照的确是性情中人,没那么多的规矩,同这样的天子相处,至少不用担心有一天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就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将酒杯放下,朱厚照看向李桓道:“朕这两日一直在考虑着究竟该如何赏赐于你,你且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李桓连忙道:“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什么赏赐。”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知道你非是为了什么报答,但是你救了朕,若是连赏赐都没有,岂不让人说朕薄情寡义,赏罚不公。” 说着朱厚照大手一挥道:“说吧,高官厚禄,金钱美女,只要你开口,朕全都满足你。” 一旁的谷大用咯咯笑道:“李桓兄弟,陛下都这么说了,你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其他几名侍奉朱厚照多年,早已经习惯了朱厚照的性情,倒也不觉得这个时候开口会有什么不合适,而是一个个的一边劝说李桓,一边看李桓会作何选择。 以朱厚照对李桓的看重程度,谷大用他们又不是傻子,哪里意识不到有了朱厚照的荣宠,李桓将来必然会平步青云,所以几人皆是和颜悦色,显得很是亲近,一点都不见外。 有谷大用几人在一旁起哄,就连朱厚照这会儿都兴致极高的看着李桓,显然是想知道李桓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李桓看了谷大用几人一眼,深吸一口气,起身向着朱厚照一礼道:“但凭陛下心意。” 谷大用几人听了李桓的话不禁对视一眼,心中忍不住暗赞了一声,同时对李桓越发的重视起来。 如果说李桓是恃宠而骄,得志便猖狂的性子,他们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毕竟天子的荣宠也是有数的,一味的恃宠而骄,再大的恩宠也有耗尽的那一日。 但是李桓显然是知进退的,以他们对朱厚照的了解,李桓表现的越是无所求,那么朱厚照便会越是信重于他,赏赐只会更重。 果不其然,听了李桓的话,朱厚照眼中满是赞赏与信重之色。 稍稍沉吟一番,朱厚照神色一正道:“传朕口谕,兹有锦衣卫百户李桓,救驾有功,擢升锦衣卫镇抚使,领侍卫亲军,赐飞鱼服、銮带、绣春刀。” 从正六品的锦衣卫百户一跃成为从四品的锦衣卫镇抚使,官阶连升三级,再加上御赐的飞鱼服、绣春刀,绝对可以说得上是赏赐极重了。 当然如果说只是官阶的提升的话,相比救驾之功倒也不能说太重,可是朱厚照赏赐之中却是命李桓领侍卫亲军,这就不是一般的信重了。 锦衣卫职责众多,除了众所周知的监察百官、逮捕、刑讯等权利,其次就是庭杖惩戒,再者便是侍卫依仗,可以说无论是天子平日里出行的仪仗又或者是安全也都是由锦衣卫负责。 其中侍卫亲军便是锦衣卫之中挑选出来负责天子安危的精锐,就算是仅次于锦衣卫指挥使的指挥同知都没有统领的资格。 而朱厚照将侍卫亲军交由李桓统领,这意味着什么就是傻子都看得出,哪怕是在锦衣卫衙门,李桓这锦衣卫镇抚使上面还有锦衣卫指挥佥事、锦衣卫指挥同知,但是论及实权之重,得天子之信重,怕是不比锦衣卫指挥使差。 毕竟一直以来,锦衣卫侍卫亲军统领往往都是由锦衣卫指挥使兼任。 李桓好歹也在锦衣卫衙门呆了些时日,对于锦衣卫衙门内的权利构成并不陌生,立刻便意识到朱厚照的赏赐重心就是那领侍卫亲军几个字,这意味着他李桓得到了天子的绝对信重,将一身安危托付其手。 一旁的谷大用、张永等人这会儿一个个的反应过来,如李桓一般意识到了天子的赏赐重心,皆是向李桓投去羡慕的神色。 看李桓尚在发愣,谷大用轻咳一声向着李桓道:“李桓兄弟,还不快谢过陛下,那可是镇抚使领侍卫亲军啊,有锦衣卫以来,你怕是是第一位了。” 张永也是从旁笑道:“陛下让你领侍卫亲军,怕不是为你将来接替锦衣卫指挥使做准备吧。” 谷大用几人一听不禁向着朱厚照看了过去,或许张永只是一句笑谈,但是他们却感觉朱厚照可能真有这样的想法啊。 而以朱厚照的性子,将锦衣卫交到李桓手中,这不是不可能啊。 当然从一个锦衣卫百户一步登天成为锦衣卫一把手,尤其是李桓这年纪,这就不是赏赐了。 如果如张永所言朱厚照是打算让李桓在锦衣卫镇抚使上过渡一下,然后将来再接替锦衣卫指挥使一职,那便顺理成章了。 第五十五章 大内第一人【一更】 朱厚照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李桓,对于张永之言倒是什么都没说,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是何用意。 不过不管朱厚照是不是真的打算让李桓接掌锦衣卫,但是这封赏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重赏了。 李桓连忙向着朱厚照拜谢道:“臣李桓,拜谢陛下!” 朱厚照看着李桓笑道:“因为父皇对锦衣卫不是太重视的缘故,以至于侍卫亲军只有一个空架子,朕偶有出行也大多是由东厂以及锦衣卫临时抽调人手护卫,此番朕命你领侍卫亲军,你可知该如何去做?” 李桓郑重道:“陛下放心,臣定然会为陛下组建一支精锐,护卫陛下安危。” 朱厚照笑道:“由爱卿在侧,朕自是放心的很。” 说着朱厚照冲着张永道:“大伴,等下你将朕的旨意告知司礼监王岳,让他给锦衣卫石文义下一道圣旨。” 张永点头道:“老奴记下了。”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在这皇宫大内之中,敢这般疾走之人可是不多,尤其朱厚照还在这里,几人不禁抬头看去。 当看到来人的时候,谷大用、张永几人皆是眼睛一亮,目光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来者正是刘瑾,而谷大用、张永他们可是知晓李桓同刘瑾二人之间的矛盾的,所以他们很是好奇,当刘瑾见了李桓,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刘瑾这几日精力全都放在了调查刺杀自己的幕后凶手上面,如今终于有了眉目便急匆匆的来见朱厚照。 从小太监口中得知朱厚照正在御花园当中,刘瑾便匆匆而来,只是当他看到李桓的时候不禁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朱厚照准备召见李桓,赏赐李桓的事情刘瑾其实是知晓的,只是具体是什么时候,刘瑾便不知道了,毕竟他也不可能知晓朱厚照的想法。 只是刘瑾没行到朱厚照这么快便召见了李桓,而且看这架势,显然朱厚照对李桓的看重还要超乎他的想象。 好一个刘瑾,脸上的惊讶之色消失不见,挂着几分笑意上前,先是冲着朱厚照一礼道:“老奴拜见陛下。” 朱厚照笑着摆了摆手道:“大伴来的正好,今日朕特意为李桓设宴,你与李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就不用朕来为你们介绍了吧。” 一时之间,谷大用、张永等人的目光便在李桓、刘瑾二人身上流转,饶有兴趣的看着。 李桓只是淡淡的瞥了刘瑾一眼,对于想要收自己做儿子的刘瑾,李桓能有好感才怪,因此冲着刘瑾微微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倒是刘瑾咯咯笑了笑道:“陛下说的是,老奴当日便是见李桓小兄弟少年英才,一时忍不住生出爱才之念,言语无状,这才闹出误会,还请小兄弟多多见谅啊。” 谷大用几人神色平静,眼中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才是刘瑾的真面目,当着朱厚照的面,刘瑾不管心中怎么想,他肯定不会表现出对李桓的敌意。 朱厚照笑道:“朕已经命李桓领侍卫亲军,以后李常在宫内行走,你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一点小误会,说开了便好。” 李桓同刘瑾对视一眼,二人齐齐点了点头道:“陛下说的是。” 朱厚照瞥了刘瑾一眼,见其手中拿着一叠卷宗不禁眼睛一亮道:“大伴手中拿的是何物?” 刘瑾这会儿也顾不得李桓了,闻言立刻便向着朱厚照道:“回陛下,这几日老奴一直督促东厂严刑拷打那几名刺客,直到今日总算是有了消息。” 朱厚照神色一正道:“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刘瑾将那卷宗呈给朱厚照道:“陛下请看,这是那几名刺客分别交代的内容。” 朱厚照接过卷宗,低头翻看起来,渐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猛然之间就见朱厚照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原本的碗碟被震得叮咚作响,就听得朱厚照怒道:“好,好他个王岳,当真是胆大至极,朕念他是侍奉父皇一辈子,登基之后便让他继续执掌司礼监,他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让朱厚照想不到的是,安排刺客刺杀刘瑾的竟然会是王岳。 王岳极得弘治皇帝倚重,一直执掌司礼监,在这皇宫大内的影响力绝不是刚刚得宠还没有掌握到什么实权的刘瑾、谷大用等人可比。 噗通一声,刘瑾跪倒在朱厚照身前道:“陛下,您要为老奴做主啊,自陛下登基以来,老奴一直都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做人,也不知道哪里碍了王公公的眼,竟然非得要了老奴性命。” 说着刘瑾不禁泣声道:“这次老奴是洪福齐天,有陛下真龙之气庇佑,这才侥幸逃过一劫,可是……” 李桓饶有兴趣的看着刘瑾在那里表演,对于王岳,说实话,李桓还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不过现在看来,王岳竟然是弘治帝时期的司礼监总管,这绝对算得上是大内数一数二的存在了。 能够让王岳选择刺杀这一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对付刘瑾,显然刘瑾私底下的小动作已经是逼急了王岳,让王岳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否则何至于铤而走险对刘瑾下杀手。 “王岳完了,刘瑾怕是要自此一飞冲天了!” 注意到朱厚照眼中闪过的决然之色,李桓心中轻叹。 果不其然,朱厚照冲着刘瑾道:“传朕旨意,撤去王岳司礼监总管之职,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说着朱厚照看了看伏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刘瑾不禁道:“大伴且起来吧,朕便任命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掌管司礼监。” 朱厚照这话一出口,谷大用、张永等人皆是呆住了,身为太监,他们哪一个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入住司礼监,成为这大内诸多宦官第一人。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一点征兆都没有的情况下,王岳倒台了,这倒也罢了,王岳不倒台,他们岂不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们从王岳派人刺杀刘瑾的消息当中反应过来,朱厚照竟然已经任命刘瑾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并执掌司礼监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同刘瑾竞争最为激烈的谷大用开口道:“陛下……” 朱厚照抬头看了谷大用一眼,谷大用被朱厚照那平静的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目光给看的心中一惊,立刻清醒过来,明白此时大势已去,自己不管说什么也不可能改变朱厚照的心意。 想明白这些,谷大用笑道:“陛下,老奴是想说陛下任命刘老哥执掌司礼监,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第五十六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二更】 本以为谷大用会说出什么话来呢,结果却是这么一句话,李桓听了不禁撇了撇嘴,难怪八虎之中,未来只有刘瑾权势最盛,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伏在地上的刘瑾在朱厚照开口提拔他执掌司礼监的瞬间,刘瑾身子一僵,眼底深处泛起无限的惊喜。 当谷大用陡然开口,刘瑾不禁暗暗的将谷大用给记恨上了,谷大用想要说什么,刘瑾心知肚明,也就是谷大用胆气不足,否则的话一旦开口劝说天子,到时候张永几人随之跟上,未必不能坏了他的好事。 谷大用这一退缩,张永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顿时气势一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刘瑾五体投地高呼:“老奴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瑾这话顿时将朱厚照给整笑了,抬脚踢了刘瑾一下道:“行了,传朕的旨意去吧。” 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刘瑾脸上洋溢着欢喜之色道:“陛下,老奴去了!” 看着刘瑾远去的身影,谷大用、张永等人心中别提多么的羡慕了,若是能够换做他们该多好。 朱厚照起身笑道:“李爱卿,陪朕走一走!” 李桓落后朱厚照一步走在一旁,谷大用、张永等人随侍在后。 走在御花园之中,朱厚照道:“爱卿并非是京城人氏吧!” 哪怕是朱厚照命人将李桓在锦衣卫里的档案调来,也只是一些关于李桓的简单消息,只知道李桓乃是福建长乐县人氏,甚至还是地方卫所百户官,至于更多的就没了。 就算是那点消息也是让朱厚照对李桓极为好奇,在朱厚照看来,李桓既然是地方卫所百户官,怎么就突然之间入京了呢。 李桓点了点头道:“回禀陛下,臣本是福建长乐县琅岐屿百户,李家四代皆驻守此地。因缘际会之下,得了福建锦衣卫千户举荐,这才有机会入京。” 朱厚照惊讶道:“不曾想卿家竟然是军伍出身,难怪一身实力那么强。” 李桓笑道:“陛下谬赞了,臣这点修为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朱厚照大笑道:“侍卫亲军荒废已久,爱卿此番可放手施为,朕之安危可就交给卿家了。” 李桓正色道:“定不负陛下所望。” 锦衣卫衙门,一向鲜少出现在锦衣卫衙门的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这会儿正面色难看的看着刚刚传来的旨意。 石文义同样是弘治时代的官员,自新君登基,石文义便一直想着如何能够讨得天子欢心,毕竟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他能否坐稳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天子的意志很重要。 或许朝堂之上,六部衙门,天子想要更替这些衙门的一把手还要同朝臣商议一番,但是锦衣卫衙门却是不同,只需天子一句话,随时可以更替,朝中百官不会有一人站出来阻拦。 不久之前刚刚搭上了刘瑾的线,准备投向刘瑾,毕竟谁都看得出,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天子逐渐掌握实权,必然会将一些重要部门更换为自己的心腹。 石义文下注在刘瑾身上,赌刘瑾未来能够青云直上庇护于他,却是不曾想他这边刚准备下注,锦衣卫内部便一下子冒出李桓这么一个简在帝心的人物。 如果说只是简单的升赏那倒也罢了,在锦衣卫内部,天子开口官升三级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让石文义心慌的则是天子命李桓以镇抚使之职领侍卫亲军。 张永能够揣测朱厚照的用意,石文义能够坐稳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自然也不是傻子,要是连这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的话,怕是早就是死人一个了。 正是意识到李桓极有可能为顶替他成为未来的锦衣卫一把手,看着那放在面前的圣旨,石文义越想越是气苦,忍不住暗骂一声:“走了狗屎运的小子,竟也有这般的造化。” 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一名锦衣卫校尉恭敬的道:“大人,李桓回来了,特来拜见指挥使。” 石文义闻言豁然起身,大步向着大厅门口处走去,原本阴沉着的一张脸瞬间浮现出笑容,行至大厅门口处,石文义就看到一名身着御赐飞鱼服,腰间束着銮带,挎着绣春刀,英气勃发的少年。 这是石文义第一次见到李桓,哪怕是心中对李桓即是忌惮又是嫉妒,可是他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单单是这一副非凡的姿容气度,难怪能够为天子所青睐。 “哈哈哈,本官就说今日枝头喜鹊叫,咱们锦衣卫必有喜事,不曾想竟应在了李桓兄弟身上,兄弟得陛下看重,委以重任,真是可喜可贺啊。” 李桓对石文义并不了解,也不知其性情,但是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石文义既然这般客气,李桓也不会恃宠而骄落了对方颜面。 恭敬一礼,李桓向着石文义道:“属下李桓,见过大人,托大人的福,属下才有此际遇。” 石文义一副热情的模样道:“本官可没什么功劳,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来,来,咱们兄弟厅中叙话。” 走进厅中,二人分别落座,石文义笑道:“说来是本官失职,不知我锦衣卫之中竟有兄弟你这般少年英才,否则的话本官肯定会大力提拔,委以重任。” 李桓笑道:“大人客气了。” 一通没有什么意义的互吹过后,李桓神色一正看向石文义道:“大人,陛下那里命我尽快重整侍卫亲军,所以还请……” 石文义稍稍沉吟一番点头道:“此事本官准了,我锦衣卫上下,你尽管挑选便是,一切以此事为重。” 李桓拱手道:“多谢大人。” 石文义笑道:“今晚本官在余庆楼设宴,招呼上一众同僚,为兄弟你庆贺一番,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李桓笑道:“哪能让大人设宴,就让属下来安排吧。” 石文义大手一挥道:“不必说了,谁让我是你上官,今日你得天子看重,官升三级,乃是我锦衣卫衙门的大喜事,理当由我来设宴。” 【争取第三更,求追读,求支持。】 第五十七章 吃空饷【三更】 余庆楼,石文义直接包下了整个酒楼,锦衣卫衙门之中,但凡是千户以上的官员几乎都到场向李桓道贺。 这些人的消息可以说是最为灵通的,李桓早上入宫觐见天子,没有多久宫中便有旨意传下,这些人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意识到李桓被天子所看重,未来必然是平步青云,就算是取代石文义成为锦衣卫指挥使那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说当着石文义的面,这些人不好巴结李桓,但是这些人却是显得无比的热情,纷纷向李桓敬酒。 甚至就是比李桓品级还高的指挥佥事、指挥同知,虽没有表现的那么露骨,但是也表现出了亲近之意。 李桓算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权势的好处,想他入京进入锦衣卫衙门,谁人曾高看他一眼,然而一朝为天子所重,仿佛一瞬间他多了许多的朋友。 一众人散去,被手下陈耀、马鸣送回住处的李桓却是瞬间没了那种醉态,整个人显得无比清醒。 正准备给李桓准备醒酒汤的连翘看到李桓双目清明的坐起身来不禁愣了一下道:“公子,原来你是在装醉啊。” 李桓笑了笑道:“若是不装醉的话,怕是就真的要醉了。” 连翘端来温水,取过湿毛巾递给李桓道:“公子平日鲜少饮酒,今日怎么喝了这么多?” 实在是李桓那一身的酒气太过明显了。 李桓擦了一把脸,因为酒劲上涌而有些昏沉的神志清明了几分道:“你家公子我官升三级,你说值不值得庆祝一番。” 连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呼一声道:“公子……公子你升官了?” 连翘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丫头,虽说是侍女的身份,可是在冯氏、李贤那里,真的是视作女儿一般,加上跟随李桓读书识字,虽算不得什么才女,却也看过许多书,有几分见识。 这会儿听到李桓说官升三级,连翘不禁暗自算了一番,忽然抬头看着李桓道:“这么说公子现在就是锦衣卫镇抚使,从四品的官员了?” 李桓点了点头道:“不错。” 连翘几乎是本能的道:“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有人再打琅岐屿的主意了!” 听连翘这么一说,李桓脸上的笑容敛去,缓缓道:“谁再打琅岐屿的主意,那就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与此同时,李桓心中却是盘算着什么时候派人前往福建锦衣卫千户所,寻那锦衣卫千户,问清楚当初算计他们李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以前是没有那个实力,如今却是可以试一试了。 这一夜李桓骤登高位加之考虑为父报仇的事情,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方才睡去。 天刚蒙蒙亮,李桓虽然说只睡了几个时辰,却是准时的醒了过来,外间已经隐约的可以听到连翘做早饭的动静。 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李桓又练了一趟刀法,用过早饭便直奔着锦衣卫衙门而去。 虽然听朱厚照的意思,锦衣卫侍卫亲军几乎成了空架子,李桓只当朱厚照夸大其词,可是当他拿到侍卫亲军的名单还没有点名核验,结果几名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乃至千户官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前来向他求情。 李桓是真的想不到,这号称天子亲军的侍卫亲军都能沦为这些人吃空饷的对象。 名单上侍卫亲军的数量足足有三千人之多,但是看这些锦衣卫高层吃空饷的架势,李桓怀疑最终他按照名单核验,能够召来一半的人都算是多的了。 想起朱厚照在他告辞之时特意叮嘱他务必要好生重整侍卫亲军,李桓感觉要说朱厚照不知道侍卫亲军吃空饷的情况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石文义走进偏厅,看着李桓对着一摞摞的名录发愣,轻叹了一声道:“是不是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堂堂锦衣卫侍卫亲军,护卫天子之屏障竟然会有如此严重的吃空饷的情况。” 李桓抬头看向石文义,没有说话,而石文义则是坐在李桓对面道:“水至清则无鱼,无论是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又或者是边军、地方卫所,哪一处没有吃空饷的情况。” 看李桓没有什么反应,石文义又道:“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先皇时锦衣卫被文官集团压制,实力大幅度缩水,侍卫亲军人数最少之时甚至不足千人,这些文人宁愿锦衣卫吃侍卫亲军的空饷也不愿看到锦衣卫实力增长。几任指挥使也曾试图增加侍卫亲军数量,可是不等有动作就会迎来文官的打压,久而久之,侍卫亲军也就成了如今的状况。” 锦衣卫身负监察天下百官之职责,可以说天生就站在文武百官的对立面。 要说锦衣卫祸害百姓却是有些夸张了,想一想上百年来直接、间接被锦衣卫所拿下的贪官污吏不知凡几。可想而知,锦衣卫势力膨胀,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 看李桓陷入沉思,石文义拍了拍李桓的肩膀笑道:“兄弟这担子可是一点都不轻啊!” 抬头看着石文义离去的背影,李桓不禁露出几分思索,这石文义前来告诉自己这些到底是好意提醒呢,还是另有算计呢! 不过不管石文义目的为何,有一个事实却是摆在那里,那就是朱厚照交给他的这件差事其实并不像想象之中那么好办。 整整一个上午,李桓便坐在那偏厅之中,仿佛入定了一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锦衣卫衙门之中,李桓所处的那偏厅仿佛成了锦衣卫衙门万众瞩目的焦点一般,不知多少人关注着李桓的一举一动。 陈克对面坐着一名彪形大汉,气势极为迫人,看其身上的官服,竟也是一位千户官。 赵毅看了陈克一眼道:“李大人先前是你手下,你倒是说说看,此番镇抚使大人能不能重整侍卫亲军!” 第三更送上,求支持 第五十八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更】 陈克淡淡的扫了赵毅一眼道:“若是重整侍卫亲军这么容易的话,你以为前几任的指挥使都是吃干饭的吗?要我说的话,难,难,难!” 一连三个难字直接道明了想要办成这件事情的困难程度。 赵毅微微一叹道:“是啊,此事难就难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愿意看到我们锦衣卫的实力大涨,李大人一个没有什么根脚的,如何能够顶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一间酒肆之中,陈耀、马鸣等兄弟几人趁着休沐,跑来这酒肆喝酒,说话之间自然就聊到了重整侍卫亲军上面来。 因为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是李桓,而他们做为李桓先前的手下,自然是极为关注这件事情。 做为锦衣卫里厮混多年的老油子,陈耀、马鸣他们太清楚要办成这件事的困难程度了。 马鸣将手中的酒碗放下,打了一个酒嗝儿,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带着几分醉意,马鸣向着陈耀道:“陈老大,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给大人提个醒啊,这重整侍卫亲军的活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差,搞不好就是被满朝文武弹劾敌视的下场啊。” 咣当一声,陈耀将手中的酒碗放下,看了马鸣一眼道:“你说的是,李大人毕竟是从地方上来的,入京没有多久,根本就不清楚这其中的水到底有多深。” 说着一拍桌案,起身道:“走,咱们去见李大人,可别因此招惹了那些文武。” 衙门之中,一名文吏站在偏厅门口处向着李桓道:“大人,陈耀、马鸣求见大人。” 李桓闻言道:“请他们进来!” 带着一身的酒气,陈耀、马鸣二人进入偏厅之中,冲着李桓参拜道:“属下见过大人。” 李桓看了二人一眼,示意二人起身道:“行了,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客气,你们二人不是休沐了吗,怎么跑来见我?” 陈耀、马鸣二人对视一眼,就听得陈耀开口道:“大人,这侍卫亲军重整不得啊!” 李桓正端着茶水的手微微一顿,品了一口茶水,缓缓放下,看着二人笑道:“哦,为何重整不得?” 李桓是真的没想到锦衣卫上至锦衣卫指挥使,下至普通的校尉、力士,提及重整侍卫亲军一个个的便万分忌惮,这也太过了吧。 堂堂天子亲军,什么时候竟然沦落到这般的地步了。 其实李桓对锦衣卫的强势有些误解,正因为锦衣卫属于天子亲军,所以锦衣卫是否强势更多的要看天子是不是全力支持。 想朱元璋、朱棣两位帝王在位之时,锦衣卫之名几乎可止小儿夜啼,破家灭门,只若等闲,朝中文武避如蛇蝎一般,别说是找锦衣卫的麻烦了,锦衣卫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一个个的都要烧高香了。 然而随着强势帝王逝去,文臣的力量越来越强,自然而然的开始打压锦衣卫,再加上东厂的出现,更一步的分走了锦衣卫的权柄与荣宠,久而久之,锦衣卫的衰落也就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先皇弘治帝,那可是庙号孝宗皇帝,被文人称之为贤主的帝王,弘治皇帝宽宏仁厚,尤其是对待文臣更是优容有加,推心置腹,君臣关系亲密无间,文臣势力大涨的同时,锦衣卫、东厂在这样一位帝王的约束下,其衰落也就可想而知。 如今距离弘治帝归天也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文臣势力的强势犹如阴云一般笼罩着整个锦衣卫上上下下,十几年被打压下来,锦衣卫上下早就对重整侍卫亲军不报什么希望了。 哪怕是李桓得新君看重又如何,看看当今天子还不是被内阁约束的做这不行,做那也不行,一点法子都没有。 所以说锦衣卫之中真要有人鼓动李桓重整侍卫亲军的话,那才是真的包藏祸心呢。 陈耀开口历数几任锦衣卫指挥使在天子约束以及文臣打压之下是如何的躺平,认命说了一遍,最后看着李桓道:“大人,这侍卫亲军重整不得,否则的话,必为满朝文武所记恨,必指责大人为祸国殃民之奸佞,众口铄金之下大人名声何存,到时候群臣激愤,可能就是天子都保不住大人啊!” 李桓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陈耀说的这些几乎可以预见,只要李桓真的敢去重整侍卫亲军,那些文臣必然会炸毛,以那些文臣的性子,他的处境怕是比陈耀所言还要艰难的多。 但是陈耀所说的是弘治帝时期啊,不要忘了,眼下当今天子那可是正德皇帝,少年心性的朱厚照被文臣们约束了一年多的时间,那点耐心怕是已经消磨殆尽了。随着刘瑾入主司礼监,被朱厚照推出来同百官打擂台,可以想象,接下来这朝堂之上可就有热闹可瞧了。 想明白了这些,李桓冲着陈耀、马鸣二人笑了笑道:“你们二人倒是有心了,刚好此番重整侍卫亲军,你们二人便各自做一个百户官吧。” 既然李桓负责重整侍卫亲军,那么自然是大权在握,任命一个区区百户官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就算是锦衣卫千户,怕是也就递个名单上去,无论是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又或者是天子朱厚照,都不会在意。 陈耀、马鸣二人愣了一下,猛然之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喜莫名之色,当即拜倒于地,感激万分的向着李桓拜道:“多谢大人提携,愿为大人效死,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上前将二人扶起,李桓笑道:“你们也知道本官新入锦衣卫,也没有什么班底,只要你们跟着本官用心办事,本官自不会薄待你等。” 说着李桓又道:“告诉其他人,就说跟着本官做事,本官一人赏他们一个小旗官的职事!” 李桓这一开口便直接将先前归属他的那些手下给提拔了起来,再差也是一个小旗官,真实演绎了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得了李桓的提拔,陈耀、马鸣那是真的归了心,一心为李桓考虑,脸上满是担忧的道:“可是大人重整侍卫亲军的事……” 【今天继续争取三更哦。】 第五十九章 百官们统一的态度【二更】 李桓笑着摆了摆手道:“放心吧,本官知道其中轻重,你们安心跟我做事便是。” 带着无比的激动,陈耀、马鸣二人退出了厅堂,寻到了那一班老兄弟,将李桓提拔他们的事情告知,顿时这些人一个个的兴奋的大叫起来。 要知道他们可是锦衣卫最底层的校尉、力士,虽有能力,但是却没有一点人脉,加上性子孤傲了些,久而久之更是不得人看重,若非是遇到了李桓,怕是在这锦衣卫当中,一辈子也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但是李桓的一句话便直接赋予了他们官身,哪怕是最差的小旗官,那也是从七品的官职啊,可以说直接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锦衣卫之中最是藏不住秘密,更何况陈耀、马鸣他们还是直接在锦衣卫衙门之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等到其余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那些底层的吏员、校尉、力士一个个的都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向陈耀、马鸣等人。 越是底层越是能够感受到想要向上攀登的困难,像他们这些人,除非是有天大的机缘造化,否则的话到老死还是一个普通的底层。 如陈耀、马鸣他们这么多人因为李桓,直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十几年来,这绝对是第一遭。 同样陈耀、马鸣他们的遭遇也是让不少人看向李桓所处那偏厅的时候,心中泛起无限波澜。 李桓的来历他们都清楚,一个从地方上新入京的新人,因为运气好得了天子看重,这才登得高位,可以说在锦衣卫当中没有一丝的根基,若是这个时候选择投靠李桓的话,是不是也能如陈耀、马鸣等人一般得到李桓的提拔。 一时之间,锦衣卫之中,但凡是得到了消息的人,心思浮动者不知凡几。 第二日,李桓一入锦衣卫衙门便有不少人前来拜见,有的或许还遮遮掩掩不肯明言,可是有的却是上来便直接拜倒于地,表示投靠李桓。 不管官职大小,职位高低,李桓皆是笑脸相迎,只是没有一口答应,而是一一记下了这些人的姓名、官职,态度可谓和善,令人如沐春风。 一天下来竟然有数十人前来,上至千户官,下至小旗官,也就是最底层的校尉、力士没有资格直接求见李桓,否则的话,怕是人数要多出几倍。 余庆楼,一间包间之中,李桓将今天来见他的那些人的名姓、职事一个个的道来,分毫不差。 而在边上,陈耀、马鸣二人则是恭敬的站在那里,每当李桓说起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陈耀、马鸣二人便会将这人的一些情报道来,有好有坏,可以说不夹杂丝毫的私人情绪。 在锦衣卫底层厮混了半辈子的陈耀、马鸣对于锦衣卫上上下下的人那是再了解不过了,不敢说全都一清二楚,可是将他们所掌握的信息给李桓做一个参考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边李桓虽然还没有开始重整侍卫亲军,可是李桓的举动却看不出一丝退缩的意思,这就让不少人陷入了沉思,难道说李桓真的能扛得住百官的压力? 天下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李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重整侍卫亲军的意思,果不其然,没有多久便有官员得到了消息。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是半天时间,满朝上下,文武百官几乎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李桓的存在了。 许多对锦衣卫有些了解的官员陡然之间听到李桓这么一个陌生的名字的时候都是一愣,然后得知李桓只是从地方上新入京的小小百户官便下意识的生出不屑之感。 哪怕是知晓李桓得了天子看重,领了重整侍卫亲军的差事,也没有几个人将李桓放在心上,至于说重整侍卫亲军,在众人看来,那就是个笑话,真当他们都是瞎子,会放任锦衣卫实力膨胀啊。 督察院衙门,几名御史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显得极为惬意。 突然之间,一位御史开口笑道:“几位可听得一个消息,关于重整侍卫亲军的!” 顿时边上一位正品茶的御史眼睛一亮便开口道:“你要说锦衣卫李桓的话,我还真听说了。” 几名御史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所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一一道来,就算是没有听说的这会儿也都知晓了李桓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几人说说笑笑,看其反应就像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般。 这会儿,一位御史开口道:“看来这从小地方过来的小辈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啊,几任锦衣卫指挥使都不敢做的事,他竟然也敢去碰触,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咱们的厉害啊。” 一位御史当即捋着胡须大笑道:“既然这小辈不知天高地厚,那么咱们就好好教导教导他。” “对,就让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一位御史冷笑道。 又一位一边示意边上侍奉着的吏员给他倒茶一边笑道:“别以为先皇故去,新皇登基,锦衣卫就能复起,这次要是不将李桓这贼子打落尘埃,狠狠钉死,锦衣卫的人还真当咱们压制不住他们了呢!” 几位御史乃至四周的吏员皆是大笑起来。 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了六科给事中,这些连天子旨意都敢封驳的六科给事中们闻知李桓竟然想要重整侍卫亲军的消息,顿时一个个的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开始疯狂的准备弹劾的奏章,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李桓打落尘埃。 不单单是督察院、六科给事中,甚至不少官员也都极为默契的准备弹劾的奏章,反正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锦衣卫的势力绝对不能壮大,挑起此事的李桓绝不能留。 一场看不到的风波似乎正在缓缓的酝酿。 天色明媚,李桓正在陈耀、马鸣等人的辅助下对照锦衣卫的名录挑选适合进入侍卫亲军的人选,就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啧啧,李桓小兄弟真是勤于公务啊,咱家来的似乎有些不是时候呢!” 【还有第三更,求支持。】 第六十章 皇权特许【三更】 李桓一听这略有熟悉的声音不禁抬头看去,一看之下,李桓当即起身相迎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魏公公啊,今日这是什么风,竟然将公公吹到这锦衣卫衙门来了啊!” 魏彬,昔日东宫内侍,同刘瑾等人一同侍奉天子朱厚照,未来的八虎之一。 魏彬笑了笑,手中拂尘一甩,正色道:“陛下口谕!” 看了恭敬拜下的李桓一眼,魏彬道:“李桓,宫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快进宫来陪朕!” 一旁同样拜倒于地的陈耀、马鸣等人听着魏彬转述的朱厚照的口谕,一个个的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随即羡慕的看向李桓。 这是何等的不将李桓当做外人啊,传个旨意都这么的随意。 别说是陈耀、马鸣等人了,就算是李桓知道朱厚照的性子,也是被朱厚照这口谕给搞得一愣一愣的。 他这几日可是入宫不止一次了,虽然他汇报重整侍卫亲军的进展,但是朱厚照明显是想找人陪他聊天耍乐子。 魏彬笑了笑道:“李桓,赶紧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李桓起身吩咐了马鸣、陈耀等人一番,随同魏彬一同奔着宫城方向而去。 宽敞的御花园当中,朱厚照此刻一身盔甲在身,身后则是几十名小太监,这些小太监同样穿着盔甲,拿着木棍,看上去显得不伦不类。 而在朱厚照的对面,同样是一群人,为首的就是谷大用,看这架势,好像是两军对垒。 突然之间,朱厚照一声呼喝道:“将士们,随本将军杀敌啊!” 当李桓到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呆了呆低声向着魏彬道:“魏公公,陛下这是……” 魏彬笑道:“就如李桓兄弟你猜想的一样,陛下这是在玩领军打仗的游戏呢!”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向着场中看去,只见朱厚照冲在最前面,手中木棍砸出,几名小太监应声而倒,谷大用冲上去架住了朱厚照,似模似样的同朱厚照厮杀起来。 李桓看得出谷大用有修为在身,虽然说至多是二流,但是同朱厚照交手根本不带丝毫的劲力,甚至还被朱厚照给杀的连连败退。 谷大用脚下一个踉跄,朱厚照眼睛一亮,顿时一棍子将谷大用捅倒在地,放眼看去,地上倒了一片的小太监。 “陛下威武!” 李桓大步上前,脸上满是笑意。 而朱厚照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李桓,眼睛一亮,随手将木棍丢给身后一名小太监冲着李桓道:“李桓,你看朕是不是有几分大将军的气魄。” 李桓笑道:“陛下乃是天家龙种,颇具太祖、文皇帝之风!” 朱厚照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道:“朕幼时常听老师讲太祖、文皇帝他们率军纵横天下,驱除胡虏的事迹,恨不得有朝一日也能够如太祖他们一般率领大军,杀入草原,驱除胡虏。” 李桓闻言心中感叹不已,史书记载,朱厚照极好武事,甚至做出自封将军的事情来。 据说有一日大同总兵收到了一封信,落款很长——“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武将虽然读书不多,但官员级别多少还是知道的,这天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啊。 后经多方打听,才知道这封号就是朱厚照自己的,甚至还规定了工资和福利。 对于这样一位天子,李桓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装死冲着自己眨眼的谷大用,忍着几分笑意道:“陛下文韬武略,胆气极类太祖,未来必然会是一代明君。” 朱厚照白了李桓一眼摇头道:“太祖、文皇帝那是何等的人物,朕还没自大到那般程度。” 显然朱厚照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虽好武事,却也不是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说着朱厚照抬脚在谷大用身上踢了一下道:“行了,别装死了,还不赶紧起来服侍朕更衣!” 谷大用咕噜一下爬了起来,冲着李桓点了点头,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衣衫,帮朱厚照褪下铠甲,换上常服。 一边更衣,朱厚照一边道:“给朕说说看,重整侍卫亲军的事情进展如何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李桓笑道:“臣正在锦衣卫之中遴选适合的人选,至多半月便可为陛下组建一支三千人的侍卫亲军。” 朱厚照笑道:“此事不急,侍卫亲军的问题自父皇时就一直存在,至于具体缘由,朕多少也知晓一些,此番你领命重整侍卫亲军,肯定会给你引来不小的麻烦,甚至危及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朱厚照看了李桓一眼,李桓眼看朱厚照换好了衣衫缓步前行连忙跟上道:“臣为陛下办事,又有何惧。” 朱厚照脚步一顿,看着李桓道:“侍卫亲军必须重整,不过朕也知道其中凶险,一切由朕为你做主,现在朕可以告诉爱卿一点,任何敢阻挠此事之人,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说话之间,朱厚照眼中满是刚毅果决之色,天子的威仪尽显无余。 李桓闻言,如何听不出朱厚照话语之中的决心,虽然说他对朱厚照有信心,不怎么担心朱厚照会顶不住压力将他丢出去当替罪羊,但是如今朱厚照明确表态却是让李桓有了十足的底气。 说实话,只要有天子的力挺,他倒是很想看看,到底有哪些牛鬼蛇神敢跳出来阻止他重整侍卫亲军,真当锦衣卫这暴力机构是摆设吗? 想到不久之前那些选择投靠他的锦衣卫打探来的消息,督察院、六科给事中、六部官员正准备着在最近的大朝会之上弹劾于他。 现在有了天子的特许,李桓还真的对那些人能搞出什么花样来有些期待呢。 君臣一行人一边漫步一边叙话,不知不觉之间便出了御花园走在亭台楼阁之间,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哭泣、哀求之声。 朱厚照脚步一顿,皱着眉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道:“谷大伴,前方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喧哗?” 【三更求追读】 第六十一章 大人公侯万代【一更】 谷大用闻言连忙道:“陛下,待老奴前去查看一番!” 皇宫大内,一些小太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喧哗,显然前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谷大用便小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道:“回陛下,老奴问清楚了,是刘老哥的人在那里拿人呢!” 不用说谷大用口中的刘老哥肯定就是刘瑾了,而朱厚照听谷大用这么一说不禁露出几分愕然之色道:“拿人?拿什么人!” 谷大用轻咳了一声道:“陛下忘了王岳勾结贼人刺杀刘老哥的事了吗?现在刘老哥正在清理宫中同王岳有牵连的人呢,老奴听说这几日单单是受到牵连被生生打死的太监、宫女就有上百人之多!” 朱厚照闻言不由的眉头一皱道:“上百人之多?” 李桓也是皱了皱眉头,他又不是傻子,就算是要清理王岳的人,也不可能波及到那么多人,显然刘瑾这是在趁机排除异己扩张自身势力呢,其中不知道会波及到多少无辜之人。 看了谷大用一眼,李桓方才听谷大用开口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那语气分明是在朱厚照面前给刘瑾上眼药呢。 想一想也对,同样都是侍奉朱厚照的东宫旧臣,凭什么他刘瑾就能够一跃而起执掌司礼监压他们这些人一头。 而且刘瑾在宫中势力扩张便意味着他们的势力受到打压,谷大用等人心中要是不急才怪。 忽然之间李桓看了在前引路的太监张永一眼,此时张永垂首而立,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是看在李桓眼中却并非是那么一回事。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同朱厚照边走边聊,看似随意漫步,但是真正在前引路的却是张永。 皇宫那么大,从御花园到这里差不多有里许的路程,甚至中间还转了好几道弯,这要说不是刻意引领的话,单单是随意漫步,他们绝对不可能走到这里来。 目光扫过谷大用、张永、丘聚、费彬等人,李桓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看来随着刘瑾一飞冲天,谷大用等人感受到了压力,已经默契的联合起来给刘瑾找麻烦了。 都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还真的一点都不假。 历史上同样是人人喊打的八虎,都是被文武百官恨得咬牙切齿的存在,按说刘瑾、谷大用、张永等人应该一致对外才是,可是几人之间的争斗那是一点都不差,甚至最后权倾天下的刘瑾竟是被张永给背刺而死。 远处的哀求、哭泣之声隐约传来,众人沉寂,而朱厚照生性宽厚,这会儿得知已经有上百人之多受到牵连,自是心生不忍。 似乎是注意到朱厚照脸上的不忍之色,丘聚轻叹一声道:“陛下,刘老哥清除王岳的亲信人手没错,毕竟陛下的安危最重要,可是波及如此之多无辜却是有些过了……” 朱厚照看向马永成道:“大伴,你执掌东厂,应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朕说说看。” 马永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缓缓道:“回陛下,刘老哥这次的确是心急了些,据我所知,一些刚分去侍奉王岳没有几天的太监、宫女都被拿了去……” 正在这会儿,一队人匆匆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荣升司礼监秉笔太监,春风得意的刘瑾,在其身后则是一群被押着的小太监、宫女,哭哭啼啼,显然方才的动静就是这些人闹出来的。 刘瑾显然是没想到天子会出现在这里,连忙上前来拜见道:“老奴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在此,竟惊扰了陛下,老奴有罪!” 朱厚照没有理会拜倒于地的刘瑾,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些看模样只有十几岁的小太监、小宫女身上,不用说这些人应该是新近入宫然后分派下来的,却是不曾想竟遭了无妄之灾。 那些宫女、太监被拿下之后一个个的早就吓坏了,满心的绝望,本以为必死,却是不曾想竟然撞上了天子一行。 不知道哪一个太监或者宫女率先拜倒于地,紧接着十几二十名太监宫女倒了一片泣声哀求:“陛下饶命啊,奴婢等根本就不是王岳的同党,冤枉啊……” 刘瑾脸色难看,虽跪在地上却是转头尖声喝道:“都给咱家闭嘴!” 显然这些太监宫女对刘瑾畏若蛇蝎一般,被刘瑾一声呵斥,一个个的吓得面色惨白不敢再开口。 朱厚照看到这一幕不由眉头一皱,目光扫过低眉垂首的谷大用、张永等人,最后看向李桓道:“爱卿,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顿时一众宫女、太监齐刷刷的顺着朱厚照的目光向着李桓看了过去,眼中满是恳求的殷切神色。 显然这些宫女、太监也不是傻子,立刻意识到他们活命的一线希望可能就在这天子身边的少年身上。 李桓清楚这些宫女、太监恐怕都是无辜受到牵连的,真正王岳的心腹刘瑾又怎么可能会留到现在才处置。 让他看着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消亡,若是敌人那倒也罢了,便是成千上万,李桓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但是换做这么多的无辜之人,李桓自问做不到。 刘瑾抬头向着李桓看了过来,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可是李桓分明能够感受到刘瑾那无声的威胁。 深吸一口气,李桓冲着朱厚照拜了拜恭声道:“陛下,恕李桓斗胆,恳请陛下饶过这些人吧!” 李桓话音落下,顿时那些太监、宫女眼睛一亮,皆是感激无比,眼中噙着泪花望着李桓,更有人泪流满面直冲着李桓砰砰叩首,额头鲜血直流仍不自知。 “呜呜呜,谢大人,大人公侯万代……” “谢大人为我等开言,大人长命百岁……” 跪在地上的刘瑾面色变得极为阴沉,在他看来,李桓这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打他的脸。 不过是区区一些太监宫女罢了,杀了就杀了,本就是他执掌司礼监之后特意拿来震慑大内,杀鸡儆猴立威用的。 现在李桓竟然向天子求情放了这些人,这不是打他刘瑾的脸又是什么。 【没说的,继续三更,求追读支持啊!】 第六十二章 一心为主刘公公【二更】 一股火气升腾而起,刘瑾虽然跪在地上,可是却抬头看向李桓冷笑一声道:“李桓,你倒是菩萨心肠啊,张口便为人求情,你难道可以保证他们这些人之中就没有漏网之鱼,万一有人心怀不轨,谋害陛下,这个罪责你可担当得起吗?” 刘瑾气势十足,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李桓,甚至将一顶大帽子直接向着李桓扣了下来。 跪倒在地的那些太监宫女在李桓开口之后终于是看到了那么一点活命的希望,可是这会儿刘瑾一开口直接将他们那点希望给扑灭了。 是啊,谁敢保证他们之中就没有王岳的同党,留下他们等于留下了天大的隐患,尤其还是涉及到天子的安危,这么大的责任,谁人能扛得住。 刘瑾看着李桓,眼中带着几分冷笑,他倒是要看李桓怎么接,这么大的责任,李桓敢扛吗?若是李桓不敢去扛的话,那么方才他那一番求情的话反倒是衬托的李桓的伪善。 对于刘瑾的用意如何,李桓也没有去深想,只是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刘瑾道:“这么简单,轻松便能够解决的问题,刘公公竟然也能扯到陛下的安危上面去,李某真是担心司礼监交到刘公公手中,会不会误了军国大事啊!” “你……” 刘瑾不禁气急,不过立刻就忍了下来,因为这个时候朱厚照开口了。 “爱卿,快说说看,你可是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即能保全这些人的性命,又能让刘大伴心服口服。” 都说帝王无情,对于有可能会威胁到他们安危的存在,一向都是有杀错没放过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错漏一个。 朱厚照若非是宽宏仁厚的君王的话,怕是刘瑾那话一出便直接命人将这些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生命安危的太监宫女给处理掉了,哪里会考虑这些人的生死。 李桓冲着朱厚照一礼道:“陛下不愿多造杀戮,真乃一代仁君!” 这会儿无论是刘瑾又或者是谷大用他们,甚至就是地上因为刘瑾的话而再度陷入到绝望之中的太监宫女们更是满怀期望的看向李桓。 这个时候能够救他们的似乎只有眼前这少年了,他们真的希望李桓能有办法,否则等着他们的只有死亡一途。 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李桓先是瞥了一眼正满脸阴沉盯着他的刘瑾,不屑的道:“刘公公杀他们的理由无非就是担心他们之中万一有漏网之鱼,将他们留在宫中会危及陛下安危对吧。” 刘瑾冷哼一声道:“正是如此,本公一切为了陛下考虑,纵然双手沾满血腥又如何!” 李桓看刘瑾那一副忠贞为主的模样不禁拍手笑道:“说的话,刘公公当真是忠心不二,一心为主,毫无私心啊。既然如此,那就放他们出宫啊,出了宫之后,他们纵然全是王岳昔日同党又能如何,难道说就凭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还能杀入皇宫不成?” 谷大用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说的对啊,咱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其实只要将他们送出宫去,一切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即不用担心波及无辜,又不留隐患。” 朱厚照也是颔首轻笑道:“此举的确是两全之策。” 说话之间,朱厚照看向脸色极为难看的刘瑾道:“大伴,你以为此法可行否?” 刘瑾原本的打算就是拿这些宫女太监当做立威的对象,这会儿要他放人,自是有些不甘道:“可行是可行,但是……” 不等刘瑾将话说完,朱厚照大手一挥道:“既然如此,那便如李贤所言,放他们出宫去吧!” 随着朱厚照金口一开,在生死之间来回兜兜转转了几圈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的如做梦一般,一时之间竟然傻愣愣的呆在了那里。 李桓见状轻咳一声冲着这些宫女、太监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陛下皇恩浩荡!” 一众宫女、太监终于回神过来,感激的看了李桓一眼,然后恭恭敬敬的向着朱厚照拜了拜道:“奴婢等叩谢陛下,陛下隆恩,没齿难忘!” 朱厚照看着这些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宫女、太监不禁轻叹一声道:“本就是无妄之灾,出了宫,好生过日子去吧!” 目光落在李桓身上,朱厚照笑道:“一事不烦二主,李桓,朕自内库之中取出千两纹银分给他们,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安置了!” 李桓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这些人之中,那些宫女倒也罢了,大部分也是才入宫没有多久,就算是极个别在宫中呆了几年,出了宫终归是能回家的。 但是那些小太监却是不同,如他们这些小太监一般都是家贫实在没有办法才送到宫中的,如他们这般出了宫怕是也回不了家,若是不管不顾,送出宫去,要不了许久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陛下考虑周全,臣一定会将他们安置妥当的。” 进宫之时一人前来,结果出宫的时候身后却是跟了一群,这些人随着李桓走出宫门的那一刻,皆感浑身一松,实在是一天的经历太过刻骨铭心了,这一日的经历,恐怕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因为人数太多的缘故,李桓就算是想雇佣马车带他们回锦衣卫衙门也是不方便,所以只能带着他们步行向着锦衣卫衙门方向而去。 于是长街之上出现一道景观,一身锦衣卫飞鱼服的李桓身后跟着一群背着包袱的人,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锦衣卫衙门之前,几名站岗的力士、校尉看到走来的一群人不由一愣,下意识的想要阻拦,但是看到领头的乃是李桓连忙闪开身来恭敬的道:“镇抚使大人,这些人……” 李桓笑了笑道:“你们不用管这些,去将陈耀、马鸣他们给我喊来,就说我有事要他们办。” 一名锦衣卫力士应了一声,飞奔跑进锦衣卫衙门,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就见马鸣、陈耀几人便快步而来。 【还有第三更,求追读,求支持】 第六十三章 无根之人【三更】 看到李桓身后的一行人的时候,陈耀、马鸣只是多看了两眼便向着李桓道:“大人,不知您唤我们有什么吩咐!” 李桓一指身后的一众宫女、太监道:“这些人因为一些事情受到牵连,陛下仁慈,放他们出宫,你且统计一下他们的家庭住址,家中可还有亲人,能送回家中的务必送回。” 将这些人交给了陈耀、马鸣几人,李桓看了看天色已经临近傍晚时分便回返住处去了。 李桓依然还是住在那小院当中,虽然说如今骤然高升,但是李桓还真的没有考虑换个住处的意思,毕竟这里颇为僻静,倒也是一处不错的所在。 回到住处,连翘早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简单的洗了把手,李桓便招呼连翘一起用饭。 用过了饭,李桓便进了偏房,书桌之上则是一摞的卷宗,这些卷宗都是锦衣卫下属的人员的资料,想要从锦衣卫内部挑选三千人进入侍卫亲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简单的资料只是一方面,就算是挑选出来了还要经过锦衣卫的一番调查审核确保对方家世清白、没有什么劣迹方才能够最终确定,因此这几日李桓不单单是在衙门里忙着这件事情,就算是晚上也是要抽出时间来,否则的话恐怕就是大半个月都未必能够将人选挑选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的夜幕降临,李桓那偏房之中也点起了烛火。 忽然李桓眉头一挑,手中的毛笔缓缓放下,一阵微不可查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明显是奔着他这住处来的。 之所以这么肯定却是因为这小巷子当中就住着他这一户人家,虽然说来人刚刚到了巷子口,但是李桓却是凭借着那惊人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脚步声便越来越清晰起来,紧接着就听得叩门声响起。 吱呀一声,李桓拉开门走了出来道:“何人?” 门外立刻便传来了陈耀的声音道:“大人,属下陈耀,有事求见。” 走到大门前,李桓将房门拉开,就见门口处陈耀恭敬的站在那里。 见到李桓开门,陈耀连忙一礼道:“属下这个时候前来求见大人,却是搅扰了大人歇息,还请大人恕罪。” 李桓笑了笑道:“这天儿也不过是刚刚擦黑罢了,我都还没休息呢,倒是你这个时候过来,莫不是衙门里临时有什么事情?” 陈耀颇有些犹豫的道:“大人下午不是自大内带回一些宫女还有太监吗?” 李桓点了点头,看着陈耀道:“怎么了,难道说那些人有什么问题?” 当时可是有东厂厂公马永成亲口证明那些宫女还有太监其实都是无辜之人的,否则的话就算是他再怎么的仁慈也不会救一群有问题的人出宫啊。 陈耀连忙摇了摇头道:“大人误会了,那些人的身份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属下已经一一询问过,皆是家世清白,没有什么牵连。” 李桓颇有些疑惑的道:“那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陈耀深吸一口气道:“一时之间属下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大人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还请随属下去看一看吧!” 李桓看陈耀那副模样,不用说肯定是有什么令他为难的,因此才会来请他前去。 “走吧,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我便随你去瞧一瞧。” 很快在陈耀的引领之下,李桓便来到了一处偏院之中,这偏院隶属于锦衣卫衙门,陈耀将那些宫女、太监安置在这偏院当中倒也正常。 当李桓走进偏院当中的时候,借着火光能够看到一道道的身影,这些人正是不久之前被李桓救下来的那些宫女、太监。 此刻这些太监、宫女也听到了动静,当看到李桓走进来的时候一个个的向着李桓拜了下去向着李桓叩首。 “大人!” “恩公……” 李桓上前道:“大家快快请起,李某受不起啊!” 好一会儿才算是让一众宫女、太监起身,李桓看了这些太监宫女一眼,目光落在陈耀、马鸣他们身上。 马鸣低声道:“大人,本来我们已经询问了他们的籍贯,对于一部分愿意回乡的人,会经由咱们锦衣卫的渠道送回家中,可是一部分人却是非要见大人您。” 说着马鸣指了指其中一部分人,李桓方才便已经发现,这些宫女、太监隐隐的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十几名宫女,太监竟无一人,而另外一部分则只有两名宫女,其余皆是太监。 而马鸣所指的便是那几乎全都是小太监的一部分,不用说就是这些人要见他。 上前几步,李桓看着这些人道:“听说你们要见我,现在我就在这里,你们有什么想要说的,尽管对我直言便是,我既然答应了陛下好生安置你们,便不会食言。” 几名身材略显高大的小太监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向前一步,带着几分敬畏与感激道:“大人,我等无根之人,纵然回家也不会被家人所接受,当初家人选择送我们入宫,便是当我等已经死了,可以说我们这些人出了皇宫便如那无有着落的孤魂野鬼。” 李桓一阵默然无语,在这个时代,这些小太监绝对不可能为家族所容,真的回乡可能也会在乡邻的指指点点当中郁郁而死。虽然有些残酷,然而这就是事实。 那小太监壮着胆子,噗通一声跪下,然后重重的叩首道:“大人慈悲,还请大人能够收留我等,纵使为大人做牛做马,哪怕是要我们去死,我等也绝无怨言。” 面对从鬼门关之中将他们生生拉扯回来的李桓,这些人对李桓的信任、依赖、感激也就可想而知,按照这些人的朴素的人生观,李桓既然救了他们的命,那么他们的命便属于李桓了。 其余的小太监连同那两名小宫女也是一同拜倒于地,不停叩首的同时,泣声哀求,只求李桓能够收留他们。 【三更送上,求追读支持。】 第六十四章 这功法,绝配!【一更】 李桓则是一脸的惊讶与犹豫,他救人的初衷不过是不想看着数十条无辜的生命就那么被刘瑾给害了,却是不曾想这人救下来之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麻烦。 要他收留这些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意外来的太过突然,甚至他都没有一点的心理准备,更何况这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些人啊。 一旁的陈耀注意到李桓的神色变化不禁道:“大人,要不属下还是送他们回家……” 李桓闻言瞪了陈耀一眼道:“胡闹,你送他们回家,不是害了他们吗?” 说着李桓沉声道:“罢了,既然如此,便将他们留下来吧。” 一众跪伏在地的小太监以及两名宫女闻言顿时大喜,齐齐的向着李桓叩拜。 陈耀不禁低声道:“可是大人,这么多人,该如何安置才好啊。而且……而且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可都是太监啊,要知道非皇室或者皇室宗亲,是不许蓄养太监的!” 李桓自然清楚这一点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自有办法解决。” 说着李桓沉吟一番向着陈耀道:“陈耀,你白天去将我那住处隔壁的院子买下来,暂且供他们落脚吧。” 陈耀应了一声道:“属下晓得了。” 看李桓没有其他的吩咐,陈耀冲着一众起身的小太监、宫女道:“行了,大人既然已经答应收留你们,你们且先去歇息,等有了落脚之地,你们再随大人去。” 几名番子、力士带着十几名小太监去歇息,而那两名宫女则是被留了下来,陈耀笑着道:“大人,刚好您那里也没有什么人服侍您,她们二人就先随您回去服侍您吧。” 李桓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番便点了点头,平日里他不在家的时候,连翘一人在家倒也冷清,有人给她做个伴也好。 等到李桓回去的时候,就见连翘正在大堂里坐着,见到他回来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当目光落在紧跟在李桓身后的两名背着包袱的宫女身上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道:“公子,她们是……” 李桓笑道:“连翘,你去给她们安排一下,以后她们就给你做个办吧,至于来历,有时间让她们说给你听吧。” 交代完连翘,李桓回到了书房当中,这一次李桓并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些锦衣卫的卷宗而是坐在那里,考虑着那十八名小太监的安置问题。 十八名小太监,,最大的也不过是二十岁左右,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若是不管他们的话,这些人真的有极大可能会不容于世而死。 毕竟他们虽然说被赶出宫来,身上那皇家的烙印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洗脱的,有着一层身份在,根本就没有哪个大户人家敢收留他们,甚至对他们而言,连个谋生的手段都没有,其下场可想而知。 但是就如陈耀所提醒他的那般,他如果说想要收留这些小太监的话,没人追究倒也罢了,若是有人追究的话,搞不好就是违禁之罪。 心中闪过诸般念头,没有多久,李桓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显然是已经有了妥善安置这些小太监的办法。 第二日一大早,李桓先是去了锦衣卫衙门,招来陈耀,向陈耀索取了那十八名小太监的身份信息,交代了陈耀等人一番便径自出了锦衣卫衙门。 离了锦衣卫衙门,李桓便奔着东厂所在而去。 东厂的衙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距离锦衣卫衙门倒也不算太远,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李桓便到了东厂。 两名番子守在东厂大门口处,远远的便看到了一身飞鱼服的李桓,这两名番子眼尖李桓走近倒是不敢怠慢,其中一人恭敬的向着李桓道:“小的拜见大人,不知大人前来东厂所为何事?” 李桓淡淡的扫了那番子一眼道:“去通秉一下,就说锦衣卫镇抚使李桓求见马提督。” 马永成提督东厂,为东厂厂公,做为八虎之一,马永成倒是颇为低调,李桓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见马永成。 马永成这会儿刚问过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就见一名番子急匆匆而来道:“厂公,门外有为锦衣卫镇抚使,唤作李桓的求见。” “李桓?” 马永成眉头一挑道:“他不在锦衣卫忙着侍卫亲军的事,怎么有功夫来见本督。” 不过话是这么说,可是马永成却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出了大厅向着外间走了过去,很快马永成便看到了一身飞鱼服,英姿勃发令人见之忘俗的李桓。 “哈哈哈,李桓兄弟怎么有闲暇来我这东厂啊,有失远迎,多多见谅!” 李桓上前一步,冲着马永成拱了拱手道:“李某不请自来,多有叨扰,马老哥多多见谅才是啊。” 见李桓这么客气,马永成哈哈大笑道:“来,有什么事情,咱们兄弟且先进去叙话。” 将李桓迎进东厂,进了客厅,双方各自落座,马永成这才看着李桓道:“兄弟你若是为了昨日那些宫女、太监的身份的话,你大可放心,那些人的身份来历我们东厂已经是调查的一清二楚,根本就没有谁同王岳有什么牵连,甚至因为大多属于才入宫没有多久,关系更是如白纸一般……” 李桓笑了笑道:“东厂的能力李某还是相信的,不过马老哥也清楚,陛下将那些人交给我来安置,那些宫女倒是好安置,然而那些小太监们可就不好安置了。” 微微愣了一下,马永成沉吟一番微微点了点头道:“的确,这倒是个问题啊,若是处置不好的话,李兄弟你救下那些小太监,最后他们却还是难逃一死。”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李某这才求到了马老哥这里啊,若是马老哥能帮忙的话,这些小太监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马永成带着几分疑惑道:“哦?不知需要我做些什么?” 李桓正色道:“国朝不许私人蓄养太监,这点想来马老哥是知晓的,偏偏那些个小太监无处可去,哭求李某收留,李某不忍他们将来狼狈而死,已经答应收留他们,此来正是向马老哥讨个人情,为他们解决一下身份上的问题。” 马永成呆了呆,恍然的看着李桓道:“你……你的意思是由你收留他们,但是他们的身份要挂靠在东厂?” 李桓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是李桓想出来解决那些小太监身份问题的办法,毕竟他可不想因为这点而被一群的御史、言官疯狂弹劾,而且说起来,以他的身份收留那些小太监根本就是犯了忌讳,就算是朱厚照不在乎,但是架不住必然有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啊。 思来想去,只要解决了那些小太监的身份问题,那么一切便可无事。 任何制度都不可能完美无缺,总有漏洞存在,而李桓眼下就是要钻个漏洞。 身份挂在东厂,人留在他那里听用,如此一来,即解决了隐患,又将人牢牢掌握在手中,便是马永成这厂公也调动不了这些小太监,可谓两全其美。 到时候哪怕明知道那些小太监都是他李桓的人,可任谁都说不出什么问题来。 当然对于那些小太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安置之法,那就是卖个人情,送进东厂,以东厂的体量,收留十几个小太监干点杂活,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可是李桓根本就没有想过将那些小太监送出去,尤其是昨夜看到那些小太监看向他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忠诚,李桓不禁想到了当初他在福州向阳巷林家老宅记下的那一门功法来。 当时他鬼使神差的将那一门秘法给记了下来,现在想一想,岂不正是为了这些小太监所准备的吗?堪称绝配! 【求追读】 第六十五章 腌臜事【二更】 马永成明白了李桓的意思,心中不禁为李桓所想出的办法而感叹,不得不说,这还真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至于说那十几个小太监,马永成还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他东厂下属成千上万,并不缺那十几个小太监。 想到朱厚照对李桓的看重,甚至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李桓未来极有可能会接掌锦衣卫,成为锦衣卫一把手,因此马永成只是稍稍沉吟了一下便无比果断的向着李桓点头道:“此事再简单不过了,那些人的信息你可带了来,我这就命人前去给他们在东厂留档。” 说着马永成笑着道:“要不要我给他们随便安排个官职啊?” 李桓摆了摆手道:“马老哥能给他们一个身份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他们也不在东厂听用,官职什么的就不必了。” 李桓将几张纸取出递给马永成,马永成立刻招来一名番子,将那几张纸递过去道:“你去交给当值的掌班,吩咐他将这上面的人的信息挂在咱们东厂。” 看着那番子离去,李桓冲着马永成拱了拱手道:“马老哥真是爽利,李桓多谢了!” 马永成笑了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就见马永成神色一正看着李桓道:“李兄弟最近忙着重整侍卫亲军,不知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嗯,有关督察院、六科给事中……” 李桓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反应了过来,显然东厂这边也是注意到了朝中酝酿着的一股针对他的暗流。 虽然说东厂一样能够察觉到这一股暗流,但是马永成告诉他这件事就是一种态度,李桓郑重的向着马永成道:“多谢马老哥了,区区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不足挂齿。” 马永成只听李桓这么说就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微微一笑道:“兄弟你心中有数就好,不过老哥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千万不要小觑了这些人,他们别的本事没有,可是坏人名声,颠倒黑白的能力还真没有多少人可比。” 李桓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老哥还真是看得通透啊!” 马永成颇有几分自得道:“那是自然,咱东厂还不是动不动就被这些人一通弹劾,若非是陛下信重,恐怕我这厂公的位子早就换人了!” 李桓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道:“今时非同往日,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时他们这些人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压的锦衣卫、东厂无法抬头,可是他们若是还沉浸在过往的风光之中,总有人会教他们做人的!” 马永成顿时击掌赞叹道:“说的好,咱家早就看不惯这些人了,一个个表面宛若无暇君子一般,可是私下里却他娘的贪污受贿、花天酒地,蝇营狗苟,说他们一声衣冠禽兽,那还真是侮辱了禽兽二字!” 说着马永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挂着几分古怪的笑意道:“李兄弟你可知道那左副都御史钱凌最大的喜好是什么吗?” 李桓看马永成笑的古怪不禁道:“是什么?” 马永成咯咯笑道:“玩小相公啊!” 不过马永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道:“此人酷爱十一二岁之幼童,施以凌虐,这些年进入他钱府的幼童不下十几人,往往要不了三个月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李兄你说这些幼童去了哪里?” 李桓心中一寒,这还用猜吗,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人死了。 这会儿马永成又道:“还有那六科言官中的佼佼者褚文德,凌辱寡嫂,又恐为人所知坏了其声名,竟下毒害死寡嫂,对外宣称寡嫂思念其兄,忧思成疾,一命呜呼……” 看着李桓的神色,马永成嘿嘿笑道:“李兄弟是不是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这些可都是朝堂上衣冠楚楚的文武官员啊。这些人干下的腌臜事真是不胜枚举,许多事那是连咱家都看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拍了拍李桓的肩膀,马永成似乎是提醒道:“李兄弟回去以后不妨去翻看一下锦衣卫中的一些秘密存档,可能不会比东厂的存档差多少。” 正说话间,先前那名番子快步走了过来,冲着马永成拱手道:“厂公,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马永成颔首,摆了摆手示意那番子退下。 李桓见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便起身向着马永成道:“马老哥,你也知道,我这是忙的不可开交,便不再这里打扰老哥了。” 马永成笑道:“你我兄弟,什么搅扰不搅扰的,不过知道你事多,老哥我也不留你,以后闲暇了,多来走动走动。” 离了东厂,李桓回到锦衣卫衙门,便要召见陈耀询问买院子的事办的如何了,不过陈耀出去办事还没有回来。 一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李桓正准备回家,陈耀这才带着房契文书前来见他。 陈耀将房契文书放在李桓面前道:“大人,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如今那院子已经买了下来,随时可以搬进去。” 李桓笑道:“很好,等下你便带那些小太监搬到那一处院子去住。” 用过晚饭没有多久,李桓便听到隔壁院子当中传来一阵的喧哗声,立刻就知道这是陈耀将人给带到了。 当李桓走进隔壁院子的时候,十八名小太监正忙着收拾着房间,这院子虽然不大,可是也有着四五间大房,倒也能够容得下他们,毕竟这些小太监本就家境贫苦,哪怕是入了宫,那也是数人一间房,条件未必就比现在强。 当看到李桓的时候,一众人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的向着李桓见礼道:“奴婢等见过大人!” 李桓轻叹一声道:“李某既然收留了你等,那么以后你们便是我李家的人了,只需唤我公子即可。” 一众小太监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李桓这话等于是真正接纳了他们,他们这些人终于不用担心会沦为孤魂野鬼,无根之游魂,以后他们也是有主家,有依靠的人了。 又哭又笑之间,泪流满面的一众小太监向着李桓拜下口称公子。 【新书榜掉到第13了,有些郁闷,想两更了,不过看到留言,整理心情,还是三更,求追读,多支持。】 第六十六章 一封家书【三更】 李桓示意一众人起身,一名小太监忙给李桓搬来一张太师椅,坐在那太师椅上,李桓看着十八名小太监正色道:“李某拿大家当自家人,以后见了我也不用太多的繁文缛节,咱们李家没那么大的礼数。” 一众小太监齐声道:“是!” 心思一动,李桓看着一众人道:“我且问你们,你们在宫中可曾读书识字?” 年长的一名小太监壮着胆子道:“回公子话,咱们净身入宫养好身子之后便进了内书堂,由翰林院的官员教导读书识字,然后才被分派到各处听用。” 虽然李桓早就知道大明对于宦官的使用早有一套成熟的流程,却是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现在听这么一说,立刻明白过来这些小太监既然能够被分派下去,想来识字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看了众人一眼,李桓开口道:“这么说来,你们应该都能够读书识字了?” 一众小太监点了点头,而李桓则是指着其中一名年岁最小的太监,看其年岁估摸着也就十四五岁道:“你且来将千字文背来听一听。” 按照李桓所知,这个时代蒙学的孩童往往都是从千字文开始,如果说这些小太监真的在内书堂读书写字的话,那么这千字文肯定是其必学之物。 那小太监微微愣了一下,略带着几分紧张,缓缓起身开口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一篇千字文背诵下来,当真是丝毫不差,现在李桓算是确信这些小太监真的能够做到读书写字了。 本来李桓还有些担心自己的打算能不能顺利施展呢,现在这些小太监都能够读书写字,自然是省了不少事。 毕竟李桓可是打算拿出辟邪剑谱给这些小太监修行的,若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话,只怕他教导起来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功夫,可是这些小太监已经由翰林院的学士们教导过,李桓感觉有这般的基础,修行辟邪剑谱的话肯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上手。 目光落在那名年岁最长的太监身上,李桓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太监忙道:“回公子,奴婢名叫曹雨。”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曹雨是吧,众人之中你是年岁最长的,那么以后你便负责管理他们,有没有什么问题?” 曹雨眼中满是亮光道:“公子放心,奴婢一定会约束好大家,用心做事的。” 站起身来,李桓吩咐道:“行了,这几日你们便好生歇息一下,等过些时日,我自有事情吩咐你们。” 出了那院子,李桓缓缓迈步,陈耀紧随其后,突然之间李桓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陈耀身上道:“陈耀,我有一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陈耀忙道“大人尽管吩咐。” 李桓毫不见外的吩咐他办事,陈耀只会觉得无比的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李桓将他当做了心腹看待,要知道这可是许多人争破脑袋都抢不到的待遇。 李桓缓缓道:“你带上我的亲笔书信,前往福建锦衣卫千户所走上一遭,然后替我往长乐县琅岐屿送一封家书。” 陈耀早就知晓李桓的老家便在福建福州府长乐县琅岐屿,现在李桓竟然让他为其送一封家书,这种信任让陈耀心中充满了激动,强忍着内心的欣喜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李桓在陈耀肩膀之上拍了拍道:“随我来取书信。” 陈耀跟着李桓走进书房之中,恭敬的立在一旁,而李桓则是从一旁的桌案之上取出两封已经密封好的信函交给陈耀道:“你今天回去家中好生安排一下,明日便上路吧。” 傍晚时分,京师的城门即将关闭,就见不远处的官道之上,十几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两侧是十几名骑着骏马的精壮汉子,隐隐的将马车护在其中。 那守门的兵丁看到这十几辆马车原本准备关城门的动作随即停了下来,连忙闪到一旁让开道来。 只看那十几名身上满是煞气的精壮汉子,再看那一辆辆马车,这些守城的兵卒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够招惹的。 为首的马车之中,一身劲装的钱宁怀中搂着一名衣衫凌乱的清丽少女,透过那垂帘看到京师城门不禁心中生出几分激动,没入衣襟中的大手下意识的用力,只听得一声痛呼,令钱宁回神过来。 “京城,我钱宁终于回来了!” 钱宁将大手自那温香软玉之间抽出,定了定心神向着马车外的手下道:“去刘公府上!” 马车缓缓穿过城门进入京城,在夜色当中向着一处所在而去。 这个时候街道之上行人虽然说稀少了不少,可是仍有不少人,这会儿看到那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可惜马车严严实实的,根本就看不出这马车当中所乘载的是什么人。只看马车四周十几名精壮的骑士护卫周遭就能够猜到这一行人来历不凡。 马车吱吱呀呀的前行,足足行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停了下来,赶车的汉子恭敬的道:“大人,刘公府上到了!” 钱宁闻言从马车当中走出,看着眼前那一座堪称大气磅礴的府邸,心中生出无限的期冀。 深吸了一口气,正了正身上的衣衫,钱宁大步上前。 守在门口处的两名仆从早就看到了停下来的这十几辆马车,虽然说颇为惊讶,可是随着刘瑾荣升司礼监总管,不少人前来巴结刘瑾,每日送礼之人可谓是络绎不绝,虽然说十几辆马车看上去有些夸张了点,可是自诩已经见惯了大场面的仆从倒也不虚。 “来者何人,可有拜帖!” 一名仆从将钱宁给拦了下来,浑然没有将钱宁放在眼中的意思。 钱宁却也不着恼,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道:“在下锦衣卫百户钱宁,奉公公密令外出公干,此番归来,特向公公复命。” 说着钱宁将那信函递给对方,直视对方道:“还请代为通秉!” 那仆从闻知钱宁竟然是被刘瑾派去公干的人,态度立刻大变,脸上露出笑容道:“原来如此,我这便前去为你通秉。” 钱宁站在府门前,看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辆不俗的马车,他甚至看到有身着三品、四品官服的官员一脸殷切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着刘瑾的接见。 看到这一幕,钱宁心中泛起了无尽的波澜,如此情形让钱宁浮想联翩,暗暗猜测,只怕自己离京的这些时日,朝堂之上肯定是发生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大变故。 【第三更送上,求支持。】 第六十七章 我,钱宁,终于要出头了!【一更 其实在钱宁暗暗打量着远处那些官员的时候,那些官员何尝不是在偷瞧钱宁,实在是钱宁那动静不小,十几辆马车,哪怕是在刘瑾这门前已经停了不下十几二十辆之多,那也是足够引人瞩目了。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任务呢,结果当钱宁从马车当中走出来之后,一众人就见到钱宁身着一身锦衣卫百户的服饰走了出来,顿时露出了不屑之色。 想他们不是三品那也是四品的高官,区区一个正六品的百户而已,还真的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啧啧,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区区六品百户竟然也敢来求见内相刘公公!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 这些官员低声议论着,丝毫没有顾忌,自然也就不会压低了声音,更是不怕会不会被钱宁给听到。 可想而知,在这些官员几乎是故意为之的情况下,钱宁将他们的议论声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这些官员小觑于他,钱宁并不怎么在意,他眼下的确是一个小百户,和他们这些三品、四品的高官相比自然不算什么。但是真正让钱宁心中泛起波澜的却是这些官员言语之间所流露出来的一个信息。 刘瑾似乎成了内相了! 钱宁又不傻,内相意味着什么,自小便被太监钱能收养的他再清楚不过,那可是执掌司礼监,有着披红之权的司礼监大总管,相当于天下宦官之首,辅佐天子,一内一外,同内阁首辅并尊为二相。 在他领了刘瑾的密令离京之时,刘瑾尚且还只是天子身边的贴身内侍罢了,可是这才多久,竟然一跃而起,直接执掌司礼监,成为权倾天下的内相了。 一想到自己先前在刘瑾尚未发迹之时便已经投在刘瑾门下,钱宁心中便忍不住一阵的激动,随着刘瑾执掌权柄,那他钱宁岂不是可以随之水涨船高,到时候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未必适合他啊,争取连升三级,展望一下锦衣卫镇抚使的职缺。 想着这些,钱宁心中无比激动,甚至袖口之下的双手都下意识的握紧松开,忍不住轻声嘀咕道:“我就知道,我钱宁终于赌对了,出头之日即将到来!” 要不是顾忌着身处刘瑾府门之前,四周还有观望的官员,可能钱宁这会儿已经是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了。 吐出一口浊气,钱宁不禁回想起此番江南之行,他奉了刘瑾之命前往江南秘密寻访绝色佳人,最终他优中择优,选中了十位堪称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丽,带回京师复命。 不过在钱宁看来,此番江南之行却是难忘,江南佳丽甲天下真不是一句笑话,他所收拢的那几名佳人,哪一位不是姿容出众。当然最为难忘的还是只有一面之缘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李桓主仆。 当时他心生爱才之意,想要将李桓收拢为手下,却是不曾想对方竟然不知为何对他避而远之。 事后钱宁想了想,觉得自己当时表现的太过明显了一些,他们二人都是锦衣卫百户的职事,谈不上谁高谁低,那种情况下想要李桓归附于他,还真的有些不现实。 不过现在,钱宁却是充满了把握,等拜见了刘瑾,交了差,只要刘瑾满意,有了刘瑾支持,他至少也能荣升个千户官甚至锦衣卫镇抚使。 到了那个时候,想要招揽李桓,那还不是一纸调令的事吗? 正想着将李桓调到自己手下,李桓见到自己的时候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然后好生调教一番,毕竟他钱宁不记仇。 思绪飘飞之间,钱宁正走神,忽然就见一名仆从自府中走出,直奔着钱宁而来。 行至钱宁近前,那仆从冲着钱宁拱手道:“钱大人,总管大人召你进去!” 回神过来的钱宁闻言连忙拱手道:“多谢了。” 说着不着痕迹的一锭银子滑出,被钱宁塞进对方的掌心之间,那仆从顿时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一边引领着钱宁入府一边低声笑道:“钱大人,总管大人心情颇有些不快,等下你拜见总管的时候,须得注意一些。” 钱宁眉头一挑,低声道:“那兄弟你可知总管为何心情不好吗?” 那仆从摇了摇头道:“咱一介下人,如何知晓这些,不过听说是前几日被人在宫中坏了总管的好事吧……” 钱宁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间,脚步不停跟着那仆从很快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大厅之中。 在那大厅当中,有几名官员坐在那里,一个个的品着茶,当钱宁走进来的时候,这几位官员不禁抬头瞥了钱宁一眼,本以为是哪位同僚至此,不曾想竟然只是区区一个锦衣卫百户,顿时几位官员便收回了目光,看都没有再看。 显然钱宁这是被无视了,不过这几位都是朝中三品、四品的官员,能看得上钱宁才怪。 钱宁没有理会这些人,心中只是想着等下见了刘瑾该如何应对才能够讨得刘瑾欢心,让刘瑾提拔于他。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一名小太监跑了过来,顿时那几名官员放下手中茶水向着对方看了过去,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他们在这里可是等着刘瑾的召见,越早得到刘瑾的召见,越是证明他们为刘瑾所看重啊。 甚至几位官员还不着痕迹的相互看了一眼,隐隐有一种竞争的味道在其中。 可是这会儿那小太监却是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正坐在角落里的钱宁的身上。 当看到钱宁的时候,小太监眼睛一亮,当即上前冲着钱宁道:“可是钱宁钱百户吗?” 钱宁闻言忙起身道:“正是在下!” 小太监闻言道:“公公召你,随我来吧!” 那几名官员都做好了准备了,结果没想到被召见的竟然会是钱宁这么一个小小百户,顿时几人脸上神色精彩至极。 钱宁跟在小太监身后离开客厅的时候,眼睛余光瞥到了这几位官员脸上那精彩至极的神色变化,嘴角微微一翘,眼中闪过几分不屑之色。 不过是十几步远,一间宽敞的小厅出现在钱宁视线当中,大门敞开,几名堪称精锐的番子守护四周,钱宁就见一道身影正身着御赐蟒服端坐在那里,不是刘瑾又是何人。 【求追读支持哈】 第六十八章 将衣服脱了!【二更】 只是看了一眼,钱宁便能够感受到刘瑾威势日重,当然这也可能是刘瑾身份变化带给钱宁的心理上的变化。 深吸一口气,钱宁上前几步,恭敬无比的向着刘瑾拜了下去道:“刘公门下走狗钱宁,拜见总管大人,总管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客厅之中回响着钱宁那宏亮的声音,四周几名随侍刘瑾的小太监目光不禁投向了那五体投地,几乎趴在地上谦卑无比的钱宁。 几名小内侍睁大了眼睛,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就那么看着趴在地上无比谦卑的魁梧男子。 刘瑾微微靠坐在太师椅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谦卑无比拜倒在自己身前的钱宁,耳边还回响着钱宁的话。 “咯咯,千岁,咱家怎么就没想到,钱宁你还生了这么一张巧嘴呢!” 钱宁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恭敬之色道:“回总管,钱宁之言,发自肺腑,句句属实!” 只看刘瑾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刘瑾对钱宁的态度到底有多么的满意,微微颔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嘀咕道:“若是那天杀的小子能如你一般识趣乖觉该多好……” 钱宁不明就里,带着几分疑惑道:“总管……” 刘瑾回神过来,看了钱宁一眼,摆了摆手道:“行了,起来回话吧!” 钱宁拜了拜,这才起身,然后恭敬的立在那里。 刘瑾将茶杯端了起来,喝了一口,随手轻轻放下这才向着钱宁道:“给本公说说,此番前往江南,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钱宁连忙道:“回总管,在下领了总管的密令便直奔江南而去,终于不负总管所望,甄选出了十名天姿国色之佳人。” 刘瑾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很好,说吧,你想要本公如何赏赐于你?” 钱宁闻言顿时心中一喜,可是神色之间却是保持着几分平静,无比恭敬的道:“在下不敢邀功,单凭公公便是。” 刘瑾满意的看了钱宁一眼,显然是对钱宁很是满意,缓缓笑道:“这样吧,锦衣卫还有东厂,这两处所在,你自己挑选一个,若是锦衣卫的话,我帮你打个招呼,先生个千户,若是东厂,许你一个掌刑千户也不是不可以。” 钱宁不禁有些犹豫起来,虽然说同为千户,可是真的要说起来的话,东厂掌刑千户那可是比锦衣卫千户要有权势的多,毕竟锦衣卫上面还有镇抚使、指挥佥事、指挥同知等,而东厂掌刑千户上面也只有东厂提督一人。 真的是换做目光短视之人的话,只怕第一时间便选择去东厂,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刑千户了,但是钱宁在沉吟了一番后,却是艰难的做出了选择。 深吸一口气的钱宁向着刘瑾拜道:“回总管大人,钱宁微末之功,实在是当不得那掌刑千户之位,蒙总管大人厚爱,钱宁斗胆便选那锦衣卫千户官吧。” 刘瑾嘴角翘了翘,想到李桓就在锦衣卫,稍稍沉吟一番点头道:“你去锦衣卫做一千户也好,将来本公或许还有事吩咐于你。” 钱宁恭敬的向着钱宁叩拜道:“多谢总管大人。” 刘瑾淡淡道:“若是没有什么事,且先退下吧,嗯,记得将带回的人从后门送入府中。” 钱宁恭敬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当走出那小客厅之后,钱宁这才长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笑意,锦衣卫千户,他终于成为锦衣卫千户了。 虽然说官职不算太高,却是实权职缺啊,只要他能够抱紧刘瑾的大腿,将来未必不能够展望一下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 出了刘府,钱宁立刻便带领马车前往刘府后门,很快一位位带着面纱的窈窕女子被引领进了刘瑾府邸后院之中。 做完这些,钱宁彻底的松了一口气,看了十几名手下一眼,大手一挥道:“诸位兄弟辛苦了,今天本官高兴,大家伙一起去乐呵乐呵。” 众人轰然响应,簇拥着明显心情极好的钱宁选了一处酒楼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大吃大喝起来。 席间,一名精壮的汉子看着钱宁道:“大人从刘公公府上出来便心情极好,莫不是刘公公此番重赏了大人不成?” 其他几人皆是向着钱宁看了过来,他们都是钱宁的心腹手下,钱宁得了好处的话,自然也少不了他们的。 钱宁将一杯美酒饮下,看了几人一眼笑道:“承蒙刘公公厚爱,特许了我锦衣卫百户官与东厂掌刑千户之位,命我选择” 锦衣卫千户众人自然知晓,可是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东厂掌刑千户,那几乎就是东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了啊。 不过钱宁却是笑道:“不过我最后选了那锦衣卫千户之位。” 一名钱宁的心腹连忙道:“大人,那可是东厂掌刑千户啊,偌大的东厂能够与其相媲美的也就那么寥寥三两人而已,大人为何偏偏选了只能算是中层官员的锦衣卫千户呢?” 这人的疑惑其实也代表了其他几人的心思,而钱宁却是夹了一口菜,饮了一口酒,缓缓道:“因为去了东厂,不管我立下了何等的功劳,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那一把手!而留在锦衣卫,哪怕只是区区一千户官,可是只要有朝一日得了机会,完全可以一步登天,执掌偌大的锦衣卫。” 十几名心腹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钱宁竟然有如此大的抱负,刚刚升任千户之职便想着有朝一日执掌锦衣卫。 回神过来之后,一众人顿时志气高涨齐齐向着钱宁道:“属下等祝大人平步青云,早日得偿所愿!” 钱宁连饮几杯,隐隐之间带着几分醉意道:“哈哈,明日本官便前往锦衣卫衙门,你们去给我调查一下咱们在南京遇到的锦衣卫百户李桓,看他在何处当值,他这下属,本官要定了,我倒是要看看,将他调到我手下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钱宁的一众心腹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有人更是直接道:“想来那李桓见到大人,尤其是得知他成了大人的手下,表情一定很是好看吧!” 这边钱宁等人议论李桓的时候,李桓却是用过了晚饭,穿过不久之前才在墙上开辟出的门户直接来到了隔壁安置那十几名小太监的院子。 一两天下来,这些小太监也是安顿了下来,因为李桓没有吩咐他们做事,所以显得很是无聊,当他们看到李桓的身影的时候顿时眼睛一亮,忙向着李桓见礼。 李桓摆了摆手,看了众人一眼道:“这两日你们歇息的如何了?” 曹雨开口道:“回公子,大家伙都已经安顿好了,就等着公子给我们安排事情做呢。” 一双双眼睛殷切的看着李桓,在他们想来,李桓收留了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住处,那么他们就一定要报答李桓,可是总是闲着无事做,又该如何报答李桓的恩情啊。 李桓想着自己的打算,看了曹雨一眼道:“曹雨,且将衣服脱了!” 曹雨闻言不禁愣了一下,可是心中虽万分疑惑,却是毫不犹豫的将身上的衣衫脱下。 【求追读,求支持。】 第六十九章 带李桓来见本千户!【一更】 李桓在众人的疑惑目光当中缓缓开口道:“从今天起,我交你们辨别,认识人体经脉穴位,希望你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下!” 曹雨这才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李桓要他脱了衣服是为了以他为样板给大家讲解人体奇经八脉啊。 就见李桓取过一根树枝点在曹雨眉心处道:“此乃人体神庭穴,属督脉,乃督脉与足太阳膀胱经之会穴,若然被击打,则会有头昏、脑胀之感。” 一众小太监看的清楚,仔仔细细的记着,一个个聚精会神,李桓则是一个一个的穴位讲解,足足一个时辰,人体诸多经脉穴位也不过是讲了不过两三成罢了。 讲完一处穴位的位置与功用,李桓停了下来,看了一众人一眼道:“今天便先讲这些,你们务必要将其记下。” 说着李桓沉吟一下向着曹雨道:“曹雨,你明天去医馆买上一份人体经络穴位图来,然后督促好大家,务必要将之熟记在心。” 曹雨精神一震道:“公子尽管放心,奴婢一定会督促好大家的。” 天色明媚,李桓心情颇为不错,昨夜教导了那些小太监辨别人体经脉穴位自然是为了下一步教他们修行打基础,相信要不了几日,这些小太监便能够记下所有的经脉穴位,到时候他便可以传授他们修行之法。 想到辟邪剑谱那一门功法的邪异之处,李桓倒是有些期待起来,也不知这些小太监修习了那一门功法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想岳不群、林平之他们修习了辟邪剑谱之后,实力飙升,尤其是林平之那更是进步神速,他也没有想过这些小太监一个个的都如林平之一般实力飙升,能出那么一两人他便无比满足了。 毕竟修炼这种事情不是有了厉害的秘籍就一定能够修炼成高手的,就好比少林寺那么多绝艺,可大多数的弟子还不是成就平平。 葵花宝典那么多人经手,数十上百年来还不是只成就了一个东方不败,真要以为拿了葵花宝典或者辟邪剑谱,找一些人来修炼,一个个的都能成为东方不败的话,那就是想太多了。 葵花宝典自前宋皇宫流出,要说前宋大内没有葵花宝典的原本那肯定不现实,也没见前宋皇室派出三千葵花卫抵挡蒙元挽大厦之将倾。 当然不得不承认,辟邪剑谱的确是一门邪异的速成之法,修行速度远超常人,若然同那辟邪剑谱相性相符的话,必然成就惊人。 心中期待着他收留的这些小太监当中是不是有东方不败那等不世之材,不说达到东方不败那等成就,便是达到林远图那般的程度,他的收获也是大了去了。 不知不觉之间,李桓便到了锦衣卫衙门,就如以往一般向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处偏厅走去。 “咦!” 突然李桓脚步一顿,目光向着远处几名聚在一起的吏员看了过去。 虽然说相隔有十几丈远,可是以李桓的耳力却将几名吏员的低声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说了没有,今天有人拿了刘公公的条子前来见指挥使大人,将钱宁从锦衣卫百户一下提到了锦衣卫千户。” “是啊,我也听说了,听说钱宁入了刘公公的眼,这才能够一步登天。” “真是羡慕他啊,抱上了刘公公的大腿,以后就是镇抚使、指挥佥事的职缺也不是不可以展望一下。” 李桓听得清清楚楚,这些吏员还在猜测钱宁究竟是因何入了刘瑾的眼,可是李桓却是再清楚不过,只是没想到钱宁竟然回来的这么快。 不过李桓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方才之所以停下脚步倾听了一下,无非就是因为听到钱宁的名字罢了。 迈步走进偏厅之中,继续筛选合适的人选为重整侍卫亲军做准备。 话说李桓经过这几天的筛选,三千侍卫亲军的人选已经有了七七八八,至多几天时间便能够彻底的确定下来人选,到时候便是真正的重组侍卫亲军。 三千锦衣卫侍卫亲军在手,这锦衣卫之中,纵使石文义也要敬他三分。 却说那钱宁前天晚上同一众手下喝了个大醉,第二天一早醒来却是精神勃发,不过钱宁并没有急着前往锦衣卫衙门而是派了人前往锦衣卫衙门打探消息。 他钱宁离开锦衣卫几个月时间,如今重回锦衣卫,自然不能再以百户官的身份回去,而是要等到刘瑾得了天子的允准,递话给锦衣卫指挥使,真正确定了他锦衣卫千户的身份,他才会风风光光的前往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毕竟是天子亲军,锦衣卫千户在锦衣卫当中那已经算得上是中上层的官员了,或许任命一名百户,锦衣卫指挥使有一定的权限,但是涉及到锦衣卫千户这个级别,必然要有天子点头方可,否则的话,便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没有权利任免一名锦衣卫千户。 不得不说朱厚照对刘瑾还是极为信任和倚重的,刘瑾只是随口提了一下,朱厚照也没有多做考虑便直接同意,刘瑾这才派人前往锦衣卫衙门递了条子传达天子口谕。 一上午过去了大半,眼看时间过去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消息,钱宁在家中左等右盼,坐立不安,唯恐刘瑾那里会出什么岔子,这要是天子不同意,那他岂不是白高兴一场吗? 就在钱宁心中乱糟糟,生出各种不好的猜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过来,听到那脚步声,钱宁连忙抬头看去。 就见一名汉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的向着钱宁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荣升千户的口谕已经传到了锦衣卫,大人再前往锦衣卫,那便是锦衣卫千户的身份了。” 钱宁闻言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忍不住一拳挥出正打在虚空当中。 “哈哈哈,好,好,随我前往衙门报道。” 十几名钱宁手下的心腹同样是一脸的喜色,钱宁更进一步,相信要不了许久,他们一个个也能从中获益。 簇拥着钱宁,一众人直奔着锦衣卫衙门而去,那声势真的是一点都不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呢。 不过钱宁却是故意如此张扬,目的就是要让锦衣卫上上下下都知道,他钱宁背后站着的是风头正盛的当朝内相刘瑾,如此一来,必然没有谁愿意得罪他,仗着刘瑾的威势,虽只是锦衣卫千户,可是其影响力却是可比镇抚使乃至指挥佥事。 果不其然,当钱宁一行人出现在锦衣卫衙门,但凡是看到那一幕的人一个个的向着钱宁投来羡慕与敬畏的目光。 钱宁感受着昔日同僚投来的那种羡慕与敬畏的目光心中不禁泛起无尽的满足感,这便是权势所带来的好处啊,同时也越发坚定了钱宁抱紧刘瑾大腿的念头。 轻咳一声钱宁冲着身边一名心腹手下大声道:“吴辉,去将百户李桓带来见我!就说本千户大人要见他。” 第七十章 百户李桓?还真没有!【二更】 吴辉当即应声。 脸上洋溢着几分笑意的钱宁正享受着四周一众人那羡慕的目光,可是忽然之间,钱宁感觉四下的同僚看他的目光仿佛一下子变得颇为古怪起来。 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目光变得古怪无比,钱宁心中泛起疑惑来,甚至下意识的将自己打量了一番,自己也没有什么问题啊,可是为什么大家猛然之间看他的目光会变得那么诡异。 不单单是钱宁自己感受到四周的目光变得不对劲起来,就是跟在钱宁身边的心腹也察觉到了四周同僚怪异的目光。 可是一时之间他们又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如钱宁一般,带着满心的疑惑继续向前走。 虽然说晋升他为锦衣卫千户的旨意已经传到了锦衣卫衙门,但是他也得先去见了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正是办了交接,取了任命文书,才算是真正的锦衣卫千户。 迎面一名锦衣卫百户走了过来,见到钱宁的时候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道:“下官见过千户大人,恭贺千户大人高升。” 钱宁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答话,只是奔着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的办公地点行去。 待其远去,那百户脸上的笑容消散,冲着钱宁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道:“先前见面了一口一个老哥哥,现在刚升了官就爱答不理,得意个什么劲,不就是抱对了大腿吗?” 对于锦衣卫衙门,钱宁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不用别人引领,钱宁便寻到了指挥使石文义的所在。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他钱宁抱上了刘瑾的大腿不假,可是在石文义这位指挥使面前还是得收敛其自己所有的得意的。 正了正衣冠,钱宁行至门口处,大声道:“属下钱宁,求见指挥使大人!” 钱宁话音落下,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 石文义一脸笑意的看着钱宁道:“是钱宁你啊,我琢磨着你这会儿也该来了,别在这站着,进来叙话。” 感受着石文义对待自己的热情的态度,钱宁自然不是傻子,如何不知这完全是因为自己抱对了大腿,石文义这态度可以说完全是因为刘瑾的缘故。 脸上堆出笑容,钱宁恭敬的道:“大人说笑了,属下一进衙门便第一时间前来拜见大人!” 石文义示意钱宁坐下,看了钱宁一眼,一副颇为感慨的道:“既然得了刘公公的看重,便好好干,别辜负了公公的一番好意。” 钱宁忙道:“大人说的是,属下一定不会辜负了大人以及刘公公的期望。” 见钱宁并没有因为抱上了刘瑾的大腿而忘乎所以,石文义暗暗点了点头,若是钱宁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哪怕是有刘瑾的面子在,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敲打他一番。 毕竟能够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冲着一旁的一名锦衣卫校尉点了点头,就见那锦衣卫校尉立刻到里面将一身锦衣卫千户的官服端了出来。 石文义开口道“这是你的官服、腰牌以及履职文书等。” 钱宁面色一喜,连忙起身将几样东西接下,然后恭恭敬敬的冲着石文义拜了拜道:“属下多谢大人!” 石文义笑了笑,然后道:“记得等下去那几位那里拜见一下,别让人背后说你得了刘公公看重便没了上下尊卑,不懂规矩。” 钱宁眼睛微微一缩,恭敬的低头应声道:“属下明白。” 钱宁不禁暗暗猜测,这话是石文义在提点自己呢,还是在敲打自己呢。 不过钱宁却知道,不管是提点还是敲打,他若是想要在锦衣卫混下去,那么必然要去拜见几位上官。 无论是锦衣卫镇抚使还是指挥佥事、指挥同知,他这位新晋的锦衣卫千户都要一个个的去拜访一圈,这是官场的潜规则,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他也必须要去做。 这会儿石文义端起了茶水,钱宁见状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石文义端茶送客了,压下内心的思绪,钱宁恭敬的道:“大人公务繁忙,属下便不再这里打扰大人了,就此告退!” 石文义将茶杯放下,含笑点了点头道:“去吧!” 捧着自己的官服,钱宁退出了大厅缓缓离去。 吴辉领了钱宁的吩咐准备寻人问一下有没有知道百户李桓的消息的。 远远的便见到了昔日在锦衣卫衙门内的死对头马鸣,而这会儿马鸣身边正簇拥着几名校尉、吏员,看得出这些人应该是以马鸣为中心。 看到这一幕,吴辉不禁大步上前,远远的就向着马鸣道:“哈哈哈,马鸣,数月不见,可还好吗?” 马鸣闻言立刻便冲着吴辉道:“不牢你挂念,老子我好着呢!” 吴辉带着几分不屑瞥了马鸣一眼道:“怎么样,要不要跟着老子干,知不知道钱宁老大如今已经升任千户官了,你和陈耀若是肯跟着钱大人,一个小旗官的官身还是跑不了的。” 马鸣哈哈大笑,带着几分不屑,而四周的几名吏员和校尉也是神色古怪的看着吴辉,却是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可是知道马鸣、陈耀等人同吴辉等人一向是水火不容,见面就掐的,这会儿吴辉跟着的钱宁升任千户之职,吴辉自然水涨船高,来找马鸣的乐子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吴辉冷笑一声道:“真是不识抬举,单凭你们就是熬一辈子都未必能够熬个小旗官的官身……” 马鸣淡淡的瞥了吴辉一眼道:“没什么事的话,给爷麻溜儿的滚蛋,老子还真瞧不上你那什么小旗官。” 吴辉猛地一甩衣袖,冲着边上几名校尉、吏员道:“你们几个可知晓锦衣卫里有一个新来的百户官,唤作李桓的!” 一名吏员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听得马鸣在一旁轻咳一声道:“百户李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咱们锦衣卫有个李桓百户吗?” 吴辉瞪了马鸣一眼道:“老子又没有问你!” 说着目光落在那几名吏员、校尉身上,而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边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吴辉的同时,一边摇头道:“咱们还真没听说有叫李桓的百户官!” 被几人古怪的目光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吴辉皱眉道:“确定没有?” 几人齐齐摇头道:“还真没有!” 第七十一章 下官钱宁,拜见大人!【一更】 锦衣卫衙门中,每一位千户官都会拥有一处独立的小偏厅,同样钱宁如今晋升锦衣卫千户,一样拥有这么一处小偏厅。 选了一处偏厅,钱宁在几名心腹的帮忙下很快便将偏厅收拾好,然后又换了崭新的锦衣卫千户袍服。 几名心腹看着钱宁穿上锦衣卫千户的袍服立刻向着钱宁恭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钱宁这会儿也忘了先前面见石文义时的不快,哈哈大笑道:“你们跟着本官,本官不会亏待你们,早晚提拔你们做一个总旗、百户。” 一众心腹大喜,齐齐道:“多谢大人。” 正说话之间,先前被钱宁派去寻找李桓的吴辉这会儿却是匆匆走了过来,当看到一身锦衣卫千户袍服的钱宁的时候,吴辉立刻道:“恭喜大人。” 钱宁摆了摆手,看着吴辉道:“吴辉,怎么样,有没有寻到李桓那小子,不会是那小子不来见本官吧。” 吴辉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向着钱宁道:“回大人,属下寻了几人询问,大家都说咱们锦衣卫根本就没有百户官李桓这个人啊!而且……而且他们看属下的眼神还有些怪怪的!” 钱宁闻言不由的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先前他吩咐吴辉寻人的时候,大家看他们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难道我疏忽了什么不成? 钱宁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这不可能,是不是你小子态度不好,别人不告诉你啊。” 自己手下什么性子钱宁再清楚不过,别的不说,因为抱上了刘瑾大腿,趾高气昂那是肯定的。 吴辉闻言一愣当即便怒道:“难道马鸣他们敢糊弄我,我不弄死……” 瞪了吴辉一眼,钱宁道:“够了,你问马鸣,你也不想想马鸣那几个人会告诉你才怪。” 吴辉带着几分不解道:“不应该啊,就算是马鸣骗我,可是那几名校尉、吏员也不敢骗我啊!” 钱宁看了吴辉一眼道:“你小子肯定又忍不住向马鸣显摆去了吧!” 吴辉嘿嘿一笑道:“大人这不是高升了吗,咱见了马鸣,自然就忍不住……” 摆了摆手,钱宁冲着吴辉道:“行了,去吧,这次记得寻几个平日里同咱们关系不错的吏员好生打听一下,我就不信寻不到他李桓。” 说着钱宁整了整衣冠道:“你们去寻人,我也该去一一拜访几位上官。” 似乎是有些不大放心,钱宁又冲着几名手下道:“你们也一起去,记得都给我低调一些。” 吩咐完这些手下,钱宁大步出了偏厅,奔着不远处的偏厅而去,先前他已经去拜见了石文义,接下来自然是从上到下,先是拜见两位指挥同知,然后是指挥佥事,最后才是镇抚使。 指挥同知程刚似乎是在等着钱宁这新晋的千户一般,见到钱宁前来拜见,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如今锦衣卫上下谁不知道钱宁抱上了刘瑾的大腿,倒也没有谁会小觑了他,可是如果钱宁因为这点就不来拜见他这上官的话,你看程刚会不会暗暗的给他小鞋穿。 看着钱宁,程刚倒是想到了方才手下人告诉他的一个关于钱宁的笑谈,似乎钱宁正在锦衣卫上下找一个叫做李桓的百户官。 程刚觉得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钱宁要找的那人应该就是不久之前得了天子青睐,一跃成为锦衣卫镇抚使的李桓了。 对于钱宁、李桓二人之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程刚还真的颇有些期待,所以看钱宁的目光隐隐的带着几分异样。 钱宁不明就里,只是觉得程刚的眼神不大对劲,倒也没有多想,告退之后便去拜见另外一位指挥同知。 随着两位指挥同知,指挥佥事拜访下来,钱宁稍稍安心了许多,几人态度倒是极好,虽然说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不过那种眼神看多了,钱宁竟也习惯了。 就在钱宁拜见极为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的时候,马鸣戏弄了吴辉一番,第一时间便去见李桓。 李桓正在偏厅之中整理挑选出来的名册,眼见马鸣一脸兴冲冲的过来不禁抬头道:“何事这般急匆匆的?” 马鸣带着几分兴奋道:“大人,你猜我方才遇见了什么人?” 李桓一边整理名册,淡淡的瞥了马鸣一眼,马鸣见状连忙道:“就在方才,钱宁手下的心腹吴辉向属下等人打听您的消息。” 李桓闻言不禁讶异的道:“哦,竟有此事?” 马鸣嘿嘿笑道:“可笑的是他们似乎并不知晓大人您升官的消息,所以问询的是百户官李桓。属下就告诉他,锦衣卫之中并没有一个百户唤作李桓。” 李桓闻言不禁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他的名头在锦衣卫当中绝对响亮无比,随便找个人都能打听到,偏偏对方问到了马鸣这里,真不知道钱宁那手下够不够机灵,若是就此回去告诉钱宁,他倒是有些期待钱宁的反应了。 摆了摆手,李桓笑道:“你这不是坑了他吗?” 马鸣不屑的道:“谁让当初咱们兄弟几个同他们不对付,仗着有钱宁撑腰没少寻我们的麻烦,再说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也没有骗他啊。” 而得了钱宁吩咐的吴辉几人这次就学乖了,特意去寻同他们素日里交好的吏员。 拉着一名吏员,吴辉面带笑意道:“小五啊,你在经历司做事,对锦衣卫的人事变化最清楚,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做李桓,新入衙门的百户官……” 那吏员顿时睁大了眼睛,愕然的看着吴辉道:“你……你说的莫不是镇抚使李桓大人?” 吴辉下意识的道:“什么镇抚使,我要找的是百户李桓!” 那吏员点了点头道:“对啊,大概半个月之前,李桓大人还是百户官呢,可是却得了天子青睐,官升三级,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镇抚使了……” 吴辉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傻傻的看着那吏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桓升任镇抚使了! 不只是吴辉,其他几名钱宁的手下这会儿也是张大嘴巴,满脸的愕然。 忽然之间,一人反应过来大叫一声道:“不好,赶紧去通知大人。” 吴辉也反应过来,立刻明白过来,李桓已经升任镇抚使的消息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告知钱宁,否则这笑话可就闹大了啊。 甚至吴辉这会儿全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他会觉得马鸣等人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那根本就是在看他们的笑话啊。 他家大人不过是一千户官,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吩咐,想要李桓去拜见他,现在想一想,一个千户竟然要让自己的上官,从四品的镇抚使去拜见,这…… “娘的,可真是闹大笑话了,大人您可千万别……” 而这会儿刚拜见完指挥佥事的钱宁走进一间偏厅,冲着背对着他坐在那里的一道身影拱手道:“下官钱宁,拜见镇抚使大人!” 第七十二章 乡党【二更】 只是瞥了一眼,钱宁便是微微一愣,只感觉这身影给他一股熟悉感,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这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过很快钱宁就见到了站在一旁的马鸣,马鸣他认识啊,当初他还试图拉拢马鸣、陈耀那一伙人,只可惜几人根本就不买他的账。 “奇怪了,这小子怎么会在镇抚使大人这里,难不成攀上高枝儿了?” 心中生出几分疑惑的同时,钱宁也注意到马鸣这会儿正神色无比怪异的看着他。 李桓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钱宁脸上满含异样的笑意道:“原来是新晋的钱宁,钱千户啊!” 听到那声音,钱宁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李桓,一看之下,钱宁不禁神色一变,几乎是本能的惊呼一声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鸣见状立即喝道:“大胆,敢对大人无礼!” 李桓冲着马鸣摇了摇头道:“本官同钱千户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所以钱千户陡然见到本官一时有些失态罢了。” 有了这么一缓冲,钱宁已经定了定心神,看着李桓那一身官府,那是御赐的飞鱼服啊,偌大的锦衣卫,有资格穿这御赐飞鱼服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罢了。 既然李桓身着天子御赐飞鱼服,又端坐此地,显然镇抚使的职位不是假的,可是一个小小的地方百户官而已,入京时间也就一两个月吧,竟然连升三级,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锦衣卫镇抚使。 这是何等的令人难以置信,又是何等的机缘运道。 想他钱宁先是逢迎收养他的太监钱能,承其余荫这才入了锦衣卫,后来抱上了刘瑾的大腿,这才换来了如今千户官的职位。 算起来也有近十年的时间,可是李桓呢,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对方就成了堂堂镇抚使,本来还对自己的升迁无比的欢喜,但是看着李桓,钱宁那点兴奋、欢喜早就烟消云散了。 深吸了一口气,钱宁恭敬的道:“属下陡见大人,一时失态,还请大人见谅。” 李桓笑道:“本官说了,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不过……” 这话音一转,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钱宁一颗心猛地一紧,虽然他自持有刘瑾做靠山,可是如果得罪一位顶头上司,这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看着钱宁的神色变化,李桓不禁轻笑道:“不过本官却是听说,你似乎是命人满锦衣卫衙门的寻我啊!” 李桓似笑非笑,就那么看着钱宁道:“嗯,似乎是什么,让百户李桓前来拜见本千户!” 钱宁面色为之一变,方才得知了李桓的身份,钱宁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了,他同李桓之间本没有什么仇怨,可是先前在锦衣卫衙门大庭广众之下,那一句“让百户李桓前来拜见本千户”就有些得罪人了。 说不好听的,他那一句话就是在打脸李桓啊。 谁让李桓先前就是百户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钱宁骤然升官,志得意满之下,故意拿李桓的过往来挑衅李桓呢。 该死的,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钱宁却是露出惶恐之色向着李桓道:“大人误会了,实在是误会了啊,下官刚刚回京,根本就不知道大人高升的消息,又想到大人刚入京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才想着让人请大人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的。” 说着钱宁一脸愧疚的道:“说来是下官一时心切,这才闹出了误会,早知大人荣升,下官肯定第一时间前来拜见了。” 看着钱宁那一副又是惶恐又是愧疚的模样,李桓意味深长的道:“如此说来,本官还要多谢钱千户关爱了。” 钱宁连道不敢。 其实钱宁前来拜见李桓的时候,锦衣卫衙门上下不知多少道目光都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毕竟整天呆在衙门里,也没有什么乐子可瞧,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乐子,大家伙自然是不想错过。 有句话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钱宁若是因功升迁的话,倒也没有谁会说什么,可是谁让钱宁是走了刘瑾这宦官的路子这才升任锦衣卫千户,锦衣卫之中自然有的是人看不过。 一双双的眼睛就那么盯着那一处偏厅,可以想象里面的情形肯定非常的精彩,或者说钱宁见到李桓之后,表情绝对精彩,只可惜他们却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正在这会儿,就见吴辉几人一个个满头大汗,一脸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众人见了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看来吴辉他们已经知晓了李桓的身份,这是想要向钱宁报信啊,只可惜他们来的迟了一些。 看着那敞开的门口,吴辉几人远远的停了下来,下意识的向着边上一名吏员道:“钱大人进去了?” 那吏员点了点头道:“进去了!” 吴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娘的,这下惨了!” 而这会儿,一脸尴尬之色的钱宁自那偏厅当中退出,并且连连躬身,显然是在赔礼。 转身出来,一眼就看到远处的吴辉几人,钱宁顿时大步走过来,在李桓面前那积攒的满腔的憋屈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对象。 噼里啪啦,钱宁冲着吴辉就是连扇了几巴掌,直接将吴辉给打成了猪头一般怒骂道:“连个消息都打探不好,难道不知道镇抚使大人已经高升了吗,害的我在镇抚使大人面前丢人现眼,真是废物点心,你说你们还能干点啥,丢人的玩意儿,还不给我滚!” 偏厅之中,李桓将钱宁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明白,钱宁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得,方才钱宁尴尬的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他是看在眼中的,本也不算太大的事,死抓着不放倒是让人看轻了自己。 再说了这会儿他还真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钱宁。 轻轻叩击着桌案,李桓的目光则是落在桌案之上不久之前送过来的那一封信函上面。 信函的落款是罗文祥,这罗文祥乃是督察院的一名御史,他李桓在京中可是无亲无故的,真要说的话,罗文祥乃是福建籍出身,与他一样同出福建一滴,倒是勉强能拉上这么点关系。 李桓倒是颇为好奇,一个御史怎么无缘无故的给他送来这么一封信函,信中又写了些什么? 一旁的马鸣也是极为好奇,李桓一边缓缓撕开信函封贴一边笑道:“马鸣,你来猜猜看,这位罗御史在信中会说些什么?” 【求追读】 第七十三章 老夫都是为你好啊!【一更】 马鸣闻言不禁摇头道:“大人说笑了,属下又怎么可能猜到人家一位堂堂御史的心思!” 不过这会儿李桓却也将信函打开,目光扫过,顿时嘴角微微一翘露出几分笑意轻声道:“有趣,真是有趣!” 李桓并没有避讳马鸣的意思,所以马鸣倒也看清楚了那信函之上的内容。 “……李桓老弟,同为乡梓,老哥托大,今晚于余庆楼设宴,还请老弟莫要推辞……” 李桓只觉得有趣,不过马鸣却是一副非常不忿的模样道:“大人,这罗文祥好生无礼,他不过是督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之一,正七品的官员而已,竟然敢在大人面前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正二品的左都御史呢!” 论及官员品阶的话,十三道监察御史的确只是正七品的官员罢了,比起李桓那四品镇抚使来可是差了许多,正常来讲,罗文祥那信函已然是无礼了。 李桓倒也不生气,轻笑道:“人家可是监察一道的监察御史,平日里就是对上封疆大吏那都不给颜面的。” 马鸣好奇道:“这些人不是攒着劲准备着要在大朝会之上弹劾大人吗,怎么这罗文祥会想着邀请大人赴宴呢?” 随手将那信函丢在桌案之上,李桓淡淡道:“有什么目的,到时候去见一见不就清楚了吗?” 说着李桓将一本名册丢给马鸣道:“行了,你去命人按照此名册抽调人手,半个月之后,我要这些人一个不拉的齐聚京师,听候点检!” 马鸣看着那厚厚的名册顿时眼睛一亮道:“大人终于将侍卫亲军的人选确定了?” 李桓微微颔首,这么长时间,终于将名册确定了下来,也不枉他花费这么大的心思精心挑选。 督察院 两名御史正相对而坐一边弈棋一边叙话。 杜文将手中白子落下,轻笑道:“罗兄还真是心念同乡啊,若非是你从中说合的话,说不得这会儿弹劾李桓的折子已经送至天子御前了!” 罗文祥挽着衣袖,姿态优雅的将一颗棋子落下,闻言捋了捋胡须笑道:“难得我闽地出了李桓这么一个人才,老夫做为同乡长者,总不能眼看着他误入歧途,落得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吧。” 杜文轻笑道:“罗兄的心思是好的,可是也要看那李桓会不会领情,听不听得罗兄你的劝说啊!” 罗文祥正色道:“锦衣卫从来就是祸国殃民的祸端,那李桓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领命重组侍卫亲军,此举不容于天下,不容于百官。若是肯听规劝便罢,若是不听,老夫也不介意为了天下百姓,毁去这一祸害。” 罗文祥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只让杜文击掌赞叹道:“好,罗兄当真是铁面无私,当为我诸多御史之表率也!” 听得同僚赞誉,罗文祥一脸的自得,捋着胡须含笑道:“此为我辈为人臣之本份也!” 傍晚时分,余庆楼 李桓一身便装,悠然的走进酒楼,刚走进酒楼,便见一名青衣小厮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来道:“可是李桓大人当面!” 李桓看了对方一眼,对方虽是一小厮打扮,可是那衣衫却是上等布料做成,显然也不是一般的仆从。 “你家老爷就是罗文祥吧!” 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桓会直呼罗文祥的名字,小厮一愣,平日里被人奉承惯了,下意识的就想开口呵斥,可是猛然之间想到李桓的身份,小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正是……”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自二楼楼梯口处传来带着几分闽地的乡音道:“哈哈哈,我就说李桓小兄弟定然不会驳了老哥的薄面,快上楼叙话!” 不经意之间,罗文祥那倚老卖老的架势便摆了出来,而李桓则是环视四周,偌大的余庆楼除了他们之外,竟然是空无一人。 要知道余庆楼在京师那也算得上是一处极为高端的酒楼了,这个时候正值饭时,按说绝不该如此冷清才是,显然这余庆楼是被人给包场了。 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竟然能轻易包下一座档次不低的酒楼,这可不单单是有钱就能够做到的,更重要的是影响力。 居高临下的罗文祥眼见李桓没有动弹反而是打量着四周,眼中闪过一丝不虞之色,不过脸上却是堆出笑容道:“为了给李桓老弟设宴,老夫特意包下了这座酒楼,正好清净,不用担心有人搅扰。” 李桓走了几步,直接在酒楼大厅一张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笑道:“罗御史既然请本官前来,现在本官也来了,不知罗御史有何指教!” 看着李桓的反应,罗文祥那原本堆满了笑容的脸上顿时一滞,笑容消散,神色一肃,冲着那仆从使了个眼色,一步一步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那仆从显然是明白罗文祥眼神中的意思,悄悄的退了下去,将这一楼大厅让给李桓还有罗文祥二人,甚至还主动将酒楼的大门给关上。 走下楼梯,罗文祥似乎是在酝酿言语,缓步行至那桌案前,同样坐了下来,这会儿脸上露出几分慈祥和蔼的笑容,捋着胡须向着李桓道:“同为八闽子弟,老夫便托大,称呼你一声小兄弟。” 李桓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看了罗文祥一眼。 罗文祥却也不着恼,完全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一边拿过桌案上的茶壶倒茶一边道:“我闽地自古便比不得江南多俊杰,这朝中也是鲜少有闽地乡梓做官,小兄弟以弱冠之龄出任锦衣卫镇抚使,可谓罕见,实为我闽地之幸事。” 将倒好的茶水推到李桓面前,罗文祥突然之间话音一转道:“可是小兄弟你大祸临头尚不自知,老夫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乡好不容易才走出的一位少年俊杰身败名裂就此身死族灭。” 李桓也不说话,只是听罗文祥在那里表演,这会儿突然之间笑道:“不知李某怎么就要身败名裂,怎么就要身死族灭了啊!” 罗文祥闻言立刻道:“李小弟岂不知毛骧、纪纲、马顺之遭遇,皆身死族灭,为天下人所不耻!” 李桓不禁笑道:“李某不过是一区区锦衣卫镇抚使罢了,上面还有指挥佥事、指挥同知,你说的那几位可都是锦衣卫指挥使吧,同李某又有何干!” 罗文祥一副苦口婆心满心为李桓着想的样子道:“可是小兄弟你不该领了重组侍卫亲军的旨意啊,你当陛下登基之后是第一次下旨重整侍卫亲军吗?不是,是锦衣卫上下没人敢领这个旨意啊!” 第七十四章 他们这是想干嘛!【二更】 李桓眉头一挑,说实话,他还真的不知道这点,不过想一想石文义等人的做派,显然是在孝宗皇帝在位的那些年被文臣一次次的打压出了心理阴影,哪怕是朱厚照这新皇登基,也是不敢冒着得罪文武百官的风险去领旨重整侍卫亲军。 看李桓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罗文祥心中一喜道:“所以说小兄弟你就是被陛下推出来的替罪羊啊,到时候你重整了侍卫亲军,必然会得罪满朝文武,群情汹汹之下,陛下若要平息百官怒火,只有杀了你才能向百官交代啊。” 说实话,罗文祥的口才真的不差,尤其这一番话还分析的那叫一个合情合理,有事实有依据,更有对未来的预判,当真是让人难以反驳。 可是李桓却知道,眼下的朱厚照已经被百官压制到了极限,一方面是百官的步步逼迫,一方面是少天子的倔强心性,不愿屈服做一个傀儡天子。刘瑾的上位已经拉开了朱厚照反击的序幕。 刘瑾权势鼎盛的那几年,正是天子与文武百官明争暗斗最为激烈的时间,他重整侍卫亲军非但不会被天子推出来当做替罪羊,反而会被天子更加的倚重。 甚至李桓敢说,文武百官对他的弹劾越是厉害,朱厚照这位少年天子越是会护着他。 更何况以朱厚照宽厚的性情,根本就不会做出推他出来当替罪羊的事,君不见朱厚照待他身边亲信之人是何等的亲厚。 就好比历史上钱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同宁王勾结、来往甚密,后来宁王谋反,钱宁牵连进这般的谋逆大案之中,若是换做其他的帝王,早就诛灭九族了,可是即便如此,朱厚照依然念及旧情,没有处置于他。 就连被推出来同百官打擂台的刘瑾,如果说不是同为八虎之一的张永突然背刺,污蔑刘瑾谋反,导致宦官集团内乱,朱厚照失去对抗百官的力量,被逼无奈之下这才不得不赐死刘瑾。 可以说那种情况下,但凡是有一丝可能,朱厚照必然不会赐死刘瑾,这也就导致了后来朱厚照宠信军伍出身的江斌,玩命的想要将军权抓在手中,未尝不是刘瑾的死一下警醒了朱厚照。 眼见李桓沉吟不语,以为李桓已经心动,罗文祥捋着胡须含笑道:“同为乡梓,老夫才同小兄弟你说这么一番话啊,务必三思才是,纵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亲人考虑啊……” 李桓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突然之间开口笑道:“不知包下这酒楼,所费几何?” 罗文祥没有多想便道:“区区数百两纹银而已,不算什么……” 李桓轻叹道:“数百两纹银啊,怕是大人一年的俸禄都没这么多吧!” 罗文祥面色一变,带着几分不虞盯着李桓道:“李桓,你是什么意思!” 李桓起身,居高临下,身子向前微倾,似笑非笑的看着罗文祥道:“看来先皇待你们是真的太好了,你们似乎都忘了,锦衣卫是干什么的了!” 罗文祥面色变幻不定,突然之间哈哈大笑道:“好,看来是老夫一番好意被当做了驴肝肺。” 站起身来,猛地一甩衣袖,罗文祥面色阴郁的盯着李桓道:“待你为百官弹劾,天子弃之,身败名裂,身死族灭之时,可莫要后悔才是!” 李桓带着不屑瞥了罗文祥一眼道:“李某等着!” 看着李桓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去,罗文祥死死的盯着李桓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如此不识抬举,竟然还敢威胁本官,看来也没有必要留着你了!” “老爷!” 原本守在门外的小厮眼见李桓离去连忙进来,正好看到自家老爷眼眸之中闪过的一缕杀机,心头一悸,心中不禁为李桓默哀。 别看自家老爷待人和蔼可亲,可是却是睚眦必报之辈,尤虽只是七品监察御史却在督察院、六科给事中交友广阔,号召力极强,这些年但凡是被自家老爷给盯上的官员,不乏有四品、三品的高官,却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深吸一口气,罗文祥冲着仆从道:“去,持我命刺,去请杜兄、马兄、韩兄等人!” 这边罗文祥四下召集同僚准备往死里弹劾李桓不提,却说皇宫之中,一场小朝会刚刚结束。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朱厚照面色阴郁无比的在几名大小太监的簇拥下走出奉天殿。 刘瑾紧随在朱厚照身侧,一脸关切的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早朝那么久,陛下肯定是累了,还是乘坐御撵吧!” 朱厚照冷哼一声道:“朕不累!” 看得出朱厚照是真的被气到了,对于自己身边的宫女、内侍,朱厚照鲜少发火,更不要说是刘瑾、谷大用这些陪他多年的大监了。 刘瑾向着几名内侍、宫女摆了摆手,顿时那几名内侍、宫女便落后几步跟在后面,刘瑾、谷大用则是随侍两侧。 看了看距离奉天殿已经有一段距离,刘瑾这才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息怒,为了一点小事不值得啊,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朱厚照闻言气急道:“你也说了,就是一点小事而已,可是他们呢,他们是怎么逼迫朕的,大伴你们可是亲眼看到了,他们还当朕是个孩子吗,这也不许,那也不行,我看他们这是想要朕做一个什么都听他们的皇帝,他们想干嘛……” 气坏了的朱厚照可谓是口不择言,只吓得一旁的谷大用低声道:“陛下,慎言啊,若是被满朝文武知晓了……” 朱厚照闻言更是气急而笑道:“可笑,朕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他们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刘瑾则是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开口安慰朱厚照道:“陛下,是老奴无能……”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道:“朕知道你刚执掌司礼监,朝中也没有几个听用的人为你张目,不过大伴你须得多花些心思了,这样憋屈的日子,朕实在是受够了。” 刘瑾沉声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望的。” 回到后宫,朱厚照少年心性,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刘瑾、谷大用几人的宽慰之下,心情倒也好了许多。 接过茶水,饮了一口,朱厚照冲着刘瑾道:“这里不用你侍奉,赶紧忙你的去吧!朕还指望着你帮朕呢!” 谷大用闻言,心中对刘瑾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中一动道:“陛下,臣听说一些官员对于陛下命李桓重整侍卫亲军很是不满,正准备着联合起来弹劾李桓……” 朱厚照闻言刚刚消的火气顿时又涌了上来,怒道:“气煞朕也,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侍卫亲军更是关乎朕之安危,他们连这也不许,他们这是想干嘛,想干嘛……” 嘭的一声,手中茶杯被朱厚照狠狠的摔落于地,当场碎裂一片,侍奉着的内侍、宫女一个个噤若寒蝉一般跪倒在地。 第七十五章 祖坟冒青烟了【一更】 偌大的大殿之中回荡着朱厚照的怒斥之声,就连正给朱厚照将腰间玉带束上的谷大用也是忍不住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厚照的身前,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提及百官有弹劾李桓迹象竟然会让朱厚照有这么大的反应。 其实谷大用也不想一想,本来先前早朝之时,朱厚照便被一众文武大臣给气到了,这会儿他又提及重整侍卫亲军的事来,朱厚照要是不跳脚的话,那才怪了。 深吸一口气,朱厚照盯着谷大用道:“谷大伴,你来告诉朕,他们到底想干嘛,日日勤勉上朝听政,朕听了,不许出宫,勤勉好学,朕听了,不许这样,不许那样,朕还是听了,现在朕只不过是想要重整侍卫亲军而已,他们也是不许,那可是锦衣亲军,朕什么时候连这点权利都没了!” 看朱厚照气的发抖,谷大用连连叩首道:“陛下息怒,息怒啊,龙体为重……” 朱厚照下意识的想要砸东西,可是发现手中的茶杯已经扔了出去,竟然连个砸的东西都没有,四下看了看,就见前面几步的桌案之上有一方砚台,当即眼睛一亮,大步上前抓起砚台狠狠的砸在地上,仿佛是要将心中的火气伴随着那砚台丢出去一般。 咣当一声,砚台砸落于地,顿时磕碎了一角。 “陛下息怒啊!” 谷大用以及几名宫女、内侍齐齐劝慰朱厚照。 朱厚照看了谷大用一眼,一甩袖子道:“谷大伴,给朕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谷大用听得出朱厚照已经渐渐的冷静了下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小心翼翼的道:“重整侍卫亲军那么大的事,锦衣卫上下都传遍了,自然而然就流入了百官耳中,百官对锦衣卫是什么态度,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几次流露出重整侍卫亲军的意思都被内阁诸位阁老给劝下,这次陛下直接越过了几位阁老,命李桓重整侍卫亲军,百官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若然知晓,不跳出来反对才怪。” 微微点了点头,朱厚照想到锦衣卫的状况不禁冷哼一声道:“锦衣卫需要清理一遍了,他们不是不知道朕的意思,竟然连一个愿意为朕分忧的人都没有。” 谷大用道:“这不是有李桓兄弟吗?我看他对陛下忠心耿耿,肯定不会辜负陛下。” 想到李桓,朱厚照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道:“李桓卿家这会儿肯定在背后腹诽朕呢,本来救驾有功,理应赏他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才是,结果朕却是让他扛下这么重的担子。” 谷大用笑了笑道:“能为陛下效命,是李桓他的福分!”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行了,让他重整侍卫亲军本就是朕对他不住,朕能够想象得出百官弹劾、群情汹汹之下,他的处境会有多么艰难。” 说着朱厚照叹道:“朕也是没其他办法了,锦衣卫之中,朕能够相信的也只有他李桓,不过不管结果如何,朕都不会薄待了他的。” 谷大用没有说话,谷大用如何不知朱厚照为什么会选择李桓挑这个担子,一方面如今的锦衣卫上层被文官打压了十几年,早已经指望不上了。另外一方面就是李桓从地方上新入京,没有什么背景纠缠,再加上又有救驾之功在身,自然是入了朱厚照的眼。 若是不然,赏赐李桓什么不行,非要让李桓去重整侍卫亲军。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谷大用不禁暗暗嘀咕:李桓啊李桓,单单有救驾之功,最多可保你一世富贵,可是想要真正成为陛下倚重的臂膀,甚至成为能够左右陛下想法的重臣,就看你这一次是不是能够完美的完成陛下所交待的任务了。 显然谷大用很清楚,李桓是否能够一飞冲天就看这一次是不是真的能够走入朱厚照的内心。 来回踱了几步,朱厚照突然之间抬头看向谷大用道:“大伴儿,你说李桓他能不能扛得住百官的压力办成此事?” 谷大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陛下,老奴也不是李桓,老奴不知啊,不过照老奴看,怕是有些难,毕竟涉及到锦衣卫,百官会是什么反应,陛下也清楚……” 朱厚照闻言神色一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道:“罢了,也是难为李桓他了,实在不行……” 正说话之间,一名小太监在殿门外探头探脑,谷大用见了眼睛一亮道:“陛下,东厂有消息了。” 说着谷大用快步走到那小太监身前道:“可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那小太监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给谷大用道:“这是东厂递进来的,说是陛下特别关照过的。” 谷大用摆了摆手,转身行至朱厚照身前恭敬的将信函递给朱厚照道:“陛下,不出意外,应该是关于李桓的。” 朱厚照曾叮嘱过东厂马永成,若是有什么关于李桓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于他,毕竟朱厚照也是怕李桓在锦衣卫当中没有什么根基,办事之时遇到什么麻烦,他派人盯着,李桓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他也好及时出手。 打开信函,朱厚照一目十行看过去,先是眉头一皱,继而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道:“好,好,朕没有看错他,朕就知道他不会让朕失望的。” 谷大用看朱厚照那一副欣喜的模样不禁道:“何事竟让陛下如此开心?” 朱厚照随手将那信函递给谷大用道:“大伴且看,李桓已经正式抽调人手重整侍卫亲军,料想至多半月便可成军。而且昨日傍晚,监察御史罗文祥以同乡身份相邀李桓于余庆楼见面,没有多久李桓离去,罗文祥又邀数名同僚商议联名弹劾李桓之事。” 谷大用这会儿也看完了信函上的内容,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李桓他没有让陛下失望啊。” 朱厚照欣喜无比道:“朕见李卿家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可信,可以托付性命的人,现在看来,朕果真没有看错!” 朱厚照言语之间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对李桓的信任与看重就算是谷大用听了都忍不住的一阵羡慕嫉妒,没有足够的信重,堂堂天子又怎么可能会说出这般的话来。 “李桓啊李桓,你可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祖坟冒了青烟了!” 【求追读】 第七十六章 厚礼【二更】 谷大用一边心中感叹一边道:“看来昨日李桓兄弟定然是拒绝了那些文臣的拉拢,这才不欢而散,只是如此一来,等怕是不到大朝会,百官弹劾李桓的奏章就要如雪花一般呈上来了!” 朱厚照冷哼一声道:“锦衣卫的事,百官无权插手,他们弹劾他们的,朕就是李卿家的坚强后盾。” 憋屈了大半天的朱厚照这会儿总算是因为李桓的缘故心情舒畅了许多,突然之间,朱厚照看着谷大用道:“谷大伴,你说朕要不要传旨,升李桓为锦衣卫指挥使,全权执掌锦衣卫!” 谷大用心中一惊,脸上露出愕然之色,随即反应过来道:“陛下三思啊,李桓兄弟他刚连升三级没有多久,陛下又一下将其提升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不说锦衣卫上下的反应,恐怕百官那里都要炸了……” 朱厚照其实这会儿也知道自己有些上头了,冷静下来想一想,升李桓为锦衣卫镇抚使领侍卫亲军,锦衣卫上下除了羡慕倒也不至于会有太多的非议,毕竟李桓只是镇抚使,上面还有指挥佥事、指挥同知以及指挥使。 甚至可以说就是百官那里,也会因为李桓只是镇抚使的缘故而下意识的小觑李桓几分,可是一旦他脑袋一热,一下将李桓提升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到时候锦衣卫内部不说,单单百官那里怕是都要炸了。 毕竟现在锦衣卫一把手石文义以及那几位指挥佥事、指挥同知同百官相处的还行,然而陡然之间换了李桓这么一个刚刚拒绝他们拉拢的人执掌锦衣卫,百官要是不卯足了劲针对李桓那才怪了呢。 注意到朱厚照的神色变化,谷大用轻笑道:“陛下不若等李桓将侍卫亲军重整,手下有了一批可用之人,到那时再论功行赏,擢拔其为锦衣卫指挥使,料想锦衣卫上下也没有谁能够说出什么。” 朱厚照微微颔首,瞥了谷大用一眼道:“那百官那里怎么说?” 谷大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陛下也说了,百官想弹劾就让他们弹劾去,反正锦衣卫属于天子亲军,百官无权插手,等到百官自己厌烦了,接受了,陛下再将李桓任命为指挥使,百官的反应也不会那么的激烈了!” 朱厚照眼睛一亮,伸手在谷大用肩膀之上拍了拍道:“往日里只觉得刘大伴心思灵动,不曾想谷大伴也是智谋过人啊!” 谷大用连忙道:“陛下谬赞了,老奴如何能同刘老哥相比,他如今可是大内第一人,威风的紧呢!” 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流淌而出,朱厚照如何看不出,不过却是笑道:“大伴就不要说这酸话了,你有什么想做的,好好想一想,和朕说便是。” 谷大用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弓着腰笑道:“陛下,老奴可当真了!” 心情大好的朱厚照一脚踹在谷大用的屁股上笑骂道:“你这老货,朕金口玉言,还能骗你不成?” 边上的内侍还有宫女看到这一幕不禁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着谷大用。 谷大用心思转动,司礼监如今明显是刘瑾的禁脔,他不想刺激刘瑾的话,最好是别打司礼监的主意,而且他也不敢保证,他真的提了,朱厚照会不会答应。 抛开司礼监的话,东厂如今在马永成手中,都是自家老兄弟,他也不好去夺了马永成的厂督之位吧。 当然还有一处可去,那就是同司礼监并重的御马监,大明二十四监,明面上辅助天子处理朝政,有批红之权的司礼监权势最重,但是在二十四监之中,还有一监其权势并不弱于司礼监,那便是御马监。 乍一听御马监听上去好像只是一处为天子养马的衙门,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要知道真正的御马监那可是掌握着内廷财政权以及军权,足可以同司礼监相抗衡的。 想到这些时日刘瑾在他面前是如何的耀武扬威,谷大用深吸一口气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老奴别的本事没有,为陛下掌握内廷财权,腾襄四卫军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朱厚照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谷大用一眼,只将谷大用看的心里有些没底,难道说自己提的要求太高了,天子不想答应? 正当谷大用胡思乱想的时候,朱厚照突然之间开口道:“谁让朕现在心情好,既然如此,便命范亨前往南京做一留守太监,你便接替范亨执掌御马监吧!” 原本还担心天子反悔的谷大用闻言顿如闻天籁一般,当即拜伏于地,激动无比的道:“老奴叩谢陛下,万死以报陛下皇恩!” 抬脚踢了踢谷大用,朱厚照道:“给朕看好了内库还有掌握好了四卫军,便是大功一件。” 谷大用拍着胸膛道:“陛下还能信不过老奴吗?” 摆了摆手,朱厚照道:“行了,看你这会儿也没心思在这里服侍朕了,赶紧去传朕旨意,同范亨交接去吧。” 谷大用笑了笑道:“也不急着这一会儿,待老奴服侍了陛下用膳再去不迟!” 说着谷大用吩咐一众内侍、宫女传膳,朱厚照虽是笑谷大用拍他马屁,但是却能看得出朱厚照对谷大用的举动很是满意。 这边谷大用服侍了朱厚照用膳过后,这才前去御马监传旨并且同御马监总管范亨做了交接。 做为先皇弘治帝时期的老宦官,范亨眼见谷大用前来同他交接,并且天子还给了他一个南京留守太监的位子,心中自是万分感激。 毕竟有王岳的例子在前,范亨这些日子可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日也被拿下投入诏狱之中了。 虽说天子仁善,网开一面,允许王岳还乡养老,但是王岳出了京还没有走出百里便被一群劫匪给杀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那所谓的劫匪肯定是刘瑾的手笔。 生怕有朝一日会落得王岳的下场,若是再没人来接替他的话,他都要考虑着主动请辞了,现在同谷大用交接,还能前往南京享福,真可谓是欢天喜地没有一丝不情愿。 本以为会受到刁难的谷大用眼见范亨如此识趣倒也对范亨保持着几分尊敬,送走了范亨,谷大用坐在御马监衙门的大堂之中,看着下方一众御马监的大小官吏心中生出无限的感慨。 “此番能这么轻松的坐上御马监总管的位子,还真是托了李桓的福,咱家总要备上一份厚礼,亲自道谢一番才是。” 皱了皱眉头,谷大用轻声嘀咕道:“该给李桓兄弟准备一份什么样的厚礼才合适呢?” 第七十七章 登门【求追读】 自从跟在朱厚照身边做了贴身的内侍,从来都是别人给他送礼,他还从来没有给别人送过礼。 现在陡然之间想着给李桓准备上一份大礼,这就让谷大用有些拿捏不定了,到底该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好。 琢磨了好一会儿,谷大用仍然是没有头绪,抬头看到一旁侍奉着的小内侍不禁招了招手。 小内侍连忙上前道:“总管大人有何吩咐?” 谷大用点了点头道:“咱家且问你,你说咱家要给人送礼的话,该送什么好?” 那小内侍闻言不由的呆了呆,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谷大用的话,在他看来,谷大用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偌大的皇宫之中,能够让谷大用巴结的也只有当今天子了吧。 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竟然连谷大用都要想着给对方送礼。 一时之间就连小内侍都有些发懵,可是在谷大用的注视下,小内侍咽了口水颤声道:“小的觉得送什么礼物要看对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需要,如此针对性的选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谷大用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桓自衙门里下了班,行至所居巷口处的时候不禁脚步一顿,目光一凝。 就见自己所居院落门口处,几道身影正站在那里,为首的一人正是天子身边的亲侍谷大用。 心中生出几分疑惑,难不成天子有什么事情召见他不成。 快步上前的同时,李桓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远远便道:“公公若是有事,尽管派人前往衙门里传话就是,竟让公公在此久侯,却是失礼了。” 谷大用咯咯一笑,大步上前道:“此番咱家前来非是为了公事,又怎么好前往衙门里打扰李兄弟,说来还是咱家叨扰了才是。” 李桓心中更是讶异,一边寒暄一边引领谷大用走进院子当中道:“寒舍简陋,入不得公公法眼,让公公见笑了。” 谷大用打量着小院,院子不大,收拾的极为整洁,可是也摆脱不了只是一处普通小院的事实。 按说以李桓的身份权势,想要在这京城之地寻一处好院落的话,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都不用他出面,自有人准备好,可是李桓却住在这样的小院子当中,单单是这一份宠辱不惊的性子就让谷大用钦佩不已。 “小兄弟为官清廉,咱家深感佩服啊!” 将谷大用迎进客厅之中,招呼连翘奉茶的同时,李桓笑道:“公公不在宫中侍奉陛下,怎么有闲暇来寻小弟啊!” 谷大用微微一笑,冲着门外的几名小太监道:“将东西给咱家抬进来!” 方才李桓就注意到谷大用身旁有着一个大箱子,心中煞是好奇,这会儿眼见几名小太监将箱子抬了进来不禁看向谷大用道:“公公这是……” 谷大用笑而不语冲着一名小太监道:“将箱子打开!” 随着那小太监将箱子打开,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这箱子当中整整齐齐的放着各种炮制好的药材,这药香便是从这些药材上面散发出来的。 一眼望去,有上百年的人身、灵芝、何首乌等等,李桓近两年来可是经手过太多的药材了,单单是闻药香就能够判断出这些药材绝对都是最顶级的宝贝,简单估算一下,价值怕是不下数万两。 尤其是其中几味药材正是他修行突破所需的辅助,若是能够寻到配出汤药来,足可以让他的修行速度突飞猛进。 带着几分惊喜,李桓看向谷大用道:“这些药材……” 注意到李桓的神色变化,谷大用不禁咯咯一笑道:“送给兄弟你的,怎么样,满意不?” 原来谷大用从马永成那里得知李桓最近似乎经常出没于药铺,寻找几味珍贵的药材,再联想到李桓修行外家横炼功夫,立刻就知道自己该给李桓送什么礼物了。 筹备了几天,谷大用这才带上这一箱子精挑细选出来的珍贵药材登门道谢,现在看李桓的反应,谷大用就知道,自己这礼物绝对是送对了。 李桓这些日子跑了几家药铺,不是没有就是要价太狠,他身上的银钱根本就不够,这会儿看着这么多的药材,要说不满意的话那绝对是骗人的。 不过很快李桓便冷静了下来,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谷大用道:“谷老哥这礼物实在是太珍贵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小弟可是不敢收啊!” 谷大用不禁笑了起来道:“不瞒兄弟,老哥我托了你的福,如今被陛下升为御马监总管,这些药材不过是老哥我的一点心意罢了,所以你务必要收下。” 李桓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谷大用升任御马监总管,同他有什么关系啊,他这几日忙着接收从下面抽调上来的锦衣卫人员,连天子的面都没见,就是想帮谷大用美言,也是没机会啊。 看李桓一副不解的模样,谷大用看了看四周,冲着那几名小太监摆了摆手,顿时几名小太监退了出去,李桓见了知道肯定是谷大用想要同自己说一些隐秘,于是冲着连翘点了点头。 连翘也带着那两名宫女退了下去,客厅之中只剩下了李桓还有谷大用二人。 这会儿谷大用一脸正色的将事情的经过给李桓讲了一遍,然后带着几分笑意拍了拍李桓的肩膀道:“兄弟你算是彻底得了陛下信重,以后飞黄腾达绝不是什么问题啊。而老哥托你的福,这才顺利的坐上这御马监总管的位子。” 听到东厂将他见罗文祥的事报于天子,李桓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本身东厂就有监察锦衣卫官员的职责,再加上天子将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办,就算是天子不吩咐,身为厂公的马永成也会将关于他的消息禀明天子。 只是李桓没想到的是朱厚照这皇帝竟然被百官压迫的这么憋屈,本来朱厚照就是崇尚自由的少年性子,能够安稳这么久真的是不容易了,难怪后来反弹会那么的激烈,感情是被压迫的太狠了啊。 想一想,李桓此番倒是要感谢百官以及内阁,要不是他们什么都想管,就连锦衣卫这天子亲军他们都不想朱厚照插手,又怎么可能会有他李桓如今的机会。 至于谷大用升任御马监总管,只能说是恰逢其时罢了,以谷大用与朱厚照的情分,执掌大权无非是早晚的事。 谷大用笑吟吟道:“现在你知道老哥为何来谢你了吧。” 李桓看了看那一箱子珍贵药材的确是自己眼下所需要的,稍稍沉吟一番便道:“如此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谷大用大笑道:“你可是马上就要执掌锦衣卫的人了,到时候想要什么没有,这点药材,恐怕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第七十八章 李桓造反了!【求追读】 李桓笑道:“谷老哥说笑了,小弟不过是蒙陛下看重才有如今的造化,哪里敢想其他啊!” 谷大用笑道:“不是哥哥说你,有些好处该拿的就得拿,只要办好了陛下交代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看你这住处,赶紧想办法换了,实在是不符合兄弟你眼下的身份啊。” 李桓拱手笑道:“小弟多谢谷老哥教诲!” 喝了一口茶水,谷大用轻笑道:“咱们这位陛下乃是至情至性之人,有陛下在,你大可不必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我说的话,一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真当陛下还是个小孩子,任凭他们拿捏吗?” 李桓只是一愣,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谷大用在安他的心,告诉他陛下已经对内阁以及一部分官员生出了不喜。 看李桓若有所思的模样,谷大用又低声道:“陛下已经让刘瑾尽快培植心腹了,依我看,陛下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怕是以后朝堂之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就要不复存在了!” 李桓如何不知谷大用这是在提点于他,虽然说他知道未来朱厚照必然会推出刘瑾同百官打擂台,但是具体时间点他却不可能知晓,如今有谷大用提点,对于李桓来说可就相当于是先知先觉了。 又陪着谷大用聊了一会儿,谷大用起身离去。 送走了谷大用,李桓回到房间之中,招来连翘道:“连翘,你将这些药材整理一下,我去隔壁看一下。” 隔壁小院之中,李桓就见曹雨等一众小太监正忙着自己的事情,眼见李桓进来,曹雨忙迎上来道:“公子!”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看了曹雨一眼道:“曹雨,怎么样了,所有人是不是已经将人体周身筋脉穴位全部记下。” 曹雨点头道:“回公子,奴婢已经一个个查问过,所有人都已经将之牢牢记下,公子可以随意提问。” 李桓倒是不怀疑这点,这些时日曹雨的能力李桓还是能够看出一二的,将十几名小太监管理的井井有条,既然他说所有人都已经记下,那么肯定不会有错。 微微沉吟一番,李桓冲着曹雨道:“你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曹雨看李桓神色郑重,连忙一声呼喝,很快所有的小太监都走了过来,无比恭敬的看着李桓。 李桓看了众人一眼道:“这些日子让你们牢记人体经脉穴位,想来你们肯定非常疑惑,为什么我会让你们记这些东西。” 一众小太监的确很是疑惑,不过大家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李桓。 李桓缓缓开口道:“今天我要传你们一门功夫,这一门功夫入得你们之耳,若是有谁将之泄露,本公子绝不饶他!” “奴婢等万死不敢泄露!” 曹雨等一众小太监连忙跪伏于地,齐齐发誓保证。 李桓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然后将辟邪剑谱的内功心法传授于众人。 这些小太监本就是普通出身,可以说同江湖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不知道李桓传给他们的这一门功法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的服从李桓的安排罢了。 李桓如今不过是吩咐他们练功而已,在他们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听从李桓的安排,将李桓传给他们的功夫练好,也好报答李桓。 辟邪剑谱心法内容虽然不多,可是却涉及诸多筋脉穴位,李桓通篇解释下来,等到所有人将之记下来,竟然已经夜深了。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李桓看了一众人一眼道:“回去好生记下,明日凌晨,我来引导你们入门修行。” 回到住处,连翘便将整理出来的清单给李桓送了过来道:“公子,这是那位公公送来的药材清单。公子先前搜寻的药材都在其中,那人也真是有心了。” 李桓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说实话,谷大用这人还真是很会送礼,他花费了一番功夫都没有凑齐的药材,谷大用轻松便凑齐并且还送上门来。 原本修炼十三太保横炼神功,靠着内息淬炼肉身,哪怕他有源源不断的先天元气供其消耗,可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更进一步,这速度依然是慢了一些。 可是如今有了辅助淬炼身体的药材,那么他便可以配置出辅助修行的药汤来,到时候借助外力淬炼肉身,速度绝对会更快。 “将药材整理一份出来,明日我要有用!” 连翘退下,李桓酣然入睡,一夜无事。 天色蒙蒙亮,卧室之中,一个偌大的浴桶冒着热气腾腾的水汽,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李桓一个跃身进入其中,顿时周身毛孔传来宛若针扎一般的刺痛,甚至筋骨血肉隐隐有一股酥麻酸痒之感传来。 若非是意志坚韧,恐怕瞬间就要忍不住从浴桶之中跳将出来了。 澎湃的药力自周身毛孔涌入体内,散入四肢百骸,不得不说这药方极其暴虐,若非是李桓先前肉身经过淬炼,已经是达到了铜头铁臂的程度,不然的话,换做一般人来,如此霸道醇厚的药力可能就将人给撑爆了。 伴随着李桓敞开周身毛孔汲取药力,不过是盏茶功夫,药汤之中的药力竟被李桓吸收一空。 只听得哗啦一声,李桓直接自浴桶之中跃出,水珠顺着精壮的身子滚落。当李桓走出房间站在院子当中的时候,十几名小太监已经等候在那里。 这些小太监一个个手持铁棍,显然是早有准备。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曹雨一声吩咐,三名小太监立刻上前,抡起手中的铁棍狠狠的向着李桓身体砸了下去。 砰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也就是这些日子曹雨等人每天辅助李桓修炼早已经适应了这种场面,不像刚开始的时候哪怕是李桓吩咐,他们也是不敢动手。 很快三名小太监便气力衰减,李桓当即喝道:“换人!” 三名小太监退下,又有三人换了上去,如此循环往复,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天边蒙蒙亮隐约可见霞光,李桓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向着气喘吁吁的一众人道:“今天就到此为止!” 曹雨看着李桓被他们十几人轮番以铁管排打成千上万下安然无恙不禁道:“公子修为又有精进了,只怕以后我们连辅助公子修行的资格都没了!” 李桓在两名宫女的服侍下换上衣衫,闻言笑道:“不妨事,用过饭之后我便教导你们修行,到时候你们便有足够的能力助我修炼了。” 这边李桓教导一众小太监正式修行辟邪剑谱的时候,数以百计的文武官员云集于奉天殿之前,文武两列,黑压压一片,四周又有“大汉将军”持刀肃立。 远远的天子御驾缓缓而来,锦衣卫力士高举五伞盖、四团扇紧随其后。 朱厚照高坐于御座之上,在文武百官参拜声中,抬手虚扶道:“众卿家免礼平身!” 谷大用、刘瑾分别立于天子下首两侧,居高临下看着下方那黑压压一片的文武百官。 一项项重要事宜如过流程一般禀明天子,只不过这些事已经由内阁拿定了主意,现在就是走一个过场,告喻百官知晓罢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君臣议事,朱厚照更像是一个摆设一般。 朱厚照坐在那里,整个人昏昏沉沉,别提多么的无趣了。 突然之间,一道身影自朝臣队列之中走出,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厚照下意识的道:“准!” 这会儿谷大用低声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这人是监察御史罗文祥,曾拉拢李桓不成的那位!” 朱厚照顿时精神一震,坐直了身子向着那官员看去,而这时罗文祥高声道:“陛下,臣监察御史罗文祥,弹劾锦衣卫镇抚使李桓贪赃枉法,强占民宅,蓄养寺人,图谋不轨,有谋逆之心……” 谷大用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愕然,看了看那一脸正气的罗文祥,忍不住轻声嘀咕道:“好家伙,咱家怎么就不知道李桓小兄弟要造反了啊!” 【这几天大家能追读就追读吧!】 第七十九章 你就是李桓同党!【求追读】 罗文祥的弹劾就像是一个开端,紧接着就见十几名官员齐齐走出,有督察院的御史,有六科给事中的言官,直接就是黑压压一片道:“臣等弹劾李桓蓄养寺人,意图谋反,还请陛下将之交由三司会审,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朱厚照坐在那里没有开口,反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些站出来弹劾李桓的官员,心中暗道:“枉你们准备这么久竟然才给李卿家安了这么点罪名,你好歹也要列出个二十罪状、十大死罪出来啊!” 朱厚照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之色,还以为这些人要给李桓扣什么帽子呢。 枉他都做好准备,严阵以待,要同这些人好好的掰扯一番,结果就给他讲这些,平日里喷他这位天子之时的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的高昂战斗力呢! 谷大用注意到朱厚照的神色不禁低声道:“陛下,不是这些御史、言官不行,实在是他们根本就抓不到李桓兄弟的把柄、罪状啊!” 朱厚照嘴角微微一翘,就如谷大用所说的那般,这些人但凡是能够搜刮到李桓的一些罪状绝对会扩大十倍,然后给李桓安插各种罪名。 结果准备这么久也就只抓住了所谓的蓄养寺人,强占民宅几样,不过罪名不够,人数来凑,只要他们弹劾的人够多,一样能够形成一股声势。 而且不单单是督察院、六科给事中,朱厚照就见又有十几名官员先后站了出来,高者有三品,低着有六品、七品,反正黑压压的一片,齐声弹劾李桓,声势的确是不小。 要是没有点心理准备的话,被这么多人制造起来的声势一冲,可能就真的让他们给得逞而来。 朱厚照淡淡的瞥了这些官员一眼,目光投向了李东阳、刘健、谢迁几位内阁大学士。 这几位可以说是百官之首,文武之表率,像这样涉及到数十名官员齐齐弹劾一人的事情,要说他们几人事先不知道内情的话,怕是傻子都不会相信。 没有事先同内阁通过气,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内阁点头,罗文祥等人也不可能一下拉起这么多官员一起行动。 这会儿朱厚照目光看向几位阁老,而几位阁老一个个的低眉顺眼,仿佛没有看到这么大的动静一般。 朱厚照顿时忍不住心头一股火气上涌,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摆明了告诉他,眼下的情形他们不会管,要他这位天子来扛百官的压力。 深吸一口气,朱厚照却是直接点名道:“谢爱卿,你来说说看,罗御史等爱卿弹劾锦衣卫镇抚使李桓之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原本内阁几位阁老没有理会天子方才的示意,就是打定主意要难为一下天子,只是没想到朱厚照竟然会主动开口,这下他们就算是想坐看天子为难也不能做的那么明显了。 尤其是被点名的谢迁,不得不上前一步,恭敬的向着朱厚照躬身一拜道:“陛下,老臣以为既然百官群情汹汹,齐齐弹劾李桓,那么必然是李桓有失职之处,还请陛下圣裁!” 好家伙,谢迁虽然没有直接说李桓有罪,该如何处置,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肯定百官的弹劾。 如果说按照百官弹劾的罪名,李桓被三司会审,恐怕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对于谢迁的回答,朱厚照倒也不意外,百官的反应摆明了就有内阁在背后撑腰,谢迁要是有什么异议那才是怪事呢。 朱厚照看了看内阁诸位阁老,再看看那些正气凛然,一脸殷切的看着自己的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以及诸多官员。 朱厚照突然之间心头的火气全消,冲着一旁的马永成道:“马永成,你执掌东厂,有监察锦衣卫之职权,你且给朕说一说,罗爱卿等人所弹劾罪名,可属实吗?” 一时之间,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马永成,马永成顶着这些官员的目光上前一步,恭敬无比的道:“回陛下,根据东厂监察,锦衣卫镇抚使李桓自入京便在猫耳巷租了一处民宅落脚,不久前才命手下陈耀买了一处小院,一切皆是有据可查,并无强买强卖,强占民宅之事。” 本来这就是罗文祥等人为了给李桓凑罪名强加上去的,也没指望这罪名能将李桓怎么样,真正的大罪是蓄养寺人,这才是能要李桓命的东西。 罗文祥当即冲着马永成道:“马公公,那下官且问你,李桓于宅中蓄养十余名寺人,东厂不可能不知道吧,私下蓄养寺人,等同造反,这不是谋逆之罪,又是什么?” 说到这里,罗文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本来还担心没法拿捏李桓呢,没想到一调查,李桓竟然蓄养了十几名小太监,当时罗文祥便忍不住大笑三声,以为庆祝,直言李桓此番在劫难逃。 一众官员乃至内阁阁老也是看向马永成,那强占民宅就算是真的也伤不了李桓什么,可是这蓄养寺人可就真的是犯了皇家之忌讳了,如果坐实了,就算是有天子宠信,一样难逃一死。 因为寺人涉及到了皇室宗亲,身为天子,必然要维护皇家之尊严,便是不情愿也必须要重重惩处李桓以儆效尤。 马永成淡淡的瞥了罗文祥一眼,拱手道:“罗御史却是搞错了吧,东厂怎么可能不知道李镇抚家中有十八名小太监的事情,你们也太小瞧了东厂的能力了吧。” 看马永成那一副淡定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罗文祥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来,而内阁诸人对视一眼,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显然他们这次可能要失算了。 罗文祥有些失措的道:“那……” 马永成上前一步,冷哼一声道:“那十八名小太监本就是我东厂派到李镇抚那里的人,什么时候成了李镇抚私下蓄养的寺人了。还是说罗御史怀疑我东厂的能力,又或者是怀疑老奴对陛下的忠诚?” 说到这里,马永成的声音都尖利了几分,百官弹劾锦衣卫官员,不管怎么样,这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在打他这位东厂厂公的脸。 毕竟东厂当初设立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监察锦衣卫,马永成心中没有火气才怪。 罗文祥不禁有些慌乱,让他直面东厂之主,他还真的有些心虚,不过自弘治时期,无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都被他们压了一头。 想到以往他们都敢指着锦衣卫官员、东厂番子破口大骂,连天子都敢喷,顿时胆气为之一壮阴阳怪气道:“保不准是厂督你同那李桓相互勾结,乃是同党……” 马永成听了罗文祥的话,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之后差点气死,都说他们东厂最擅长颠倒黑白,无中生有,却是没想到对方比他们更强,张嘴就给他扣了一顶同党的帽子。 我他妈的竟然成了谋逆同党! 追读吧兄弟们,这样你们就是跳蚤的同党了! 第八十章 逼宫【求追读】 谁来告诉我,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就成了李桓的同党? 怒急而笑的马永成,只用颤抖的手指着罗文祥道:“罗文祥,你竟凭空污咱家清白,咱家记住你了!” 说着马永成向着朱厚照拜倒道:“陛下,老奴句句属实,无论是李桓住处还是那十八名小太监,皆有文书、存档可查,罗文祥凭空污蔑老奴清白,还请陛下为老奴做主啊!” 朱厚照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颇为不喜的看向罗文祥道:“罗文祥,这里是大朝会,文武百官俱在,你既然说马永成乃是李桓同党,你可有证据?” 罗文祥不由一愣,他方才不过是一时情急之下随口所说,哪里有什么证据啊。 他堂堂御史,弹劾马永成这阉贼,还需要什么证据,不用想也知道马永成肯定同李桓关系不一般,不然马永成怎么可能会帮李桓善后。 深吸一口气,罗文祥拱手拜道:“回陛下,臣……臣有证据,只是需要时间调查确认。” 朱厚照不禁怒道:“荒谬至极,你堂堂监察御史,岂不知无有证据便信口开河诬陷他人,是何等罪过吗?” 罗文祥硬撑道:“陛下明鉴,臣忠心耿耿,一心为公,不敢有丝毫的私心杂念,怎会诬陷他人!” 朱厚照看着罗文祥那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不禁被气笑了,不再理会罗文祥,而是看向内阁几位阁老道:“几位卿家怎么看?” 对视了一眼,谢迁心中轻叹,暗骂罗文祥办事不利,弹劾李桓也就罢了,怎么就不多搜集点李桓的罪状,这半路上为什么又扯上马永成。 本来都商量好了,趁着这大朝会,全力弹劾李桓,最好是将李桓的罪名给定下来,以此彻底打消天子重整侍卫亲军,掌控锦衣卫的念头。 可是现在却是出师不利,弹劾的罪名太过牵强,最致命的蓄养寺人一项又有东厂出面扛下,再想趁机钉死李桓却是有些不现实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谢迁拱手向着朱厚照一礼道:“监察御史罗文祥调查不严,证据不详,实为失职,臣恳请陛下罚其俸禄一年,命其待职思过以儆效尤!” 显然谢迁只说罗文祥失职,却是没提他诬陷他人的问题,而且处罚也不过是罚其俸禄而已,对于罗文祥来说,根本就是一点影响都没有,这摆明了就是要将罗文祥给保下来啊。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目光投向刘瑾,而刘瑾则是轻咳一声笑道:“谢阁老此举怕是不妥吧。” 如今内阁同司礼监的关系因为刘瑾的上台而极度恶化,内阁想尽办法的想要除掉刘瑾,而刘瑾同样也是想尽一切办法的要赶走谢迁、刘健等人。 而谢迁同刘瑾关系最差,两人争斗几乎已经明面化,谢迁在内阁之中不止一次骂刘瑾不学无术,蛊惑天子乃是祸国殃民之阉贼。 同样刘瑾也在司礼监之中不止一次的叫嚣着要教谢迁做人。 这会儿一听刘瑾开口,谢迁当即便不屑的瞥了刘瑾一眼冷哼一声道:“吾等国之柱石自与天子议事,你一宦官,有何资格在这奉天殿之前开口!” 文人言辞如刀一般,这话几乎是指着刘瑾的鼻子怒骂,你不过是一个死太监而已,根本就不配在奉天殿之前说话。 刘瑾登时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怒目圆睁指着谢健,只欲冲着谢健破口大骂。 一声轻咳传来,就见百官之中,一名官员站了出来,赫然是刚刚上任的吏部左侍郎张彩。 只听得张彩道:“陛下,臣张彩,有话要讲。” 朱厚照先是看了刘瑾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道:“爱卿请讲。” 张彩是刘瑾新近招揽的一员得力干将,这点朱厚照是知道的,这会儿张彩站出来明显是在给刘瑾解围。 毕竟刘瑾被谢迁一句话怼的说不出话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这奉天殿之前,就是他这位天子也不好力挺刘瑾。 张彩冲着谢迁拱了拱手道:“阁老,本官却是以为罗文祥身为监察御史,却信口开河,随意污人清白,如此之人,又有何资格做那监察御史。” 谢迁皱了皱眉头,极为厌恶的道:“人谁无过,罗文祥本意是好的,一心为公,又无私心,难道不该给予改过的机会吗?” 张彩则是冷笑道:“普通人可以犯错,可是他身为监察御史却是错不得。” 说着张彩冲着朱厚照拜下道:“臣肯定陛下除去罗文祥监察御史之职,贬为庶民,以儆效尤。” 随着张彩话音落下,百官之中,几道身影也齐齐拜下道:“肯请陛下严惩罗文祥。” 看着那几道身影,内阁诸人以及罗文祥皆是脸色难看,其中有焦芳、段炅等人,皆是这些时日为刘瑾所拉拢,倒向刘瑾的官员。 刘瑾恶狠狠的盯着谢迁,眼中带着几分愤恨与得意之色。 谢迁根本就没有理会刘瑾,深吸一口气,向着朱厚照道:“陛下,罗文祥绝无私心,恳请陛下宽仁为上,饶他一遭吧!若是陛下真要处罚于他,就连老臣一起惩处吧。”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谢迁,朱厚照气的大手死死的抓着御座的扶手,这根本就是在逼迫他这天子啊。 越想越气,朱厚照眼中闪过凌厉之色,正要开口之时,只听得刘健、李东阳等几位阁老齐齐拜倒于地道:“肯请陛下宽仁为上!” 朱厚照看着跪倒在地的一众阁臣,登时气的站起身来,脸上又是气恼又是失望,指着一众阁老道:“你们……好,好,朕如你们所愿,退朝!” 一甩衣袖,朱厚照怒气冲冲的离去,谷大用、马永成等人连忙跟上,而刘瑾看着天子盛怒而去不禁冲着尚且还跪在地上的谢迁、刘健几人阴阴一笑道:“咯咯,诸位可真是国之柱石啊,竟令陛下如此震怒,咱家佩服……” 谢迁起身,冷笑一声道:“阉贼,都是你们这些奸佞之辈离间陛下与我等关系,我等受先皇所托,辅助陛下,定不会让尔等小人蛊惑陛下,以致陛下一错再错!” 刘瑾单凭言词如何是谢迁对手,只能冷笑道:“咱们走着瞧!” 一场大朝会就此不欢而散,看着张彩、焦芳、段炅等官员随刘瑾一起离去的背影,想到天子盛怒而去,李东阳这位内阁首辅不禁一阵头大,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看向谢迁道:“于乔,我等身为臣子,实不该这般逼迫陛下啊!” 谢迁捋着胡须道:“宾之兄,此言差矣,我等身负先皇所托之重任,陛下年少,我等便有教导之责,但凡有错,理当劝谏,如此方才能够不负先皇之临终托付啊!” 看谢迁、刘健几人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李东阳不禁轻叹一声道:“罢了,稍后我便进宫求见陛下,希望陛下能够理解我等一番良苦用心!” 进来看看吧,吐个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锦衣卫回来了! 三三两两的官员缓缓离去,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名素日里交好的官员走在一起。 只听得罗文祥道:“该死的,没想到那马永成竟然同李桓勾结在一起帮他化解危机,以至于功亏一篑,否则此番定要让李桓身死族灭!” 一想到自己弹劾李桓不成,还差点丢了官身,罗文祥便是忍不住一阵的气恼,对于罪魁祸首的李桓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杜文安慰道:“罗兄所言不差,怪只怪那马永成,差点令罗兄官身不保。今日小弟做东,咱们一同前往听涛阁放松一下,也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如何做。” 罗文祥眼睛一亮,点头道:“不错,这次算他李桓命大,咱们且去谋划谋划,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倒是要看下次还有谁来帮他!” 大朝会之上所发生的事情随着文武百官散去很快就传扬开来,而做为百官弹劾对象的李桓一下子广为人知,许多不知道李桓的人这会儿也知道了李桓,这位新晋的天子近臣。 这一日李桓倒是没有前往锦衣卫衙门而是在家中传授十几名小太监修行引导他们入门。 辟邪剑谱入门其实并不算太难,不过想要引导这么多人入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十几名小太监当中,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人勉强入门,其中就有曹雨。 不过李桓倒也没有气馁,千人千面,不可能每个人的资质都一样,资质好的,自然就入门快一些,资质差,也就入门迟一些,总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是天纵奇才吧。 嘭的一声,大门被推开,就听得一个声音传来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您怎么还在家中呢。” 来人正是马鸣,马鸣一脸的慌乱之色,眼见李桓在那里教导那些小太监不禁急切的道。 李桓微微一笑,只看马鸣的神色他大概也能够猜到是什么缘由,不出意外,肯定是今日大朝会之上有人弹劾于他,就是不知道那罗文祥能够掀起什么样的阵势来。 现在看马鸣的反应,想来那声势肯定是不小了,看时间,这会儿大朝会也该散了才对,若是朱厚照那里扛不住百官压力,来的可就不是马鸣,而是拿他下狱的人了。 摆了摆手示意曹雨等人退下,李桓看了马鸣一眼道:“急什么,有话慢慢说。” 喘了一口气,马鸣看李桓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不禁道:“大人您真是心大,您不知道罗文祥等数十名官员在大朝会之上齐齐弹劾于你意图谋反,幸好有东厂厂公帮你解释,不过百官也同陛下闹的极其不愉快,听说陛下在大朝会之上被生生的气走了。” 眼中闪过一道异色,李桓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而马鸣则是被李桓给搞蒙了,被百官弹劾难道不该是担心吗,怎么看李桓似乎非常高兴啊。 没有理会马鸣那一副不解的神色,李桓道:“随我去锦衣卫衙门。” 马鸣应了一声,跟在李桓身后奔着锦衣卫衙门而去。 锦衣卫衙门之中绝对是消息最为灵通的所在,李桓在早朝之上被弹劾的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在锦衣卫衙门当中传开。 本来李桓得天子看重骤然升到了镇抚使的位子,又领命重整侍卫亲军,这般得天子看重免不了有人羡慕嫉妒,私下里看不惯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一听李桓被百官弹劾,甚至说李桓有谋逆之心,一下子让这些人激动起来,仿佛李桓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下入大牢之中,从高高在上的镇抚使成为阶下之囚。 千户官偏厅之中,钱宁正同几名心腹手下叙话,吴辉眼中带着几分快意道:“大人,这下咱们可以解气了,他李桓被百官给盯上,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显然前番因为李桓的缘故闹了大笑话,吴辉将李桓也给记恨上了,如今眼见李桓倒霉,自是兴奋无比。 倒是钱宁淡淡的瞥了吴辉一眼道:“蠢货,只看百官弹劾李桓,你怎么就没有看到天子为了维护他甚至同内阁都闹僵了吗?” 吴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那又如何,陛下一个少年天子,又怎么可能是内阁的对手,我看要不了多久,陛下扛不住内阁的压力,他李桓就该倒霉了。” 忽然之间,厅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可以听到声音,说是李桓来了。 李桓同马鸣走进锦衣卫衙门的时候,起初大家没注意,可是当他们看到李桓的时候顿时一道道的目光齐刷刷的便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同情,有怜悯,有快意、有取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面对这些人的各种目光,李桓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直入自己所在的偏厅之中,很快就见马鸣点起一支人马,而李桓则是换上了御赐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英姿勃发的大步走出。 锦衣卫衙门的校场之上,李桓看着百余名堪称精锐的锦衣卫校尉、力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马鸣等人倒也没有让他失望,还真的在锦衣卫当中给他拉起了一支得力的人马。 只听得李桓喝道:“诸位兄弟,随我前去办案!” 在一众人愕然的目光当中,李桓率领一众锦衣卫校尉出了锦衣卫衙门,上百人的阵势可是一点都不小。 尤其是自先皇弘治帝以来,十几年当中,锦衣卫这般动辄出动上百人的阵势可是寥寥无几,以至于锦衣卫的存在感都降低了许多。 这一日京城之中,许多人看到了让他们惊愕的一幕,上百气势森然,煞气十足的锦衣卫校尉在一名年轻无比的镇抚使的带领之下大步流星的走在长街之上。 这样一幕看傻了许多人,一些上了年岁的人看到这一幕神色之间露出回忆之色道:“十几年了,这是当年的锦衣卫又回来了吗?” “天啊,出事了,这是要出事了啊!” “竟然真的是锦衣卫啊,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李桓一行人显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甚至引得不少人远远的缀在后面瞧热闹,十几年都没见锦衣卫有什么动静了,好不容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有乐子可瞧,这可是以后的谈资啊。 不过是盏茶的时间,在李桓他们之后便跟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人。 第八十二章 鸡飞狗跳的青楼 这些人一边跟着一边交流各自的看法,甚至有消息灵通之人为了吸引目光洋洋得意的道:“看到了没有,领头的那位可是不久前才晋升的锦衣卫镇抚使,眼下也不过才十八岁,四品的高官呢!” 关于李桓的消息一爆出,顿时引得一众人为之感叹不已,即为李桓的年轻而感叹又为李桓如此年纪便如此得天子看重而惊叹。 有人则是直接爆料道:“你们不知道吧,今天大朝会,以监察御史罗文祥为首,百官弹劾李桓蓄养寺人,意图造反,而天子回护李桓,结果就因为这李桓,内阁都同天子闹僵了!” 一众人睁大了眼睛,兴奋无比的看着那些爆料之人,努力的吃着大瓜。 “大家说说看,这李桓带着这么多的锦衣卫,这是要去做什么啊,不会真的是要去造反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用一种关爱的目光看着那人,只让那人忍不住抓了抓脑袋,努力道:“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我……我只是好奇,李桓这是要去干嘛!” “想知道他要做什么,大家跟紧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感觉肯定有乐子可瞧!” “对,对,快去,去晚了的话,说不定就错过了热闹了!” 听涛阁,京城一处青楼,因为常有官员来此听曲,以至于名声斐然于外,乃是京城之中小有名气的一处高端场所。 此时听涛阁之中,一间厢房之中,几名身着官服的官员正一个个怀抱佳人,推杯换盏,酒兴正浓。 不用说,这几人正是下了大朝会便来了听涛阁的罗文祥、杜文、韩复立等几人。 几人可谓是听涛阁的常客了,一来便各自喊了相熟的姑娘,点了美酒佳肴,一边高谈阔论,畅饮美酒,一边同怀中佳人调情嬉戏,好不快活。 大半天过去,几人可谓是酒足饭饱,一个个带着几分酒意,注意力差不多都放在了怀中佳人身上。 罗文祥放浪形骸的埋首于怀中佳人胸前,只令对方惊叫连连,而杜文、韩复立几人见状则是毫不示弱,一边大声叫好一边调戏怀中佳人,丝毫不让罗文祥专美于前。 很快厢房之中便传出令人想入非非的声音,而这会儿厢房之中的景象已经是不堪入目。 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竟丝毫不避讳对方,官服、官靴、官帽扔了一地,直接在厢房中一起开起了无遮大会,看这情形,怕不是第一次了。 听涛阁所在的长街可是京师有名的繁华之地,青楼、酒肆、路边摊贩,叫卖声、喧哗声,人来人往,可以说极为热闹。 然而此时,马蹄声传来,动静不小,一些听到动静的人不禁抬头看去,毕竟这繁华长街之上可是很少有人敢如此纵马狂奔的。 一看之下,不少人直接愣住了,甚至有些人还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就见一名身着锦衣卫御赐飞鱼服的少年正纵马而来,而在其身后一队锦衣卫校尉排着整齐的队列紧随其后。 “这……这是锦衣卫吧,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李桓看着身后那紧随而来的一群人嘴角微微一翘,他将动静搞的这么大,不就是想要引得众人关注吗? 今天他就是要搞出一个大动静出来,也让一些人知道,他李桓也不是好欺负的。 脚下不停,马鸣侧首向着陈东道:“程东,你可真行啊,竟然悄默默的干下这么大的事,连我都不知道。” 程东深吸了一口气嘿嘿一笑道:“不是咱瞒着马头儿你,你平日里跟在大人身边,哪里有功夫管其他啊,我就是被大人派去盯梢罗文祥而已。” 马鸣嘿嘿一笑道:“你说大人不会真的打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罗文祥给抓了吧。” 程东愣了一下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抓人还分什么时间、地点吗?” 马鸣顿时无言,因为程东说的有道理啊,他们可是前来捉拿罗文祥的,管他是在什么地方呢。 虽然说锦衣卫这些年被百官压制的非常低调,可是那也要看是对谁而言,至少普通百姓还是无比畏惧的。 如今眼见一队锦衣卫自然是早早的避开,当然好奇心谁都有,大家躲开来却也不避讳的远远观望。 “吁……” 一声呼喝,勒住了缰绳,身下的马儿顿时停了下来,恰好就在那听涛阁偌大的匾额之下。 抬头看了那偌大的匾额一眼,李桓冲着一旁的程东道:“程东,就是此处吗?” 程东点头道:“回大人,属下得了大人的命令已经盯了那罗文祥几日,这里他几乎三两日便来一次,今天下了朝,他便同杜文、韩复立几名官员进了这听涛阁。” 说着程东四下张望了一下,冲着远处角落里一人招了招手,顿时那人便小跑过来,冲着李桓一礼,然后又向着程东见礼道:“属下见过总旗大人。” 程东看着那人道:“罗文祥几人可曾出来?” 那人当即便道:“回大人,属下一直在这里盯着,自他们几人进去,至今没见他们出来。” 程东看向李桓,而李桓则是嘴角含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听涛阁。 李桓一行人实在是太招人注意了,尤其是他们一群锦衣卫在听涛阁这烟花之地停下,不知多少人生出好奇与兴奋来。 听涛阁的管事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还没有走到门口处就听得一个声音响起道:“给我搜,捉拿犯官罗文祥以及其同党杜文、韩复立!” 顿时一众锦衣卫齐齐应声。 那管事面色大变,张口便道:“且慢,大人且慢啊……” 只可惜还没有等到他将话说完,就见一队身着锦衣袍服的锦衣卫校尉冲了进来,直接将他给撞倒在地。 跌倒于地的管事甚至不知道被谁给踩了几脚痛的差点眼泪都流下来,可是他却顾不得这些,连滚带爬的跑向站在门口处的李桓。 不过还没有等到他冲到李桓身前,马鸣一步踏出,以手中绣春刀抵住对方喝道:“锦衣卫镇抚使大人在此办案,还不止步!” 那管事被刀鞘抵住胸膛,可是却努力的伸着脖子冲着李桓道:“大人,大人不可啊,惊扰了贵人,小的担待不起啊……” 李桓只是瞥了那管事一眼道:“放心便是,那些人要怪也只会怪我,与你无关。” 管事闻言如丧考妣,而这会儿,原本莺莺燕燕,欢声笑语不断的听涛阁之中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咆哮声、怒骂声。 “你们是什么人,快给我滚出去……”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月票,推荐票,打赏,求了!】 第八十三章 社死的场景【一更】 整个听涛阁一阵的鸡飞狗跳,许多人正在听曲儿饮酒倒也罢了,可是如果有人正在同佳人翻云覆雨,那乐子可就大了。 咒骂声不绝于耳传来,站在门口处的李桓却是神色不变,真正的高官权贵也不会来这听涛阁,最多也就是像罗文祥、杜文他们这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官员或者权贵子弟,他李桓连百官都得罪了,难道还怕这点麻烦吗? 马鸣跟在李桓身边,听着听涛阁之中传来的污言秽语不禁冷哼一声道:“大人,这些人……” 李桓反倒是笑道:“你说你要是正成就好事,结果被人给打断了,你会不会气的骂娘!” 马鸣张了张嘴巴,最后道:“我……我没试过啊!” 李桓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听涛阁之中,罗文祥几人所在的那一处厢房当中,几道身影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是酒意太浓,又或者是正在兴头上,外面的动静竟然没有惊扰到他们。 隐约之间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罗文祥下意识的推了推杜文的屁股,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嘭的一声响,房门一下子被踹开。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十几名精壮的锦衣卫校尉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厢房之中那迷乱的场景,几名不着寸缕的女子缠着着几人,其中就有罗文祥。 那几名女子陡然之间被惊到,看到一下冲进来的十几名锦衣卫先是一愣,紧接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本能的想要扯过散落的衣衫遮挡。 而这时一名锦衣卫看到了一脸迷茫之色的罗文祥顿时眼睛一亮道:“就是他,他就是罗文祥。” 顿时几名锦衣卫上前一把将罗文祥、杜文几人给架住,这时就算是有几分醉意,这么被人光溜溜的给架住也是一下清醒了过来。 罗文祥看到锦衣卫众人的穿着打扮立刻明白过来,大叫道:“你们想干嘛,快放开我,我可是监察御史,一定是李桓他公报私仇,我要弹劾你们,弹劾你们……” 同样被架住的杜文叫道:“诸位,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你们要找的是罗文祥,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放开我……” 锦衣卫小旗目光在那几名花容失色的女子躯体之上流连,最后扫过罗文祥、杜文几人尤其是瞥见几人胯下,忍不住的撇了撇嘴,露出几分不屑之色。 深吸一口气,小旗官一指那几名女子道:“给她们披上衣服,都是罪证,将她们几人一起带上。” 十几名锦衣卫架着几名男女,也不管他们如何挣扎叫骂,拖着就向听涛阁外走去。 正站在门口处的李桓几人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声,声音越来越近,其中隐隐有声音颇为熟悉,不正是当初邀他相见的同乡罗文祥。 听涛阁之中许多人经锦衣卫的人这么一折腾自然是都被惊动了,而且大多数人的房门被踹开,虽然说锦衣卫随即便离去,这些人被搅扰了饮酒作乐倒也罢了,有人被坏了好事自然是骂骂咧咧的跑了出来。 当然还有一些人纯粹是想要看热闹,毕竟像这般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的锦衣卫校尉闯入这听涛阁之中抓人,这本身就是一件相当轰动的事情。 大家自然是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引得这些锦衣卫冲到这等烟花之地拿人。 几名书生模样的文士一个个带着醉意跑了出来,站在高处扶着栏杆四下张望。 其中一人道:“锦衣卫竟然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真不怕百官弹劾吗?” “看吧,肯定有热闹可瞧,不过今天这些锦衣卫若是没有一个交代的话,可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说着那文士示意几人向着四周看了看,几人这才注意到,从一处处的厢房之中跑出不少人来,有的是权贵子弟,有的甚至是衣衫凌乱的官员,还有如他们一般的文人士子,反正能够出现在这听涛阁的,大大小小都有那么点身份。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这些人当中就没有点关系够得上朝中那些大佬们。 就在一众人口中骂骂咧咧,心中却极为期待的时候,就见一队锦衣卫校尉架着几道身影从一间厢房当中走了出来。 只看一眼,不少人直接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用说被架出来的就是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当然还有那几名衣衫凌乱,春光乍泄的青楼女子。 真正引得这些人目瞪口呆的却是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一个个宛若被褪了毛的白条鸡一般,全身不着寸缕,就那么光溜溜的被架了出来。 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就那么的被架了出来,他们咒骂、乃至哀求,哪怕是让他们穿上衣服再带出去也好啊。 只可惜这些锦衣卫对于他们的哀求根本就是不理不睬,拖着他们就向厢房外走去。 走出厢房的一刹那,罗文祥、杜文、韩复立他们就感觉到听涛阁之中,一道道的目光齐刷刷的向着他们看了过来,那种目光落在身上的一瞬,几人有一种羞愧欲死的感受,恨不得地上能够裂开一道缝隙让他们躲进去。 “完了,老夫一辈子的清誉啊……” 罗文祥、杜文、韩复立他们一个个心若死灰一般,不再挣扎,只是口中不停的咒骂。 推推搡搡之间,四周看到这一幕极度震惊过后,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人看着光溜溜的罗文祥几人眼中露出几分兴奋的神采。 同样有人忍不住道:“荒唐,真是荒唐!” 有官员直接掩面道:“何以至此,有辱斯文,当真是有辱斯文。” 实在是罗文祥几人被架出来的那一幕太过刺激了,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被架着的罗文祥浑浑噩噩之间突然之间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一下子让他打了个激灵。 “咦,这人看着怎么这么熟悉啊,好像……好像是督察院监察御史,罗文祥罗大人吧!” 大家都是这里的常客,尤其是罗文祥在这里更是包下了一位姑娘,来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自然就有不少熟人,先前大家只是被那刺激的一幕给惊到了。 可是等到大家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去看这么倒霉被光溜溜的提溜出来的人到底是谁的时候,有人一眼便认出了罗文祥。 【求月票,推荐票,打赏!】 第八十四章 罗大人,你案发了! “对呀,对呀,还真的是罗大人啊!” 有人给予肯定,算是坐实了罗文祥的身份。 有权贵子弟目光扫过罗文祥那一身枯树皮一般的肌肤,尤其是胯下的时候,忍不住道:“娘的,看看这枯树皮,三寸‘丁’,也就是这老货银子够多,否则的话如花姑娘又怎么可能会伺候他这种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老东西!” 这会儿罗文祥整个人可谓是精神高度集中,四周的风吹草动,一言一语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位公子哥儿带着几分不忿的话可是一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四下一众人也都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一道道的目光投向了罗文祥,尤其是那一处所在。 只是一看,大家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嫌弃的咦声,看罗文祥的神色也变得无比古怪起来。 同罗文祥一起被架出来的杜文、韩复立几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努力的低下头,生怕他们也如罗文祥一般被人给认出了身份来。 如果真的是被认出身份来的话,就他们眼下这情形,那可真的是颜面无存,再也没法见人了。 而这时罗文祥显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四周人那一瞬间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再加上那满是嫌弃的咦声,罗文祥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热血上头,整个人眼睛一翻,就那么的昏了过去。 架着罗文祥几人下楼,那小旗官当先几步行至听涛阁门口处冲着李桓一礼道:“见过大人,犯官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已经带到!” 此时李桓背着顺手站在听涛阁门口处,四周数十名锦衣卫校尉肃然而立,可以说气氛森然。 只不过四周却是黑压压的一片聚集了许多人,这些人原本是不敢靠近的,可是当他们接近的时候,锦衣卫根本就没有驱赶他们的意思,于是这些人胆子更大了,竟然围了一圈,甚至一些距离更近的,都能透过听涛阁敞开的大门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快看,快看,出来了,锦衣卫带人出来了……” 有人隐约看到一队锦衣卫正架着人奔着门口处而来,也不管看没看清楚,直接便忍不住喊了起来,顿时引得一众人向着那门口处看去。 只是大家毕竟距离稍稍远了一些,看的不够真切,心中万分好奇。 李桓这会儿也看到了被架过来的罗文祥几人,他只知道罗文祥几人在这听涛阁之中喝花酒,却是没想到罗文祥他们竟然会在这青天白日的玩的这么嗨啊。 尤其是看到罗文祥几人就那么光溜溜的被架出来,就算是李桓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继而嘴角微微一翘,强忍着几分笑意道:“将人带上来。” 小旗官看着被架过来的罗文祥竟然昏了过去不禁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对方脸上,只听得一声闷哼,昏了过去的罗文祥生生的醒转过来。 下一刻身子被人向前一推,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一个踉跄软倒在地,耳边传来小旗官的声音道:“大人,罗文祥在此!” 李桓居高临下看着不着寸缕的罗文祥淡淡道:“罗大人,你的案发了!” 听涛阁之外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的人,无比好奇的看着锦衣卫办案,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被带出来的竟然会是这么几个光溜溜的人啊,顿时人群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这些是官老爷吧,这……这也太有辱斯文吧!” “天啊,这……这不会是被人从床上抓过来的吧!” “快看,那衣衫凌乱的女子就是传说中的如花姑娘吧!” 原本在听涛阁之中便已经被众人围观过,罗文祥崩溃了一次,这会儿竟然被丢在这大街之上,只看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他就知道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的完了。 “李桓!” 想到自己前一刻尚且在温柔乡之中享尽佳人温柔,一转眼的功夫便被李桓害的颜面无存,名声扫地,罗文祥内心之中的恨意升腾,猛然之间抬头冲着李桓尖声道:“李桓,你竟如此羞辱我等朝廷命官,督察院、内阁乃至百官绝不会饶了你的!” 说着罗文祥也不管其他,直接扑向李桓,只可惜他刚动弹了一下就被一旁的锦衣卫校尉死死的按住,只能一边宛如肉虫一般扭动挣扎,一边口中咒骂李桓。 四周不少人听着罗文祥的咒骂不禁向着李桓看了过去,他们也不是傻子,如何不知眼下这情形绝对是闹大了,要不了多久绝对会轰动整个京城,若是李桓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恐怕真的如罗文祥所言,无论是内阁还是百官都不会善罢甘休。 李桓面带不屑的看了罗文祥一眼道:“罗文祥,弘治三年进士,后为六部吏员,弘治十年,因攀附左副都御史钱凌,转入督察院任一道监察御史,本官可说错了吗?” 罗文祥哈哈大笑道:“不错,本官乃是监察御史,你如此羞辱我等,等同于羞辱督察院,羞辱内阁,不将百官放在眼中。” 李桓突然之间喝道:“那我且问你,你身为七品监察御史,年俸几何?你在这听涛阁三日一餐,五日一聚,更是包下听涛阁如花姑娘,本官不知你这般花费,又有几何?” 四下一片寂静,一众围观之人皆是神色怪异的看向戛然无声的罗文祥。 只看罗文祥神色大变就知道他意识到了什么,而李桓则是冷笑道:“既然罗大人不肯说,那么就由我来说吧。” 目光扫过四周一众人,李桓缓缓道:“我朝正七品官员,年俸合计有数百两纹银,可是据我所知,你自上任监察御史,在京中单单是宅院便置办了两处之多,养了两处外宅,再加上这位听涛阁的如花姑娘,一年至少需要几千两,你且来告诉我,这些银钱从何而来?” 四下的围观之人大多都想不到这些,但是这会儿李桓给他们简单算了算,罗文祥年俸只有数百两,一年花销至少数千两,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其他不提,至少一个贪官的罪名是逃不过了。 而这会儿李桓则是侃侃而谈道:“太祖曾言,贪赃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立于衙前警示后人,此为太祖祖训,不知罗大人以为如何?” 罗文祥只是惊恐的叫道:“污蔑,你这是污蔑……” 李桓不屑的瞥了罗文祥一眼道:“罗大人你不会以为李某如你们一般只会凭空构陷吧?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一条条,一件件,锦衣卫那里已经查的清清楚楚,今日这官司就算是打到内阁,你也难逃王法。” 自古百姓最恨的就是贪官,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罗文祥几人就是贪官污吏,四周众人看罗文祥几人的目光当中顿时充斥着一种解恨之色。 【求月票,推荐票,打赏啥的。】 第八十五章 轰动京师【一更】 “好,贪官污吏,真是该杀!” 有人忍不住大叫一声,随之群情汹汹,若非是有锦衣卫的人拦着,说不定就有人冲上前去冲着罗文祥几人拳打脚踢了。 李桓一声大喝,冲着四周拱手道:“诸位,本官锦衣卫镇抚使李桓,受皇命监察天下百官,绝不允许罗文祥、杜文、韩复立此等贪赃枉法之辈祸国殃民。” 人群之中,有人看李桓少年英姿勃发模样不禁钦佩之中满含敬意的看着李桓道:“大人真是好官啊。” 又看看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忍不住向着几人唾了一口道:“似这等贪官,真该如太祖老皇爷那般,将其剥皮实草……” 李桓大手一挥喝道:“来人,带上罗文祥几人,押入诏狱!”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顿时上前将罗文祥几人给架了起来,就那么拖着,游街一般紧随李桓之后向着诏狱方向而去。 而在李桓他们身后则是跟了黑压压一片,四下闻讯而来的人起初是看罗文祥几人的热闹,待得知罗文祥等人竟然是贪官污吏之时,顿时咒骂不已,浩浩荡荡的人群,声势极为惊人。 听涛阁之中,一片狼藉之相,尤其是李桓临走之时向着听涛阁之中看了一眼,那一眼在许多人身上扫过,只让这些人一个个心中生寒。 以他们的身份,若是李桓搬出太祖大诰,依太祖律法,单单是官员不得宿娼这一条就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 待到李桓离去,一阵风拂过,许多人打了个冷战,忽然发现他们后背竟然渗出了冷汗。 不少人这会儿忍不住暗暗庆幸亏得此番李桓盯上的不时他们,否则的话,他们怕是也会如罗文祥那般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想到这些,不少人心中生出后怕。 一名官员咬牙道:“绝不可让锦衣卫复起,尤其是不能让李桓此子执掌锦衣卫,否则罗文祥几人便是我等榜样。” 同样是一位官员,深吸一口气道:“快去通知督察院左都御史,内阁诸公,自先帝以来,从无锦衣卫这般羞辱我等官员之事发生,此例绝不可开……” 先前只是看罗文祥几人的笑话,可是这会儿都冷静了下来,一个个的却是感同身受一般,心中生出偌大的危机感。 不过是转眼功夫而已,原本热闹的听涛阁竟然人去楼空。 大朝会之上,天子气而离场,马永成做为天子近侍,自然是紧随天子而去,在宫中陪着天子呆了一会儿便出了宫,一出宫,马永成便回到了东厂衙门。 这会儿马永成一脸怒色的咆哮道:“气煞咱家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给咱家想个办法,这口恶气不出,咱家心中不痛快啊。” 一想到大朝会之上,罗文祥竟然当着百官的面诬陷自己,马永成便是气恼无比。 一位档头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将罗文祥给抓了,进了咱们东厂……” 马永成冷哼一声,瞪了那人一眼道:“你当咱家不想吗,可是罗文祥是监察御史,一旦动了他,咱家还不被百官弹劾死啊。” 说着马永成道:“你们没看锦衣卫镇抚使李桓就因为领了重整锦衣卫侍卫亲军的差事,今天在大朝会之上就直接被扣上了谋逆的帽子。” 几位东厂档头你看我,我看你,让他们抓人他们一个比一个在行,可是要他们想办法却是难为他们了。 将手下人的反应看在眼中,马永成正欲发火,突然之间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一名番子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之色快步而来,在大厅入口处停下一边喘息一边道:“厂公,有关于锦衣卫镇抚使李桓的消息!” 东厂有人盯着锦衣卫这一点都不奇怪,尤其是李桓这位入了天子眼的存在,更是少不得有人盯着。 马永成诧异的看了那番子一眼道:“哦,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那番子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古怪起来,深吸一口气道:“大人可知就在方才,李桓亲率百余锦衣卫围了听涛阁,在大庭广众之下,生生的将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从听涛阁之中给光溜溜的提溜了出来……” 刚刚喝了一口茶水的马永成不由一愣,面色变得极度诧异,下一刻一口茶水喷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好不容易才缓了一口气的马永成盯着那番子道:“你……你说李桓带人将罗文祥几人从青楼里抓了出来,而且被抓时,那几人还光着身子?” 马永成眼中闪烁着一股子异样的神采,即激动,又期待。 番子点头道:“回厂公,正是如此,您是不知道,当时所有人都看傻了,多少年没有这么刺激的事情了,说不得这会儿已经传遍了京师了。” 马永成一下子站了起来,兴奋的搓着手道:“好,好,抓的妙啊,大白天的将几名官员自青楼之中抓出,而且罗文祥那老东西被抓的时候还光着身子,痛快,解气,真是解气啊。” 原本心中的火气随着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烟消云散,马永成突然看着那番子道:“现在情形如何?” 番子道:“属下见李桓带人押送着罗文祥几人前往诏狱便第一时间回衙门禀明厂公。” 马永成满是赞赏的看了那番子一眼道:“很好,继续给我盯着,咱家重重有赏。” 待那番子退下,大厅之中,几名档头脸上仍然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其中一人带着几分兴奋道:“真是没想到,李桓竟然敢做出这么轰动的事情来。” 谁都不是傻子,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会轰动京师,就算是传遍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马永成轻叹一声道:“论及胆色,咱家真是不如李桓啊!” 他们都能够想到的事情,李桓不可能想不到,可是李桓仍然是这么做了,其他不提,单单是这胆色就不是一般人可比。 深吸了一口气,马永成猛然道:“这么有趣的事情,咱家须得第一时间进宫通秉陛下,好让陛下知晓。” 说着马永成忍不住的咯咯笑道:“咱家出宫的时候陛下心中火气还没怎么消呢,那罗文祥可是陛下发火的罪魁祸首,料想若是得知李桓做的事,陛下肯定是非常的解气吧!” 【推荐,月票,打赏,追读,统统求!】 第八十六章 报仇不过夜【二更】 李桓带人押着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奔着诏狱而去,所过之处,长街之上一片寂静,随之弄清始末,皆是为之哗然。 一间酒楼之上,几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正悠然的喝酒谈笑,若是有识得几人的见了定然会非常惊讶。 这几名年轻人的身份可是不一般,有英国公之孙张仑、武定候之子郭勋、成国公之子朱麟,泰宁侯之子陈儒除此之外几人也是京中勋贵一脉的子弟。 对于这些勋贵子弟而言,家中富贵不缺,什么事情都有长辈扛着,素日里最爱的就是聚在一处饮酒、花天酒地。 这酒楼便是他们一处常来的所在,靠着临窗的小包厢,大大的窗户敞开,居高临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下方长街之上的情形。 做为武定候之子,郭勋在几人笑谈之上明显奉承着张仑、朱麟他们,他们郭家祖上乃是武定候郭英,说起来的话,属于太祖朱元璋所册封的开国功勋一脉,但是开国功勋一脉伴随着朱元璋大肆杀戮,能够传承下来的已然是寥寥无几,更不要说有什么权柄了。 倒是英国公一脉的张仑、成国公一脉的朱麟,他们祖上一个是靖难国公之一的张辅,一个是朱能,那才是当今天下站在勋贵一系最顶端的存在。 张仑笑吟吟的向着郭勋道:“听说你父亲有意将爵位传于你,看来你们郭家以后便由你来执掌了!” 郭勋闻言忙给张仑将酒满上笑道:“小公爷说笑了,您也知道我家中兄弟众多,父亲虽宠爱于我,可是袭爵之大事,还要看天家的意思。” 朱麟这会儿将茶杯放下,微微一笑道:“你们听说没有,今天那些文臣可是将陛下给气的不轻,直接罢朝而去!” 虽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虽同为勋贵之家的子弟,可是这消息灵通程度却是有所不同。 这会儿听朱麟提及,就好比张仑便是一脸的淡然之色,显然已经知晓,而郭勋、陈儒还有其他几名勋贵子弟就是一脸的茫然之色。 陈儒诧异的道:“今日当是大朝会吧,究竟发生了何事,竟然能令陛下气恼至此?” 几道目光落在了朱麟的身上,朱麟微微一笑道:“你们可知新晋的锦衣卫镇抚使李桓?” 陈儒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素日里来往的可都是公侯之家的子弟,对于锦衣卫衙门从来都没有关注过。 哪怕是李桓前些日子名声在外,他们却也没有听说过。 倒是郭勋眼睛一亮道:“小公爷说的莫不是那位年不过十八便被陛下所信重,封为锦衣卫镇抚使领侍卫亲军的李桓!” 赞赏的看了郭勋一眼,朱麟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说来此人年岁倒也同大家相仿,却不知走了何等的运道,竟被陛下所看重,连侍卫亲军都交由他来整顿。” 张仑突然之间道:“得天子信重不假,然领此命,却是祸福难料啊!” 此言一出,一众人皆是神色凛然,锦衣卫是什么情况,他们自然清楚,经过文官势力多年的打压,锦衣卫衰落到了极点,当今天子想要重整锦衣卫,首先要过的就是内阁以及百官那一关。 而李桓在这种情形下想要重整侍卫亲军,那百官不将他往死里整才怪。 朱麟嘿嘿一笑道:“不错,就在今日大朝会之上,以监察御史罗文祥为首,百官弹劾李桓,强占民宅,蓄养寺人意图谋逆……” “啧啧,弹劾李桓意图谋逆,这是要人家的命啊!还真是文官们惯用的手段!” 陈儒闻言不禁惊叹连连。 郭勋好奇道:“难不成陛下因此同百官闹僵了?” 张仑喝了一口茶,看了朱麟一眼笑道:“百官要求陛下拿下李桓交由三司会审,陛下自是不允,再加上有东厂厂公马永成出面证明罗文祥弹劾李桓之罪尽皆不实,反而要严惩监察御史罗文祥,内阁阁老谢迁力保之下,激怒陛下……” 朱麟点头道:“是啊,反正陛下被内阁气的盛怒而去,也不知接下来如何才能缓和。” 郭勋轻笑道:“陛下同内阁闹僵,到时候少不得要两位老国公出面周旋啊。” 陈儒闻言道:“对,内阁肯定会请两位老国公从中调和的。” 一名勋贵子弟缓缓开口道:“为了一个锦衣卫镇抚使,竟让内阁同陛下闹僵,真想见一见这位李桓啊!” 正当众人说笑之间,远处喧哗声传来,动静越来越大,就连张仑、朱麟他们都忍不住生出好奇,这不年不节的,又是京师重地,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发生了何事?” 只听那动静,至少上千人汇聚在一处,几人纷纷起身向着窗前走去探头向外张望。 远远望去就见那长街之上,为首一人纵马而来,身后则是一队锦衣卫,再后面就是一群百姓簇拥着,黑压压一片,声势极其骇人。 几人的目光被那马上的身影给吸引了,身姿挺拔,一身御赐飞鱼服,在上百锦衣卫的簇拥之下纵马而行,其风采当真是令人赞叹。 “咦,那是……” 目光自李桓身上滑过,几人顿时被几道身影所吸引,正是被架着的罗文祥、杜文、韩复立。 看到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的时候,张仑、朱麟、郭勋几人皆是睁大了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一位勋贵子弟眨了眨眼睛,看着自酒楼下穿行而过的锦衣卫队伍,轻声嘀咕道:“我没看错吧,锦衣卫这是从哪抓的倒霉蛋,竟然这么光着身子穿街而过,这还有什么颜面见人啊!” 郭勋眼中闪烁着精芒盯着远去的李桓的身影突然之间道:“你们说方才马上那人不会就是那位李桓吧!” 众人闻言不禁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露出愕然之色,而这会儿楼下传来百姓嘈杂的喊声。 “杀贪官……罗文祥该杀……李桓镇抚使真是为民除害啊……” 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下面一片乱糟糟的人群身上收回,张仑突然开口道:“这位李桓还真是报仇不过夜啊!” 听着张仑的感叹,郭勋脑子一热道:“罗文祥刚刚弹劾他意图谋逆,结果这才多久,李桓就直接杀过去将他给扒光了游街,这性子,这行径真是够简单直接的,痛快,真是痛快啊!” 【追读,月票,推荐票,打赏,一切求!】 第八十七章 好一场大戏【一更】 身为勋贵子弟,天然立场就同文官对立,见到文臣倒霉,自是拍手叫好。 朱麟同张仑对视了一眼,就听得朱麟轻叹道:“真没想到这李桓竟有如此胆色,可是他这么一搞,百官和内阁那里不炸了才怪,怕是生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郭勋冷笑一声道:“怕什么,再怎么说锦衣卫也是天子亲军,百官弹劾归弹劾,要不要惩处,那是陛下说了才算。” 说着郭勋看了几人一眼道:“你们说百官和内阁大朝会之上刚刚将陛下气了个半死,这会儿李桓便拿下罗文祥几人,狠狠的打了内阁和百官的脸,陛下那里会怎么看,怎么想?” 陈儒想都不想便道:“那还用说吗,李桓这也算是帮陛下出了一口气吧,陛下不龙颜大悦才怪!” 郭勋击掌赞叹道:“不错,所以说李桓是个聪明人啊,反正已经得罪了文臣和百官,人家都想着以谋逆之罪弄死他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倒不如趁机狠狠的恶心内阁一把,即出了一口气,又立了威,更重要的是还能讨得天子欢心,一举数得,这心思,这手段真是令人钦佩。” 朱麟笑道:“难得有这么一场大戏可瞧,散了,赶紧散了,我都有些期待百官和内阁得到消息会是一副什么表情了。” 皇宫,御书房之中,朱厚照冷着一张脸,谷大用、张永侍立一旁,此刻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内阁首辅李东阳。 李东阳心中苦涩万分,他真的有些怀念先皇弘治帝时期了,那个时候君臣和睦,但凡是他们内阁的建议,弘治帝差不多是从不反对,一应照准。而他这位内阁首辅也是百官拥护,鲜有烦恼。 可是自从先皇崩殂,新皇登基,内阁同新皇便因为许多事情渐渐有了争执,虽然说凭借着他们的资历加上百官的支持,每次都能够迫使新皇退让。 李东阳也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君臣关系长此下去肯定会出乱子,只是他们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考虑啊。 天子怎么就不能够理解他们这些臣子的一番苦心呢。 当然李东阳也清楚,内阁之中诸位阁老或多或少也有自己的私心,就好比谢迁、刘健他们。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本不赞成过于逼迫天子,奈何他虽为内阁首辅,却违逆不了百官以及内阁诸位的意志,只能夹在中间尽力缓和双方关系。 如今一场大朝会,罗文祥弹劾李桓之事虽是起因,但是也只是将一直以来积累的矛盾激化罢了。 天子气得罢朝而走,内阁那里坚持力保罗文祥,他这位内阁首辅只能前来劝说天子。 心中闪过诸般念头,眼看天子面无表情甚至看都不看他,明显是还在生气,李东阳深吸一口气,长稽一礼道:“老臣拜见陛下!” 朱厚照只是不理,甚至侧过身去。 李东阳见状,伸手撩起朱紫袍服,恭敬的向着朱厚照跪拜道:“臣李东阳,叩见陛下!” 眼看头发花白的李东阳以大礼参拜,长跪于地,不过是十几息的功夫,本不想理会李东阳的朱厚照便心生不忍,冷哼一声摆手道:“地上寒凉,卿家有什么话且起身再说,莫要伤了身子才是。” 李东阳心中暗道一声惭愧,他心知朱厚照本性纯厚,都说君子可欺之以方,方才天子赌气不理会他,他跪地不起也算是用了点小手段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天子肯与他开口说话了就好。 整理了一下思绪,李东阳看了朱厚照一眼道:“陛下,今日大朝会之事,臣等的确是有失考虑,可是陛下也要考虑一下,为何内阁,百官会那般反应才是啊!” 朱厚照冷哼一声道:“为何?他们不就是想要李桓卿家死吗?” 李东阳轻叹一声道:“陛下,百官绝对不会放任锦衣卫的势力膨胀的,李桓不管有罪无罪,可是沾上这一点,百官都会将他当做死对头……” 朱厚照突然之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看着李东阳道:“朕没有记错的话,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吧,同百官有什么关系,朕想重整锦衣卫,难道还需要他们同意不成?” 听得朱厚照这话,李东阳不禁面色一变,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要知道先前朱厚照几次有意去动一动锦衣卫,但是都被内阁还有百官给压了下去,也没见朱厚照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也没有说过这般的重话。 但是这一次,朱厚照的态度却是让李东阳生出不妙的感觉来。 一想到内阁诸位阁臣对于锦衣卫的态度,李东阳便越发的头痛起来,若是这边安抚不了天子的话,内阁那里他也压制不住,到时候君臣失和,朝堂之上必然会出现乱子不可。 看了李东阳一眼,朱厚照带着几分强硬道:“那罗文祥凭空污蔑官员,实不配为监察御史,该如何处置,首辅回去同几位阁老拿出一个意见来,朕等着你们的答复!” 说完朱厚照冲着一旁侍奉的张永、谷大用几人道:“陪朕出去散散心。” 等到李东阳回过神来的时候,朱厚照已经出了御书房,李东阳张了张嘴,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大朝会过后,诸位阁老回到了内阁处理政务,不过这会儿几位阁老却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处理政务。 首辅李东阳前往宫中求见天子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形了。 谢迁倒是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一边品茶一边向着其他几位阁老笑道:“几位尽管放心便是,陛下也就是小孩子脾气罢了,相信宾之兄一定会安抚好陛下的。” 刘健脸上带着几分正色道:“陛下那里不用担心,咱们还是考虑一下李桓的问题吧,若是此番不能除了李桓,陛下尝到了甜头,就此独断专行,内阁的意见陛下就更不会听了。” 几位阁老皆是神色一变,都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人了,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之所以能够在朝堂之上连天子都能够压上一头,一方面是天子年幼,威望不够,另外一方面就是天子在朝堂内外缺少有力的臂膀助力。 无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任何一个势力膨胀起来,那都是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柄利剑。 第八十八章 不可令旧事重演【二更】 东厂马永成虽是天子近侍,却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倒也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威胁,反倒是锦衣卫,原本好好的,偏偏冒出来一个李桓,竟深得天子器重,领了重整侍卫亲军的差事,这摆明了就是要壮大锦衣卫啊。 尤其是李桓的年岁,这才是令内阁生出忌惮的最大缘由。 如果说李桓如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或者其他几位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一般年岁,有家有业、心性成熟,他们倒是不用担心李桓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了。 就是因为李桓年不过十七八岁,少年心性,一朝得势,执掌偌大权柄,万一哪天脑子一热,他们真不敢保证李桓会做出什么事来。 捋着胡须,谢迁目光扫过几个阁臣道:“想来大家都不会忘了当年那位少年得志的西厂厂公汪直所做下的事吧。” “汪直……” 几声惊呼传来,只看几位阁臣的神色变化就知道他们对这名字是何等的忌讳莫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场的诸位可都是历经成化、弘治、正德的三朝老臣,如何不知晓当年成化朝那位权柄滔天的西厂厂公。 哪怕是过去这么多年,他们依然是记忆犹新: 当年的汪直就如李桓一般年岁,十四岁便受成化皇帝看重,委以重任,掌御马监。十六岁更是奉命组建声名赫赫的西厂。十八岁奉诏巡视边疆。 少年得志的汪直更是喜好兵事,成化十五年,辽东女真再度犯边,汪直受命监督军务,抚宁侯朱永为总兵,巡抚陈钺参赞军务,统帅大军,征缴建州,一战而重创建州女真,史称“成化犁庭”。 此一战抚宁侯朱永因功受封保国公,汪直更是因此加俸三十六石,总督十二团营,年纪二十岁便成为执掌禁军的天子内臣。 单单成化犁庭至多表现出汪直在军事上面的天赋,可是成化十六年一场大战更是将汪直的威势与军功推到了巅峰。 成化十六年鞑靼大举入侵河套,汪直再次奉命监军,王越提督军务,朱永任总兵官出兵迎战。 汪直探到蒙古王庭设在威宁海,于是派朱永领兵诱敌,自己跟王越率精兵两万,经过二十多天的潜行到达王庭所在地猫儿庄附近,趁天降大雪夜袭蒙古大营,大获全胜。 名动蒙古草原,有着“黄金家族守护者”和“蒙古中兴之母”称号的满都海也在这次战役中伤重而死。 可以说这是自成祖朱棣后,对蒙古绝无仅有的大胜利,此战后,汪直加俸四十八石,王越以功封威宁伯,成为明朝仅有的三位以战功封伯的文臣之一。 第二年,还是汪直总督军务,王越任总兵官,在黑石崖又大破入侵的鞑靼。而这时候的汪直,不过年仅二十二岁。 甚至汪直还曾谋划攻取安南重设交趾布政司,又想找出郑和下西洋的资料,重现昔日郑和七下西洋之盛况。 一个宦官竟然干下了他们这些文臣一生都做不了的大事,文官集团又如何能够容忍。 终于成化十九年,百官群起而攻,宪宗皇帝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汪直被贬往南京,离开了大明的权力中心。 然则十几年后,也就是弘治十一年,弘治帝试图召回汪直,顿时惹得百官沸腾,群起而攻,弘治帝迫于百官压力只能不了了之。 在场的诸位阁老,当年还不过是朝中普通的官员,可是至今却仍忘不了汪直少年得志,是何等的权柄滔天,气焰不可一世。 捋着胡须的谢迁冷哼一声道:“昔日出了一个汪直已经是令我等文官颜面无存,如今万万不可让汪直之事重演。” 一直没有开口的阁臣杨廷和突然之间道:“那就传监察御史罗文祥前来。” 几人眼睛一亮,既然先前是罗文祥弹劾李桓,经此一遭,罗文祥几人同李桓可谓是势同水火,那么针对李桓之事交由罗文祥再合适不过了。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道身影出现,正是前去求见天子的李东阳。 见到李东阳的时候,杨廷和冲着李东阳拱手道:“西涯公,陛下那里……” 李东阳号西涯居士,而杨廷和小了李东阳足足十二岁,所以杨廷和一直以晚辈之礼相称。 李东阳脸上露出几分苦笑,看了几人一眼道:“关于如何处置罗文祥,陛下让我们拿出一个意见!” 谢迁当场便道:“这不可能,罗文祥身为监察御史,有监察、弹劾之权,他弹劾李桓本无过错,哪怕有错也只是错在没有实证罢了。陛下怎么能够因此而怪罪罗文祥,此举莫非是要阻塞言路,此非明君所为……” 李东阳正想开口,突然就见一名吏员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副怪异的惶恐之色。 正觉憋屈的李东阳一向都是老好人的脾性,这会儿也禁不住冲着那吏员呵斥道:“内阁重地,何事如此莽撞,礼数何在!” 那吏员忙不迭的稳住心神冲着几位阁老施礼道:“几位老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啊!” 看那吏员神色,本来不怎么在意的几位阁老也是忍不住心中一紧,这些内阁吏员平日里辅助他们处理各种天下大事,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这会儿竟然如此之失态,难不成真的有天大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点,身为内阁首辅的李东阳当即沉声道:“快说,发生了何事?莫不是边关八百里军报,又或者是哪里发生了天灾……” 几道目光齐齐的落在身上,那吏员这会儿也平复了心情,咬牙道:“回阁老,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在听涛阁喝花酒,被李桓带人抓了个正着,然后被光溜溜的拖出,当众押进了诏狱……” 几位阁老闻言先是一愣,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一个个的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正捋着胡须的杨廷和更是手一抖,几根花白的胡须硬是被扯了下来,只让杨廷和痛的嘴角抽搐不已。 “你说什么!罗文祥几人被李桓率领锦衣卫光溜溜的拖至诏狱!” 反应过来的谢迁盯着那吏员喝道。 吏员吓得缩了缩脖子,在谢迁那吓人的目光当中努力的点了点头。 嘭的一声,谢迁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直接将一摞的奏章震得散落了一地。 “狂妄,小儿狂妄啊,他李桓还没执掌锦衣卫呢,是谁给他的胆子,竟如此肆无忌惮的抓捕、羞辱朝廷官员,他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朝堂衮衮诸公。” 谢迁的咆哮声在内阁之中回荡,外间做事的吏员们都被吓了一跳。 第八十九章 锦衣卫当如是也!【一更】 无论是刘健还是杨廷和又或者是李东阳,这会儿皆是面色极为难看。 先前他们由李桓的年纪联想到昔日权倾天下的汪直,正想着如何将李桓除去,以免第二个汪直出现。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们召唤罗文祥前来,结果却是得到了罗文祥被李桓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抓进诏狱的消息。 谁都不是傻子,李桓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就在罗文祥于大朝会之上弹劾他谋逆造反之后,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便直接动手,这是什么意思。 说不好听,这就是李桓在打他们这些人的脸啊。 就差没有指着他们说,你们不是弹劾我造反吗,我李桓报仇不隔夜,直接将弹劾我的人抓进锦衣卫诏狱,你们能奈我何? 刘健冲着李东阳道:“宾之,你也听到了,他李桓一介黄口小儿,竟干下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若是我等坐视,只怕这不是一个汪直,而是一个毛骧、纪纲残暴之流,当早早除去此等狂妄之辈,否则天下危矣!” 谢迁大步上前道:“诸位,随我一同前去求见陛下,此番定要陛下除了此等祸患。” 这会儿随着消息的扩散,京师之中,但凡是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官场中人都收到了李桓捉了罗文祥几人投入诏狱的消息。 如果说只是李桓抓人的话,他们最多就是说李桓睚眦必报,报仇不隔夜,可是看李桓抓人的方式,不少官员下意识的将自身代入罗文祥几人,一个个的冷汗直冒,,生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一部分官员直接打定了主意,打死不去招惹李桓这疯子,显然李桓杀鸡儆猴,以罗文祥立威的目的达成了。 同样也有一部分官员想想罗文祥几人被李桓以贪污、宿娼罪名拿下,再想想自身,危机感顿生。 暗暗打定主意,但凡有机会,定要想方设法除去李桓,否则有朝一日让李桓这疯子似得人执掌锦衣卫,他们睡觉怕是都睡不安生。 甚至已经有官员出了府邸,坐上轿子前去求见内阁几位阁老。 锦衣卫衙门,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石文义正眉头紧锁,不久之前李桓带了一队人马出去,虽不知道李桓要做什么,可是看李桓那架势,显然是寻人麻烦去了。 桌案上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石文义冲着一名锦衣卫校尉道:“去看看,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李桓带人离去,石文义第一时间就派了心腹跟了上去,他不管李桓要做什么,但是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总要知道李桓干了什么吧。 正当那校尉准备出去的时候,就见一人闯了进来,赫然是一名锦衣卫百户官。 那锦衣卫百户官乃是石文义的心腹手下,此刻脸上挂着潮红以及古怪之色,带着几分急促道:“大人,李桓他……他……” 石文义见状道:“慢点说,不用急。” 那百户官缓了一口气,这才将李桓捉拿罗文祥几人的经过讲了一遍,而石文义听得人都傻了。 好一会儿,石文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道:“不好,李桓他干下的好事,本官可不背这锅,快准备笔墨,我要上书陛下,我要请辞!这锦衣卫不能呆了……” 那百户官见到石文义的反应不由愣了一下,愕然道:“大人,不至于如此吧!李镇抚做下此事,与大人何干?” 石文义看了那心腹手下一眼道:“你懂什么,陛下几次召见,流露出欲重整锦衣卫侍卫亲军的念头,本官没有表态,自那时起便已经失了陛下信任。” 说着石文义一声轻叹道:“那李桓被陛下提拔,官升三级,领侍卫亲军,我便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便是陛下选出来接替我执掌锦衣卫的人。” 百户官带着几分不解道:“那大人为何不如陛下所愿,重整锦衣卫呢?” 石文义闻言怜悯的看了那百户官一眼道:“石碌,此番你还是跟我一起离开锦衣卫吧,我怕你留在锦衣卫,哪天小命便没了!” 百户官石碌睁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石文义。 看得出石文义是真的将石碌当做了心腹看待,轻叹了一声道:“我若真的领了陛下的旨意,恐怕今日大朝会之上被谋反的人就是我了,我这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不比他李桓一介镇抚使谋反更令人信服吗?” 说着看着睁大了眼睛的石碌,石文义道:“你也看到了,李桓他不过是得了天子看重,领命重整侍卫亲军,这才多久,便直接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石碌犹豫道:“大人,这锦衣卫指挥使好歹也是正三品的高官啊,就这么请辞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石文义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道:“放心吧,我会请辞,但是不是现在,总得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利益最大化啊。” 石文义眼眸之中闪烁着几分异样的神采道:“李桓他这一次可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真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胆色,不过百官和内阁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一个不好那就是身死族灭,就看他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吧。” 锦衣卫衙门之中,不单单是石文义得到了消息,其他人也是得到了消息,反应自是不一。 如李桓昔日上司陈克得知李桓所作所为惊骇之余,眼中却闪过钦佩之色,忍不住拍案而起道:“好,我锦衣卫当如是也!若是镇抚使大人能过了这一关,我必投效之。” 赵毅一把将好友给按住道:“行了,知道你心怀抱负,现在说这些还早,且看接下来如何吧。” 钱宁从手下人口中得知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呆,随即一阵后怕轻声嘀咕道:“好个李桓,竟有如此审时度势之能,如此果决、狠辣,敢做如此豪赌,当真过了这一关的话,那就是鱼跃龙门,自此一飞冲天,不可限量啊。” 说着钱宁向着紫禁城方向看去,眼中带着几分异样的神采呢喃道:“就看陛下是何心思了!” 第九十章 向天子兴师问罪?【二更】 紫禁城,皇宫大内 朱厚照一身便装,以丝绢蒙着双眼,正在御花园当中追着十几名宫娥嬉戏,谷大用、张永、丘聚几人则是侍立在一旁。 突然之间,朱厚照猛地扯下蒙着眼睛的丝绢,脸上带着几分不快道:“无趣,真是无趣,不玩了!” 看到这般情形,那些宫娥一个个的吓得跪在地上,而朱厚照见状则是摆了摆手道:“不关你们事,都下去吧。” 那些宫娥一个个的退了下去,而谷大用几人连忙上前来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要不我们陪你……” 朱厚照看了几人一眼道:“没心情,你们一边呆着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谷大用几人对视一眼,心中苦笑,从下了大朝会到现在,这都大半天过去了,朱厚照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们侍奉朱厚照这么些年,像这般还真的是少见。 可是他们却又没什么办法,涉及到内阁,文武百官,他们就算是想帮朱厚照那也是无从去帮。 几人只能无奈的退到一旁,心中却是将内阁给骂了个遍,你说内阁没事怎么总想着同天子对着干,害的天子心情不好,天子心情不好,他们一个个都得提心吊胆的。 正骂着内阁,远处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谷大用几人一瞧不正是他们的老兄弟马永成吗? 马永成远远的就看到天子朱厚照一个人站在那里,而谷大用几人则是立在远处不敢靠近,心中颇为疑惑。 走到谷大用几人身边,马永成低声道:“几位,陛下这是怎么了?” 谷大用看了看远处的朱厚照,低声道:“还能怎么样,不就是今天早上被罗文祥、谢迁那些人给气的。” 说着谷大用疑惑道:“你不是回你那东厂衙门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马永成这会儿知道怎么一回事,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道:“我刚得到一个消息,想来陛下若是听了的话,肯定会非常开心!” 听得马永成这么一说,谷大用几人不由一愣,继而露出几分好奇与期待之色看着马永成道:“快说说看,是什么好消息,竟然能开解陛下。” 马永成只是笑了笑,迈开步子向着朱厚照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朱厚照没有转身只是带着几分不快道:“不是说了吗,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马永成躬身一礼道:“陛下,是老奴,老奴这里有一个关于李桓的消息,不知陛下想听不想听。” 朱厚照闻言不禁转过身来,带着几分好奇之色看向马永成道:“哦,什么消息,李卿家他应该知晓了朝堂上被人弹劾的事情,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 马永成忍不住咯咯一笑道:“陛下若是知晓李桓他干了什么的话,肯定会非常惊讶的。” 这下朱厚照的好奇心算是被彻底的勾了起来,就连谷大用、张永、丘聚几人这会儿也围了过来,皆是好奇的看着马永成。 马永成当即便将李桓如何捉拿罗文祥、杜文几人,又如何拖着他们押进诏狱的事情给朱厚照讲了一遍。 果然如马永成所说的那般,朱厚照听完之后脸上先是愕然,然后露出古怪的神色,最后忍不住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似乎是觉得自己做为天子有失仪表,连忙强忍住,可是只看朱厚照那憋红的脸庞就知道朱厚照是真的被惊到了。 一旁的谷大用几人可是一个个的面面相觑,接着大笑起来。 谷大用更是忍不住道:“好个李桓啊,他……他可真够损的,人家弹劾他谋逆,他转身就将对方给扒光了游街。” 张永咧嘴道:“想来罗文祥几人这会儿连死的心都有了吧。” 朱厚照闻言,嘴角翘起,忍不住道:“好,李卿家抓的好啊,堂堂监察御史,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流连青楼之地,就该让他身败名裂……” 不过很快谷大用脸上露出几分忧色道:“陛下,李桓他这么干的确是大快人心,可是肯定会激怒了百官还有内阁啊,到时候……” 满心的憋闷在得知李桓的所作所为之后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畅快的朱厚照长袖一挥斩钉截铁的道:“朕不答应,我倒是要看看,谁能奈何得了李卿家。” “陛下,陛下……” 不远处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慌乱的喊道。 谷大用见状皱了皱眉头,上前一巴掌扇在那小太监脸上,只将那小太监给打了个趔趄道:“皇宫大内,岂容你这般喧嚷,还有没有规矩。” 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额头之上满是冷汗,而这会儿朱厚照开口道:“行了,大伴,兴许是有什么急事,让他说。” 那小太监冲着朱厚照连连叩首,这才带着几分惶恐道:“陛下,几位内阁阁老此刻正在宫门外求见,看他们的架势,好吓人啊。” 眉头一挑,马永成咯咯笑道:“陛下,看来内阁那里也收到了消息了,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谷大用下意识的道:“向陛下兴师问罪?他们敢!” 朱厚照这会儿反倒是显得非常的平静,只是淡淡道:“他们有什么不敢的,马大伴告诉朕关于李卿家的消息的时候,朕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只是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 马永成轻声嘀咕道:“能不快吗,恐怕这会儿消息都已经传遍京师了,若是内阁处理不好这件事情的话,他们这百官领袖的位子恐怕就不稳了。” 朱厚照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冲着几人点了点头道:“随朕前去宫门前瞧一瞧。” 紫禁城宫门之前 内阁办公虽然说也是在紫禁城之中,可是紫禁城却也有内宫、外朝之分,内宫自不必说乃是天子的私人地盘,没有天子召见允许,哪怕是内阁重臣也不能擅入。 此刻几位内阁阁老皆是面色难看的看着那关闭的宫门,两名小内侍死死的把守着宫门,不许任何人踏入一步。 不过这会儿那两名小内侍也是面带惧色,毕竟眼前这几位可以说是大明朝最为尊贵的几人之一了,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不夸张。 谢迁这会儿越想越气道:“宾之兄,等下见了陛下,我等绝不能让陛下再包庇那李桓,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陛下下旨除了李桓那贼子。” 第九十一章 朕累了【一更】 刘健点头道:“不错,陛下年幼,我等蒙先皇看重,委以辅国之重任,那么便绝不能眼看着陛下为小人所惑,李桓不除,天下难安。” 杨廷和看看谢迁,再看看刘健,最后冲着李东阳拱了拱手,一声轻叹道:“西涯公,陛下怕是正在气头上,等下若是能见了陛下,我等须得好言相劝才是。” 欣慰的看了杨廷和一眼,李东阳这会儿也是满心的火气,不久之前才求见陛下,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又要求见陛下,他这首辅夹在天子与百官之间,真是太难做了。 刘健、谢迁愤恨不已,在那里叫嚷着拿下了李桓,要如何处置李桓,却是不知就在他们一墙之隔的宫墙之内,朱厚照、谷大用几人正站在那里。 隔着一扇门,一堵墙而已,加上刘健、谢迁气愤之下,声音一点都不小,言词自是被听了个清清楚楚。 朱厚照背着手,就那么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是没有听到刘健、谢迁他们在宫墙之外的对话。 而谷大用、张永、马永成几人则是一个个的肃然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实在是刘健、谢迁他们的言词太过犀利了,嚷着要将李桓族灭以儆效尤。 李桓那可是天子亲军,锦衣卫镇抚使,入了天子心的新贵,这般的天子亲军在谢迁、刘健他们的口中仿佛变成了无恶不作、祸国殃民的大奸贼,甚至这边天子还没有说什么呢,他们连如何处置李桓都想好了。 往小了说,只是他们身为内阁阁臣,心胸狭隘,往大了说,那就是不将天子放在眼中。 谷大用几人偷偷的看向朱厚照,只是朱厚照这会儿背对着他们,他们根本就看不清楚朱厚照的神色变化,也是不清楚朱厚照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之间,宫墙之外一声轻咳,李东阳似乎是有些被嚷嚷的不耐烦了,苦笑道:“于乔、希贤,眼下谈如何处置李桓尚早,还是先见了陛下再说吧。” 谢迁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一名守门的小太监身上道:“你们可曾派人替我们通传,为何这么久了,也不见陛下召见。” 被当朝阁老质问,那小太监登时打了个哆嗦,颤声道:“阁老,您不是亲眼看到我们派人前去通秉陛下吗?” 谢迁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不虞道:“那为何还没陛下召见的消息?” 那小太监几乎要哭出来,他可惹不起这当朝阁老,只能战战兢兢的道:“回阁老,奴婢只是个守门的,哪里知晓这些啊。” 李东阳淡淡道:“行了,继续等着吧,陛下正在气头上,不过知道我们求见,早晚会召我们的。” 宫墙之内的朱厚照神色平静,忽然之间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转过身去背着手,大步而去,脸上隐隐的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容。 谷大用、张永、马永成几人眼见朱厚照离去不禁呆了呆,反应过来之后,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过却是紧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谷大用几人看着走在前面,脚步似乎都轻盈了几分的朱厚照,如何看不出朱厚照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这会儿方才大着胆子上前,落后朱厚照一步道:“陛下,您什么时候召见几位阁老啊!” 朱厚照看了谷大用几人一眼,轻笑一声道:“谁说朕要见他们了?” “啊!” 谷大用几人不由一愣,脸上露出愕然之色,要知道自从朱厚照登临帝位以来,但凡是内阁求见,朱厚照从来没有拒绝过,像这般拒绝召见可是第一次,倒也怪不得谷大用几人会这么的吃惊了。 张永下意识的道:“陛下,那可是所有内阁成员啊,陛下若是不见,是不是不太好!” 朱厚照冷哼一声道:“有什么不好,先晾他们半天再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的日头都开始西下了,一抹余晖洒在几人身上,在那宫门前站了足足有一两个时辰之久的谢迁、李东阳几人这会儿已经是满脸的疲惫之色。 刘健年岁最长,已然是七十余岁的高龄,这会儿终于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一边揉腿一边道:“这些内侍是干什么吃的,传个消息需要这么久吗?” 谢迁看着那紧闭的宫门,神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就是刘健,难道他心中就意识不到不对劲吗,却也只能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到这些内侍身上。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就算是借那些小内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怠慢了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将他们求见的消息通秉天子。 很明显这么久没有任何召见的旨意,这根本就是天子余怒未消,故意晾着他们呢。 李东阳看了刘健、谢迁还有杨廷和几人一眼,深吸一口气,冲着那守门的小太监拱了拱手道:“烦请再去通秉天子,就说我等在此求见,恳请陛下允准我等觐见天颜。” 那小内侍连忙道:“首辅放心,奴婢这就为您通秉。” 一处宫殿之中,朱厚照脸上洋溢着几分笑意,将手中御笔放下,端详了一下书就的几行字,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谷大用看到门口处的小内侍进来,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开口,不过这会儿朱厚照已经注意到了那小内侍,抬头看了一眼道:“何事?” 小内侍拜倒于地道:“回陛下,几位阁老求见陛下。” 朱厚照看了看谷大用道:“大伴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谷大用闻言忙道:“回陛下,现在是酉时过半。” 朱厚照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已有黯淡之象,稍稍沉吟了一番冲着谷大用道:“大伴儿,你且去走上一遭,告诉李东阳他们,就说朕今日身子不适,早早歇息了。” 看朱厚照那精神饱满,心情舒畅的模样,哪里有一点身子不适的迹象啊。 谷大用当即便道:“老奴这便去传话。” 宫门之外,尚且是首次被晾这么久的几位阁老不管来的时候有多么大的火气,这会儿也都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只是看着那紧闭的宫门,等候天子召见。 第九十二章 求人不如求己【二更】 一阵脚步声传来,听到那脚步声,几位阁老精神一震,就算是坐在那里歇息的刘健、谢迁也是站起身来,振奋了精神看向宫门。 吱呀一声,紧闭的宫门缓缓开启,李东阳几人不禁心下一松,陛下终究还是怜悯他们这些老臣的,或许会同他们置气,最终还不是要召见他们吗? 谢迁打定主意,等下见了陛下定要狠狠的参奏李桓,就因为这么一个李桓,竟让他们君臣失和,甚至还让陛下第一次将他们晾在宫门外,这以后李桓要是更加得势,不知会如何蛊惑天子呢,到那个时候,他们岂不是想见天子一面都难! 当看到宫门之后显露出来的谷大用的身影的时候,李东阳几人微微一愣,不过也是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天子这是派了谷大用来接他们了吗? 想到朱厚照派谷大用前来,可能是为了安抚他们,无论是刘健还是谢迁都忍不住捋了捋胡须,正了正身上的衣冠。 谢迁更是向着谷大用道:“谷总管,可是陛下让你来请我们吗?” 谷大用闻言不禁眉头一挑,目光扫过李东阳、杨廷和几人,手中拂尘一甩,搭在胳膊上,正色道:“陛下口谕。” 李东阳几人闻言连忙正容肃立。 只听得谷大用道:“朕身子有些不适,早早歇了!” 谷大用话音戛然而止,李东阳、谢迁、杨廷和、刘健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刘健看向谷大用道:“没了?” 谷大用点了点头道:“对呀,陛下口谕只有这么多,老奴可不敢漏了一字一句,那可是欺君罔上之罪!” 说着谷大用笑道:“这万一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给我按一个谋逆的罪名啊!” 谷大用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嘲讽今日大朝会之上罗文祥等人诬陷李桓谋反之事。 他谷大用能坐上御马监总管的位子,多少也算是沾了点李桓的光,自认同李桓关系不差,朝堂之上不好开口,这会儿却不妨碍他打抱不平,嘲讽谢迁一番。 谢迁面色一变,气急道:“谷大用,你……” 谷大用见状冷笑一声道:“怎么,有本事也给咱家扣一顶谋逆的帽子啊,咱家怕你不成?” 他如今好歹也是御马监总管,连刘瑾这内相的面子都可以不给,谢迁虽为阁老,可又能奈他何? 李东阳见状一阵头痛,轻咳一声,冲着谷大用拱了拱手道:“谷总管,陛下身子无碍吧!可请了太医……” 谷大用看了李东阳一眼道:“只要几位大人不给陛下添堵,陛下便无碍。” 说着谷大用一挥手中拂尘道:“行了,陛下的口谕咱家也传到了,咱家也该回去侍奉陛下歇息了,几位阁老自便吧!” 目送谷大用的背影远去,李东阳几人不禁对视一眼,谁都不傻,所谓的天子身子不适,早早歇息了不过是天子不想见他们的一个借口罢了。 谢迁看了李东阳一眼道:“宾之兄,陛下摆明了不肯见我们,咱们该怎么办?”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李东阳轻叹一声道:“既然陛下不肯见我们,那么我们在这里再等下去也是无用,折腾了这一天了,大家且回去歇息一番,再做定断。” 心有不甘的谢迁、刘健看了看天色,再看看那再度关闭的宫门,就如李东阳所言,天子已经表明不愿见他们,那么他们就算是再这里再等下去也是无用。 况且在这里也是站了一两个时辰,身体真的有些扛不住了,因此谢迁、刘健对视一眼冲着李东阳拱了拱手道:“既如此,咱们回去之后再做计量!” 却说李桓这边将罗文祥三人押入诏狱之中,当即便吩咐马鸣亲自盯着,连夜审理三人。 虽然说锦衣卫那里有关于罗文祥、杜文、韩复立他们的一些罪状,但是如果能够挖出更多的罪状的话,到时候也能够将三人的罪名钉死不是。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李桓用过饭之后便让连翘准备了药浴所需的珍贵药材。 李桓心知自己今天的举动可以说是同文官集团撕破了脸面。 官面上的争斗李桓倒是不太担心,毕竟有天子做依仗,只要天子不松口,以他的身份,百官倒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就怕一些人和他玩见不得光的手段啊,虽然说大明朝堂之上鲜少会有人敢打破潜规则,玩一些规则之外的手段,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脑残同他玩盘外招呢。 人心百样,李桓也不敢保证所有人都会守规矩,在规则之内同他争斗不是吗? 没看前番刘瑾便是被王岳玩了盘外招,差点丢了性命,所以李桓对于这点也是不得不防。 就像他今天便安排了一个锦衣卫小旗,十余名锦衣卫在住处附近巡视。 除此之外,李桓对于自身修炼也越发的重视起来,毕竟外界的力量终究不如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来的可靠,只要他足够强,便是有人不守规矩和他玩阴的又如何。 一力破万法也不失为一条光明大道不是吗? 浸泡在药汤之中,周身毛孔敞开,药力渐渐渗入周身,李桓只感觉体内的先天元气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源源不断的流淌而出汇入丹田,只令丹田内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吸收药力之间,李桓不禁心生感慨,以他那先天元气源源不断,取之不竭的特性来看,他其实完全可以尝试去走内外兼修的路子。 相信他如果真的去走内外兼修的路子的话,至多一两年时间,哪怕是兼顾炼体,内功修行也未必会差了那些江湖上的二流好手。 甚至如果李桓放缓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的修行,一心修炼内功,靠着源源不断的先天元气,一两年之内追上那些修炼数十年的强者也不是不可能。 心神飘飞,李桓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心神,内外兼修不是不可行,而是眼下有些不大合适。 不说眼下他尚且缺少一门顶尖的内功修行之法,单单以他眼下的处境而言,他也很难在这个时候分出精力去修炼内功,最好就是心无旁骛的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再向前推进一步。 凭借着十三太保横炼神功那堪称变态的防御力,只要是他能再进一步,从“铜头铁臂”之境修炼至“金身不破”之境,那么到时候放眼江湖之上,也算得上是一方强者了。 那时纵然是对上左冷禅、岳不群这等级别的掌门级强者,他也足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也算是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哗啦一声,李桓自浴桶之中走出。 第九十三章 海上血色【一更】 院子之中,曹雨等小太监如往常一般上前以铁棍辅助李桓淬炼躯体,消化药力。 有了谷大用送来的珍贵药材,李桓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些时日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的进展速度猛然飙升,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便能够再进一步了。 一个时辰过后,李桓感觉周身药力消化吸收了七七八八,就连内息也消耗的差不多,这才完成了这一日的修行。 隔壁的院落当中,李桓极为惊喜的看着曹雨道:“你说你已经感应到了内气,并且还聚敛了一丝内息?” 虽然说先前李桓传授曹雨等人辟邪剑谱,但是也没有期待过这些人之中有人能达到林远图乃至东方不败那种程度。 毕竟修炼也是要看天份资质的,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甚至能有那么一两人能够达到林平之那般的程度,他也是非常满足了。 可是让李桓感到惊喜的却是这曹雨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成功聚集了一道内息。 虽然说先前教导这些小太监的时候,曹雨便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在修炼上面的天分,可是这天份也有些出乎李桓的预料了。 曹雨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期冀看着李桓道:“公子,奴婢没有让您失望吧!” 他们的性命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可以说是全赖李桓救下,李桓不止救了他们,还收留了他们。 这些出身贫苦之家的少年,心思最为纯朴,哪怕是入了宫,也因为时日太短,并没有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而污了心灵。 因此这些少年对李桓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感激,对于李桓吩咐的事情,一个个的拼了命的去完成。 不就是打坐修炼吗?虽然在他们看来非常的枯燥无趣,但是既然是李桓吩咐,那么他们便会拼尽全力的去做。 常人修炼,单单是定心凝神这一关便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来磨砺心性,可是对于这些小太监们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也就是一两日的功夫便能够轻松入定,至于说什么时候能够感应到先天元气,凝聚第一道内息,那就看天份资质了。 显然曹雨在修炼一道有着极高的天份,也算是给了李桓一个惊喜。 李桓忍不住笑道:“不曾想你竟然还有如此天份,好好修炼,以后说不定能帮上我。” 曹雨得到李桓的肯定,顿时眼中充斥着欣喜之色,点头道:“公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能够帮公子做事。” 拍了拍曹雨的肩膀,李桓笑道:“修炼之道需张弛有度,过犹不及的道理你应该懂,所以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该怎么修行就怎么修行。” 曹雨感受到李桓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对他们的关心,心中感动,点头道:“奴婢谢公子教诲。” 李桓又检查了其他小太监的修行进度,眼见所有的小太监都能够成功入定,李桓心生感慨的同时,自是不吝夸赞,只让这些小太监动力更足。 躺在床榻之上,李桓不禁想起远在东南之地的陈一刀等人,也不知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还有就是自己派陈耀前往福建,算一算时间,如今也该到了福建,可曾打探出当初谋算他们家的人是何方神圣,是公孙王侯呢,还是封疆大吏呢! 而就在李桓嘀咕着陈一刀等人的时候,东南之地,浩渺烟波,汪洋一片。 一道残阳铺在水面之上,天色昏沉,然而就在这一座岛屿之上隐约传出喊杀之声。 陈一刀手持长刀,宛若凶神一般,刀光闪烁之间,但凡是挡在他身前的海贼、倭寇尽皆一刀了账。 哪怕是许多海贼、倭寇极为凶残,悍勇,可是对上陈一刀,却连一招都挡不住。 又是一刀劈飞了一名身材矮小的倭寇,陈一刀抹了一把溅了一脸的鲜血,哈哈大笑道:“真他娘的痛快啊。” 李果跟在陈一刀身侧,露在外面的臂膀之上隐约可见刀疤,身上却是弥漫着一股子凶煞之气,一看就知道手上不知沾染了几多人命。 “陈叔,快点了,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咱们赶紧灭了这一伙海寇,大家伙也好有地方落脚,歇息一下。” 陈一刀瞪了李果一眼道:“混小子,真是长本事了啊,没我帮你们掠阵,你们这些混账小子早就丢了性命了。” 不远处的陈英闻言不禁撇了撇嘴轻声嘀咕道:“说好的是掠阵,结果每次一交手,陈叔你便是大杀一通,留给我们的都是一些臭虾烂鱼……” 陈一刀脸上一红,狡辩一声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真当这些海贼、倭寇那么好杀啊!” 说着陈一刀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身形一晃,宛若蛮牛一般撞向一名明显身份不一般的贼人。 王奔一脸气急败坏的冲着陈一刀吼道:“王某同你们一向无冤无仇,为何来寻我麻烦?” 做为这一伙海寇的头目,王奔手下足有二十余名悍不畏死的海贼以及被他招揽的近十名倭寇。 在这海上虽然算不得什么强大的海贼队伍,却曾劫掠过数艘大型商船,直接死在他们手中的海商、水手乃至倒霉的渔民不下百余人,向来以狠辣而闻名。 陈一刀一刀劈飞了王奔,带着几分不屑道:“老子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重重摔落在地的王奔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也就是一个刚摸到二流门槛的武人罢了,又如何是陈一刀的对手,凭借着悍不畏死的勇气,接下陈一刀一招不死已经可以自傲了。 咔嚓一声,一脚狠狠的踏在王奔的胸膛之上,顿时了结了王奔的性命,陈一刀放眼望去,李果、李虎、陈英几人正追杀四散的海寇,确定没有海寇能够威胁到李果等人,陈一刀不禁大笑道:“都麻溜些,记得留几个活口。” 没有多久,盘踞在这小岛之上的数十名凶残的海贼便死伤殆尽,留下来的几名活口也在一番拷问之后直接抹了脖子了账。 看着搜刮出来的金银财货,陈一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王奔倒是名副其实,就看这上万两的财货就知道传言他曾劫杀过几艘大商船的消息不假。” 说着陈一刀嘿嘿笑道:“倒也不枉咱们走上这一趟。” 下一章十分钟后 第九十四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二更】 这会儿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子血腥气的李虎走了过来,向着陈一刀道:“陈叔,这已经是咱们灭的第十二支海寇了,单单是收获的金银财货便不下十万两之多,是不是该收手了,再这么搞下去,那些人又该找上门来了。” 陈一刀闻言神色一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道:“老子就是从一些海贼口中抢食而已,也没去招惹水师的那些老爷们,竟然几次三番的追剿我们。” 他们在这江浙沿海漂泊这么久,从来都只是针对海上的贼寇,结果竟然几次三番的被朝廷的水师围剿。 甚至有那么一两次他们攻打海寇盘踞的窝点的时候,海寇们不敌打出求救讯号,招来的援兵竟然是朝廷水师,要不是他们见机不妙逃的够快,搞不好已经被水师给重创了。 李虎苦笑道:“陈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海上这么多的海寇,可能哪一支海寇便是某一位大人所蓄养的,咱们抢了那些海寇,等于是动了那些人的钱袋子,人家出动水师追剿我们有什么好稀奇的。” 抓了抓脑袋,陈一刀冷哼一声道:“行了,将东西收拾一下,该转移到船上的就转移到船上去,大家伙在这岛上好生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一起回家。” 说着陈一刀嘀咕道:“桓哥儿进京这么久,也没个消息,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想一想他一个人入京,真是让人不放心。” 目光落在李果几人身上,陈一刀道:“这次回去之后,你们谁想随我一起进京寻桓哥儿。” 听陈一刀这么一说,边上的李虎、李果几人也都露出意动之色。 李果看了陈一刀一眼泼凉水道:“我们进京肯定没有什么问题,至于陈叔你就算了吧,当初公子特意将你留下来,就是为了震慑一些人,只有你留在福建之地,公子才能无后顾之忧。” 原本还兴致极高的陈一刀顿时像霜打了似得,尤其是看到几人看他笑话的模样,瞪了李果几人一眼,抬脚便踹在了李果的屁股上面道:“赶紧滚去做事。” 说笑之间,一众人已经将从贼寇巢穴当中搜刮出来的财货转移到了一艘快船之上。 炊烟袅袅升起,陈一刀等人正在一片海寇的尸身之间用饭,突然之间一声长啸示警。 听到那示警声,陈一刀等人顿时起身直奔着海边而去。 不过盏茶功夫,所有人都汇聚到了海边,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可是借着最后的余晖仍然能够看到远处海面之上,几艘挂着日月龙旗的大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处的小岛行来。 “是朝廷的水师。” 众人一眼便认出了那几艘船正是曾经追剿过他们的朝廷水师。 因为被追剿过不止一次,所以众人对这一支水师那是再熟悉不过,只看那几艘熟悉的大船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陈一刀不禁怒骂道:“去他娘的,这些人怎么就像冤魂缠身似的,不肯消停呢,放着正经的海寇不去剿灭,天天追着我们算什么事。” 虽然气的怒骂不已,但是陈一刀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一行近二十人很快便上了两艘快船。 两艘快船在一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船桨摇的飞快,以极快的速度远离那几艘追上来的大船。 远处的大船之上,陈友旺看着远处海面之上如飞一般的两艘快船不禁气恼的一巴掌拍在船板之上道:“该死的,又让这一伙贼人逃了。” 做为浙江金乡卫一名统管水师的游击,陈友旺奉命追剿陈一刀一伙人已经足足半年之久。 倒不是陈友旺同陈一刀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可以的话,陈友旺打死都不想冒着偌大的风险率领水师在这大海之上追剿陈一刀等人。 在这海上,除了一群浑身恶臭的大头兵之外,哪里有在卫所之中搂着自家新纳的小妾来的舒适啊。 可是面对上官一次比一次严厉的训斥与督促,陈友旺也只能咬牙在这大海之上追剿陈一刀一行人。 看着自家上官那一副震怒的模样,罢总毛六劝慰道:“大人,这些人实在是太警觉了,每次都是刚发现就被他们给逃了,兄弟们都厌烦了这海上的日子,再这么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啊。” 瞪了毛六一眼,陈友旺恶狠狠的道:“他娘的,你当老子的日子好过吗?你可知道这些人坏了几位大人的好事,无论哪一位发火都不是你家大人我能扛得住的,办不好这件事,这头顶的官帽子怕是就不保了。” 想到自己可能会官位不保,陈友旺顿时恶狠狠的道:“给我追,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弄死他们。” 毛六缩了缩脖子,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凑上前来,低声道:“大人,实在不行,不如按属下先前提过的办法去办!” 陈友旺皱了皱眉头道:“你当我没想过随便抓一伙海贼去交差吗,可是这些人根本就不消停啊,这才多久,十几股海贼便被他们给灭了,你说我这边刚告诉上官已经灭了这伙人,结果那边人家又将哪位大人蓄养的海贼给弄没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发泄了一通,陈友旺吼道:“都给我加把劲,剿灭了这伙贼人,大人我重重有赏。” 琅岐屿,这一日风和日丽,无风也无浪,两艘快船出现在琅岐屿一处偏僻的小港口当中。 很快留守琅岐屿的赵智便得到了陈一刀等人归来的消息。 见到陈一刀的时候,赵智差点没认出来,实在是陈一刀这会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野人一般,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更不必说了,就连身上的衣衫那也是破烂不堪,一股浓浓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差点将赵智给熏的昏过去。 赵智咧嘴道:“你这是多久没洗澡了,人都馊了吧!” 陈一刀咧嘴道:“他娘的,被一只疯狗死死的追了大半个月,换你,你试试!” 赵智闻言不禁讶异的道:“咦,能将你陈一刀追的到处跑,对方什么来头?” 陈一刀冷哼一声道:“还不是金乡卫的水师,搞得像老子偷了他们娘们似得,要不是怕那些小子折了几个不好向桓哥儿交代,我非和他们干上一架不可。” 推荐票,月票,打赏,么么哒 第九十五章 站队【一更】 只听陈一刀这么说,赵智好奇道:“你干了什么,竟然让人家追了你这么久。” 陈一刀带着几分得意,嘿嘿一笑道:“你说能做什么,就是灭了十几股海贼,抢了一些财货罢了,估计有哪位大人蓄养的手下倒了血霉,被我们给顺手灭了。不过你还别说,这一遭收获可是不小,足足十余万的财货呢,桓哥儿若是知晓了,怕是会非常的开心吧!” 赵智忍不住惊呼一声,吃惊的看着陈一刀,最后佩服无比道:“你们可真行,难怪对方追了你们这么久,这么大一笔财货,换了是我,我也拼了命的追啊。” 陈一刀嘿嘿一笑道:“最后还不是被老子给甩掉了!” 说着陈一刀冲着赵智道:“你安排一下,那些财货不少,等下李果他们这些小子会将东西转运到库房里去,别让闲杂人等注意到了。” 点了点头,赵智笑道:“行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看了陈一刀一眼,赵智道:“对了,你赶紧去洗漱一番,等下来寻我,有桓哥儿的消息了。” 陈一刀眼睛一亮,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锦衣卫福建千户所 韩凌一身锦衣卫千户袍服在身,不过此刻却是带着几分笑意同一身锦衣卫百户袍服的陈耀相对而坐。 只听得韩凌带着几分恭维向陈耀道:“陈百户自京师而来,这一路上却是辛苦了!” 陈耀在锦衣卫衙门底层打磨多年,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笑了笑道:“千户大人说笑了,为镇抚大人办事,是在下的荣幸,此番却是要劳烦千户大人了。” 做为地方锦衣卫千户,韩凌从锦衣卫内部消息自然知晓被他推荐进京的李桓竟然走了大运,一步登天成了领侍卫亲军的锦衣卫镇抚使。 这意味着什么,局外之人可能还体会不到,可是韩凌却是再清楚不过,李桓这是一飞冲天了,纵然是未来执掌锦衣卫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脑海之中将关于李桓的一切过了一遍,韩凌当即便打定了主意,这么一条粗腿,他抱定了,若是错过了,恐怕一辈子也别想有比这更好的机缘了。 想清楚这些的韩凌越发的热情起来,看着陈耀道:“能为镇抚使大人办事,那是咱们的荣耀,陈兄弟不妨说说看,只要是韩某能够做到的,定不会推辞。” 陈耀看了韩凌一眼,稍稍沉吟一番便将一封密信自怀中取出,然后递给韩凌道:“这是镇抚使给千户大人的密信。” 看了那一封密信,韩凌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密信接过,然后将之打开。 陈耀主动的低头喝茶,将目光转移到一旁。而注意到陈耀的小动作的韩凌心中暗赞一声,只从这点就能看出陈耀的不凡,难怪会被李桓委以重任。 目光扫过信函,韩凌神色不变,只是陈耀却注意到韩凌捏着信函的手似乎是下意识的用力了一下,看得出韩凌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么平静。 虽然说好奇信函的内容,但是陈耀却也没有去问,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身在锦衣卫之中,听得多了,见的多了,他很清楚,有时候好奇心太盛真的会害死人的。 吐出一口浊气,韩凌将那信函放下并且推到陈耀面前道:“陈兄弟不妨瞧一瞧吧。” 陈耀先是看了韩凌一眼,确定韩凌是真的要自己看,这才低头去看。 看过信函,陈耀颇有些疑惑的道:“千户大人,镇抚使信函之中所指的那位老大人,不知是何方神圣。” 只看陈耀的反应,韩凌就知道陈耀应该不清楚李桓为何要查那位。 说实话,这会儿韩凌要不是已经决定抱李桓大腿,准备在李桓身上压注的话,他肯定会将陈耀礼送出境。 实在是当初针对李家的那位非是一般人物,便是他这位锦衣卫千户,真正比较起来的话,也是差了对方太多。 一想到那位的权势以及手段,韩凌不禁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向着外面看了看,冲着守在门外的两名锦衣卫校尉道:“你们且先退下吧。” 陈耀见状神色一正,待到那两名锦衣卫校尉离去之后,韩凌这才一脸郑重之色的道:“陈兄弟怕是不知道当初镇抚使大人之所以进京,便是因为提刑按察使蔡文看上了镇抚使大人世袭的琅琦屿百户官的位子……” 陈耀不禁一脸的愕然之色,他以前虽只是锦衣卫校尉,可是对于这提刑按察使是什么级别的官员也是不陌生啊。 如今大明两京十三省,地方上每一行省设都指挥使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司分管军事、民政、司法。三司分立,统管一省之地大小事务。 而提刑按察使便是一省之地,分管司法的正三品级重臣,放眼一省之地,权柄能够与之相媲美者也就只有都指挥使、布政使。 陈耀郑重道:“如果说蔡文单单只是提刑按察使那倒也罢了,可是这位却手眼通天,交友广阔,听说福建一省之地高层同其皆是交情匪浅,更重要的是当年他所拜座师不是他人,正是当朝阁老之一的谢迁。” 陈耀心中惊叹,座师乃是阁老,自身交友广阔,又执掌一省之地司法大权,那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手眼通天之辈了。 可想而知,被这样一位手眼通天,权柄惊人的存在给盯上,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够活着进京,说实话,陈耀真的有些惊叹李桓的运道了。 似乎是看出陈耀心中的想法,韩凌不禁解释道:“在蔡文眼中,谋夺琅岐屿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成与不成对其而言都不算什么,可是既然被盯上了,只要他稍稍花费点心思,李氏绝对扛不住,不过只能说老天庇佑李氏一族。” 说着韩凌颇为感慨的道:“正常来说,蔡文既然盯上了琅琦屿,不管用什么手段,最后肯定会将之夺下,最终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无非就是吃相好看与否。然而就在这个当口恰逢先皇崩殂,新君登临帝位,蔡文似乎看到了机会,注意力一下便转移到了京师,全部的精力都用来联系其老师谢迁,疏通朝中关系调往京师了。” 脸上挂着几分惊叹,韩凌向着陈耀道:“据说蔡文单单是送进京中的银钱就有数十万两之巨,一旦入京,那极有可能会坐上一部侍郎的重要位置。” 第九十六章 把柄【二更】 听了韩凌的一番话,陈耀才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蔡文自己主动偃旗息鼓,不想在自己走动关系,调任京师的重要时刻出任何乱子,这才让自家镇抚使逃过一劫,顺利入京啊。 注意到陈耀的神色变化,韩凌叹道:“现在明白了吧,” 微微点了点头,陈耀想到韩凌方才的话,带着几分惊讶看着韩凌道:“不曾想韩千户同镇抚大人还有如此渊源。” 韩凌知道陈耀所讲的渊源是指他将入京的名额给李桓之事。 微微一笑,韩凌道:“面对蔡文,韩某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要说也是镇抚大人贵人自有天佑!” 陈耀笑道:“对,镇抚大人自是贵人由天佑。” 说着陈耀眼睛一眯道:“不过这次,这位蔡大人被镇抚大人给盯上,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傻子都知道,被一位天子宠信的锦衣卫权臣给盯上,没事都能给你找出一堆事来,更何况似蔡文这般强取豪夺之辈,本身就不干净,到时候只要李桓愿意,有的是办法对付对方。 钱凌笑着点头道:“虽说咱锦衣卫这些年一直处于被打压的状态,但是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不过是一地方千户,同权柄赫赫,手眼通天的蔡文自是差之千里,但是李桓不同啊。 李桓身在京师锦衣卫衙门,简在帝心,或许奈何不得朝堂之上的一些高官权贵,可是真的一心针对蔡文这等级别的官员,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心神一定,有了决断的钱凌向着陈耀道:“陈兄弟你准备何时回京向镇抚大人复命?” 陈耀想了想道:“此番我奉命前来,一者是为了询问千户大人昔日针对镇抚大人一家的是何人,一者就是前往琅岐屿走上一遭。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三日后当启程回京复命。” 钱凌点了点头道:“既如此,还请陈兄弟三日后再来寻我,我有一些关于蔡文的东西,烦请陈兄弟带给镇抚大人!” 陈耀嘴角露出几分笑意,不用想就知道,钱凌想要他带的东西肯定是这些年他所收集到的关于蔡文的一些罪证。 先前他就察觉到钱凌有依附李桓的意思,这会儿也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于是陈耀正容冲着钱凌拱了拱手道:“千户大人尽管放心,三日后我定会来寻大人,回京之后,必据实禀明大人,相信大人一定会记得千户的一番情分的。” 钱凌哈哈大笑道:“不敢谈什么情分,不过是钱某的一番心意罢了。” 陈耀出了千户所,按照钱凌的指点,直奔着琅岐屿而去。 就在陈耀离去的时候,一道身影走进千户所,程义从陈耀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不禁多看了几眼。 走进厅中,就见自家大人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般。 做为钱凌的心腹,程义在钱凌面前倒没有什么拘束,笑道:“大人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啊!” 钱凌回神过来,看了程义一眼,倒也没有隐瞒道:“方才出去那人见到了吧。” 程义点了点头,正色道:“属下正想说呢,对方一身锦衣卫百户的打扮,可是属下怎么不清楚咱们锦衣卫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钱凌笑道:“人家来自京师,奉了李桓的命令,特意来问询蔡按察使的事的。” 程义面色变得凝重起来道:“虽说早有预料,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才多久便派了人前来。” 钱凌道:“别忘了,那可是杀父之仇,李桓即掌权柄,不想着为父报仇之事才怪。” 程义点了点头道:“倒也是。” 说着程义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钱凌道:“大人您决定站在李桓这边了吗?” 钱凌轻叹一声道:“我倒是想站在蔡文那边,可是你认为就蔡文那些文官的性情,他们会瞧得上咱们这些武人吗,别忘了,咱们可是锦衣卫出身,哪怕是投过去,人家也不可能将咱们当做自己人看待的。” 程义冷哼一声道:“去他娘的,一个个的衣冠禽兽、寡廉鲜耻之辈,算什么东西,瞧不上咱们,老子还瞧不上他们呢!” 微微一笑,钱凌道:“你亲自去将关于蔡文的卷宗整理一份出来,晚上送到我府上去。” 程义眼睛一亮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有那些东西,只要交到李桓手中,蔡文那老东西就死定了!” 钱凌一脸肃穆道:“务必保密,否则一旦惊动了蔡文,后果不堪设想。” 程义闻言想到蔡文的狠辣手段,心中凛然道:“属下晓得。” 琅岐屿,陈耀直接表明了身份,再加上还有李桓的亲笔书信,自然是第一时间被迎进了琅岐屿。 陈一刀回来的时间也巧,相比陈耀进入琅岐屿,也就相差半天的时间。 陈一刀洗漱了一番,稍作收拾便前往议事厅寻赵智。 见到赵智的时候,陈一刀当即便开口道:“赵老三,快说,桓哥儿他如今怎么样了?” 赵智看着一副急不可耐模样的陈一刀不禁笑道:“桓哥儿如今可是出息了,信上桓哥儿说他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天子青睐,如今已经高升为锦衣卫镇抚使,让我们不必担心。” 陈一刀闻言不禁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惊呼道:“什么,锦衣卫镇抚使,那是四品的官员吧,桓哥儿这是真的走了大运了啊。” 赵智哪怕是已经知晓,可是这会儿依然难掩心中的欢喜。 陈一刀突然道:“对了,桓哥儿的信呢?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赵智摊了摊手道:“信已经给老夫人还有嫂夫人送去了,不过信中的内容终究有限,想要知道更多的话,咱两还是去见一见那位陈百户吧。” 赵智一边给陈一刀简单的介绍送信的陈耀,一边紧跟在健步如飞一般的陈一刀身后喊道:“你倒是慢点。” 陈耀被安排在一座小院当中,陈一刀一把推开院门,自是惊动了正在树荫下歇息的陈耀。 二人对视一眼,陈耀只感觉陈一刀如同一头煞气冲天的凶兽一般,那股子血腥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陈一刀看了陈耀一眼带着几分急切道:“在下陈一刀,桓哥儿如今在京中如何,可曾受了什么委屈?” 听了陈一刀的话,陈耀不由眼睛一亮,冲着陈一刀拱手道:“原来阁下便是镇抚大人口中的陈一刀,陈兄啊!” 【存稿等待爆发中,猜我存多少了!】 第九十七章 灭门之祸【一更】 临行之前,李桓可是特意给他简单介绍了留守琅琦屿的主心骨赵智、陈一刀二人的。 不用李桓多说,陈耀就知道面对赵智、陈一刀二人的时候该以什么样的姿态。 别看他官职高了赵智、陈一刀一级,可是在面对二人的时候,陈耀却是一点都不敢拿大,见二人前来,忙起身拱手施礼。 陈一刀一把扶住陈耀,咧嘴笑道:“桓哥儿既然派你前来送信,那么肯定是将你当做自家人,咱们没那么多讲究,快来给我说说看,桓哥儿如今在京师怎么样。” 三人相互落座,陈耀便开口将李桓进京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大概的给陈一刀、赵智他们讲了一遍,只听得陈一刀二人惊叹连连。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陈一刀、赵智仍然是尽可能的从陈耀口中询问关于李桓的事情。 用过饭,大半天的相处,双方也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性情如何,这会儿已经是以兄弟相称。 赵智看着陈耀道:“陈兄弟,明日你走时还要劳烦你帮忙带上几封书信。” 陈耀笑着点头道:“这事儿简单,交给我便是了。” 第二天一早,陈耀在陈一刀、赵智的陪同之下拜见了冯氏以及林氏老夫人,收下冯氏托他带给李桓的信函,这才离了琅琦屿。 福州城,夜深人静,街道之上已经看不到一道人影,只有隐约传来更夫的巡夜声。 突然之间,一道道身形包裹在夜行衣之中的身影出现在长街之上。 只见这些人一个个身材魁梧,手中提着泛着寒光的兵刃,悄无声息的奔着一处府邸而去。 这一处府邸并不算奢华,门口处两只石狮子也不怎么扎眼,但是也能够看出,此地的主人乃是官府中人。 其中一名黑衣人一挥手,顿时一道道身影翻墙跃入院中,很快就听得一声极度压抑的喝声传出。 “给我杀,阖府上下,但凡活物,一个不留!” 很快就听得一阵惨叫传出,期间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传出,甚至有激烈的打斗声响起,但是没有一会儿功夫,打斗声便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点点火光渐渐蔓延开来,甚至那火光蔓延速度有些不正常,分明就是有人特意加了助燃之物,转眼功夫,整个府邸便陷入到了火海之中。 大火刚刚蔓延开来,那一伙黑衣人便消失在街角处不见,而这个时候有人发现大火发出惊恐的尖叫,很快小半个福州城都被惊动了。 陈耀离开福州城前往琅岐屿,一来一回,再加上在琅琦屿停留了一天时间,等到回到福州城的时候,恰好是三天时间。 远远的看着那高高的城门,陈耀心中颇为放松,现在他只需要去见了韩凌,那么他此番便算是完成了李桓交给他的任务,自是可以回京复命了。 正思量间,突然目光一瞥,就见城门口处却是有一群人簇拥在那里,似乎是在看城墙上所贴着的告示。 陈耀看着那一群人,心中自是生出几分好奇,下意识的走上前去看了看,告示上的内容倒是极为骇人,竟是在通缉一伙杀官造反的海贼。 陈耀不禁心中一惊,这个年月,杀官等同于造反,自然也就没有几个人敢明目张胆的去杀官,不曾想这福州城竟然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 突然之间边上一人捋着胡须,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感叹道:“也就是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海贼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边上一人闻言道:“听说这次的事情闹的非常大,死的那位可不是一般人,据说是一位锦衣卫千户官呢,没见整个福州城都戒严了!好像城外卫所的一支兵马都入城了。” 原本除了感慨并没有放在心上,正准备离开的陈耀猛然之间停下了脚步,身子一僵,眼中满是震惊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耀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按照方才那人所说的,被海贼给杀了的竟然是锦衣卫千户官。 可是据他所知这偌大的福建,也只有一位锦衣卫千户官,正是坐镇于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的锦衣卫千户官韩凌。 然而三天前他才同韩凌见过面,甚至临别之时,韩凌还特意约定今天在其府邸见面的。 只是这才短短的两三天时间啊,竟然发生如此惊人的变故。 稳了稳心神,陈耀竖起了耳朵,开始留心边上其他人的议论声,而他自身则是没有什么异常,就如同四周所有人一样,一副好奇,凑热闹的模样。 不一会儿功夫,陈耀退出了人群,此时他已经可以确定被杀的就是前不久还同他见过面的韩凌。 而且凶杀就发生在昨夜,按照他所听来的消息,似乎是昨天夜里三更时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伙贼人,直接杀进了韩凌家中,韩府上上下下加上仆从十几口人,竟无一活口。 最后那一伙贼人更是放了一场大火,直接将韩府烧成了白地。 这会儿陈耀再看那城门,心中悸动,深吸一口气,陈耀不动声色缓缓的随着出城的人流渐渐远去。 直到离开城门有一段距离,陈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以陈耀多年的经验,哪怕他所掌握的消息极其有限,可是单单是从那些人的议论当中,陈耀也能够感觉到韩凌的死只怕是有古怪。 一般来说,贼人杀人更多的是为了劫掠钱财,城中多的是豪商富绅之家,可以放心去抢。 鲜少听说有贼人会主动的去招惹官府中人,尤其是像韩凌这样的锦衣卫千户,更是没有谁愿意招惹。 可是听那些人的议论,那城中除了韩凌满门被灭之外,其余官场中人又或者是豪富之家,愣是一家都没被波及,这摆明了就是奔着韩凌去的。 “难道说……” 陈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打了个寒颤,看看身上的衣衫,幸好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并没有穿锦衣卫百户的官服,否则他怀疑自己可能一出现在城门口处就被人给盯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陈耀向着四周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被人给盯梢,这才向着福州城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精芒,辨认了方向,大步流星的离去。 第九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更】 潮音园是一处私人别院,在福州府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型别院。 这一处别院之所以闻名,正是因为其奢华程度令人见了不禁为之咂舌不已。 别院占地足足有数十亩大小,完全仿照江南水乡园林设计,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甚至还引入活水,贯穿整个别院水系,置身其中,就像是回到了江南园林之中一般。 只是这样一座堪称奢华的园林,竟然没有几个人知晓其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是只看进出其中的尽皆是达官贵人就知道,这园林背后的主人,身份只怕是非同一般。 可以说这样一处顶级的园林,没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恐怕都保不住。 而这会儿在这一处园林当中,一人约四十许,相貌端正,一身儒雅之气,此刻正身着锦服,背着双手迈着步子,神态悠然走在亭台楼阁之间。 而在这儒雅男子身后则是跟着一名大汉,汉子身体精壮虬结有力,身上隐隐流露出一股煞气。 这样一名大汉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名凶人了,可是在那儒雅锦服男子身后宛若一只听话的狗。 如果有福建官场的人见了此人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人不是别人,赫然是福建一省之地,掌管司法大权的提刑按察使蔡文。 蔡文脚步一顿,在一处亭阁当中停了下来,展了展衣袖在亭阁之中坐下,而那大汉则是谦卑无比的站在亭阁入口处。 淡淡的扫了那大汉一眼,蔡文猛然之间冷哼一声道:“真是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老爷我养着你们还有何用?” 噗通一声,那大汉面色大变,直接跪倒在地,一边叩首一边道:“老爷饶命啊,小的等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上天入地也一定将程义给找出来。” 蔡文看着膝行到自己面前,不停叩首,额头之上都渗出了鲜血的汉子,猛地一脚踹在那汉子身上冷哼一声道:“老爷我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给我记住了,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务必要将程义找到,尤其是他身上所携带的锦衣卫这些年收集的关于老爷我的把柄。” 说着蔡文冷笑道:“办好了此事,老爷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否则的话……” 看了跪在地上的汉子一眼,蔡文一挥手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若是走了那程义,坏了老爷我的大事,仔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那汉子想到蔡文的手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老爷放心,抓不到程义,小的提头来见!” 待到汉子离去,蔡文怒气消弭了几分,而这会儿一道身影从转角处走了过来,赫然是一青衫文士。 青衫文士看着蔡文微微一笑道:“大人何必这般恼火,韩凌已死,如今不过是走脱了一个小小锦衣卫百户罢了,以兄在福建一地的影响力,找到此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蔡文看了那青衫文士一眼,轻叹一声道:“贤弟又不是不知为兄眼下正值当紧的时刻,若是此番能够调入京师,有老师提携,至多三五年之内,为兄便有把握坐上一部部堂的位子。” 说着蔡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道:“谁曾想当初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的无名小卒竟然得了天子青睐入了锦衣卫,甚至还敢派人调查本官。” 那青衫文士正是蔡文的心腹幕僚孙威,跟在蔡文身边十几年,一直帮蔡文谋划,蔡文能有今日,这青衫文士可谓是居功甚伟。 孙威想到李桓不禁感叹道:“谁又能料到那李桓会有如此造化,不过亏得咱们早就在锦衣卫衙门买通诸多吏员、校尉,否则真的被那京中来人拿到了锦衣卫这些年搜集的证据,大人这么多年的努力,怕是皆要付诸流水。” 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蔡文眼中杀意凛然道:“怪只怪老夫当初一念之仁,若是早些派人灭了李氏,怕也没有这么多事了!” 孙威轻叹道:“此事怪属下,当初顾虑太多。” 蔡文摆了摆手道:“此事不怪你,毕竟你也是为我考虑,只是没想到韩凌此人竟然会倒向李桓,意图背刺老夫。” 眼中一抹寒光闪过,只听得蔡文阴狠的道:“是他自己选了死路,那就不要怪老夫无情了。” 说着蔡文看了青衫文士一眼道:“公雅贤弟,韩凌的事收尾干净一些,到底是锦衣卫千户官,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孙威笑了笑道:“大人放心便是,动手的人都是这些年咱们豢养的死士,绝不会有什么后患。” 叹了口气,蔡文一脸感慨道:“你说他好好的做他的千户官不好吗,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背刺老夫,老夫真的不想杀人啊!” 孙威站在一旁,听着蔡文的感慨,神色平静。 蔡文突然又道:“对了,京师来的那人行踪可曾确定了吗?” 孙威摇了摇头道:“我们得到消息终究是迟了些,昨夜才匆匆调集人手灭了韩凌满门,只可惜派去琅岐屿的人慢了一步,没能堵住那人。” 蔡文眼睛一眯道:“那就派人给我找,不过重点是那程义,他身上极有可能带了关于老夫的把柄。” 起身踱步,蔡文在凉亭之中来回踱步良久,猛然之间道:“同时派出精干人手前往京师,若是是他们果真逃出了福建,那就在京师外截杀他们。” 就在东南之地波澜涌动的时候,京师同样也酝酿着一股骇人的暗流。 李桓白日里将罗文祥几人以近乎游街的方式押入诏狱,那一幕不止京城百姓为之震动,百官同样为之骇然。 尤其是当几位阁老求见天子而被据之宫门之外的消息传出,那一股暗流便越发的汹涌起来。 猫眼巷在京师之中本不怎么出名,可是因为这里居了一位当朝阁老,因此名声在外,广为人知。 谢迁在京师的府邸就在这猫眼巷,别看这猫眼巷被称为巷,其实却极为开阔,而谢迁的府邸更是一处相当大气的府邸。 谢府的仆从一如既往的守在府门之前,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拜访,迎来送往,也是一桩美差。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大明虽无宰相,可是内阁阁臣其实同宰相也差不了太多,可想而知谢府的仆从平日里不知道见过多少达官贵人。 然而这一日,守在府门前的谢府仆从却是有些发懵。 【啊啊啊,存稿的快乐,你们体会不到啊!】 上架感言 想一想,入行也有十几年了,来起点写书也有六年多了,上架什么的经历了不下十几次,可是发现每次上架,总会有一种期待感。 感谢平台,感谢编辑,这本书写的挺不容易的,老读者知道,老书后期拉跨{因为沉迷奶娃不可自拔}完本后又发现折腾了这些年,身子都熬出毛病了,开始吃药,养了半年的病。 某天发现,还花呗的钱似乎不够了,妈呀,这才反应过来,除了奶粉钱,孩子幼儿园要更多的开销了。 开新书吧,前期有些手生,写的不太满意,后来慢慢找到了感觉,靠着大家的支持,总算是熬到了三江上架。 不出意外就是明天周五中午十二点上架。 上架前需要配合推荐,不敢放开了更新,许多追读的读者一直吐槽更新速度,这个锅,跳蚤得背。 不过上架以后,更新多少,那就看作者的爪速如何了,速度快,更新就多。 老读者都知道,跳蚤更新还算稳定,毕竟几千万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熬出来的。 多了不敢说,上架以后日万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另外老生常谈的就是求订阅,求追定了,作者全职,就靠码字养家糊口,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一下,至少能让跳蚤养得起娃啊。 靠这个行当吃饭也就不哭惨了,底层作者惨不惨,大家也知道。书能写得长久全靠大家支持,不然没订阅,没收入,可能就跑去搬砖了。 养书的大佬们,别养鱼了,再养下去,鱼就死了! 打赏啥的,大家量力而为,日常更新就是八千到一万字保底,两万币加一更,散碎打赏累积够也会加更,至于盟主啥的,看天了,白银啥的,梦里我都没梦到过! 很简单,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就靠这个吃饭了,不寒颤碜! 第九十九章 吾等为万民请命【求首订】 往常虽然也有官员前来拜访谢迁,但是每日其实也就那么几位罢了。只是现在天色已晚,放在以往这个时间一般是没人来拜访的。但是这会儿府门前便已经聚集了至少十几辆的马车、软轿,甚至看情形还有增加的趋势。 每来一位官员便会递上拜帖,看着拜帖之上官员的名讳,品阶,至少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这个时候就是那仆从也意识到这么多官员突然一窝蜂的前来拜见自家老爷,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天色擦黑,当疲惫不堪的谢迁坐着软轿回到猫眼巷的时候,谢府门前停着的马车、软轿已经有近二十辆之多。 “快看,那是老大人的轿子,老大人终于回来了!” 一名官员认出了谢迁的软轿,眼睛一亮,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立刻便惊动了等候在那里的一众人。 一道道目光齐齐的向着那缓缓而来的软轿看了过去。 “老大人, 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众官员围了上来,惊动了轿子当中的谢迁。 听着外间的动静,谢迁自轿子当中走了下来,看着围着自己,一脸殷切之色的一众官员,谢迁深吸一口气道:“诸位这是怎么了?” 户部侍郎郭文在这些在场官员当中那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官了,身为户部侍郎,正三品的高官,再进一步那就是六部之一的一部主官, 外放地方更是可为封疆大吏。 此时郭文冲着谢迁躬身一礼道:“学生见过恩师,此番诸位同僚前来, 不为其他,只为那嚣张跋扈, 无法无天的锦衣卫镇抚使,李桓!” 其实在看到这么多的官员聚集在自己府门之前的时候, 谢迁便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来意。 目光扫过一众人, 谢迁暗暗的点了点头,这些官员就算是不来见他, 他稍后也会派人将之请来府中相商。 要知道今日在天子那里吃了闭门羹,这可是他谢迁为官以来,近十几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犹记得当年还是成化朝的时候,那个时候宪宗皇帝在位,他们文臣的日子可是一点都不好过,动不动就会被天子训斥,至于说吃闭门羹那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也就是到了孝宗皇帝继位,他们才算是真正享受到了身为内阁阁臣的权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 当年孝宗皇帝对他们这些文臣越是优待,那么这一次被朱厚照据之宫门之外带给谢迁的刺激就有多大。 隐隐的谢迁心中生出一种危机感,这一次被拒宫门之外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万一当今天子又是一位宪宗的话,只是一想,谢迁便忍不住摇了摇头,面色难看,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当年成化朝的旧事重演。 谢迁冲着四周一众官员拱手拜了拜,这举动自是将一众官员给吓了一跳一个个的连忙闪避开来不敢去生受谢迁的拜礼。 “老大人何至于此!” 一名工部官员自诩乃是谢迁一系, 惶恐一礼拜下道。 其他官员反应过来,也是有样学样回以大礼。 谢迁无限欣慰的看着一众官员, 轻咳一声道:“本官拜大家乃是代天下万民,拜诸位对我大明朝廷尚且还有一颗赤胆忠诚之心。谢迁在这里代天下万民谢过了!” 一众官员听得谢迁这话顿时一个个的激动的面红耳赤,只觉得自身身上仿佛一下子多了一份重任,那就是为了天下万民讨伐那祸国殃民的李桓。 户部侍郎郭文看着老师那苍老的面容,忍不住心中激动冲着谢迁拜道:“老师才是为天下万民操碎了心,自先皇崩殂之后,老师日日殚精竭力辅助陛下,却是苍老了许多,还请老师保重身体,以自身为重啊!” 折腾了半天,谢迁看上去的确是精力不济,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其他官员不禁羡慕的看了郭文一眼,谁都知道郭文乃是谢迁门下几名得意弟子之一。 不过恭维的话谁都会说,郭文抢了第一步,其他官员自是连连奉承。 一位礼部的郎中眼中流泪道:“老大人肩挑天下,还请老大人为了天下万民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保重身体才是!” 谢迁正捋着胡须的手忍不住一抖,眉头一皱轻咳一声冲着紫禁城方向拱了拱手道:“老夫不过是蒙陛下信任方才委以重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乃是我等为人臣子之本份。” 那礼部郎中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有些歧义,看到不少官员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不禁尴尬的笑了笑。 这会儿谢迁表了一番忠心,化解了那礼部郎中带来的尴尬,朗声笑道:“有劳诸位在此候着老夫,想来诸位都没有用过晚饭吧,若是不嫌老夫府上饭菜简陋……” “老大人客气了,能与大人共食,乃下官等的荣幸。” 一众官员簇拥着谢迁进入谢府之中,管家迎了上来,谢迁当即吩咐道:“我同诸位大人有要事相商,你且派人去准备晚饭,同时命人封锁议事堂,不许任何人接近。” 管家领命而去,而谢迁等人则是进入到议事堂之中,一众谢府的家丁仆从当即封锁了议事堂。 宽敞的议事堂当中,近二十名官员分列左右,谢迁居于上首,一眼看去,单单是三品官员就有三四人之多,其余也大多是四品、五品的官员。 可以说这些人在朝堂之上差不多都是依附于谢迁,算得上是谢迁在朝堂之中的支持者乃至党羽。 一众官员落座之后,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向着谢迁看了过来,而此刻谢迁在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茶水之后方才放下茶杯。 郭文当先开口道:“老师,学生听闻今日您同几位阁老一同求见陛下,竟被陛下据之于宫门之外?” 提及此事,谢迁便是面色阴沉,冷哼一声道:“确有此事,陛下也不知听了何人蛊惑,竟然将老夫等人据之宫门之外。” 众人先前也只是得到消息不敢确定,这会儿听谢迁肯定,顿时一个个的面色一变。 郭文皱眉道:“陛下怎能如此慢待老臣,此举岂不是寒了朝中诸多老臣之心。” 捋着胡须,谢迁摇头冲着郭文道:“正心此言差矣,老夫得先皇看重,委以重任,自当全心辅助陛下,我等身为臣子,又怎么能怪陛下呢。况且陛下年幼,定是为身边的奸佞之辈所惑,才有此事。” 郭文忙点头道:“是学生莽撞了,老师教训的是!” 督察院一名御史捋着胡须冲着谢迁拱手道:“老大人,罗贤弟几人遭此大辱,更被投入诏狱之中,李桓小儿竟如此羞辱我等,还请老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说着那位御史起身冲着谢迁拜了拜。 谢迁连忙虚抬手道:“马御史莫要如此多礼,李桓这贼子羞辱百官,真乃人神共愤,便是你们不提,老夫还有内阁诸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众官员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实在是这半天他们被李桓的疯狂之举给吓坏了。 一想到李桓就忍不住的去想罗文祥几人的下场,这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比死了还难受。 单靠他们还真的奈何不了李桓,但是如果谢迁还有内阁肯出面的话,那么肯定能够迫使天子下令拿下李桓。 郭文笑道:“有老师还有内阁诸位大人,陛下只要想清楚了,肯定会拿下那李桓的。” 然而谢迁却是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看了众人一眼道:“诸位若是如此想的话,只怕祸事不远矣!” 一众官员不由的呆住了,满脸不解的看向谢迁,只听得谢迁道:“今日我等被陛下据之宫门之外,这等将内阁阁臣据之宫门之外的事情,也只有宪宗皇帝在位之时发生过,你们就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除了两三名上了年岁的官员曾经经历过宪宗、孝宗时代,听了谢迁的话面色大变,其余官员则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差不多都是孝宗皇帝时代走进朝堂的官员,自然不清楚宪宗朝堂之上曾发生过的事情,也就没有那么的敏感。 工部郎中肖楷年逾六旬,曾经经历过宪宗时代,所以他立刻就明白了谢迁的意思。 神色大变的肖楷脸上露出忧色道:“大人的意思是陛下他极有可能会像宪宗皇帝宠信汪直一般宠信李桓,打压我等百官。” 其余官员一听,汪直的事迹他们可是听说过的,这会儿听肖楷一说一下便反应了过来,齐刷刷的看向谢迁。 谢迁捋着胡须点头道:“这正是老夫所担忧的。” 说着谢迁一脸正气的道:“诸公明日还请随我一同前去求见陛下,恳请陛下为天下苍生,除了李桓那奸佞小人。” 郭文等人同样面色一正,慷慨激昂道:“愿随大人一起谏言陛下。” 谢迁含笑道:“我已经同希贤兄商议过,明日带领有志之百官叩响宫门,直谏陛下。” 几名官员脸上满是激动神色,忍不住击掌赞叹道:“好,百官群起直谏,相信陛下他一定能听到我等呼声的。” 有官员捋着胡须忍不住畅想道:“如此盛事怎么能够少了我等,介时我等毕竟誉满天下,此举亦会名留史册,为天下传唱。” 这般的情形不单单是在谢迁的府邸之中上演,包括刘健府上同样也聚集了不下二三十名的官员。 哪怕是李东阳、杨廷和二人的府上也云集了不少人,一众官员最终商议出来的结果就是百官劝谏天子,一同给天子施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汪直之事在正德朝重演。 刘瑾府上,同样是灯火通明,数十名依附于刘瑾的官员或是自发的,又或者是被刘瑾召集,此时齐聚于刘瑾府上。 偌大的厅堂之中,以焦芳、张彩、刘宇几人为首,大小官员也有数十名之多。 虽然说这些官员真正同文武百官相比差了不少,可是只看这里坐了不少实权官员就知道刘瑾这司礼监总管的手段还是不错的,至少拉拢了相当一批的官员。 焦芳做为吏部尚书,可以说是在场官员当中官位最尊的一位了,还有就是刘宇,贵为督察院左都御史,也是清贵重臣。 可以说在场这些官员差不多包揽了刘瑾未来仗之横行朝野的阉党大半成员。 许多官员甚至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一些投靠刘瑾的官员看到在场如此之多的官员,甚至三品、四品的高官都不在少数,心中对于自己投靠刘瑾的决定越发的肯定起来。 刘瑾坐在首位,看着下方一众官员,大有天下英才尽在入麾下之感,忍不住笑道:“瑾有何能,竟得如此之多英才相助。” 焦芳闻言笑道:“总管辅助陛下处理政务,殚精竭虑,我等能为总管分忧,实是我等之福分。” 刘瑾对于焦芳还是非常看重的,闻言咯咯笑道:“孟阳谬赞了,咱家蒙陛下看重委以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咱家能力不足,还要靠诸位相助才是。” 这情形极为和睦,要是让那些恨刘瑾要死的官员见到这一幕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张彩在刘瑾一党之中那也是一大要人,轻咳一声道:“总管召大家前来,想来是为了李桓拿了罗文祥之事吧。” 刘瑾点头,神色一正道:“虽然说咱家同李桓不对付,但是不得不说,李桓这次干的真的不错,一下就将谢迁、刘健那些老东西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这下咱家也能够松上一口气。” 张彩眉头一挑道:“总管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咱们要做壁上观?” 刘瑾咯咯笑道:“不错,你们别看李桓只是区区锦衣卫镇抚使,可是陛下对他可是无比宠信的,要我说的话,谢迁、刘健他们要想拉李桓下马,怕是没那么容易。” 说着刘瑾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去狗咬狗,咱们在一旁看热闹岂不是更好。” 刘宇不等张彩开口便道:“总管此言差矣。” 刘瑾闻言不由诧异的看向刘宇道:“伯大何出此言?” 刘宇深吸一口气道:“下官请问总管,您最大的敌人是谁?” 刘瑾顿时气急道:“还能有谁,自然是谢迁、刘健他们这些老东西,仗着乃是三朝老臣,在百官之中有一大帮人支持,一直拆本公的台。”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刘瑾看着焦芳、刘宇几人道:“你们说本公派人清查天下田亩、征收盐、茶、煤、铁等税也有错吗,可他谢迁、刘健干了些什么,死命的反对,好像本公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似得。” 一众官员尽皆沉默,其中缘由他们心知肚明。 刘宇待到刘瑾发泄了一番道:“总管既然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谢迁、刘健他们,那么这么好的机会,总管如果只是坐壁上观的话,岂不是可惜了吗?” 刘瑾眼睛一亮,看向刘宇道:“伯大快说来听听。” 这一夜,百官无眠,而李桓却是一觉睡到天色放亮。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动了正在修炼的李桓,李桓向着曹雨点了点头,曹雨自去将门打开,马鸣一脸喜色的大步走了进来。 砰砰砰的重击声传来,马鸣就看到几名小太监正手持铁棍锤击李桓,而李桓却是稳稳的扎着马步,纹丝不动。 看到这般情形,马鸣话到了嘴边也停了下来,静等李桓修炼完毕。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李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传出霹雳啪啪的筋骨爆鸣之声,这才收起了马步,一边穿上衣衫一边向着马鸣道:“等久了吧,可是罗文祥那里审讯结果出来了?” 马鸣点了点头,连忙将连夜审讯出来的结果递给李桓道:“大人请看,这是罗文祥他们几人交代的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供词。” 李桓接过,一目十行扫过,面色渐渐的阴沉了几分,深吸一口气道:“好个罗文祥,好个杜文、韩复立,贪污受贿倒也罢了,不曾想手上竟还沾染数条人命,他们真是枉为人啊!” 马鸣点头道:“属下已经命人去保护人证物证,证据确凿之下,这次罗文祥他们死定了。” 李桓笑了笑,目光投向紫禁城方向拍了拍手中的卷宗道:“这就要看咱们这位陛下如何选择了!” 紫禁城之中,昨日心情大好的朱厚照今日却是起了个大早,看着被他早早的召来的马永成。 一边用着膳食,朱厚照一边笑着道:“大伴,快给朕说说看,昨日几位阁老回去之后,都在做什么。” 马永成当即便将昨日几位阁老乃至刘瑾府上聚集了七八成的文武百官给朱厚照详细的讲了一遍。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去,就连用膳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立于一旁的张永不禁低声道:“陛下,饭菜都要凉了,陛下身子要紧……” 看了面前的饭菜,朱厚照耳边还回响着马永成方才的一番汇报,叹了口气道:“将东西收拾了吧。” 张永看着朱厚照没有吃多少东西,不禁担心道:“陛下,您……” 朱厚照看了张永一眼道:“怎么,连你们都要同朕唱反调吗?” 张永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婢不敢。” 几名内侍连忙上前将饭菜收拾了下去,马永成看着面色阴沉的朱厚照道:“陛下,朝堂之上结党营私,古来皆是如此,谢迁、刘健、李东阳他们即为首辅,自然会有一批官员依附于他们,就连刘瑾也是一样,手下没有一批得用的官员,他们的政令怕是都难以传达下去啊。” 第一百章 李桓:诸位都是垃圾!【求订阅】 朱厚照看了马永成一眼道:“大伴你说的这些,朕自然知晓,朕只是感叹为什么百官宁愿依附内阁,却常常和朕对着干,不肯听朕的吩咐。” 马永成、张永闻言对视一眼,皆不敢言。 朱厚照也没指望马永成他们能说出什么来,整理了一下心情, 向着马永成道:“大伴你派人去将李桓卿家宣入宫中,朕要见他。” 马永成应了一声退下。 李桓用了饭刚准备前往锦衣卫衙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处,马永成车马车之上跳了下来,看着正要出门的李桓不禁面带笑意的道:“李桓兄弟,快随我入宫,陛下召见。” 李桓闻言眉头一挑,看着马永成道:“马老哥且稍待片刻, 待我取了一物便同你入宫。” 很快李桓便将不久前马鸣送来的关于罗文祥几人的案宗拿了出来,同马永成一起上了马车,然后直奔着紫禁城而去。 天色放亮,这一日本为休沐之日,朝中各部衙门除了留守的官员之外,其余官员本不必前往衙门。 可是这会儿各部衙门之中却是聚集了七七八八的官员,经过一夜的发酵,昨日之事可以说已经彻底的勾起了一众官员的愤慨。 再加上谢迁、刘健命人暗中推波助澜,就连一些持中立态度的官员都改变了立场。 在有心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一众官员商议着准备齐聚宫门之前,叩见天子,恳请天子严惩李桓,给百官, 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三三两两的官员开始向着宫门之前聚集, 长街之上不少百姓颇为讶异的看着不时驶过的马车或者软轿。 “今日似乎是休沐之日吧, 这些官老爷们怎么看上去一个个的奔着皇城方向而去了。” 有人闻言笑道:“还能怎么样, 肯定是觐见天子去了呗, 没见昨日那么热闹啊, 你说这些当官的,是不是恨不得将李桓给生撕活剥了……” “啊呀,这么多人去寻天子告状,那李桓岂不是死定了!” 这些马车当中,一辆马车并不起眼,从长街之上驶过,而其中坐着的就是李桓还有马永成。 恰好二人经过,听到外间百姓的议论声。 马永成神色古怪的看着李桓,那神情就像是看着什么怪异的存在一般,李桓却是丝毫不受马永成的影响,稳稳的坐在马车当中。 马永成轻叹一声道:“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咱家先前也是恨不得将罗文祥那斯文败类给剁碎了,可是咱家却不敢去做,不曾想小兄弟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真是干下了好大的事儿啊!” 李桓笑了笑道:“马老哥说差了,李某身为锦衣卫,本就有监察天下官员之权责,罗文祥几人身为朝廷官员,竟于青楼眼花之地厮混,太祖严禁官员宿娼,因此属下来报, 李某尽忠职守,带人拿了他也没有什么错吧。” 听李桓这么一说,马永成不禁眨了眨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李桓,感觉李桓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噗嗤一声,马永成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咯咯直笑一边指着李桓道:“你说的对,等下见了陛下,就这么说,陛下一定会相信你的……” 李桓闻言不禁翻了翻白眼,傻子都知道罗文祥前脚弹劾他,他后脚就将人家给抓了,摆明了属于打击报复,朱厚照要是能信了他那般说辞才怪。 马车停在了宫门外,此刻宫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官员,这些官员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一眼望去,每一群人当中总有那么一两人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大声说着什么,而其余人明显受到他们的影响,也是一脸的愤慨之色。 就在这会儿,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顿时引来了不少官员的瞩目。 毕竟他们的轿子、马车都停在了远处,这宫门之前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停放马车的。 就在一众官员好奇这马车当中究竟是何方神圣的时候,李桓与马永成二人坐在马车当中却是将外间那些官员的议论声听了个清楚。 马永成笑眯眯的看着李桓道:“李兄弟,听到了没有,这些人看上去恨不得要将你扒皮削骨啊。” 李桓却是面带不屑淡淡道:“若然他们为官清廉,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至于那么怕我,甚至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说着李桓拍了拍那关于罗文祥几人的卷宗嘲讽道:“马老哥不妨看看,那些越是恨不得要我死的人,越是经不住查,真要查了只怕未必就比罗文祥几人干净多少。” 说着李桓毫无畏惧之色,当先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大步的走下马车。 说实话,马永成是没想到李桓竟然会当先下了马车,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紧跟着走了下去。 而这会儿宫门前的一众官员本来好奇马车当中究竟是何方神圣,可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从其中走下来的竟然会是此番他们所讨伐的对象,李桓。 当李桓从马车当中走下来的那一瞬间,但凡是认出了李桓的官员不禁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自昨日过后,李桓之名响彻京师,百官之中没有听过他名字的几乎没有,可是这并不代表百官都认识他啊。 身为锦衣卫官员,认识他的人本就不多,可想而知在场诸多官员真正见过李桓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 有官员注意到同僚看向李桓的神色古怪不禁好奇道:“这位是谁啊,不会是哪家的贵胄子弟吧,看上去真是年轻啊。” 李桓一身御赐飞鱼服打扮,托弘治帝的福,许多文武官员的子弟不少都被赏赐了飞鱼服,所以看到李桓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李桓应该是哪一家的权贵子弟。 可是认出李桓身份的官员却是咬牙道:“他是李桓,就是他将罗文祥几人自青楼之中抓出,扒光了衣服游街……” 其余官员闻言不由一惊,愕然的看着年轻的过分的李桓。 突然有官员忍不住冲着李桓咆哮道:“李桓贼子,你这蛊惑君上,祸国殃民的奸贼,罗御史不过是弹劾于你,你便公报私仇,害的罗御史身败名裂,你真是好生歹毒啊……” 虽然说被人指着叫骂,可是李桓却神色不变,平静的吓人,只是淡淡的瞥了那人一眼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姓甚名谁,在何处任职……” 那人下意识的道:“本官任……” 边上一名同僚猛地拉了那官员一把提醒道:“任兄,这李桓最是记仇不过,号称报仇不隔夜,他故意诈你姓名,你就不怕他转身就带人将你给抓了去?” 那任姓官员闻言神色大变,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惊骇的看着李桓,方才知晓李桓身份的一刹那生出的热血一下子烟消云散,此刻见李桓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整个人心中升起无尽的后悔之意。 甚至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那么多人没有开口,自己怎么就那么的嘴贱,明知道李桓心胸狭窄,心眼像针眼一般,又是睚眦必报报仇不隔夜,没事招惹对方干嘛,万一…… 一想到李桓极有可能会将他抓了去,炮制罗文祥几人一般炮制于他,任姓官员身子一晃,若非是边上同僚一把将他扶住,恐怕已经吓得软倒于地了。 李桓将这官员从头至尾的反应看在眼中,眼中禁不住露出几分不屑之色,冷笑一声道:“我当阁下是何等忠贞勇武之辈,不曾想竟是这般胆小如鼠。” 那人被李桓一番冷嘲热讽,满心的憋屈,一张脸涨的通红,可是在李桓一双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边上的一众官员当中本来也有如那任姓官员一般,热血上头想要跳出来大骂李桓,结果却被任姓官员抢先一步。 本来还在暗暗羡慕那任姓官员能够在百官同僚面前大出风头,可是接下来李桓的死亡注视以及任姓官员的反应却是让他们冷静下来的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跳出来,否则的话真的被李桓给惦记上了,那岂不是生死两难。 当李桓的目光从任姓官员身上转移开来,一一扫过四周官员的时候,竟然无有一人敢同李桓的目光对视。 想一想也是,真正为官清廉,心底无私之辈怕是也不会跑来这里凑热闹,就如李桓先前所说的那般,聚集在这里的只怕都是心底有鬼,屁股不干净的官员,也只有心中有鬼,才会对李桓那么惧怕,才会不敢同李桓对视。 这会儿走下马车,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马永成扫过那些官员,眼见李桓一人压制全场,不由心生几分大丈夫当如是之感。 不过马永成也知道百官的难缠程度,也就是李桓一时镇住了这些人,等到百官反应过来,可就没有那么好应付了。 一声轻咳,马永成向着李桓道:“李桓,莫要让陛下久等了,快随我入宫吧!” 李桓目光一凝,看着四周一众官员满是不屑的冷笑道:“一群无胆鼠辈,就凭你们也想寻李某麻烦?” 说完不管这些官员听了他的话如何反应,径自大步跟上马永成,穿过宫门入宫而去,而身后伴随着宫门渐渐合拢的声音,一众官员反应过来之后的叫骂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马永成和李桓自然是听到了一众官员群情汹汹的叫骂声,不过这会儿宫门合拢,就算是一众官员再怎么的叫骂也是奈何不得李桓。 马永成看着李桓,眼中满是钦佩之色道:“李桓兄弟,老哥我算是服了,你就不怕镇不住那些官员吗?若是镇不住,到时候你怕是要被一众官员给围攻了。” 李桓闻言不禁笑了起来道:“马老哥以为,就凭那些无胆鼠辈,他们有那个胆子吗?” 马永成执掌东厂,自然比谁都清楚那些官员私下里都是什么德行,见利忘义,贪生怕死,衣冠禽兽,这些词用在这些官员身上绝对一点都不夸张。 闻言一声轻叹,马永成看着李桓道:“即便如此,你也没必要往死里得罪这些人吧,毕竟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指望他们干成什么事没指望,可是真的被他们给记恨了,坏你的事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李桓忍不住笑道:“马老哥不会以为我一介锦衣卫需要同他们交好吧,再说了,他们连谋逆的帽子都给我扣上了,我还需要给他们留什么面子吗?” 马永成一愣,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倒是想差了,下意识的忘了李桓的身份乃是天子亲军锦衣卫,最忌讳的就是同百官交好。 笑着摇了摇头,马永成看着李桓感叹道:“真不知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懂得这些的。” 李桓笑了笑。 御花园,朱厚照正一身劲装,手中握着一张弓,远处的靶子之上插着一支箭矢。 当李桓同马永成走过来的时候,刚好朱厚照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李桓击掌笑道:“陛下好神射!” 朱厚照闻言转身见到李桓上前冲着自己行礼,微微一笑,伸手一扶道:“你我君臣不必拘礼!” 说着朱厚照将手中弓矢丢给李桓道:“来,朕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军伍世家,身上还兼着卫所百户官的职呢,让朕瞧一瞧爱卿弓马如何!” 似朱厚照这般喜好武事的帝王还真的不多,尤其是其父孝宗皇帝最重文事,却养出了朱厚照这么一个喜好武事的帝王,却也怪哉! 伸手接过朱厚照丢过来的弓矢,李桓下意识的拉了一把,只听得崩的一声响,整个弓矢竟然生生的被李桓随手拉断了。 “额!” 李桓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拉竟然将天子丢过来的弓矢都给拉断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向着天子看了过去。 朱厚照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看看李桓手中折断的弓矢,再看李桓尴尬的看向自己,一时之间朱厚照只觉得这一幕颇为好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本来边上侍奉的马永成、张永几人见到李桓将天子的弓矢给拉断了,心中为李桓捏了一把冷汗,这会儿见到朱厚照放声大笑,自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陛下,是臣鲁莽了,一时不差,竟坏了陛下弓矢,还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却是摆了摆手大笑道:“此事不怪卿家,若非如此,朕也不知卿家竟有如此之神力。” 说着朱厚照冲着身后侍奉的张永道:“大伴,去内库之中取几张神弓来给李卿家挑选。” 张永闻言应了一声,连忙前往皇家内库挑选皇室珍藏的弓矢。 这会儿朱厚照却是一脸好奇的看着李桓道:“卿家臂力几何,能开几石弓?” 说着朱厚照看着李桓手中弓矢道:“此弓矢乃大匠所造,需一石之力方可开此弓,朕自小练习弓马齐射,如今也不过是能开此弓。” 李桓赞道:“陛下不愧是天家龙子,臂力惊人,便是古之名将,也大多能开一石弓罢了!” 听得李桓称赞,朱厚照脸上忍不住荡漾起笑意,不过却是没有忘记方才的问话,笑眯眯的盯着李桓道:“朕这点力量比之卿家却是差之远矣,快告诉朕,卿家臂力几何?” 李桓一脸苦笑的摇了摇头道:“非是臣不肯告知陛下,实在是臣也不知臣之臂力究竟几何啊!” “啊!” 朱厚照闻言不禁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桓竟然连自己臂力有多强都不知道。 至于说李桓是不是在骗他,朱厚照倒是没想过,毕竟看李桓的反应,李桓显然是真的不知。 想到李桓轻松折断他那一石硬弓的情形,朱厚照不禁充满了期待道:“卿家莫非有千斤巨力?” 说着朱厚照眼中流出几分羡慕与向往之色道:“朕曾观《梁书》书中记载羊侃臂力惊人,能开弓十二石,马上能开弓六石。” 目光落在李桓身上,朱厚照兴奋道:“不知卿家比之如何!” 这会儿马永成在一旁笑着开口道:“陛下,此事简单啊,只需要让李桓测试一下臂力如何不就知晓了吗?” 朱厚照顿时带着几分期待看向李桓,李桓见状不禁拱手道:“陛下若有所命,臣便测上一测便是。” 朱厚照兴奋的道:“来,来,随朕去演武堂。” 演武堂本身就是供宫中皇子习武健身之地,其中常备石锁、木人桩等物。 走进宽敞的演武堂,李桓在朱厚照的注视下大步走向边上的石锁,石锁分大小排了一列,小的大概有十几斤,大的看上去得有数百斤。 李桓上前直接探手向着其中最大的石锁抓了过去,看上面的刻录,那石锁竟有五百斤之重。 说实话,李桓一直以来只知道自身力气非常大,尤其是穿越而来,身体发生了异变,力气一日强过一日,再加上修行了“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力气更是增长惊人。 所以说对于自身力气,便是李桓也颇为好奇。 大手抓住五百斤的石锁,李桓猛然发力,下一刻重达五百斤的石锁竟然被其轻飘飘的提了起来,甚至因为发力过猛,李桓差点将那石锁甩了出去。 第一百零一章 朱厚照的畅想【求订阅】 这情形看在朱厚照、马永成以及一众内侍、宫女眼中,一个个的皆是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那么大一号石锁,傻子都知道肯定非常之重,单单是看着,那些宫女、内侍都忍不住咋舌,让他们上去, 怕是用尽全身力气都推不动分毫,可是这会儿竟然被李桓给轻飘飘的抓了起来。 马永成是修炼了内功的,可是哪怕有内功辅助,他感觉自己至多能够提起三四百斤的重物。 然而李桓呢,轻飘飘的便将重达五百斤的石锁给抓了起来,尤其让马永成惊叹的是李桓根本就没有借助内力,完全是凭借自身的力量。 下意识的将那石锁在空中抛了抛,那举动只看的马永成眼角直抽抽, 这要是一不小心丢过来,砸到了朱厚照怎么算。 不过朱厚照可没想这么多,反而是两眼放光的看着李桓将那沉重的石锁在空中抛来抛去,忍不住惊叹道“好,好,爱卿真神力也。” 随手将石锁放下,李桓目光一扫,却是落在了演武堂门口处那两只巨大的石狮子上面。 那可是两块巨石雕琢而成的石狮子,比之那石锁大了不止一倍,只怕其重量要超过一千斤了。 心中一动,李桓不禁冲着朱厚照开口道:“陛下,臣恳请陛下允许臣以此石狮子试力!” 顺着李桓的目光,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只石狮子上面, 只看那两只石狮子,朱厚照便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实在是正常思维下,绝不会有谁去想拿那两只石狮子试自己的力气如何。 可是想到方才李桓轻松抛飞那石锁的一幕,朱厚照向着李桓微微的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卿家不妨试一试, 不过卿家还需小心为上,莫要伤了自身才好。” 毕竟举起超过自身能力的重物是要承担巨大的风险的,就好比当年那秦武王嬴荡便是凭借巨力举鼎,结果力有不及,生生被巨鼎砸得重伤而亡。 朱厚照可不想李桓遭此厄运,因此特意叮嘱一番。 李桓笑着行至那石狮子之前,而朱厚照则是在马永成的劝说下退到了一旁,拉开一些距离。 至于说那些宫女、内侍这会儿也是避得远远的,生怕会受到波及,但是一个个的却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桓。 李桓在那石狮子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抓住石狮子的一只腿,一声断喝,下一刻就见原本安稳的放在演武堂门口处的石狮子被李桓给举了起来。 “举起来了,快看,真的举起来了啊!” 有内侍忍不住惊呼,至于说其他人这会儿也都看呆了, 就算是朱厚照也是一脸的震撼。 李桓举着石狮子原地走了几圈, 只感觉那石狮子重量也不过如此,他还没有运转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呢,单凭自身暴涨的神力就举起了石狮子。 心念一动,李桓抬脚在另外一只石狮子肚子处一挑,顿时在四周众人惊呼声中,那一只石狮子竟然被李桓以脚挑飞了起来。 轰隆一声,飞到了空中的那只石狮子直接落在了李桓手中拖着的那一只石狮子上面,两只石狮子就那么一上一下稳稳的叠在了一起,而李桓单手托起如此巨大的石狮子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犹有余力的模样。 看了那两只石狮子一眼,李桓抬手一拍,顿时一只石狮子落下,李桓抬脚接了一下,令那一只石狮子稳稳的落在原处,至于另外一只也被李桓放在了远处。 拍了拍手,李桓向着朱厚照拱手道:“见过陛下,区区一点力气,却是让陛下见笑了。” 回神过来的朱厚照脸上尚且还残存着几分惊喜,看着李桓就像是看着什么绝世宝物一样,那眼神看的李桓都有些不自在了。 “哈哈哈,朕没想到卿家竟然有如此可怖之巨力,怕是可比古之霸王了!” 李桓摇头道:“陛下却是谬赞了,霸王之勇,千古无二,臣如何敢与之相比。” 看着李桓,朱厚照越发的满意。 马永成在一旁叹道:“方才可真是将老奴给看呆了,如李桓兄弟你这般巨力者,恐怕古来无二啊!” 说着马永成向着一脸欢喜之色的朱厚照道:“老奴恭喜陛下,我正德一朝竟得李桓兄弟这般良才,他日陛下与李桓兄弟君臣相得,定会名垂青史,为后人所传颂。” 朱厚照听到马永成这般话不禁一阵思绪飘飞,忍不住畅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亲封为李桓为天下兵马大将军,君臣二人一起开疆拓土,名垂青史。 想到这里,朱厚照忍不住道:“大伴说的好,朕与李卿将来必定会名留青史,留下一段传世佳话。” 正说话之间,就见张永身后跟着几名小太监,这几名小太监各自捧着一张弓快步走了过来。 朱厚照看到张永归来,目光扫过张永身后几名小太监手中所捧着的几张弓,当目光落在一张漆黑如墨的弓矢之上的时候,朱厚照不禁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一把将那一张弓抓在手中。 弓矢入手,顿时猛地一沉,如果说不是早有准备的话,朱厚照感觉自己怕是都抓不稳这弓矢了。 捧着这一张宝弓,朱厚照将之递给李桓笑道:“此乃四方震天弓,弓身乃是由天外玄铁锻造,以异兽大筋做弦,常人甚至难以拉动弓弦一丝,需五牛之力方可拉开此神弓,因此自神弓锻造而成便无人可以拉开,一直被存放于宝库之中。” 看着李桓将宝弓接过,朱厚照带着几分期待道:“卿家快试试看,若是卿家都拉不开此弓的话,怕是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人能够拉开了。” 说实话这弓矢乍一看平平无奇,但是真正入手之后李桓才发现这真的是一只宝弓,单单是躬身便有数十斤之重,尤其是那异兽大筋绞成的弓弦给人一种极其坚韧之感。 李桓轻轻的摩挲着宝弓,下一刻一手持弓,一手扣弦,挽弓如满月,下一刻猛地一松,只听得一声炸响,弓弦崩响宛若雷鸣。 朱厚照见状大笑道:“好,好,朕就知道卿家定然能够拉开此神弓,这四方震天弓,朕便赐予卿家了。” 李桓当即向着朱厚照一礼道:“臣谢陛下!” 托住下拜的李桓,朱厚照忍不住道:“来人,取箭矢来,让朕看看卿家箭术如何!” 李桓自是无惧,不就是射箭吗,这东西考校的一方面是臂力,一方面是眼力,两者兼具,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练得一手不差的箭术。 立刻就有小太监捧着箭囊,特意打造的箭矢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锋矢处更是闪烁着幽幽寒光。 凝神静气,李桓弯弓搭箭,渐渐的宝弓被其拉成了满月,下一刻只听得一声爆鸣传来,箭矢宛若一道闪电激射而出。 轰的一声,远处的立着的靶子当场炸裂开来,这还不算,直接炸裂了箭靶子的箭矢正中远处一棵大树,木屑乱飞之间,那一棵大树竟然被箭矢所蕴含的力道生生的洞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看到这一幕的李桓都有些发懵,说实话,方才那一箭的威力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就连李桓自己都有些发懵,更不要说是旁观的其他人了,那可是一棵至少数十年树龄,足有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啊,这么一棵大树竟然被李桓一箭爆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出来。 可以想象这样一箭要是射在人身上的话,只怕就是身披数层铁甲都要当场被射爆了。 回神过来,马永成、张永等人看向李桓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天生神力也就罢了,箭术也这么骇人,岂不是说,只要被李桓给盯上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一箭射爆了。 李桓可不知道马永成、张永他们心中想些什么,而是冲着朱厚照拜道:“臣谢过陛下赏赐,有此宝弓在手,天下无处不可去也!” 李桓敢说,只要他弓箭在手,就算是对上此方世界最顶端的那些人,他也可以无惧,他就不信有谁能扛得住这至少十五石的宝弓一箭之力。 当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能射中对方才行,真的遇上东方不败那等速度惊人,宛如鬼魅一般的强者,说实话,李桓就是手持四方震天弓也是奈何不得对方分毫。 不过即便如此,有此宝弓在手,李桓一身战力至少提升一个档次。 朱厚照看着李桓笑道:“卿家喜欢就好。” 马永成、张永几人纷纷上前来恭贺李桓喜得宝弓,他们可不是傻子,天子对李桓的那种喜爱以及宠信谁都能够看得出,除非是李桓自己作死,不然的话,未来必然位极人臣,这个时候不知道上前同李桓搞好关系,真当他们这么多年在宫中都白混了吗? 就在李桓、朱厚照君臣相得的同时,宫门之外,随着大量的官员到来,宫门外的广场之上已经聚集了相当一批的官员。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官员怕是有上百人之多,此时一众官员可谓是群情激昂,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官员在得知李桓竟然被天子召进宫中,进宫之前还嘲讽一众官员一番,这些官员的反应也就可想而知。 “求见天子,铲除奸贼李桓!” “求见天子,铲除奸贼李桓!” 一众官员齐齐高呼,声势极其骇人,也就是御花园距离宫门有一段距离,否则的话,恐怕朱厚照这会儿也能听到宫外的喧哗声。 就在百官群情汹汹的时候,几顶轿子缓缓而来,有人认出那轿子正是几位阁老的轿子,原本高喊不已的官员们登时停了下来,哗啦一下簇拥了过来。 以李东阳为首的内阁几位阁老从轿子之中走了出来,当几位阁老看到宫门之前黑压压一片的官员的时候,也是被惊了一下。 虽然说他们早就知道此番百官求见天子肯定是来人不少,却是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如此之多的人绝对是将声势推到了顶点,李东阳看到这般情形,眼眸之中非但是没有喜色,反而是隐隐的生出几分担忧来。 至于说谢迁、刘健,今日能够来这么多的官员,可以说大半都是拜两人所赐,没有他们派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话,今日在场的官员至少要少个两三成。 “见过阁老,还请阁老率领我等恳请陛下铲除奸贼李桓,还天下朗朗乾坤!” 郭文上前冲着李东阳几人一礼,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李东阳看向众人,一众官员尽皆期待的看向他。 做为内阁首辅,上辅天子,下通百官,今日之事,不管他李东阳愿意与否,只要他还想坐这内阁首辅的位子,必须要站出来扛起此事。 深吸一口气,李东阳冲着一众官员点了点头道:“诸位且随我一同求见陛下!” 宫门前的小太监早就看到了一众官员,先前那些官员闹腾的情形他们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会儿眼见以李东阳为首的上百名官员黑压压的围上来,几名小太监只觉双腿发软,心中紧张万分。 李东阳上前一步,冲着其中一名小太监道:“烦请代为通秉,就说臣李东阳携百官求见陛下,恳请陛下允准!” 那小太监点了点头,连忙转身跑进宫中,而一众官员则是满含期待的看着那渐渐合拢的宫门。 相信天子这次无论如何都该大开宫门召见他们了吧,要知道这次他们可是聚集了朝堂之上至少一半以上的官员,如此规模,如此声势,数十年之间未曾一见,他们就不信天子能够扛得住如此大的压力。 有官员冷笑,自信满满的道:“哼,这次陛下肯定会召见我等!陛下总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李桓而置我等百官于不顾吧!” “对,陛下若要做一代明君,定然不会做出此等事!” 御花园之中,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将百官于宫门之外求见之事道出,只看其一脸惶恐的模样就知道百官的声势何等骇人了。 倒是朱厚照对此早有预料,微微一叹道:“他们终究是走了这一步。” 李桓向着朱厚照道:“只怪臣太过鲁莽,若是臣没有捉了那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的话,也不至于会引得百官逼宫。” 朱厚照闻言顿时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道:“卿家说的好啊,逼宫,他们这就是在逼宫啊!” 说着朱厚照一脸怒色的道:“朕真想问问他们,身为我大明臣子,不思报效君父,竟然行此逼迫君父之事,他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能够让朱厚照口出此言,看得出朱厚照那是真的生气了。 马永成看了李桓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陛下,不知如何回复诸位阁老还有群聚的官员?” 朱厚照冷哼一声道:“告诉他们,今日休沐,朕谁也不见!” 马永成冲着那小太监道:“陛下的话可听清楚了吗?” 小太监立刻点头道:“奴婢听清楚了!” 摆了摆手,马永成道:“去吧,告诉诸位大人,陛下谁也不见!” 李桓看着面色不好的朱厚照,冲着不远处的一名捧着一叠卷宗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小太监连忙走上前来,李桓接过卷宗呈于朱厚照道:“陛下,这是锦衣卫审问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所得,几人所犯罪状,尽皆在此。” 朱厚照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接过卷宗细细翻看起来,渐渐的朱厚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忍不住将那卷宗掷于地上怒道:“该杀,就算是千刀万剐也难赎其罪!” 卷宗散落一地,四周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也就李桓、马永成、张永几人微微躬着身子。 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杀意,朱厚照盯着李桓道:“李卿家,罗文祥几人贪污受贿达十万两之巨,包庇地方违法乱罪之官员,并且还进献良家幼童于左副都御史史浩,草菅人命,如此种种可属实否?” 李桓知道朱厚照的杀机乃是冲着罗文祥几人,当即正色道:“回陛下,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其中种种尽皆属实,甚至我锦衣卫对于罗文祥几人的一些罪状还取得了人证物证。” 说着李桓又看了一旁的马永成一眼道:“另外关于左副都御使史浩凌虐残害幼童,甚至为此灭人一门之事东厂当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才是。” 朱厚照的目光立刻投向马永成道:“大伴儿,李卿所言可属实否?那左副都御使果真有灭人满门之恶行?” 马永成深吸一口气,恭敬道:“回陛下,老奴初掌东厂,先皇之时许多卷宗已经不存于世,不过在老奴接掌东厂之后已经在努力重整东厂安插人手监察百官,那史浩确有凌虐残杀幼童之癖好,只是一时没有证据,老奴……” 朱厚照摆了摆手,面色无比难看道:“此事不怪大伴,看来是父皇待他们太过优厚了,以至于他们失了敬畏之心,贪赃枉法,杀人放火,当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 第一百零二章 膨胀的文官集团【求订阅】 说着朱厚照看向李桓道:“李爱卿做的对,似罗文祥、杜文他们这等贪官污吏就该让他们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李桓躬身一礼道:“臣谢陛下不怪臣擅专之罪!” 朱厚照不禁冷笑道:“锦衣卫本就有权监察、缉拿、审讯百官,你不过是在行驶锦衣卫的职权罢了,又何来擅专之说。” 目光落在李桓身上,朱厚照眼中隐隐有坚定之色流转道:“今日朕便许卿家先斩后奏之权,但凡卿家怀疑之人,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卿家皆有权缉拿、审问,胆敢有阻拦者,以抗旨论之!” 一旁的马永成、张永还有四周的内侍、宫女闻言皆是露出骇然之色,继而无比羡慕的看向李桓。 这是何等的权柄啊,若非是得天子信重,又怎么可能会赐予这么大的权柄。 先斩后奏, 皇权特许,这等权柄即便是放眼大明上百年,有如此权柄、殊荣者,也没有几人。 张永记得先前朱厚照也曾开玩笑似得同李桓说过许他先斩后奏之权,可是当时也就是随口一提,怕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一次可是不同,只看朱厚照那一脸郑重严肃之色就知道朱厚照这是认真了。 李桓当即向着朱厚照拜下,肃声道:“臣李桓,谨遵圣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厚照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受了李桓大礼,上前一把将李桓扶起道:“朕信卿家,惟愿你我君臣同心同力,使我大明永昌!” 宫门之前, 百官在内阁诸位阁老带领之下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并且以品阶高低排列整齐,等候着天子召见。 时间流逝, 在场一众官员皆是充满了期待, 想着等下觐见天子之时,该如何慷慨激昂的弹劾李桓,又该以何等罪名论处,这可是相当关键的。 若是现在不提前想清楚的话,等下真的见了天子,若是让同僚抢先一步,岂不是失去了在天子,在内阁以及一众同僚面前露面的机会吗? 吱呀一声,就见那紧闭的宫门缓缓开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着那敞开的宫门看了过去。 就见原本前去通秉的那名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在其身后,宫门再度关闭。 谢迁盯着那小太监沉声道:“陛下是何旨意,何时召见我等?” 小太监这会儿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定了定心神,看了谢迁等人一眼,缓缓开口道:“陛下说了,今日休沐,谁也不见!” “什么!” 一声惊呼, 谢迁、刘健等人眼中皆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昨日他们被拒宫门之外倒也罢了。 可是今日他们可是携朝堂之上大半的官员而来,再加上内阁众人,如此兴师动众,别说是什么休沐了,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但凡是天子还能够走动一步,就不会不见他们。 不单单是刘健,谢迁,在场的一众官员同样是满脸不信的神色,他们一人两人自然是没资格随意觐见天子,可是放眼望去,上百同僚,这等阵容,陛下又怎么可能不见他们。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满脸不信的官员们齐齐看向了内阁诸老,郭文上前冲着谢迁、李东阳几人一礼道:“几位老大人,陛下竟拒我等于宫门之外,这该如何是好!” 谢迁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众官员,当即沉声喝道:“诸位,陛下如今定是为奸佞所蛊惑,这才不肯见我等,我等读圣贤书,受圣人教化,上报君王,下抚万民,于斯时,吾辈该当如何?” 这一番话一出口,在场受到天子拒见而情绪低落的一众官员登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再度情绪高涨起来。 郭文见机大声道:“还请阁老带领我等为民请命!” 四下官员见状齐齐冲着谢迁几人一礼,一脸慷慨激昂,正义凛然之色道:“请阁老带领我等,为民请命!” 谢迁捋着胡须,放声大笑道:“好,好,大明有诸公,实为天下万民之福啊!” 说着谢迁向着李东阳道:“宾之兄,既然陛下不肯见我等,那么今日我等便效仿先贤,哪怕是跪死在这宫门之前,也要令陛下回心转意,召见我等。” 说话之间,谢迁也不管李东阳是何反应,大步行至宫门之前,撩起一身朱紫袍服,就那么直挺挺的朝着宫门跪了下去。 刘健捋着胡须忍不住大笑道:“好,此等盛事,又怎么能少了老夫!” 随之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刘健紧随谢迁跪了下去。 李东阳见状不禁呆了呆,下意识的同杨廷和对视一眼,杨廷和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在一众官员注视下,缓缓上前,同谢迁跪在一处。 心中暗叹一声,李东阳迈出步子,同样也跪在了那里,随着诸位阁老跪下四周官员一个个可谓是激情澎湃,噗通,噗通的眨眼之间便跪倒了一片。 不得不说,这一幕真的非常的骇人,上百人身着各种品级的官服,就那么在宫门前跪倒了一片,如此情形任是谁见了都要心生震撼。 把守宫门的几名小太监已经是被吓傻了,满是愕然的看着面前黑压压一片的官员。 自从一大早,大量的官员汇聚于宫门之前,京师之中一直都在关注着昨日李桓拿人事件进展的人都将注意力投了过来。 距离宫门处最近的一处酒楼之上,一间靠窗的的厢房之中,几名衣着华贵,贵气十足之人正聚在厢房之中。 临窗而坐的老者若是有朝臣见了肯定会大为吃惊,因为这位老者便是承袭英国公爵位,执掌京营数十年,辅佐数代君王的大明勋贵之首的大明当代英国公张懋。 除了皇家之外,英国公绝对算得上是大明最为尊贵的人之一了,能够同其同处一室者,显然也没有什么普通人。 成国公朱辅、定国公徐光柞、宁阳侯陈继祖、丰城侯李玺,几位公侯一大早便来到了这一处酒楼,目的不用说,自然是要看百官叩宫,天子是何反应。 做为大明武勋一系的领头人,英国公张懋显然是在场诸人之中身份最尊者,而其余几人也是如今大明武勋一系的中坚力量。 只可惜自大明土木堡一役,一大批勋贵亡于沙场,自此大明武勋的力量便如江河日下,原本大明朝堂之上,文臣、武勋相互制衡,两条腿走路的局面一下子被改变,自此文臣压倒性的占据上风,文官集团一家独大的局面就此出现。 随着武勋在朝堂之上丧失了话语权之后,大明后代皇帝为了同文官集团争权不得不扶持宦官对抗文官集团,司礼监执掌大权方才成为常态。 说实话,做为武勋与国同休的存在,别人或许会怕锦衣卫权柄滔天,但是他们却是不怎么惧怕。 抛开开国之初太祖朱元璋清理朝堂之上居功自傲之武勋,大量勋贵为锦衣卫所抓,自那之后便鲜少有锦衣卫会去找武勋一系的麻烦,尤其是土木堡一役之后,武勋彻底失了权柄,连天子都不对武勋集团报什么希望了,锦衣卫就更加不会盯着武勋一系。 虽说如今武勋一系同文官集团关系也算得上和睦,毕竟如今文官集团的主要对手从昔日的武勋集团变成了如今的宦官集团,这并不意味着武勋一系就同文官集团成了朋友了啊。 若是能够见到文官集团倒霉的话,武勋一系绝对会拍手叫好。 所以说如今以英国公张懋为首的武勋来此便是想要看文官集团的笑话,不管今日结果如何,哪怕是天子迫于文官集团的压力除了李桓,但是文官集团因为罗文祥、杜文、韩复立而丢失的颜面却是再也捡不回来了,可以想象在以后相当一段时间内,这绝对是文官集团的一大污点。 张懋将手中望远镜放下,脸上挂着几分笑意道:“还别说,这自蛮夷之邦传来的东西还真有趣,千里眼之名不虚,数里之外的情形竟看的这般分明。” 成国公朱辅同样将手中望远镜放下笑道:“刚才咱可是看到谢迁、刘健他们这些人齐刷刷的跪了一片,好家伙,看来陛下这是没准备见他们啊!” 丰城侯李玺闻言道:“难不成陛下真的要死保李桓?” 文官集团这些年的势力到底膨胀到了一种什么程度,别人不清楚,他们难道还能不清楚吗? 别看他们武勋一系在朝堂之上丧失了话语权,但是五军都督府到底还把持在他们手中,在军中多少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再加上各自家中经商,家业好生兴旺。 自然而然有的是渠道了解文官集团在京城乃至地方上都做了些什么。 北方边塞之地,多的是商队走私各种物资,东南沿海之地,海上千帆竞逐,大量的船队接连出海,带回了无尽的利益。 有官员上下勾结,贪污成风,有官员收受贿赂,包庇嫌犯,冤假错案不知凡几,还有官员随意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怕是除了天子不知晓之外,但凡有心人,皆能知晓一二。 文官集团的势力便是他们这些与国同休的武勋也不敢与之碰撞,区区一个锦衣卫镇抚使,怕是翻手之间就会被文官集团给碾成齑粉。 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谁看好李桓,这年头,锦衣卫可吓唬不了人,早已不复当年锦衣卫之名一出,可止小儿夜啼之盛。 没看自朱厚照登基之后,几次流露出重整锦衣卫亲军的意思,锦衣卫上上下下,愣是没人敢出来挑这个担子,真当他们不想手握权柄吗,关键是身为锦衣卫,他们更加清楚文官集团势力的可怕,所以宁愿有负天子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宁阳侯陈继祖饮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道:“依我看,那李桓搞不好就是一个愣头青,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家想想,他才不过十八岁,陡然之间掌如此权柄,自是目空一切,干下什么事都不稀奇,不过恐怕也是昙花一现,逃不过这一劫啊。” 宁阳侯的看法可谓是代表了大多数人的看法,宁阳侯说完,丰城侯李玺、定国公徐光柞也是微微点头。 不过几人却是看向了老当益壮的英国公张懋。 “老国公,你也说说看,这李桓究竟是愣头青呢,还是谋定而动,算准了陛下会保他!” 这会儿朱辅有些看不懂了,毕竟自昨日天子拒见内阁,到现在甚至将百官拒之于宫门之外,摆明了是想要力保李桓。 头发花白,历经数朝,见惯了各种风风雨雨的张懋神色平静的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老夫侍奉了英宗、代宗、宪宗、孝宗四代帝王,及至当今陛下,已是五代帝王,然则当今陛下究竟是何性情,老夫却是难以把握。” 众人微微点头,朱厚照年幼,加之又新登帝位没有太久,看不透朱厚照究竟是何等性情的帝王倒也不奇怪。 不过张懋捋着花白的胡须,满是沧桑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智慧的光彩,微微一笑道:“不过汪直已现,就看陛下是不是如昔日宪宗皇帝一般力保李桓了。” 看了几人一眼,张懋缓缓道:“老夫倒是希望陛下能如当年宪宗皇帝一般” 几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宪宗皇帝朱见深,当年那可是不顾文官集团的反对,弹劾重用宦官汪直,甚至为了对抗文官集团,不惜另设西厂,尚武事,重用武将,可以说是武勋集团的力量在宪宗时期总算止住了颓势,恢复了几分元气。 只可惜孝宗皇帝继位之后,武勋集团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虽没有针对武勋集团,可是文官集团的力量却再度膨胀,以致今日这般势大难制。 朱辅、李玺、陈继祖、徐光柞几人对视一眼,想到宪宗时他们武勋集团的风光,几人不禁下意识的向着紫禁城方向看去。 如果说先前他们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话,那么这会儿,他们却是对朱厚照在李桓这件事上的抉择充满了期待。 毕竟这极有可能关系到他们勋贵一系未来数十年面对天子的时候需要保持什么样的态度。 正说话之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快马急奔的声音,很快就见一道身影气喘吁吁的上楼而来。 那人进入到厢房之中冲着在场几位公侯拜了拜,然后向着张懋道:“国公爷,百官求见天子被天子所拒,如今百官在内阁诸老的带领下,跪在宫门之前恳求天子赐见!” 虽然说先前在那千里镜之中已经看到百官跪倒一片,但是真正听到他们派去的人传来的消息,几位公侯还是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张懋摆了摆手道:“接着探!” 随着那探子下楼而去,房间之中一时之间有些安静,几人的脸上神色也颇为古怪。 张懋饮着茶水轻笑道:“看吧,百官逼宫啊,这等戏码有好些年都没有上演过了呢!” 一声轻叹,朱辅看着皇城方向道:“他们这是欺负陛下年幼啊,谢迁、刘健、李东阳他们这些老匹夫,当年先皇待他们何等优厚,他们就是这么回报先皇的吗?” 丰城侯李玺带着几分嘲讽道:“这些老家伙还真是不怕激怒了陛下啊,也不想一想,他们这么一闹,陛下少年心性,就算是不想保李桓,怕是也要死保李桓了。” 宁阳侯陈继祖淡淡道:“说不定陛下扛不住压力,将李桓交给文官处置也未可知啊,真那样的话,他们拿捏起陛下来怕是会更加的轻松了。” 徐光柞突然之间开口道:“对了,刘瑾那老东西呢,按说这个时候,刘瑾不可能坐视啊,此番如果真的让谢迁、刘健等人成功压下了陛下的话,除去李桓,下一步百官就会拿他刘瑾开刀,到时候他刘瑾怕是也风光不了多久吧!” 而几位公侯突然之间提及刘瑾的时候,刘瑾其实就在不远处的一处茶楼之中。 焦芳、刘宇、张彩等刘瑾一党的核心差不多都聚集在这里,就如张懋等武勋一般,一样关注着宫门前的变化。 一名小太监匆匆跑进房间当中道:“总管大人,陛下没有召见群官,此刻一众官员正在内阁阁老谢迁、刘健几人的带领下,跪于宫门之前,恳请陛下赐见。” 刘瑾几乎是本能一般击掌赞叹道:“好,陛下就该治一治这些人,让他们跪,跪死他们才好!” 然而焦芳、刘宇、张彩几人却是神色大变,就听得焦芳叫道:“不好,他们这是要挟百官之威,逼迫陛下啊!” 张彩更是忍不住叹道:“姜还是老的辣,此言当真不假,谢迁、刘健他们此举携百官之威逼迫陛下,更是将陛下架在了火上。” 刘瑾注意到焦芳几人的神色不对不禁疑惑的道:“这不是他们一贯的手段吗,只不过这次是百官逼迫陛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刘瑾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焦芳深吸一口气看着刘瑾道:“总管此言差矣,今次非同以往,这次如果真的让谢迁他们逼宫成功的话,不单单是李桓必死,怕是总管您也性命危矣!” 刘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看看焦芳,再看看刘宇、张彩几人,而刘宇、张彩却是冲着他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下刘瑾一下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跳起来尖声道:“好个谢迁、刘瑾,他们可真毒啊,竟然连本公也一起算计了,我岂能让他们阴谋得逞。” 说着刘瑾起身道:“本公这便进宫面见陛下,痛陈其中利害关系,绝不会让陛下向百官低头。” 第一百零三章 天子近侍被打死了!【求订阅】 哪怕是看李桓非常的不顺眼,甚至想着落井下石,可是那是没有涉及到自身,现在察觉到百官之举已经威胁到了他自身安危,刘瑾自然是坐不住了。 目送刘瑾急匆匆的奔着皇宫方向而去,张彩轻声叹道:“只希望陛下这次不要让我等失望,否则的话, 一旦谢迁等人此番得逞,除去李桓之后,下一个必然就是刘公以及我等。” 焦芳捋着胡须,冷笑道:“如此欺君,枉为人臣。” 皇宫之中,还是先前那名通秉的小太监, 小太监满脑子都是百官跪倒在宫门前的景象。 战战兢兢的将之告知天子, 朱厚照乍听之下还真的是愣了一下,可是很快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最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又气又怒道:“逼宫,他们这是逼宫吗,眼中还有朕这个天子没有!” 李桓神色平静,显得很是淡然,这会儿安抚朱厚照道:“陛下息怒,为了一群目无君父之辈生气,伤了身子岂不是不值当。” 深吸了一口气,朱厚照平复了一下心绪,可是仍然是怒不可遏的冲着那小太监道:“告诉他们,李卿乃天子亲军,如何处置,朕自有决断,还轮不到他们置喙。” 说着朱厚照又道:“让李东阳给朕将群臣劝散了, 若是想跪,就让他们一直跪下去,朕是不会见他们的。” 小太监匆匆而去, 马永成面露忧色道:“陛下,只怕谢迁他们不会这么容易便听劝啊,想要他们就此散去,只怕……” 朱厚照看向宫门方向道:“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够闹到什么程度。” 当那小太监带着朱厚照的口谕出现在宫门之前,并且当众将天子口谕宣布之后,一众官员不由一愣,脸上露出失望、愤恨等种种情绪。 宫门之前一片宁静,气氛一下子显得无比的压抑起来。 突然之间一名官员指着那小太监喝道:“阉贼,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假传圣命,诸位,随我一起打死这假传圣谕,试图阻止我等觐见陛下的阉贼!” 本身近来朝堂之上刘瑾权柄日盛,气焰嚣张,已经是引得一众官员愤恨不已,若非是李桓突然冒出来,搞出这么一出大戏来,说不得再过些时日,在这宫门之前上演的就是百官联合弹劾刘瑾的大戏了。 对于百官而言, 刘瑾再加上一个李桓, 也算得上是新仇旧恨吧。 因此在那官员一声大喝之后, 因为被天子拒绝召见而心中生出的惊愕、失望、愤恨、委屈等重重情绪交织之下,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就见十数名官员一拥而上,在那小太监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围在正中,伴随着一众官员的拳打脚踢,起初还努力大声哭泣哀求的小太监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及至消失不见。 一旁的李东阳、杨廷和几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了一下,想要上前阻拦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李东阳一张脸之上满是惊怒之色,连连叹道:“荒唐,真是荒唐,还不与我住手!” 只可惜李东阳的劝阻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这些官员完全是将那小太监当做了发泄心中对天子不满以及对李桓、刘瑾痛恨的对象,这会儿已经上头了的一众官员别说是李东阳这内阁首辅喝止了,恐怕就是天子驾临,也很难让他们停手。 倒是一旁的谢迁先是一愣,接着目光扫过那紧闭的宫门,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向着李东阳道:“宾之兄,群情汹汹,让他们发泄一下也好。” 李东阳闻言不禁冲着谢迁怒道:“于介,他们糊涂,难道你也糊涂了不成,那可是天子内侍,百官围殴内侍,成何体统,陛下若是真的要追究的话,那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谢迁看着远处宫门口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的几名守门小太监不禁露出几分不屑之色道:“不就是区区一小太监吗,纵然是打死了又如何,哪怕是传扬出去,百官激愤,失手打死一阉贼,那也是名传天下的美谈。” 李东阳猛地一甩衣袖道:“荒谬,荒谬,为祸朝堂的是刘瑾、李桓他们,同这些无辜的内侍有什么关系。” 谢迁却是理所当然的道:“前有王振、后有汪直、今有刘瑾、谷大用等八虎为祸天下,可见这天下阉宦一般黑,难道我等还能冤枉了他们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一众围殴那小太监的官员们终于发泄的差不多了,再加上那小太监也没了动静,众人这才渐渐的停歇了下来。 看着宫门前青石铺就的地面之上一片嫣红而又刺目的鲜血,那身着内侍服饰的小太监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一片,骨断筋折不成人形,可见死前承受了多么残酷的打击。 一名清醒了几分的官员看着地上那血肉模糊一片的景象,脸上露出几分惊恐之色,下意识的惊呼道:“死……死人了!” 其他的官员这会儿也都是一般的反应,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 许多官员慌了神,这里可是宫门之前,前进几步那就是皇宫大内,而他们在这里打死了皇家内侍,这可不是他们家中的仆从,想打死便打死了。 现在死的那可是皇家内侍,若是天子真的想要治他们的罪的话,那可是大逆不道。 突然有官员向着几位阁老看了过去,颤声道:“阁老,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谢迁看了一众官员一眼,轻咳一声大声道:“慌什么,不过是一小太监罢了,再说了法不责众,就算是陛下要责怪,也是大家伙一起扛着。” 说着谢迁一脸正色的道:“况且还有老夫,此事陛下不追究也就罢了,若然追究,老夫与你们一起共担责任。” 听得谢迁这么说,原本心中还惶恐不安的一众官员登时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齐齐向着谢迁拜谢道:“我等多谢阁老,阁老高义。” 一旁的李东阳将这些看在眼中不禁一声长叹,目光投向宫城方向。 刘瑾匆匆而来,一众官员刚刚被谢迁稳住了心神,这会儿陡然之间见到刘瑾皆是心中一惊。 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再加上宫门之前死了一个小太监,地上的鲜血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刺眼,刘瑾又不是瞎子,如何看不到。 当看到地上倒着的那几乎不成人形的小太监的尸体的时候,便是刘瑾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看着那小太监的尸体,刘瑾呆了呆,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四周的官员,这些参与到围殴小太监的官员这会儿全都站在那里,相比其他跪在宫门前的官员显得极为醒目。 这些官员刚将小太监打死,哪怕是有谢迁安抚,这会儿也是正心虚的时候。 弄出人命他们倒是不怕,关键现在死的人身份不同啊,不是他们府上的下人丫鬟,要是不心虚才怪,这会儿被刘瑾这么一看,顿时一个个越发的心虚起来,竟没有一个人敢同刘瑾对视。 刘瑾何等人精一样的人物,看到这些官员心虚的反应,哪怕是心中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他还是看出,地上的那个小太监,还真的是被这些官员给打死的。 “这些人疯了不成,竟然敢在宫城之前打死皇家内侍……” 刘瑾心中生出难以置信的感觉,同时心中也莫名的生出几分心慌来,这些人敢打死皇家内侍,是不是说什么时候也敢弄死他刘瑾啊。 一想到这点,刘瑾看向一众官员的目光就变得极为不善起来,尤其是想到方才焦芳、张彩、刘宇他们的提醒,知道这些官员弄死了李桓就该对自己下手了。 刘瑾心头泛起怒火,猛地一甩衣袖尖声道:“好,好,诸位竟然连皇家内侍都敢打死于宫门之前,咱家今天可真是开眼了,你们真是好大的胆……” 刘瑾一声怒斥,登时有胆小的官员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就算是没有被吓坏的,这会儿也是一脸的惶恐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谢迁站起身来,冲着刘瑾道:“刘瑾,你好威风啊,这小太监被大家打死,那是他假传圣旨,取死有道,大家何错之有?” 见到谢迁跳出来,刘瑾看了看谢迁,再看看那一众将谢迁当做救星一般的官员,阴阴一笑道:“好,既然谢阁老这么说,那么咱家这便进宫去见陛下,希望陛下也能信了你的鬼话。” 谢迁一脸正气凛然,毫不畏惧的冲着刘瑾道:“区区阉宦,死不足惜,便是见了陛下,老夫也是这般说!” 刘瑾顿时怒急而笑道:“老匹夫,你且等着!” 说完刘瑾行至宫门前,冲着那几名把守宫门的小太监喝道:“开门,本公去见陛下。” 做为大内总管,刘瑾自是有自由进出宫廷的权限,几名小太监见到刘瑾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样,连忙将宫门打开。 看了那几名小太监一眼,刘瑾回首冷笑道:“将门把守好了,没有陛下允许,擅入宫廷者,皆以行刺陛下,图谋不轨,谋逆之罪论处!” 几名小太监连忙将宫门关好,而谢迁看着刘瑾消失的背影,猛地一甩衣袖道:“祸国殃民之阉贼,早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皇宫之中,刘瑾一路急走,远远的看到朱厚照,李桓、马永成等人不禁叫道:“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死人了,死人了啊……” 刘瑾这一嗓子可是一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直接便将朱厚照几人给惊到了。 涉及生死本就不是小事,尤其还是出自刘瑾这大内总管之口,可想而知,这死了的人,身份只怕不简单。 心中一紧,朱厚照看着到了近前的刘瑾道:“大伴儿,快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哪里死人了?” 刘瑾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厚照身前,老泪纵横,一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道:“陛下啊,老奴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刘瑾这反应搞得众人一头雾水,马永成、张永几人愕然的看着刘瑾,按说就算是哭着求天子做主的该是李桓才对啊。 百官这会儿正在宫门之外逼宫恳请天子交出李桓呢,李桓都还没哭呢,怎么刘瑾倒是跑到这里哭起来了。 还别说,刘瑾这一哭,就是李桓都诧异的看向刘瑾。 一把扶住刘瑾,朱厚照看着刘瑾那一副哭的凄惨的模样不禁皱眉道:“怎么回事?” 刘瑾自然知道适可而止,眼泪立刻止住,却也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而是一副后怕的模样道:“陛下您可知,先前奉了您的命去给谢迁他们传旨的小内侍被他们给围殴,就那么生生的打死在了宫门之前。” 说着刘瑾偷偷的看了一眼朱厚照满脸惊愕的模样,添油加醋道:“甚至他们还扬言早晚有一天要像打死那小内侍一般打死老奴,呜呜呜,陛下啊,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啊!” 马永成、张永等人脸上皆是流露出骇然之色,这等骇人听闻的大事就算是刘瑾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乱说。 也就是说,宫门之外的那些官员真的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煌煌紫禁城宫门之前,将代表了皇家的天子近侍给生生打死了。 李桓这会儿也是一脸的古怪之色,百官这是什么套路,难道不该盯着自己狂攻吗,怎么会想到在宫门前那等地方当中打死一名天子近侍的,这是脑子有毛病啊,还是向天子示威呢? 可是能当上官的,哪个不是脑子活泛之辈,真的是脑子不灵光的,怕是也不可能在这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也就是说,一众官员打死天子近侍,分明就是一种向天子表示不满的手段。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李桓想到这点,莫名的有一种给百官点赞的冲动。 要不是考虑到那无辜惨死的小太监,李桓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百官这一波骚操作下来,他算是彻底的稳了。 这点只看朱厚照那一张铁青的脸就能够看出一二,当重打死天子近侍,这分明是在挑战天子的权威,可谓是已经涉及到了天子的底线,这比之逼宫的性质还要严重几分。 朱厚照能够接受百官弹劾李桓,甚至逼迫他这位天子退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朱厚照就没有底线啊。 强自压下内心的怒火,看着刘瑾那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朱厚照冷哼一声道:“大伴尽管放心便是,有朕在,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莫不是要反了天不成?” 说着朱厚照道:“现在那些人在做什么?” 刘瑾想了想道:“那些人喊着要打死老奴,老奴不敢停留,逃进宫来见陛下,想来那些人这会儿还在宫门之外吧。” 朱厚照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朕便如他们所愿,朕要问问他们,是不是想连朕也杀了!” 噗通,噗通 马永成、张永、刘瑾等人尽皆跪倒于地,甚至抱住了朱厚照的腿道:“陛下不可啊!” 朱厚照忍不住怒道:“怎么,你们还怕他们造反不成?” 一声轻咳,李桓这会儿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若是宫外官员保持着理智也就罢了,若是……” 马永成连连点头道:“是啊,陛下,李桓说的有道理,以老奴看,那些人真是疯了,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 其实无论是马永成还是张永,又或者是刘瑾,李桓,他们就不信那些人有那个胆子敢对朱厚照不利。 可是这个时候,如此好的机会抹黑文官集团,甚至都不用提醒,马永成、刘瑾他们皆是不遗余力的引导着朱厚照往那方面去想。 不用朱厚照相信,只要朱厚照有那么一丝怀疑,他们的目的便算是达到了。 甚至李桓也是毫不客气的从旁煽风点火,给文官集团找麻烦,没机会都要制造机会,更何况现在文官集团自己将把柄都送上来了,他们要是再不拼了命的上眼药,就算是将来被文官集团弄死了也是活该。 朱厚照少年心性,几人越是阻拦于他,他越是坚持,最后马永成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若是非要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但是须得让李桓带领锦衣卫从旁护持,同时传令谷总管,让他坐镇腾襄四卫军,以防万一。” 李桓同样劝谏道:“陛下,马老哥之言乃是老成持重之言,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才是。” 朱厚照看了看李桓,再看看抱着他大腿的马永成、刘瑾、张永几人,心中感动道:“朕如今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们了。” 说着朱厚照向着李桓点了点头道:“李卿,依你之见,朕当如何?” 李桓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这便放肆了!” 朱厚照闻言哈哈大笑道:“卿直言便是。” 四下众人,哪怕是一旁的刘瑾也忍不住向着李桓投去羡慕的目光。 朱厚照的态度谁还看不出来,那是对李桓何等的看重与信任,竟让李桓安排这等大事。 第一百零四章 五百锦衣镇群臣【求订阅】 李桓不管别人是什么反应只是稍稍沉吟一番,目光便落在马永成身上道:“马老哥,你即刻派出东厂番子,盯死了京城文武,但凡有任何人异动,能拿下的便拿下,没有能力拿下的便去请谷老哥派人协助镇压。” 马永成下意识的向着朱厚照看过去, 而朱厚照则是满脸笑意的大手一挥道:“按照李卿所言去办!” 马永成起身道:“老奴这就去办,定为陛下看死了那些人。” 李桓的目光落在了张永身上。 张永见到李桓的目光落在身上,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当即便道:“咱家这就去通知谷大用,让他替陛下看好腾襄四卫营。” 朱厚照一旁看着李桓的安排,脸上满是笑意,随手将随身的一方印信交给李桓道:“李卿,安排了他们,朕便命你即刻提督锦衣卫,抽调可靠精锐人手前来护驾。” 李桓当即双手接过朱厚照递过来的印信肃声道:“臣谨遵圣命。” 说着李桓稍稍沉吟看着朱厚照道:“若是可以的话,陛下可以命人传旨于英国公,请英国公坐镇京营,以防万一。” 朱厚照目光一凝道:“卿家考虑周详,朕这便命人传旨英国公。” 看着李桓大步离去的身影,朱厚照心生无尽的安全感,看着身旁的刘瑾轻叹道:“朕有李卿还有大伴儿,可高枕无忧矣!” 刘瑾哪怕是瞧不上李桓,想着给李桓下绊子,但是这会儿却不得不堆起满脸的笑容道:“这不过是老奴等人的本份罢了。” 朱厚照闻言看向宫门方向,冷哼一声道:“是啊,本份, 可是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却是忘了他们的本份!” 李桓自其他宫门出了皇宫, 直接便纵马直奔锦衣卫衙门而去。 锦衣卫衙门之中, 指挥使石文义正坐在那里,难以置信的看着派去探查消息的亲信手下百户石碌。 睁大了眼睛的石文义道:“你确定百官在宫门前打死了一名天子近侍?” 石碌点了点头道:“这么大的事情, 属下又怎么可能谎报!” 深吸了一口气, 石文义一脸苦笑道:“这下怕是有热闹可瞧了。” 石碌听不懂石文义的意思,一脸茫然的看着石文义。 而这会儿就听得外间传来一阵喧哗声,石文义豁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就见李桓正大步而来。 见到李桓的时候,石文义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原来是李镇抚啊,这是……” 看李桓一副肃杀的模样,就连石文义都忍不住心中一紧,有些不解的道。 李桓正色道:“陛下口谕,命李桓提督锦衣卫,选精锐可信之士,入宫护驾!” 护驾! 这一个词直接让石文义面色大变,如果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话,石文义或许会非常的吃惊,但是他已经知道宫门之前闹出人命的事,这会儿天子急召锦衣卫护驾, 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他又如何不知。 不过石文义到底是宦海沉浮那么多年,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很快恢复了冷静, 在李桓注视下,石文义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李镇抚尽管抽调人手便是,石某全力配合。” 见石文义表明了态度,李桓脸上露出几分笑容道:“李某会将指挥使大人拳拳忠君之心禀明陛下的。”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石文义肃声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自当誓死报效陛下!” 此时不少人被惊动,全都走了出来,也都听到了李桓与石文义之间的对话,如陈克、赵毅等千户官,看向李桓的目光充斥着一种钦佩。 目光扫过众人,李桓当即便道:“陈克、赵毅、你二人速速点起可信人马随我入宫护驾。” 被李桓点名的陈克、赵毅一颗心砰砰直跳,这是天降的机会啊,能够被李桓在这个时候点名,岂不正表明了李桓对他们的信任与认可。 可想而知,经此一遭,但凡李桓未来能够执掌锦衣卫,他们必然会被李桓视为亲信。 想到这些时日他们隐隐向李桓表示出亲近投靠之意如今终于有了回报,二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冲着李桓拜下道:“属下谨遵大人之命。” 锦衣卫之中,谁人可用,谁人不可用,李桓或许不清楚,但是赵毅、陈克他们绝对比谁的都清楚。 李桓只需要确信赵毅、陈克二人可用便可以了。 没有多久,数百锦衣卫便被点起,皆是陈克、赵毅二人千挑万选,筛选了一遍又一遍,确保都是可用可信之人。 看着数百锦衣卫,李桓不禁微微点了点头,偌大的锦衣卫能够抽调出这些人马,怕是已经掏空了锦衣卫大半的家底了,不过有这么多人,却也够用了。 毕竟他带人前去也不是镇压叛乱,只不过是给天子壮一壮声势,同时让锦衣卫刷一刷存在感,告诉百官,他李桓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伴随着李桓一声令下,数百锦衣卫紧随李桓奔着皇城方向而去。 数百人一起出动,这动静可是一点都不小。 本来昨日便已经闹了那么一出,锦衣卫之名算是火爆京师,为京城百姓所津津乐道。 结果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竟然又看到了锦衣卫纵马长街的一幕,尤其是李桓身后那长长的几列锦衣卫,黑压压的一片,直接便镇住了所有人。 平日里京城最多也就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士卒巡视,可是五城兵马司巡城士卒也不会一次出动这么多,所以像李桓这般带领数百锦衣卫的情形,绝对是京城百姓这么多年第一遭。 虽然说远远的避开李桓等人,但是并不妨碍他们远远的观望,议论纷纷啊。 马鸣骑马紧随李桓,知晓怎么一回事之后,马鸣到现在还有些发懵,看着李桓忍不住道:“大人,谢迁那些人不会是疯了吧,天子近侍都敢杀!” 李桓冷笑道:“他们谁也没疯,就是还分不清楚先皇与当今陛下终究是不同的。” 马鸣似懂非懂,一甩马鞭,紧随李桓。 嘭的一声,张懋听着家丁打探来的消息,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面容之间带着几分惊色忍不住道:“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李东阳这首辅干什么吃的,他就不知道百官围殴天子内侍会引发什么样的乱子吗?” 定国公徐光柞,成国公朱辅、宁阳侯陈继祖、丰城侯李玺几人这会儿也是傻了。 回神过来,丰城侯李玺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他们怎么敢,天子近侍也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 朱辅冷笑一声道:“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自土木堡一役,文官集团的势力便越发的膨胀,否则当年宪宗皇帝何至于推出汪直,即便如此,最后汪直也被生生的弹劾下去。” 沉吟了一下,朱辅又道:“说句大不敬之言,先皇仁孝无双,是个好人,但是就是对文官太过优容了,看看这些年锦衣卫、东厂乃至我们武勋可还有几分存在感。” 张懋一声长叹道:“谢迁、刘健他们都是人中之龙,没有一个傻子,可是这次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只怪先皇待他们太好了,以至于他们还沉浸在过去,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他真不是小孩子了!” 好一会儿,徐光柞叹了口气道:“老国公,这文官集团若然再不给他们点苦头吃,他们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几道目光齐齐的看向张懋,张懋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缓缓起身,略显佝偻的脊梁挺直了起来,看了几人一眼道:“本公这便入宫,五军都督府那里,便劳烦你们几人前去坐镇了。” 徐光柞、朱辅、李玺、陈继祖几位公侯当即起身冲着张懋拱手道:“老国公尽管放心便是,有我等坐镇五军都督府,保管京营不会出一丝一毫的乱子。” 正下楼之间,忽然就见长街之上一马驰骋而过,在那快马之后则是一队锦衣卫,方向明显是奔着皇城而去。 捋着胡须,张懋微微颔首道:“走吧,看来陛下那里已经有了准备了,咱们为人臣子,也该为陛下分忧一二才是。” 宫门之前,李东阳、杨廷和二人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而谢迁、刘健还有众官员则是跪在宫门之前,仿佛是在向天子做着无声的抗议一般。 李东阳同杨廷和对视一眼,二人看着那宫门,时间越久,二人心中忧虑越重。 刘瑾入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说天子早就该有所反应才对。 毕竟他们也清楚,大庭广众之下围杀天子近侍,这等同于在打脸天子,朱厚照要是没有反应,那就不配为一代帝王了。 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宫内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西涯公,你说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杨廷和低声向着李东阳道。 李东阳轻叹一声,缓缓摇头道:“陛下本性纯厚仁孝,可是终究是少年心性,这么大的事情,便是我也不知道陛下会是什么反应啊。” 杨廷和摇了摇头道:“希望等来的不是陛下的雷霆震怒吧。” 李东阳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一声长叹。 谢迁、刘健二人听了李东阳还有杨廷和的话,心知二人在担心什么,不过谢迁却是笑道:“两位放心便是,正所谓法不责众,到时候有我等从旁求情,陛下就算是震怒,最后也只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说着谢迁一脸笃定道:“这朝堂,离不得我等啊!”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一阵震动传来,不少跪在那里,精神有些不济的官员感受到大地的微微震动下意识的抬头向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看之下,不少官员一下子没了疲惫,精神一振,整个人就像是三伏天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骇然的看着黑压压一片的锦衣卫。 “锦……锦衣卫,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锦衣卫!” 数百锦衣卫到了宫门之前,立刻分散开来,其中一部分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护住宫门,其余一部分则是分散在四周广场,隐隐的将在场的一众官员给包围起来。 这时身着天子御赐飞鱼袍服的李桓头顶官帽,腰佩玉带,挎着绣春刀,脚踩官靴,大步流星走来。 “李桓!” 看到李桓的第一眼便有官员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么多的锦衣卫突然出现,并且还将他们隐隐包围起来,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妙。 不过想到他们的身份,内中还有当朝几位阁老,这些官员原本悬起来的那一颗心也渐渐的落了下去。 就如谢迁所说的那般,法不责众,就算是天子要治罪,也不可能冒着朝堂为之一空,国家大事无人处理的局面将他们所有人尽数拿下。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最后他们舍弃几人给天子一个交代以平息天子的怒火。 所以说想明白了这些之后,许多官员再看李桓等四周的锦衣卫,眼中也没了畏惧之色。 当李桓行至那被打死的小太监尸身之前的时候,李桓不禁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看着那小太监的尸身,满地的鲜血,李桓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冲着那小太监的尸身鞠了一躬。 四周一众人看着李桓的举动,感受着李桓在一刹那周身流露而出的杀伐之意,四下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去打扰李桓。 向着那小太监的尸身鞠躬过后,李桓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跪在百官最前排的谢迁、刘健、李东阳、杨廷和几位阁老。 在百官的注视下,李桓大步上前,直接行至宫门之前,看了那把守宫门的几名小太监一眼沉声道:“奉陛下旨意,开启宫门,恭迎圣驾!” 几名小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不敢去开启宫门,毕竟他们可不确定李桓带领着那么多的锦衣卫前来,到底有何意图。 如果说李桓真的是奉诏而来的话那倒也罢了,可是一旦李桓并非是奉了天子之命而来,他们却将宫门打开,到时候做为打开宫门之人,除了死之外,根本就不会有其他的下场。 李桓见状就知晓了这几名小太监的顾忌,当即自怀中取出天子御赐的一方印玺,这印玺可是天子随身的印玺,虽不是王朝玉玺这等重宝,却也能够代表朱厚照的身份。 朱厚照显然是怕李桓在锦衣卫受阻,所以才给了他那随身印玺以震慑锦衣卫上下,在锦衣卫那里没有用到,却是不曾想竟用在了这里。 那几名小太监见状连忙低头应声,缓缓的将宫门开启。 李桓冲着赵毅、陈克两名锦衣卫千户点了点头,大步向着皇宫大内走去。 皇宫之中,朱厚照在刘瑾以及赶回来的张永的陪同下已经是赶了过来,距离宫门处并不算太远,所以说当李桓带领锦衣卫封锁了宫门外的时候,朱厚照几人也看到了进宫的李桓。 当看到李桓大步而来的时候,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之下,朱厚照大步走了过来。 李桓上前一礼道:“启禀陛下,臣不负所托,五百锦衣卫已在宫外候命。” 朱厚照闻言笑道:“好,卿家办事,朕自是放心。” 说着朱厚照目光投向那敞开的宫门,深吸了一口气道:“卿家且陪朕去见一见我大明的股肱之臣。” 几人跟随着朱厚照径自向着宫门口走去,不过是一会儿功夫,伴随着张永一声尖声呼喝。 “陛下驾到!” 原本跪在宫门之前的一众官员听到天子驾临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虽然说在见到李桓率领锦衣卫赶到的时候,他们便隐隐猜到天子可能会出来了。 不过真正见到天子的时候,一众官员方才心生欢喜,当看到天子銮驾停在宫门之前的时候,一众官员齐齐向着朱厚照拜下。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朱厚照此刻便坐在銮驾之上,銮驾停在了宫门口处,居高而坐,向下看去,正好能够看到宫门之前那黑压压跪倒了一片的官员。 可是朱厚照的目光却是直接略过了一众官员,落在了那倒在地上的小太监的尸体之上。 这一段时间,小太监体内所流淌而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地上的青石,甚至渗入缝隙之中,只看那小太监扭曲的躯体,朱厚照便能够想象出当时小太监被围殴的情形。 一众官员自然是察觉到天子的目光落在了那小太监的身上,只感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全场。 有官员心中生出几分惶恐来,可是却也有官员丝毫没有将一个太监的生死放在心上。 阁老谢迁不是说了吗,法不责众,再说了,区区一个小太监,又怎么能够同他们这些朝廷股肱之臣相比,难道说天子还能为了一个小太监,杀了他们这些朝廷大臣不成。 朱厚照就那么看着小太监的尸身,好一会方才看向谢迁、刘健、李东阳等人,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疏离以及漠然道:“几位阁老朕且问你们,这内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六大章,三万字,诚意还算够吧,开个自动定啊,有月票的也给砸一下,打赏啥的,剩下的看大家了,弄个虚假繁荣也好啊。】 第一百零五章 李桓上前听封!【加更】 一股莫名的压力生出,李东阳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他这内阁首辅不得不站出来,脸上满是愧疚与惭愧之色道:“陛下,老臣惭愧,这内侍是……是被大家不小心打死的。” 朱厚照面容如水一般沉静,声音更是不带一丝色彩道:“好一个不小心被打死的, 那么朕且问你们,可知他是什么身份,又代表了什么?” 感受着朱厚照那平静外表之下所蕴含的怒火,李东阳额头之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水来。 正当李东阳想要开口的时候,朱厚照猛然之间冲着谢迁道:“谢迁,你来回答朕。” 在场一众官员听到朱厚照直呼谢迁之名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一股不妙的感觉自心中升起。 要知道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朱厚照在面对内阁诸人的时候,素来表现的极为尊敬, 皆是以卿家相称,似这般直呼名姓之举那可是自天子登基以来的首次。 而且天子方才对待李东阳之时尚且还保持着尊敬,但是一转眼便直呼谢迁名姓,这就是区别对待,明摆着不准备给谢迁留什么颜面了。 单单是从这点就能够看出,宫门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其实天子都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这一场逼宫之举,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天子显然是看的分明,心中如水一般明镜着呢。 好一个谢迁,不愧是历数朝而不倒的老臣,哪怕是被天子当着百官的面不留一丝颜面,却是神色不变,缓缓冲着朱厚照拜了拜道:“老臣拜见陛下,陛下臣弹劾那小太监假传陛下旨意, 此等奸佞之辈, 不杀何以警示后来者啊。” 朱厚照闻言不由得怒急而笑, 这扣帽子的功夫还真的是这些人的拿手绝技了,先前给李桓扣上谋反的帽子,现在又给那小太监扣上假传圣旨的帽子。 一拍銮驾扶手,朱厚照怒急而笑道:“假传圣旨?真是好笑,尔等连朕身边的近侍都敢随意打杀,你们莫非是想要造反不成?” 谢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叩首道:“陛下啊,老臣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如今陛下身边皆是奸佞小人,老臣受先皇重托,岂能坐视不理,哪怕是被陛下误解,老臣也要恳请陛下铲除刘瑾、李桓这等奸佞小人。” 刘瑾侍奉在朱厚照一旁,这会儿眼见谢迁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顿时气急败坏,伸出兰花指指着谢迁道:“老匹夫,咱家不就是想派人查你们的税、清你们的田吗,你这老东西就像是疯狗一样盯着咱家狂咬, 咱家是奸佞小人,你这衣冠禽兽又算什么?” 一位是当朝阁老, 一位则是司礼监总管, 论身份可谓是高高在上,尊贵至极,这会儿却是不顾身份,在众人面前相互指责起来。 朱厚照一声断喝道:“够了,朕且问你,究竟都有哪些人参与了围殴朕之近侍?” 谢迁看着朱厚照,眼中满是失望之色道:“陛下啊,您这是要为了一个小太监而惩治我大明股肱之臣吗?” 李桓看着谢迁,忍不住道:“真是好笑,杀人者偿命,什么时候我大明官员可以随意草菅人命了?还是说谢阁老早就习惯了草菅人命……” 谢迁勃然发怒道:“小辈,你辱我文臣,必不得好死。” 朱厚照只是冷冷的看着谢迁,而一众官员之中,那些参与了围殴小太监的官员也是满含期待的看着谢迁。 天子震怒,这会儿也只有谢迁这历经数朝,先皇托孤重臣方才有可能替他们抗下天子的怒火了。 深吸了一口气,谢迁缓缓的将头顶的官帽摘下,失去了官帽的约束,顿时一头华发散落开来。 就见谢迁双手捧着官帽缓缓放在身前的地面之上,然后恭恭敬敬的冲着朱厚照叩首道:“陛下若要治百官之罪,请准臣辞去内阁阁臣之职,先治臣之罪。” 众人不由一愣,内阁阁臣任何一位都是朝堂之上的重臣,身后不知站着多少官员,任何一位阁臣的变迁都有可能会引得朝堂权利更替,甚至还有可能会导致朝堂动乱。 任是朱厚照也没有想到谢迁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同他对抗。 看着谢迁,朱厚照满心的怒火升腾,谢迁这是在赌他这位天子不敢随意罢免他这位阁老吗? “臣刘健也有罪,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内阁阁臣之位。” 说话之间,刘健也将官帽取下,然后同谢迁一起跪倒在銮驾之前。 “不可啊!” 李东阳不禁惊呼一声,内阁四人,若是今日刘健、谢迁真的去职的话,那么内阁也就垮了一半,尤其是刘健、谢迁的门生弟子遍布地方与朝堂,一个处理不好介时朝堂乃至地方都有可能会出现动荡。 户部侍郎郭文做为谢迁的弟子,自是看出谢迁的用意,使了个眼色,顿时几十名谢迁、刘健一系的官员齐齐向着朱厚照拜倒道:“陛下,两位阁老乃我大明之柱石,先皇托孤之重臣……” 李桓立于一旁,就那么看着谢迁、刘健以及一众官员的举动,突然之间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这是辞官吗,根本就是在拿辞官这件事做为要挟来逼迫天子让步。 微微摇了摇头,李桓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谢迁、刘健等人,这些人真是老糊涂了,又或者说是太过高看了他们自身。 孝宗皇帝优待他们多年,竟让他们产生可以随意逼迫天子的感觉,没看朱厚照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吗? 这个时候以辞官相要挟,以朱厚照的性子,非但是不会退让,反而是越发的强势。 果不其然,就见朱厚照坐在那銮驾之上,看着下方一众官员如同小丑一般的举动,突然之间忍不住大笑起来。 朱厚照突然放声大笑却是让一众官员呆住了,满是愕然与不解的看向天子。 渐渐地朱厚照收敛了笑声,面容之上却是一片的失望与痛心,注意到天子神色的李东阳、杨廷和心中生出不妙之感,正当他们想要开口之时。 朱厚照斩钉截铁的开口道:“好,既然谢迁、刘健两位阁老一意要求辞去阁老之职,那么朕便成人之美,准尔所求。” 说着朱厚照道:“来人,收回二人官服、官印,即刻明诏传于天下,昭告万民,收回关于二人一切封赏,贬为庶民。” 最后朱厚照又道:“永不起复!” “陛下……” 李东阳面色大变,下意识的向着朱厚照开口。 然而朱厚照看了李东阳一眼冷哼一声道:“卿家不必再说,既然他们二人主动请辞,朕也不强留他们,准了他们便是。” 而这会儿朱厚照果决而又干脆的决断却是令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身为当事人的谢迁、刘健,二人先前那是笃定天子不可能让他们辞去阁老之职,可是天子的一番话就如同惊雷一般在他们耳边炸响。 身子一软,前一刻尚且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的二人就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双目呆滞,宛若傻了一般。 他们纵横朝野,一言九鼎,甚至敢动天子对抗的底气正是那内阁阁老的官爵,凭借着内阁阁老的身份,无论是他们的门生弟子还是家族子弟,在朝堂,在地方,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是如今天子竟然罢免了他们内阁阁老之职,这意味着他们就此丧失了权柄,沦为一介庶民。 纵然是天子不追究他们,可是昔日他们所得罪的那些人可就未必会那么好说话了。 一想到人走茶凉之下,他们偌大的家族一旦失了庇护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只是想一下,谢迁、刘健二人便忍不住一阵后怕。 “陛下……” 原本目光呆滞的二人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想要向天子求情。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李桓摆了摆手道:“还不帮两位阁老褪下官衣!” 别说李桓不记仇,这是直接打断二人想要开口求情的话,直接掐灭二人最后一丝奢望。 李桓话音落下,立刻就有几名锦衣卫上前扒去二人身上的朝服,并且将二人随身携带的官印一并收回,眨眼之间,两位站在大明朝堂最顶端的阁老便一落千丈,成为庶民。 对他们而言,官位、权柄、名声比之性命还要重要,现在一切都没了,简直比直接死了还要难以接受。 眼看着身上的官衣被扒下,二人都是七十岁的人了,哪里受得了如此打击,竟然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朱厚照到底是仁厚之主,看了二人那一副凄惨的模样,深吸一口气道:“来人,送他们二人回府。” 处置了谢迁、刘健,朱厚照没有再去看被锦衣卫架走的二人一眼。 这会儿李桓目光落在那些惊呆了的官员身上,看了看天子神色,当即厉声道:“究竟有谁参与了围殴,还不给我站出来!” 伴随着李桓这一声厉喝,登时便有官员身子一软吓得倒在了地上,有官员战战兢兢的跪倒于地向着銮驾之上的天子求饶。 “陛下恕罪,臣不是有心的,还请陛下恕罪啊!” 有官员见天子连谢迁、刘健都那么干净利落的处置了,心生绝望,乖乖的站了出来。 同样也有心存侥幸的官员缩着身子,不愿主动认罪。 李桓冷笑一声,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嘲讽道:“我劝诸位不要心存侥幸,否则的话锦衣卫诏狱之中走上一遭,我敢保证你们连几岁尿床都得交代出来!” 看着李桓那森冷的目光,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官员不由的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的走了出来。 法不责众,有众人一起承担后果,可能最终结果没那么悲观,可是如果落入锦衣卫之手,到时候怕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顿时黑压压一片,足足有十几名官员之多,这些官员有的吓得瘫软在地,锦衣卫不得不将其架住,有的一脸萎靡绝望,还有的则是一脸正义凛然口中叫嚷着阉贼该杀,人人得而诛之。 朱厚照看着十几名神色各异的官员,微微一叹冲着李桓道:“李卿,这些人便交由锦衣卫来关押、审理,给朕查清楚了,若然无罪,朕自会酌情处置,若然有罪,当数罪并罚,绝不轻饶。” 朱厚照这话一出,被锦衣卫拿下的十几名官员顿时一个个面色大变,甚至方才还保持着几分平静的官员直接被吓得昏了过去。 有人直接冲着杨廷和、李东阳几人哭喊:“阁老救我,阁老救我啊!” 如此一幕只看得李桓冷笑不已,不是他瞧不起这些官员,在场这些官员,敢说身家清白者,怕是百里无一。 朱厚照将这些官员不堪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禁想到李桓不久之前呈给他的关于罗文祥、杜文、韩复立他们的种种罪状,心中不禁生出一阵的失望。 李桓一挥手,很快这些官员便被锦衣卫给带了下去。 场中一片寂静,李桓带领锦衣卫镇压全场,朱厚照干净利落,直接罢免了谢迁、刘健两位阁老,等到其余官员反应过来的时候,想到他们先前的目的,竟无一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弹劾李桓。 朱厚照目光扫过一众官员道:“诸位爱卿可有什么要启奏的吗?现在朕就在这里,卿等尽可畅所欲言!” 一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寂静无言。 朱厚照缓缓开口道:“既然卿等无事,那么朕便宣布一件事吧。” 说着朱厚照看了李桓一眼道:“李桓,上前听封!” 李桓呆了呆,不知朱厚照这又想搞什么,不过还是上前拜下道:“臣,李桓在!” 朱厚照看着李桓微微沉吟一番开口道:“锦衣卫镇抚使李桓,缉拿犯官罗文祥、杜文、韩复立有功,升锦衣卫指挥同知。又重整锦衣卫侍卫亲军,加封都指挥佥事。” 李桓有些惊讶,朱厚照升他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他眼下便在锦衣卫任职,乃是从四品的镇抚使,现在一跃升为从三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也算是高升了。 可是那都指挥佥事却是武职啊,大明三司,都指挥使司乃是地方最高军事衙门,隶属五军都督府,最高者乃是正二品的都指挥使,而都指挥佥事,那可是正三品的武官职位了。 当然李桓也知道,就如锦衣卫有许多的锦衣卫千户,锦衣卫指挥佥事,可是几乎都是只享官爵俸禄而无实职。朱厚照方才封他为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便属于只享高官之位,而无实权的寄禄官职。 当然有了这官职,只要朱厚照愿意,随时可以将这寄禄的官职转为执掌军方权柄的实职。 显然朱厚照在给李桓接掌锦衣卫铺路的同时,也在给李桓向着军队方面安插身份。 李桓能够看出朱厚照的用意,四下一众官员同样也能够看出朱厚照的目的。 如果说只是提升李桓在锦衣卫当中的官职,他们就算是有意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天子亲军,只要天子乐意,哪怕是将区区一小旗提拔成锦衣卫指挥使,那也是天子乐意。 可是锦衣卫的官职升迁他们管不到,但是朱厚照另外封赏李桓都指挥佥事这个官职,他们可就不能再坐视了。 都指挥佥事那可是武臣之中的高层官职了,正三品的武官,再进一步就是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使,可为三司首脑。 哪怕是如今武臣不兴,被他们文官集团死死打压,颓势到了极点,可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愿意看着李桓这么一个明显不按规矩出牌的家伙进入武臣行列当中。 这已经不单单是锦衣卫的事了,而是一下涉及到了文武之争,哪怕是刚刚一下被天子罢免两位阁老,又被锦衣卫带走了十几名官员,可是在场的一众文臣见朱厚照封李桓为武臣,登时像被踩到了尾巴,捅了肺管子似得。 登时便见左副都御史史浩跳了出来,一脸正色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登基已经有近两年时间的朱厚照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新君对朝政懵懵懂懂,如何不知朝中文武之争,文臣一直都在努力的打压武臣,他在封赏李桓武职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本来以为借着方才处置两位阁老以及十几名文臣的余威能够震慑一下这些文臣,让他对李桓的封赏顺利通过,可是他还是低估了文官集团的敏感程度啊。 不过朱厚照倒也没有失望,毕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尤其是当他看到率先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是左副都御史史浩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笑意。 其余官员正想站出来,结果见到左副都御史史浩已经站了出来便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这大半天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个就像是坐过山车似得,谁知道天子突然这么果决啊。 让史浩试一试天子的反应也好。 李桓抬头看向史浩,他其实并不认识史浩,但是却知道这位啊,当初马永成就曾拿这位开过玩笑,而且罗文祥、杜文、韩复立他们交代的罪行当中,也有几项同这位左副都御史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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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看了看朱厚照的神色,当即跳出来指着史浩尖声怒斥道:“好你个史浩,你好大的胆子,岂不知恩出于上,陛下贵为一国之君,什么时候连封赏一名臣子的权利都没有了?” 刘瑾这个时候跳出来倒不是想要给李桓说话,而是这会儿面对文官集团,他明显是同李桓站在一起的, 再加上天子摆明了要加封李桓,顺着天子讨得天子欢心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刘瑾跳出来怒斥史浩便让朱厚照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朱厚照看着史浩道:“卿家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史浩昂首道:“臣还是那句话,非功不可滥赏,否则何以服众,百官亦难以接受。” 朱厚照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卿,你先前曾说,罗文祥、杜文、韩复立他们交代出来的罪行,似乎涉及到了史卿家,可有此事?” 什么意思,史浩听了朱厚照的话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大变,面露惊恐之色的看向李桓。 李桓知道朱厚照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以罗文祥几人牵扯出史浩,显然是想趁机再给一众官员一个当头棒喝,为的就是要将今日对他的封赏坐实了。 深吸一口气,李桓看了神色惊惧的史浩,然后冲着天子拜了拜道:“回陛下,据罗文祥几人交代,左副都御史史浩酷爱玩弄虐杀娈童,甚至因为其相中一童子求之不得便强行抢回府去,为此竟生生灭了对方一家数口……” 面色惊恐的史浩听着李桓那平静的话语,整个人不禁瑟瑟发抖,颤抖着手指着李桓道:“你……你这是污蔑,污蔑……” 四周一众官员,有些人显得很是平静,显然对于史浩的爱好有所耳闻,但是也有一些人则是面露骇然之色。 喜好娈童虽是他们文人之间的雅事不假,但是喜欢虐杀娈童,那就属于变态之列了。 尚且还有几分良知的官员则是用一种厌恶、嫌弃的目光看着风中凌乱的史浩。 至于说李桓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说实话,倒是没有人去怀疑,毕竟李桓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么肯定是有着真凭实据的。 怀疑李桓话的真实性倒不如去怀疑史浩,毕竟看史浩的反应,只怕真的如李桓所言。 李桓看了史浩一眼道:“史大人,您家后花园的那一片花圃花儿为什么开的那么鲜艳,难道您心中就没有数吗?” 上前一步,李桓盯着惊恐万分的史浩断喝道:“在那花圃之下,怕是埋了不下十几具被你虐杀的娈童的尸体吧,他们的冤魂不得安息,日日哀嚎,您就听不到吗?” 噗通一声,史浩被李桓一声断喝吓破了心防,直接跌坐于地,惊恐的连连向后退,口中叫道:“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啊……” 四下一众人看到这般情形皆是连连摇头,有人则是露出戚戚然之态。 李东阳、杨廷和这两位硕果仅存的阁老更是面色难看,摇头不已。 朱厚照无比厌恶的看着失魂落魄被吓坏了的史浩,冷冷的道:“这就是我大明的左副都御史,堂堂从二品的高官,本该为天下之表率,竟然是这等道德沦丧,杀人如麻的禽兽。” 噗通,噗通,四下所有官员尽皆拜倒于地,天子这话可是相当之重,明着是说史浩,可是听在一众官员耳中,分明就是在敲打他们。 深吸一口气,李东阳与杨廷和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拜倒在天子銮驾之前,恭敬叩首道:“陛下,老臣身为内阁首辅,未能督查百官,以至于出了史浩这等道德败坏之辈,还请陛下治臣之罪。” 杨廷和在一旁也是恭敬拜下,口称有罪。 朱厚照看着跪倒了一片的官员,目光扫过一众人,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要将在场所有的官员尽数罢免,然后命李桓一个个的去查。 可是理智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在场官员占了朝中文武百官大半还多,每一个官员背后所牵连的地方官员、豪族众多,真的一次性清空大半的官员,这种事情想一想可以,若是真的这么干的话,只怕这天下就真的要乱了。 就是先前快刀斩乱麻趁机罢免了谢迁、刘健,拿下那十几名官员,也是趁着百官打死近侍,心虚之下给了他机会。 一旦等到这些官员稳住了心神,反应过来,这件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了解。 朱厚照甚至能够想象得出,怕是过不了今日,这宫门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为谢迁、刘健以及那些官员求情的奏章便会如雪花一般飞来。 感受着朱厚照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李东阳、杨廷和心中感叹,天子真的是长大了。 这会儿朱厚照开口道:“首辅,你以为朕封赏李卿,可还符合理法?” 抛开天家内侍、锦衣卫亲军的升迁不谈,但凡涉及朝中文武官员的任何封赏,都要经过内阁点头,如此百官方才会认可,具有真正的法律效应。 朱厚照就那么看着李东阳,李东阳闻言一愣,抬头向着朱厚照看去,心思转动,恭恭敬敬的向着朱厚照道:“回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封赏,合情合法,并无不当之处。” 本来还寄希望于李东阳会反驳的官员闻言不禁一叹,如今身为内阁首辅的李东阳点头,再加上在场官员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那么随着李东阳这一开口。 朱厚照先前封赏李桓为都指挥佥事的封赏便是经过内阁认可,百官承认的合情合法的封赏,以后任何人也不能再拿这件事说事。 纵然是文官集团心有不甘,但是今天一下折损了两位阁老,十几名官员,再加上又有史浩的先例在,却也没有谁敢再跳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桓走向朱厚照。 李桓恭敬的向着朱厚照拜下道:“臣李桓,领旨谢恩!” 眼看终于顺利的封赏李桓,朱厚照顿时心情大好,不过当看到失魂落魄的史浩的时候,朱厚照皱眉道:“李卿家,这史浩便交由锦衣卫审理了。” 有大理寺、督察院、刑部的官员眼见朱厚照将史浩交给锦衣卫审理下意识的想要开口,毕竟一般像史浩这等级别的官员,大多是交由他们三司会审才会最终定案。 虽说也可以交由锦衣卫,可是这等同于三司将权利主动让了出去,本能的想要去争夺审理史浩之权。 但是身边的同僚见状连忙拉了他们一把,一个史浩确定完蛋了,也没有什么保全的价值,既然天子想要将其交给锦衣卫,不如就遂了天子的意思,否则的话再争上一争,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反正在场的大部分官员是真的被这一波又一波的变故给搞懵了,搞怕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就算是想要搞事,那也要先过了今日,缓上一缓,大家商议出一个没有后患的对策再说。 李桓没有急着应声,反而是似笑非笑的向着一众官员看了一眼,见到一众官员没有什么反应,隐隐的露出几分失望之色,这才拱手道:“臣遵旨!” 朱厚照坐在銮驾之上,自是将李桓的小动作看的清清楚楚,眼见李桓瞥向一众官员,哪里猜不到李桓的心思,似乎是没想到李桓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不禁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厚照这一笑,原本笼罩全场的压抑气氛终于消失了不少,总算不用担心天子再发飙了。 朱厚照目光扫过地上那被打死的小太监的尸体,轻叹一声冲着一旁的张永道:“大伴儿,命人将其好生葬了,若是还有亲人,给上一份抚恤,也算是朕代百官给他的补偿吧。” 张永连忙应了一声道:“奴婢记下了。” 眼见无视,伸展了一下身躯,朱厚照道:“今日休沐,众卿家都散了吧!” 张永见状一甩手中拂尘,尖声道:“起驾,陛下回宫!” 广场之上,所有人齐齐向着朱厚照的銮驾拜倒高呼:“臣等恭送陛下!” 目送天子离去,眼看着那宫门关闭,留下来处理那小太监尸身的张永命令两名小太监寻了草席将之裹住抬走,这才向着李桓道:“李兄弟,咱家就先告退了。” 李桓拱了拱手道:“张老哥走好!” 李桓眼下可是正受天子看重,张永同李桓也没有什么嫌隙,自然想同李桓搞好关系,这会儿听李桓称呼他为老哥,登时让张永咯咯一笑道:“好,以后咱哥两多走动一二,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寻老哥!” 看着李桓还有张永,一个外臣,一个内官这么明目张胆的结交,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只看的不少官员皱眉不已。 许多官员这半天如坐过山车一般,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四十开外的人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不得年轻,跪了大半天,又担惊受怕了半天,这会儿天子离去,皆是松了一口气,顿觉疲惫不堪。 一众官员三三两两的离去,李桓命令手下拿了史浩,正准备离去之时,内阁阁臣杨廷和似有意似无意行至李桓近旁道:“李佥事,老夫这么称呼你,可以吧!” 李桓身上的官职一个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从三品,一个是都指挥佥事,正三品,杨廷和称呼他一声佥事倒也正常。 见是杨廷和这位内阁阁臣,李桓拱手一礼道:“阁老说笑了,不知阁老有何指教!” 杨廷和微微笑道:“李佥事这般年纪便得陛下如此看重,将来必然是前途不可限量,杨某看李佥事方才同那张永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了,自古外臣结交内臣便是大忌,老夫多嘴一句,李佥事莫怪我多事才好。” 李桓不禁有些惊讶,杨廷和这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好啊,虽不清楚杨廷和想要干什么,不过李桓却是不卑不亢的拱手道:“李桓少不经事,多谢阁老关爱了,以后定会多加注意。”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投来善意,自己总不能见人便怼吧,场面话谁都会说,反正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见李桓态度不错,杨廷和微微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笑道:“李佥事心中有数便好,杨某也不打扰李佥事了。” 说着杨廷和长身而去,看着杨廷和那挺拔的背影,一身朱紫袍服,当真是风姿绝伦,无愧一代阁臣之风范。 李桓不禁沉吟,对于这位阁老,李桓可不敢等闲视之。 杨廷和乃成化朝七年会试上榜,年仅十二岁,可谓是大明朝最年轻的举人,十九岁便进士及第,入翰林院,弘治二年升翰林修撰,参与编撰《宪宗实录》,弘治四年升任翰林侍读,次年升经筵讲官,弘治八年被选为太子侍读,侍奉太子朱厚照。 弘治十一年住处顺天府乡试,十五年《大明会典》修成,被破格升任左春坊大学士,充日讲官,十八年奉命主持会试。 朱厚照即位,杨廷和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为《孝宗实录》副总裁,正德二年升任东阁大学士,专掌诰命起草。 未来这位更是平步青云,一路高升,成为百官第一人的内阁首辅,及至后来正德驾崩,杨廷和更是权柄滔天,选立朱厚熜为帝,虽后因大礼仪之争被嘉靖帝贬为庶民,可是纵横朝野近四十年,选立天子,两任首辅,堪称位极人臣,放眼大明,能与之相媲美者,可谓寥寥。 不过正德之死,颇有蹊跷,可为一大谜团,然野史,正史记载,似乎皆指向当时大明朝堂第一人,内阁首辅杨廷和。 李桓在思索杨廷和的时候便自然而然记起了前世所看到的关于正德皇帝与杨廷和之间的种种传闻。 一旁的马鸣看到李桓盯着杨廷和远去的背影出神不禁低声道:“大人,这位杨阁老看上去倒是个好说话的!” 听了马鸣的话,李桓差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杨廷和是个好说话的,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能够宦海沉浮数十年不倒平步青云之上,如今更是贵为内阁阁老,要真的是一个好说话的老好人的话,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怕是早就被人攻讦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拍了拍马鸣的肩膀,李桓道:“行了,赶紧招呼弟兄们,将人犯押入诏狱。” 马鸣一声呼喝,顿时一众锦衣卫收队,李桓翻身上马,而一众锦衣卫则是排着整齐的队列紧随李桓。 还没有走远的一众官员听得身后传来的动静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见到李桓率领着一队锦衣卫纵马而来,几乎是本能的闪避。 【今天第一更,五千字,求订阅】 汇报一下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李桓……你是李桓!【万字求订 看着在自己面前呼啸而过的锦衣卫,数百锦衣卫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一个个虎背熊腰,煞气十足,只让这些官员骇的连连后退。 等到李桓带着锦衣卫远去,一众官员这才一个个面色阴沉而又难看的冲着李桓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伴随着众官员散去,宫门谢迁、刘健鼓动一众官员叩宫求见天子, 企图逼迫天子拿下李桓之事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有了一个结果。 本来在许多人看来,这一次内阁诸人全部出马,再加上上百官员,如此大的场面,就算是不能逼迫天子下旨拿下李桓,至少也能够搞李桓一个灰头土脸,丢官罢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大大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任是谁都没有想到,百官非但是没有拿下李桓,反倒是落得一个罢官的罢官,被抓的被抓。 两位阁老,十几名官员落马,直接让无数人看的目瞪口呆,如果说不是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听的话,他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长街之上,马鸣跟在李桓身边想着不久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向着李桓道:“大人,您说谢迁、刘健他们这般回府,肯定会非常的热闹吧!” 李桓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说不得这会儿谢府之中已经聚集了许多官员等着那位谢阁老凯旋而归呢!” 谢迁在朝中可是党羽众多,数十年宦海沉浮,做为阁老十多年,又岂是等闲, 今日随他一起前去叩宫的只不过是百官当中的一部分罢了。 肯定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官员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随谢迁前去叩宫,但是肯定会去谢府等候谢迁。 马鸣眼睛一亮道:“若是如此的话, 咱们岂不是可以去凑一凑热闹, 相信那些官员如果见到大人, 反应肯定非常的精彩吧。” 李桓闻言不禁一阵心动,毕竟前世他也不过是刚走入社会还没被磨灭了棱角的青年,如今更只是一个少年。 少年自该有少年的蓬勃生机,落井下石什么的他不屑于去做,但是如果只是去看看谢家的热闹,也不是不可以啊。 当即李桓哈哈大笑冲着马鸣道:“说的对,这等热闹若是缺了我这个主角之一,岂不是就失了几分氛围。” 马鸣愣了一下,他方才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没曾想李桓还真的要去。 不过马鸣很快就兴奋起来,看热闹是人之天性,那可是堂堂阁老,而且还可能有着不少官员,可以想象等下他们若是同谢迁一起出现在谢府,那场景绝对令人无比期待。 李桓看了身后一众锦衣卫,当即冲着锦衣卫千户赵毅道:“赵毅,你且带一部分人手将史浩等人押入诏狱。” 赵毅当即抱拳领命道:“下官领命。” 说着李桓看向一旁的陈克笑道:“有没有兴趣陪本官去看一场好戏?” 陈克方才可是将李桓同马鸣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这会儿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李桓当即一扯缰绳道:“走, 凭借着咱们的脚力追上送谢迁回府的轿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说着李桓一甩马鞭,登时大队人马当中便分出了数十锦衣卫紧随着李桓、陈克等人而去。 猫眼巷, 谢府的仆从一如既往的守在门口处,不时的向着远处观望一番。 一大早自家老爷便乘着轿子奔着皇城去了,哪怕是身为仆从,可是也知晓了自家老爷今天要带领百官弹劾祸国殃民的锦衣卫李桓。 在这些仆从看来,自家老爷贵为内阁阁老,弹劾区区一个锦衣卫镇抚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他们都想着等下见到谢迁归来,第一时间恭喜自家老爷了,万一能够讨得自家老爷欢心,说不定就有赏钱可拿。 而且这会儿在他们府邸之中,那可是有着十几二十名的官员正一边喝茶一边等着自家老爷归来呢。 这么多的官员赶来等候自家老爷,那不正代表着大家对自家老爷此行非常看好吗? 就在几名仆从百无聊赖的守着府门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顶轿子被抬着走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轿子边上似乎是跟着一队衣着华丽,腰挎长刀的锦衣汉子。 几匹马上更是有几名身着锦衣卫官府的锦衣卫官员说笑着走来。 不过几名仆从倒也没有想太多,他们这些年什么样的权贵人物没有见过,就算是比这排场还要大的都不止见过一次。 说不定对方是什么权贵,也如府中的那些官老爷一般,准备等自家老爷归来呢。 只是当那轿子接近的时候,几名仆从忽然之间反应过来,那轿子正是他们家老爷谢迁所乘的那一顶轿子啊。 待到了近处,几人也认出抬着轿子的正是他们谢府的轿夫,谢大,谢二几人。 抬轿的,守门的,本就是同一个阶层,平日里喝酒、耍钱相互之间倒也不陌生。 李桓骑在马上,一身飞鱼服罩体,手执马鞭,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座谢府。 李桓向着一旁的陈克道:“谢阁老这府邸独占一处巷子,宽敞而又不失雅致,还真不错呀!” 陈克笑道:“这宅子乃是是当年孝宗皇帝所赐,大人且看那府门牌匾,据说是陛下亲笔手书,这等殊荣,可是没有几人能够享有啊。” 李桓闻言笑道:“是啊,几朝老臣,在先皇时期更是享尽优容,位极人臣,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说着李桓目光却是落在一处,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以马鞭指着远处停放的一排排的轿子、马车冲着陈克道:“子明,你且看。” 陈克闻言顺着李桓马鞭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看之下,忍不住笑道:“看来真如大人所料的那般,好多人此刻正在谢府当中等着谢迁回府呢!” 李桓哈哈笑道:“是啊,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失望了才是。” 陈克、马鸣忍不住大笑起来。 守门的仆从中的小头目名唤谢平,这会儿谢平看着轿子在门前停了下来,连忙吩咐其余几人将府门打开,并且走上前去,准备为谢迁撩起轿子的布帘。 耳边传来李桓、陈克、马鸣几人肆无忌惮的笑声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对方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过他一个下人,随背靠谢府,却也不敢在没有主人指使的情况下说什么,只是瞪了李桓几人一眼。 没在理会李桓几人,谢平的注意力放在了落地的轿子上,只是不知为什么,谢平发现那几名轿夫一个个的却是哭丧着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死了爹娘似得。 不过谢平倒也没有想那么多,刚伸出手去,结果就感觉手腕被人给狠狠的敲了一下,谢平几乎是本能的破口大骂。 虽然说是没有什么地位的仆从,可是他好歹也是谢家的仆从啊,平日里,就算是那些官老爷们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你他娘……” 可是谢平骂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谢平整个人被扇飞了出去,牙齿夹杂着鲜血洒了一地。 动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马鸣,要知道方才谢平瞪了他们一眼,李桓、陈克他们不会同一个仆从一般见识,可是并不代表马鸣就不放在心上啊。 眼见谢平伸手,马鸣直接给了谢平一刀鞘。 其他几名守门的仆从看到这情形,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向着马鸣冲了上来,口中骂骂咧咧的同时,竟然想要动手,只可惜这些人还没有冲到近前便被几名锦衣卫抡起绣春刀一统乱砸,只砸的几人哭爹喊娘求饶不已。 几名轿夫看着这一幕却是缩了缩脖子,根本就不敢多说一句,这要是换做以前,这些锦衣卫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谢府门前如此殴打谢府的仆从啊。 然而他们家老爷前脚被罢官,这才多久,这些锦衣卫便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了。 尤其是看到此刻正一脸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的李桓,几名轿夫可是知道李桓身份的,努力的缩着身子,生怕对方会注意到自己。 谢平几人的哀嚎声倒也不是没有一点效果,至少惊动了谢府中人。 谢府的管家谢明听着外面哭喊哀嚎不禁面色难看的带人走了出来,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他们谢府门前闹事,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当朝阁老的府宅吗? 要知道府中今日可是来了许多的官员的,这么一闹要是惊动了那些官员,岂不是失了他们谢府的颜面,让人平白看了笑话去。 谢明做为谢府的大管家,还是颇有几分沉稳的,走出大门正好看到收刀而立的几名锦衣卫。 当看到为首的一人乃是一名锦衣卫百户的时候,谢明皱着眉头上前,冲着马鸣便道:“不知阁下为何在我谢府门前行凶伤人,哪怕尊驾是锦衣卫百户,今日也要给我谢家一个交代,否则的话,便是将官司打到锦衣卫衙门,打到陛下御前……” 轿夫谢大见状不禁额头之上渗出冷汗,悄悄的伸手扯了扯谢明的衣角,似乎是想要阻止谢明。 显然谢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驻马而立的李桓、陈克。 马鸣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谢明,却是不想他那态度让谢明大为光火,直接变脸道:“阁下莫不是以为我谢府好欺,岂不知我家老爷一封手书递于你们指挥使石文义大人,当天便能扒了你这一身官服。” 马鸣闻言更是不屑。 谢大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猛地一拉,直接将谢明拉了个趔趄,谢明这才注意到谢大一脸慌乱之色冲着自己连连摇头。 猛地一巴掌扇在谢大脸上,谢明怒骂道:“混账东西,还有没有规矩。” 谢平爬过来抱着谢明的腿一边哭一边叫道:“大管家,您要为小的们做主啊!” 谢明看了谢平几人凄惨的模样,看向马鸣等人的目光越发的不善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被他扇了一巴掌的谢大一把抱住谢明叫道:“管家不可啊,老爷他……老爷他被罢官了!” “混账东西……” 谢明突然被谢大给抱住下意识的破口大骂,可是很快便睁大了眼睛,愕然的看着谢大道:“你……你说什么?” 谢大差点哭出来道:“老爷他被陛下罢官,贬为庶民,已经不是当今阁老了啊!” 说着谢大一指那轿子道:“老爷受不了如此打击,当时便昏了过去,管家您还是快看看老爷眼下怎么样了。” 看了看那轿子,再看看谢大,谢明身子微微一晃,差点软倒在地,下意识的伸手去掀开轿子的布帘。 不过谢明的手还没有碰到布帘便被刀鞘狠狠的敲了一下,只痛的对方发出一声惨叫。 下意识的谢明便道:“大胆……” 只是很快谢明便反应了过来,看了看正一脸嘲讽看着他的马鸣,谢明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躬身道:“不知这位大人究竟是何意思,我家老爷若是在轿子当中,还请允许在下看下我家老爷如何了!” 说着谢明又道:“纵然是我家老爷已经罢官,可是曾经怎么说也是一朝阁老,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地方,所以……” 马鸣看了那谢明一眼,带着几分不屑道:“呵,你这是在威胁我了?” 谢明眼睛一缩,努力维持着冷静道:“不是威胁,而是希望大人不要攀高踩低,毕竟难保过不了多久,我家老爷又被天子起复了也未可知,真到那时,大人岂不是……” 马鸣哈哈大笑,倒也没有再理会对方,冷笑一声道:“让谢府能当家做主的人来,本官可是将一个活生生的谢迁交给谢府中人,别到时候人出了什么意外,全赖到了我们锦衣卫的头上。” 谢明强忍着内心的火气,心中暗道将来等自家老爷起复了,一定要眼前这锦衣卫千户好看。 看了抱着他的谢平一眼,谢明道:“谢平,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公子前来,就说要他过来迎接老爷回府!” 谢平闻言一咕噜爬了起来,一溜烟的跑进府中。 谢家大公子,谢邦已年过四旬,受谢迁影响,虽没有高中进士,倒也是一个举人之身,再加上天子荫封谢迁家人,谢邦甚至还有着一个锦衣卫世袭千户的名头。 不过谢邦那世袭锦衣卫千户显然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分罢了,想要插手锦衣卫实权却是没什么可能,但是也是一份殊荣不是。 谢迁数子,却只有长子谢邦随侍身侧,这一日谢邦正在客厅之中陪着一众官员闲聊。 突然见一血头血脸的仆从跌跌撞撞的跑过来道:“大公子,大公子,老爷回来了,要您亲自去迎接!” 原本正同一众官员说笑的谢邦愣了一下,而其余官员也是看向了狼狈不堪的谢平,似乎是嫌弃谢平如此不知礼数,不少人脸上皆露出厌恶之色。 谢邦察觉到这点,当即面色一寒,冲着谢平冷喝一声道:“混账东西,管家平日里就是这么管教你们的吗,如此不知礼数,真是丢尽了我谢家的颜面。” 说着谢邦喊道:“来人,将其拖下去,杖四十,若是还有一口气便给我赶出府去!” 登时就有两名强壮的仆从进来将哀嚎哭求的谢平给拖了出去。 谢邦处理了谢平,这才回身脸上带着笑意冲着一众官员道:“家中仆从管教无方,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一众官员连连笑道:“大公子治家有方,阁老有子如此,幸甚,幸甚啊!” 谢邦笑道:“诸位谬赞了,家父归来,谢某这便前去相迎,诸位不妨稍等片刻……” 一众官员闻言皆是起身笑道:“既然是阁老得胜而归,我等自当亲迎,以为老大人贺!” “对,对,同去,同去,为老大人贺!” 一众官员齐齐跟着谢邦向着府门外走去。 很快谢邦一行人便出了谢府,就见一队锦衣卫站在那里,几名他们府上的家仆狼狈无比的缩着身子躲得远远的,而自家父亲的轿子则是安落于地。 看到那轿子,谢邦没有多想,只是径自上前,脸上挂着几分笑意,冲着马鸣拱手一礼,风度翩翩道:“谢邦这厢有礼了,多谢诸位送家父回府,若是不嫌弃,不妨入府喝些茶水……” 以往天子恩宠谢迁,也不是没有派遣锦衣卫护送谢迁归府,所以谢邦看到有锦衣卫的人在,倒也没有多想,还以为是自己父亲弹劾李桓大胜而归,天子特意派了锦衣卫的人护送呢。 马鸣不禁看了谢邦一眼,正要开口说话,这会儿随同谢邦一同走出来的官员当中,有人目光一扫,正好看到了边上的李桓、陈克等人。 当看到李桓以及李桓身上的穿着的时候,那官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睁大了眼睛盯着李桓,似乎是在确认李桓的身份一般。 当他确定了李桓的身份不由惊呼一声道:“李……李桓……你是李桓!” 【两更一万字了,继续码字,求订阅,月票,打赏了!】 第一百零八章 您已经不是阁老了!【三更求订 那官员一声惊呼却是让许多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过去,当看到一个身着御赐飞鱼服的少年锦衣卫的时候,不少人再联想到关于李桓的传闻,这下一个个的面色大变。 李桓被人道破了身份倒是让他向着那官员看了一眼,如今知道他,听过他的名字的人不知凡几, 可是真正见过他相貌,能够认出来的可是不多。 微微一笑,李桓看了一众官员一眼道:“不曾想诸位也知道李某啊。” 反应过来,一名官员不禁指着李桓怒道:“李桓,这里是谢府,你来此作甚!” 李桓没有理会那人,而是看向谢迁长子谢邦,谢邦此时也是一脑子的浆糊,自家父亲去弹劾李桓,但是看这情形怎么像是被李桓给护送回来了啊,难道说双方和解了不成? 不应该啊,自己父亲的态度很明确,摆明了是要弄死李桓的,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的事可是直接让他们文官集团颜面扫地,要是不弄死李桓,以儆效尤,岂不是谁都能捋他们的虎须啊。 深吸一口气,谢邦不冷不淡的冲着李桓道:“尊驾还是离去吧,我谢府不欢迎你!” 一旁的大管家谢明看到自家大公子的反应不禁有些急了,自己可是派了谢平前去通秉的。 可是看大公子的反应,好像是不知道自家老爷已经被天子罢官免爵了啊,那谢平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等下一定要好好的惩治一番不可。 只可惜这管家谢明根本就不知道, 他让谢平去通秉本意是好的, 以为谢平能够将谢迁被罢免官职的事情告知大公子, 但是他做梦都不可能想到, 因为谢平那一副狼狈的模样被一众官员所厌弃导致谢邦大怒。 根本就没有给谢平多说话的机会便命人将谢平给拉下去杖责去了,很有可能这会儿已经被打死了,就算是等下他想惩处谢平,只怕也是没有什么机会。 站在一旁谢明拼命的给谢邦使眼色,但是谢邦根本就没有理会谢明的意思。 李桓倒是注意到了,只看谢邦的反应他也隐约明白,难怪谢邦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感情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微微一笑,李桓道:“李某不过是顺路过来送谢迁一送,你便是想要留李某,李某也不会留下啊!” 说着李桓一指那轿子道:“人就在轿子当中,谢公子且看看吧。” 谢邦听了李桓的话不禁皱了皱眉头,实在是李桓言辞之间太过没有礼数了,竟然直呼其父之名。 不过想到双方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谢邦倒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有些好奇自己父亲这是在搞什么,人已经到了府门之前, 为什么还要自己来迎接, 更是呆在轿子当中没有一点动静。 谢邦可是了解自己父亲的性子的,其他不提,单单是方才李桓直呼其名,自己父亲便绝对不会没有一丝的反应。 深吸一口气,谢邦上前一步,正了正衣冠,冲着轿门拜了拜道:“孩儿恭迎父亲回府!” 正常情况下,谢迁这会儿应该下轿才对,可是轿子之中静悄悄的,就像是谢迁睡着了似得。 谢邦深吸一口气,再次拜下开口道:“孩儿恭请父亲回府。” 然而轿子之中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这下谢邦面带疑惑的看了李桓等人一眼,当即伸手将帘子掀开。 其实不单单是谢邦好奇,就在谢邦恭请谢迁下轿的时候,一众官员这会儿也都围了上来,整齐的站在那里,躬着身子,想要给谢迁留一个好印象,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得到谢迁的提携而平步青云。 所以当谢邦掀开帘子的时候,一众官员也清楚的看到了轿子当中的情形。 就见被褪去了官服,摘了官帽,官靴的谢迁正一身白衣的斜靠在轿子当中,披头散发的倚着轿子,一看就不对劲。 一众官员见状皆是神色一变,脸上露出愕然之色,显然是没有想到谢迁一直没有动静,竟会是这般模样。 看到这般情形,谢邦不禁面色大变,惊呼一声道:“父亲!” 谢邦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李桓道:“好你个李桓,你对家父做了些什么,陛下命你等护送家父归来,你们竟然暗算父亲,家父可是当朝阁老,你们莫不是想要造反?” 那些官员也是一个个的对李桓等人怒目以对,甚至有官员更是直接跳出来冲着李桓大骂道:“奸贼,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当朝阁老都敢暗害,就算是陛下也护不住你。” “对,对,咱们一起去见陛下,李桓竟然暗害谢阁老,定要陛下给我等一个交代。” 李桓看着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众人不禁露出一丝嘲讽与不屑,淡淡道:“看来诸位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啊。” 谢邦虽然心中怒气勃发,恨不得生撕了李桓,到底还保持着几分冷静,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李桓。 李桓扫了那些义愤填膺的官员们一眼,冷笑一声道:“陛下有旨,罢免谢迁内阁阁臣之职,收回一应赏赐,另,用不起复!” 李桓话音落下,谢邦身子一晃,如遭雷击一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谢邦指着李桓大骂道:“奸贼,你敢假传圣旨,你休想哄骗我等!” 可是轿子之前的一众官员们却是在起初的震惊之后渐渐的恢复了冷静,看看轿子当中狼狈不堪的谢迁,再看看一副有恃无恐模样的李桓。 这些官员心中生出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来,难道说此番争斗,非但是没有将李桓拿下,反而是谢迁等人大败而归,就连谢迁这堂堂阁老都因此而丢官罢爵。 这可是一位阁老啊,而且还是几朝老臣,在朝中根基稳固,就这都被天子给拿下了,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李桓哈哈大笑,看了失魂落魄的谢邦一眼,冲着一旁的马鸣道:“马鸣,去将谢迁弄醒,让谢迁告诉他们,李某所言是不是属实。” 马鸣闻言正要上前,谢邦当即挡住轿门,恶狠狠的瞪了李桓一眼道:“休扰吾父,我来!” 谢邦看着自己父亲那一副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一丝的着落,要不是一直以来的定性让他稳住情绪,恐怕在得知谢迁罢官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便崩溃了。 深吸一口气,谢邦伸手掐住谢迁的人中,猛地用力,顿时就听得一声闷哼,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原本倚靠在轿子上的谢迁终于从昏迷当中幽幽醒转过来。 “陛下……饶老臣一遭……” 还没有睁眼,似乎谢迁的意识还停留在他向天子求饶的那一刻,这一醒来条件反射一般便喊了出来。 不得不说谢迁这一嗓子直接将谢邦以及轿子之前一众官员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幻想给打破了。 “完了,谢阁老这是真的完了啊!” 这会儿李桓冲着轿子当中意识还有些迷糊的谢迁道:“谢阁老,醒一醒,到家了啊!” 听到李桓的声音,谢迁几乎是本能的喊道:“奸贼,安敢蛊惑天子……” 谢邦登时吓了一跳,一把将坐起来的谢迁扶住,同时面带忧色的喊道:“父亲!” 睁开双眼的谢迁被谢邦这一声父亲彻底的喊的回神过来,同时也看清楚了四周的情形。 自己儿子满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轿子之前,一身御赐飞鱼服的李桓似乎是在看自己笑话,而站在轿子之前的一众官员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猛然之间,谢迁想到自己已经被天子罢免,除去了所有的赏赐和官爵,登时那挺直的脊梁一下塌陷了下去,整个人精气神顿消。 再看此时的谢迁,就如同是一个饱受摧残的小老头,哪里还有先前权柄滔天,统领百官连天子都敢硬抗的一代阁臣的风采。 深吸一口气,谢迁冲着谢邦道:“扶为父出来!” 谢邦连忙扶着谢迁下了轿子,就见谢迁看了众人一眼,冲着李桓拱了拱手道:“承蒙陛下怜惜,竟命李大人送谢某回府。” 李桓没有说话,只是一旁的马鸣带着几分不屑开口道:“谁说是陛下命我家大人送你回来的,大人只不过是想要过来看一看,还有哪些人在这谢府商议对付我家大人的。” 李桓不禁愣了一下,这马鸣可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不过李桓倒也没有开口否决,反而是将目光投向边上的一众官员。 谢迁愣了一下,看看李桓,再看看一众官员。 而那一众官员则是尴尬了,本以为此番来谢府,能够在谢迁面前刷一刷存在感,结果没想到等来的竟然会是谢迁罢官的消息,现在甚至还有可能被李桓这天子宠臣给盯上,早知道会是如此结果的话,就算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了。 不过也有官员并不畏惧李桓,而是同李桓对视道:“李桓你休得张狂,纵然谢老大人致仕,还有刘健阁老,杨廷和阁老,李东阳首辅,还有我们一众文武百官。” 听这官员鼓气之语,其余的官员顿时勇气大增,一个个的向李桓怒目以视。 李桓不禁冲着马鸣道:“马鸣告诉他们,他们寄以厚望的几位阁老如今如何了?” 马鸣什么时候在这么多的高官面前有过如此的高光时刻啊,看着面前最差都是正五品级别的官员,马鸣当即昂着头,面带不屑的道:“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今日不单单是谢迁被罢官,一同被罢官的还有刘健,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名官员也被拿下,已经押入诏狱审理了。” 马鸣的话就如同惊雷一般在这些官员的耳边炸响,要不是看谢迁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他们都要怀疑马鸣这话的真实性了。 原本以为只是谢迁被拿下,没想到竟然连刘健也都被拿下了,甚至还有十几名官员,不曾想今**宫之举,竟然会是这般凄惨的结果。 马鸣看着一个个傻眼了的高官不禁带着几分得意道:“陛下当众升我家大人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加封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 相比谢迁、刘健被罢官,十几名官员下狱,原本被他们弹劾攻讦的对象竟然被天子升官,这是何等讽刺的对比啊。 在天子封赏李桓之前,谢迁便已经昏了过去,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听了马鸣的话,他也是一脸的惊愕之色。 几乎是本能的,谢迁道:“这不可能,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也就罢了,加封都指挥佥事,这绝对不可能。” 说着谢迁急道:“杨廷和、李东阳还有百官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不清楚都指挥佥事一职代表什么吗?” 果然不愧是宦海沉浮了一辈子,政治经验丰富,敏感度极高的数朝老臣了,只看朱厚照封李桓为都指挥佥事就立刻意识到朱厚照的用意。 李桓不禁感叹,这政治敏感度,这丰富的斗争经验,要是能够用在为民造福上面,又何至于此。 其他的官员有人隐约听出加封李桓都指挥佥事一职有些不妥,也有人一脸的愕然,搞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官位而已,谢迁反应那么大干嘛。 马鸣嘿嘿一笑不客气的道:“您已经不是阁老了,反应那么激烈干嘛,当然是有人跳出来反对了,左副都御史史浩当时便跳出来反对,只可惜这人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草菅人命,贪赃枉法,当时就被陛下给揭穿其虚伪的面目,如今也进了咱们锦衣卫诏狱。” 谢迁起初的激动过后,脸色一片颓然,只听马鸣之言他就知道,史浩第一个跳出来肯定是被天子还有李桓一下子拍死了,再加上他和刘健等人的一番遭遇,应该是直接镇住了百官,否则断然不可能顺利加封李桓。 至于说李东阳,说实话谢迁并不抱什么希望,这位首辅在内阁之中从来就不是什么强势派,经常夹在中间从中调和天子和内阁以及司礼监同内阁之间的关系。 而杨廷和,对于这位新晋的阁臣,哪怕是谢迁宦海沉浮一辈子,自认慧眼识人,阅人无数,却也看不透杨廷和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 做为谢迁的儿子,侍奉谢迁这么多年,只看谢迁的神色就能够猜到谢迁在想些什么,看了一眼李桓,低声劝道:“父亲,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父亲已经无官一身轻,那么这些事便由他去吧。” 一声长叹,谢迁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桓一眼,佝偻着身子道:“邦儿,扶为父回府!” 看着谢迁在谢邦的搀扶下回府,府门前的一众官员也是回神过来,看看站在那里的李桓,再看看老迈的谢迁,有官员直接冲着谢迁拱手道:“木斋公,本官还有事在身,就此告退了!” 有人开口,便有人有样学样,很快原本谢府门前一片热闹的景象随着一众官员散去而荡然不存。 真正留下来跟在谢迁身边的竟然只有那么一两名官员。 看着那些官员乘着轿子、马车远去的背影,马鸣张大了嘴巴道:“这些人还真他娘的现实啊。” 李桓哈哈大笑,一扯缰绳,纵马而走笑道:“走!” 陈克、马鸣对视一眼,一声笑高呼:“兄弟们,走了!” 扶着谢迁,一步一步的跨过台阶,最后立于门槛处,父子二人望着众官员远去的方向,再看看纵马而去,英姿勃发的李桓,谢邦再看看父亲身旁只有那么一两名官员留下相送不禁一声长叹:“何以至此!” 内阁 受到前几日百官叩宫一事的影响,随着谢迁、刘健被罢官,原本四人内阁,如今只剩下了李东阳以及杨廷和二人,而且内阁之中气氛也非常的凝重,忙碌着的吏员们进进出出,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嘭的一声,就听得内阁的门被人狠狠的推开,原本正整理奏章的吏员吓了一跳,心中一惊抬头看去,就见一身蟒服的刘瑾面带几分怒色大步闯了进来。 “大总管……” 对于刘瑾这位内阁常客,一众吏员自是不陌生,随着这几日刘瑾趁着文官内部大乱,拼命的打压刘健、谢迁一系的官员,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一处处重要的位置上,为此朝中官员诸多官员感受到刘瑾的威胁,已经不止一次弹劾刘瑾了。 只可惜那些弹劾的奏章如雪花一片送进天子的御书房当中,而天子那里却是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越是如此,刘瑾越是气焰嚣张,似以往刘瑾来内阁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直接撞门而入。 也不知今天是为了什么,不过只看刘瑾那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就知道刘瑾这是来者不善啊。 “杨介夫,杨介夫,你给我出来,你要是不给咱家一个交代,咱家今日同你没完!” 就听得刘瑾口中尖声喊着阁老杨廷和的字,带着一阵风闯入杨廷和办公所在。 【新增月票满300加更,求月票,打赏,一万五更新了。】 第一百零九章 向天子讨功法【一更】 一袭袍服在身,相貌俊雅的杨廷和正安静的坐在桌案之前,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执笔在一份奏章之上批阅着。 猛然之间外面传来刘瑾的喊声,杨廷和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是身形不动,依然用心的批阅奏章。 当刘瑾闯进杨廷和所在房间的时候, 看到杨廷和这会儿正安静的坐在那里批阅奏章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不禁指着杨廷和道:“杨介夫,咱家问你话呢!” 杨廷和似乎是批阅完了那一份奏章,先是将手中毛笔放下,然后将那一份奏章叠好放在一旁,这才抬起头来。 先是挥了挥手冲着那战战兢兢不敢阻拦刘瑾的吏员退下,然后含笑道:“大总管这是怎么了, 这般气冲冲的, 可是杨某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竟惹得大总管这般气恼。”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怒气冲冲,一肚子火气而来的刘瑾见到杨廷和笑意盈盈的模样自是不好再继续发作,只能冷哼一声。 随即一屁股坐在杨廷和歇息所用的靠椅之上,看着杨廷和道:“杨介夫,我且问你,陛下让推荐新的阁臣人选,咱家推荐焦芳、张彩入阁,你为何反对。” 杨廷和面对刘瑾的质问,显得不急不躁,闻言笑道:“我当大总管是为何事而来啊。” 刘瑾冷哼一声, 根本就不给杨廷和好脸色。 以往是没有机会推自己人入阁, 这次好不容易沾了李桓的光, 总算是将谢迁、刘健这两个老顽固给搞下去, 内阁空出位子来,他刘瑾还不得将自己的心腹推进内阁啊。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 却是没想到竟被杨廷和为首的一众官员给否决了, 这如何不让刘瑾为之光火。 杨廷和将一杯茶水递给刘瑾笑道:“大总管不妨尝一尝老夫这茶叶如何?” 刘瑾看了杨廷和一眼道:“本公没功夫和你品茶论道, 你杨廷和就直说吧,为什么否了本公推荐的人选。” 杨廷和也是不生气,看着刘瑾道:“大总管所推荐之人,实是不符合内阁阁老的标准啊。” 说着杨廷和也不管刘瑾面色难看道:“否决二人也是为了大总管着想,否则到时候九卿公推,以二人在朝中的资历很难胜出,而且大总管这般坚持下去,必然会引得百官群起而攻之……” 刘瑾闻言不禁冷笑一声道:“少和我说这些,我就直说了,今日此来,我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而是告诉你们,焦芳、张彩二人,必须要有一人入阁,否则的话,你们想要推王鏊入阁也休想过了本公这一关。” 说完刘瑾一拂衣袖,直接起身而去,丝毫不管杨廷和是什么反应。 看着刘瑾远去的身影, 原本神色诧异的杨廷和脸上却是泛起几分笑意来,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先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之间自外间传来, 李东阳带着几分笑意走进来向着杨廷和道:“介夫,方才我可是看到刘公公怒气冲冲而来,又怒气冲冲而去,你昨日可是说过,能够摆平刘公公的。” 杨廷和看着走进来的李东阳,笑着将茶水递给李东阳道:“廷和不负西涯公所望,已经说服了刘瑾,焦芳、张彩二人可只选一人入阁。” 李东阳闻言笑了笑,指着杨廷和道:“介夫啊介夫,你就不怕刘公公知晓你算计于他,事后寻你麻烦吗?” 此番内阁空缺,必然要补充人选入阁,而围绕着这内阁阁老的人选,以刘瑾为首的阉党以及文官集团激烈交锋,双方已经僵持数日之久。 以杨廷和,李东阳为首的文官集团一力支持王鏊入阁,而刘瑾却是力主焦芳、张彩入阁,双方僵持不下。 只是刘瑾表现的很是强势,想要一下子将两名心腹推进内阁,怎么都劝说不下,这显然是杨廷和、李东阳以及文官集团所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有一点却不得不承认,那就是随着依附刘瑾的官员越来愈多,这件事拖的越久,变数越多,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够让刘瑾自己松了口风。 所以杨廷和才会故意刺激刘瑾,摆出一副坚决不许二人入阁的姿态来,以此来逼迫刘瑾自己退步。 果不其然,刘瑾并没有继续坚持,最后只坚持让焦芳、张彩二人中的一人入阁便可。 杨廷和的那点小手段,李东阳自然是能够看出,所以才会有那么一番话。 杨廷和叹了口气道:“不知西涯公准备要焦芳、张彩二人中的哪一人入阁?” 李东阳看了杨廷和一眼道:“介夫你的意思呢?” 杨廷和微微一愣,沉吟一番道:“先说那焦芳,如今虽为吏部尚书,可是其品行不堪,德行有亏,而张彩,资历不足,心胸狭隘,皆非阁老之选,若要在二者之间选择的话,我建议选焦芳而弃张彩!” 李东阳笑道:“既如此,此番便让王鏊、焦芳二人入阁吧。” 锦衣卫衙门 李桓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克、赵毅二人道:“这么说三千侍卫亲军今日已全数到齐?” 陈克点头道:“回大人,我们二人已一一审验,不差一人。” 李桓满意的点头道:“好,此事陛下一直都在关注,如今重整侍卫亲军,首先要做的便是将宫中宿卫,天子仪仗尽数更替,换上经过我等审核,身家清白可信之人。” 锦衣卫做为天子亲卫,一直肩负着皇宫宿卫,天子仪仗等职责,只是如今的宫中宿卫还有天子仪仗都是先皇时代遗留下来的老人。 或许这些人一样值得信任,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事关天子安危的人选自是需要小心了再小心,谨慎了再谨慎,哪怕是有一丝的大意,都有可能会酿成极其可怕的后果。 一些部门看似微不足道,可是有时候却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其他不提,就好比大明朝的太医院。 太医院在历朝历代的政治斗争之中可以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但是有明一朝便非常有趣,明朝的太医,说一句“屠龙勇士”还真不是夸张。 大明十几位帝王,其他不说,单说宪宗、孝宗、武宗,爷孙三代帝王之死可以说皆同太医院的医治有关。 孝宗、宪宗不提,就说正德之死,还真是疑窦丛生。 说来太医这个岗位,在一般人的认知当中自然是大夫,但是大夫只是他们的副业,说来这些人的本质,还是文官,或者说,技术官僚。 都说读书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所以太医本身,也属于士大夫阶层的一份子,只是专注于古代医疗行业罢了。 甚至正德皇帝病重之中曾向当时内阁大学士杨廷和要求更换太医,然而这样的要求竟然被杨廷和给拒绝了,没有多久,朱厚照这位可骑马弯弓射箭,甚至亲临战场上阵杀敌的帝王,竟在人生壮年猝死。 还有就是那位木匠皇帝,天启皇帝大概没有汲取正德的教训,同样是为了打压制衡势大难治的文官集团,大胆启用魏忠贤,与文官集团斗得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当然,在天子的力挺之下,天然占据法理的皇权同宦官集团结合之下,自然是令文官集团叫苦不迭,难以招架。 然而最终结果就是天启皇帝也死得是莫名其妙,偶然落水,然后服用“仙药灵露饮”龙驭上宾。 都说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堂堂两任皇帝,连死法都是如此清新脱俗和一致。 然而在李桓看来,这分明就是在规则之内玩不过,我就干脆破坏规则,直接掀了桌子,重开一局再来。 李桓正是有着来自后世的见识,继而联想到这些,所以才会在侍卫亲军重整的第一时间便想要换掉事关天子安危的宫中宿卫以及负责天子仪仗的卫队。 赵毅、陈克二人听得李桓竟然第一步便要替换宫中宿卫以及天子仪仗,二人神色之间自是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陈克看着李桓道:“大人,此事怕是须得得到陛下的允准方可,否则……” 李桓自然知道陈克的意思,涉及到天子宿卫,天子仪仗,这可不是谁想换就能换的,没有天子点头同意,任何人敢打这方面的主意,那就等同于谋逆造反。 微微一笑李桓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们尽管去挑选人手便是,我这便进宫前去求见陛下。” 看着李桓的身影远去,赵毅同陈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露出了凝重之色,李桓将挑选宿卫以及天子仪仗的任务交给他,这不亚于是将自己的前途以及身家性命交给了他们二人。 毕竟人选是他们挑选的,如果说有哪个出了什么问题,首先逃不掉的可是主持此事的李桓,然后才会一级一级的严查。 陈克深吸一口气看着赵毅道:“安国,大人如此信任你我二人,我等自是不能有负大人,当肝脑涂地以报。” 赵毅没有说话,可是从赵毅那坚定的神色就能看出赵毅的想法。 李桓出了衙门,直接便点了马鸣带上一队锦衣卫奔着皇城而去。 一队数十名锦衣卫紧随李桓纵马长街,昔日缇骑出没的情形再度出现在京师街头。 不是李桓怕死,而是李桓对那些文官集团信不过,这一次搞掉了两位阁老,甚至还有十几名高官正在诏狱之中审理,可以想象的出,文官集团绝对是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但凡是有一丝的机会,文官集团都不可能会放过,因此李桓对于自己出行的安全自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若是他有什么意外,李桓敢保证,要不了多久,福建琅岐李氏一族就要在历史长河当中就此烟消云散了。 骑在马上,李桓暗暗打定主意,自己须得多花费一些功夫在修炼上面了,如今他的实力对上一般的好手自是没有什么问题,一旦有成名的一流好手来袭杀,他怕就不是对手了。 不过只要他那十三太保横炼神功能够再进一步,达到金身不破的境界,靠着外家横炼功夫的变态防御力,只要平日里谨慎小心一些,纵然是真的被一流好手给盯上了,到时候他绝对会给对方一个惊喜。 李桓轻声嘀咕:“也是时候考虑一下内外兼修的事了!” 待到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突破到金身不破的境界,再想有所精进,哪怕他有着源源不断的先天元气支撑,比之一般人修行速度快十几倍之多,那也得靠水磨工夫去磨,不可能再像眼下这样速度惊人了。 “外家横炼有十三太保横炼神功这一门堪称顶级的功法,就是这内功修习方面,须得好生考虑,也得寻一门顶级的功法方可。” 少林秘传易筋经,华山秘传的紫霞神功,武当太极心经甚至做为道门魁首龙虎山天师府一脉秘传。 或者说做为这世上权势最大的皇家,要说几乎包揽了天下最珍贵的物品的大内之中没有收藏顶级的内家修行功法的话,怕是没人会信。 如果说真的认真去寻找的话,说实话,这世上顶级的功法绝不在少数。 实在不行,只要他开口,料想天子也不会吝啬一门修炼功法吧! 或许等下见了天子朱厚照,可以提一下? 吁! 李桓一声呼喝,勒住了缰绳,收回思绪看着那关闭的宫门,随手将缰绳丢给了马鸣道:“我去求见陛下,你们且在这里候着。” 马鸣当即应了一声。 李桓大步上前,而把守宫门的几名小太监看到李桓的时候脸上登时露出几分谄媚之色。 当初他们可是亲眼看着李桓如何威压百官的,甚至为了李桓,天子一怒罢免了两位阁老,拿下了十几名官员,这京师上下,皇城内外,谁人不知李桓当下绝对是不可得罪的人之一,风头之盛,丝毫不在那权柄滔天的大总管刘瑾之下。 “奴婢等见过李大人!” 对于这些小太监,李桓倒是没有什么偏见,而是含笑点了点头道:“本官要求见陛下,还请小公公代为通传。” 为首的小太监闻言一边冲着身后的小太监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打开宫门,请李大人入宫。” 说着在李桓惊讶的目光当中解释道:“李大人有所不知,陛下传下话说,只要李大人入宫,我等无需通秉,李大人可直入宫廷面见天子。” 说实话李桓还真的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给了他这般的殊荣特权,能够随意入宫面见天子,那可是连内阁阁臣都没有的待遇啊。 不是信任、恩宠至极的话,朱厚照绝对不可能给他如此特权。 放眼大明朝高官权贵,功勋无数,真正能够享受如此殊荣待遇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屹立数朝而不倒,同大明皇室同气连枝,与国同休的英国公一系当代英国公张懋了。 那小公公伸手招来一名小内侍吩咐道:“小桂子,你带李大人去见陛下!” 被点名的小内侍脸上露出几分激动之色,连忙躬身道:“奴婢领命。” 深吸一口气,李桓冲着那小公公拱了拱手道:“如此多谢诸位了。” 李桓大步穿过宫门,在那小内侍的带领之下深入皇城。 皇宫大内,宫禁森严,殿宇更是众多,如果说对大内的环境不够熟悉的话,恐怕就是找上半天,也未必能够找到某一处特定的殿宇。 不过在小桂子的带领下,李桓虽不是第一次入宫,却也是悠然欣赏着这古老的皇城。 自元朝便开始修建,及至文帝朱棣正式迁都,这一座世界上最大的皇家建筑群落经过上百年的建造修缮,已经无比的完善,宛若一只磅礴巨兽一盘盘亘于大地之上,昭显着皇权的无上。 想要觐见天子自然不是那么简单,哪怕是李桓有朱厚照赐予的殊荣可以随意进出宫城,但是也进入皇城之后也须得经过各级太监一道道的通传才能够真正的见到天子。 毕竟皇宫这么大,天子事务众多,谁也不清楚天子究竟在什么地方,可能在同大臣于乾清宫之中议事,也有可能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甚至还有可能在御花园,又或者是在后宫陪伴嫔妃。 不过李桓只需要跟着那引路的小内侍便是,其余通传自有专门的内侍去负责。 只是没有多久,天子没有见到,却是见大太监丘聚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咱家见过李大人。” 李桓见了丘聚,笑着拱手道:“原来是丘老哥啊,莫非今日你侍奉陛下?” 丘聚摇了摇头道:“要说李大人来的还真是不巧,陛下这会儿并不在这皇宫之中。” “什么?” 李桓不由一愣,显得很是惊讶,毕竟天子不在皇宫之中,又能在什么地方,不过很快李桓就反应了过来。 如果是其他的帝王的话,一般情况下肯定不会离开皇宫,但是如果是换做朱厚照这位帝王的话,似乎在皇宫之中寻不到人,那也属于正常吧。 【第一更大章送上,基础更新两章一万字,求订阅,月票,打赏!嗯,月票加更差240票,打赏加更差6000币。】 第一百一十章 朕:金口玉言!【二更求订】 很快李桓就回神过来,看着丘聚,很明显丘聚应该是被朱厚照留在宫中应付一些突发事件的。 心中思量着,虽然好奇朱厚照这会儿去了何处,但是神色之间却是不露一丝内心想法,脸上挂着笑意道:“看来真是我来的不巧,既然陛下不在宫中, 那么我便改日再来求见陛下便是。” 丘聚闻言笑了笑道:“若是其他人前来求见陛下,除非是有十万火急之事,自然要改日再行求见,但是李兄弟不同啊,李兄弟且稍待片刻,咱家稍作安排便亲自带你去寻陛下。” 李桓不禁道:“还是李某改日再来吧!” 丘聚咯咯笑道:“李兄弟就不要说了,若是陛下得知你来了,结果我却没带你去见他, 到时候陛下少不得要埋怨于我。” 丘聚都这么说了,李桓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劳烦丘老哥了。” 丘聚摆手道:“无妨,无妨,李兄弟且稍等。” 很快丘聚便做了安排,在前引路解释道:“李兄弟有所不知,陛下这会儿正由刘瑾大总管、张永、魏彬、高凤几人陪着在西苑查看豹房的建造进程呢。” 豹房,听到这个名字,李桓不由的眉头一挑,后世之人,但凡是提及武宗朱厚照便会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豹房。 在各色野史当中,豹房被描绘成武宗朱厚照寻欢作乐、花天酒地,直入那纣王酒池肉林一般的所在。 或许在豹房当中真的有各种的娱乐所在, 但是只要翻看史书,考究一番就会发现,豹房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天子游幸的离宫,准确的说, 豹房实为武宗朱厚照为了摆脱文官集团以及内阁的钳制而另辟的居住和处理朝政之地。 偌大的皇宫似乎不能带给朱厚照足够的自由以及安全感,从豹房建成,朱厚照便常驻豹房,鲜少回宫。 渐渐的豹房也就成了朱厚照处理天下大事的政治、军事中心。 在李桓的认知当中,豹房似乎是受刘瑾推荐而得朱厚照信任的锦衣卫千户钱宁提议所建。 毕竟朱厚照为了将天子亲军锦衣卫抓在手中,必然会在锦衣卫之中挑选可以信任之人,如果说没有李桓的话,那个被朱厚照选来执掌锦衣卫的人便是钱宁。 然而有了李桓的乱入,钱宁自然也就没了进入天子视线的机会,哪怕是有刘瑾推荐,可是也不可能同先入为主的李桓相比。 现在钱宁就在锦衣卫当中,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千户罢了,那么这豹房的修建明显同钱宁没有什么关系,如此一来,又是谁向天子提议建造豹房这一处所在呢。 丘聚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李桓的神色变化,笑着道:“要咱家说的话,刘瑾他建议陛下修建豹房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有了豹房,陛下不但有了歇息游玩的场所,更重要的是在那里便可以摆脱太后、内阁的约束。” 在丘聚、刘瑾他们这些人看来, 内阁、太后约束朱厚照就等同于约束他们, 毕竟他们的一切来自于朱厚照。 朱厚照的权利受到约束,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李桓笑着道:“刘公公为了讨好陛下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刘瑾,不过丘聚却是一点都不奇怪,谁不知道刘瑾和李桓二人不对付啊,就连天子都不止一次拿这点调侃李桓和刘瑾。 真要是哪天李桓和刘瑾二人勾肩搭背了,那才是怪事呢。 豹房位于皇城西苑太液池西南岸,临近西华门,距离皇城也不算太远,等到李桓同丘聚赶到豹房的时候,远远望去,许多的建筑材料堆积如山,各种匠人在其间忙碌不休,显然这豹房已经开始修建。 只看这占地的规模就知道豹房这个建筑群落不会小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朱厚照等人。 然而带路的丘聚却是熟门熟路一般,很快便带着李桓穿过这一片所在,就见几处已经建造出来的殿宇出现在视线当中。 丘聚笑着道:“这里是整个豹房之中用来放养各种珍禽异兽的区域,因为没有什么修建的难度,却是最先修建好的,不久前刘总管说有官员献上了几头虎豹,陛下一早便出了宫,想来这会儿应该是在此处观看那些虎豹。” 果不其然,李桓跟着丘聚走上前去就见一队侍卫亲军神色凛然的在四周戒备,不用说,朱厚照十之八九便在这里了。 丘聚上前同一名侍卫亲军的小旗官道:“李大人求见陛下,咱家这便带李大人进去。” 说来李桓算是这些侍卫亲军的顶头上司,所以说对于李桓并不陌生,看到李桓随同丘聚前来自然不会阻拦,反而是主动向李桓见礼。 李桓倒是不认得这些人,不过见这些人向自己行礼,也是点头回应。 很快李桓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朱厚照又是何人,只从那兴奋高亢的呼喊声中就知道这会儿朱厚照的心情肯定是非常不错,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走过转角,李桓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片开朗,就见一处处由栅栏围起来的如同笼子一般的围栏之中,竟然是各种各样极其罕见的珍禽异兽。 有凶猛无比的黑熊,庞大无比的大象,腾挪跳跃的猴子乃至数头色彩斑斓的猛虎。 突然之间李桓目光一凝,不远处的一处栅栏之中,竟然是几头毛绒绒,浑身黑白二色,黑黑的眼圈,萌萌的趴在那里的大熊,这竟然是几头熊猫。 似乎是察觉到李桓的目光,丘聚笑着道:“你还别说,这东西看上去似乎非常和善,但是发起狠来,就连虎狼都不是其对手,据说是传说中兵主蚩尤的坐骑,名唤食铁兽。” 像是卖弄自己的见识一般,丘聚给李桓介绍了那几头熊猫。 李桓自然知道这些熊猫的厉害之处,不过想来这个时代,这东西在那百万大山之中应该不在少数,但是能够将之抓来献给天子之人,也真是有心了啊。 远处正看着一头猛虎同数头饿狼搏斗的朱厚照突然之间目光一瞥正好看到了同丘聚走在一处的李桓,登时眼睛一亮,跳起身来冲着李桓招手道:“李卿,朕在这里!” 此时朱厚照根本就没有身着龙袍,而是一身的劲装,看上去就如同一邻家富贵的少年公子哥一般。 似乎是离开了皇宫大内,整个人性子都一下子变得开朗了许多,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爽直开朗。 李桓大步上前,行至近前冲着朱厚照拱手一礼道:“臣李桓,拜见陛下!” 朱厚照一把托住要给他行礼的李桓笑道:“此地即非朝堂,也非皇城,你我君臣,无须讲那么多的礼数。” 说着朱厚照指着前方那高大的围栏当中,那一头正被饿了数天,已经是饿红了眼睛的饿狼围攻的猛虎道:“李卿快看,你说那猛虎能挡得住群狼的围攻吗?” 李桓只是看了一眼便看出这会儿猛虎在群狼的围攻之下已然失去了锐气,虽然说那些饿狼也好不了多少,甚至可以看到有几只被生生咬死的饿狼的尸体,但是看这情形,怕是要不了多大一会儿功夫,猛虎便有可能会被群狼给撕碎了。 “陛下,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这猛虎虽猛,怕也不是群狼之敌啊。” 一旁的刘瑾却是眯着眼睛,微微一笑道:“李桓,你可说差了,我说猛虎就是猛虎,百兽之王的虎威又岂是区区豺狼就能够相提并论的?” 李桓淡淡的瞥了刘瑾一眼道:“哦,这么说刘公公认为猛虎能够活下来?” 眼看着李桓同刘瑾一见面便是相互不待见,冷嘲热讽,朱厚照忍不住道:“李卿、刘大伴,你们两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一见面就掐啊。不如朕从中说合……” 李桓当即向着朱厚照道:“还是不牢陛下费心了,李桓自问高攀不上刘公公。” 朱厚照又向着刘瑾看去,刘瑾更是一甩衣袖道:“竖子不足与谋!” 说着似乎是在赌气,刘瑾冲着一旁的几名内侍喝道:“去,将门打开,放另外那一头公虎进去!” 这些小内侍对于刘瑾的畏惧可是发自骨子里的,这会儿听了刘瑾发话,下意识的看了朱厚照一眼,见朱厚照没有开口连忙跑过去,却是将那围栏的小门小心翼翼的打开,登时就见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斑斓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冲进围栏当中,直接扑向那些饿狼。 伴随着这一头猛虎加入,刚刚占据一丝上风的群狼眨眼之间便死伤惨重。 原本不出意外是那一头猛虎被群狼围杀的局面这会儿却因为刘瑾帮忙作弊,直接改变了结局。 这会儿刘瑾带着几分得意道:“如何,本宫说了,群狼不敌猛虎!” 李桓只是不去理会刘瑾,正欲开口同朱厚照提及更换宫中宿卫以及天子仪仗之事,突然之间一声虎啸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惊恐无比的惨叫。 无论是李桓还是朱厚照都愕然的循声看去,一看之下李桓不由的面色为之大变。 就见先前冲进了围栏当中的那一头凶猛无比的猛虎此刻竟然趁着小内侍关门的功夫猛地一个扑击直接撞开了围栏的门户,愣是从那围栏当中逃了出来。 因为一时大意没有关好门户的小太监当场就被猛虎撞飞出去,口吐鲜血惨叫连连。 “护驾,快护驾!” 谁让李桓、朱厚照他们这边人最多呢,闻到了人气儿,那一头猛虎竟然直接扑向刘瑾、李桓、朱厚照他们所在。 如此情形只骇的张永、高凤几人大叫护驾不止,然而眼看着那么一头猛虎扑上来,猛虎未至,那虎威便已经镇住了几人,竟然吓得难以动弹。 刘瑾倒是反应了过来,想要闪避,可是在其身后便是天子朱厚照,他这要是一闪,怕是那猛虎就直接扑向朱厚照了。 对于朱厚照,刘瑾的忠心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当即便咬牙迎了上去,凝聚功力一掌拍出,大有将那猛虎一掌拍飞的架势。 只可惜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吼声,刚刚扑上来的猛虎落地一个踉跄,紧接着另外一头浑身浴血的母虎也扑了过来。 刚喘了一口气的刘瑾这次直接被撞飞了出去,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桓只来得及将朱厚照拉到自己身后,迎面便是一张血盆大口。 “陛下当心……” 将朱厚照拉到自己身后的李桓话都没有说完便见那猛虎撞飞刘瑾直扑自己而来。 “孽畜!” 李桓也顾不得埋怨刘瑾作死了,要不是刘瑾非要放那公虎,也不至于会出现这般的变故。 眼看着那一头猛虎血盆大口到了近前,就要咬到李桓,就见李桓柔身上前,身形直直的撞在那猛虎的胸膛之间。 李桓的脑袋同猛虎的血盆大口近距离接触,一股子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差点将李桓给熏的吐出来。 李桓那一式铁山靠,一撞之力不下数千斤,尤其是李桓本能的一撞可谓是倾尽全力,竟然直接将那一头猛虎给撞飞了出去。 一股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那重达数百斤的猛虎竟然被李桓直接撞飞出去数丈远,重重的摔落于地,汩汩鲜血从那血盆大口之中流淌而出,偌大的虎身抽搐不已,却是再无方才的凶悍。 “爱卿小心……” 朱厚照本身便位于刘瑾与李桓之间,刘瑾当先迎上猛虎,接着应该就是朱厚照,眼看着刘瑾被猛虎给撞飞,朱厚照看着那扑上来的猛虎心中自是难掩惊惧。 只是下一刻一只坚强有力的大手拉了他一把,随之一道身影挡在他身前,将他同猛虎隔开。 “李桓卿家!” 这一幕是那么的熟悉,当初他遇刺之时,便是李桓挡在他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这一次突然之间的变故,相同的一幕再次上演,只让朱厚照心情为之激荡。 朱厚照话音刚落就见那一头猛虎被李桓生生的撞飞了出去,眼中禁不住露出几分愕然与欣喜之色。 刚想开口说话,就见李桓身形一跃,下一刻便直接将被刘瑾拍飞出去的那一头猛虎给按住。 这一头猛虎刚刚落地,一个猛虎翻身,结果这一翻身却是没有站起,反倒是被李桓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吼” 猛虎咆哮声震耳欲聋,庞大的虎躯挣扎不已,只可惜在李桓神力镇压之下,那猛虎任凭如何挣扎愣是挣不脱李桓的镇压。 砰的一拳打出,正中脑袋,登时就见血花飞溅,那挣扎不已的猛虎当场就没了气息,再看却是李桓一拳将那猛虎的脑袋给打的凹陷了下去,好大一个血坑。 四下里听到动静的侍卫亲军拎着刀还没有冲到近前便见这边已经没了动静,原本骇人的虎啸声也戛然而止。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从猛虎出笼到被李桓镇压,看似漫长,其实只有十几个呼吸的功夫罢了。 李桓此时看了一下地上的猛虎,缓缓起身,目光瞥到自己那衣衫之上沾染的血迹之时不禁皱了皱眉头,大步向着朱厚照了过来。 “臣护卫不力,陛下可无恙否!” 此时朱厚照也是刚刚回神过来,看着一远一近两头庞然大物一般的尸体,想到这么凶悍的猛虎竟然被李桓轻松打死便是忍不住一阵兴奋。 看着请罪的李桓,朱厚照伸出双手,抓住李桓的臂膀,将李桓扶起笑道:“卿家何出此言,此番亏得有李卿你及时出手打杀猛虎,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说着朱厚照满是欣赏的看着李桓道:“说吧,卿家想要些什么赏赐,尽管开口便是!” 李桓听朱厚照这么说,心中一动,他不是正发愁从哪里寻一门顶尖的内功心法吗? 本来还想着怎么向天子开口呢,谁曾想此番前来见朱厚照会有这般的变故,方才那怎么算都能说是救驾有功吧,而且现在天子主动开口,自己是不是可以开口求朱厚照赏赐他一门顶尖的内功心法呢? 生出这般的念头,李桓便按捺不住这个想法了,正要开口的时候,一旁从地上爬起来的刘瑾便哭喊着跑了过来,抱着朱厚照的大腿哭道:“陛下无事真是太好了,都怪老奴,都怪老奴啊,请陛下治老奴之罪……” 这事要说完全是刘瑾的责任也不好,毕竟真要说的话,甚至还能够牵扯到李桓身上,谁也料想不到那小太监一时疏忽大意,竟然让猛虎撞开了门,这才有了这般的变故。 看着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刘瑾,朱厚照倒也没有怪刘瑾的意思,毕竟方才刘瑾面对扑上来的猛虎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忠心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拍了拍刘瑾的肩膀,朱厚照和声道:“此事纯属意外,与任何人无关,大伴方才替朕挡下猛虎,大伴的忠心朕都看在眼中,又有何罪!” 刘瑾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叩首道:“陛下仁慈,老奴谢陛下!” 朱厚照含笑看向李桓道:“方才看卿家似乎想要说什么,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基础更新第二更送上,一万字了,求月票,全订,打赏的加更还差点就累积够了,先码出来备着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什么叫一手遮天【加更】 一旁已经从地上起身的刘瑾听了朱厚照的话不禁用一种羡慕嫉妒的目光看向李桓。 他没想到此番变故竟然让李桓又一次救驾,加深了在天子朱厚照心目之中的地位,以他对朱厚照的了解,除非是李桓当场率兵造反了,否则的话,任何人都休想离间朱厚照对李桓的信任。 “又让这小子占了便宜!” 李桓自是不知道刘瑾这会儿心中的嫉妒,而是在听了朱厚照的话之后冲着朱厚照抱拳一礼道:“回陛下, 臣的确是有一事想求陛下成全。” 朱厚照就怕李桓什么都不要,所以这会儿听李桓那么一说,登时便是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期待与好奇看着李桓道:“卿家想要什么,快说来听听。” 在朱厚照看来,以李桓的性子, 能让他主动开口, 还真的是相当难得了,因此越发的好奇。 其余等人这会儿也都回神过来,好奇的看向李桓。 李桓道:“陛下也知道,臣自小出身于军伍之家,并无其他的喜好,唯独偏好习武,奈何我家只有一门外家横炼的功夫,并无内家修行之法,所以臣想求陛下能够赐臣一门内家修行功法。” 朱厚照闻言不由的愣了一下,他还当李桓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毕竟他可是说了,只要李桓提出请求,他绝对会答应。 虽然说这承诺有些夸张,毕竟如果李桓提一些封侯拜相的要求,他就很难答应。 可是他也没想到李桓竟然只是开口求他赐下一门功法。 看着李桓,朱厚照道:“卿家真的只求一门功法吗?就不求高官厚禄, 荫及家人什么的……” 李桓洒脱一笑道:“正所谓功名只在马上取,陛下所说的这些,如果说臣真的想要的话,自会靠着自己的双手去博取。所以臣惟愿陛下能够赐予臣一门功法,于愿足矣!” 边上的刘瑾、丘聚、高凤等人这会儿不禁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李桓,因为在他们看来,李桓所提的要求简直是浪费了天子的好意,设身处地想,如果换做是他们的话,肯定会求天子赏赐他们高官,执掌偌大权柄,又或者是求天子赏赐金银等奇珍异宝。 朱厚照看着李桓,尤其是见到李桓那一副神色坚定的模样,心中便知道李桓真的没有其他所求,只是求一门功法。 稍稍沉吟了一番,朱厚照看着李桓道:“卿家的要求朕答应了,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自太祖开国至今,皇家的确是收集了大量的功法,而这些功法之中,最顶尖的被挑选出来藏于皇史宬之中, 余者藏于内库, 文宗皇帝命人编撰永乐大典, 似乎其中便有一卷内家功法篇, 收录的功法也大多出自内库。” 李桓闻言不由的眼睛一亮,朱厚照的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可是不小,那就是皇家的确藏有诸多功法,顶尖的藏于皇史宬,另外藏于内库,就连永乐大典之中也记载了一部分的功法。 就是不知道天子会赐予他什么功法。 就在李桓想着这些的时候,朱厚照微微笑道:“这么多的功法,朕也不知道究竟哪一门适合卿家,不如这样,朕许卿家前往皇史宬、内库翻阅,诸多功法,卿家自己挑选一门便是。” 李桓不禁愣了一下,继而脸上露出喜悦之色,显然是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大手一挥,直接让他自己去挑选。 他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求一门功法罢了,也没有想太多,谁曾想朱厚照直接让他自己进皇史宬和内库挑选,这意思可以说是再明显不过了。 赏赐的话,可能就真的只是一门功法,但是让他自己去挑选,是不是就是说到时候他能记下多少便是多少。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这怕是世上最令人兴奋的事情了。 看李桓走神的模样,朱厚照轻咳一声,又道:“卿家练的既然是横炼外家功夫,想来肯定是需要辅助修行的药材,既然这样,卿家需要什么药材,列一个单子出来,朕便命太医院挑选出来赐予卿家。” 许多珍贵的药材那可是真的只有皇家才可能有,纵然是民间有,那也绝对不是花钱便能够买到的,所以说朱厚照的赏赐对于李桓而言真的是不轻了。 本来李桓还以为自己修为突破至金身不破之境后想要再进一步需要花费相当一段时间,但是如果有天子赏赐的珍贵药材辅助的话,他进步的速度绝对会大大提升。 深吸一口气,楚毅冲着朱厚照深深拜下道:“臣拜谢陛下!” 高凤、丘聚、张永几人这会儿也走了过来用一种羡慕的目光向着李桓道:“李兄弟,恭喜你了,太医院里可是藏着诸多的珍贵药材,等闲之人见都见不到呢。”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不过是一些药材罢了,与其留在太医院里让那些人浪费了,还不如让李卿拿去辅助修行,李卿的实力越强,将来便越是能够辅助朕。朕再遇到什么凶险,也可高枕无忧了!” 丘聚咯咯笑道:“陛下,您看那两只老虎的尸体该如何处置?” 几人的目光顿时转移到了那两只被李桓给生生打死了的猛虎身上,能被进献给天子,这两只猛虎无论是卖相还是体型都是绝佳,绝对是自山中抓来的百兽之王。 朱厚照嘴角微微一翘道:“朕听说不少人都喜欢拿虎皮来做垫子,不如命人将这两只猛虎剥了皮,一张留于朕,一张连同虎骨等物便赐予李桓卿家吧。” 说着朱厚照冲着李桓眨了眨眼,李桓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连忙道:“臣谢过陛下。” 朱厚照一挥手,命人去处理那两只猛虎的尸体,背着双手在前面走着道:“卿家陪朕走上一走!” 李桓自是紧随朱厚照身旁,刘瑾、丘聚几人也是稍稍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这会儿朱厚照才微微侧首看着李桓道:“卿家觉得朕这豹房如何?” 李桓笑道:“臣听丘老哥提及此处,本以为是陛下建来玩耍的所在,不过这一路走来,却是发现臣有些错怪陛下了,这里除了是陛下的游玩之所,恐怕还有另外的用处啊。” 听李桓这么一说,朱厚照眉宇之间闪过几分欣喜,同时正色道:“李卿没有说错,世人皆以为真建此豹房乃是为了玩乐,却是不想朕又为何放着大好的皇宫不去住,偏要在这皇城外建这么一处所在。” 说着朱厚照一脸苦笑的看着李桓道:“朕这皇帝当的苦啊,日日被束缚在皇城之中不提,还要受内阁约束,想要做点什么,还没等去做便被内阁一通反对,甚至有时候就连母后宁愿相信内阁,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皇儿的话。” 李桓只是跟在朱厚照身旁,他看得出朱厚照这是一些话在心里憋的久了,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今日明显是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才会开口向他诉说这些。 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做好一个倾听的对象就是,其他最好是什么都不要说。 朱厚照又是叹道:“我自己的性子我自己最清楚,要我像父皇那样事事顺着文武百官,与其在宫中受约束,朕不如直接搬出皇宫来,省的每日被母后唠叨,被内阁劝说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朕自己关起门来,不见他们,总可以了吧……” 不知不觉之间,一行人行到了一片池水之前,这里便是太液池所在,放眼望去,水面如同明镜一般,水草摇曳,偶有水鸟掠过水面,风光绮丽,令人望之心旷神怡。 突然之间朱厚照张开双臂,面对着太液池放声大笑:“痛快,真是痛快啊!” 其余众人跟在身后,皆是垂首而立,不敢去看朱厚照。 似乎是发泄了一番,朱厚照这会儿仿佛是想到了李桓还在一旁,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赧然道:“同卿家说了这么多,心中为之一松,朕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倒是让卿家见笑了。” 李桓忙道:“臣岂敢,在臣看来,这是陛下真实性情流露,谁人又能见笑。” 朱厚照笑了笑,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李卿今日来寻朕,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李桓自然是没忘记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向朱厚照请示替换皇宫宿卫以及天子仪仗的事。 当即李桓正容道:“回陛下,臣此番起来见陛下,乃是恳请陛下允准,替换皇宫宿卫以及天子仪仗。” 听李桓这么一说,朱厚照当即便反应了过来,面带惊喜之色的看着李桓道:“卿家这么说,侍卫亲军已经重整完毕,可堪一用了?” 自李桓领命重整侍卫亲军已经有一些时日了,朱厚照虽然偶有关注,但是每天那么多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天天盯着。 现在突然之间听李桓的建议,自然是明白,定然是李桓已经完成了重整。 李桓点头道:“臣不负陛下所望,陛下可随时巡视侍卫亲军!” 朱厚照哈哈大笑,无比满意的看着李桓道:“好,朕就知道卿家是不会让朕失望的。” 说着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只怕是不行了,既如此,朕明日便去巡视侍卫亲军,若是果如卿家所言,那么朕便准卿所请。” 李桓道:“臣明日便在京郊校场恭迎陛下圣驾。” 山东济南府,一片密林之间,一道身影披头散发的走了出来,乍一看这人一身衣衫破破烂烂,若不是手中拎着一柄长刀的话,怕是要被人当做乞丐看待了。 程义向着远处的官道看了一眼,猛地吐了一口唾液,四下张望一番,似乎是确定无事这才向着身后的密林发出一阵如鸟鸣一般的声音。 很快就见一道身影从其中走了出来,来人同样是一名大汉,一样的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怀中鼓鼓囊囊,一看便是藏了东西。 这人赫然是奉了李桓命令前往福建的陈耀,只是没有想到陈耀同程义这两人竟然走在了一起,而且看情形,两人似乎还处在被追杀的状态。 陈耀走出来之后同样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行至程义身边,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些人是疯狗不成,从福建一路追杀我们到这山东淮安府,上千里路竟然都不肯罢手,搞得像老子杀了他老娘,偷了他们媳妇似得。” 程义闻言咧嘴道:“你若是真的杀了他们老娘,搞了他们媳妇,可能他们也不会这般死命的追杀我们。” 陈耀下意识的按了按藏在怀中记录了福建提刑按察使蔡文一系列罪证的册子,旋即看向面色苍白的程义道:“程老弟,你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程义背部隐约可见一道长长的刀疤,伤口虽然结痂,可是那伤口隐见脓血,显然是受了感染,若是不做处理,再拖上一些时日,恐怕人就要挺不住了。 眼见陈耀担心的看着自己,程义笑了笑道:“暂时还死不了,你放心,我还能挺上一阵,怎么着也要陪着你走到京师,见上李桓一面。” 说着程义神色一正道:“趁着那些人还没有追上来,咱们赶紧赶路,那些人之中有擅长追踪的好手,怕是要不了多久又会被他们给寻到。” 听程义这么一说,陈耀同样是神色为之一变,当初他得知千户韩凌一家被灭门的消息之后便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当即便连夜离开福州。 或许是他离开的及时,又或者是蔡文派出的人注意力都放在了程义身上,所以一路之上倒也没有出什么意外。 可是就在前几日,刚刚进入山东地界,陈耀竟然撞上了正在被追杀的程义。 虽然说当初在福州千户所同程义只是一面之缘,甚至都没有说话,可是在见到程义的瞬间,陈耀便认出了程义。 只看程义被数名凶人围杀,陈耀根本就没有多想便直接从旁杀出,出其不意之间便将对方砍翻了几人,然后带上程义花费了好一番的功夫方才逃拖了对方的追杀。 也是那一次,程义背部受了一记刀伤,二人简单的交流了一番,陈耀便从程义的讲述猜到了大致的始末。 虽然说二人都没有什么证据,可是两人心中都清楚,派人灭了千户韩凌一家的幕后主使者不是别人,正是执掌一省司法大权的提刑按察使蔡文。 因为这些人千里追杀程义的一伙人,摆明了就是奔着程义身上所带出的那记录了蔡文一系列罪证的册子来的。 二人这要是还猜不到那些人四名追杀他们的人是谁派出的,两人也枉自在锦衣卫之中呆了那么多年了。 救下了程义,程义便将那记录了蔡文罪证的册子交给了陈耀随身保管,接下来的日子,陈耀算是感受到了那些人的疯狂。 短短几日,他们竟然遭受了数次袭杀,要不是二人足够警觉,逃命的能力不差,可能已经被抓住了。 辨认了方向,二人再度上路,他们必须要在对方的追踪高手缀上他们的行踪之前尽可能的赶路。 本来陈耀还提议去山东淮安府锦衣卫千户所求助,可是他刚提出来就被程义给拒绝了。 按照程义所讲,追杀他们的人早就想到了这点,这一伙人足有数十人,分成了几支小队,有的队伍死死的咬住程义行踪不放,有的则是埋伏在一省千户所衙门附近,专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前番程义便试图前往浙江千户所求救,可是还没有等到他看到浙江千户所衙门就被早就埋伏好的一伙人给包围了。 要不是当时他拼命杀出重围借着街上人流逃脱一劫,可能那次便已经被伏杀当场了。 自那之后,程义便从来没有再想过去往锦衣卫的据点求救,他们能够想到的,对方显然也能够想到,甚至还有足够的人手去设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当时陈耀听了那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堂堂锦衣卫的官员,被人追杀不说,甚至连向自己人求救都做不到。 这让陈耀很是想不通那蔡文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能量,竟然连锦衣卫千户都敢杀,甚至还派人追杀他们。 反倒是程义似乎理所当然的便接受了这些在陈耀看来很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耀一辈子的生活范围便是京师,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却是不知道这地方上的情况。 简单的说就是一个词,叫做天高皇帝远,越是远离京畿,地方官员、豪绅的势力与影响力也就越强,甚至在许多地方,这些人相互勾结,蛇鼠一窝,便是地方上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一县县令,一地豪绅都能够轻松破家灭门,而执掌一省司法权柄的蔡文扎根福建十多年,上有阁老撑腰,下有十几年打造的人脉关系,可谓是有权有势,关系网盘根错节,就算是搞死几名官员,随便将之推给山贼盗匪,又或者是江湖中人便是。 毕竟江湖中人大多数都是以不服朝廷管教而著称,时有所谓的江湖义士斩杀贪官,行侠仗义。 所以说有时候,一些事便会被推到这些江湖中人身上,久而久之这些江湖中人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不用说锦衣卫千户韩凌一家被灭门之事,最后不是被推到贼寇身上就是被推到江湖中人身上。 哪怕是最后报到京师锦衣卫衙门,遇到不负责的官员可能就直接默认了地方上的呈报。 就算是遇到了负责任的主官处理,从锦衣卫衙门派人下去查,面对盘根错节,一手遮天的地头蛇,上面下来的人要是能查到什么,那才算是怪事呢。 【这是打赏累积两万币的加更,五千字,求订阅,月票,打赏支持。】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谢阁老收银子不办事?【一更 京城 李桓别过天子便直接带上马鸣等人直奔着锦衣卫衙门而去。 毕竟明日天子便要巡视三千锦衣卫侍卫亲军,这件事情可是不容大意,须得早早的做好准备才是。 朱厚照可是说了,只要巡视过后,侍卫亲军能够令天子满意,那么便可以着手更替宫廷宿卫以及天子仪仗。 哪怕是这些人选都是李桓一个个的挑选出来的,不过这会儿真的事到临头, 李桓却是越发的有些担忧起来。 纵马狂奔于长街之上,虽然说一队锦衣卫纵马长街很是醒目,但是经过了前两次,至少许多百姓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有大胆的人还指着远去的李桓等人的背影,向着那些一脸愕然之色的人解释关于李桓的许多事迹。 李桓回到锦衣卫衙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去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石文义,虽然说明眼人多看得出,如今石文义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是丧失了天子的信任,之所以还保留着他指挥使的官职,无非就是要等李桓根基扎实之后顺利的接掌锦衣卫罢了。 石文义自己倒也很是识趣,知道自己眼下最大的用处就是为李桓保驾护航,所以在锦衣卫衙门当中,主动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可以说锦衣卫衙门之中的许多事情都已经被石文义移交给了李桓处理。 石文义的反应让本来还想看上一出锦衣卫新老权柄人物内斗的大戏的人大失所望。 这天石文义正在衙门当中闲来无事,想着等到下衙了该如哪一处外宅放松一下。 正想着好事,就听得外间传来了脚步声,抬头看去, 正好看到了李桓,当看到李桓的时候,石文义不由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几分愕然与惊恐之色。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 石文义崩了起来, 一脸戒备的看着走进来的李桓道:“李桓,你想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要弑杀上官, 意图造反不成?” 李桓不禁呆了一下, 他是被石文义的反应给搞的有些懵了,这是什么反应啊,他好好的进来,怎么搞得像是自己要来杀人似得。 看着一脸呆滞的李桓,石文义还是保持着几分戒备死死的盯着李桓,但凡是李桓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石文义也不会束手待毙,少不得要拼杀上一场。 同时石文义无限脑补起来,难道说是天子怪自己眷恋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不放,特意命李桓来杀了自己的吗? 可是自己已经将权利都下放给了李桓啊,而且天子您只是提拔李桓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并没有让他执掌锦衣卫,这也怪不得他这指挥使啊。 脑海之中想着这些,石文义的神色变幻不定,可谓是精彩至极。 李桓何尝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不解的看着石文义,不过他也看出了石文义的戒备,并没有继续上前, 而是定住了身形,带着几分不解道:“大人何出此言?” 石文义指着李桓, 此时李桓一身锦衣卫袍服,腰间悬挂绣春刀,可是身上却是沾染了许多的鲜血,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刚刚杀过人的错觉。 这一副模样陡然之间出现在这里,石文义要是不多想,那才怪了呢。 而李桓低头一看,顿时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哪里还不明白为什么石文义会误会了。 深吸一口气,李桓冲着石文义拱手一礼道:“李某不久之前刚陪天子搏杀了两头猛虎,不小心沾染了一些鲜血,回来的急倒是忘了换一身干净的衣衫再来拜见大人,惊扰了大人,还请大人多多见谅。” 人家石文义都那么识趣的将锦衣卫的权柄主动的交给他了,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他李桓总得领这一份情不是,所以平日里对石文义,李桓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尊敬,给足石文义颜面。 石文义听李桓这么一说,再看李桓的神色并不像是在说谎,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李桓真的是奉了天子的命令来杀他的话,那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再说了,天子想要拿下他,也不过是一道旨意罢了,犯不着让李桓背上弑杀上官的坏名声来对他下手啊。 想明白这些,石文义这才将一颗心放下,放下了警惕向着李桓道:“原来如此,却是石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桓兄弟莫怪啊!” 李桓苦笑,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鲜血,冲着石文义一礼道:“大人且稍待,待我去换了衣衫再来拜见大人。” 石文义正要说不要的时候,李桓已经是径自离去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厅中,李桓进入到内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这才去见石文义。 再次见到石文义的时候,石文义已经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招呼着李桓落座,一边给李桓倒上茶水一边羡慕的道:“李兄弟当真是简在帝心,圣眷之隆,绝无二人可比,羡煞旁人!” 李桓笑道:“大人说笑了,李某不过是蒙陛下错爱罢了,唯有好生办事,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说了几句客气话,李桓神色一正道:“大人当知下官奉命重整侍卫亲军,如今三千侍卫亲军已尽数到位,今日吾已禀明陛下,陛下意欲明日校验侍卫亲军,介时还需大人到场。” 再怎么说石文义那也是锦衣卫的一把手,明日天子校验侍卫亲军,石文义显然得到场,否则不通知石文义一声,就算是石文义口中不说,恐怕心中也会有意见。 更重要的是,一旦传扬出去,李桓在这锦衣卫当中,必然名声大跌,非得落下一个恃宠而骄,目无上官的恶名不可。 石文义闻言一愣,立刻就明白了李桓的意思,当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如此大事,本官明日定然到场。” 李桓回去之后第一时间便招来了赵毅、陈克二人,如今锦衣卫几大千户官之中,包括钱宁在内都流露出向他靠拢的意思,不过相比之下,李桓显然更信任陈克、赵毅二人一些。 一者陈克乃是当初他的上官,对他一个地方上来的人并没有特别针对,算是一个秉公而断的官员。 一者就是陈克同赵毅二人是最早向他表露出靠拢意思的人,所以许多事情李桓都会交给二人去办。 见到李桓的时候,陈克、赵毅二人先是大礼参拜,然后满含期待的看向李桓。 毕竟他们可是知道李桓不久前可是进宫去求见陛下,恳请陛下允准更替皇城宿卫、天子仪仗的事的。 李桓看到二人的眼神,微微一笑道:“陛下旨意,明日巡检侍卫亲军,若是能够令陛下满意的话,那么便开始替换宿卫以及仪仗。” 陈克、赵毅二人脸上忍不住的流露出欢喜之色,天子既然同意更换宿卫以及仪仗,这显然是对李桓最大的信任,而他们做为李桓的下属,只要李桓在天子面前更得宠信,他们也一样会跟着沾光不是吗。 “属下恭喜大人!” 二人齐齐向着李桓道贺。 李桓摆了摆手道:“贺喜还有些言之过早,毕竟明日还有一关要过,现在召你们前来,便是要让你们二人给本官再把把关,看看本官所选出来的那些人选当中,可有什么问题人员没有。” 赵毅、陈克两人那是在锦衣卫衙门打滚了二十年的老人了,从百户官一直熬到了千户官,可以说对于锦衣卫上上下下的门道那是再清楚不过。 李桓不知道的问题,对于两人来说,根本就是掌上观纹,再是清楚不过。 陈克、赵毅二人对视一眼,当即点头道:“属下遵命。” 三人搬出了三千侍卫亲军的姓名籍贯等资料,开始一一的筛选。 所幸李桓早有准备,虽说侍卫亲军只有三千,但是却不妨碍他多抽调了一些,以备万一,所以如今就算是一些人被筛选下去,也不用担心人数不够。 这一筛选便是到了傍晚时分,足足大半天的时间,哪怕是以李桓的精力充沛也是感觉看的两眼昏花,满脑子都是一个个侍卫亲军的资料。 但是这一下午的忙碌也不是没有收获,在陈克还有赵毅二人的帮助之下,李桓自那些人选当中再次筛除了上百人选,然后又增补了一些后备,凑足了三千之数。 长出一口气,李桓同赵毅、陈克对视一眼,就听得李桓笑道:“此番亏得你们二人相助,否则的话,这些人当中说不得就有可能会有威胁到陛下安危的人混入。” 陈克、赵毅二人却是连连摇头,要知道李桓带给他们的震惊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三千之数的侍卫亲军的名籍等资料,李桓竟然都记在了脑子里,每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李桓都能够准确的道出对方的籍贯、出身以及进入锦衣卫衙门后的履历。 这不是一个两个或者三五十人,靠着强行记忆也不是不能记下,要知道那可是三千之多,李桓竟然一个不落的全数记下了,只让二人深感惊叹。 李桓起身,伸展了一下身躯道:“走,今日本官做东,你们二人可要给李某这个颜面啊。” 李桓都将话说到这般份上了,二人自然是点头应下。 醉月楼乃是一处寻常的酒楼,来此的客人大多是中下层之人,倒是令酒楼多了几分市井之气,显得很是热闹。 李桓先前身为锦衣卫百户官的时候,就曾同马鸣、陈耀等人常来此地吃酒。 换了一身便装,三人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桓熟门熟路的招呼小二点了酒菜。 看着李桓那一副熟悉的模样,陈克不禁惊讶道:“大人莫不是常来此处?” 李桓笑道:“子明你有所不知,先前我可是经常带着马鸣、陈耀他们那些家伙来这里打牙祭的,不得不说,这酒楼的卤肉还是相当入味的,尤其是这里的厨师一手的上等福建菜很是不错,等下你们不妨尝一尝。” 一般而言,这等酒楼,陈克、赵毅他们是不大可能会来的,毕竟也是锦衣卫千户官,这等三教九流混杂的场地,他们平日里还真的瞧不上。 不过听李桓那么一说,二人倒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李桓会来这么一处不起眼的酒楼了,感情是对方的厨子做的一手上好的家乡菜啊。 大厅之中十几张桌子这会儿已经是坐了七七八八,一眼望去,要么是贩夫走卒,要么是来往的商贾,反正以陈克、赵毅他们的眼光来看,这里没有一个是官场中人。 正四下打量间,就在他们身后的一张桌子上,几人正用夹杂着一股李桓再熟悉不过的乡音的官话低声交谈着。 本来李桓并不怎么在意,但是这几人的那浓郁的乡音引得李桓注意,再加上那几人的低声交谈竟然涉及到了昔日阁老谢迁,所以李桓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李桓的举动自然是引得赵毅、陈克关注,两人好歹也是修炼了内家功夫的人,一身修为虽不入一流,却也算是二流中的顶尖存在了。 身后几人声音虽然说已经压低了许多,可是也瞒不过二人的耳目。 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陈克低声道:“大人,这些人应该是来自江浙福建沿海一带,而且身份应该不是一般的商人又或贩夫走卒之类” 说着陈克又道:“您看那为首人虽然说穿着朴素,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那衣服的内衬乃是用的上等的丝绸,而且那衣服的做工、针脚等都是出自名家之手,非是等闲绣工可比。再看他腰间悬挂玉佩,价值怕是不下数十两银钱,身上更是没有商贾的市侩之气……” 不愧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走到锦衣卫千户这个位子的,陈克也不过是看似无意的扫了一眼罢了,竟然便一下得出如此之多的结论,观察如此细微,可见陈克早已经将锦衣卫察言观色的能力烙印到了骨子里。 这会儿赵毅突然低声道:“若是我没有判断错的话,这些人为首一人应该是哪位地方官员的幕僚,其余人应当是护卫仆从之类。” 李桓微微颔首,其实这会儿经陈克、赵毅这么一分析,那几人的身份便一紧可以判断出个大概了。 几人极有可能就是福建、江浙之地,某位地方官员派来京师走动关系的幕僚以及护卫。 正在这会儿,小儿端着酒菜上来,笑着道:“客观,您的饭菜齐了,可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桓摆了摆手笑道:“有事自会招呼你。” 当即李桓便招呼赵毅、陈克吃菜喝酒,但是因为边上那几人低声交谈的内容的缘故,李桓的注意力渐渐的就有些被吸引了过去。 只是很快那一桌人便快速的吃完了饭,然后进入后院去了。 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桓神色的赵毅这会儿见那几人离去便道:“大人,似这般地方官员派遣心腹幕僚入京走动关系以图高升的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这点,地方官员想尽办法的想要走动关系高升,自古至今都是一般无二。 微微一笑,李桓道:“你们方才听到没有,那一行人背后之人怕也不是一般的官员,人家可是阁老谢迁的门生弟子。” 陈克忍不住笑道:“那又如何,只怕对方一行人此番却是要大失所望了,谢迁已经被大人搞掉了阁老之位,如今只是一介庶民,想来这些人这会儿肯定非常的烦恼吧。” 赵毅闻言也是一脸的笑意。 想一想也是,好不容易入京想要走动关系,结果发现自己想要走动关系的对象已经是一文不值了,那种郁闷可想而知。 李桓也是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只是笑着举杯道:“来,喝酒!” 却说引得李桓注意的那几人回到了酒楼后院,为首一人冲着一名护卫道:“去将蔡长贵请来,就说我有事要问他。” 很快醉月楼的掌柜便被请了过来,见到那人的时候不禁一愣,连忙上前行礼道:“孙先生,您什么时候入京的啊,怎么不事先派人通知一声,也好让蔡某事先做好准备,好生接待先生啊。” 孙祥看了蔡长贵一眼道:“蔡掌柜,孙某也是今日才到,方才在前厅简单的用了点饭菜,打听了点消息。” 蔡掌柜四下看了看道:“孙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且随我来。” 将孙祥引进一间房间当中,蔡掌柜这才神色一正道:“不知大人此番派先生入京,为了何事?” 孙祥正色道:“你也知道,前番大人为了走通谢阁老的关系调入京师已经送了二十万两纹银,然而至今没有什么消息,大人命我又准备了厚礼,准备去拜见谢阁老,旁敲侧击一番,看看究竟什么时候能有一个结果。” 蔡掌柜闻言禁不住一声长叹,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道:“大人的谋划只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孙祥不由一呆,满是愕然与不解的看向蔡掌柜道:“此话怎讲,大人可是谢阁老的得意门生,一直以来年节大礼不断,前番又是数十万两纹银,谢阁老难道还能收了银子不办事不成?” 【第一更五千字送上,两更一万保底,打赏,月票加更另算,看你们的了】 ps:推荐朋友一本书《书名:全民爆兵,万族战场》全民皆兵,人人都要升级军衔,人人都是指挥官,开局一座指挥部,进入万族战场! 第一百一十三章 落荒而逃俏佳人【二更】 由不得孙祥疑惑啊,毕竟不提蔡文与谢迁之间的师生关系,单单是看在那数十万两纹银的面子上,谢迁也不可能在收了银子之后不办事。 这么多年来,蔡文送给谢迁的礼物可不在少数,没有谢迁这位内阁阁老支持的话,蔡文也不可能在不到四十岁便坐到了一省提刑按察使的位子。 真当大明官场那么容易升迁啊, 许多官员可能熬了一辈子能混个六七品的官职那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到底是十几年的师生情分了,再加上谢府收那银子收的那么干脆,任是谁都认为谢迁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蔡文调回京师。 可以说为了能够确保万无一失,孙祥这次前来那可是奉了蔡文的命令,再次带来了二十万两的银票入京,那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事情定下来。 现在可倒好,做为蔡文的族人,蔡长贵被安排在这京师开了这一家酒楼,明面上是一处以闽地菜肴为主的酒楼,其实暗地里根本就是一处蔡文专门在京师设立的一个情报收集地以及落脚点。 京中若是有什么大的变故发生,蔡长贵都是以最快的速度派人通知蔡文,同样蔡文派来京师的人一旦入京,大多数时候也是第一时间来见蔡长贵。 蔡长贵看了孙祥一眼道:“本来事情非常的顺利,谢阁老收了大人的孝敬之后,已经答应着手调动大人入京,不久之前我还特意去拜访过谢府大公子,当时大公子亲口提及此事,说是谢阁老已经将将建议提交到了吏部那里,只需要吏部那里走一个过场,最后的调令便会下来。” 孙祥闻言不禁道:“若是这般的话,那岂不是很好吗?可是既然已经剩下最后的流程要走了, 你为什么……” 蔡掌柜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道:“孙先生你有所不知,就在不久之前,京中形式突然大变,谢阁老他被天子罢官,已经不是当朝阁老了。” “什么,谢阁老被罢官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数朝老臣,在内阁十几年屹立不倒,更是先皇的托孤重臣,当今天子又怎么可能会罢免谢阁老?” 显然这个消息对于孙祥来说实在是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了,一脸愕然的盯着蔡长贵。 蔡长贵倒也能够理解孙祥的心情,一声轻叹,无比感慨的道:“说来也是令人难以置信,起因是咱们闽地竟然出了一位少年英才,也不知怎么的便得了天子的看重。” 孙祥一边整理思绪,慢慢接受谢迁被罢官的消息一边听蔡长贵讲述其中缘由。 闻言忍不住道:“那不是好事吗?在这京师,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同乡同宗之人最为可靠,咱们闽地出了这么一位少年英才,岂不是闽地之福吗?” 蔡长贵点了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当时就有闽地出身的御史罗文祥前去拉拢对方, 只可惜对方根本不买账,铁了心的依附天子。” 孙祥迟疑一下道:“对方既然是蒙天子看重, 依附天子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孙长贵笑道:“可是他是锦衣卫的人啊,并且还领了天子的旨意,重整侍卫亲军……” 孙祥不由愣了愣,倒吸一口凉气道:“朝中衮衮诸公又怎么可能会答应。” 孙长贵点头道:“所以没有多久,罗文祥便联合一些官员于大朝会之上弹劾李桓阴谋造反,结果却是激怒了天子,当天得到消息之后,睚眦必报的李桓便将罗文祥几人自青楼之中抓了出来,然后剥光了衣服,游街示众……” 这一切只听得孙祥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差点要掉下来,同时孙祥也大概能够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如果我没猜错,谢阁老等人肯定不答应,直谏天子,只是事情再严重,也不至于闹到罢免一位阁老的地步啊。” 在孙祥看来,谢迁等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弹劾李桓那是肯定的,只是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闹到罢免阁老的程度。 蔡长贵眼中隐隐带着几分兴奋道:“听说当时诸位阁老并百官求见天子而不得,有官员急怒之下愣是出手将传旨的天子近侍给打死了,这才导致谢迁、刘健两位阁老被天子震怒罢免,甚至还牵连了许多官员。” 孙祥整个人都懵了,这要不是蔡长贵说的郑重其事的话,他都要怀疑蔡长贵这是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故事来糊弄自己了。 看了孙祥一眼,蔡长贵道:“如今谢阁老被罢官,昔日川流不息的府门前已经是门口罗雀,大人调任京师的事,只怕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深吸了一口气,孙祥看着蔡长贵道:“这么大的事情,你可曾派人快马急报大人。” 蔡长贵当即便道:“怎么可能,当日我确定了消息便第一时间派人传递消息回去,怕是要不了几日,大人那里就该收到消息了。” 孙祥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他启程从福建赶赴京师的时候,谢迁还是当朝阁老呢,就算是蔡长贵派人将消息送回去,他也不可能知道。 只是想到他入京要办的事情竟然就这么看不到一点的希望了,孙祥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愁绪了。 猛然之间,孙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蔡长贵道:“蔡长贵,你方才说,谢阁老是因为弹劾闽地走出的那位锦衣卫官员,这才被天子罢免了官爵的?” 蔡长贵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孙先生你是没见那人年不过十八,少年英姿,率领锦衣卫纵马长街的场景,以如此少年之资竟得陛下这般宠信,为此甚至不惜罢免两位阁老,未来必然是平步青云,富贵荣华享之不尽,真真是羡煞旁人无数。” 孙祥眼中渐渐的亮起几分神采来,盯着蔡长贵,突然之间开口道:“那人是谁,你说咱们若是去走他的门子,是不是一样能够让大人调回京师?” 不得不说孙祥的一番话直接听得蔡长贵目瞪口呆,继而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满是钦佩的看向孙祥道:“孙先生,你可真是急智过人啊,竟然能够想到这点。” 说着蔡长贵兴奋的原地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抬头向着孙祥狠狠的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可以一试。” 孙祥冷静了下来看着蔡长贵道:“既然蔡长贵你也觉得可行,那么你立刻派人去打听关于李桓的一切有用的消息,他具体是闽地何方人氏,有什么喜好,务必要打听的清清楚楚。” 蔡长贵笑道:“这可是我的老本行了,孙先生尽管放心便是,要不了几日,我便会将关于李桓的情报详细的交给你。” 孙祥对于蔡长贵的能力自是不怀疑,若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的话,蔡长贵也不可能会得到蔡文的器重,继而坐镇京师这么重要的地方。 这边李桓吃完了饭便回了住处。 不过等到了住处的时候却是远远的便看到门口处停了一辆马车,站着几人。 快步上前,李桓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处,那几名守在马车前的内侍连忙上前冲着李桓行礼道:“奴婢等见过大人!” 李桓摆了摆手,而这会儿似乎是听到了外间的动静,被迎进家中磴口的丘聚笑着走了出来冲着李桓道:“李兄弟,你可真是让咱家好等啊,这都半天了,你方才归来。” 李桓见是丘聚心中颇为好奇,不过笑着迎上去道:“我也不知道丘老哥大驾光临啊,早知如此的话,肯定是早早回来了。哪里敢让老哥在这里等候。” 走进客厅之中,李桓就见曹雨并两名小太监侍奉在哪里,不用说丘聚来了之后,做为侍女的连翘不好出面招待,曹雨却是非常合适。 冲着曹雨点了点头,李桓道:“曹雨,快去给丘老哥准备上好的茶水。” 丘聚直接摆手道:“行了,咱家看了,你这里也没有什么上好的茶水,还是等下次我再来,给你带上一罐吧!” 李桓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曹雨还有那两名小太监退到李桓身后束手而立。 丘聚也是知道曹雨几人的身份来历的,自然是不在意,而是看着李桓道:“你猜老哥我来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其实进了客厅之后,李桓便已经注意到了那放在客厅之中的巨大的檀木箱子。 这么大的一个箱子,虽然说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是能够用这么上品的红木箱子装着,可以想象里面的东西必然是极为珍贵的。 心中一动,李桓突然道:“莫不是陛下赏赐的珍贵药材?” 听李桓这么一说,丘聚当即咯咯一笑,指着李桓道:“要么说陛下对老弟你的宠信,咱们哥几个都有些羡慕呢,你当时列出了所需的药材,回宫之后,陛下便第一时间命我去太医院给你收集药材。” 说着丘聚抬手打开那偌大的箱子,登时密密麻麻,分门别类被整理好的药材映入眼帘。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次的药材比之前番谷大用所送来的药材明显品质方面强出了一筹,毕竟谷大用送来的药材是他凭借自身权势搜集来的,而这次丘聚送来的,可是有天子旨意,直接从太医院那里挑选来的精品。 丘聚咯咯笑道:“你可要好生的谢谢咱家啊,咱家差点就将太医院里的精品药材给搜刮空了,你是没见当时那些太医们一个个肉痛万分的模样,好像是咱家动了他们的心肝似得。” 李桓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同时道:“那不就是他们的心肝吗?不过那些药材都是为宫里的贵人们准备的,虽说陛下赏赐,但是丘老哥你还真别……” 丘聚摆了摆手道:“咱家醒得,真要说的话,那些珍贵的药材其实能用道几位贵人身上的又能有多少呢,绝大多数最后还不是落入到了那些太医院的人手中。” 说着丘聚满是不屑的道:“你当太医院的那些人在京城当中所开设的药房之中偶尔流出来的珍贵药材是哪里来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人从太医院漂没的,否则那些珍贵的药材,单凭他们,上哪里弄去。” 李桓闻言感叹不已,还真是各有各的贪污之道啊,连太医院的药材都能合情合理的给漂没了。 看李桓神色,丘聚笑道:“所以说与其留着那些药材最后落入到那些人的手中,还不如按照陛下的意思拿来给李老弟你修炼所用呢。” 李桓冲着丘聚拱了拱手道:“却是有劳丘老哥了!” 丘聚从袖口之中抽出几张纸放在桌案之上道:“所有的药材都记录在这上面,你等下命人清点一下。” 李桓笑道:“丘老哥说笑了,我难道还能信不过你吗?” 丘聚咯咯一笑,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咱家也该回去交差了。” 李桓连忙道:“不如李某命人准备一桌饭菜,陪丘老哥……” 丘聚摆手道:“不必,不必,今日天色已经晚了,我再不会去,恐怕就回不了宫了,等改日再说,到时候少不得要老弟你请咱家吃一桌好的。” 说话之间,丘聚已经出了客厅,李桓只能陪着将丘聚送出门,看着丘聚坐上轿子,渐渐的消失在夜色当中。 回到家中,李桓冲着曹雨道:“曹雨,你其带人将这些药材整理一下,分门别类的放好。” 毕竟这些药材虽然说已经被太医院的太医们炮制好,可是还是要好生存放才是,万一因为存放不当影响了药效,那就得不偿失了。 曹雨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那几张纸上面,就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每一份药材的信息。 “咦!” 曹雨拿起一张纸,只看了几眼便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李桓喝了一口茶水,诧异的看向曹雨道:“怎么了?” 曹雨将那一张纸递给李桓道:“公子,你也看看吧,这些药材不愧是出自大内太医院,恐怕真的如丘聚大监所说的那般,他搬空了太医院的库房也未可知。” 李桓闻言伸手接过那一张纸,目光一扫不禁眼神一凝,说实话,李桓虽然说知道天子开口赏赐的药材肯定非常珍贵,但是真正看到那些药材的年份的时候,李桓还是被皇家的底蕴给惊到了。 数十种药材,可以说其中十几种最珍贵的药材,几乎没有一样是下余百年的,甚至其中大补气血的人参足有十几根之多,年份最高的竟有三百多年。 民间上百年的人参便已经是相当罕见了,纵然是权贵之家都会当做宝贝一般珍藏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会儿单单是人参一样就有十几根之多,李桓看的眼角直抽抽,这才理解为什么丘聚会说太医院的人像是被人挖了心肝似得。 不过很快李桓便忍不住心中的冲动道:“好,好,有了这些灵药相助,说不得这次我便有几分把握突破了。” 一旁正在整理着那一箱子药材的曹雨闻言不禁面露喜色道:“这么说公子此番可以突破了?” 这些时日辅助李桓修行,曹雨已经不是对武道修炼一窍不通了,虽不清楚李桓何时能够突破,但是只看李桓平日里修行的刻苦程度也能够猜到并非是三两日的功夫。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我也没想到陛下此番赐下的灵药竟然如此珍贵。” 说着李桓喊道:“连翘,连翘……” 很快一道俏丽的身影走了过来,带着几分诧异道:“公子唤我何事?” 李桓一指那些药材道:“你取了药材,去配上一副纯阳八宝汤来。” 连翘一愣带着几分惊讶道:“公子,您……您不是说至少还一月才需要使用纯阳八宝汤来辅助修行吗?” 李桓笑道:“有了这些上年份的宝贝,自然不需再等那么久。” 说着李桓伸手捏了捏连翘的琼鼻道:“行了,快去准备吧。” 连翘应了一声,仔细的挑选了所需的药材,快步走进厨房,为李桓配置练功所需的药汤去了。 看了曹雨一眼,李桓稍稍沉吟一番道:“曹雨,你亲自跑一趟,去将陈克、赵毅、马鸣几人给我请来。” 曹雨虽然不知道李桓召几人前来所为何事,但是李桓有命,他当即便应了一声,匆匆安排去了。 夜幕深沉,李桓走进房间当中,就见连翘已经准备好了滚烫的药汤,葱白的手臂露在外面,光洁如玉的额头之上满是晶莹的汗珠。 见到李桓走近,连翘走上前来一边给李桓宽衣一边道:“公子,纯阳八宝汤已经准备好了。” 李桓精赤的身子很快便暴露了出来,连翘只是瞥了一眼,便是惊得面红耳赤道:“我去外面给公子守门。” 看着连翘那落荒而逃的模样,李桓低头看了看某一处,忍不住苦笑,这也怪不得他啊。 少年之人本就气血旺盛,更何况还是他这种元气充沛之人,更是精气十足。方才连翘这么一个清丽脱俗的佳人服侍宽衣解带,他要是没有一点反应,那才是不正常呢。 【两更万字基础更新送上,求全订,月票,打赏。】 第一百一十四章 精气足,火气大【3更】 不过很快李桓便收敛了心神,定住心猿意马,也不管那擎天一柱,直接便是身形一纵,精壮有力的身躯直接没入滚烫的汤水之中。 李桓已经不止一次借助药汤辅助修行,自是对药汤的药力如何有着极为清晰的了解,可是这一次, 李桓刚开始运转功法,张开周身毛孔汲取药力便已经感受到了不同之处。 相较于先前的药效,这一次的药效明显要猛烈的多,就算是以李桓的定力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不得不说这纯阳八宝汤的药效超乎李桓的预期,甚至可以说因为所用的药材皆是来自于皇宫大内珍藏的灵药,使得这八宝汤的效果更加的惊人。 源源不断的药效渗透体内百骸, 李桓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而浓郁的气血开始滋养周身骨骼、皮肉、筋脉。 同样这种变化也是带来极大的刺激, 周身酥麻酸痒之感袭来,等闲之人恐怕都忍不住几个呼吸便要跳出来了。 心中默诵十三太保横炼的功法口诀,李桓以莫大的毅力坚持,渐渐的,挺过了起初的煎熬,李桓倒也慢慢适应了那种变化。 当浴桶之中的药汤渐渐变凉,药效被吸收殆尽,李桓纵身一跃直接跳了出来,伸手扯过短裤穿在身上,大步出了房间。 正在院子当中为李桓护法的陈克、赵毅、马鸣、曹雨几人见到李桓大步走出来不禁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李桓冲着几人点了点头,直接扎了一个马步开口道:“开始!” 登时曹雨将特意打造出来的几根手臂粗的实心铁棍丢给赵毅、陈克几人,入手冰凉而又沉重。 实心的铁棍足足有数十斤之重,等闲之人怕是都抡不了几下,而此刻赵毅、陈克、马鸣却是分立李桓周围,对视一眼,开始有序的抡起铁棍砸向李桓。 嘭, 嘭,嘭 一下下击打在李桓身上,陈克、赵毅他们起初的时候不敢太过发力,但是在李桓的要求之下,三人开始运转内息,猛然之间落在身上的棍棒力量直接翻了数倍。 李桓只感觉一丝丝的痛意席卷全身,但是很快潜藏在体内的药力便涌出滋养筋骨百骸。 与此同时李桓也是疯狂的运转内息滋养肉身,如果说一开始时候伴随着陈克几人的击打,李桓身上还会留有浅浅的痕迹的话,那么随着磅礴的药力被消化,肉身被滋养的越发强韧,到了最后非但是没有什么痕迹留下,甚至还会有一股微弱的反弹之力生出。 当陈克感受到那一丝自李桓神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反弹之力的时候,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讶异 陡然之间,李桓丹田之中所积累的所有内息尽数散入全身百骸之中,轰然之间,仿佛身体被撑爆了似得,但是下一刻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流转全身。 心念一动,正落在他身上的铁棒猛然之间被一股劲力弹起,没有防备之下, 强横的反震之力直接让马鸣握不住手中铁棍, 脱手而飞。 这般的变故让赵毅、陈克二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看着已经收起了马步的李桓, 二人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之色道:“大人,您这是突破了吗?” 实在是方才那陡然生出的反震之力太过惊人,由不得他们不往这方面去猜测。 李桓感受着举手抬足之间暴涨的力量,念动之间便可自周身百骸鼓动周身劲力反震外来的冲击。 目光一扫,李桓冲着马鸣道:“马鸣,且拿你那绣春刀来!” 马鸣一愣,反应过来,伸手抓过绣春刀,而李桓则是冲着马鸣道:“来,运转内力,劈我一刀试一试看。” 马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在他印象当中,他一刀下去,那还不将人给劈成两半啊。 李桓却是笑了笑,伸手一抓,绣春刀落入手中,反手冲着自己胸膛便是一道。 只听得刺啦一声,绣春刀刀锋自胸膛之上划过,竟然发出如同切割败革一般的声音。 马鸣睁大了眼睛看去,就见李桓胸膛之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忍不住向着自己那绣春刀看去,没错啊,刀锋锋利无比,不敢说削铁如泥吧,至少一刀下去,斩破生铁铠甲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将马鸣的反应看在眼中,李桓随手将绣春刀丢给马鸣道:“来!” 有了李桓方才的演示,马鸣这次倒是没有再有什么犹豫,挥刀向着李桓的肩膀处砍了过来。 显然虽然知道李桓可能无惧他这一刀,但是马鸣还是选择性的避开了李桓身上的要害部位。 果不其然,这一刀下去竟然被李桓生扛了下来,甚至还有一股偌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若不是早有防备的话,说不定绣春刀都要被震飞了。 “大人这是何等神功,竟然真的有刀枪不入之能。” 一旁的陈克、赵毅二人同样是看的目瞪口呆,虽然说他们也知道军中乃至江湖上都流传着诸多的铁布衫、金钟罩之类的硬功。 可是也没有见谁人能够如李桓这般生扛一名二流好手的劈砍而分毫未伤。 看了几人一眼,李桓心中一动道:“你们几人且一起出手。” 对视了一眼,陈克、赵毅各自取了兵刃,同马鸣一起围攻李桓,然而李桓不闪不避,只是凭借着一身强横的横练功夫硬抗。 相较未突破之前,李桓明显察觉到自己周身要害已经可以无视刀兵,不像先前铜头铁臂之境,须得防备周身要害,而如今突破之金身不破之境,就连灌注了内息的刀兵也是再难伤他分毫。 陡然之间李桓身形一震,三人落在李桓身上的兵刃齐齐一震,一股大力袭来只让二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卸去反震之力。 真正交手一番,三人算是真正感受到了李桓的强横,对李桓越发的敬畏起来。 陈克深吸一口气,钦佩无比的道:“大人这一身功夫不惧刀兵,有此不破金身,就是江湖之上的一流好手怕也不是大人对手。” 李桓只是笑了笑,看着几人道“此番我能够有所突破,却是全赖你们相助。” 几人一听连连摇头,他们不过是辅助李桓消化吸收药力罢了,哪怕是没有他们,李桓一样可以消化吸收,无非就是需要的时间久一些,所以说李桓突破之功,他们可不敢领。 看了看时间,李桓道:“明日尚且还要接受陛下的巡检,你们也都早点回去歇着吧。待过了明日,本官再宴请你们。” 送走了陈克几人,再回来的时候,连翘已经换好了热水,见到李桓回来,连翘不禁道:“公子沐浴一下吧,身上一股子药材的味道。” 李桓每次修行都是弄的一身的药材味道,要是不冲洗一下,怕是第二天都不能见人了。 闻言在连翘的服侍下褪去衣衫跳进浴桶之中,这次连翘哪怕是满面羞红却也没有避开的意思,而是挽起衣袖在李桓身后帮李桓擦洗身子。 李桓趴在那里,享受着连翘那嫩滑小手擦洗,悠悠然道:“连翘,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将祖母、娘亲他们接来京师好?” 连翘小手微微一顿道:“这等事情奴婢可是做不得主,公子不妨书信一封给夫人、老夫人,问一问她们的意见,不过奴婢觉得夫人和老夫人来京师的可能性不大。” 都说人最恋故土,这点一点都不假,林氏、冯氏半辈子都在那琅岐岛上生活,想要她们离开琅岐岛只怕是有些困难。 不过李桓却是打定了主意,若是书信说不通的话,他便亲自走上一遭,无论如何都要将二人给请来京师。 倒不是李桓不孝,实在是李桓担心将来自己的敌人奈何不得自己,最后将主意打到自己亲人身上,到时候真的发生这般的事情,那他肯定会追悔莫及。 正想着这些,身后连翘开口道:“公子,前面!” 李桓回神过来,身子向后靠着,而连翘则是抬起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擦了擦额头之上的汗珠,开始给李桓擦洗着前面的身子。 李桓就那么靠在那里,目光自然而然的便落在了连翘的身上。 不得不说连翘不愧是冯氏夫妻为李桓精挑细选出来的贴身侍女,容颜俏丽无双,性子更是稳重和善。 再加上自小又跟在李桓身边,同李桓一起读书习文,养出了几分书卷气,因此真要说起来的话,连翘便是比之一般的官宦家的小姐来也就是差了一个出身罢了。 否则当初也不会一眼便被下江南挑选江南佳丽的锦衣卫给瞧上了,可见连翘姿容之绝佳。 这会儿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面,光洁的额头之上细密的汗珠晶莹滴落,砸入浴桶之中,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面颊之上,别有一番风情。 顺着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向下望去,隐约可见一抹白皙,只可惜衣衫遮掩之下,无限风光尽在其中,难以窥见。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桓的目光,原本帮李桓擦着身子的连翘不禁俏脸泛起晕红之色,娇呼一声,当即瞪了李桓一眼,起身道:“好了,可以穿衣服了。” 李桓哈哈大笑,豁然起身,顿时水花飞溅,连翘没有防备之下,直接被溅了一身,登时衣衫变得湿漉漉的。 正待嗔怒的连翘就见李桓精壮的身子站在自己身前,目光一扫,也不知看到了什么,顿时整个人面颊如染血了一般通红,娇嗔一声,转身便跑了出去。 李桓忍不住逗道:“连翘,你跑了,公子我怎么办啊,快来服侍我更衣。” 连翘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公子自己可以。” 说完嘭的一声关上门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李桓低头看了看,再看看被连翘关上的房门,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轻声嘀咕道:“这精气太足了也不好,火气有点大,是时候找人帮忙消消火了。” 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天性,李桓自问不是什么道德君子,没想过花天酒地,沉沦美色,也没有想过不近女色,如苦行僧一般。 这种事情本就是天道轮回的一部分,在李桓看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次日一早,修为精进,已然达至十三太保横炼神功金身不破之境的李桓却是难得的没有早早起来苦练功夫。 都说任何事情都要张弛有度,哪怕是修炼也是一般,再说了,突破过后,总要花费一些时间来适应暴涨的力量,因此李桓也就是在起身之后耍了一套刀法,打了一套拳,活动了一下身子,用过早饭便直奔着锦衣卫衙门而去。 等到李桓到了锦衣卫衙门的时候,以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为首,千户官陈克、赵毅等人已经早早的在那里等着他到来。 当见到李桓的时候,石文义笑着迎上来,李桓见状忙道:“见过指挥使大人,让大人久等了。” 石文义开玩笑道:“时间尚早,只是咱们大家伙急着去拜见陛下,总不能让陛下在校场等着咱们吧。” 李桓看了一下天色笑道:“大人说的对,既然如此,咱们这便前往校场。” 一队人马纵马奔着京郊校场而去。 那京郊校场本是平日里腾襄四卫营演武的场所,只不过这些年大明兵戈不兴,就连隶属于御马监的腾襄四卫营也是鲜少操演,以至于这校场都荒芜了许多。 这一日京郊校场之中却是人声鼎沸,三千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亲军来自各方,汇聚于京师。 数千人聚集于一地,你一言我一语,自然是显得无比的嘈杂。 所幸这些人都是出自锦衣卫又或者是自军伍之中抽调,自有一分的纪律性,虽嘈杂却是没有那么混乱。 当李桓一行人纵马直入校场,在一支锦衣卫校尉的护持下登上点将台,放眼望去,数千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统一的锦衣卫服饰,哪怕是没有列队,依然带着几分异样的威势。 石文义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那一员员被李桓挑选出来的侍卫亲军,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骁勇之士,可以说只要稍加磨砺,便是一支可用之师。 锦衣卫虽不掌军,但是锦衣卫的底层校尉、力士却大多都是来自军中,三千侍卫亲军即被冠之以亲军之称,便意味着这是一只军队。 只不过一直以来大家所关注的是锦衣卫监察、缉拿之权,却是下意识的忽略了锦衣卫侍卫亲军的军队属性。 “好一支精锐之师,李桓,你干的好大的事啊!” 抽调这些人,他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同样能够做到,可是他却不敢去做,而李桓却是硬顶着来自文官集团的疯狂打压、攻击乃至构陷,重整了侍卫亲军,为天子拉出这么一支可以信任、依靠的力量。 甚至石文义已经能够想到,等下天子御驾亲临,看到这么一支人马的时候,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那个时候,做为做下这一切的第一大功臣,李桓,不知道会得到天子何等的封赏呢。 李桓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的一众人,心中升起无限的豪情,冲着马鸣喝道:“马鸣,擂鼓聚兵!” 哪怕是有石文义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在,李桓也不用请示于他,因为他是天子亲命领侍卫亲军,也就是说他才是这一支侍卫亲军的实际掌控人。 至于说石文义,不过是空有指挥使的名头,却是没有命令侍卫亲军的权利。 马鸣当即应了一声,大步行至那高大的军鼓之前,将两只鼓槌拿在手中,用尽力气狠狠的擂动。 咚咚咚,恢弘的鼓声响彻在校场上空,登时校场之上,三千侍卫亲军一下平静了下来,全场寂静。 很快人群之中有小旗官、总旗官、百户官开始奔走起来,拼命的吼道:“列队,快列队!” 伴随着这些基层官员的吼声,校场之中原本混乱的景象慢慢的消失不见,不过是盏茶功夫,三千侍卫亲军排列整齐,肃然而立。 站在高台之上,李桓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直到所有人列队齐整,但是站在李桓边上的赵毅、陈克等人都注意到李桓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对这些侍卫亲军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陈克低声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要知道这些侍卫亲军这些日子可都是由他和赵毅约束、管理、整训的,若是李桓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岂不是说他们二人没有做到位吗? 李桓若是不满意,他们还有改正的机会,若是等下天子驾临,岂不是要给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因此陈克、赵毅见到李桓皱眉,心中便是一紧,带着几分担忧看向李桓。 李桓注意到陈克、赵毅的神色,反应过来笑了笑道:“大的问题倒是没有,就是这聚兵的速度有些慢了点。” 几人听了李桓的话不禁一愣,就连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石文义也不禁讶异的看向李桓。 其余几人身为下属不好开口,但是石文义闻言却是笑道:“李兄弟,三千人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的这般齐整,哪怕是放眼军中,也堪称精锐了吧。” 李桓摇了摇头,三千精挑细选的精锐竟然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功夫,这要是放在前世,三千中学生列队都要比他们快上好几倍。 正在这时,就见一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冲着石文义、李桓等人拜下道:“启禀大人,陛下銮驾将至,还请诸位大人准备接驾!” 【刚看了下,月票还差十几票就够加更了,提前送上加更,求全订,打赏,月票支持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砸懵李桓的巨额大礼【求订】 石文义等人闻言皆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不过一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李桓。 李桓深吸一口气,看了众人一眼笑道:“诸位且随我一同去迎接陛下圣驾。” 紧跟李桓,一众人快步出了校场,以石文义、李桓二人为首,远远的眺望着远处。 此时已然可以看到隐约有烟尘浮现, 不用说天子的銮驾即将驾临。 很快仪仗开路,宿卫护卫左右,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来到了校场之前,李桓等人齐齐上前叩拜。 “臣等恭迎陛下!” 朱厚照自銮驾当中走出,看着李桓几人微微笑道:“卿等免礼、平身!” 说话之间,朱厚照已经行至李桓身前,大手伸出一把将李桓给扶了起来,如此待遇只让石文义等人羡慕不已。 一直以来只是知道李桓受天子宠信, 可是像这般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 心中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李桓笑道:“陛下,三千侍卫亲军已列队齐整,等待陛下巡视!” 朱厚照闻言笑道:“好,随朕检阅大军。” 只看朱厚照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兴奋之色就知道朱厚照对武事的喜好,这点从当初李桓入宫觐见朱厚照,见到朱厚照令内侍扮做军卒冲阵的玩闹之举就知道。 当朱厚照在李桓、石文义等人的陪同之下登上点将台,居高临下看着那排列齐整的三千侍卫亲军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生出无限的豪情,这便是朕的侍卫亲军! “将士们,你们辛苦了……” 谁都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突然开口,毕竟天子亲临操演也不是没有,可是往往只是亲临坐镇,鲜少有天子会像朱厚照这般主动开口说话。 所以说朱厚照这突如其来的发挥却是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单单是台上的石文义、李桓、谷大用、张永等人一脸的愕然,便是下方的一众侍卫亲军也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高台之上正开口向他们说话的朱厚照。 一身正黄色龙袍的朱厚照年不过十八九岁, 正是少年英姿勃发, 声音宛若雏凤一般清亮, 原本全场皆寂,朱厚照这一开口,却是三千人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天子的声音。 “陛下同我们说话了,陛下同我们说话了……” 所有的侍卫亲军在一刹那之间,脑海之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然后就见三千侍卫亲军齐齐的向着朱厚照叩拜了下去,高呼:“为陛下效死!” 三千精壮大汉齐声高呼,声动九霄,一时之间耳边除了一众侍卫的呼声,竟再无其他声响。 朱厚照看着下面半跪于地,齐声高呼的侍卫,脸上泛起几分潮红之色,上前一步,伸手虚扶道:“众将士免礼!” 这会儿李桓几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看着因为朱厚照突然开口而导致一众侍卫亲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反应不禁担心的看向朱厚照,生怕朱厚照搞出什么乱子来。 要知道万一朱厚照说了什么刺激人心的话,谁也不敢保证下面这三千人会是什么反应,要是等下闹出什么乱子来,他们这些人谁都少不了要吃挂落。 好在朱厚照在满足了一把巡阅大军的瘾之后倒是没有再搞什么事,而是将位置让给了李桓。 李桓松了一口气, 看着下方一众人,肃声道:“众将士,演武正式开始!” 伴随着李桓一声令下,在侍卫亲军之中基层官员的约束与引导之下,由赵毅、陈克两名千户官亲自坐镇之下,三千人马在偌大的校场之上开始操演。 操演这种事情虽然说不能衡量一支兵马的战力如何,但是如果连架子活都做不好的话,那么这一支人马十之八九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朱厚照倒是极有兴趣的看着下方的演武,似乎是看到纳一支队伍表现的不错便忍不住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当然如果看到哪一只队伍的表现不怎么好,朱厚照也会忍不住皱眉。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当三千侍卫亲军再度聚集于点将台之下的时候,虽然不复先前的精神抖擞,但是一众侍卫亲军也没有流露出萎靡之状,单单是从这点来看的话,其他不提,至少这精气神还是相当足的。 李桓看着三千侍卫亲军肃立,转身向着朱厚照道:“回陛下,演武完毕。” 朱厚照脸上满是笑意,看着李桓道:“卿家却是费心了,这三千侍卫亲军即成,卿家当记首功,你说要朕赏你一些什么好呢?” 李桓正色道:“回陛下,这不过是臣之职责所在,陛下因而赏臣,臣却是愧不敢受。”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罢了,既如此,朕且暂时记下,待来日卿再立新功,一并赏之。” 不过李桓拒绝了天子赏赐,并不代表李桓没有为赵毅、陈克等人请功,而朱厚照对于李桓所推荐的赵毅、陈克等人也是不吝封赏。 天子金口一开,直接加封赵毅、陈克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赏赐金银玉帛若干。 陈克、赵毅等人自是感激涕零,拜过天子,心中对于李桓也越发的感激,至于说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石文义从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若是当初他有李桓这般的胆色的话,接了天子的诏令,重整侍卫亲军,可能这会儿受天子所看重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不过石文义心中也清楚,别看他现在羡慕李桓所受的恩宠,但是哪怕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得罪了文臣百官,这等事情实在是太凶险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扣上什么谋逆的帽子,身死族灭了。 校场操演过后,朱厚照果然第一时间命令李桓组自三千侍卫亲军之中挑选精锐组建皇宫宿卫、天子仪仗用以替换先前的宿卫以及仪仗。 这两者一个负责皇城的守卫,一个负责天子出行的仪仗以及安全,皆是重中之重的所在,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为了挑选出没有问题的人选,李桓同陈克、赵毅等人甚至动用了锦衣卫系统的力量,将所选出来的人员梳理、调查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算是最终确定了人选。 等到李桓忙完了这些,将皇城宿卫以及天子仪仗替换完毕,竟然花费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却说醉月楼掌柜蔡长贵这一日一脸兴冲冲的敲响了孙祥的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长身而立,一袭青衫的孙祥看着满脸喜色的蔡长贵,心中一动道:“蔡掌柜,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蔡掌柜笑了笑,带着几分欣喜将一张纸递给孙祥道:“孙先生,您且看,这是关于那位的一切消息,但凡是能够收集到的,我已经尽数记录在上面了。” 孙祥眼睛一亮,伸手便将那一张纸给接了过来,看着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李桓,福建福州府长乐县人氏,正德元年入京…… 不得不说蔡掌柜的情报收集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上面记录的关于李桓的消息极为详细,而孙祥看过之后,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好一会儿孙祥一脸感慨的道:“李桓,好一个李桓,竟有如此之运道,不过这般天子幸臣最终结果往往只有两个,要么是被天子抛弃,死的极其惨烈,要么就是为天子所力保,平步青云,荣宠至极。” 说着孙祥眉头不禁微微一皱轻声嘀咕道:“奇怪了,李桓,李桓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孙祥做为蔡文麾下少有的心腹幕僚之一,一向是被蔡文委以重任,蔡文要做的事,鲜少是他所不知道的。 正常而言,蔡文为了海上利益,谋取琅岐屿李氏的世袭百户官之位,孙祥必然会知晓。 但是相较于蔡文那庞大的势力以及需要处理的太多的事务,谋取琅岐屿就显得有些不怎么重要了,孙祥不知晓也是不稀奇。 当然孙祥之所以不知道李桓,最主要的原因是孙祥在蔡文麾下,主要是负责帮蔡文维护京城之中的关系人脉,可以说常年都在来往福建与京师之间的路上。 孙祥感觉李桓的名字有那么一丝熟悉感也不是他真的知道蔡文谋取琅岐屿之事,而是他前些日子入京,无意之间听人议论李桓,才会让他产生熟悉感。 所以说负责京师动态的孙祥、蔡长贵他们虽然说在蔡文麾下地位不低,却是真的不知道蔡文麾下之人谋取琅岐屿之事。 蔡长贵看着孙祥道:“孙先生,你觉得我们走这李桓的门路如何,能不能借他之手,上达天听,使大人调入京师。” 孙祥眼睛一眯,微微沉吟道:“此人乃是当今陛下之幸臣,深得天子之欢心,如果说他真的能够为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的话,调大人入京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可是……” 说着孙祥皱了皱眉头,看着那纸张上关于李桓的情报。 蔡长贵闻言不禁急道:“孙先生,您倒是说啊,可是如何?” 孙祥看了蔡长贵一眼道:“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究竟有何喜好啊,正所谓投其所好,动其心,如此方好开口求人不是?” 蔡长贵愣了一下,当即便道:“管他什么喜好不喜好,要我说的话,这天下之间,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喜好,那就是爱钱好财!” 看蔡长贵那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孙祥不禁一阵默然,虽然说蔡长贵这话有些绝对了些,但是放诸四海,还真的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世人爱财,要说不爱财的人有没有,肯定有,但是绝对是少之又少,万中无一。 看着蔡长贵,孙祥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蔡长贵嘿嘿笑道:“那李桓小小年纪,又是骤然获得天子宠信,肯定是没有多少见识,你说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拿一大笔的金银砸过去,他能扛得住吗?” 孙祥呆了呆,神色诡异的看着蔡长贵,继而一声长叹道:“你说的不错,此事可行。” 蔡长贵闻言大喜道:“既然先生觉得此事可行,那么咱们要不要先通秉了大人,再行贿赂李桓……” 孙祥自信满满的摇了摇头道:“我这便会亲笔一封密函,详细将此事告知大人。” 说着看了蔡长贵一眼,孙祥道:“我有擅专之权,大人曾说过,京师至闽地千里迢迢,消息传递不便,一些时机一旦错过便不会再有,因此叮嘱于我,京中之事,尽皆由我决断,以免延误良机,只需事后向其说明便是。” 蔡长贵点头道:“大人可是将先生视作股肱,京中之事尽数托付于先生,不管先生做和决断,蔡某必回全力配合。” 孙祥对蔡长贵的态度很是满意,虽然蔡长贵乃是蔡文族人,可是难道的是蔡长贵很是守本分,知进退,倒也难怪能够在京师一呆就是这么多年,替蔡文掌控京师耳目。 捋着胡须,孙祥道:“此番大人命我入京,再度带来了金银二十万两,本来是为了疏通关系,请谢迁帮忙早日调大人入京所用,现在看来,这些金银用在李桓身上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蔡长贵略带惊讶道:“要将所有的金银都送给李桓吗?” 孙祥眼中闪烁着精芒道:“既然要贿赂李桓,那就将所有的金银都砸上,二十万两的金银,我就不信他李桓不动心,只要大人能够调入京师,坐上一部堂官,区区数十万两金银又算的了什么?” 说着孙祥又道:“至于银钱用途,我也会告知大人,相信大人知道了,肯定也是无比的赞同。” 蔡长贵点头道:“大人素来魄力十足,若是送他李桓二十万两金银能够助他登上一部部堂之位,大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孙祥越想越是激动,一刻不想等的冲着蔡长贵道:“蔡长贵,去准备一份厚礼,今天我便去拜访李桓这位天子幸臣,为大人铺就通天之路!” 蔡长贵应声离去。 京师数里外的一片密林之间,十几名精壮的汉子一身煞气,正在林间休息。 只听得其中一人冲着为首的一名疤脸汉子道:“我说大哥,咱们在这里已经守了三四天了,也没见程义的鬼影子,你说是不是杜老二天他们那边已经得手了?” 疤脸汉子瞪了自家兄弟一眼道:“少废话,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京师外守着,若是杜老二他们能够拿下程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杜老二等人废物,到时候还须得我们来兜底。” 那汉子不禁嘿嘿一笑道:“都说京师繁华,就连京师之中的娘们儿都别有一番滋味,等咱们完成了任务,大哥你不如带兄弟们去耍一耍,也好让咱们兄弟……” 提及这点,其余无精打采的汉子顿时精神一震,一双双的充血的眸子看向那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道:“行了,只要完成了任务,不就是找几个京城的姑娘吗?到时候你们就是三天不下床,老子也懒得理会你们……” 说着疤脸汉子吩咐一众人盯好哨,自己则是身形一纵,上了一棵大树,远远望向京城方向。 做为蔡文手下蓄养的海贼头目之一,疤脸汉子能够被派来兜底,不用说也是蔡文的心腹手下之一。 这会儿疤脸汉子听着下方一众手下兴奋的议论着京城青楼里的姑娘将会是什么样,自己心神却是飘向京城。 他手下的那些人不清楚,但是他却知道自家大人在京师安排有一处落脚点,心中想着等完成了任务,大可以去那一处落脚点看一看。 这一日,李桓下了衙,漫步回家,身后则是跟着一支锦衣卫小旗。 李桓这边刚进院门没多久,这边还没有洗一把脸,就听得外间传来一声呵斥:“尔等何人。” 李桓耳聪目明,虽然说院子外巡视的锦衣卫校尉声音不是太高,却是被李桓听得清清楚楚。 孙祥自一辆马车上下来,冲着拦下他的锦衣卫校尉拱手一礼,与此同时一块散碎银子便不着痕迹的塞到了对方手中道:“在下孙祥,来自闽地,乃是李桓大人之同乡,特来拜访李桓大人。” 那校尉感受着塞到自己手中的沉甸甸的银子,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你且在此稍等,我去给你通报。” 说着那校尉提醒道:“莫要再上前,否则的话,便是拿了你,你也无处说理。” 李桓就听得敲门声传来,自有小太监将门打开,那校尉大步走进,看到李桓首先将孙祥给他的银钱奉上道:“大人,外面有人说是大人同乡,想要求见于你,这是他给的银子……” 李桓微微一笑道:“银子你们兄弟分了便是,去给我将那人带来。” 对于手下人收人银钱这事,李桓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不是勒索对方,他是乐见其成。 当然前提是这些手下得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不可以拿,为此他可是连杀几名为了银钱泄露他行踪的锦衣卫,这才算是立下了规矩,因此能够被挑选来跟在他身边,负责他人身安全的锦衣卫比谁都清楚李桓的规矩。 很快孙祥便被带到了院子当中,当孙祥看到李桓的时候,只看一眼,心中便充满了震撼。 虽然说早就知道李桓年轻,可是见到李桓之后才发现李桓年轻的可怕,年不过十八便是正三品的高官,想一想蔡文,人在官场,苦心钻营了十几年,也才不过是正三品的官员罢了。 可以说李桓这一起步就直接超过了这世间九成九的官员了。 心中感慨的同时,孙祥却是恭敬的冲着李桓一礼道:“福建建宁府秀才孙祥拜见大人。” 李桓眉头一挑,在孙祥打量他的时候,李桓已经认出了孙祥来,正是当初在醉月楼见过的那一行人。 李桓认出孙祥不禁暗暗感叹这世界可真小,当初也算是一面之缘,不曾想今日对方竟然亲自登门求见。 神色不变,李桓看着孙祥微微一笑道:“哦,不曾想阁下还是闽地人氏啊,不知孙秀才来见李某,所为何事?” 孙祥看了看左右,李桓摆了摆手,锦衣卫校尉还有侍奉的小太监退下。 孙祥这才道:“大人可否允许将马车上的箱子抬进来?” 李桓冲着守在不远处的曹雨点了点头道:“曹雨,你去走一遭。” 曹雨应了一声,出了院子,很快就见一脸错愕之色的曹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校尉,吃力无比的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只看四名锦衣卫校尉那般吃力的模样就知道箱子之中的东西肯定是非常沉重。 李桓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来,看孙祥那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这箱子当中究竟是何物? 孙祥上前一步,伸手将箱子打开,顿时金银珠宝的光辉闪过,这一箱子赫然是各种的金银珠宝,绝对是价值巨万。 不过李桓看到这般情形也只是微微一愣神罢了,金银之物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当初覆灭方氏一族,上十万两的金银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眼前这一箱子金银珠宝,加起来怕也不过价值几万两罢了,还不至于让他为之失态。 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桓神色变化的孙祥自然是将李桓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暗暗感叹,李桓面对这么多的金银珠宝竟然能够这般沉稳不受影响,能够得天子宠信,倒也不算侥幸。 同时孙祥也暗暗庆幸,幸好自己赌了一把,不是只送上这些金银珠宝,否则的话只看李桓的反应,还真的未必能够打动对方为自家大人说话。 心中闪过诸般念头,孙祥上前拨了一下,将一个朴实的木盒子拿在手中,然后在李桓的注视下将其打开,就见一叠制作精美的银票浮出现在李桓面前。 孙祥脸上洋溢着笑意道:“李大人,这是四通钱庄的银票十五万两,凭票兑银,持此银票,随时可以兑换出金银来。” 这下就是李桓也不禁有些惊讶了,对方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十五万两的银票,再加上那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加起来恐怕足有二十万两之巨了。 这么多的财富,说实话,绝对是李桓生平仅见了。 当初见到孙祥等人的时候,只是猜测对方应该是福建之地某位高官派往京城试图走谢迁门路的人,对方还真是如此,但是这手笔却是非同一般的大啊。 定了定心神,李桓看向孙祥正色道:“你这是何意?” 孙祥微微一笑,正了正衣冠,冲着李桓拜了拜道:“在下恳请李大人为我家东翁美言几句,不管结果如何,这些金银之物便算是我家东翁的一份心意。” 李桓就那么看着孙祥,良久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就在孙祥心中都忍不住有些紧张和担心的时候,李桓突然之间哈哈大笑,一把扶起弓腰行礼的孙祥道:“孙先生说哪里话,不知令东翁又是何方神圣,需要李某如何帮忙?” 孙祥眼见李桓称呼他为先生,又是这般热情,一颗心顿时落了下来,看来还真的让蔡长贵给说对了,天下就没有不爱财之人,如果说,那就是钱财不够多。 没见这少年得志,简在帝心的李桓在二十万两的财富面前还不是动了心。 多了几分底气的孙祥随同李桓一起走进客厅之中,然后落座,这才捋着胡须笑道:“好叫李大人知晓,我家东翁乃是福建提刑按察使蔡文蔡大人,东翁治理一省司法,可谓鞠躬尽瘁,尽心尽力,如今想要入京侍奉天子于御前,所以东翁之元,还请大人能够上秉天子,若是有成,他日还有重酬。” 李桓心中一紧,显然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掌管一省司法的三品高官,不过只看对方豪掷数十万两的财富都显得无比轻松的架势,李桓就知道对方怕也不是什么好官。 不是好官好啊,对方要是好官的话,这巨额的财富又有谁会主动送上门啊。 心中思绪转动,李桓脸上洋溢着笑容,沉吟了一番,在孙祥期待的目光当中颇为矜持的点了点头道:“将你家老爷的名帖留下,陛下那里我自会帮忙进言,不过最终结果如何,李某却是不敢保证。” 孙祥闻言大喜,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一边自袖口之中取出名帖一边冲着李桓躬身一礼道:“一切拜托李大人了。” 目送激动不已的孙祥离去,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道:“公子,那可是价值二十万两的财物啊,您真的要收下不成,若是……” 能这么同李桓说话的也就只有被李桓视作一家人的连翘了,看到连翘那一脸担忧的模样,李桓不禁哈哈大笑道:“怎么,是不是担心公子了?” 连翘娇声道:“公子,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弹劾之下,陛下还不得治公子一个贪赃枉法之罪啊。” 李桓笑了笑,走到那敞开的箱子之前,目光一扫,眼睛一亮,伸手探入其中,就见一串乳白色的珍珠串成的项链煞是夺目,颗颗圆润饱满,入手温润,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怕是这一串价值就有数千两之巨。 “呀!” 看到李桓手中那一串珍珠,连翘不禁眼睛一亮,忍不住发出声娇呼。 李桓一把拉过连翘,在连翘惊愕之中,将那一串项链带在连翘脖颈之间,乳白色的珍珠与连翘粉嫩的脖颈相映,令连翘平添了几分富贵之气。 “不错,赏给你了!” 连翘大惊连连摇头,一边试图摘下项链一边道:“不可,不可,这东西岂是奴婢能够消受的。” 李桓一把按住连翘的手,登时连翘身子一僵,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住了穴位一般,一张粉嫩俏脸飞满红霞,呼吸一下变得急促几分。 就是李桓也有些发懵,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是想要阻止连翘摘下项链罢了,结果却是这般情形。 “嘤咛……” 伴随着一声惊呼,连翘身子一软,随之一个踉跄,又羞又恼的瞪了李桓一眼,转身就跑,也不提什么珍珠项链的事了。 李桓这会儿看着连翘跑进房间里的倩影,看看自己那落在空中的大手,不禁有些回味。 空气中尚且弥漫着连翘那淡淡的女儿香,不过这会儿李桓却是已经回神过来,冲着缩在远处低着头的曹雨道:“曹雨,你且过来。” 就见曹雨身形晃动,几个呼吸之间便到了近前,躬身道:“公子,您有何吩咐?” 李桓微微一笑,将那装有十五万两银票的木盒丢给曹雨道:“去,寻了马鸣,让他带上一队人,给我去四通钱庄,将银子给拉回来。” 曹雨对于李桓的命令自然是不打折扣,当即便点了点头道:“奴婢这便去寻马百户。” 夜幕渐渐落下,足足三辆大马车上面壮着几个沉重的大箱子,吱吱呀呀的在地上留下一道明显的车辙,缓缓的行进了巷子。 马鸣神色肃然的走进院子当中,正好见到李桓正在那里指点一群小太监修炼剑法。 剑法虽然看上去颇为精妙,可是在马鸣看来其实也就那样,真的拼杀起来,这些小太监所练的剑法未必就有多厉害。 行至近前,马鸣恭谨的道:“大人,属下奉命,以将东西取回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马鸣的心跳都有些加快,由不得他不紧张、激动啊,那可是足足十五万两的现银,白花花的几大箱子,看的人都砰砰直跳。 好在随他前去的锦衣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可信之人,否则的话,马鸣真担心财帛动人心,有人忍不住会打那些银子的主意。 一次从钱庄拉出那么多的现银就算是想隐瞒都隐瞒不住,除非是一个人一点点的去兑换,可是一个人去钱庄兑换也不能保证不被人给盯上,只怕最后被人给盯上了,麻烦更大。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像现在这样,选最可靠的人,一次性带回来,就算是有心人见了,发现取了银钱的是锦衣卫的人,怕也没有谁敢生出什么心思来。 李桓看了马鸣一眼,微微颔首道:“将马车赶进隔壁院子里去,让你手下的人给我盯紧了,明日随我入宫走一趟。” 马鸣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下意识的道:“大人,您是想要将那些东西……” 李桓淡淡的看了马鸣一眼,马鸣当即反应过来,垂手而立道:“是属下多嘴了,我这就去看着那些东西,哪怕是一夜不合眼,也不会让那些东西离了属下的视线。” 【八千多字大章,刚才因为一段描写被审核了,自动定的读者们也不知道看到没,怪我,没把握住度。】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令人震惊的功法秘籍【求订】 很快隔壁便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响,李桓则是召来曹雨吩咐道:“曹雨,晚上你也带人盯着点。” 真正负责清点那些银子的是曹雨还有马鸣二人,至于其他的锦衣卫只是负责搬运箱子,虽然说他们也是猜测箱子里是金银之物,但是终究是没见,冲击没那么大。 不是李桓不相信马鸣等锦衣卫的人, 实在是人心难测,那可是十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李桓不想去考验人心,所以吩咐马鸣带人盯紧那些银子的同时,李桓也让曹雨派人盯着,这样两批人一起,想来也能够让人不生杂念。 曹雨一脸郑重的点头道:“公子尽管放心便是,奴婢一定替公子看好了那些东西。” 李桓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歇息了。 至于说孙祥在李桓收下了他送上的那一份大礼并且让他将蔡文的名帖留下,孙祥的心情就非常之好。 先前得知谢迁被罢官的消息之后,孙祥一度以为是没有机会帮自家大人运作调回京师了,不曾想峰回路转,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桓这个小老乡竟然横空出世。 想到李桓乃是闽地之人,按照这个时代的官场标准,那可是真正的乡党啊,而且李桓当时便答应帮忙,这如何不让孙祥激动。 回到醉月楼的时候,蔡掌柜一直都等着孙祥归来,当见到孙祥那一脸喜悦的表情的时候,蔡掌柜都没有开口询问便知道此番应该结果不差。 不过蔡掌柜还是看着孙祥道:“孙先生,怎么样,李桓那里有没有收下那一份大礼?” 孙祥捋着胡须,带着几分笑意点头道:“数十万两的大礼,放眼这京师之地, 又有几人能够不动心,李桓也是凡人,焉能不动心。” 蔡掌柜兴奋的搓手道:“好,好,若是能够办成此事,大人必然重重有赏!” 孙祥心中一动向着蔡掌柜道:“蔡长贵,你派人去四通钱庄盯着点,看看有没有人去大额提取现银!” 蔡掌柜反而是嘿嘿一笑道:“孙先生放心便是,您走之后,我便命人去四通钱庄盯着了,若是李桓派人提取现银,保管我们能够第一时间知晓。” 孙祥赞赏的看了蔡掌柜一眼道:“咱们就等李桓什么时候为大人进言了,到时候定要将消息第一时间传给大人。” 皇城 朱厚照端坐在御书房当中,看着面前的刘瑾、李东阳、杨廷和几人道:“几位卿家来见朕,想来是内阁的人选已经出来了!” 李东阳上前将一份奏章呈于朱厚照道:“陛下,经过九卿公推,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王鏊以及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焦芳二人被选做内阁阁臣,还请陛下御准。” 刘瑾立于一旁,虽然说没有能够将张彩推进内阁, 但是相较先前,至少焦芳进了内阁,自此之后, 内阁当中也算是有他的人了。 朱厚照哪怕是对于朝堂政务不怎么关注,但是也知道这一阵子在朝堂之上闹的沸沸扬扬的阁老之争。 如今文官集团还有刘瑾各自拿下一席之位,也算是各有所得吧。 心念一动,朱厚照执笔在那奏章之上御笔朱批写下大大的准字,算是定下了新晋的内阁阁臣。 将奏章交给李东阳,朱厚照道:“以后内阁诸事便有劳首辅了。” 李东阳忙躬身一礼道:“臣定会竭尽所能辅助陛下。” 摆了摆手,朱厚照道:“行了,政务繁忙,朕也不留两位阁老了!” 不过正当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准备离去的时候,一旁站着的刘瑾突然之间道:“陛下最近朝中文武百官弹劾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奏章之多,已经堆满了司礼监……” 李东阳、杨廷和恰好听到了刘瑾的话,二人脚步只是微微一顿便对视一眼,出了御书房。 身后隐约传来朱厚照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所有弹劾李卿的奏章,全部留中不发,还有将弹劾李卿的官员统统给我记录下来,朕倒是要看看,弹劾李卿的究竟都有哪些人?” 李东阳、杨廷和二人渐行渐远,御书房当中的声音再也听不到。 杨廷和看了李东阳一眼,一声轻叹道:“西涯公,百官弹劾李桓之事,陛下那里尽皆留中不发,若是这一股子怨气继续积攒下去的话,难保不回再次上演一场百官叩宫啊。” 皱了皱眉头,李东阳看向杨廷和道:“那么介夫你可有什么办法吗?” 杨廷和四下看了看,低声道:“锦衣卫崛起之势我等绝不可坐视,尤其是不能让李桓掌权,否则罗文祥等人之事绝对还会再度上演。” 捋着胡须的李东阳苦笑道:“老夫又如何不知,百官花费多年的精力才算是将锦衣卫、东厂给压制住,若是就此放出了锦衣卫,岂不是要让先贤一番心血就此白费。想要拿下李桓没有问题,关键你得有真凭实据啊,否则的话,凭空构陷,有天子护着,便是我等也拿他没有办法。” 两位阁老边走边聊,正说话之间,前方突然之间传来一个声音:“咦,这不是首辅还有杨阁老吗?” 杨廷和、李东阳抬头看去不禁一愣,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桓。 李桓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冲着二人拱手道:“李桓见过两位阁老。” 想到方才还聊着李桓的事情,这会儿便一头撞上了李桓,便是李东阳和杨廷和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到底是宦海沉浮,反应过来之后自是神色不变,甚至二人脸上还流露出笑容。 杨廷和含笑道:“李同知这是去求见陛下吗?”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下官正有事要见陛下。” 看着李桓,李东阳神色一动道:“李同知,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桓笑道:“下官不过是一介晚辈,首辅大人有什么尽管直说便是!” 李东阳正色道:“你也知道朝中百官弹劾于你,虽然说被陛下留中不发,可是就算是陛下也有压不住的时候,老夫建议你不妨好生考虑一下。” 说着犹豫了一下,李东阳叹了口气道:“先前被下入诏狱之中的官员,也不过是一时激愤,料想被关了这么久,他们也该涨了教训了,李同知若是能够放他们一马,不但那些官员感激,就是百官见了,或许也会不再那么敌视李同知。” 李桓微微一愣,看了看李东阳,相比谢迁、刘健那两位略带强势的阁老,李东阳这位内阁首辅倒是有着几分老好人的味道。 朝堂之上也亏了李东阳从中调和,这才没有让百官同天子之间的关系闹僵。 这会儿李东阳开口,李桓倒是没有怀疑李东阳有什么私心,从李东阳的角度来看,劝说于他,自然也是为了调和双方关系,不至于将矛盾激化。 沉吟一番,李桓冲着李东阳拱手道:“李桓多谢首辅大人关心。” 说着也不管李东阳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李桓话题一转道:“李某还要去见陛下,便不叨扰两位阁老了。” 看着李桓离去的背影,李东阳捋着胡须看向杨廷和道:“介夫,你说李桓方才有没有将老夫的劝说听进去?” 杨廷和摇了摇头道:“李桓此人,杨某也是看不懂啊!” 李东阳轻叹道:“只希望他能够听老夫一句劝,如此一来,对他也好,对朝堂也好。” 看着李桓远去的背影,杨廷和心中却是默默的道:西涯公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李桓未必就会如你所想啊。 这会儿杨廷和道:“罢了,等济之进入内阁,咱们再去劝一劝陛下,希望陛下能够消了气,放那些人一马。” 倒也不能说杨廷和这位首辅是非不分,非要护着那些官员。 毕竟当时那些人围杀天子近侍,在文官们看来,根本就没有错,非但无措,反而是有功。 虽然说与国法不容,可是一众文臣却是将那些人当做英雄啊,自然是想着将那些人给救出来。 做为内阁首辅的李东阳所能做的也只是游走在天子与百官之间,尽可能的调和双方关系。 这边李桓刚要走进御书房就迎面装撞上了刘瑾。 刘瑾见到李桓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道:“咦,这不是李桓吗,怎么有闲暇来见陛下,难不成锦衣卫的事都做完了吗?” 面对刘瑾的冷嘲热讽,李桓自是不惧,只是瞥了刘瑾一眼道:“借过!” 说着直接擦着刘瑾的身子大步走进御书房当中,那一副无视刘瑾的姿态让刘瑾气的差点破防。 瞪了李桓一眼,刘瑾气呼呼的离去。 御书房当中,朱厚照自然是看到了门口处二人交锋的那一副,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李桓同刘瑾两人只要不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朱厚照就当没有看到,这会儿眼见李桓入宫来见不禁好奇的道:“李卿这么早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桓微微一笑道:“陛下,臣来为陛下送上一笔财富。” 朱厚照闻言不禁一愣,颇有些疑惑的看着李桓,显得很是不解。 李桓笑道:“陛下且稍待,等人将东西带来了,陛下不妨一看。” 原来一大早李桓便让锦衣卫的人押着那几箱子金银奔着皇宫而来,李桓先一步入宫,而那几箱子金银却是要经过一层层的检查之后才能够随后入宫。 听李桓这么一说,朱厚照不禁生出几分兴趣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道:“哦,东西在哪,快让朕瞧一瞧。” 宫里的内侍办事效率还是相当快的,正说话之间就见远处一群内侍吃力的抬着一个个巨大的箱子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 咣当几声,箱子重重的落地,只听那动静就知道这箱子有多么重。 李桓摆了摆手,那些内侍自觉的退到一旁,而朱厚照这会儿则是走了过来,打量着那几个箱子,下意识的看向李桓。 李桓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抬手便将几只箱子一一打开,顿时白花花的银子出现在朱厚照的视线当中。 足足几大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就那么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便是号称富有四海的天子朱厚照一时之间看到如此之多的金银也是忍不住看的一愣。 “好多的银子啊!” 看着这么多的金银,朱厚照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李桓自袖口之中取出一份名帖递给朱厚照道:“陛下不妨瞧一瞧,这些金银就是这位送来的,说是让下官为他给陛下说上几句好话,这价值二十万两的金银珠宝便是臣的了。” 朱厚照接过那名帖目光一扫,上面清楚的写着关于蔡文的履历介绍,清清楚楚,哪一年的进士,哪一年外放地方做官,可以说孙祥为了方便李桓向天子举荐,将蔡文的履历写的花团锦簇。 可是朱厚照看看那名帖,再看看地上那几箱子的金银,的是免得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这根本就是买官啊! 啪的一声,朱厚照直接将那名帖丢在地上,冷着一张脸道:“好哇,真的是好大的手笔,他一个地方提刑按察使一出手便是数十万两的金银,朕真是好奇,这么多的银钱,他到底是从何得来的。” 李桓上前将那丢在地上的名帖捡了起来看着朱厚照道:“陛下息怒,人们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天下的贪官是永远都杀不尽的。” 朱厚照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哪怕是太祖朱元璋以重重严厉的酷刑惩处贪官污吏,甚至规定凡官员贪污超过六十两者,剥皮实草立于衙前以儆效尤。 可是敢于伸手贪污者依然是如同过江之鲫一般,所以说就连太祖在位之时都难以杜绝贪污之事,更不要说是其他皇帝在位了。 朱厚照生气的是一个地方上的提刑按察使便能够拿出数十万两金银,那么其他的官员呢? 不过很快朱厚照神情古怪的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卿你这前脚收了人家的银钱,转手就将人家给卖了,这要是让这位蔡按察使知道了,他还不恨死你啊。” 说实话,对于李桓这般的操作,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一般而言,要么就是不收,以示自身清廉如水,要么就是收了对方的贿赂,帮对方办事,这叫收钱办事。 可是李桓可倒好,这是收了钱不办事,还转手将对方给卖了。 李桓一脸正色的道:“回陛下,臣也留下一些金银的,嗯,大概价值个几万两,再说了,我也不是收钱不办事啊,您看,对方希望我呈给陛下您的名帖,您不就看过了吗?” 听着李桓那一本正经的辩解,就是朱厚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大笑,朱厚照一边指着李桓道:“卿家这话到时候若是说给那蔡文听,怕是人都能被你给气死了。” 等到朱厚照止住笑声,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卿以为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李桓淡淡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呢?” 朱厚照冷哼一声道:“自然是派遣锦衣卫将其革职查办……” 李桓摇了摇头道:“陛下想的太简单了,您说对方如果直接拒不认罪,甚至反过来说是有人故意陷害于他,陛下总不能无凭无据的直接派锦衣卫就去拿人吧。” 朱厚照微微沉吟一番,点了点头道:“那卿家的意思是?” 李桓笑道:“臣认为此事急不来,暗地里命人收集对方的罪证,明面上臣会同对方虚与委蛇,说不定还能够为陛下敲来一笔金银呢。” 朱厚照闻言,一脸的呆滞,就那么傻傻的看着李桓,显然是被李桓这骚操作给搞懵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李桓竟然还想着从对方手中再敲一笔金银出来。 指着李桓,朱厚照失声笑道:“你啊你,算了,便如卿家所言吧。” 说着朱厚照看了看那白花花的银子冲着一旁侍奉着的丘聚、高凤二人道:“两位大伴,你们亲自将这些金银送进内库。” 丘聚、高凤二人用诡异的眼神看了李桓一眼,当即将箱子合上,招呼一众小内侍吃力的抬着那些箱子离去。 朱厚照背着双手看着高凤、丘聚等人离去,看了李桓一眼道:“卿家方才说自己留下了一些财物,那些东西就当是朕赏赐给卿家的,将来也省的被那些言官抓着这件事攻讦。” 李桓笑着道:“臣谢过陛下。” 朱厚照笑着摇头道:“卿家这次可是立了功,朕也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于你了,刚好你今日入宫,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不妨去皇史宬、内库走上一遭。” 说着朱厚照看着李桓道:“朕先前可是答应赏赐你一门功法的,刚好趁此机会,你便去这两处地方挑选吧。” 李桓那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突破之后,哪怕是有天子赏赐的灵药资源,可是再想有所突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要靠着水磨工夫去磨砺一番。 因此李桓这两日正想着寻个机会同天子提上一提,看看天子的赏赐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毕竟他也准备选一门功法来内外兼修了。 没想到他还没寻机会开口呢,朱厚照自己便提及了此事。 闻言李煌当即冲着朱厚照拜下道:“臣谢过陛下。” 朱厚照笑道:“这本身就是朕许诺给你的,你且去吧。” 李桓谢过天子,在一名内侍的带领之下奔着皇史宬方向而去。 既然要找,自然是要先去看看被皇家所收藏的最顶尖的功法不是,李桓很是好奇,在那皇史宬之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功法为皇室所珍藏。 皇宫大内自有藏书阁,不过那藏书阁虽然也收藏一些珍本、孤本,也算得上是宝库,但是真正的珍藏肯定不会放在那藏书阁之中。 毕竟藏书阁那等地方,主要是为朝廷的官员准备的,翰林学士都可以凭借身份随意进入其中翻看、誊抄书籍的。 而皇史宬才是真正的皇家密不外传,几乎是不对外开放的皇家藏书阁。 在小内侍的引领之下,李桓很快便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建筑之前。 这建筑通体以青石堆砌而成,四周甚至还放着十几个巨大的水缸,里面常备水源。 如果说不是有人引路的话,真的在这皇宫之中寻找,说实话,李桓还真的不敢相信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就是皇史宬。 不过想一想也正常,皇史宬这等冷门的地方,能有什么存在感。 两名小太监这会儿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蹲在皇史宬门口忙着什么,等到李桓走近的时候一看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那两名小太监竟然在那里逗蚂蚁玩呢。 引李桓来的那名小内侍见了也是一脸的懵逼,不过愣神过后一声咳嗽将那两名小太监惊醒过来。 两个小太监一惊,连忙起身将手中木棍丢到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看着李桓二人道:“你们……你们想干嘛?” 李桓没有开口,边上那小内侍当即开口道:“陛下口谕,许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入皇史宬阅览其中典籍。” 两名小内侍一愣,其中一人忙道:“两位稍等,我去通秉。” 李桓就那么站在皇史宬门口处,打量着四周,很快就见一名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年宦官走了过来,行至近前,冲着李桓拱手一礼道:“既是陛下允许,李大人还请随楚某前来。”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缓缓的走进皇史宬之中。 迈过石阶,一股阴凉之感传来,看着前面一身书卷气的少年宦官,李桓不禁好奇道:“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那宦官回首微微一笑道:“我是此间掌事,李大人便称呼我为掌事吧!” 说着那宦官引领着李桓穿过一片书架,停在一片区域,转身冲着李桓笑道:“李大人既是奔着皇家收藏的各种功法秘籍来的,那么不妨在此寻找便是。” 李桓看对方不卑不亢,气度不俗,不禁心生几分好感,微微拱手道:“多谢了!” 少年宦官冲着李桓笑了笑,身形眨眼之间便消失在那一片书架之间,李桓再看之时却是不见了对方踪迹。 李桓心中凛然,对方不经意之间所流露出来的功夫却是让李桓为之惊叹,从对方身上李桓隐隐感觉到了几分熟悉之感,心中暗暗猜测,对方莫非修习的是那一门功法不成? 不过很快李桓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眼前一排书架上面,按照方才那宦官所言,皇史宬中所收藏的功法秘籍都在这一片区域。 深吸一口气,定睛看去,顿时一份份功法秘籍的名字映入眼帘。 《乾坤大挪移》,注:出自前明教教主张无忌。 《九阳神功》,注:出自前明教教主张无忌。 《七伤拳》,注:出自前明教教主张无忌。 《太极拳》,注:出自前明教教主张无忌。 …… 《九阴真经》,注:出自峨眉周芷若。 《降龙十八掌》,注:出自峨眉周芷若。 《龙象般若功》,注:出自元皇家皇史宬。 《易筋经》,注:出自少林寺。 《太极心经》,注:出自武当。 …… 一份份功法秘籍的名字看的李桓目瞪口呆,这就是大明皇室的底蕴吗,或者说这就是当年那位太祖朱元璋的手笔吗? 尤其是那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七伤拳几门功法后面竟然备注着出自张无忌之手,这让李桓不得不浮想联翩,难不成当年太祖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后,派人拿了张无忌,逼问出了这几门功法? 当然考虑到张无忌的实力,李桓更倾向于是朱元璋以张无忌所在意的人或事来威胁张无忌,毕竟以张无忌的性格,如果说是以他亲近之人的性命相要挟的话,由不得张无忌不就范。 他只是想进来寻一两门顶尖的功法而已,却是不曾想这里竟然收集了如此之多的功法秘籍。 也就是皇家了,恐怕换做江湖之上任何一个门派,若是被人知道藏着这么多的顶尖功法秘籍,怕是第二天便会被整个江湖给灭门了。 这下李桓看着如此之多的顶尖功法有些迟疑起来了,他到底要选那一门功法更好呢? 看看这一门想修炼,再看另外一门,也是心动不已,李桓就那么站在那里踌躇不定起来。 突然之间,李桓眼睛一亮,伸手便将面前的九阳神功拿在手中,想那么多干嘛,具体修炼哪一门功法有的是时间来考虑,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先将这些功法给记下来吗? 以李桓那过目不忘的能力,想要记下这些功法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皇史宬之中,除了李桓在这一片角落里不停的翻看一门门功法秘籍所发出的动静,四下一片寂静。 不知不觉之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李桓将最后一门功法秘籍拿在手中的时候,低头一看不禁呆了一下。 《葵花宝典》 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李桓嘴角抽了抽,他先前便在怀疑引他进来的那名宦官是不是修炼了葵花宝典,现在一看,果不其然,在这皇宫大内当真收藏有葵花宝典。 【大章七千字,一共一万五送上,求全订,打赏,月票支持。】 第一百一十七章 皇史宬中的意外收获【求订】 下意识的将葵花宝典的功法秘籍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篇颇为熟悉的功法。 李桓当初在林家老宅曾得到了辟邪剑谱,而辟邪剑谱又是脱胎于葵花宝典,所以说这会儿再看葵花宝典,两者自然是有着莫大的相似性。 通篇翻阅下来,李桓将之记下,缓缓将秘籍放在书架之上。 闭目回想自己方才所记下的一众秘籍, 李桓不禁一声轻叹,这么多的功法秘籍就这么的被藏在皇宫大内深处不为人知。 这皇史宬中到底收藏了什么功法,恐怕就是当今天子都不知道,而这样放眼江湖之上,可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功法秘籍却是被摆放在这里无人得见。 心中一番感叹,李桓的目光落在了边上的书架上, 方才他所看的那一面书架上存放的大多都是功法秘籍, 而边上这书架同样是许多的古卷典籍。 “咦!” 李桓眼睛一亮, 因为他见到那些古卷典籍当中有几本薄薄的册子,同那些一看就是厚厚的典籍相比却是颇有些突兀。 伸手将其中一个册子拿在手中,定睛一看,就见书册的封面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药经》张无忌著。 眉头一挑,李桓还真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收藏有着么一卷药经,毕竟这不同于张无忌所学武功,而是张无忌少年时期,学自明教胡青牛的医学典籍的汇总。 翻看一遍,其中果然是涉及到各种医理以及一些典型的病例介绍、药方等等。 心中一动,李桓看向书架上另外几册,既然这里有张无忌所著的《药经》那么是否有王难姑所著的《毒经》呢。 要知道张无忌也算得上是王难姑同胡青牛的传人了, 那么王难姑一身毒功张无忌肯定也会,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传承。 伸手将另外几个薄薄的册子拿了过来, 很快李桓便找到了《王难姑毒经》。 显然这毒经的名字直接以王难姑毒经为名,应该是张无忌不愿贪了王难姑之功。 带着几分好奇,李桓将毒经打开, 一目十行看下来, 李桓对于其中所涉及到的毒药的运用之法那是大开眼界,啧啧称赞不已。 医武不分家,自古以来但凡是修炼之人,多少对医术都有所精通,而治病救人同用毒害人其实也是相通的。 有的药对于大多数人可能是大补之物,可是对于特定的人而言,那可能就是剧毒之物。 李桓翻看过后心中可谓是感叹不已,这两卷药经与毒经可以说是集用药之大成,甚至在李桓看来,比之一些顶尖的功法来还要珍贵的多。 若是将之融会贯通,不敢说有起死回生之能,可是要做到杀人于无形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就在李桓出神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一名小太监冲着李桓恭声道:“这位大人,我家掌事让我问你,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先行用餐。” 李桓愣了一下, 看了那小太监一眼道:“哦,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小太监道:“回大人, 酉时已过,天已经黑了!” 李桓愕然道:“这么说我竟然进来有两个多时辰了?” 小太监点了点头,怯生生的道:“大人若是想要翻阅的话,可于明日继续来翻阅……” 李桓本来想着自己已经将这里收藏的功法秘籍全部记下,似乎是没有必要再来了,但是方才在其他书架上发现的毒经、药经却是给李桓提了个醒。 这里可是皇家几乎不对外的秘藏,能够被藏在这里的绝对是世间最为珍贵的典籍。 只看那一门门拿出去都能够让无数江湖中人打掉脑袋的功法,那么其他区域所收藏的典籍在其各自的领域当中想来也是最顶尖的存在吧。 心中一动,李桓冲着那小太监道:“我想连夜在这里翻阅,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小太监闻言一愣道:“可是……可是皇宫大内,是不许留外臣夜宿宫中的……” 李桓听小太监这么一说不禁反应了过来,他倒是忘了,这里属于皇宫大内,按照规矩,他一介外臣的确是不能够夜宿皇宫。 想来这小太监也不是来问自己要不要歇息,而是暗示他时间到了,该离开皇宫了。 点了点头,李桓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便明日再来。” 出了皇宫,李桓看着天色,走在长街之上,不禁想着今日在皇史宬当中的收获。 说实话今日的收获远远超乎李桓的想象,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皇宫大内当中竟然藏着如此之多的顶尖功法秘籍。 无论是《九阳神功》、《易筋经》又或者是《龙象波若功》、《降龙十八掌》,这些功法无论哪一门都堪称顶尖了,练至大成,未必就比他所修炼的《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差。 一路回到家中,李桓用过晚饭,先是去隔壁指点了一众小太监修行,这一次因为李桓对照了《葵花宝典》的缘故,所以对辟邪剑谱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在指点曹雨等人修行的时候自然是更有针对性。 一夜无话,一大早李桓先是练了一阵刀法、拳法,然后去了锦衣卫衙门,确定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便奔着皇城而去。 皇史宬这么一出皇宫大内深处的宝藏,难得有机会进入其中,他可不想错过了。 那楚姓宦官将其迎进皇史宬便不知去了何处,不过李桓也没有管这些,一头扎进这宝库当中,不管是不是对他有用,反正但凡是让他生出兴趣的,皆是先行记在心间再说。 晌午时分,炙热的阳光照耀下,就连知了的叫声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官道之上看不到什么人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驶来,赶车的是一名中年汉子,马车吱吱呀呀的响,明显马车之中拉了重物。 官道旁远处的密林之中,一棵大树的树梢之上,一名浑身煞气的汉子突然之间精神一震,收回千里镜冲着下面的一众同伙道:“快,远处来了一辆马车,派人去试探一下看。” 这一伙人自不必说,正是蔡文派来拦截程义、陈耀进京的。 这几日这些人就盯着官道上的人来人往,马车、轿子也不在少数,不过无论是马车还是轿子都不是一般人家所能够用到的,往往都是权贵之家的标配。 疤脸汉子等人对于这些一看就属于权贵之家的车马自是不怎么关注,反倒是对于一些孤零零的马车、轿子无比的用心。 但凡是有这样的轿子、马车出现,疤脸汉子等人就会派出人去试探。 一名劲装汉子挑着一个箩筐走出密林,很快便上了官道,没有多久,那一辆马车便吱吱呀呀的走了过来。 劲装汉子看着马车走过来,似乎是想要闪避,结果身子一晃,箩筐直接撞在了马车之上,顿时箩筐当中的东西洒了一片。 “你赔我东西……” 那汉子动作敏捷的一把扯过车夫,,同时探头向着车厢之中看去。 只看了一眼,汉子眼睛一亮,正想要开口,结果就见藏在马车之中的陈耀以及气息奄奄的程义眼中露出几分凶色。 陈耀胡子拉碴,看上去极其狼狈,眼见那劲装汉子的举动以及反应,陈耀直接便是一刀刺出,那劲装汉子还没有来得及呼喊便被捅了个透心凉。 “他娘的,真是阴魂不散啊。” 说着陈耀抽回刀子,翻身出了车厢,也不理会那早已经连滚带爬跑远的车夫,猛地一抖缰绳喝道:“驾!” 顿时马车在官道上狂奔起来,原本精神萎靡靠在车厢之中的程义脸上也泛起几分不正常的潮红出现在马车口处,警惕的盯着四周道:“果然在入京的城门口附近有埋伏。” 陈耀看着远处自密林当中冲出的一伙人,脸色极为难看道“程义,你是这次咱两还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啊。” 程义咬着牙道:“眼看就能够入京,冲不过去,哪怕是拿命去冲也要冲,不然千户大人的死就真的要石沉大海了!” 陈耀眼睛一眯,拎着刀,一边狂抽拉着马车的马一边盯着远处冲出的贼人,冷笑道:“去他娘的,不知道这京师是老子的地盘吗,别让我进城,否则的话,我非带齐了兄弟弄死这些狗娘养的。” 密林之中一直监视着这边动静的汉子见到自家兄弟被人一刀子捅死非但是没有伤心反而是大喜,直接跳下来喊道:“兄弟们,咱们等的人终于来了。” 十几人拎着兵器冲出密林向着马车包围了上来。 马车之上,陈耀挥刀将一名试图将马车给拦下的贼人劈飞出去,同时冲着程义吼道:“程义,坐稳了。” 一路逃命,数次险死还生之下,原本受伤的程义这会儿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此时正忍着后背上的剧痛,咬牙挑飞一名飞扑而来的贼人。 马车呼啸而过,但是那些贼人却是紧追不戳,只听得一声哀鸣,奔驰的马儿终于支撑不住,身上血流如注,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登时陈耀还有程义二人顺着冲击力顺势一滚,劈死两名贼人的同时连滚带爬的拉开一点距离。 可是失去了马车,陈耀还有程义二人面对近十名贼人的追杀,若是不出什么奇迹的话,早已经筋疲力尽的二人怕是坚持不了许久。 这一路上,真正被围杀的情形也只有一次,那一次亏得有陈耀突然杀出救出了程义,就是如此,程义也受了重伤,自那以后虽然说二人依然处在被追杀的状态,但是凭借着他们的经验,至少再也没有陷入到包围当中。 否则的话,两人除非是一个个都是一流好手,否则的话,肯定不可能千里迢迢回到京师。 如果说能够借着马车逃出包围圈的话,陈耀有几分把握逃进京城,只要进了京,一切便安全了,料想那些贼人也不敢追进京师之中,光天化日之下追杀他们。 只是马儿吃力不住,直接扛不住了,陈耀一手扶着程义一边狂奔,口中更是骂骂咧咧。 程义忍着后背的剧痛,额头之上甚至渗出了冷汗迈步狂奔道:“陈耀,省点力气吧。” 陈耀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贼人骂道:“老子眼看就要被他们给追上砍死了,也不差这点骂人的力气了,临死前还不能骂他们几句啊!” 程义苦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猛地推了陈耀一把道:“陈耀,记得请李桓为我还有千户大人报仇……” 陈耀一个踉跄,再看程义竟然就地一滚挥刀斩断一名追在最前面的贼人的腿,只让对方惨叫连连。 陈耀愣了一下,本能正要回身去拉程义,毕竟这一路上两人被千里追杀,虽然相处日短,但是却是真正的生死之交,以陈耀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丢下程义不管。 可是程义似乎是有所预料,头也没回,手中长刀狂舞,一时之间愣是拦住了几名贼人,同时吼道:“混蛋,还不快走,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陈耀咬了咬牙,一滴泪砸落于地,口中发出一声咆哮,转头便奔着城门方向狂奔。 眼看陈耀远去,身上中了几刀的程义终于坚持不住,身子一个踉跄,紧接着后背一凉,心口剧痛,低头一看,一柄长剑已经洞穿了他的心口。 疤脸汉子抽回长剑,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兄弟,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兄弟挂了彩,再看看程义的尸身,疤脸汉子不禁一阵火大吼道:“留下两人搜身,处理了尸身,其余人给我追。” 陈耀感觉胸膛要炸了似得,喉咙更是火辣辣的痛,他已经拼尽全力狂奔,前方城门已经是进入了视线。 只是身后疤脸汉子等人也是狂追而来,看其架势,哪怕是追到城门口也要将陈耀给杀了。 双腿如同灌铅了一般的陈耀猛然之间再度爆发,同时吼道:“造反了,有人杀官造反了……” 城门洞里,十几名守门的兵卒一个个精神萎靡的靠在那里,外间那毒辣的太阳,再加上这炙热的气温,让人昏昏沉沉的打不起一丝的精神。 然而猛然之间一声大喊却是将他们给镇住了。 一名打盹的什长正抱着自己的长枪靠着城墙,猛然之间一个激灵喊道:“造反,什么造反?” 一名兵卒睁大了眼睛,指着城门外不远处的官道一脸的震惊之色道:“头儿,快看,有贼寇,贼寇攻城了……” 那什长登时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就见官道之上近十名凶神恶煞一般的大汉正满脸狰狞的挥舞着兵器奔着城门而来,前面更是有一名宛如乞丐一般的人一边跑一边大喊有人造反。 “这……这不会真的是想要攻城吧!” 什长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不过很快便狠狠的摇了摇头,掐灭了这个念头,不到十个人,也敢造反? 不过看着对方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什长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喊道:“鸣金示警,关城门,快关城门……” 陈耀这会儿已经冲到了近前,听了那什长竟然要关门差点气死,再次压榨自身潜力,冲着那渐渐关闭的城门冲了过来。 一阵鸣金示警的声音陡然响起,这突如其来的响声直接将疤脸汉子等人给吓了一跳,眼看着守门的兵卒慌乱的关门,本就无法无天的疤脸汉子等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生出几分快意。 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陈耀竟然已经冲到了城门洞之中,,看着那即将关闭的城门,陈耀就地一滚,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钻了进来。 “拿下,快将贼人拿下!” 还没有等到是怎么一回事,耳边响起一个喊声,紧接着陈耀便感觉自己被几名老兵油子给捆了起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陈耀被五花大绑,这才反应过来喊道:“老子是锦衣卫百户,快放开我。” 那几名兵卒却是一愣,再看陈耀那一副比之乞丐都好不了多少的模样,登时一阵嘲笑。 一名兵卒更是扯了扯陈耀那乱糟糟几乎打绺的头发道:“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冒充锦衣卫官员,你看看你这模样,丢进乞丐堆里,人家都嫌弃你。” 这会儿被鸣金之声给惊动了的五城兵马司的一队人马在一名典吏的带领之下赶了过来。 当看到那关闭的城门,典吏不禁上前,冲着什长怒道:“陈六,你他娘的是怎么回事,那鸣金示警岂是能够轻易敲响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京师门户可不是随随便便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的,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随意关闭城门,那可是不小的罪过。 陈六急道:“大人,外面……外面有贼人想要攻城,属下为了安全着想,只能下令关闭城门啊。” “什么?贼人攻城?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典吏闻言如听天方夜谭一般,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六。 陈六差点要哭出来,猛然之间一指边上被捆成了粽子一般的陈耀道:“大人,是这人喊的,这人喊有人造反了,属下等这才关闭了城门。” 典吏看着狼狈不堪的陈耀,皱了皱眉头喝道:“大胆刁民,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罪吗?” 陈耀冲着那典吏道:“我是锦衣卫百户陈耀,有腰牌为证。还有我要是你的话就会立刻登上城墙去看看那些贼人这会儿在干嘛?” 看陈耀那一副镇定的模样,这下那典吏有些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很快典吏便冲着陈六道:“让人给我看好了这人,你随我上城墙防御贼人。” 若是没有贼人便罢,当真是有贼人的话,他这位典吏临危之际处理得当,事后必然是一大功劳。 很快一行人便是上了城墙,向着下方望去,空荡荡一片,哪里有什么贼人啊。 典吏一愣,随即满脸怒色,抬手冲着陈六便是一巴掌吼道:“贼人呢,你他娘的,这城门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里来的贼人,你还敢擅自鸣金示警,还敢关闭城门,若是惊了城中的贵人们,你这脑袋不想要了吗?” 陈六有些发懵,先前他可是亲眼看到有一伙人凶神恶煞一般,拎着兵器冲着城门杀过来的,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呢。 当即陈六探头向着外面看去,城墙下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很快陈六便指着远处喊道:“典吏大人快看,真的有贼人啊,小的没有说谎,贼人在那里,他们逃了……” 顺着陈六所指的方向望去,典吏就看到远处的确是有一群精壮的大汉一个个的拎着兵器,正在远离京师。 “嘶,真有贼人啊!” 大明京师承平多年,自当年土木堡之变,瓦剌之人兵临京师距今已经有数十年之久,百姓承平,京中的兵马也是多年没有遭遇过什么敌人,更不要说他们还是隶属于五城兵马司的巡城人员。 当真是让他们对上敢攻城的贼人,他们还真是发憷。 就在这个时候,下方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典吏和陈六等人连忙探头看了一眼,就见一队兵马正自长街奔着城门口而来。 为首的守正卢庆正带着人马而来,眼看城门关闭,当即翻身下马,刚好看到从城墙之上下来的典吏还有什长陈六。 典吏属于五城兵马司,主要的职责是巡视城中,维持治安,至于把守城门,自然是有专门的兵马。 也就是那典吏正带人巡视到了城门附近,陡然听到鸣金之声慌乱之间便带人赶了过来,这会儿见到正主到来,自然是上前同城门守正卢庆见礼。 双方一个属于兵部,一个属于五城兵马司,一个负责守城,一个负责城中治安,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但是做为底层官员,相互之间打交道的机会还是比较多的,因此交情不差。 所以看到典吏的时候,守正卢庆先是冲着典吏拱手道:“多谢黄兄带人前来相助。” 不管怎么样,典吏黄明带人前来就是情分,毕竟若是真的有贼人攻城,有五城兵马司的巡城人马挡那么一阵,可能就能坚持到他带人赶来,所以这对守正卢庆而言,可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典吏黄明微微一笑道:“咱们兄弟是什么交情,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冲着黄明点了点头,卢庆看向什长陈六道:“陈六,怎么回事。” 陈六连忙解释了一番,有黄明在一旁作证,卢庆得知竟然真的有贼人出现在城外不由心中大惊,同时暗暗庆幸,幸好城门及时关闭,别看对方只有不到十人,可是如果真的让那些贼人光天化日之下杀进城中来,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官员因此而倒霉呢。 想到这些,卢庆问道:“你们抓到的那人在哪里?可曾审问清楚,那人同城外的贼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吗?可是那些贼人的同党?” 虽然走了贼人,若是能够抓到一名贼人的同党,那也是一份功劳啊。 再加上今天手下及时处理,将贼人阻拦于城门之外,令贼人不战而退,这么一想,可能自己屁股下面的位置就能往上提一提了。 陈六下意识的道:“大人,那人被贼人追杀,应该不是贼人的同党吧!” 卢庆闻言冷着一张脸道:“你怎么知道贼人的狡猾之处,谁说那人不能是贼人的同党,带我去见他,我要亲自审理……” 不过这会儿又有一队人赶了过来,赫然是锦衣卫的一名总旗官带着十几名锦衣卫校尉。 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权,城门示警,这么大的动静,锦衣卫要是不派人到场的话,到时候天子那里一问三不知,那可是失职。 所以说得到消息,甚至都没有请示上官,便派了一名总旗官前来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正卢庆乃是文臣出身,对于锦衣卫自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他也知道锦衣卫出现是其自身职责所在,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想到自己想要坐实被抓那人乃是贼人同党似乎有些麻烦了,不过卢庆倒也没有太过担心,不就是一个乞丐吗,到时候给锦衣卫的人塞点银钱,对方总不至于盯着这么点小事不放吧。 想到这些,卢庆带上陈六,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走进城门洞之中,远远的就看到被捆成粽子似得陈耀。 陈耀见到几名锦衣卫出现不禁大喜,正要开口便听得一声断喝:“大胆贼人,快快老实交代,城外那伙贼人可是你同党,你莫不是要潜入城中,想要里应外合……” 陈耀这会儿要是还看不出这守正的用意他也枉自在锦衣卫当中打滚那么多年了。 陈耀不禁笑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人给扣上贼寇同党的帽子,一时之间陈耀哈哈大笑起来。 卢庆见状大喝道:“大胆贼人,莫不是被本官看破了你们的谋划,自己心虚了……” 陈耀冲着卢庆唾了一口唾液吼道:“你他娘的想功劳想疯了吧,老子乃是锦衣卫百户官陈耀,睁大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插手的意思的几名锦衣卫人员本就是在看戏,可是陈耀那突然之间的一嗓子却是让他们一个个的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总旗官盯着陈耀直瞧,锦衣卫衙门百户官就那么多,他不可能不认得。 怪只怪陈耀被千里追杀,太过狼狈,别说是那总旗官了,就算是陈耀的好兄弟马鸣见了,恐怕也认不出陈耀来。 卢庆不由冷笑,当即便道:“大胆,竟然敢假冒朝廷官员,来人……” 就自这时,边上的锦衣卫总旗站了出来,冲着守正卢庆拱了拱手道:“卢守正,既然涉及到我们锦衣卫,那么还请让在下问上几句话!” 听着是相商的意思,可是那口气却是不容置疑,若是以往,卢庆还真不怵一个锦衣卫总旗官,但是谁让如今锦衣卫冒出一个连阁老都能拉下马的李桓,以至于锦衣卫声势大涨。 卢庆皱了皱眉头,只是冷哼一声。 总旗官上前冲着陈耀道:“你真是李桓大人身边听用的百户官陈耀?” 陈耀、马鸣之名,锦衣卫上下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陈耀等人可是最早跟着李桓的一批锦衣卫的人,可以说如今那些人最差的都是一个小旗官了。 而陈耀、马鸣更是一跃成为锦衣卫百户官,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或许有人没见过陈耀,但是绝对听过陈耀的名字。 这总旗官倒是同陈耀有过几面之缘,这会儿走上前来,开口询问的同时也是盯着陈耀仔细辨认起来。 奈何陈耀太过狼狈,那总旗官看了好一会儿也就是感觉对方有些面熟,不过如此也够了,没有谁敢冒充锦衣卫百户。 当即总旗官命人给陈耀松了绑,然后命人打水供陈耀洗了一把脸,再看之时,那总旗官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恭敬冲着陈耀行礼道:“下官费铭拜见百户大人。” 陈耀深吸一口气,瞪了卢庆一眼,同时冲着那总旗官道:“费铭是吧,你立刻命人出城,顺着官道去找,我们锦衣卫一名百户为我断后,被贼人围杀而死,务必要寻到其尸身。” 说着陈耀眼睛一眯看了费铭一眼道:“你带上几人,随我回衙门去见大人” 费铭闻言心神一震,陈耀口中的大人自不必说肯定是锦衣卫之中权势最盛的李桓,一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见到李桓这位锦衣卫内的传奇人物,费铭便是忍不住心情激荡,当即拱手道:“遵大人命。” 陈耀显然是为了以防万一,留了费铭几人在身边,如此一来,就算是有贼人先一步潜入城中,料想见到自己身边的锦衣卫之后也不敢跳出来了吧。 锦衣卫衙门 当陈耀宛如乞丐一般出现在锦衣卫衙门当中的时候,但凡是看到陈耀的人都是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第一更,八千字送上,晚上继续爆大章,没说的,求全订,月票、打赏支持、】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户的死被漂没了?【求订】 陈耀根本就没有理会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原本他可以去梳洗收拾一番的,但是想到他和程义二人拼了性命护着的那些关于蔡文的罪证,陈耀便一刻不敢耽搁的想要见到李桓。 在不少人怪异的目光当中,陈耀直奔着李桓那办公的大厅而去,远远的便喊道:“大人,大人, 属下回来了!” 陈耀的喊声没有引来李桓,反倒是有一道身影从中冲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陈耀的好兄弟马鸣。 李桓一大早便进了宫,而马鸣则是留在锦衣卫衙门。 本来马鸣在衙门当中还闲的无聊,想着以往同陈耀一起出去喝酒吃肉的日子,猛然之间外间传来一个他熟悉无比的声音。 不过马鸣的第一感觉是自己肯定是出现幻觉了,不过很快外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鸣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冲着外面冲了过来。 当看到陈耀的时候,马鸣那叫一个激动,张开双臂就要抱向陈耀,可是冲到陈耀近前的时候,马鸣猛地一个急刹车,愣是站定了身形。 陈耀见到好兄弟马鸣,同样也是非常的开心,尤其是不久之前刚在鬼门关之前走了一遭, 这会儿见到好兄弟, 自是张开双臂, 要同马鸣来一个拥抱。 可是马鸣给他来了个急刹车,就那么停在自己的面前, 这让陈耀一脸的懵逼。 就听得马鸣捏着鼻子道:“我说陈大哥, 你这是丢下兄弟们去做了乞丐头子了吗?这一身味,差点熏死兄弟我了!” 陈耀顿时又羞又怒, 一把将马鸣抱住,大手在马鸣的背部如擂鼓一般砰砰的拍着, 张开大嘴哈哈大笑道:“好兄弟,想死哥哥我了!” 马鸣只感觉自己被那一股浓郁的味道给呛得差点昏过去,努力的挣扎道:“要死了,要死了。” 陈耀嘿嘿一笑,这才算是将马鸣放开,红着眼睛这才道:“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兄弟你们了!” 马鸣闻言身子一僵,猛地盯着陈耀,脸上满是惊色道:“陈大哥,你不要吓我,你这是……” 想到自己被千里追杀的事情,陈耀顿时面色一寒咬牙道:“他娘的,老子被人从山东一路追杀到京城,不久前还被人给堵住,差点就被人给大卸八块了。” 马鸣当即吼道:“谁他娘的敢追杀咱们锦衣卫,究竟是什么人,我这就带人去抄了他的家,为大哥出气。” 如果说是以往的话, 陈耀自然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敢追杀锦衣卫的人, 可是这福建一行,他连堂堂锦衣卫千户被人给灭了的事情都见到了。 想到被灭门的锦衣卫千户韩凌, 再想一想不久前为了让自己能够逃命而选择留下来断后的程义,陈耀只感觉胸口憋着一团火气。 深吸了一口气,陈耀看了马鸣一眼道:“大人呢?我要见大人。” 说着陈耀就要向着那厅中走去,马鸣紧跟陈耀道:“陈大哥,今日一早大人便进宫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归来。” 陈耀一愣,脚步一顿侧首看着马鸣道:“什么,你说大人入宫了?” 马鸣点头道:“不错。” 陈耀不禁一阵犹豫,想了想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之上明显有鲜血浸染,这小小的包裹便是那些人千里追杀他们想要拿回的东西,也是程义拼了性命要保护的东西。 抚摸着这包裹,陈耀不禁想到了程义交给他包裹时的凝重神色。 “这是……” 陈耀咬牙道:“一位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辈的罪证。” 说着陈耀将包裹交给马鸣道:“你且将这东西收好,等大人回来,我再来求见大人。” 看陈耀说的那么郑重,马鸣将包裹收好点头道:“陈大哥放心便是,这东西我就放在大人的厅中秘格之中,除非是有人能够在我们锦衣卫衙门之中随意进出,否则的话,谁都别想将其拿走。” 拍了拍马鸣的肩膀,陈耀道:“我还得去接一个兄弟回来,等下再同你详谈。” 说完陈耀冲着一旁的费铭道:“费总旗,跟我走一趟,看看你手下的那些弟兄们将事情办的如何了?” 费铭应了一声,连忙跟着陈耀出了锦衣卫衙门,两道身影纵马长街,疾驰而过。 也就是因为李桓的缘故,锦衣卫声势大涨,否则的话,这要是放在以往,费铭、陈耀他们一身锦衣卫的官服,敢在这京师纵马狂奔,保管要不了一天的时间,弹劾他们的奏章能够将他们给淹没了。 可是自李桓将两位阁老拉下马之后,如今的锦衣卫声势越来越盛,京城百姓已经是对锦衣卫纵马驰骋的情形见怪不怪了。 反正锦衣卫的人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寻他们这些寻常百姓的麻烦,锦衣卫声势是不是大涨,还真同这百姓没有什么关系。 陈耀只是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衣卫百户官府,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用便拉上费铭奔着城外而去。 此时城门已经再度开启,把守城门的陈六成了卢庆的出气筒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这会儿正耷拉着脑袋靠在城门洞里。 突然之间一阵马蹄声传来,登时让陈六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一看之下,陈六不禁缩了缩脖子,心中暗骂:他娘的,真是晦气,没想到不久前绑了的乞丐竟然会是锦衣卫的百户。 这会儿看到纵马而来的陈耀还有费铭两人,陈六哪里敢让对方看到自己啊,缩着身子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陈耀远远的便看到了陈六,只是他这会儿想着去寻程义的尸身,倒是没有什么兴趣理会陈六,直接便纵马出了城门。 陈六看着陈耀远去的身影长出一口气。 城外官道边上,一匹马的尸体已经凉透了,一辆受损的马车被人给推到了官道边上,两名锦衣卫的人正守在那里。 当这两名锦衣卫听到马蹄声,抬头看到来人正是费铭还有陈耀的时候连忙上前向着二人行礼。 陈耀看了那地上的马匹以及破损的马车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回事,我那兄弟的尸体呢?” 其中一名锦衣卫校尉连忙解释道:“回大人,咱们兄弟来的时候只发现了这破损的马车,并没有寻到大人您所说的那位兄弟的尸体啊。” 陈耀当即面色一寒,当然这并非是冲着两门锦衣卫校尉,而是因为那些追杀他们的贼人。 “好贼子,若是你们敢坏了程兄弟的尸身,我陈耀必将尔等碎尸万段。” 陈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不过这会儿另外两名锦衣卫一路快跑过来,冲着陈耀、费铭二人道:“两位大人,远处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陈耀当即便扯着对方的衣服道:“在哪里,快带我去。” 很快陈耀便见到了程义的尸身,程义的尸身已经被扒光了,原本破破烂烂的衣衫随意的丢在一旁,很明显程义被杀之后,那些贼人肯定是搜了程义的尸身。 毕竟那些人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拿走被程义带出来的罪证,杀了程义之后要是不搜身才是怪事。 深吸一口气,陈耀缓缓走上前去,将身上的锦衣卫百户的官服脱了下来,然后将程义的尸身包裹起来,动作缓慢而有力。 “去,准备一个担架,我要带程兄弟进京。” 皇宫大内,皇史宬。 李桓在皇史宬中呆了大半天的时间,其中所珍藏的各种珍贵的典籍任凭李桓翻阅。 虽然说没有更多的功法秘籍,可是其中的许多珍贵典籍却是让李桓大开眼界。 尤其是李桓发现一门道家养生法,不是武道功法,却胜似武道功法。 那一门玄武吐息法就藏在一本道家典籍当中,如果说不是李桓几乎是挨个翻看的话,怕是他也发现不了。 如果说那玄武吐息法只是一门普通的养生法门的话,倒也不会让李桓那么惊讶了,实在是在李桓记下了那一法门之后,稍稍一琢磨便发现那玄武吐息法竟然是一门堪称逆天的功法。 人之先天一气生来便已是定数,只会随着人之日渐消耗而衰减,什么时候这与生俱来的先天一气衰竭耗尽,那么人之寿元也就到了极限。 玄武吐息法的神奇之处便在于,这是一门养生法门,竟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人体先天一气的消耗。 按照这法门所讲,只要修成了这一吐息法,足可以将人体对先天一气的消耗减缓一半。 李桓又不傻,这意味着只要修成了吐息法,正常情况下,完全可以延长近乎一倍的寿元了。 这一法门的发现让李桓对皇史宬中其他的典籍越发的上心起来,只可除了那一门玄武吐息法之外,他虽然见到了不少典籍,却是没有让他眼前一亮的发现。 终于在皇史宬中呆了大半天的李桓,带着几分满足离开了皇史宬。 李桓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他发现那玄武吐息法的地方。 那年轻的宦官看着那被翻动过的典籍,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轻声道:“是玄武吐息法啊!” 李桓出了皇史宬,心中惦记着皇家内库当中所藏的各种武功典籍,虽然说顶尖的功法典籍都在皇史宬之中,那些典籍他都已经尽数记下,但是李桓对于皇家内库当中所藏的功法典籍还是颇有几分期待的。 有天子的旨意,李桓轻而易举的便进入了皇家内库。 内库乃是天子的私库,其中所藏的自然是各种奇珍异宝,当然其中藏着的更多的是金银之物。 对于金银之物,李桓倒是没有多看,他要是愿意的话,有的是手段去弄来金银,再说了,这内库当中真要说的话,价值最低的也是那些金银之物了。 许多的奇珍异宝,随便流露出去一件,怕是都要价值千金。 李桓扫了一眼,暗赞一声皇家收藏真是不一般,不过穿过存放这些金银财物之类的区域,眼前出现了一排排的架子,有的架子上摆放着的赫然是保存完好的一些名家书画。 除开这些珍贵的名家书画,书架之上还有一些孤本、珍本,不过李桓要寻找的不是这些东西,很快就在一众书架之间发现了存放各种功法典籍的所在。 大步走近,李桓目光一扫,这些功法典籍众多,只是大致估算就有上百门之多。 《武当绵掌》、《倚天屠龙功》、《两仪剑法》…… 李桓简单看了看不禁感叹,这些功法秘籍还真的是差了那些藏在皇史宬之中的顶尖功法一筹。 不过李桓倒也不在意,能有机会进入此地的人可是寥寥,这已经是莫大阿德机缘了。 虽然说这些比不得顶尖的功法,可是放到江湖上,那也是一顶一的功法了,便是不去修行,至少也能够开阔一下眼界。 相比在皇史宬之中几乎每一门功法都细细的记下,现在李桓便是有选择性的去翻看一些功法。 即便是如此,等到李桓将这上百门的功法大致看过一遍,一天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 伸展了一下身躯,李桓出了皇家内库,只觉得此行不虚,相比那些高深的功法,虽然说皇家内库所收藏的功法弱了一筹,可是也让李桓收获极大,眼界大开。 看了看天色,李桓没有回锦衣卫衙门,而是直接回了住处。 只是回到家中,一名锦衣卫校尉正守在门口处,那锦衣卫校尉看到李桓的时候不禁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来冲着李桓一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李桓讶异的看了那校尉一眼道:“哦,你守在此处,莫非是有衙门里有什么事吗?” 毕竟李桓这一天一直呆在皇宫当中,若是锦衣卫衙门里有什么事情的话,就算陈克等人想要寻自己,也是进不了宫门。 那校尉当即便道:“回大人,马百户让我在这里等候大人,若是大人归来,还请大人前往衙门去一趟,似乎马百户有什么事急着寻大人。”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马鸣也是一个知道轻重的,如果说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肯定不会派人一直在这里守着自己归来。 等到李桓赶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衙门之中已经是灯火通明一片。 大步走进衙门之中,还没有走近厅中,李桓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厅前走来走去。 “陈耀!” 李桓有些不太肯定的冲着那一道身影喊了一声。 顿时那一道身影猛然转过身来,李桓看清楚对方,不是被他派去福建的陈耀又是何人。 看到陈耀,李桓就知道为什么马鸣会派人等着他了。 陈耀当即上前冲着李桓一礼道:“属下拜见大人,大人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属下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桓一把扶住陈耀,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说?” 陈耀好歹也是锦衣卫百户,地方上的官员所说不怎么待见,但是不待见归不待见,也不至于会像陈耀所说的那么夸张啊。 陈耀当即红着眼睛道:“大人,程义死了,韩凌千户一家也被人给灭了门,就连属下也被人追杀,差点见不到大人……” “什么?” 李桓不禁面色大变,韩凌被灭门,程义身死,这消息的冲击性之大,让李桓忍不住一声惊呼。 陈耀当即便将自己福建一行的经过详细无比的给李桓说了一遍,尤其是提及他和程义几乎是在看到了京师城门的时候,为了让他能够带着蔡文的罪证逃脱,程义选择留下来断后,陈耀一个七尺男儿竟然忍不住落泪起来。 “蔡文,好个蔡文,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李桓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初算计他们李家,害的李贤身死的幕后之人竟然就是一省提刑按察使。 陈耀咬牙道:“大人,您一定要为韩千户,为程兄弟报仇啊。” 说着陈耀自怀中取出讥几封信函道:“大人,真是夫人、老夫人她们给你的家书。” 李桓接过信函,伸手拍了拍陈耀的肩膀,李桓道:“这一路却是辛苦你了,等下去领了赏银,好生歇息一阵。” 说着李桓又道:“记得将程义好生葬了。” 陈耀一脸的疲惫,如今见了李桓,将一切告知李桓,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顿时铁打的汉子都有些坚持不住,冲着李桓一礼道:“大人,属下先行告退了。” 只看陈耀的精神状态,李桓就知道陈耀这是强撑着等自己回来,这会儿肯定是疲惫至极,冲着陈耀点了点头道:“快去歇着吧。” 目送陈耀离去,陈克、马鸣的身影出现在李桓身边。 李桓神色清冷的道:“坐镇一方的锦衣卫千户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人给灭了满门,为什么地方上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说偌大的一个锦衣卫千户所,所有的人都死了不成?” 堂堂锦衣卫千户被灭门,这不管是在大明官场还是在锦衣卫系统内部,那都是天大的事情,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这锦衣卫衙门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就好像是这骇人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陈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又有些犹豫。 李桓见了开口道:“子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陈克点了点头道:“大人,属下想说的是韩千户的死可能地方上已经报了上来,但是并非是灭门这种消息,死因极有可能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李桓眉头一挑,冷冷的道:“给我去查,我倒是要看看,地方上呈上来的消息究竟是如何说的!” 一旁的马鸣当即便道:“属下这就带人去查存档。” 地方上一名锦衣卫千户的死如果说有消息报上来的话,在锦衣卫衙门当中肯定会有留档,所以只要去查,肯定能够查到。 锦衣卫这等机构,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会有人员留守,经历司在锦衣卫当中虽然算是一个清闲的衙门,可是一样也有吏员留守。 这天经历司几名典吏值守,突然见锦衣卫衙门的新贵马鸣急匆匆而来,只让这几名典吏心中惊骇的同时,忙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马百户,您这是……” 马鸣看了几人一眼,当即便道:“你们给我去查一下,看看福建福州千户所最近是不是有消息传来!” 几名典吏对视了一眼,虽然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只看马鸣郑重的神色,几人哪敢耽搁分毫连忙去查存档。 很快几名典吏便将近一年来福建福州千户所呈上来的各种消息留档找了出来。 马鸣看了那厚厚的一摞确认道:“近一年所有的存档都在这里吗?” 几名典吏连连点头道:“大人放心,都在这里了。” 看着马鸣带着那些存档匆匆离去,几名典吏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回到李桓那办公厅的时候,马鸣将一摞的存档放下道:“大人,近一年来的存档都在这里了。” 看着那一摞的存档,李桓和陈克不禁苦笑,让他去查关于韩凌的消息,他可倒好,竟然直接将所有的存档都给带了回来。 陈克上前动手翻找道:“这样也好,也好从这些留档之中查查看福州千户所近一年来有没有什么变故。” 李桓也动手翻找,而一旁的马鸣见状似乎是反应了过来,抓了抓脑袋,凑上来帮忙。 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陈克看着一份存档,面色之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将之递给李桓道:“大人,您且看。” 李桓抬头看了陈克一眼,陈克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古怪,不过李桓伸手将那存档接过,目光一扫,神情也如陈克一般。 不过很快李桓忍不住怒急而笑道:“好,好,真是好样的,堂堂一名锦衣卫千户满门被灭绝,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轻描淡写冠之以这样的理由,给出这样的结论。” 嘭的一声,李桓一巴掌拍在边上的茶几之上,冷笑道:“一名锦衣卫千户的死就这么被他们轻轻揭过,他们可真敢上报啊!” 马鸣不禁伸着脖子看过去,似乎是想看那些人究竟是如何报上来的,竟令李桓如此震怒。 【今天一万四,求全订,打赏,月票支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桓:给你个惊喜! 马鸣睁大了眼睛,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一份存档之上,只是瞥了一眼,马鸣不禁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这……这是什么?” 就见那存档之上写着“正德元年七月四日夜,天干物燥,锦衣千户韩凌宅院意外走水, 千户韩凌不幸遇难,家属伤亡不计……” 一旁的陈克却是显得非常的平静,一边将被李桓一巴掌拍碎的茶几收拾到一旁,一边叹了口气道:“大人大可不必这般,对方这明显是将手伸进了福州锦衣卫千户所,所以欺上瞒下, 将灭门大案改成意外走水并非是什么稀奇事。” 李桓看陈克那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禁道:“子明,你似乎是一点都不奇怪,莫非像这种事情还非常多吗?” 陈克摇头道:“多倒是不多, 毕竟敢杀官的人还是寥寥无几的,但是大明官员众多,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或者是被贼人所杀,又或者是被江湖义士所杀,再或者就是被政敌算计而死,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怪事吧。” 李桓这会儿稍稍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 陈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大明那么多官员,被人害死也不是不可能。 哪怕是后世那个年代,还不是一样有官员死的莫名其妙吗? 看着李桓神色,陈克道:“一般而言,这种事情不管是锦衣卫系统还是地方官员, 一般来说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给安排一个天灾的名头又或者是自杀的名头报上来。 马鸣睁大眼睛道:“那可是有品阶的官员啊,说被人弄死就被人给弄死了?难道说朝堂诸公都是瞎子不成, 他们就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陈克却是冷笑一声道:“百官又如何不知,可是就算是知道其中猫腻又如何,只要做下这等事的人关系够硬,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一旦惊动了天子,百官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必然要彻查官员死因,到时候万一查出点什么,牵扯出更大的麻烦来,恐怕倒霉的人更多……” 李桓听陈克这么一说也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陈克淡淡道:“说到底,只要不是太过分,又或者是有足够的能力摆平一切,对于朝堂诸公来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李桓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忍不住冷笑道:“真是好笑,他们也不怕哪一天自己也被自杀了吗?”” 陈克叹道:“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真正的威胁到他们自身,又有谁会为了他人而去趟这种浑水呢?” 马鸣忍不住道:“这么说韩凌一家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了?就连这锦衣卫存档之中也是记录着死于意外走水,尸骨无存?” 眉头一皱,李桓看向陈克道:“经历司到底是谁主管的, 别人看不出,难道身为锦衣卫就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吗,为什么连派人调查一下都没有便直接盖章存档了?” 陈克犹豫了一下道:“回大人,如今主管经历司的是指挥佥事陆衡,不过陆衡已经很少过问经历司的事了,一心等着致仕养老,想来他也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处理……” 一旁的马鸣不禁轻声嘀咕道:“真不知道这太平盛世之下,到底有多少百姓或者官员看似正常死亡,其实内中另有隐情!” 李桓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道:“这不就是百官所要的太平盛世吗?” 陈克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是啊,这就是百官所要的太平盛世,若然将所有的盖子都揭开,天下动荡,民不聊生,他日青史之上,他们岂不都要被重重的记上一笔!” 出了事便盖盖子,捂事实,掩真相,这不就是这些官员的本能吗! 眨了眨眼,马鸣看向李桓道:“大人,怎么办?” 李桓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看着手中的存档,冷笑一声道:“韩凌、程义他们不会就这么死的悄无声息的。” 陈克虽然说早就猜到李桓会作何决断,但是真正听李桓这么说,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几分激动。 他是不知道李桓同蔡文之间的仇怨,也不清楚韩凌到底是为何方身上所暗算。 但是能够暗算一名锦衣卫千户,并且还能够一手遮天,欺上瞒下,将灭门大案搞成意外走水递上来,陈克也能够想到对方恐怕不是皇亲国戚便是封疆大吏一样的存在。 同这等人物对上,本身就是极大的麻烦,尤其是李桓同韩凌非亲非故,只是为了下属的死,这如何不让陈克为之动容。 关于蔡文算计谋划琅岐屿,更是害死其父李贤的事情,如今整个锦衣卫衙门之中,也只有带回这个消息的陈耀还有李桓知晓,便是陈克、马鸣他们也不清楚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先前李桓见陈耀之时,陈克、马鸣他们便有意的避开,他们也知道李桓派了陈耀前往福建老家,料想是为了什么私事,因此都知趣的避开。 后面得知韩凌堂堂锦衣卫千户满门被灭的消息,也只当是陈耀此番福建之行,无意之间撞上的地方大案,却也没有多想。 感受到陈克那异样的目光以及反应,李桓只是稍稍一想就知道陈克是误会了,将自己当成那种不畏艰辛,愿意为属下主持公道的上官。 不过李桓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反正这件事无论是为了还韩凌一个公道还是为了报杀父之仇,他都会一查到底,拿下蔡文。 想着先前他从马鸣那里拿到关于蔡文的罪证,翻看过后,其中锦衣卫所查探到的关于蔡文这些年来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如果说不是有亲身的经历,李桓只看那一桩桩的罪行都有些不敢相信。 勾结倭寇、蓄养死士、强占民田、强抢民女,动辄破家灭门,甚至其中还有关于两名因为反对蔡文而被其暗中谋害的官员之事。 李桓现在想一想,却是有些理解为什么蔡文敢支持人那么明目张胆的夺他们李氏世袭的琅琦屿百户官之位了。 相比蔡文所犯下的那些罪行,谋夺琅琦屿百户官之位,害死卫所百户李贤,也不过是种种罪行之中的一桩罢了。 多了这一桩不多,少了这一桩也不少,于蔡文而言,多一桩,少一桩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什么叫做一手遮天,什么叫做天高皇帝远,什么叫做无法无天,真正看了蔡文的罪状,李桓算是有了切实的感受。 吐出一口浊气,李桓摆了摆手道:“将关于韩凌的存档收好,其余都送回经历司,然后回去早些歇着吧。” 醉月楼,傍晚时分,几名一看就不好招惹的汉子出现在醉月楼之中,为首之人脸上满是刀疤,只看一眼便让人下意识的避开对方那凶神恶煞一般的目光。 “掌柜的,掌柜的……” 这会儿醉月楼大堂之中用饭的食客不少,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正热闹着呢,可是看到这几名大汉的时候,一个个的登时闭上了嘴巴,低下头去埋头用饭,顿时整个大堂一片寂静,只回荡着那疤脸汉子的喊声。 小二连忙跑过来招呼道:“几位爷,不知有什么吩咐。” 对于这样的人,小二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满脸堆笑,躬着身子,生怕得罪了对方,被对方找到了发飙的借口。 瞥了那小二一眼,疤脸汉子道:“你们家掌柜呢,就说我疤三来了,让他准备好酒好肉好姑娘招待老子。” 小二愣了一下,看疤脸汉子不像是在说笑,连忙道:“几位爷且稍后,我这便去见我家掌柜。” 后院蔡长贵正陪着孙祥叙话,两人脸上的神色很是轻松。 就听得蔡长贵道:“先生什么时候不妨去拜访那李桓一番,大家有着同乡之谊,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啊。” 孙祥捋着胡须颔首道:“你说的不错,老夫明日便去拜访李桓,或许可以旁敲侧击,询问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向天子举荐了大人。” 蔡长贵当即便道:“我这里存了这一年多酒楼的利润,差不多有五千两银子,先生前去拜访李桓这等天子宠臣可是不好空手而去,得置办一些厚礼才好。” 孙祥点头道:“你久居京师,人脉广,这礼物便由你操办吧。其中一应开销,只要账目来往清晰,大人那里我自会帮你说话。” 蔡长贵闻言拱手笑道:“多谢先生了。” 正说话之间,小二远远便道:“掌柜的,外面有个叫做疤三的凶汉带了几人找您。” 蔡长贵微微一愣,嘴中轻声嘀咕:“疤三?这名字听着怎么有些熟悉?” 孙祥眉头一皱道:“莫不是马三儿,大人手下那杀胚……” 蔡长贵猛然一惊道:“他这杀胚怎么会跑来京师,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孙祥知道蔡文手下蓄养着几支海贼、死士,多少有那么点了解,但是马三,也就是那疤脸汉子并没有见过孙祥,所以孙祥看了蔡长贵一眼道:“你去见一见,看他何故入京,我且回房避一避。” 蔡长贵知道孙祥一介秀才,根本就瞧不上马三这种刀口舔血的粗鲁汉子,因此对于孙祥避开,不愿见马三倒也不奇怪。 目送孙祥回房,蔡长贵这才冲着小二道:“去将人请来。” 很快一身煞气的疤脸男子便走进了后院当中,看到孙祥一身锦衣华服坐在那里饮茶不禁咧嘴道:“蔡兄可还记得我马三吗?” 蔡长贵自诩也是文化人,同样瞧不上疤脸男子那粗鲁的做派,但是他做为酒楼掌柜,迎来送往的习惯了,自然不会流露出内心的想法,而是满脸堆笑的起身热情无比的冲着疤脸男子道:“马兄弟真是说笑了,蔡某就算是忘了自己叫什么,也不可能忘了马兄弟你啊。” 说着拉着马三落座道:“来,来,今日到了我的地盘,马兄弟你可一定要让兄弟我一进地主之谊啊。” 看蔡长贵这般热情,马三咧嘴一笑道:“好,不枉咱想到了你,便废了一番手段,摸进城来见你!” 蔡长贵吩咐人去准备酒菜,很快就见丰盛的酒菜被端了上来,而随同马三来的那些汉子也被安排了丰盛的酒菜。 这会儿蔡长贵陪着马三饮酒道:“马兄弟不是在老爷身边听用吗,怎么有功夫千里迢迢的入京,莫非是大人那里有什么吩咐不成?” 马三嘿嘿一笑,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低声道:“本来这件事乃是机密,咱也不该告诉其他人,但是你蔡掌柜不是外人啊,和你说一说倒也无妨。” 这会儿马三明显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于是便将他奉命带人截杀锦衣卫百户程义的事给蔡长贵说了一遍。 蔡长贵只听得面色发白,后背隐隐的有冷汗冒出,显然是被蔡文派人千里追杀锦衣卫官员的事给吓到了。 看到蔡长贵那一副被吓坏的模样,马三不禁咧嘴,带着几分不屑道:“不是我说你,你这胆子也就适合在这京城替大人打听点消息了,不就是区区一个锦衣卫百户吗,咱们大人可是连锦衣卫千户满门都说灭便灭了,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倒吸了一口凉气,蔡长贵的手都有些忍不住的发抖了。 或许是久居京师的缘故,蔡长贵的胆子明显不大,这会儿是真的被马三的话给吓到了。 好一会儿,蔡长贵才算是稍稍的缓过来一些,看着马三道:“那马三兄弟你们可是杀了那锦衣卫百户?” 马三点了点头道:“咱们兄弟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说着马三却是皱了皱眉头道:“不过可惜的是没能竟全功,最后走脱了一人,怕是此番回去见了大人,少不得大人一统责罚。” 似乎是想到此番没有拿回罪证,只是杀了程义,心中有些担忧,原本满脸笑意的马三这会儿脸上也多出来几分忧虑。 “什么!” 蔡长贵顿时大惊失色道:“你们……你们……” 马三这会儿酒入愁肠,已经是喝的晕乎乎的,看了蔡长贵一眼道:“不用担心,那东西拿回来最好,拿不回来也是无妨,咱们大人在福建一地根深蒂固,便是皇帝老儿的话都没大人的话好使,谁又能奈何得了大人。” 蔡长贵却是不这么想啊,马三不过是粗野汉子,没有什么见识,被蔡文的手段驯服之后,帮蔡文干下了不知多少杀人灭口之事,在他浅薄的认知当中,就没有蔡文所办不成的事,敢和蔡文作对的,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虽然说马三说的乱糟糟的,可是蔡长贵却是隐约分析出一点,那就是蔡文那边可能有把柄落入了锦衣卫之手,这把柄肯定不小,不然也不会让蔡文派出马三带人千里追杀。 “不行,得立刻去见李桓,只要李桓能帮忙,这点事情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涉及到锦衣卫,那还不是李桓一句话的事情吗?” 这会儿一直呆在房间当中却是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的孙祥走了出来。 虽然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可是并不意味着马三就丧失了警惕之心,当孙祥走出来的时候,马三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探手抓向孙祥。 蔡长贵见状不禁喝道:“马兄弟,快住手啊。” 倒是孙祥显得很是平静,冲着马三冷喝一声道:“马三,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马三身子一顿,揉了揉眼睛一看,登时面色一变道:“原来是孙先生,是马某失礼了,还请先生见谅。” 冷哼了一声,孙祥看了马三一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人为何派你们入京追杀一名锦衣卫百户。” 马三又讲述了一遍,其实同方才告诉蔡长贵的没有什么区别,毕竟他一个打手而已,就算是有什么事情,蔡文等人也不会让其知晓,他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不错了。 揉了揉眉心,孙祥一脸的愁容,蔡长贵能够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 这会儿蔡长贵冲着孙祥道:“先生,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麻烦,只需要去求李桓便可,以他在锦衣卫的权柄,想要帮老爷压下什么,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孙祥眼睛一亮,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今晚便去拜访对方。” 蔡长贵道:“我这便去置办礼品。” 傍晚时分,马三百无聊赖的赶着一辆马车,一边在旁人的指引下赶路一边四下张望,带着几分失望道:“不是说京师繁华,到处都是青楼妓馆吗,走了这么久,我怎么一处没看到……” 坐在马车之中的孙祥差点被马三的话给气笑了,什么叫做京师到处都是青楼妓馆啊。 轻咳一声,孙祥看了马三一眼道:“既然你争着过来,那就好好的赶车,等下到了地方,须得将你那性子给我好生收敛了,否则的话若是坏了大人的事,便是将你扒皮抽筋也是不够。” 马三不禁道:“您都说了八百遍了,我马三都鞥能够背下来了,我保证不吭气,不说话,就当一个哑巴总可以吧。” 孙祥冷哼一声道:“此人乃是天子宠臣,锦衣卫的新贵,权柄赫赫,就连阁老都被他拉下马,你要是招惹了他,谁都保不住你。” 马三虽然性子粗暴,无法无天了些,可是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傻子啊,真是傻子也不可能成为蔡文手下的死士头目了。 此时听孙祥一说,登时咧嘴道:“娘咧,连宰相都被拉下马,这人好厉害啊。” 没再理会马三,孙祥闭目养神,想着等下若是见了李桓的话,他该同李桓怎么说。 毕竟涉及到了锦衣卫内部的是,李桓会是什么态度,他也不敢保证。 就这样,马车很快便到了李桓府门前。 看着那小小的院落,孙祥眼中便忍不住露出几分嘲讽之色,先前还以为对方住在这小巷子里,就连院子都和普通人家没有什么区别,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呢。 结果没想到,对方收下他送上的重礼,那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来是突然之间受宠,还没有来得及更换居住的府邸。 心中想着这些,孙祥缓缓起身下了马车,正了正衣冠,上前叩响了门扉。 很快吱呀一声,就见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探出头来道:“你们是什么人,可有什么事吗?” 孙祥拱手一礼道:“在下孙祥,乃是李桓大人的同乡,前些时日曾来拜访过,今日特来求见,还请代为通传。” 说着孙祥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小太监。 小太监看了孙祥一眼道:“大人尚在衙门里办差,还没有回来,你若是有什么急事,就在外面候着吧。” 说着嘭的一声,小太监也不管孙祥是什么反应便一把将门给关上了,只留下孙祥一脸的愕然。 跟在孙祥身边的马三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忍不住看看那紧闭的大门,再看看孙祥,心中暗暗钦佩,竟然对孙先生这般无礼,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孙祥深吸一口气,冲着神色古怪的马三道:“随我在此等候李桓归来。” 马三闻言应了一声。 夜幕深沉,四下里黑乎乎的一片,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权贵之家,所以也就没有几家府门前挂着灯笼,因此显得黑乎乎的。 好在李桓如今好歹也是锦衣卫的高官了,哪怕是住处简陋寒酸了一些,但是在曹雨的安排下,门口处还是挂起了灯笼的。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大半夜的会不会有人前来寻李桓,到底是有官身的,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别人前来通秉,总不好黑灯瞎火连个门都找不到吧。 大红的灯笼之上写着遒劲有力的李字,人到了巷口便能够一眼看到,同时也将原本黑乎乎一片的巷子照亮一片。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渐行渐近,原本无聊的盯着那大红灯笼看的马三顿时眼睛一亮。 脸上的长长的疤痕随之而动,再加上那大红灯笼照耀下的红光将马三映衬的如同凶戾恶鬼一般。 这会儿孙祥也是听到了动静,抬头向着远处的巷口望去,就见几道身影缓缓行来,随着越来越近,孙祥已经认出来来人,不正是李桓吗。 李桓自然也注意到了等在门口处的孙祥几人,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浮现出几分笑意,渐渐的脸上露出笑容大步上前。 行至近前,孙祥连忙向着李桓一礼道:“在下拜见大人。” 李桓看着孙祥微微一笑道:“我就说今日喜鹊枝头叫,原来是孙先生来了啊,快请进!” 李桓相当热情的引领孙祥走进院子当中,而这会儿带着几名锦衣卫校尉跟在李桓身后的陈耀目光却是突然之间落在了立在马车边上,低着头的马三。 陈耀等人可是肩负着李桓安危的责任,所以对于出现在李桓周围的一切人都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之心。 孙祥也就罢了,一看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是马三却是不同,虽然说因为马三低着头看不清楚其相貌,可是那魁梧的身躯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尤其是身上那一股子血腥的煞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嗯!” 陈耀脚步一顿,实在是他看马三的身影有些熟悉之感,于是不由自主的便停下来盯着马三瞧了起来。 马三做为武人,自然是五感敏锐,当陈耀那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当即便引起了马三的感应。 因为巷子昏暗,马三倒是没有认出陈耀来,毕竟当时追杀陈耀、程义的时候,陈耀、程义二人极其狼狈,同眼下收拾整齐,一身锦衣卫百户官服在身的陈耀比起来,就像是换了个人似得。 不过马三感应到了陈耀的目光,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马三便是一愣,心中暗道这人的身影还有眼神怎么那么熟悉啊。 但是陈耀却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来,对于马三,陈耀那是记忆深刻,毕竟不久之前对方还在城门外截杀于他,再加上马三那脸上标志性的疤痕,陈耀要是认不出马三来,那只能说是眼瞎了。 “是你!” 几乎是本能的陈耀一声低呼,只听得一声响,绣春刀出鞘,直接便扑向了陈耀。 马三却是有些发懵,可是在陈耀拔刀出鞘劈向他的时候,马三也是一下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程义的同伴吗? “奶奶的,真是冤家路窄啊!” 马三暗骂一声,直接一个闪身,同时伸手从马车之上抽出藏在其中的长刀迎向陈耀。 陈耀本以为马三这些追杀他们的贼人肯定是不敢入城,已经远遁才是,却是没想到这才没有多久,竟然会在这里再度见到对方。 看到马三的瞬间,陈耀所想到的就是对方竟然摸到了李桓住处,肯定是想要对李桓不利。 别人不清楚,陈耀却是再清楚不过蔡文同李桓之间的仇怨了,那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李桓执掌锦衣卫,位高权重,蔡文为了自保,派人暗杀李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蔡文已经杀了锦衣卫千户韩凌,那么就算是再多杀一个李桓似乎也没什么吧。 “这贼人欲对大人不利,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将他拿下!” 陈耀实力同马三相当,一时之间还真的奈何不了对方,因此冲着身后发懵的锦衣卫校尉呼喝。 顿时几名锦衣卫校尉拔刀扑向马三,陈耀都说了,对方想要刺杀李桓,这些锦衣卫校尉看马三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般。 尤其是当马三自马车之上抽出凶器的时候,这些锦衣卫人员就越发的坐实了马三的身份。 刚刚同李桓走进院子当中,结果后面便是一片混乱,还没有等到孙祥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到马三同几名锦衣卫的人厮杀在了一起。 尤其是看到马三竟然从马车之上抽刀的那一幕的时候,孙祥便是忍不住一声惊呼,这下真是黄泥落裤裆,怎么也说不清了。 李桓这会儿面色沉凝的看着巷子当真被围攻的马三,暗暗猜测马三的身份,同时带着几分狐疑看向孙祥,难道说孙祥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特意带人想要刺杀自己吗? 孙祥注意到李桓的眼神,尤其是看到李桓怀疑的目光,孙祥差点哭出来,一脸苦涩的道:“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李桓冷笑一声,盯着孙祥道:“孙先生你告诉我,这人手持凶器,不是想要对本官不利,他又是想做什么?” 孙祥这会儿心中那叫一个后悔啊,他如是早知如此的话,说什么也不会带马三前来。 “将人给本官拿了!” 孙祥没有丝毫反抗,任凭锦衣卫将他给拿了,但是却满脸担忧的看着马三,马三不同于他,先前马三还追杀锦衣卫的人呢,一旦被查出来,那可就是死定了。 而他不同,相信凭借他的口才,一定能够解释清楚的。所以说孙祥想的就是马三赶紧杀出去,千万不要被抓了。 马三凶悍无比,哪怕是被几名锦衣卫围攻,依然是不落下风,甚至越战越勇,一刀震的陈耀后退一步,而他却是顺着冲击力飞身跃上墙头笑道:“想留下你们家爷爷我,都还差了点……” 下一刻还没有等到马三将话讲完,就听得破空声响起,下一刻马三一声痛呼,直接一头栽落在地,看着那一头扎在地上的情形,几名锦衣卫不禁缩了缩脖子,这一下可真是够痛的。 果不其然,马三就那么直挺挺的从墙头之上栽了下来,生生的摔昏了过去。 陈耀上前一看,就见马三一只腿的膝盖上,一个铜钱大小的血洞正汩汩流淌着鲜血,显然是被人以暗器的手法击碎了膝盖,这才导致马三从墙上摔下来。 在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李桓之外还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果不其然,向着李桓看过去的时候,李桓已经背着手走进了院子当中。 吩咐了一声,几人上前当即将马三捆了起来,然后拖进院子当中,如同扔死狗一般丢在地上。 这会儿孙祥正一脸苦笑的向着李桓解释道:“大人,误会,都是误会啊,这人同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随便雇了个车夫而已,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介车夫竟然会暗藏凶器意图对大人不轨。” 李桓没有理会孙祥,而是看了陈耀一眼。 这会儿陈耀上前来在李桓耳边低声解释了一番,李桓这才明白了马三的身份。 只能说真的不瞧,这偌大的京城,按说如果不是运气特别差的话,马三潜入京中,被陈耀给撞见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 谁曾想对方这才刚进城,竟然真的被陈耀给撞上了。 这要不是知道了马三的身份来历,说实话只看孙祥那一副委屈万分的模样,说不定还真的被孙祥给骗了过去呢。 不过李桓倒也没有揭穿对方的意思,既然对方还不清楚他的身份,那就陪着对方演戏便是,顺便也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对方一个惊喜呢。 看着李桓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孙祥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大人,在下今日真的是前来拜见大人的啊,在下还备了厚礼,此刻正在马车上,大人若是不信,不妨派人去看一看。” 李桓眼睛一亮道:“哦,这么说是我错怪先生了?” 看到李桓眼中一亮的模样,孙祥心中暗骂一声,同时也庆幸自己准备了厚礼,相信等下李桓见到了厚礼,应该不会将自己同马三联系到一块了吧。 这会儿李桓冲着曹雨点了点头道:“曹雨,你去马车上看一看。” 然后又扫了地上五花大绑的马三,摆了摆手道:“将这人给我押下去,好好的审一审,看看是不是同朝中的哪些官员有联系,竟然敢刺杀本官。” 孙祥闻言忍不住眉头一挑,暗道李桓这是准备借马三之事向朝中某些官员发难吗? 身为幕僚,上位者的任何一句话落到他们的耳中,他们都会本能的将其掰碎了的细细品味,看看其中是不是蕴含着什么深意。 曹雨拿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道:“大人,马车上发现了这一锦盒,里面装了一只羊脂玉雕琢而成的双龙戏珠摆件,极为精致,价值不菲!” 李桓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意,冲着孙祥笑道:“孙先生却是破费了,看来那人是真的同孙先生没有什么关系,误会,真是一场误会。” 挥了挥手,原本抓着孙祥的两名锦衣卫立刻放开了孙祥,孙祥这才恢复了自由,忙向着李桓赔礼道:“只怪在下太过疏忽,本不过是随意租了一辆马车,却是不曾想竟然会被贼人给盯上,幸好大人吉人天相,否则的话,若是让那贼人伤了大人,孙某岂不是万事难赎。” 李桓笑着道:“孙先生也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既然同孙先生无关,那么此事便就此罢了。” 孙祥忙拜谢道:“大人宽宏大量,孙某感激不尽。” 招呼孙祥走进厅中,李桓笑道:“孙先生此来,不会是为了询问你家蔡大人的官职调动情况吧。” 孙祥微微一笑道:“不是,不是,在下只是前来走动走动,并且将淘来的玉雕送给大人。” 李桓哈哈大笑道:“你放心便是,你们家大人的事,李某会无比上心的,到时候定然会给你家大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一位李桓的意思是要给自家大人高升,孙祥闻言顿时忍不住心中的欢喜,起身冲着李桓一礼拜下道:“孙某代我家大人多谢大人了。” 说着一脸激动的孙祥道:“待事成之后,我家大人定不忘大人恩情,必然会有重谢。” 李桓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 发生了这等事情,孙祥也是没有什么心情再留下来,而且李桓也向他表态了,到时候会给他家大人一个惊喜,这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表态了。 孙祥拜别了李桓,带着满心的惆怅与欢喜回到醉月楼。 蔡掌柜看到孙祥一个人步行回来,不禁诧异的道:“先生,您这是……”说着气急道:“马三他也太没规矩了吧,怎么能够让先生一个人步行归来!” 孙祥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一路走回来可真是将他累的不轻,一边揉着腿一边道:“马三完了!” 蔡掌柜正咒骂马三呢,结果听孙祥这话,只让他吓了一跳,满是不解的向着孙祥看了过去。 孙祥轻叹一声,将马三不知怎的被锦衣卫的人看出不对劲,双方交手之下,失手被擒的事说了一遍。 蔡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会这样?” 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孙祥说马三完了,人都落入到锦衣卫的手中了,这要是有好才怪。 突然之间蔡掌柜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道:“不好,马三他落入锦衣卫的人手中,如果说吃不住锦衣卫的酷刑,将咱们还有大人给交代出来……” 孙祥眼睛一眯,缓缓摇头道:“放心吧,马三他绝没有那个胆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背叛大人的后果。” 蔡掌柜冷静下来之后,想到蔡文掌控手下死士的可怕手段,放下心来,微微点了点头道:“希望是我多虑了!” 孙祥想到此番虽然说不怎么顺利,甚至还莫名其妙的搭了马三这么一个人进去,可是一想到李桓的承诺,孙祥仍然是忍不住心中欢喜。 注意到孙祥脸上的笑容,蔡掌柜不禁心生好奇,搭了个马三进去,孙祥都还有这般的好心情,看来此番的收获肯定是不小啊。 “先生为何这般开心?” 孙祥捋着胡须,颇为矜持的道:“李桓方才告诉我,说是要给咱们大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蔡长贵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一脸的惊喜万分。 孙祥含笑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看向蔡长贵道:“你说李桓会给大人一个什么样的大惊喜?” 【这一章一万字,诚意满满,刚发现,今天双倍月票呢,继续去搞大章,今天还有更新回报。求一下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二十章 抄家,抄家【求订】 蔡长贵压下内心的欣喜,带着几分激动道:“能够让李桓那等天子宠臣说是惊喜的事情可是不多。” 说着蔡长贵想了想道:“若是照我看的话,李桓极有可能会请天子将大人调入京师的同时,给大人加官进爵。” 显然孙祥也是如蔡长贵一般的想法,所以听了蔡长贵的话之后,满脸笑意的道:“大人如今贵为正三品提刑按察使,如果说真的能够调任京师, 到时候未必不能直接成为一部部堂啊!” 蔡长贵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道:“四十岁的一部之首,他日大人未必不能够再进一步,入阁成为阁老。” 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 蔡长贵冲着孙祥躬身一礼道:“若能成此事,先生当居首功,老爷肯定会不吝赏赐。” 孙祥一脸的自傲之色, 含笑道:“说来走李桓的门路还是蔡长贵你所提的意见, 若是果真如你所言,到时候大人那里同样也是少不了赏赐。” 深吸了一口气,孙祥冲着蔡长贵道:“我这便再书信一封给大人,也好让大人知晓,相信大人若是知晓此事,肯定会高兴坏了的。” 蔡长贵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对,对,这等事情必须要让大人知晓,另外马三他所留下来的那些人也必须立刻让他们出城离开,否则的话, 难保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万一因此影响到老爷的大事, 他们才是百死莫赎呢!” 这边蔡长贵二人对于未来自是充满了期待。 李桓那宅院当中,陈耀听李桓讲了孙祥的身份来历, 不禁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道:“蔡文的人找门路竟然找到了大人这里来, 他们莫不是傻子吗?” 李桓淡淡道:“他们自然不是傻子,无非就是消息传递不便, 孙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身份罢了。” 说着看了陈耀一眼道:“如果换做是你的话, 在不知道我身份的前提下,你是不是会如孙祥一般前来走我的门路?” 陈耀将自己带入到孙祥的身份当中,登时便默默的点头道:“我会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桓笑道:“这蔡文在福建一地真的是根深蒂固,想要抓他的证据都那么难,不过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还真是免了我们一番手脚。” 陈耀咧嘴一笑道:“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将孙祥那些人拿下?” 李桓淡淡道:“不急,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说着李桓看了陈耀一眼道:“你且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随本官去办一件大事。” 陈耀精神一震,也没有多问,直接便转身离去。 长鸣坊清水巷住着一位官家老爷,直接的后果就是清水巷这几年的住户越来越少。 倒不是说这些住户凭空消失了,而是这些住户的宅院都被那官家老爷给占了。 做为朝中户部郎中,正五品的官员,吕文华别看品阶只有正五品,可是手中的权柄却是一点都不小。 户部那是众所周知执掌大明钱袋子的部门,朝中的银钱来往皆是出自户部之手,而户部郎中在户部也算得上是中上层的官员了。 数年前,吕家搬来清水巷,起初不过是一处三进的宅院罢了, 可是几年过去,当初那个普通的宅院已经翻建成了偌大的吕府。 按照清水巷的百姓讲,自从清水巷来了吕郎中,吕家府邸的扩建便一直没有停歇过。 但凡是吕府周围的百姓之家,土地、宅院一旦被吕府给盯上,无论是用什么手段,必然会被巧取豪夺了去。 原本清水巷有着数十户人家的,可是这几年过去,当初颇为热闹的清水巷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家。 看看吕府那至少扩大了十倍有余的宅院就知道那些消失的人家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这些时日,原本也算得上是清水巷一霸的吕府却是府门紧闭,就连以往吕府之中嚣张霸道的下人们也都一下子变得老实了许多。 起初时候,清水巷的百姓还感到非常的奇怪,不过后来有小道消息流传出来,说是吕家的顶梁柱,户部郎中吕文华因为打死了天子近侍的缘故被锦衣卫下了诏狱。 这个消息传出的时候,清水巷剩下来的那些百姓一个个躲在家中忍不住冲着皇城方向叩拜不已。 当然不少人也是担心那消息是不是假的,可是接下来的日子,众人发现吕家似乎真的是像变了样似得,家中的仆从,除了必要的采买之外,竟然见不到一个人出来。 渐渐的巷子口也多了一些人气,毕竟自从吕家这官宦之家住进清水巷以后,吕家人便不许清水巷的百姓平日无事事聚集在巷子口瞎掰扯。 但是这些时日,吕家那些作威作福的仆从再也没人敢出来,清水巷的百姓也就大着胆子聚集在巷子口闲聊。 这一日,正在巷子口闲聊的不少百姓突然看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很快就见一队人马冲着巷子口而来。 这些百姓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场面啊,几乎是本能的便被吓得躲得远远的。 “锦衣卫,是锦衣卫的人啊!” 做为京城百姓,见识多少还是有点的,哪怕是这些年锦衣卫缺少存在感,可是并不意味着百姓就认不出锦衣卫来啊。 看着那一队锦衣卫在一名少年官员的带领下出现在清水巷口,这些百姓顿时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 不用说,那骑在马上的少年官员正是李桓,跟在李桓身侧的陈耀向着李桓道:“大人,这便是那户部郎中,吕文华所居的清水巷了!” 站在清水巷巷口向着里面望去,一眼就能够看到那偌大的吕府府邸,实在是吕府的府邸占地太过广袤了,偌大的清水巷足足被吕家占了有近三成之多。 “好一处大宅子啊,只看着府邸的话,还以为是哪位皇亲贵胄的府上呢。” 李桓看着那府邸不禁心生无限感慨。 陈耀咧嘴道:“大人,这吕府占地足有近百亩,可是这长鸣坊有名的大宅子呢,据说只不到十年,吕家的府邸从一处三进的院子便变成了占地百亩的豪宅。” 一声冷笑,李桓道:“我记得吕文华是正六品的官员吧,他一年的俸禄也只有数百两银子吧,养家糊口却是足够了,可是想修筑这么一处奢华的宅邸,我就好奇,这上十万两的巨额银钱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说话之间,一行人便已经来到了吕府府门之前。 就见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的坐镇府门两侧,吕府的大门紧紧的关闭。上百名的锦衣卫校尉此刻分成两列出现在府门之前。 一个翻身下马,李桓立在吕府那牌匾之下,冷哼一声道:“今有互补郎中吕文华贪赃枉法,本官奉旨查办,众将士听命,给我查抄吕文华家产。” “遵令!” 一众锦衣卫校尉一个个的如狼似虎一般一声大喝,在两名总旗官的带领之下直接冲到了那大门之前。 总旗官费铭大喝一声道:“来人,给我直接将门撞开!” 几名锦衣卫校尉直接合劲一处,猛然之间向着大门撞去,只听得咔嚓一声,内里传来门栓断裂的声响。 轰隆一声,朱漆大门轰然敞开,躲在门后的两名吕府的仆从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便见一群如狼似虎一般的锦衣卫涌入府中。 “锦衣卫上门了……” 就听得一声大叫,偌大的吕府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侍女、仆从在府邸之中又是跑又是叫的,只让吕府乱糟糟的一片。 不过是盏茶功夫,偌大的吕府平静了下来,一队男女被押了出来,正是吕文华的至亲。 当这些人被带到府中广场之前的时候,一个个的脸上惨白一片,不少人更是吓得哭泣不已。 李桓只是扫了一眼而已便直接摆了摆手道:“将人带走,同时清点财物,贴上封条。” 没有多久,一队锦衣卫便压着吕府的夫人少爷、公子小姐直奔着锦衣卫大牢而去。 守在清水巷的那些百姓们在见到锦衣卫冲进吕文华府中的时候一个个的忍不住为之拍手叫好,尤其是在看到昔日高高在上,欺凌他们的吕家众人被锦衣卫给带出,不少人更是欢呼雀跃不已。 陈耀紧跟在李桓身边,看着李桓道:“大人,下一处去哪一家?” 李桓微微一笑道:“工部员外郎左涛。” 这一日,京城之中的百姓见识到了一副他们多年没有见过的场景。 锦衣卫的人押着一队又一队的犯官家属从长街之上经过,向着锦衣卫大牢方向而去。 一开始的时候不少人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很快便有消息灵通之人将锦衣卫抄家的消息传出。 很快李桓率领锦衣卫正在抄家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仿佛是长了翅膀一般,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是传遍了京城。 内阁之中 刚刚履任内阁阁老没有多久的王鏊、焦芳正在内阁之中处理朝中政务,因为焦芳是刘瑾安插在内阁当中的代表,所以许多时候,处理政务之时,焦芳便是站在刘瑾的立场上来,这也就导致了焦芳在很多事情上面的选择同几位阁老不同。 自然而然的矛盾也就多了许多,有了焦芳的加入,内阁处理政务的速度非但是没有提升反而是因为一次次争吵的缘故,反而是让内阁的效率下降了许多。 李东阳刚刚调停了焦芳同王鏊在一件政务上的纷争,揉着额头苦笑,突然之间就见一名吏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李东阳皱着眉头道:“什么事?” 吏员慌忙道:“首辅大人,大事不好,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此刻正在率领锦衣卫的人抄家呢!” 李东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道:“抄家?李桓抄什么家?” 听到动静已经走了出来的杨廷和猛然之间面色一变道:“不好,只怕是在抄吕文华、左涛那些被下入诏狱的官员的家啊!” 李东阳登时反应过来,惊呼一声道:“什么,没有内阁通过,没有陛下旨意,谁给他的权利,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私自抄没朝中大臣的家的?” 这会儿焦芳、王鏊二人也是被惊动了,两人走了出来,听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王鏊一头华发差点气的竖了起来,怒道:“荒唐,真是荒唐,没有经过三司会审,谁给他的权利给诸多朝廷命官定罪的,竟然还带人抄家……” 反倒是焦芳眯着眼睛,捋着胡须淡淡道:“诸位,不要忘了,锦衣卫是有着监察、缉拿、审理、处置百官的权利的。只要有了陛下的许可,他李桓还真的想抄谁的家,就能够去抄谁的家。” 王鏊几乎是本能的叫道:“那是以前,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 焦芳闻言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忍不住道:“王济之,你这话可真是好笑啊,什么叫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你的意思是太祖、文帝几位陛下在位的时候,锦衣卫就可以奉旨抄家,现在就不行了吗?” 王鏊闻言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衣袖,狠狠的瞪了焦芳一眼道:“焦孟阳,你可不要忘了,你身上披着的是文官的皮,你就不怕有朝一日锦衣卫失控,自食恶果吗?” 焦芳不屑道:“你王济之不是说过吗,我焦芳乃是阉党,有刘公公在,怕什么锦衣卫。” 王鏊差点被焦芳那话给气的昏过去,指着焦芳差点破口大骂。 深吸一口气,王鏊没有理会焦芳,当即便道:“两位,我们一同去见陛下,希望陛下能够以大局为重,制止李桓抄家之举。” 对视了一眼,李东阳、杨廷和同王鏊直奔着皇城方向而去。 皇城之中,朱厚照看着面前的马永成笑道:“大伴,你这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朕,不会是李卿家又搞出什么大事来了吧!” 马永成笑道:“陛下果然明见万里,一下就猜到了老奴的来意!” 朱厚照顿时精神一震,眼中满是期待之色的看着马永成道:“竟然还真的被朕给说中了啊,既然如此,快说说看,李卿家到底干了什么大事?” 马永成看朱厚照这般态度,原本还有些为李桓抄家之举而担心呢,不过这会儿却是放心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马永成笑着道:“回陛下,这会儿李桓他正带着锦衣卫的人,一处处的抄家呢!” 朱厚照不由的呆了呆,下意识的道:“抄家?朕没有下旨让锦衣卫抄谁的家啊!” 这显然是朱厚照本能的想法,不过很快朱厚照反应过来盯着马永成道:“莫不是那些被押入锦衣卫诏狱的那些官员?” 马永成点头道:“正是那些官员。” 朱厚照微微颔首,回神过来之后,想到李桓这些日子在自己面前也没有提那些官员的意思,却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憋着坏呢。 抄家啊,尤其是一想到李桓一次性抄没十几名官员的家,这场面,这动静,怕是整个京城都要轰动了吧。 一想到这,朱厚照莫名得就有一种兴奋感,恨不得立刻飞出皇城去,去亲眼见一见李桓带人抄家的那种场景。 马永成陪伴朱厚照那么多年,只看朱厚照的反应就猜到了朱厚照的心思,不过他可不敢鼓动天子出宫,连忙轻咳一声道:“陛下,这会儿整个京师都已经传遍了,好像李桓已经抄没了七八名官员的家了,这会儿还在继续,看这架势,怕是那十几名官员谁也逃不掉。” 朱厚照击掌赞叹道:“既然够得上抄家之罪,想来那些官员的罪证已经掌握在了李卿家手中,好,抄,继续抄,这等祸害留着他们做什么,就该让李卿家抄没其家产。” 丘聚一溜小跑的跑了过来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李东阳、杨廷和、王鏊三位阁老来了。” 朱厚照闻言下意识的一慌道:“不见……” 不过很快朱厚照便反应了过来,看了丘聚一眼道:“去将几位阁老请来,朕等着他们。” 丘聚应了一声,连忙去请几位阁老。 很快几位阁老便被带了过来,见到朱厚照的时候,三位阁老直接向着朱厚照拜下道:“老臣拜见陛下!” 朱厚照忙上前一步阻止三人下拜道:“几位卿家快快免礼起身。” 王鏊性子最急,还没有起身便直接唾沫星子冲着朱厚照狂喷道:“陛下,臣请陛下下旨,阻止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无旨抄没朝中官员之家,制造混乱之罪……” 朱厚照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轻咳一声看着王鏊道:“王爱卿,你性子还是这么急。” 王鏊看着朱厚照道:“陛下,老臣和您说正事呢,再让李桓闹腾下去,必然是百官沸腾啊。”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王爱卿,你是不是误会了,李卿家抄家的事情,是朕特旨允许的!” “什么?” 朱厚照这话一出,顿时李东阳、杨廷和、王鏊三人不禁一愣,满是愕然与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厚照。 李东阳下意识的便道:“可是为何内阁之中不知道这件事啊?” 朱厚照淡淡道:“朕也不记得这种事情需要同内阁打招呼啊。” 说着朱厚照看了李东阳几人一眼道:“怎么,爱卿的意思是朕调动锦衣卫亲军做什么,还需要经过内阁的允许不成?” 李东阳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臣惶恐,臣并非是这个意思。” 朱厚照冷哼一声道:“朕知道你们的意思,可是今天朕也同几位爱卿言明了,那些官员皆是罪有应得,若是有一人被冤枉,不用你们弹劾,朕自会将李桓革职。” 王鏊道:“可是陛下……” 朱厚照不等王鏊开口便道:“几位卿家且回吧,内阁之中政务那么多,几位卿家还需多费心才是。” 李东阳扯了扯王鏊,冲着朱厚照拜了拜道:“陛下,臣等告退。” 拉着略有些不情愿的王鏊,李东阳、杨廷和三人离去,而朱厚照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也是一改方才严肃的模样,整个人长出一口气,显然方才面对三位阁老,就是朱厚照也是强撑着。 浑然不知道皇宫之中,朱厚照替他挡下了一波的李桓这会儿正带人出现在左副都御史史浩的府邸之前。 相比较喜好豪宅的吕文华,这位堪称清贵之臣的史浩的府邸就显得有些低调了。 但是低调并不意味着不够档次,府邸虽然不大,可是却别具匠心,其中亭台楼阁、假山奇石同样是价值不菲,尤其是许多的奇花异草想要收集起来搞出这么一个花园出来,无论是花费的精力还是金银都不是一个小数。 史府的下人不多,很快所有人都被锦衣卫给拿下,而此刻李桓正带着陈耀等人看着面前一片占地足足有一亩多的花园。 这花园之中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姹紫嫣红一片,看上去长势极好。 花园贴着的就是高高的院墙,将史府同长街隔开,一墙之隔,内里是花团锦簇的花园,外面则是繁华热闹的街道。 站在这花园当中,可以清楚的听到墙外长街上的喧哗声。 李桓看着这一亩多的花园,想着在这些奇花异草之下所埋藏着的冤魂尸骸,心中便是忍不住泛起几分杀机。 根据史浩自己交代,单单是他所能够记起的,被他虐杀的娈童便有近二十人之多,这些娈童死后皆被他下令埋葬在这花园当中,充作花肥。 吐出一口浊气,李桓冲着陈耀道:“陈耀,去将那高墙推倒,今日也让这京师百姓见识一下,堂堂左副都御史史浩的真实面目。” 李桓也知道他今日的抄家之举绝对会刺痛了百官,可以预料到,百官绝对会发疯了的弹劾他,更是会在百姓之间尽一切可能的抹黑于他,甚至魔化他的形象。 这天下的话语权便掌握在这些人的手中,如果说真的放任不管的话,李桓敢说要不了多久,至少在这京城百姓之间,他李桓就要成为酷吏、奸佞小人、杀人如麻的恶魔,人人得而诛之。 陈耀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大明白这个时候李桓为什么要他将那高墙给推倒。 不过对于李桓的吩咐,陈耀素来不会去质疑,所以一招手,顿时几名锦衣卫校尉上前。 那高墙虽然坚固,可是也架不住几名身高体壮的锦衣卫校尉的破坏啊,不过是转眼功夫,就听得一声轰响,高墙猛然之间倒塌。 原本热闹的长街之上,人来人往,也就是高墙之外有一段距离种植着一排的树木,不然的话这高墙突然倒塌,还真的有可能会砸到人。 就算是如此,不少人也是被那滚滚的烟尘淹没,许多人直接发出惊恐的尖叫。 等到烟尘散去,许多人看到了那倒塌的高墙以及高墙之内显露出来的李桓等一众锦衣卫还有被枷锁锁住的史府的一众人。 “咦,这……这是左副都御史史浩的府邸吧,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一脸愕然的看着对面史府当中的情形。 不过有人消息灵通,不久之前便已经知晓李桓正在带人抄家的消息,这会儿突然之间见到一群锦衣卫还有被枷锁锁住的史府中人,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当即便有人兴奋的给不明就里的人解释起来。 等到那些人明白过来这是李桓带了锦衣卫正在抄没史府之后,许多人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兴奋之色。 远处更是有许多人得到了消息一路跑了过来,围着那倒塌的高墙,虽不敢进入史府一步,却也是睁大了眼睛盯着对面院子当中直看,生怕错过了什么热闹似得。 甚至有人兴奋地高声大喊“抄家了,快来看锦衣卫抄家了啊!” 这可是抄家的大戏啊,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不曾想今天竟然有眼福能够看到这般的情形。 李桓对于这些人自然是放任不管,他故意招这些人前来,自然是希望越是热闹越好,来的人越多越好。 很快外面便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一张张的朴实而又充满了兴奋的面孔是那么的诡异。 李桓冲着陈耀点了点头。 方才已经从李桓那里知晓了李桓的用意,陈耀这会儿见到李桓点头,当即上前一步,冲着外面的一众百姓扯着嗓子喊道:“诸位乡邻,既然你们都看到了,那么也不瞒大家,今日我家大人李桓亲率锦衣卫为民除害,抄没左副都御史史浩这草菅人命的恶魔家产。” 人群静悄悄的,他们看热闹归看热闹,却是没有想到正忙着抄家的锦衣卫会同他们打招呼啊。 人群之中有人突然之间大叫一声道:“史大人贵为左副都御史乃是朝中清贵大臣,是为我们老百姓做主的好官,你们这些锦衣卫才是奸贼……” 原来人群之中,一名秀才,怒气冲冲的盯着一众锦衣卫,在他看来,这些锦衣卫竟然如此欺凌一名御史,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而抄没一名清贵御史之家,执行的人不是奸臣又是什么。 不少百姓闻言看向李桓等锦衣卫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毕竟拜许多民间的传言所赐,再加上锦衣卫本身的特性,锦衣卫的名声本就不怎么样,现在那秀才这么一喊,许多百姓下意识的认同锦衣卫就是奸贼这也不稀奇。 李桓倒也不生气,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对面那些百姓。 这些人或许身上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些人朴实、顺从、勤劳、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一群人。 可是这些人也是最可悲的一群人,他们可欺,可骗,可辱、可杀,他们是一个王朝的基石,也只是基石。 深吸一口气,李桓上前,朗声道:“诸位,在下李桓,想来许多人也听过李某的名字。” 李桓的名字的确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九成九的人也只是听说,却从没有见过李桓,不过这会儿那些百姓却是看向李桓,似乎是想要将李桓这张脸给记下一样。 “咦,这官也好生的英俊啊。” “好年轻的锦衣卫官员啊。” 一声轻咳,李桓开口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道:“诸位,史浩是不是好官,李某说了不算,其他人说了也不算,但是事实可以证明,史浩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又一名书生冲着李桓怒道:“污蔑,李桓你这奸贼,你口口声声污蔑于是大人乃是恶魔,你可有什么证据?” 许多百姓齐刷刷的看向李桓。 李桓轻叹一声,一指身前那一片长得极为茂盛,花儿开的是那么鲜艳的奇花异草道:“证据就在这花圃之中。” 说着李桓声音森寒无比道:“你们可知那道貌岸然的史浩酷爱凌虐娈童,单单是被他所虐杀的娈童就有数十之多……” “什么……” 不少百姓闻言一个个的面色大变,显然是不敢相信李桓所说的话,就连人群之中为史浩辩解的几名士子那也是一脸的愕然。 “荒谬,真是荒谬,你还说不是污蔑,这里哪有什么证据!” 李桓们没有说话,只是冲着边上的锦衣卫道:“动手吧,是时候让这些冤死的冤魂见一见天日,他们的冤屈也该得到伸张了!” 十几名锦衣卫闻言立刻上前,以锄头、铲子又或者是直接用佩刀将那些被史浩收集而来的奇花异草给铲掉,同时在花圃之中刨了起来。 泥土翻飞之间,伴着那被铲掉的花草,原本被打理的错落有致的花圃登时一片狼藉。 不远处的一众百姓这会儿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那花圃,眼中带着几分迷茫还有几分期冀。 就是人群之中的几名文士这会儿脸上也带着几分紧张的神色。 一人满脸坚定的向着边上几人道:“放心吧,史大人清清白白,何等慈祥的长者,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虐杀娈童的恶魔,这一切都是李桓那奸贼污蔑史大人的。” 突然之间一名锦衣卫感觉自手中的佩刀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当即大叫一声道:“大人,下面有东西!” 【这一章八千字,今天一万八,没有食言,双倍月票开始了,希望大家能给投下月票,跳蚤唯有继续爆更感谢。】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青天大老爷李桓【求月票】 伴随着那名锦衣卫的喊声,远处那些百姓皆是神色一怔,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如果说那左副都御史史浩真的如李桓所说的那般酷爱虐杀娈童,而尸骨也都埋在了这花圃之中的话,那么这锦衣卫的喊声意味着什么,在场众人心中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虽然说早就有所预料,哪怕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李桓还是忍不住面色微微一变。 他倒是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纵然是最后这花圃当中挖不出一具尸骸,为百官所攻讦,他也不介意。 只可惜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奢望罢了。 深吸一口气,李桓冷冷的盯着那花圃道:“给我挖!” 十几名锦衣卫越发的用心起来,方才那大喊挖到东西的那名锦衣卫这会儿已经弃了手中的绣春刀,整个人也顾不得地上的泥土, 就那么跪在地上, 小心翼翼的将一具渐渐显露出形体的尸骸从泥土当中扒出。 当白骨在泥土当中显露出来的一刹那, 四周观望的百姓尽皆沉寂无言,一双双目光就那么盯着那被锦衣卫挖出来的尸骸上面。 很快一具白骨便被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擦除那尸骸上面的泥土,仿佛是怕惊扰了那冤死的亡灵一般。 当那一具白骨被清理出来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许多人只感觉这青天白日,烈日炎炎下,整个人都浑身一凉,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一具明显是属于孩子的尸骨。 尸骸并不大,因为保存的非常之完整,所以能够清楚的判断出这就是一具年岁不大的孩子的尸骨。 随着第一具尸骨被挖出,很快其他的锦衣卫也有了进展, 不时的有锦衣卫喊着有发现。 就这样,一具具的尸骸被从花圃之中挖出然后整理好并排安放在一张张竹席之上。 这会儿四下的百姓看着那接连不断被挖出来的尸骸, 就算是傻子也意识到李桓并非是污蔑那位左副都御史史浩了。 否则的话,这从史浩家的花圃当中所挖出来的这些孩童的尸骸又该做何解释。 人群之中,先前的那几名还在为史浩辩解, 说是李桓污蔑史浩的书生在挖出第一具尸骸的时候便已经是有人悄悄的退出了人群离去。 有人看着那些尸骸, 默默的数着,一具,两具……十八……二十……二十三…… “苍天啊,已经挖出来二十三具尸骸了,那可是二十三个无辜的生命啊,他史浩怎么下得去手……” 一个两个的数字可能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可是当二十多具尸骸就那么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众人的面前的时候,那种冲击力之大可想而知。 可以说任何人但凡是看到摆在面前的那么多的尸骸,但凡是还有那么一丝良知尚存的话,都会感受到莫大的冲击力。 突然之间,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忍不住冲了出来,在那些锦衣卫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扑到其中一具尸骸之前,放声大哭:“我的乖孙,我的乖孙,你咋就这么命苦啊……” “咦,那是铜锣巷的毛阿婆, 她儿子早死, 媳妇远走,身边只余一个孙子,那可是毛阿婆的命根子啊,听说已经失踪了有两年时间了,没想到……” “这毛阿婆别不是想孙子想疯了吧,就凭一具骸骨,她如何认得出那就是她那失踪的孙子啊!” 陈耀看了李桓一眼,李桓冲着陈耀微微点了点头,陈耀忙行到那毛阿婆身边看着痛哭不已的毛阿婆道:“这位阿婆,你确定这是您那失踪的孙子吗?” 边上百姓议论的话,陈耀还是听到了的,所以知道这位毛阿婆孙子走失了。 毛阿婆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指着那尸骸脖颈之间一只骨哨道:“官爷你看,这骨哨是我儿子留给孙子唯一的遗物,我那孙子带在身上,一刻不离身,这就是我那苦命的孙儿啊!” 陈耀不禁一愣,看着那尸骸脖颈之间的确有一个醒目的骨哨,骨哨以不知名的丝线系着挂在脖颈之间。 伸手轻轻一扯,那丝线登时断裂开来,毛阿婆接过骨哨,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又是痛哭道:“就是它,就是它,这就是我孙儿啊!” 有认识毛阿婆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一阵感叹,原本毛阿婆的孙子突然失踪,大家以为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却是没想到竟然落入了史府这一处魔窟之中。 “哎,那孩子也是命苦,自小生的眉清目秀,极为乖巧,眼看着就要长大成人,怎么就……” 李桓示意将那毛阿婆请到一旁去,命人好生照看着,否则这大太阳晒着,老婆婆又是伤心过度,这要是昏过去,搞不好命就没了。 这边李桓在左副都御史史浩府上抄家的消息伴随着一众百姓的口口相传,很快就传遍了周边的各个坊,坊间百姓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愣是聚拢了不下数千人。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五城兵马司,做为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吴耿自然是手忙脚乱的抽调人手赶来维持秩序。 这可是数千人大规模聚集,虽然说直接引发这聚集的人是李桓,但是如果在这期间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最先倒霉掉帽子的绝对是他这位执掌五城兵马司,负责城中治安的指挥使。 内阁之中。 三位阁老觐见天子无功而返,回到内阁之后,焦芳只看三人的神色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别人不清楚,他焦芳背靠刘瑾,就连天天念叨着要给李桓一个教训的刘瑾都奈何不得李桓,他还真不信这几位阁老跑去见天子告上一状就能够将李桓怎么样了。 因此焦芳只是淡淡的抬头看了王鏊一眼便继续低头处理政务去了。 反倒是王鏊这会儿仍然是一副气不顺的模样,尤其是见到焦芳看自己那一眼所流露出来的神色更是让王鏊为之恼火。 嘭的一声,王鏊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咬着牙道:“不行,老夫绝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王鏊在李东阳、杨廷和几人愕然的目光当中蹬蹬向外走去道:“我要去见李桓。” 李东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上前几步冲着王鏊道:“济之,济之,你纵然去了,李桓他也未必会听你的啊。” 王鏊冷哼一声道:“老夫就去问他,究竟以何罪名抄没官员之家,他眼中可还有王法。” 看得出王鏊是一个倔强的性子,杨廷和、李东阳二人闻言就知道劝不住对方,连忙招来两名内阁年轻的吏员让他们紧跟王鏊而去。 王鏊出了内阁,冲着身边跟出来的两名吏员道:“你们随我前去寻李桓。” 面对王鏊这位阁老,两位吏员除了听命之外自然是不敢有其他的意见。 很快王鏊乘坐着一顶小轿便出了皇城,可以说这会儿李桓正在抄没左副都御史史浩府邸的消息已经传开。 王鏊几人根本就不用花费什么功夫便打听到了李桓正带人在史浩府上的事情。 “走,去史浩府上,本官要去问问他李桓,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顶小轿就那么奔着史府而来,当接近史府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聚在一处,只看的王鏊皱眉不已。 下了轿子,一名吏员跟在王鏊身边道:“阁老,前面人太多了,根本就进不去啊。” 而这会儿另外一名吏员却是领着一名五城兵马司的典吏赶了过来。 这典吏不是别人,正是黄明,本来黄明被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吴耿派来维持秩序,正当他带人维持秩序的时候,一名内阁吏员寻到了他,说是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黄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典吏罢了,虽然说官阶可能同那内阁吏员一样,可是那可是出入内阁的官员,天天接触的是内阁阁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了那位阁老的青睐一朝高升。 当黄明见到王鏊的时候,黄明那叫一个激动啊,这可是站在大明官场之巅的人物。 黄明恭恭敬敬的冲着王鏊一礼道:“下官五城兵马司典吏黄明拜见阁老。” 王鏊哪有心情同黄明叙话,指着前面那人群道:“黄典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百姓聚集在此,你们五城兵马司为何不将百姓驱散,这么聚集下去,万一发生踩踏世间,你们可担当得起吗?” 黄明苦笑道:“回老大人,非是我们不驱散百姓,而是百姓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根本驱散不了。” 眉头一皱,王鏊看着前面汹涌的人潮忍不住道:“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明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听这些百姓说,好像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大人正在抄没史府,并且要将史浩的罪证公之于众。” 然后黄明犹豫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听说锦衣卫的人在史浩府上挖出了一个大坑,那大坑里白骨皑皑,全都是被史浩害死的人的尸骨,恐怕不下上百具……” 就在这时,一名百姓仿佛是听到了黄明的话一般,当即带着几分兴奋扭头冲着黄明几人道:“你的消息太过时了,听说里面已经挖出上千具尸体了,而且还有更多……” 看着那百姓连说带比划的模样,黄明不禁张大了嘴巴,这些人可真是敢说,上百具尸骸他都不信,更不要说是上千具尸体了,真是无知的百姓啊,也不想一想上千具尸体埋在区区一个史府,那要挖多深的坑啊。 再说了,史浩一个年老体衰的左副都御史,你要他杀几十个人还有可能,但是要他杀几千人,真当他是廉颇、黄忠那样的老将啊。 王鏊直接就是不信,看了那百姓一眼,倒是没有发火,只能感叹百姓无知,以讹传讹。而他们这些圣人门徒还需用心教化百姓,使百姓明智守礼。 可是一想到李桓横空出世,短短的时间内便搅得京城一片风雨,百官不宁,若是再放任下去,百官怕是都无心做事了,还如何为圣人教化百姓。 必须要阻止李桓,否则朝堂必然大乱。 深吸一口气,王鏊冲着黄明道:“黄典吏,老夫要去见李桓,你可有办法送我进入史府?” 看着那黑压压挤成了一团的人潮,王鏊直接打消了自己挤进去的想法,就他这老胳膊老腿的,怕是还没有挤进去胳膊腿都要断了。 黄明闻言稍稍迟疑了一下,很快便拍着胸膛道:“老大人尽管放心便是,我这就带领手下兄弟护送老大人进去。” 说着黄明招呼手下十几名膀大腰圆、身高体壮的兵卒过来道:“诸位,咱们等下要护送这位老大人要去史府,都给我机灵着点,绝不能让人伤到了老大人。” 一众兵卒当即应声。 很快十几名兵卒分出一半在前开路,这些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手中的刀鞘不停的拍打着前面阻路之人,以这些人的手法,敲打在身上虽然痛彻心扉,却是不会落下什么伤。 黄明亲自带人将王鏊护在正中,靠着暴力手段开路再加上那一身官服,挡在前面的百姓一个个的让开一条通道来。 此时史府后花园当中,足足二十四具森白的尸骨就那么摆在那里,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所有人看着那一幕,心中满是震撼。 都说事实胜于雄辩,无论先前大家心中怎么想,可是这会儿看着这些被挖出来的无辜被害之人的尸骸,任是谁都不敢说李桓污蔑史浩。 铁证如山,史浩那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李桓冲着四周拱了拱手道:“诸位都看到了吧,二十四具尸骸,每一具都代表了一条性命,甚至这其中便有可能是你们身边失踪之人,你们扪心自问,他史浩堂堂朝廷命官,冠冕堂皇,本该牧守万民,造福百姓,却是不曾想竟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残杀幼童数十,这等祸国殃民的官员,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慰这些冤死之人在天之灵。” “杀,杀,史浩该杀,该杀……” 一时之间百姓群情汹汹,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百姓或许愚昧,或许无知,或许被人随随便便便能糊弄,但是只要关系到他们自身利益安危,这些人绝对不会没有一丝的反应。 就如方才李桓所讲,眼前这二十四具尸骸之中极有可能便有他们身边相知之人。 现在想一想,在这京城之中,竟然藏着这么一个以虐杀孩童为乐的疯子,那么他们家的孩子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落入史浩之手,成为这些尸骸当中的一员。 只是一想到这点,许多人想到自家的孩子,顿时一个个怒愤填鹰,喊打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守在外面努力维持秩序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吴耿直接被吓了一跳,差点哭出来,这都喊打喊杀了,万一闹出乱子,他吴耿的官帽子还要不要。 李桓看百姓情绪太过高涨,也是担心再刺激下去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他是来揭露史浩的真实面目的,而不是来制造混乱的,这么多人但凡是出了乱子,踩踏之下死伤必然惨重,他又于心何安。 看了陈耀一眼,李桓吩咐道:“命人取白布将这些尸骸盖上,稍后让人去准备了棺椁,转运去诏狱停尸房暂存以为物证。” 倒不是李桓不想将这些尸骸入土为安,而是这些都是钉死史浩罪行的罪证,便是要入土也要彻底的将史浩的罪名钉死了才是。 陈耀应了一声,连忙招呼手下兄弟去办,很快就取了白布将那一具具的尸骸覆盖。 正在这会儿,一队人从人群当中挤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五城兵马司典吏黄明。 黄明满头大汗护着王鏊三人,当看到李桓等人的时候,黄明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回身向着王鏊低声道:“老大人,咱们到了。” 虽然说有黄明等人护着,可是在人山人海之中挤进来,王鏊这会儿也是累的气喘吁吁。 正了正衣冠,王鏊目光落在了李桓身上。 李桓是不认识王鏊的,毕竟李桓骤然登得高位,又同朝中官员没有什么往来,自然是认不得王鏊这位新晋的内阁阁老。 不过李桓认不得,陈耀却是认得啊。 陈耀看到王鏊的时候便在李桓身边低声道:“大人,这位是新晋阁老王鏊,王济之。” 李桓不禁看了王鏊一眼,还真是几朝老臣,只看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就知道对方年岁不小,本着尊老爱幼的理念,李桓冲着王鏊拱手一礼道:“不曾想竟是王阁老当面,李桓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王鏊四下看了看,就见不远处的凉荫下放了一排的草席,草席上盖着白布,忍不住眉头一皱道:“李桓,你抄家便抄家,为何行凶杀人?” 李桓一脸的不解,杀人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杀人了。 不过很快李桓察觉到王鏊的目光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感情对方是误会了啊。 可是王鏊的态度让李桓很是不舒服,当即便冷哼一声道:“王阁老不愧是文官之表率,血口喷人,凭空污人清白的能力还真是如出一辙。” 方才对王鏊态度客气那是看在对方年长又是内阁阁臣,可是这并不代表李桓就能够容忍对方的臭脾气啊。 他李桓的脾气也不好,既然王鏊先无礼,那就不要怪他了。 果不其然,李桓这话听在王鏊耳中,只让王鏊一张脸变得铁青,怒气冲冲的道:“好个李桓,果真如传言之中一般善于诡辩,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你若说没有滥杀无辜,那么老夫且问你,那又是什么?” 随着李桓同王鏊交谈,四周的百姓这会儿也知晓了王鏊的身份,尤其是在得知王鏊竟然是当朝阁老的身份之后,许多百姓不禁睁大了眼睛,就像是看吉祥物一般的看着王鏊。 “咦,这就是当朝阁老啊,看上去似乎同麻五老太爷没有什么区别啊!” 边上一人闻言咧嘴道:“什么没区别,区别可大了去了,麻五那就是个土财主,人家可是当今阁老,放在戏文里,那就是宰相啊。” 四下百姓看着王鏊议论纷纷,王鏊也是不理,只是盯着李桓,只要今日坐实了李桓肆意杀人的罪名,他定要亲自弹劾李桓于天子御前,为这些无辜被李桓所杀之人讨一个公道。 李桓看了王鏊一眼,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突然之间看着王鏊道:“王阁老,不知你来此为何?莫非是要为那史浩求情不成?” 王鏊冷哼一声道:“老夫是为了阻止你构陷忠良而来。” 看着王鏊那一副义正言辞,正气凛然的模样,李桓不禁向四周百姓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冲着王鏊道:“哦,这么说王阁老认为李某乃是祸国殃民,滥杀无辜的奸贼,而左副都御史史浩乃是朝廷的忠良之臣?” 王鏊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只是冲着李桓怒目圆睁道:“史浩是不是忠良之臣自有朝堂诸公裁断,还轮不到你李桓来构陷忠良。” 李桓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王鏊,李桓这般反应却是让王鏊有些不安起来。 王鏊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是跟在他身边的两名吏员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们却是首先发现四周百姓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些不对起来。 典吏黄明感觉四周百姓用一种恨恨的目光看着他们,尤其是王鏊。 “不对,这些人怎么突然之间对老大人这般敌视?” 黄明下意识的护在王鏊身侧,同时警惕的盯着四周的百姓。 四下百姓经过先前的事,尤其是亲眼看着那二十四具尸骸被从史浩家的花圃之中挖出,早已经是对李桓深信不疑,对史浩恨之入骨。 在这些百姓朴素单纯的认知当中,史浩乃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贼,而负责抄没史浩家产,并且当众揭穿史浩真实面目的李桓必然是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当王鏊出现的时候,因为文官士人的宣传,所以在百姓看来,内阁阁老肯定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然而让这些百姓没有想到的是,王鏊这位阁老看上去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一上来竟然便污蔑李桓滥杀无辜,构陷朝廷忠良。 百姓没有那么多心思,却也不傻,王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就是李桓是构陷忠良的大奸臣。 可是谁来告诉他们,那草菅人命,虐杀二十四条人命的史浩怎么到了王鏊这位阁老的口中就成了朝廷忠良,而为民除害的李桓反倒成了祸国殃民的大奸贼。 “狗官,狗官,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老婆子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可是也知道便是将史浩那狗官千刀万剐也不解恨,你这狗官竟然为这样的杀千刀的狗官说话,你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猛然之间,一个白发苍苍,看上去比王鏊还要显得苍老的多的老妇人冲了出来,指着王鏊便是一通大骂。 “啊,毛阿婆……” 人们虽然对王鏊回护史浩无比痛恨,甚至恨不得上去将王鏊给暴打一顿,但是百姓天生对官员就有一种敬畏,愣是没人敢动弹一下。 因此当看到毛阿婆冲上去指着王鏊的鼻子破口大骂的时候,许多人忍不住惊呼一声,心中生出几分快意。 或许是受到了毛阿婆的影响,一些人也是大着胆子,跟着骂道:“狗官,官官相护,你一定是史浩那恶魔的同党!” “对,还请青天大老爷拿下这狗官,为我等百姓做主啊!” 王鏊有些懵了,尤其是白发苍苍的毛阿婆红着眼睛指着他破口大骂的时候,王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满是难以置信的看着毛阿婆耳边传来四周沸沸扬扬指着他的指责声,咒骂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典吏黄明吓了一跳,大喊一声:“保护老大人!” 那几名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连忙上前来将王鏊给护住,唯恐这些百姓失控之下围上来将王鏊给打死了。 若是王鏊真的被打死的话,这些百姓会不会有事他不知道,可是他这位五城兵马司的典吏绝对活不了。 李桓挥了挥手,十几名锦衣卫上前将隐隐有失控之相的百姓给拦住,同时一声断喝,这一声断喝犹如惊雷一般炸响,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原本有些上头的热血登时消失。 坐看一位阁老被百姓给打死,到时候百官还不将一切都怪罪到他头上来啊。 稳住了一众百姓,李桓看着有些迷茫的王鏊道:“王阁老,你口口声声说本官构陷忠良,滥杀无辜,你可知方才你所看到的那些究竟是什么?” 说着李桓走到那凉荫下,伸手一扯盖在那一具具尸骸上的白布,登时森森白骨暴露在王鏊的视线当中。 王鏊猛然之间看到那一具具的骸骨,整个人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了几步一声惊呼。 李桓没有理会王鏊的反应,只是冷冷的看着王鏊道:“王阁老看到了吗,这便是那史浩的罪证,足足二十四名孩童,皆是被史浩凌虐而死,你且告诉本官,他史浩是什么忠良之臣,需要李某来构陷吗?” 王鏊看看那皑皑白骨,再看看那花圃之中刨出来的泥土,以及四周百姓看向他的古怪眼神,登时忍不住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一晃竟然软倒了下去。 “老大人!” 典吏黄明可是吓坏了,一把将王鏊的身子给扶住,看着王鏊昏过去,那两名内阁吏员也是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冲着黄明道:“黄典吏,快送阁老回府,我们去请御医!” 眨眼之间,随着王鏊而来的众人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一众百姓看到王鏊昏过去,仿佛是心头的一股火气也随之发泄了出来,虽然说给黄明等人让开路来,却是欢呼不已,衬托的黄明一行人如丧家之犬一般。 不到一日之间,李桓之名再度传遍京师,这一次随之传开的还有李桓当众在史浩府邸花圃之中挖出二十四具娈童骸骨的事迹。 一时之间偌大的京师百姓为之沸腾,史浩更是一夜之间沦为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李桓却是因此而名声大噪,被许多百姓奉之位青天大老爷。 原本自李桓拿了罗文祥、杜文、韩复立几人之后便致力于抹黑李桓,尤其是在叩宫不成反而被天子罢免了两位阁老的情况下,文官集团对李桓的抹黑更胜。 这天下的口舌差不多可以说就掌握在这些人的手中,这些人想要一个人名声扫地的话便能够将一个清白圣人抹黑成无恶不作的魔头。 同样他们也能够将一个无恶不作之徒,洗白成圣人君子。 本来抹黑李桓,让李桓臭名昭著已经见了几分成效,却是不曾想这还没有多久呢,竟然会爆出这么一件事来。 李桓抄家就抄家吧,竟然推倒了史浩家的高墙,然后当着京师百姓的面挖出史浩的罪证,直接将史浩钉死在耻辱架之上。 可以说如今史浩之名真的是迎风臭十里,名留史册为后人所咒骂那是必然的,这也就罢了,关键李桓因此一下成了京城百姓心目当中的青天大老爷,这就让许多官员气的跳脚大骂了。 做为谢迁的门生弟子,户部侍郎郭文对李桓恨得那是牙痒痒,他本来还指望着谢迁身在内阁之中能够拉他一把的,结果就因为李桓,谢迁被罢免,本来有希望更进一步,结果如今却是一下丧失了最大的靠山,前途未卜。 这些日子,郭文联络了诸多好友,发动一切力量抹黑李桓,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这日郭文正在府中请了一二名好友喝茶,突然之间府中仆从告诉他李桓抄没了史浩等人府邸,同时还一下成了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原本优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郭文那点好心情登时没了,直接将茶杯狠狠的丢了出去,口中怒骂道:“该死的,那些无知百姓又知道什么,青天大老爷,他李桓也配?” 边上坐着的六科言官楚涣同样皱眉道:“正心兄所言甚是,百姓无知,最是好欺,李桓那奸贼这点小手段便让那些无知百姓将其当做青天大老爷,真是好笑。” 郭文吐出一口浊气又骂道:“还有史浩,也真是个混蛋,你喜欢玩弄娈童也罢,喜欢杀人也罢,你倒是将屁股擦干净啊……” 楚涣二人闻言也是一叹,虽然说先前拿下史浩的时候,李桓就说过史浩酷爱虐杀娈童。 这毛病其实在郭文、楚涣他们看来最多就是一个癖好罢了,他们这些人乃是文雅之士,谁还没点特殊的爱好啊,哪怕是史浩的爱好稍稍特殊了点。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史浩好歹也是堂堂左副都御史了,虐杀娈童之后竟然不知道毁尸灭迹,而是将那些娈童的尸体埋在自家花圃之中,这他妈的是什么爱好。 这下好了吧,被李桓抓住把柄,当着京师百姓挖了出来,自此遗臭万年,为世人所唾骂。 楚涣看了郭文一眼道:“正心兄,听说昨日新晋的王阁老就是因为这件事被李桓给生生气的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郭文点了点头道:“王阁老也是一心为公,生怕李桓势大难制,祸害我等百官,这才亲往阻止李桓,只是没想到李桓竟然那么阴险狡诈,愣是坑了王阁老一把,差点将王阁老给气死。” 楚涣捋着胡须道:“王阁老一心为公,可为我等之楷模,此番王阁老病倒,正心兄,你我理当亲往探视才是。” 郭文微微沉吟一番,他这等级别的官员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品味许久,本来他是谢迁一系的官员,可是自从谢迁被罢官,他也就没了依靠,楚涣这几日来寻他,为的就是替新晋阁老王鏊拉拢如他这般的官员。 毕竟谢迁、刘健两位阁老被罢官,朝中如郭文一般失去了依靠的高官可不是一个两个。 不单是王鏊,甚至就是李东阳、杨廷和、刘瑾他们也都各展神通拉拢这些官员以壮大自己在朝中的话语权。 如果说他应了楚涣的邀请去探视王鏊的话,那么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就等同于是他郭文向外界宣告他投向了王鏊。 楚涣显然也明白郭文答应与否意味着什么,所以看到郭文沉吟倒也没有去催促于他,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郭文。 不过一会儿功夫,郭文仿佛是做出了极其重要的决断,看着楚涣道:“郭某理当去探视阁老。” 楚涣闻言不禁欢喜的大笑道:“好,好,若是阁老见了正心兄前去,必然会喜出望外,便是病也一下好了大半。” 李桓看着陈克递给他的卷宗,确认再三道:“子明,你确定已经将所有抄没的财物核算清楚?” 陈克点了点头道:“回大人,所有抄没的财物皆经过几遍核算,确保无误。” 李桓接过卷宗道:“你们命人将所有财物封存好,我这便进宫去见陛下。” 陈克看着李桓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像大人这般一心为陛下分忧的臣子却是不多了。” 赵毅却是一脸忧色道:“就是如此,大人这官才做的无比凶险,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会是千夫所指,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看了陈克一眼,赵毅道:“似大人这般上来便掀桌子,的确是能够震慑百官,可是等到百官反应过来,当真反扑起来,就怕陛下……” 李桓不知道陈克、赵毅他们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而他这会儿则是带上了此番抄没各家所获得的各项财物汇总以及一众官员的罪证入宫觐见天子。 赵毅能够想到、李桓自然也能够想到,如果有其他选择的话,李桓也不想一上来就搞得满朝文武百官都成了死对头。 只可惜就如许多人背后所说的一般,他就是一个幸臣,侥幸得了天子看重,没有根基,没有帮手,哪怕只是为了自保,他也必须要以这种睚眦必报,疯狂的姿态示人。 不过李桓也是知道朱厚照是一位什么样的帝王,这才敢这么干,否则随便换一位天子在位,他敢这么干,说不定一觉醒来就被卸磨杀驴了。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宫中,李桓见到朱厚照的时候,朱厚照正命几名看上去仙风道骨模样的道人、喇嘛退下。 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不过李桓却没有多问,上前冲着朱厚照一礼道:“臣李桓拜见陛下。”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挥手道:“朕说过了,卿家见朕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 李桓起身将手中的卷宗交给一旁侍奉的丘聚、高凤道:“陛下,臣看您气色不大好,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请太医……” 朱厚照闻听要请太医,顿时面色一变摇头道:“不用,朕身体好着呢,就是这两日着实操劳了一些。” 说着朱厚照看着李桓,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李卿家,你可真是做下好大的事啊,朕在这深宫之中都听到许多关于你的传言。” 李桓忙道:“臣惶恐,臣不过是恪尽职守,却是不知别人背后如何议论臣!” 朱厚照见状忍不住道:“朕可是听说你抄没史浩府邸的时候,直接推到了史浩府邸的高墙,当着京师百姓的面,挖出被史浩所残害的娈童的尸骨,甚至还将气势汹汹寻你麻烦的王济之给气的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李桓闻言忙一副无比委屈的模样道:“陛下,要说将史浩的罪名示之于众,臣认了,可是要说将王阁老气的口吐鲜血,这可不关臣的事。”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反正现在朝中都流传说你李桓就是阁老克星!但凡是阁老遇到了你,准没好事。” 李桓那叫一个委屈啊,阁老克星,这是什么破名头啊,这让李东阳、杨廷和、焦芳几位阁老听了怎么想,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吗? 看李桓委屈巴巴的模样,朱厚照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好奇道:“朕看你带了一堆卷宗,是什么东西啊!” 【第一更送上,还是一万字,晚上还有一大章,月底最后两天了,还是双倍,看看月票还有没,求月票,打赏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受刺激的天子【求月票】 李桓神色一正当即便向着朱厚照道:“回陛下,臣带来的是关于史浩等人的罪状。” 说着李桓从高凤手中接过其中一摞,这一摞足足有一本书那么厚,当真是厚厚的一摞,看的朱厚照一愣。 十几名官员的罪状,竟然一下子有这么多,倒也怪不得朱厚照会看的一愣了, 这些人到底要做下多少的恶事才能够让审讯的官员记录下这么多啊。 随手拿过一份,正是户部郎中吕文华的罪状,翻开细看,朱厚照很快面色便变得无比难看起来,然后又翻过几页,甚至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嘭的一声,朱厚照直接将那一份罪状丢在地上怒急道:“好, 好, 真是我大明的忠臣啊,他一个六品郎中,短短数年时间,竟然贪墨二十多万两银钱,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按照太祖的规矩,他要剥皮实草多少回啊!” 顺手又拿了一份,目光一扫,朱厚照很快便再次将那一份罪状丢在地上。 李桓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到这是一份关于工部员外郎陈奇的罪状,这位工部员外郎贪污起来虽不如吕文华那位户部硕鼠却也差不了多少。 工部掌管着许多大明大型工程的督造,只要愿意的话,无论是偷工减料还是贪污工程款项,哪一样都能够得到极大的利益。 按照陈奇自己交代, 他能够记得的几次大型的进出款项, 他从中做了手脚便得到了近六万两的脏银,这还是抛开了那些他想不起又或者是次数太多, 根本无法一一尽述的,怕是加起来他所贪污的银两至少在七八万两之多。 “硕鼠,全都是硕鼠, 抄了他们的家算是轻的了,若是换做太祖在的话,非杀尽他们九族不可。” 看着朱厚照发泄了一通,李桓将另外一个卷宗递给朱厚照道:“陛下,这是从这些官员家中抄没来的财物,合计约有现银六十五万三千八百两,房产、店铺、珠宝首饰等不计。” 说着翻看了一下关于那些房产、店铺、珠宝首饰等物的估值,然后又道:“按照锦衣卫盘点,抛开金银之物,其余价值约近五十万两。” “近一百二十万两啊,他们可真是敢伸手啊!” 朱厚照哪怕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这会儿知晓抄没而来的家产竟有百万之巨仍然是忍不住一阵的火气上升。 “该杀,真是该杀,传朕旨意,将这些人的罪状公诸于众,昭告天下,满门抄斩!” 一旁的刘瑾突然之间开口道:“陛下,只怕内阁那里未必能够通过啊!”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他们有什么理由不予通过,难道说他们还敢包庇这些罪大恶极之辈?” 说着朱厚照冲着刘瑾道:“刘大伴,你即刻命人将朕的旨意传于内阁, 让内阁按照朕的意思拟一道旨意出来。” 朱厚照这是要让内阁亲自拟这一道诛杀一众罪官的旨意,说实话,李桓还真的不看好。 内阁那里要是真的拟了这一道旨意,到时候百官不闹翻天才怪。 这点只看刘瑾的神色就知道,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刘瑾深吸一口气道:“老奴亲自去办,一定会请几位阁老为陛下拟旨。” 看得出朱厚照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太好,闻言之上冲着刘瑾摆了摆手。 待到刘瑾离去,朱厚照冲着李桓道:“卿家,陪朕走上一走!” 李桓躬身应了一声,跟在朱厚照身旁,目光向着边上的丘聚、高凤几人看了过去,眼神之中带着询问的意思。 朱厚照走在前面,李桓几人走在后面,丘聚、高凤凑上前来。 李桓看了一眼朱厚照,低声道:“丘老哥、高老哥,我怎么感觉陛下心情不太好啊,这是谁惹了陛下吗?” 先前见到朱厚照的时候,李桓便已经察觉到朱厚照的心情不大好,只是不知原因为何。 丘聚低声道:“李兄弟,你有所不知,今日太后将陛下唤了去,足足教训了小半天,一再叮嘱陛下要多听内阁诸老的意见远离奸佞小人……” 说着丘聚话语一顿,偷偷看了李桓一眼。 李桓看到丘聚的反应不禁反应了过来,这太后口中的奸佞小人不会就是自己吧。 因此李桓睁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是,难道奸佞小人就是我? 看到李桓的举动,丘聚冲着李桓点了点头。 李桓不禁苦笑,没想到自己在太后那里竟然成了蛊惑天子的奸佞小人。说来倒也不怪太后,如果说只看李桓的举动的话,被误解为奸佞小人也不稀奇。 谁让李桓骤然得到天子宠幸,刚刚掌握权柄便一下拿下了那么多的官员,恐怕先帝时期,三年五载,被锦衣卫拿下的官员都未必有这么多。 李桓年纪在那里,换做是任何人,只要一听李桓的年纪就很难让人产生什么信任感,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李桓那就是一个天子的幸臣。 而李东阳、杨廷和、刘健、谢迁这些人都是弘治皇帝留给天子的托孤重臣,李桓这一上来就将刘健、谢迁给拉下马,于情于理,太后在感情上偏向那些老臣也就不奇怪了。 朱厚照走在前面,可是并不代表他就察觉不到身后李桓、丘聚几人的动静啊。 再说了当着朱厚照,丘聚、李桓他们的小动作也不敢瞒着朱厚照啊,因此几人的声音只不过是稍稍压低了一些罢了,所以对话也就被朱厚照给听了个清楚。 朱厚照脚步一顿,瞪了丘聚一眼道:“多嘴!” 丘聚如何看不出朱厚照并没有真的生气,不过却是配合着伸手在自己嘴上扇了几下道:“陛下教训的是,是老奴多嘴了,老奴自罚。” 朱厚照看了李桓一眼道:“母后只是对李卿有些误解罢了,再说了,母后也只不过是随口一提,她还说刘瑾、丘聚、高凤他们这些人将朕给带坏了,全都不是什么好奴才呢!” 显然朱厚照这是在宽慰李桓,李桓心中自是颇为感动。 说来李桓就算是知道太后对他不喜,甚至将他视作蛊惑天子的奸佞小人也没有太过在意。 大明朝后宫对朝堂的影响力几乎是微乎其微,自太祖朱元璋起便是严禁后宫干政。可以说终大明一朝也没有出现后宫乱政之事。 朱厚照笑道:“卿家对朕可是有着救命之恩,再说了,卿家是什么样的人,朕难道还能分辨不清吗?” 微微躬身,李桓笑着道:“臣多谢陛下回护!” 大手一挥,朱厚照冲着李桓道:“陪朕去狩猎!” 朱厚照这突然之间的决定真的是有些出乎意料,还真的不愧是正德天子,想一出是一出。 看到李桓几人的神色,朱厚照不禁道:“怎么?你们难道也劝朕呆在这皇城当中,哪也不能去?” 李桓笑道:“陛下说哪里话,既然陛下想要去狩猎,臣等自当相陪!” 高凤、丘聚几人连连点头道:“李兄弟说的对,奴婢等这就去安排陛下的出宫事宜。”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去吧,不过莫要太过声张,免得传到母后那里,她老人家又要在我耳边唠叨了。” 很快天子銮驾便出了紫禁城,前有仪仗开道,四周有宫廷宿卫随行,甚至还有紧急抽调来的东厂番子、锦衣卫校尉四下巡视以防万一。 李桓骑在神骏的战马之上跟在銮驾之旁随行,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长街,长街两侧则是被驱散到两侧跪下的百姓。 不得不说,天子銮驾出行一次真的是动静不小,如果说只是为了散心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李桓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内阁诸公以及朝堂文武百官会那么反感天子经常性的出宫了。 当然扰民和安全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说是百官用来约束天子,让天子老老实实的呆在皇宫之中的借口。 而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一个在皇宫之中呆不住的皇帝,让他们有一种难以掌控的感觉。 或许就是内阁还有百官的那种对天子的掌控欲让朱厚照生出了在皇城之外修建一处独属于自己的天地的想法,而豹房也就应运而生。 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天子出行的队伍才算是抵达了皇家猎场。 此时皇家猎场已经先一步被锦衣卫给封锁,锦衣卫千户钱宁此刻正隐隐的带着几分期冀看着那缓缓行来的天子銮驾。 尤其是看到随侍在天子銮驾边上的李桓,钱宁心中忍不住生出无尽的羡慕嫉妒。 如果说自己能够替代李桓随侍在天子身边的话,那该多好啊。 莫名的钱宁心中生出这般的想法,不过很快钱宁将之压了下去,他如今不过是一个锦衣卫的千户罢了,连锦衣卫的高层都算不上,又如何能够同距离锦衣卫指挥使只有一步之遥的李桓相比。 甚至相比李桓在锦衣卫之中的官职,真正让他羡慕嫉妒的是天子对李桓的那种信任与看重。 哪怕是李桓只是一个小卒子,有了天子的看重和信任,一样可以飞黄腾达。 就在钱宁心中乱糟糟的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道:“陛下驾到。” 钱宁精神一震,但是却同身后一众锦衣卫官员恭敬的向着停下来的銮驾拜了下去。 伏身于地的钱宁只看到一只脚从銮驾之上踏出落地,哪怕是微微抬头也只能看到天子的下半身。 看得出天子是真的来狩猎的,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将朱厚照趁得英气十足。 看了恭迎自己的锦衣卫官员还有负责管理皇家猎场的几名官吏,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免礼平身吧!” 说着没再理会一众人,朱厚照的注意力直接便转移到李桓身上道:“李卿,等下咱们比一比,看谁狩猎的猎物更多。” 李桓不禁笑道:“陛下,要不臣先让您……” 朱厚照顿时如炸毛的刺猬一般道:“卿家的确很强,可是朕也不差啊,若是让卿家相让,朕胜了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朱厚照大手一挥道:“来人,牵朕的胭脂宝马,取朕的宝弓来!” 一旁本来还想在朱厚照面前露一下脸的钱宁没想到朱厚照连看都没有看他们这些人一眼,就那么垂首立于边上,眼睁睁的看着李桓同朱厚照如同一般朋友似得开玩笑,甚至天子也不生气,这看的钱宁那叫一个嫉妒啊。 只可惜没有人去关注他一个小小千户,哪怕是李桓也只是在看到钱宁的时候稍稍露出讶异之色,但是也没有太过在意。 怎么说钱宁也算是刘瑾的人,关系还是有的,临时被抽调过来负责维持皇家猎场的安全也不奇怪。 很快一批神骏无比的战马便被牵了过来,朱厚照翻身上马,同时从高凤手中接过一张宝弓,冲着李桓笑道:“李卿,要不要朕给你寻一匹神驹?” 李桓笑道:“陛下等下若是输了,可不要怪臣才是。” 朱厚照直接一甩马鞭,登时策马冲着猎场之中冲去,高凤、丘聚以及几名皇宫宿卫连忙驱马紧跟上去。 李桓同样也是一拍,驱马奔着猎场而去。 那负责打理猎场的管事看到这般情形不禁感叹道:“一直听闻李大人得陛下宠信,今日一见方知这何止是宠信这么简单。” 那管事显然是官场失意之人,毕竟这皇家猎场的主事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一般来说被派来管理皇家猎场,肯定是被打发来的失败者,对于李桓受天子宠信自然是无比羡慕。 可是这主事的一番话听在一旁的钱宁耳中就更加的让钱宁心中不平了。 皇家猎场范围不小,其中放养着各种野兽,诸如野兔、獐子、狐狸等猎物还是相当多的。 就好比这会儿朱厚照已经射杀了两只野兔,一只獐子,只乐的朱厚照兴奋的冲着高凤、丘聚几人道:“看来朕的运气还是相当不错的,李卿他实力强劲不假,关键也要运气好能够寻到猎物才是啊。” 看到朱厚照心情大好,高凤咯咯笑道:“陛下说的是,说不得这会儿李兄弟他连猎物的影子都没寻到呢。” “哈哈哈,大伴说的对,快随朕一起寻找猎物,朕这次肯定能胜过李卿。” 小半天过去,朱厚照一行人已经进入到猎场深处,树高林茂,相应的猎物也更多。 十几名宿卫散落到四周,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以防备出现什么意外。 尽管说天子驾临猎场之前,锦衣卫、东厂已经派人检查过,可是谁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朱厚照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在这密林之中寻找猎物,拉弓射箭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朱厚照这般并没有什么功夫在身的人,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自身天生的体质不弱了。 骑在马上,朱厚照看着挂在马上的诸多猎物,忍不住笑道:“同李卿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等下给李卿发讯号,咱们也该出去了。” 忽然之间,一声咆哮隐隐传来,那声音距离并不是太远,因此朱厚照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那咆哮声,十几名宿卫立刻围了过来,隐隐的将朱厚照护在正中。 丘聚低声向着朱厚照道:“陛下,听声音像是熊罴,而且听那声音好像还不止一只,似乎是正在同什么搏斗。” 朱厚照闻言不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道:“快随朕去瞧一瞧。” 丘聚几人面色一变,一脸的为难道:“陛下不可,熊罴凶悍无比,等闲之人根本不可力敌,虽然咱们人多势众,并不惧那熊罴,但是没有必要去冒那风险,毕竟陛下龙体为重……” 朱厚照不禁皱眉,他虽然贪玩,可是并不意味着听不进劝,不顾大局,自然清楚丘聚所言是为他考虑,因此朱厚照满脸的犹豫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道:“陛下,有臣在一旁护卫,若是想去瞧一瞧,那便去看一看便是。” 听到那声音,丘聚、高凤等人皆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来,就连那些皇宫宿卫也都松了一口气。 李桓一身劲装,大步从密林当中走了过来,朱厚照见状不禁一愣,讶异道:“李卿你的战马呢,怎么徒步而来?” 李桓笑了笑道:“那东西在这林子里太过碍事,臣所幸徒步而行便是。” 看着李桓,朱厚照突然之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感动之色道:“李卿你根本就没去狩猎,而是一直随护在朕左右对吗?” 李桓一愣,他没想到朱厚照竟然这么快便想到了这些。 的确,李桓还真的没有心大到跑去打猎,虽然说这皇家猎场安全方面有一定的保证,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啊。 天子真的在密林当中出了意外,那些恨不得将他李桓还有八虎给碎尸万段的内阁以及文武百官要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才怪。 到时候恐怕他们所有人都难逃清算。 因此李桓为了以防万一,干脆就弃了战马,暗中跟在朱厚照等人附近,也就是见到朱厚照息了狩猎之心,再加上想去看一看远处熊罴的搏杀,李桓这才站了出来。 看李桓的神色,朱厚照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脸上满是感动之色道:“朕能得卿,何其有幸!” 李桓笑道:“此不过是臣之本份,能得陛下信重,才是臣的福分。” 朱厚照突然之间看向远处道:“走,咱们回去,那热闹不瞧也罢,毕竟熊罴也不是好招惹的,到时候惊了那些凶物,还得要李卿出手,李卿为了朕的安危一直暗中守护,朕又岂能负了卿等,让李卿去冒险。” “吼!” 就在这个时候,那熊罴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不曾想朱厚照都准备离去了,那几只熊罴竟然像是被什么给驱赶着逃往这边。 李桓就见两大一小的黑熊咆哮着惊慌失措而来,在其身后则是一群足有一二十头疯狂的野猪。 看到那些野猪李桓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三头熊罴会被驱赶着逃命了,野猪发疯起来,就是黑熊、老虎这等猛兽都要退避三舍。 其余人也是面色一变,本以为只是熊罴,却是不曾想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发狂的野猪。 李桓当即冲着丘聚几人道:“你们护着陛下,待我去料理了这些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桓等人,那些野猪竟然直接舍弃了那三头熊罴,嗷嗷叫的奔着李桓等人而来,却是将李桓等人当做了攻击的目标。 朱厚照不禁冲着李桓道:“李卿千万小心。” 李桓哈哈一笑,头也不回道:“陛下放心便是。” 说话之间,李桓迎面撞上了其中一头熊罴,这一头熊罴是三只黑熊当中最壮实的,应该是这一家三口当中的那一头公熊。 重达千斤的熊罴被李桓这么一撞竟然直接一个趔趄蹬蹬后退几步,然后噗通一声仰躺于地。 李桓却像是没事的人一般探手抓过另外一头母熊,一拳狠狠的击打在母熊的胸膛之上,恐怖的劲力直接震碎了黑熊的心脏。 噗通一声,母熊连挣扎一下都没来得及挣扎便没了动静。 至于说另外一只小熊,则是被李桓翻手一巴掌拍飞了出去,将一棵小树撞断,稍稍抽搐了几下也是没了气息。 显然李桓这一出手便是没有留手,一招一头黑熊,三招便全部摆平,但是真正的考验却是这迎面而来的十几二十头的野猪。 看着密密麻麻的野猪,李桓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李桓抽刀在手,纵身一跃,伴随着一道道血光,学自陈一刀的刀法已经完全被李桓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每一刀劈出都仿佛是浑然天成,恰到妙处。 李桓此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庖丁解牛的庖丁一般,只一刀下去,一头疯狂无比的野猪便被轻松斩断了脖子。 远处的朱厚照看着李桓站在那里,竟然没有一头野猪能够越过李桓所站的那一道线。 也就是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一二十头的野猪竟然全被李桓斩于刀下,一颗颗的野猪的脑袋滚落一滴,喷涌而出的鲜血更是将方圆数丈范围内染红了一片。 吐出一口浊气,李桓这才收刀归鞘,一个纵身落在朱厚照的面前云淡风轻的道:“陛下,臣已斩了熊罴以及野猪,陛下可以安心了。” 然而此时朱厚照却是睁大了眼睛,满是期待的冲着李桓道:“李卿,朕要习武,你来教朕好不好!” 虽然说前番李桓三下两下便震杀了两头猛虎给朱厚照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但是那个时候朱厚照并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这一次,朱厚照可是近距离的看着李桓凭借着一身惊人的武力轻松的轰杀三头熊罴以及挥刀斩杀一二十头野猪之时那轻松至极的模样。 那一刻朱厚照真的是被李桓的云淡风轻之间展露的武力给刺激到了,心中竟然萌生出了习武的念头。 朱厚照这话一开口却是让李桓一愣,天子竟然想要习武,还要自己去教! 看着朱厚照,李桓下意识的道:“陛下,您……” 朱厚照热切的盯着李桓,一脸坚定的道:“朕想习武!就由卿家你来教我!” 【第二更送上,今天更了近一万七千字,求双倍月票,打赏支持好不。】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李桓:我被鄙夷了?【求月票 李桓只是微微一笑道:“陛下既然想要习武,,那臣便教陛下便是。” 听到李桓答应,朱厚照自然是脸上露出欢喜之色道:“朕就知道李卿不会让朕失望的。” 李桓指了指那些被他所杀的熊罴以及野猪道:“陛下,这些东西还是命人带出去的好。” 这会儿朱厚照看了看那些熊罴以及野猪,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些宿卫帮他带着的猎物。 他所猎杀的猎物大多都是兔子、獐子之类,可是相比李桓所猎杀的熊罴、野猪,无论是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明显差了一筹。 本来李桓一直都是在暗中随护,并没有猎杀猎物的意思,谁曾想半途中竟然会出了这般的意外啊,结果导致李桓杀了三头熊罴,十几二十头的野猪。 不过朱厚照却是一脸的笑意,看着李桓道:“看来这次比试,是朕输了啊!” 也不管李桓是什么反应,朱厚照哈哈大笑,一边甩动马鞭一边道:“走!” 等到一众人自密林当中出来,一直守卫在外面的猎场主事还有四下的锦衣卫皆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他们也知道天子狩猎出意外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但是只要一刻没有见到天子,他们便要提心吊胆,这会儿见到朱厚照平安归来,自然是放心下来。 李桓招了招手,钱宁见状连忙迎上前来,恭敬无比的向着李桓道:“属下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看钱宁那一副恭敬的模样,很难想象前一刻钱宁还对李桓羡慕嫉妒的要死。 李桓淡淡的道:“钱宁,你等下带人进林中将本官所猎杀的猎物带出,嗯,除了那三头熊罴之外,其余的野猪便分给众兄弟吧,也好让大家打打牙祭。” 钱宁心中一惊,似乎是没想到李桓等人竟然遇到了熊罴还有野猪,不过却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道:“属下遵命。” 朱厚照看李桓吩咐完毕便冲着李桓道:“难得今日朕出来,不如去卿家住处瞧一瞧。” 李桓不由呆了一下,显然是没先到朱厚照竟然会生出这般的念头来,他那住处可是简陋的可以。 显然朱厚照就是临时生出的念头,不过不管这念头是怎么产生的话,反正朱厚照既然开口了,难道他还能拒绝不成。 微微一笑,李桓忙道:“陛下若是能够驾临,那是臣的荣幸。” 看了看那銮驾,朱厚照心中一动道:“銮驾就不必了,动静有点大,刚好朕也骑马同李卿一起同行。” 李桓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果说朱厚照真的是乘坐天子銮驾,这么大的队伍前往他住处,恐怕他那巷子都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很快轻装简行的一行人便先一步回京,留下丘聚还有大队人马随同天子銮驾回京。 骑在马上,朱厚照一马当先,李桓则是纵马落后朱厚照半个身位,就听得朱厚照带着几分兴奋道:“除了在皇宫之中,朕很少在宫外像这般肆意的纵马驰骋。” 看朱厚照那一副兴奋的模样,李桓倒是能够理解朱厚照的心情。皇宫虽大,可是对朱厚照而言却是一片狭小的天地,约束了他的天性,而离了皇宫,朱厚照的天性明显是得到了释放,心情不好才怪。 微微一笑,李桓道:“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朱厚照不禁道:“难道李卿你也要像母后、阁老他们一般劝朕老老实实的呆在皇宫当中,做一个没一点自由,没一点乐趣的傀儡天子不成?” 李桓笑着摇头道:“陛下误会了,臣的意思是,如果陛下什么时候想出宫了,就唤上臣,由臣来为陛下护驾!” 本来还以为李桓是劝谏他不要出宫呢,结果听李桓这么一说,朱厚照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幸好你这话没让母后还有几位阁老他们听到,否则的话,非得坐实你蛊惑朕的罪名不可。” 李桓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可没有蛊惑陛下的意思。” 君臣说笑之间,时间自然也就过得很快,没有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李桓的住处。 一队锦衣卫很快便巡视四周,将李桓住处给防守了起来,而这会儿朱厚照则是在李桓的陪同下向着巷子走了过来。 当李桓推开门进入院子的时候,朱厚照一直都在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这就是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罢了,虽然说边上的院子已经被李桓给买了下来,也在墙上开了一个门洞出来,但是就算将两处院子合在一处空间也是极为狭窄。 也就是李桓身边没有什么亲眷,否则的话,这么点大的院子,怕是连亲眷都住不下。 李桓前面带着朱厚照向着客厅走去道:“此处过于简陋,倒是让陛下见谅了。” 朱厚照却是一脸感叹的道:“朕却不这么看,朕想的是如果我大明百官皆如卿家一般清廉如水、克躬职守的话,我大明何愁不能强盛,又何虑贪官无虑之患!” 李桓请朱厚照坐下道:“陛下却是高看臣了,臣其实也是收了别人贿赂的,就好比前番那福建提刑按察使的幕僚前两天还给臣送来了一份价值数千两银子的厚礼呢。” 朱厚照愣了一下,指着李桓笑着摇头道:“你就不能让朕好好的夸赞你一下吗!” 这边连翘听到动静出来,见到朱厚照的时候心中自是好奇,毕竟她可没见过李桓对谁这么客气的。 李桓冲着有些发愣的连翘道:“连翘,这位是陛下,还不快过来拜见陛下!” 李桓府上收留的那些小太监以及那两名小宫女都知晓朱厚照的身份,所以朱厚照并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 连翘闻言不禁呆了呆,直到李桓轻咳一声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冲着朱厚照见礼。 朱厚照微微一笑,示意连翘起身,在打量了连翘一番后,朱厚照神色古怪的看了李桓一眼,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连翘这才如蒙大赦一般退了出去。 在连翘退出去之后,朱厚照则是用一种很是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桓,那目光之古怪只让李桓生出一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陛下,你这是……” 朱厚照突然之间身子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冲着李桓道:“李卿,你是不是那方面有什么问题?” 李桓一时不解,满脸愕然的看着朱厚照,有些不大明白朱厚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李桓就反应了过来,越是反应过来,李桓脸上的表情越是精彩,他怎么都没想到朱厚照竟然会问他这般的问题。 当然这也能看出朱厚照是真的不拿他当外人,甚至不将二人的关系当做一般的君臣来对待,否则的话,堂堂天子哪怕是再怎么的少年心性,也不会这般打趣于他。 嘴角挂着几分苦笑,李桓道:“陛下何出此言?” 见李桓的反应,朱厚照就知道李桓反应了过来,因此低声笑道:“朕可是阅女无数,以朕观之,你这贴身的侍女,可是童贞未失,这么一个清丽脱俗的佳人在侧,你……” 李桓不禁一阵剧烈的咳嗽,摇头苦笑道:“陛下,臣也不过是刚十八岁啊,一直以来忙着习武,哪里有心思……” 朱厚照闻言盯着李桓,突然之间忍不住带着几分得意与炫耀道:“这样的话你可就比朕差远了,朕自十四岁开始便阅女无数,至今……” 不过很快朱厚照便停了下来,似乎是觉得自己一个皇帝,同臣子炫耀这些有些不太好,因此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主动的转移话题道:“不提这些,不提这些,卿家先前可是答应要教朕功夫的,朕也不要像卿家一般厉害,嗯,能有卿家一半就行了。” 说实话,朱厚照的炫耀让李桓也颇感尴尬,不过听到朱厚照十四岁便有了男女之事,甚至看样子在这种事情上面还极为频繁,没有什么节制,这就让李桓心中一惊,陡然之间想起一件事来。 朱厚照无后。 身为天子,子嗣便是国本,天家无私事。哪怕是放在普通百姓之家,尚且还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说,更不要说是朱厚照这位天子了。 身为皇帝,子嗣太多或许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子嗣多了,心思就多,搞不好就会出现兄弟夺嫡的戏码。 但是如果子嗣太少的话,那后果更为严重,子嗣太多,争权夺位再怎么说也是肉烂在了自家锅里。 可是如果无后的话,那死后这江山可就易主了。 而历史上最典型的一個例子就是朱厚照,因为朱厚照父亲孝宗皇帝一心只爱皇后一人,典型的一夫一妻制,结果就是子嗣艰难,愣是只有朱厚照这么一个儿子。 如果单单如此这倒也罢了,所幸朱厚照顺利长大成人,继承了帝位,只要朱厚照子嗣众多,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关键是朱厚照竟然到死都没有子嗣留下,而朱厚照无后的直接后果就是他这位帝王死的不明不白,最后就连他们这一脉的至高皇位都落入到了自家堂弟手中,以至于他这位皇帝死后被人拼命的抹黑都没一个人为他说话。 这要是朱厚照有子嗣的话,可能他病重之中恳请首辅杨廷和为其更换御医就不会被拒绝了,可能他死后也没人敢无所顾忌的抹黑他这位天子了。 想着这些,李桓的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而朱厚照显然也察觉到了李桓的神色不对。 看到李桓神色不对,朱厚照不禁道:“李卿,你这是怎么了?” 李桓回神过来,仔细的盯着朱厚照端详了一番,似乎是想要看出朱厚照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 这下朱厚照有些不自然了,毕竟被人盯着打量,便是天子也不行啊。 “李卿!” 李桓压下了内心的波澜,心中打定主意有时间了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搞清楚,毕竟朱厚照的身子康健与否实在是太重要了。 轻咳一声,李桓笑着道:“是臣失礼了,方才臣是在想到底要教陛下什么功夫。” 朱厚照眼睛一亮道:“嗯,朕要能够增长力气的,越大越好。” 显然李桓那骇人的恐怖巨力给朱厚照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再加上朱厚照本身就是一个好武的帝王,在他看来,力气够大,就能够力博狮虎,如古之名将一般纵马驰骋,取上将首级于万军之中。 李桓微微一笑道:“陛下既然喜好武事,那么为何不早早便习武呢?岂不知习武之事,越早越好,少年时期习武绝对事半功倍,见效极快。” 朱厚照闻言顿时苦笑道:“朕虽喜好武事,可是父皇却一直教导我要多读书,身为帝王更重要的是多读书,明事理,而负责教导我的几位大学士更是不许我习武,便是弓马齐射,也是朕偷偷跟东宫侍卫学来的。” 虽然有所猜测,可是听朱厚照这么一说,李桓也是深为感慨,站在孝宗皇帝这位的立场上面,自然是希望朱厚照能够偏重文治,做一个如他一般同士大夫共天下,垂拱而治的帝王。 至于说教导太子朱厚照的那些大学士,个个都是儒家的大佬,他们又怎么可能让身为储君的太子去接触什么武事,万一太子迷恋上武事,那不是给他们文官集团找麻烦吗? 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朱厚照有一颗好武之心,他想要习武,也没有哪个人有那个胆子教他吧。 带着几分兴奋,朱厚照满含期待的看着李桓,他在成为天子之前,一直都是由几位大学士教导,想习武也是没有什么机会。 成了天子之后也没了那个时间和心思,也就是受到了李桓的刺激,朱厚照当年那一份习武的心思这才被勾了出来。 对于朱厚照的那一份心思,李桓倒也能够理解,他其实对朱厚照是不是能够坚持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身为天子,朱厚照想要全身心的来习武根本就不现实,一天下来能够拿出那么点精力来修炼可以说已经不错了。 同时李桓心中也在考虑着到底要教朱厚照什么功夫更适合。 他在皇史宬之中可是记下了太多的顶尖的功法,无论是易筋经还是九阴真经、九阳真经,这些都是最顶尖的功法。 可是想要朱厚照修行这些功法,却是有些不大适合,且不说这些功法其实在资质上都有着一定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投入足够的精力的话想要有什么成就根本就不现实。 还有一点就是,朱厚照的要求是能够增长气力,显然这些功法大成之后肯定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长气力,只是他可不看好朱厚照能将之修炼大成,甚至说根本就看不到希望。 突然之间,李桓想到了一门功法,这一门功法似乎很适合朱厚照这位天子来修炼。 玄武吐息法,这一门功法与其说是武道功法,倒不如说更像是道家养生之法。 只是这一门功法兼容两者,既有强身健体之能,又有延绵寿元之效。 对于朱厚照这样的帝王来说,怕是没有什么能比得上长寿更有诱惑力。 李桓身在这个时代,可是很清楚皇权的力量,只是因为朱厚照的宠信,他便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甚至连阁老都被他给拉下马。 同样李桓也知道,他能够安然无恙显然是因为朱厚照力挺的缘故,若然没了这位天子的力保,李桓敢保证,在文官集团的反扑之下,就算是他一身修为再进一步,哪怕是昔日骁勇无敌的李存孝复生,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说朱厚照能够活上百十岁的话,那么他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他完全可以鼓动朱厚照去进行一项项的改革,无论是整顿吏治还是收取商税,打击土地兼并,又或者是鼓动朱厚照整顿军备,对外扩张,为大明打开通往海洋的大门。 有上百年的时间去做这些事情,在他的影响之下,未来大明将会走向何方,说来李桓还真的有些期待呢。 想着这些,李桓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异样的神采,猛然之间抬头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臣这里有一门功法,想来应该适合陛下修行。” 朱厚照本来就满脸期待,这会儿听李桓这么一说,当即便一脸兴奋的看着李桓道:“卿家快说,伱给朕选了什么功法。” 李桓前往皇史宬那可是他金口许可的,李桓记下一些功法,他也知道,所以他才会让李桓决定教他修炼什么功法。 以朱厚照对李桓的信任,自然清楚李桓肯定会帮他挑选最适合的功法。 李桓微微一笑道:“臣在皇史宬中无意之间翻看到一门功法,名唤玄武吐息法,这一门功法在臣看来,最适合陛下修行。” “玄武吐息法!” 朱厚照口中呢喃道:“这功法听着倒也有几分意思,意思是指像乌龟一样呼吸吗?” 对于朱厚照的理解,李桓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陛下的理解其实倒也没有太大的错误,只是玄武吐息法这一门功法相比较而言,其实更偏重于养生,若是陛下能够将之修成,可以起到固本培元,延缓衰老,长命百岁也不是不可能。” 朱厚照愣了一下道:“大伴的意思是,这只是一门养生的功法,并不能让朕像你一样力气暴涨!” 如果说是一般的帝王听到能够延长寿元这样的好事,怕是早已经情不自禁无比欢喜了,可是朱厚照竟然不是一脸的欢喜,关注点反而是在不能增长气力方面。 其实李桓有些忘了,朱厚照眼下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人,甚至可以说都没有完全成年,人生刚刚起步的阶段,你让他如何同那些进入暮年,将寿命看的无比重的垂暮帝王一般。 所以说朱厚照没有寿命方面的危机感,自然对延长寿元的功夫没有那么深的体会。 看着朱厚照的反应,李桓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便笑道:“陛下,臣还没有说完呢,玄武吐息法是为了让陛下您固本培元,调理身子,为另外一门功法打基础用的,毕竟陛下也知道,但凡力大无穷这,大多是身强体壮之辈。” 朱厚照点头道:“对,朕身子骨虽然不弱,却也不能算身强体壮,若是这玄武吐息法能够固本培元,那朕便听你的修炼便是。” 说着朱厚照带着几分好奇道:“那李卿你为朕挑选的另外一门功法肯定是可以增长气力的吧。” 本来李桓是只打算教朱厚照修炼好玄武吐息法,做一个长寿帝王的,但是谁让朱厚照这么的与众不同呢,所以李桓只好向着朱厚照道:“臣为陛下挑选的另外一门功法乃是龙象波若功。” “龙象波若功?听着倒是不差,可能让朕增长力气否?” 李桓点头道:“那是自然,这一门功法乃是藏地密宗护教法王专修的功法,据说修至大成可拥有十龙十象之力,在增长气力方面,怕是没有哪门功法能超越此功法了。” “十龙十象之力,哪怕是夸张了些,能有个两三成,那也足够了,这功法好,朕便修炼这一门功法吧!” 朱厚照一脸的憧憬之色,似乎是在幻想着自己神功大成,如李桓一般力可举鼎,搏杀熊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只看一眼,李桓就知道朱厚照在想些什么,忍不住轻咳一声道:“陛下玄武吐息法乃是根本,只有练好了玄武吐息法,才能更好的修炼龙象波若功。”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知道,朕又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根基的重要性,卿家快些传我修行之法吧,朕现在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了。” 李桓看了看四周,冲着随侍的张永、高凤道:“有劳两位老哥去外面守着,莫要让人惊扰了陛下。” 对于李桓要教朱厚照修炼这件事,张永、高凤他们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尤其是他们听到李桓要教朱厚照强身健体的养生之法,那是一百个赞同。 他们这些人比任何人都希望朱厚照的身体健健康康的,只要朱厚照好,那么他们这些依附于朱厚照而生的人就会好。 看着张永、高凤他们出了客厅,朱厚照这会儿一脸兴奋的看着李桓。 李桓正色看着朱厚照道:“陛下,臣先传您玄武吐息法的心法口诀,待您小有所成,臣再传您龙象波若功的修行之法。” 朱厚照笑道:“朕既然让你教我习武,那么这些便由你安排,朕一切听你的便是。” 李桓点了点头,开始一字一句的将玄武吐息法传于朱厚照,只看那玄妙的心法口诀就知道这一门功法绝对是出自道门高士之手。 也就是李桓为了修行,兼修了医术,翻看了许多道门典籍,否则的话,如果对人体筋脉穴位、道门典籍一窍不通,恐怕就是将这一门道门养生法一字不差的记下也是无用。 朱厚照的学识底子还是相当扎实的,但是那也是指儒家典籍方面,自小便是太子,被当做未来帝王培养,朱厚照想要接触其他的典籍那也是接触不到啊。 因为朱厚照是按照正统的帝王培养的,这点对比一下后来以皇族旁支继承帝位的嘉靖皇帝朱厚熜迷恋于修道炼丹神仙之学就能够看出其中的差别。 嘉靖皇帝朱厚熜自小就是衣食无忧的皇族子弟,任是谁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能够坐上皇位,自然也不会要求他必须学什么,不能学什么,所以嘉靖皇帝自小接触的更多的便是那些道家玄之又玄的神仙之说。 和或许那玄武吐息法丢给嘉靖皇帝的话,这位绝对不用任何人教导便能够自学成才。 但是朱厚照不同,没有李桓从旁解释其中的道门术语、关窍,朱厚照怕是连功法是什么意思都看不懂。 本来李桓以为朱厚照会觉得枯燥无味,毕竟修炼本身就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不曾想朱厚照竟然会学的津津有味,非但是没有厌烦,反而是接受速度极快,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学习天赋。 要说朱厚照的学习天赋,那还真不一般,单单是靠偷学,便能够练出一身不差的骑射功夫来,还有就是朱厚照后来通过自学,愣是精通梵文、葡萄牙语。 眼看朱厚照接受能力这么快,李桓教导起来自然也是轻松了许多,等到通篇讲述完毕,李桓一番考校之下,赫然发现朱厚照竟然已经记下了七七八八,至多再教个几遍,保管能够尽数记下。 似乎是看到李桓那一副惊讶的模样,朱厚照颇为自傲的道:“朕学习能力一向不差,最近朕正在学一门梵语,已经掌握了几分,这玄武吐息法虽然说玄妙了些,但是也没学习那些番邦语言难到哪里去。” 李桓笑道:“陛下不愧是天家龙种,非常人可及也。” 朱厚照忍不住笑道:“朕听高凤、刘瑾他们曾说过,修习内功即枯燥,又无味,极其考验一个人的定力和耐性,恰恰朕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朕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玄武吐息法练出成效,到时候还要李卿你再传我龙象般若功。” 李桓算是明白为什么刘瑾、马永成他们一个个实力为什么那么差劲了,要么就是这些人接触到葵花宝典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修行的最佳阶段,筋脉、根骨已定,很难有什么造诣,要么就是他们自身心性不够。 毕竟在刘瑾、马永成他们眼中,权势远比什么功夫更重要,要他们一心去修行而放弃讨好朱厚照,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微微一笑,李桓道:“陛下只要修行玄武吐息法有成,臣定会传陛下龙象波若功。” 朱厚照起身道:“今日也不早了,朕也该回宫了,否则若是回去迟了,母后那里又该唠叨朕了。” 李桓连忙跟着朱厚照走出来道:“臣护送陛下回宫。” 朱厚照笑道:“在这皇城之中,有那么多的宿卫还有锦衣卫护卫,若是还有人能够威胁到朕的安危,怕是多了卿一个也护不得朕。” 李桓知道朱厚照说的也是事实,这京畿重地,想要刺杀有重重守卫的天子可没那么容易。 目送天子远去,李桓回府。 皇城之中,身为御马监总管,这大内皇宫之中二号人物的谷大用这会儿却是一脸惶恐的跪倒在那里。 一名年约三十多岁的妇人身着华贵的宫装,一身的贵气,一看便不是一般人。 能够让谷大用这么一位大内总管这般惶恐,那么放眼这后宫,除了先帝孝宗皇帝的皇后,如今的慈寿皇太后张氏还真没有其他人了。 太后张氏神色不虞的看着跪倒在地的谷大用道:“谷大用,本宫且问你,皇儿他因何出宫,又是谁人蛊惑于他,放着朝政不去处理,竟然跑去狩猎,以本宫看,你们这些奴才真的是无法无天,今日本宫便代皇儿惩治于你,看看日后谁还敢蛊惑天子擅自出宫游玩。” 也怪不得太后震怒,她不久之前才训诫过朱厚照,本以为朱厚照能够老实几天,却是不曾想这才没多久,竟然又偷偷的跑出宫去,放着政务不去处理,以至于几位阁老都求到自己这里来,希望能够约束天子一二。 本来太后是不想理会这些事的,毕竟她也没有什么权欲,只是为人母,自然希望自家皇儿能够更懂事一些,做一个像他父皇一样的好皇帝。 因此这一次太后发火,直接派人将留守宫中的谷大用给拿了来问罪。 这会儿跪在地上的谷大用心中那叫一个委屈啊,这些日子他忙着整顿御马监,哪里有功夫去鼓动天子跑出去玩耍啊。 再说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蛊惑天子出去的啊。 “陛下,您要是再不回来的话,老奴怕是要性命不保啊!” 面对太后,谷大用就算是权柄再重,那也只是皇家奴才,只能老老实实的任凭太后处置。 “来人,给本宫将其拖出去,杖责四十!” 谷大用一听顿时匍匐于地叩首哀求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老奴实没有蛊惑陛下啊……” 太后冷哼一声道:“几位阁老不止一次同哀家说皇儿就是被你们这些奴才给带坏,本宫怜你们是皇儿的伴当,不忍惩处你们,却是不曾想你们竟然这么大胆。” “又是内阁这些老不死的东西,有本事去寻刘瑾的麻烦啊,干嘛要让我来受太后的火气!” 谷大用被拖出去的时候,心中不停地诅咒者内阁几位阁老。 朱厚照回到皇宫的时候,心情那是非常之好,一脸的欢喜之色,一边走一边念叨着李桓不久之前传他的那一门玄武吐息法的口诀。 还没有回到乾清宫就见一名小太监一脸慌张的跑了过来道:“陛下,陛下,您总算是回来了,快去救一救谷总管吧!” 朱厚照闻言不由一愣,疑惑的看了那小太监一眼道:“谷大伴他怎么了?这皇宫之中,除了朕,谁还能将他怎么样啊!” 谷大用那可是御马监总管,便是号称大内总管第一人的刘瑾都奈何不得谷大用,这就不得不让朱厚照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小太监是谷大用的下属,谷大用被太后召去的时候便已经吩咐了对方,让他盯着点太后那里,如果他久去不归的话,天子归来,一定要请天子去救他。 那小太监也没有辜负了谷大用所望,一直都派人盯着太后寝宫那边动静,得知谷大用被太后惩处,小太监自是吓坏了。 当朱厚照从小太监口中得知谷大用竟然是被自己母后给召去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生出几分不想前去的念头,不过很快朱厚照便道:“随朕去给母后请安。” 谷大用可是他的伴当,他还真的不能坐视谷大用被自家母后给发落了。 当朱厚照赶到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哀嚎声。 “饶命,太后饶命啊,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 只听那中气十足的求饶声,朱厚照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谷大用应该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谷大用好歹也是皇宫大内的实权总管,宫中的大小太监谁不惧上几分,除非是太后下令直接处死谷大用,否则想杖责这种惩处,负责执行的太监们有不傻,哪里敢真的去重责谷大用啊。 再加上谷大用好歹也是修炼过的,虽然实力不怎么样,可是凭借着一口内息扛一扛杖责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因此正常情况下四十棍下去足够将一个健壮的小伙子给打死了,而谷大用这会儿却是一副中气十足的模样。 正哀嚎的谷大用一眼就看到了大步走过来的朱厚照,看到朱厚照的瞬间,谷大用便是眼睛一亮,眼泪哗啦哗啦的就流了下来叫道:“陛下,您来了真是太好了,要是再不来,就见不到老奴了!” 朱厚照看了谷大用一眼,又打量了谷大用一番,最后笑了笑冲着行刑的太监道:“都用点气力,这么轻飘飘的,怎么能让他长记性啊!” 那小太监哪里经历过这般的场面啊,这可是天子亲自开口同他们说话啊,心中一慌,原本一直收着的力道顿时放开,登时就听得谷大用发出凄厉的哀嚎。 “陛下,疼死老奴了!” 朱厚照没有理会谷大用,而是正了正衣冠,向着太后寝宫走去。 身后高凤、张永几人则是一脸笑意的看着趴在那里受罚的谷大用,甚至还凑到跟前安慰道:“谷老兄,不就是一顿杖责吗,忍一忍就过去了!” 谷大用登时气的狂瞪二人,耐不住屁股上传来剧痛,忍不住发出惨叫。 太后寝宫之中,在朱厚照到来的时候,已经有内侍前去通秉,所以当朱厚照见到太后的时候,太后正一脸不善的盯着他。 看到太后那一副生气的模样,朱厚照心中哀叹,连忙脸上堆笑的上前冲着太后道:“母后,儿给您问安了!” 说着坐在太后身边,凑上来向着太后道:“咦,这是谁惹得母后生气了,到底是谁,告诉儿臣,儿臣爲母後出气。” 到底是母子連心,太后瞪了朱厚照一眼道:“还能有谁让我这太后生气。” 一声轻叹,太后张氏拉着朱厚照的手道:“皇儿啊,你父皇去的早,让你小小年纪便不得不扛起那么重的担子,可是你身为皇帝,便要有皇帝的样子,你父皇在时,你便是跑出去玩耍,母后也不会怪你,但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一个皇帝,動不动跑出宫去,这成何体统。” 朱厚照连连点头道:“母后教训的是,儿都记下了,以后一定好好处理朝政,做一个像父皇一样的好皇帝。” 看朱厚照这般,太后伸手点了朱厚照眉心一下道:“行了,你能老实一段时间,母后我就知足了,省的几位阁老动不动便给母后递折子告你这位天子的状。” 朱厚照不禁嘀咕道:“我就知道,肯定是几位阁老又在母后您这里说了什么。” 拍了朱厚照的肩膀,太后道:“李师傅、杨师傅、谢师傅、刘师傅他们都是你父皇留给你的股肱之臣,刘、谢二人既然被皇儿拿下,母后一介妇道人家,后宫不得干政,母后也不说什么,可是皇儿你要记得,你虽贵为天子,可是如果没有这些大臣辅佐,又将如何治理天下啊。” 朱厚照闻言顿时眉头一皱道:“母后,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太后看着朱厚照,微微一叹道:“今天你舅父入宫来见母后,母后我听你舅父说因为你纵容锦衣卫大肆制造冤案,抄没百官家产的缘故,朝堂之上已经是怨声载道,许多官员甚至准备罢朝,希望你这位天子约束锦衣卫呢。” 朱厚照顿时炸毛了一般怒道:“他们敢!” 【这一章一万字送上,晚上还有更新,一直大章,求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来自天子的赏赐【求月票】 太后看了朱厚照的反应不禁瞪了朱厚照一眼道:“喊什么喊,本宫倒是觉得你舅父说的不是没道理,锦衣卫绝对不能够放纵,否则必然会导致百官离心。” 朱厚照皱眉道:“母后,儿臣知道其中轻重,朝中的事情,儿臣会处理好的,母后不用担心。” 太后看着朱厚照不禁叹了口气道:“罢了,本宫说多了只会惹你这皇帝厌烦,不过你也要记得母后的话,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跑出宫去,你现在已经是天子,肩负一国之众,谷大用那奴才,本宫替你教训了一下,等下你将他也带回去吧。” 朱厚照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嗯,儿臣知道了。” 陪着张太后用了饭,朱厚照从太后宫中出来的时候,就见谷大用这会儿正用一种颇为古怪的姿势站在那里。 见到朱厚照自太后宫中出来,谷大用几人忙凑了上来,尤其是谷大用一脸委屈的道:“陛下,老奴实在是冤枉啊,也不知道是谁在太后耳边嚼舌根子,害的老奴被太后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朱厚照瞥了谷大用一眼道:“行了,朕看你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告你状的人不是别人,你有本事就去找朕那舅父的麻烦,你看母后怎么收拾你。” 谷大用闻言顿时一咧嘴道:“啊,竟然是建昌侯、寿宁侯二位国舅爷,老奴哪敢去寻他们二位的麻烦啊!” 这要是换做是其他人敢给他谷大用上眼药的话,他肯定要去寻对方的麻烦,但是如果说是建昌侯张延龄、寿宁侯张鹤龄这一对兄弟的话,他谷大用还真的不敢去。 做为当今太后张太后的亲兄弟,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早早的便被孝宗皇帝敕封为建昌侯、寿宁侯。 也是因为孝宗皇帝专宠张太后一人,结果就是养成了这一对兄弟二人目中无人、荒诞不羁、无法无天的性子。 当年孝宗皇帝在位的时候,一次孝宗皇帝在宫中举办家宴,其中便有张延龄、张鹤龄这一对兄弟。 家宴过程中,孝宗皇帝有事暂且离开,而张鹤龄竟然借着酒意想要带上孝宗皇帝落在席间的帝冠,恰逢内侍何鼎发现,然后何鼎将此事奏于孝宗皇帝,言张鹤龄大不敬之罪。 结果却是何鼎这位内侍被下入狱中,张鹤龄安然无恙,甚至就连何鼎也被张太后派人打杀于狱中。 此事当年可是极其轰动有名,知晓这件事的绝不在少数,谷大用自然是不想招惹这么一对兄弟。 这几日李桓倒是显得清闲了不少,锦衣卫衙门当中事情不多,自然而然李桓也就没有什么事。 不过李桓清闲了并不代表就没有麻烦了,因为他前几日搞出来的抄家风波,百官果然一个个的上奏章弹劾于他,按照谷大用的说法,那就是弹劾的奏章都能够将一间房子给堆满了。 对于这些,李桓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官员除了弹劾之外,根本就拿他没有办法,他李桓行得正坐的端,就算是弹劾,这些官员也是抓不住什么把柄。 所以哪怕是百官群情汹汹,单单是天子那一关他们都过不了,自然也就拿李桓没有什么办法。 这一日,李桓正在衙门里翻看陈耀刚刚拿来的关于当初被拿下的那马三的口供。 不得不说,那马三还真不愧是蔡文的死士,落入到锦衣卫手中,被刑讯逼供了那么多天,竟然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问出来。 陈耀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羞恼之色道:“大人,那马三的嘴巴实在是太紧了,我在锦衣卫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几个像他这般不怕死的。您是不知道,锦衣卫诏狱之中审讯犯人的手段在他身上都用了一个遍,愣是撬不开他的嘴,甚至几次差点被他自杀成功。” 李桓皱了皱眉头道:“这人只怕是个死士啊!” 听李桓这么说,陈耀沉默了一番道:“人已经不行了,就在不久前刚咽了气,属下无能,没能从其口中获得什么有用的东西。” 李桓却是笑了笑道:“不必如此,那人的身份就算是撬开了嘴,除了能够掌控一些杀人放火的罪证,怕是也得不到其他的东西。” 陈耀看着李桓突然问道:“大人,其实单单是韩凌千户、程义百户他们所收集的关于蔡文的罪证便已经可以将蔡文彻底钉死了,大人为何……” 李桓微微一笑道:“你是好奇我为什么没有请陛下将那蔡文给拿下对吗?” 陈耀点了点头。 李桓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我比任何人都想将那蔡文拿下,可是蔡文只是盘踞在东南沿海之地的庞大利益集团的冰山一角罢了,动蔡文容易,可是要去触碰这一利益集团,若是没有做好准备,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耀面色一变,看着李桓担心的道:“大人,您……” 李桓冲着陈耀微微摇了摇头,关于蔡文,李桓自然有着自己的想法,大明东南沿海之地海贸之盛,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地方豪绅、朝中大员。 这些人就如同贪婪的吸血虫一般趴在大明那臃肿的躯体之上拼命的吸血。 别看他在京师之中抓了一批官员,甚至还将谢迁、刘健给搞出了内阁,可是相比他想要做的事情,这点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 挥手让陈耀离去,李桓坐在那里,口中轻声呢喃:“开海,改变大明就从开海而始。”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的大明盛世已过,种种弊端、乱象已显,民间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极其可怕的程度。官员腐败、吏治败坏,不然几年之后地方上也不可能会爆发刘六刘七起义。 虽然说只是小规模的起义,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大明皇朝开始走向衰败,若非是后来出了一位张居正进行改革,给大明续了一口气的话,可能大明未必有近三百年的国运。 他李桓既然来了,总要在这世上留下点什么不是吗? 那就从改变大明开始。 守在厅外的马鸣看了看陈耀,再看看坐在那里仿佛神游天外一般的李桓,却是不知道李桓心中在做着什么样的决定。 “圣旨到,李桓接旨!” 猛然之间,一個尖利的声音传来,顿时将李桓从走神的状态给拉了回来。 定睛看去,李桓就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会儿正冲着自己笑呢。 不是张永又是何人。 李桓看张永身后跟着几名小内侍,而在张永手中捧着一份圣旨,李桓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这莫名其妙的朱厚照给他传什么旨啊。 不过虽然心中好奇,李桓还是上前恭敬拜下道:“臣李桓,恭听圣谕。” 张永摊开圣旨,朗声诵读,李桓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感情是天子先前去了他那住处,感觉太过简陋,于是赐了他一处府邸。 李桓领旨谢恩之后起身向着张永道:“张老哥,陛下怎么突然之间想着给我赐了一座府邸啊。” 张永咯咯一笑道:“要说的话,伱还得感谢咱们哥几个,今日陛下无意之间提及你那住处太过简陋寒碜了一些,于是咱们哥几个便见机建议陛下干脆给你赐一座府邸,不曾想陛下当时就答应了。” 李桓还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多了一处府邸。 这会儿张永笑道:“你猜这宅子是哪一处?” 李桓颇为疑惑,因为张永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古怪,这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来。 “张老哥就直说便是,京中宅院那么多,我又怎么猜得到陛下会赐予我哪一处宅院啊。” 张永笑道:“你怕是怎么都想不到,陛下将先前谢迁所居的那一处府邸赐予了你吧。” “什么?” 李桓直接便愣了一下,实在是他没想到朱厚照赐给他的竟然回事谢迁所居的府邸。 猛然之间李桓反应了过来,谢迁先前所居的府邸其实是先皇赏赐给谢迁这位阁老的,并非是谢家的祖宅、家业。 上一次天子罢免谢迁的时候可是说过收回对谢迁的一切赏赐的,这其中可是包括那一处府邸的。 当时得知这一处宅邸被谷大用带人收回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呢,只是没想到如今一转眼,那一处宅邸竟然就摇身一变,成了他李桓的府邸。 这世事之奇妙,真的是令人感慨。 将李桓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张永笑道:“那一处宅邸被收回之后可是被将作监好生收拾修缮了一番,在这京中绝对算得上是一处极佳的府邸了。” 说着张永低声道:“听说寿宁侯张鹤龄就盯上了这一处府邸,几次向陛下请求,陛下都没有将之赐予那位国舅爷。” 李桓笑道:“那还真是我荣幸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得罪了那位乖张的国舅爷。” 张永道:“他有本事去寻陛下啊,反正这是陛下赏赐于你的,难不成他还能抢走不成?” 李桓笑了笑,别人怕那国舅爷,他还真不怕。 随着张永,李桓去了那府邸,果不其然,就如张永所言,谢府经过将作监的一番修缮,更显不俗。 看着那已经被换成了李府的牌匾,李桓不禁暗暗感叹张永、谷大用他们动作之快。 第二天,李桓便带上连翘、曹雨等人从那小巷子搬到了天子御赐的府邸。 有豪宅住,李桓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去住那小宅院。 只是李桓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刚安顿好,张永、谷大用等人却是不请而来,尤其是李桓看到被张永、谷大用等人簇拥在正中的朱厚照的时候,李桓都不禁愣了一下。 显然李桓没想到自己这边乔迁新居,朱厚照竟然会赶来为自己庆贺。 就见朱厚照手中提着一份礼物冲着有些发愣的李桓道:“李卿,朕今日不请自来,贺你乔迁新居,你不会不欢迎朕这位不速之客吧。” 回神过来的李桓一边上前见礼一边道:“陛下说哪里话,陛下能来为臣贺,那是臣的荣幸,臣谢过陛下。” 朱厚照一把扶住李桓笑道:“今日借着你乔迁新居,你我君臣定要好生畅饮一番!” 京师之中,一座堪称奢华的酒楼,先前被谷大用所忌惮的当朝国舅爷,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这会儿正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之下揽着怀中佳人,寻欢作乐。 户部员外郎冯和一脸奉承的向张氏兄弟敬酒道:“来,下官敬两位国舅爷,听说前几日国舅爷进宫见了太后一趟,那八虎之一的谷大用便被太后狠狠的杖责了一顿,天子亲自求情才饶了那阉贼。” 说着其余官员也是用眼中钦佩的目光看向张氏兄弟道:“国舅爷这一开口就是不一般,我等为国舅爷贺!” 张鹤龄带着几分醉意,耳边传来一众官员的奉承以及吹捧,当即便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当今天子可是咱亲外甥,都说外甥与舅舅最亲,那谷大用又算的了什么东西,也就是没见到谷大用那奴才,否则咱们就是打死了那奴才,陛下难道还能为了区区一奴婢怪罪我们这亲娘舅不成?” “那是,那是,谁不知道两位国舅爷最受太后疼爱,便是先皇在世之时,也是对国舅爷恩宠有加。当朝身份尊贵者,当属两位国舅了。” 张鹤龄、张延龄顿时哈哈大笑道:“说的好。也就是咱们兄弟不屑理会那什么八虎,什么阁老克星,都不过是仗着陛下的信任才那么张狂,真和咱们兄弟比,他们又算什么东西,要知道陛下体内可是流淌着咱们张家的血脉呢!” 几名官员对视了一眼,冯和微微一笑道:“似那等一朝得势便猖狂无比小人,还需国舅这样国之柱石方才能够镇压啊。”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哪里被这么吹捧过啊,顿时一个个的飘飘然起来。 说实话这一对兄弟绝对是大明朝的奇葩,做为外戚,至少在外戚式微的大明朝,如他们一般无法无天者还真的是没有第二人选。 你能想象有什么外戚敢在皇宫之中强奸宫女,头戴帝冠的,怕是遍数大明朝诸多外戚勋贵,能做出这等事也就只有这一对兄弟了。 兄弟二人即便是干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也不过是被孝宗皇帝轻轻敲打一番罢了,甚至连严重点的惩治都没有。 还有就是当年寿宁侯张鹤龄同孙铭、周寿争抢一块兼并而来的土地,双方甚至出动家奴械斗,动静之大连孝宗皇帝都被惊动了。 按说那些土地是从百姓手中强取豪夺而来,最后因为分赃不均,惊动了孝宗皇帝,孝宗皇帝应该将那些土地发还百姓才是,结果却是孝宗皇帝从中做了和事老,其中一万多顷良田赐予张鹤龄,另外的田亩赐予周寿。 自弘治朝开始,这一对兄弟便是荣宠不绝,如今随着新君登基,张家兄弟的声势更是鼎盛至极。 所以说如果是其他人说出无视八虎以及李桓的话来,绝对是在说大话,但是如果放在这一对国舅爷身上,就凭他们昔日光辉的事绩,还真没有人会怀疑。 因为这两位那是真的不将八虎还有李桓放在心上。 冯和看着张鹤龄、张延龄二人突然道:“听说这次李桓抄没史浩等一众大人家产,所得金银无数,田亩、商铺更是众多,要知道这些田亩、商铺那可都是下蛋的金鸡啊,若是能够弄到手,绝对是传家的家业,只可惜这些东西怕是都要落入到李桓那奸贼手中啊。”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本来还有几分醉意,这会儿闻听登时打了个激灵,眼中放着光看着冯和道:“冯员外郎,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李桓真的抄没了许多的田亩还有商铺?” 冯和笑道:“我的国舅爷啊,你们不会不知道李桓抄没史浩他们家产的事吧。” 张鹤龄、张延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他们平日里花天酒地惯了,哪里有心情管外界的事,所以说这兄弟二人也是奇葩,偌大的京师都知道了,二人却是不知道。 只看二人的表情,冯和等人哪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暗暗咒骂两人真是一滩烂泥,也就是命好摊上了一个太后做姐姐。若是不然单凭两人所做过的荒唐事,就是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冯和敬了二人一杯酒道:“两位国舅爷有所不知,史浩、吕文华他们在京中可是置办了不少家业的,无论是田产还是店铺,随随便便都价值巨万。” 说着冯和一脸惋惜的道:“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那些田亩、店铺落到李桓手中,那还不是他李桓的东西了吗?” 其他的官员也是一个个的露出羡慕之色道:“是啊,那可是几万亩的良田,数十处的店铺啊,想一想就羡慕那李桓,凭空便得了如此大一笔财富。” 嘭的一声,就见一身酒气的张鹤龄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红着眼叫道:“反了他了,竟然敢侵占这么多的田亩和店铺,他眼里可还有陛下,可还有王法吗?” 冯和眼底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不过面上却是一脸的苦笑摇头道:“那又如何,谁让人家是陛下的幸臣的,陛下对其宠信有加,就连阁老都被他给拉下马,这偌大的京师,谁不惧其几分啊。” 一旁的张延龄也吐着酒气叫道:“去他娘的,别人怕他李桓,老子却是不怕他。” 说着张延龄冲着张鹤龄道:“大哥,那些田亩、店铺可都是赃物,是属于陛下的,咱们做为陛下的舅舅,有义务有责任为陛下讨要回来打理。” 张鹤龄连连点头满口酒气的道:“二弟说的对,陛下的东西就是咱们的,绝不能便宜了李桓那狗东西。” 说着兄弟二人摇摇晃晃起身道:“走,咱们去寻那李桓,让他将田亩、店铺的契约统统交出来。” 冯和等几名官员见状连忙道:“两位国舅,那李桓可不好招惹,万一……” 张鹤龄、张延龄闻言满是不屑的道:“他李桓算什麼東西,有几个胆子,敢对咱们兄弟无礼吗?” 说着张鹤龄兄弟二人出了酒樓,上了马车在一群嚣张跋扈的仆从簇拥下便要奔着李桓先前的住处而去。 这会儿冯和突然之间向着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道:“两位国舅爷,你们这是去哪啊?” 张鹤龄皱眉道:“自然是去寻李桓!” 冯和道:“国舅爷若是要去寻李桓,该去猫眼巷才是啊!” 张鹤龄愣了一下,带着几分不解道:“去猫眼巷做甚?” 冯和惊讶道:“两位国舅爷难道不知道陛下昨日已经将猫眼巷谢迁阁老曾居过的那处大宅子赐给了李桓吗,今日那李桓可能正在猫眼巷乔迁新居呢……” “什么?那处府邸本侯爷可是向陛下求了几次,陛下都没有赏赐给我,竟然落到了李桓那小子手中,该死的……” 张鹤龄闻言又惊又怒,冲着仆从咆哮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调转方向,去猫眼巷。” 那一群张鹤龄、张延龄所豢养的家仆兼打手当即便调转了马车方向,一个个的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一般,紧随兄弟二人马车直奔着猫眼巷方向而去,一路所过之处,可谓是鸡飞狗跳,惊的无数认出张家兄弟的百姓仓皇闪避。 京城百姓谁不知道张家这一对无法无天的国舅爷啊,纵然是当街被對方马车给撞死了,那可就真的白死了。 而冯和等几名官员这会儿那还有什么酒意,就那么站在酒楼门口处,看着渐渐消失在长街之上的张家兄弟的马车。 冯和轻笑道:“就是不知道李桓那奸贼,被张家兄弟这一对难缠的家伙给盯上,会是什么结果!” 一位官员捋着胡须笑道:“一方是自己的宠臣,一方是自己的亲娘舅,我倒是有些期待陛下到底会站哪一方了!” 【今天有事耽搁了,一共更了一万六千字,马上就是月初第一天了,求一下保底月票,明天争取爆发,求打赏,月票支持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别人不敢,我敢!【求双倍月 冯和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恩师不过是为了主持大义,竟然因那李桓被陛下罢官,甚至就连居住了多年的府邸都被收回,此举实在是欺人太甚。” 边上几名官员皆是一叹,他们也知道冯和乃是谢迁诸多门生当中的一位,这些年能够坐上户部员外郎的肥差,那也是因为有谢迁这位阁老的照拂,否则的话,这样的美差可是落不到他头上。 如今谢迁陡然之间被天子罢黜,等同于直接将冯和的靠山给推倒了,如此一来冯和那户部员外郎的位子可就未必能够坐稳了 毕竟像户部、吏部这样的热门部门,如果说上面没有关系的话,想要坐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天下官员这么多,而真正既有实权又有莫大的好处的官位可就只有那么多,李桓害的谢迁被罢官,那就等同于害了冯和。 冯和要算计李桓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以说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官员,哪一个都是恨不得将李桓给碎尸万段了。 一位官员眼中满是期待之色道:“就希望那一对没有什么头脑的兄弟能够给李桓制造一些麻烦,也不枉咱们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冯和无比笃定的道“放心吧,张鹤龄、张延龄这一对兄弟就是没有什么脑子的废物,这些年干下那么多的蠢事,之所以能够荣华富贵不绝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太后宠溺的缘故,但是这样的废物想要他们干成事那是没什么指望,可是要让他们去坏人事,那绝对是他们最拿手的。” 说着冯和冷笑道:“李桓这次得了恩师那一处府宅,肯定会被张家兄弟所痛恨,现在我倒是希望李桓能够狠厉一些,若是能够狠狠的教训张家兄弟一顿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边上官员捋着胡须忍不住大笑道:“子和兄,你可真是太坏了,李桓真要有那个胆子将张家兄弟教训一顿的话,你看太后那里还不将他给生撕活剥了啊!” 说着那官员似乎是回忆起往事道:“当年那大监何鼎也是陛下身边的亲侍了,就因为举报张家兄弟簪越之举,最后还不是被太后传令打死在大狱之中。” 就在这些官员议论不已的时候,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则是一张脸通红,甚至就连眼睛都红彤彤的,看那一副找人拼命的架势,一般人撞上了还真的会被吓一跳。 此时兄弟二人正同坐于一辆马车之中,张鹤龄咬牙切齿的道:“那一处宅子我都盯上了一阵了,求了陛下几次都没有求到手,这次我要让李桓自己乖乖的让出来。” 张延龄则是嘿嘿笑道:“既然大哥盯上了那宅子,那么李桓手中的那些田亩、店铺,便由小弟我来笑纳了吧。” 张鹤龄闻言顿时恶狠狠的冲着张延龄道:“你想的倒是挺好,最多这次从李桓手中敲来的田亩还有店铺多分给你一成便是。” 张延龄就知道自家大哥不可能会将所有的田亩、店铺交给自己,所以听了张鹤龄的话,也就没有争辩道:“行,那就这么分,现在咱们就去寻李桓讨要这些东西。” 张鹤龄点头道:“对,李桓算什么东西,咱们兄弟上门,他还不乖乖的将吞到肚子里的东西统统交出来啊。” 张延龄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道:“这大明朝可是咱外甥的,咱外甥的不就是咱们的吗?” 猫眼巷,昔日的谢府,如今的李宅却是显得颇为热闹。 因为朱厚照亲自带着张永、高凤、丘聚等人前来为李桓庆祝乔迁之喜,原本还有些冷清的大宅院一下子就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氛。 包括朱厚照在内,高凤、张永等人前来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李桓将朱厚照几人迎进那大厅之中,而曹雨正指挥着两名宫女,几名小太监忙前忙后的侍奉着。 请朱厚照坐在主位,李桓这才恭敬的向着朱厚照道:“臣何德何能,竟得陛下如此厚爱,不但赐下这么一处宅邸,更是亲临至此,臣感激涕零……” 朱厚照将那装着礼物的盒子放在桌案之上,伸手将李桓扶住笑道:“李卿说什么话,你为朕分忧,立下的功劳还少吗?再说了,你先前那住处实在是太简陋了一些,朕看这京中官员,无论哪一家都要比你那住处强,你如今好歹也是三品大员,总要有一处府邸来昭显身份吧,否则的话,岂不是让别人说朕待臣子太过刻薄了些。” “陛下!” 李桓感激的看着朱厚照,更换宅院的事情他自己自然可以去办,但是朱厚照能够替他想到这些,显然是真的将他这位臣子放在了心上,当做自己人来看。 朱厚照看着李桓那一副感动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来,快看看朕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说着朱厚照将那装好的锦盒推到李桓面前,脸上挂着几分笑意看着李桓道:“卿家不妨猜猜看。” 李桓看着那锦盒,看了朱厚照一眼笑道:“陛下能来已经是臣的荣幸了,不管陛下带来的是什么礼物,那一定是最好的。” 一旁的张永见君臣二人如此融洽,忍不住在一旁插嘴咯咯笑道:“你看李兄弟这话说的可真是太好听了,难怪能得咱们陛下这般看重。”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在讽刺李桓,但是看张永那神色,谁都不会认为张永这话有什么讽刺之意。 朱厚照瞥了张永几人一眼道:“你们这是眼红了吗,可是朕待你们也不差啊!” 高凤扮做一副委屈的模样道:“可是比不过李桓兄弟呀!” 丘聚、张永几人连连点头,皆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朱厚照哈哈大笑,指着几人道:“伱们啊,说的好像朕有多偏心李卿家似得。” 李桓在旁含笑看着,都说八虎嚣张跋扈、无恶不作,可是照李桓看来,这绝大多数都不过是文官集团泼在张永他们这些人身上的脏水罢了。 真要说起来,张永他们这些人最多就是贪墨点钱财之物,要说他们害人,他们大多数都在天子身边,天天忙着讨好侍奉皇帝,哪里有功夫去害人啊。 真要说祸国殃民,随便一名官员面对天灾人祸的时候,稍稍不用心那么一点,因此而害死的黎民百姓怕是都要比八虎害死的人多上成百上千倍还多。 做为一个后世来人,李桓看问题并不像眼下这个时代的人一样那么狭隘,认为太监就没有几個好东西。 至少李桓执掌锦衣卫之后,官员高凤、张永这些人的情报锦衣卫也不是没有收集,虽然说违法乱纪之事不少,可是相比锦衣卫那档案室当中所积存的关于文官违法乱纪祸国殃民的记载来,那可真的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再说了,李桓执掌锦衣卫,但凡是想要做事,必然会得罪文官集团,如此一来他所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天子了,而张永、高凤、谷大用这些内侍恰恰就是天子身边最亲近的人。 哪怕是天子再怎么的信任于他,如果说高凤、谷大用这些人天天在朱厚照耳边说他的坏话,纵然不会改变天子对他的信任,但是也会消磨他们君臣之间的情分啊。 所以李桓选择同高凤、丘聚、张永这些人交好,正所谓你不犯我,我不犯人,双方各有所需,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竟然相处的非常融洽。 相比那些文官,李桓反倒是更相信谷大用他们这些太监一些,至少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重大的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他不用担心谷大用这些人会动不动想着让他身败名裂,身死族灭。 这会儿张永瞥了那被天子给推到李桓面前的锦盒一眼,咯咯笑道:“这礼物可还是在咱们哥几个的建议下,最后由陛下挑选的,等下李兄弟见了,可不要忘了,里面还有咱们的功劳呢。” 这下李桓就更为好奇了,朱厚照在张永这些人的建议之下,究竟会给他选了什么礼物呢。 看李桓那一副好奇的模样,朱厚照忍不住笑道:“卿家且打开看看便知。” 李桓深吸一口气,冲着朱厚照拱了拱手,然后缓缓的将那锦盒打开,一看之下,李桓不由一愣,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叠的加盖了大印的纸张。 目光一扫,李桓眼中露出几分诧异道:“这……这是田契!” 朱厚照微微一笑,指着那锦盒当中的一叠纸张道:“不错,这些正是京郊三千亩良田的田契,还有就是几处位置不错的店面的房契。” 李桓看着朱厚照道:“陛下,您这是……” 朱厚照道:“朕知道你不屑于学那些贪官污吏去捞银子,可是单凭俸禄的话,养活这么些人虽然也够了,但是各种开支肯定会非常的紧张。” 说着坐直了身子,朱厚照又道:“前番你抄没一众官员家产,这些田亩、房契也被收入内库之中,朕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赏赐你一些什么,干脆就听张永他们几人的建议,给你选了一片京郊的良田以及一些店铺。” 在张永、谷大用他们这些人眼中,除了天子的宠信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钱财之物了,而钱财之物中,最受他们钟爱的并非是金银,而是那实打实的良田以及店铺。 可以说为了给李桓挑选礼物,张永、高凤他们这些人是真的用了心,至少是选择了他们认为最好最适合李桓的东西。 李桓深吸一口气,恭谨的向着朱厚照拜了拜道:“臣多谢陛下关爱。” 这会儿张永、高凤、丘聚等人也是纷纷将他们的礼物给拿了出来,还真别说,这些人也是下了血本,不是百亩良田就是京中某一处的店铺。 谢过众人,李桓将这些东西随意的放在桌案之上。 这会儿朱厚照突然之间冲着李桓道:“李卿,你且随朕来,朕有事情要向你请教一下。” 李桓闻言不禁疑惑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又看看张永、高凤几人,只是高凤他们这会儿也是不解的看着朱厚照,显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着一茬。 注意到李桓几人的神色变化,朱厚照道:“没别的事,就是真修炼玄武吐息法之时的一些疑惑,想要李卿给朕解释一下罢了。” 李桓这些日子,偶尔也会入宫给天子讲解玄武吐息法,但是距离上次已经有一段时日,这会儿听朱厚照这么说,李桓笑了笑道:“原来如此,陛下请随臣来。” 很快朱厚照便同李桓来到了大厅边上的小花厅,这小花厅就在大花厅的边上,算是耳房,虽然不大,却也清净。 这会儿李桓看着朱厚照道:“陛下,不知您有什么疑惑?” 朱厚照先是看了李桓一眼,脸上似乎是带着几分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开口道:“卿家传朕的这一门玄武吐息法除了延长寿元,可还有其他的功效吗?” 李桓不由一愣,讶异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只是朱厚照看上去精神饱满,血气十足,并不像是练出了什么岔子的样子啊。 不过面对朱厚照的问询,李桓还是解释道:“这一门功夫臣还是得自于皇史宬中,按照功法的介绍以及臣的一番揣摩,这功法的确是有着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神效,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效啊。” 朱厚照听了一脸的欲言又止,李桓见状就知道,肯定是朱厚照修炼了之后,身上出现了什么异常,否则的话,天子绝对不会是这般的反应。 不会真的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李桓不禁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请允许臣为您把脉查看一番。” 朱厚照点了点头,伸出手来,而李桓则是凝神静气,一只手搭在朱厚照的手腕之上细细的探查朱厚照的脉搏。 可是渐渐的李桓脸上的疑惑越盛,实在是朱厚照那脉象沉稳有力,跳动之间更是隐隐有无尽的后力,这是精气充足,元气充盈的表现啊,不敢说身体强壮的像一头牛,可是要说有什么不对,那就太不符合常理了。 收回手来,李桓正色看着朱厚照道:“臣观陛下脉象沉稳有力,乃是精气神充足之相,并无异常啊,只是不知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之处?” 朱厚照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朕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这会儿朱厚照直接称呼李桓为你,而非是卿家,显然是将李桓当做自己人,涉及到了什么私密。 李桓点头道:“陛下放心,不管是什么事,臣一定会守口如瓶。” 朱厚照见状这才开口道:“自你传了朕这一门功法,朕了解通透之后便开始尝试修炼,前些日子倒是没有什么,可是自从前几日开始,朕修炼踏入了门槛,朕便感觉整个人一下变得精力充沛起来,尤其……尤其是朕竟然可以一夜御七女而不倒,晨起之时更是一柱擎天……” 一旁的李桓开始的时候还一脸的郑重之色,可是随着朱厚照的讲述,李桓的表情不禁变得古怪起来。 朱厚照这特喵的是在向自己炫耀吗?什么一夜七次郎,什么精力充沛,一柱擎天,说的他都想修炼玄武吐息法试一试了。 这会儿朱厚照又道:“朕以往虽然也能够驾驭数女,但是事后整个人会无比疲倦,仿佛被榨干了一般,往往要几日才能够恢复,可是自修炼了这玄武吐息法,朕感觉便是日日那般,也是精力充沛,不知疲倦。” 看了李桓一眼,朱厚照有些担忧道:“朕不会是练差了吧,朕怎么琢磨着,这并不是什么养生之法,更像是什么邪门功法啊。” 李桓听朱厚照这么说,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朱厚照会生出这般的忧虑了,显然朱厚照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与清醒,否则的话,换做是其他人,能够一夜七次郎还精力十足,谁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去考虑其是不是有什么危害啊。 轻咳一声,李桓看着朱厚照道:“除此之外,陛下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或者说修炼了玄武吐息法之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朱厚照想了想摇头道:“除了精力充沛的不像话之外,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不对。” 看了李桓一眼,朱厚照低声道:“朕可是听说有一些邪门的功法是能够压榨人的潜力来达到某种目的的,这玄武吐息法不会是……” 看朱厚照那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李桓不禁打趣道:“若是这玄武吐息法真的如陛下所想的那样的话,陛下还会继续修行吗?” “啊!” 朱厚照忍不住呆了呆,似乎是在考虑李桓的问题,一张脸上不禁呈现出无比纠结的表情,显然是享受到了其中妙处舍不得放弃,但是又担心其危害太大,那一副纠结的模样只看的李桓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李桓发笑,朱厚照不禁抬头瞪了李桓一眼,这能怪他吗,他从十四岁便已经接触到了男女之事,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日复一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几年过去,朱厚照已经明显察觉到自己在那方面已经开始显露出几分颓势,要不是顾忌着他这天子的颜面的话,他都想要太医院给他配壮阳补气的方子了。 结果因为修炼了玄武吐息法,结果靠着一门功法,他竟然能够重新感受到他当年的那种巅峰状态,甚至比之其巅峰状态还要强出几分,他如何能够舍弃。 看着李桓那一副想笑而又不敢笑的模样,朱厚照不禁急道:“李卿,快和朕说说,这玄武吐息法到底是不是邪功,有什么危害,朕也好斟酌考虑啊!” 显然朱厚照还是舍不得这功法,想来也没有几个人能够舍得啊。 李桓这会儿也不去刺激朱厚照了,微微一笑冲着朱厚照道:“陛下,臣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一门有着莫大隐患的功法去让陛下修行啊。” 听李桓这么说,朱厚照理所当然的点头道:“那是自然,卿家的忠心,朕还是相信的。” 李桓心生感动之余看着朱厚照道:“陛下却是忘了臣说过,玄武吐息法最擅长的就是固本培元,延长寿元,而延长寿元的前提便是固本培元,所以陛下之所以感受到精力无比充沛,甚至能够重回巅峰,那完全是元气充沛,精气神十足的表现啊。而这也是玄武吐息法最大的功用啊。” 朱厚照眼睛一亮,盯着李桓道:“这么说的话,这玄武吐息法并没有什么危害,朕之所以会有那般的表现,皆是朕之元气,经过玄武吐息法的调理,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李桓点头道:“不错,以臣之见,玄武吐息法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将人与生俱来的先天元气数倍的放大利用,同样的元气,普通人可能只能发挥出出其本身的功效,但是经过玄武吐息法的调理放大,完全可以发挥出数倍的功效,而且还不伤人之根本,这才是真正的道门养生无上玄法啊。” 说着李桓看着朱厚照笑道:“所以陛下大可放心的去修炼,只要陛下能够坚持下去,达至大成,料想固本培元之功效更盛,到时候陛下便是日日夜御数女,也是不用担心精力不济,更可长命百岁。” 朱厚照听李桓这么一解释算是明白了过来到底为什么他修炼之后会有那般的表现,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无比的欢喜。 心头的担忧尽去,朱厚照无比开心的冲着李桓肩膀便是一拳道:“好,好,卿家为朕献上此功法,功莫大焉。” 说着朱厚照看着李桓道:“朕要赏你,可是该赏卿家什么好呢!” 这边朱厚照在那里抓耳挠腮的想着该赏赐李桓些什么才能够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平静的猫眼巷被一群人的到来打破了寂静。 在十几名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一般的仆从的簇拥之下,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的马车在李桓这簇新的府邸大门之前停了下来。 从马车上下来,张延龄、张鹤龄一脚踢开给他们兄弟二人当人肉板凳的仆从,目光落在那高高悬挂在府门之上的牌匾。 张鹤龄口中吐出一口瓜子,冷冷的瞥了那牌匾一眼,感觉是那么的碍眼,如果能够改成寿宁侯府几个字,那就更好了。 心中身上那过这般的念头,张鹤龄冷哼了一声冲着边上几名仆从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将门撞开,告诉他,国舅爷在此,让李桓那小子出来迎接本国舅!” 做为跟随张鹤龄、张延龄这两位国舅的家仆自然是秉承了二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姿态。 先前没有什么动作,这会儿随着张鹤龄发话,十几名面相凶狠的家仆登时冲着那紧闭的大门而去。 这十几名家仆直接狠狠的踹在那大门之上,只将紧闭的大门踹的嘭嘭直响。 甚至看撞不开大门,这些家仆竟然七八个人一起将府门前两侧的石狮子给抬了起来狠狠的砸向大门。 那石狮子虽然不算太大,可是也至少有数百斤之重,结果被抬起来砸向大门,那结果可想而知。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大门就这样硬生生的被砸开来。 在后面看着手下的仆从将大门给砸开,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不禁露出满意的神色道:“干的不错,不开门就给我砸开。” 说着叫道:“快去,告诉李桓,让他滚出来见我。” 几名仆从嚣张跋扈的冲进了府中,无所顾忌的大声叫嚷道:“李桓,李桓何在,我家侯爷让你滚出去见他。” 其实在这些仆从踹门的时候,身在府中的张永、高凤等人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毕竟外面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他们这些人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会听不到,甚至就是边上耳房当中的朱厚照还有李桓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朱厚照听着外面的砸门声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下意识的看向李桓道:“李卿,你莫不是有什么仇家不成,怎么今日你乔迁之喜,还有人前来闹事啊?” 李桓也是一脸的不解之色,真的要说起来的话,他的仇家还真的不少,毕竟他可是抄没了不少官员之家,京中的许多官员恨他恨的要死,但是真要说有人敢来闹事,说实话不是李桓小觑了那些官员,他们还真的没有那个胆子。 看李桓也是一脸的迷茫之色,朱厚照笑道:“朕这会儿倒是有些好奇了,不如你派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还没有等到朱厚照将话说完,这边的大门便轰的一声被人给狠狠的砸开了,这动静之大可是将众人给吓了一跳。 便是朱厚照也不禁起身,走到了窗口处向着外间看去。 站在这里刚好能够看到大门口处的情形,朱厚照正好看到一只偌大的石狮子咕噜噜的顺着台阶滚了进来,而那紧闭的大门也随之敞开。 原本听到踹门的动作想要去查看的竟小太监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 随之就见竟嚣张跋扈的仆从冲了进来,并且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高声叫嚷着李桓的名字。 随着那仆从高呼李桓的名字,顿时高凤、张永等人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他们还当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大胆,连李桓的府邸都敢大闹,现在听到对方自称国舅爷,再看这些仆从的做派,所有人哪里还不知道这找上门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是站在窗前向外看的朱厚照也是听了个清楚,当听到是自己的舅舅跑过来闹事的时候,朱厚照不禁皱了皱眉头,脸色明显的变得难看了几分。 自己这两位究竟究竟是什么德行,朱厚照那是再清楚不过了,说二人是人嫌狗厌那都有些抬举两人了,要不是有自己母后护着,自己这两位舅舅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甚至就是朱厚照自己都恨不得将自己这两位舅舅给贬黜到天涯海角,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去,省的到处祸害人。 李桓先前还听张永提及过寿宁侯张鹤龄,对于这两位人嫌狗厌的国舅爷,李桓虽然不怕,却也不想招惹,毕竟就连天子都不好处置两人,毕竟有张太后护着,朱厚照但凡是惩处二人,必然会伤了张太后,到时候搞不好还会落一个不孝的名头。 招惹这两位,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那不是招惹了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吗? 只是没想到自己不想招惹这两位,对方却是自己主动的找上门来了。 走进府中的竟仆从无比的张狂,就那么的站在那里,高声叫道:“李桓呢,快让李桓滚出来见我们家国舅爷。” 朱厚照听得清清楚楚,登时一张脸变得铁青道:“狂妄,真是狂妄至极,朕一直听闻朕这两位舅父无法无天,没想到就连这养的仆从都这么的没有一点规矩。” 李桓却是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闻言向着朱厚照道:“陛下不必生气,不过是几个狗仗人势的奴婢罢了。” 说着李桓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之色道:“既然国舅爷召我前去,那我便去瞧一瞧,看看这位国舅爷到底想要做什么。” 朱厚照注意到李桓眼中的厉色,心中一惊道:“李卿,等下你切记得手下留情才是,不然母后那里,朕不好交差。” 李桓微微一笑道:“陛下放心,臣不会让陛下难做的。” 说着李桓大步出了耳房,很快便出现在了那些仆从的视线当中。 其中为首的仆从看到李桓的时候,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惊讶与不屑之色显然是看李桓太过年轻,心中自然小瞧了李桓几分。 “本官便是李桓,你们可是要见本官吗?” 那为首的仆从冷哼一声冲着李桓道:“李桓是吧,随我去见两位国舅爷……” “大胆,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直呼朝廷三品大员的名讳,还敢这般的无礼。” 伴随着李桓一声断喝,就听得一声响亮无比的耳刮子狠狠的扇在了方才那仆从脸上。 只是一下,牙齿合着鲜血喷出,就是整个人也被扇的几乎是原地转了一圈,伴随着一声惨叫直接跌到在地。 其余几名仆被这情形搞得一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直接扑向李桓,挥拳向着李桓打了过来。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朱厚照、张永、高凤等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李桓可是朝廷三品大员啊,那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不提还是锦衣卫的实权官员,单单是朱厚照敕封的没有什么实权的武职,那也将李桓同平民百姓区分开来。 打一个普通百姓,至多就算是打架斗殴,可是如果殴打朝廷命官,那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这些仆从竟然真的敢直接出手殴打李桓,这已经不是胆大能够形容,这根本就是无法无天啊。 就凭这些只会点拳脚功夫的仆从打手,就算是李桓站在那里不动,这些人也伤不到李桓分毫。 不过李桓只是一声断喝,登时宛如惊雷一般炸响,几名仆从竟然被李桓直接吼的生生震昏了过去。 府门之外,张延龄、张鹤龄二人身边跟着几名仆从,正一派悠然之色的等着李桓的到来。 他们相信李桓只要不是傻子,在知晓他们的大名之后肯定会屁颠颠的来见他们二人。 听着院子当中传来自家仆从的呼喊声,张鹤龄、张延龄二人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对待李桓就该如此,不然的话如何给他下马威瞧。 这可是他们兄弟无往不利的经验之谈,但凡是被他们给盯上的,只要他们兄弟派出仆从亮出他们的名号,保管对方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 可是很快府中就传来了惨叫声,站在门口处的张鹤龄、张延龄远远的望去倒也能够看到府中那宽敞的前院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自家仆从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给扇飞了出去,张鹤龄、张延龄两人也是呆了一下,继而一个个的怒火中烧,他们兄弟这么些年,可没吃过这种亏。 “该死的,李桓竟然敢打我们的人,这是根本就没有将我们兄弟放在眼中吗?” 张鹤龄一声怒骂,直接大步向着府中而去,在其身旁的张延龄也是反应不慢,丝毫不必张鹤龄差多少。 两人刚刚冲到大门口处就听得一声如惊雷般的炸响,随即就看到自家的仆从摇头晃脑的软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两位国舅爷满脑子想的就是要给李桓一个教训。 李桓抬头看去,刚好看到一身锦衣华服,浑身带着一股子酒气的张鹤龄、张延龄二人怒气冲冲的而来。 看到两人的时候,李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都说这两位当朝国舅爷被太后给宠坏了,甚至到了人嫌狗厌的地步,李桓感觉这两位哪里是被宠坏了啊,应该说是从来就没有吃过苦头,太过无法无天了。 虽然说不认识李桓,但是两人好歹也知道李桓是一个年轻人,这会儿看到站在那里的李桓,张鹤龄红着眼睛,接着几分酒劲便冲着李桓一拳砸了过来口中还叫道:“小畜生,竟然敢打你家国舅爷的人,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一旁的张延龄则是拍手叫好道:“大哥,打死他,打死他!” 李桓探手直接将张延龄的手臂抓在手中,然后猛地一抖,顿时张鹤龄惨叫连连,另外一只手抓着被李桓卸掉的胳膊哭爹喊娘的惨叫。 张鹤龄的一条手臂被李桓以巧劲弄脱了臼,登时便让张鹤龄疼的哇哇大叫。 张延龄也是被吓了一跳,看着抱着胳膊打滚的大哥,一时之间有些发懵,不过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跳起来冲着李桓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小畜生,你竟然敢伤害大哥,你可知道太后最疼爱我们兄弟,你惹祸了,这次就是陛下也保不了你。” 说着张延龄大喊大叫道:“来人,快来人,给我将这打伤国舅爷的凶徒绑了,我要带他去见太后,恳请太后下旨,将其凌迟处死。” 张延龄兄弟二人从来没有吃过什么亏,这会儿在李桓這裡碰壁,自然是反应无比的激烈,叫喊着要将李桓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跟着张延龄兄弟的那些仆从听着张延龄的吼叫声直接跑了过来,動手便向着李桓抓了过来,看那架势还真的想要将李桓给拿下。 李桓身形一震,一股劲力激发,顿时几名刚将手搭在李桓肩膀上的仆从惨叫着捂着被震断手骨的手哀嚎不已。 李桓清冷的目光登时落在张延龄的身上,张延龄看着倒地不停哀嚎的大哥,再看看那几名仆从也都抱着手惨叫,被李桓那么一瞪,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连后退几步叫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国舅爷,你要是敢伤害我,陛下还有太后都不会饶了你的。” 这会儿守护在四周的锦衣卫校尉也是赶了过来,先前这些锦衣卫是认出了张延龄兄弟的马车的,因此也没有阻拦。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国舅爷兄弟来寻李桓有什么事,万一要是前来拜访的话,他们总不能将之阻拦吧。 等到这边闹出了動静,这些锦衣卫才发现不对劲。 陈耀带着一队锦衣卫大步走进府中,冲着李桓拜下道:“大人,属下护卫不利……” 李桓摆了摆手道:“这不关你们事。” 张鹤龄此刻似乎是有些适应了胳膊脱臼的痛苦,在张延龄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咬牙切齿的看着李桓道:“李桓,你竟然弄断本侯爷的胳膊,太后是不会饶过你的,这次你死定了。” 李桓淡淡的瞥了张鹤龄一眼道:“哦,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闻言顿时睁大眼睛,随即怒道:“你竟然不知道本候,你且听好了,我们乃是当今太后胞弟,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 李桓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两位侯爷啊,那么不知道这些胆敢刺杀朝廷命官的乱党反贼与两位侯爷是什么关系?” 【还是一万字大章先送上,晚上还有大章,跳蚤很努力码字了,求月票,打赏。】 第一百二十六章 差点压死李桓的黑锅【求月票 远处站在耳房窗户处一直看着这边事态发展的朱厚照闻言不禁眉头一挑,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显然是猜到了李桓的几分打算。 张永、丘聚几人这会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这耳房当中,同样看到这一幕。 丘聚轻声笑道:“陛下,您还别说,两位国舅爷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给打吧,没想到李桓兄弟竟然如此有胆气。” 朱厚照看着自己那两位舅舅,想到这二人这些年的所做下的那些荒唐至极,无法无天的事情便是忍不住一阵的厌恶道:“朕这两位舅舅便是打死了,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张永笑着道:“要是让人知道李桓打了这两位国舅,怕是不知道多少人背后要拍手叫好呢。” 朱厚照微微一愣,紧接着沉吟凝思道:“大伴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巴不得让朕这两位舅舅同李卿对上?” 张永微微一笑道:“陛下就不觉得今日之事太过巧合了吗,两位国舅看上去醉醺醺的,显然是刚从什么饭局上过来,您说要是没有人从中挑拨,这两位怎么可能会来的这么巧,甚至还挑在李兄弟乔迁新居的第一天便打上门来。” 朱厚照也不傻,这会儿已经明白了过来,这是有人在算计李桓啊。 谁都知道太后最宠溺自家的两位弟弟,任何人招惹了这两位国舅爷,不死也要脱一层皮,显然有人是想让李桓同张延龄、张鹤龄兄弟斗起来啊。 虽然张延龄、张鹤龄兄弟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可是架不住人家背后有太后撑腰啊。 他们斗不过李桓,不是还有太后吗? 这边朱厚照、张永几人低声交谈,而庭前宽阔的场地之上,李桓直勾勾的盯着张延龄、张鹤龄两兄弟。 被李桓那吓人的目光给盯着,张鹤龄下意识的忘记了手臂脱臼的疼痛,愕然道:“什么乱党反贼?在哪?” 一听到乱党反贼,张鹤龄、张延龄不禁一脸的迷茫。 李桓一指地上那几名哀嚎的仆从道:“这不就是乱党反贼吗,方才这些人意图行刺朝廷命官,两位侯爷应该是亲眼看到了吧,这些人不是乱党反贼又是什么?” 这下张鹤龄、张延龄反应过来,就见张鹤龄一脸的怒色冲着李桓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他们怎么可能是乱党反贼,他们是……” 倒是边上的张延龄面色无比难看拉了大哥张鹤龄一把。 而这会儿李桓则是冲着一旁的陈耀道:“陈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呢,没听到本官的话吗?还不给我将这些意图刺杀朝廷命官的乱党反贼拿下!” 陈耀哪里还不知道李桓的意思啊,当即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冲着一众手下叫道:“兄弟们,还不快动手,跑了这些反贼的话,本官饶不了你们。” 登时一众锦衣卫上前,三下两下就将这些仆从给捆了起来。 有机灵一些的仆从这会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尤其是听到李桓给他们扣上了乱党反贼的罪名。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真要是被扣上了,那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大人饶命啊,我们不是反贼,不是反贼啊!” 有仆从这么一喊,其他人立刻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的有的冲着李桓大喊,有的则是冲着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求救。 “大人,我们是寿宁侯、建昌侯的仆从啊,不是反贼!” “侯爷,侯爷救命啊!” 一时之间,院子当中全是这些仆从的哀嚎之声,谁都不是傻子,这要是不喊冤或者说自家侯爷不救他们,到时候他们可就真的性命不保了。 想着这些年跟随自家侯爷抢来的田地、庄子、女人,谁想去死啊。顿时这些人喊的更凄惨了。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这会儿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和难看,张鹤龄死死的盯着李桓道:“李桓,你敢!” 李桓淡淡的瞥了二人一眼道:“李某有什么不敢的,别人不敢,可是我敢。我连阁老都能拉下马,难道还怕两位侯爷的威胁吗?” 兄弟二人本来就是仗着太后的声势这才一直以来顺风顺水没有吃过什么亏,结果今天却是遇到了李桓这么一个不吃他们那一套的主。 关键两人除了能搬出太后之外,还没有什么能够威胁人的,现在李桓根本就不怕他们拿太后出来威胁,这下两人傻眼了。 边上的仆从见状一个個的面色煞白,冲着兄弟二人哀求不已道:“侯爷救命,侯爷救命啊!” 眼看着李桓竟然不怕自家侯爷,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跟着张家兄弟嚣张惯了的仆从登时现了原形,丑态百状。 说着李桓冲着陈耀摆手道“将这些人押入锦衣卫大狱之中,好好的给我审上一审,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什么同谋。” 陈耀当即便拱手道:“属下遵令。” 就见一众锦衣卫便要押着那些仆从离去,张延龄、张鹤龄看的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之后直接拦在一众锦衣卫面前,面色铁青的咆哮道:“你们敢,我们可是当今国舅,你们都想死不成?” 李桓上前一步,盯着张延龄、张鹤龄二人道:“两位国舅,反贼凶残,当心不要被反贼所伤啊。” 听出李桓话语之中隐隐所流露出来的那一股子威胁之意,再看李桓眼中那冰冷的杀机,登时张延龄、张鹤龄兄弟莫名的心中一寒,下意识的闪开路来。 将二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李桓带着几分不屑瞥了两人一眼,然后冲着陈耀道:“还愣着做什么,带上几名锦衣卫,送两位侯爷回府,务必要将两位侯爷送回侯府,否则本官拿你们是问!” 几名身材健壮的锦衣卫登时上前将张延龄、张鹤龄二人给围住,陈耀更是虎着一张脸冲着二人道:“两位侯爷,请回府吧!” 从来没有遭遇过这般待遇的张延龄、张鹤龄就那么身不由己的被几名锦衣卫给架着出了府门。 李桓含笑跟在身后,直接跟到府门外,二人来时的马车正停在那里,留在那里看车的车夫方才可是看到那些跟着自家侯爷进入李桓府邸的仆从竟然被一队锦衣卫捆绑着带走,一个个的哀嚎求饶,甚至喊着自己不是反贼。 当时那马夫就被吓坏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进了一趟李桓府邸,再出来就一下变成了反贼了啊。 这会儿看到张鹤龄、张延龄两人被几名锦衣卫给架了出来,忙向着自家侯爷看了过去。 此时两名锦衣卫根本就不管其他,走到马车之前便直接将张鹤龄塞进马车当中,然后又将张延龄也给塞了进去。 两兄弟被塞进马车当中,似乎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当中,原本被李桓吓破了的胆子一下又回来了,当即便透过那车窗冲着站在府邸门口处的李桓大声咆哮道:“李桓你等着,我们会去寻太后的,你给我等着!” 李桓一脸的笑意,甚至还冲着两兄弟挥了挥手道:“两位侯爷,一路好走啊!” 如果说只看李桓那表情的话,还以为李桓这是在送什么至交好友离去呢。 被塞进马车当中的张延龄、张鹤龄冲着李桓那叫一个破口大骂,而这会儿陈耀冲着目瞪口呆的马夫喝道:“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点驾车送你们家侯爷回府。” 那马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猛地一扯缰绳,顿时马儿嘶鸣,马车猛然启动,刚刚在马车当中坐稳了身子的张延龄、张鹤龄兄弟直接被巅了一下,跌坐一团。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站在李桓身后院子里的台阶上,不让自己暴露在张延龄、张鹤龄二人视线当中的朱厚照、张永、高凤几人就那么看着李桓站在门槛外,一脸笑意的冲着远去的马车挥手,几人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古怪。 一声轻咳,朱厚照神色古怪的看着李桓道:“李卿,你就这么将他们给打发了?” 李桓闻言微微一笑道:“陛下,方才有一伙反贼挟持两位国舅,臣怒而出手,擒了反贼,救下了两位国舅,还请陛下能够为臣向太后表功!” 看李桓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如果说不是知道来龙去脉的话,他们都要忍不住相信李桓的话了。 丘聚咧着嘴,冲着高凤低声道:“高凤兄弟,看到没有,咱家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李桓小兄弟竟然也有这一手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啊。” 高凤连连点头,一脸感慨的说:“是啊,尤其是他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我都差点信了他那一番鬼话。” 朱厚照神色古怪,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指着李桓摇头道:“李卿啊李卿,这功朕替伱去太后那里请了,至于说太后信不信……” 李桓也绷不住了,笑道:“陛下,臣也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啊,那两位国舅爷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我也只能拿他们那一干仆从做文章了。” 朱厚照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李桓的肩膀道:“这事不怪李卿,要怪就怪朕那两个舅舅太没脑子了,被人随便一忽悠便跑过来寻李卿你的麻烦,也不想一想自己是不是被人给当枪使唤了。” 说着朱厚照看向李桓道:“李卿你觉得是什么人在背后作祟,想要挑起你同国舅相争?” 李桓淡淡道:“除了那些文臣之外,臣似乎也没有什么敌人了,不过他们用这般手段,也是显露出他们实在是拿臣没有什么办法,否则的话,怕是早就对臣动手了。” 朱厚照点头道:“卿家持身以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自然是拿卿家没有什么办法。” 咕噜噜,一阵肚子饥肠辘辘的响声传来,众人纷纷看向高凤,高凤一脸尴尬的道:“咱家这肚子却是饥肠辘辘了,李桓兄弟,事情处理完了,这是不是该开饭了啊。” 李桓反应过来,看了张永几人一眼,被张延龄、张鹤龄这兄弟二人这么一搅合,他还真的忘了这点呢。 当即李桓便吩咐曹雨、连翘他们准备宴席开饭。 很快十几名小太监端着酒菜走过来,朱厚照见状不禁冲着李桓道:“李桓,你这府上人手实在是太少了一些,不如朕赐几名宫女给你听用吧。” 李桓一听连忙道:“陛下,臣是什么性子您也知晓,有这些人伺候着已经足够了。” 朱厚照那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看其架势,如果李桓这边答应,怕是朱厚照回去就敢派人将宫女给送过来。 关键李桓还真的不需要,府中有这些人手在李桓看来已经足够了。 君臣尽兴,朱厚照临离去之时笑着冲李桓道:“李卿尽管放心便是,太后那里自有朕替你周旋。” 说着朱厚照又道:“依着朕对那两位国舅的了解,他们此番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说下次他们再寻李卿你的麻烦的话,只要不伤了他们性命,你尽管收拾他们便是。” 李桓拱手冲着车驾上的朱厚照行礼道:“臣记下了,陛下一路慢走!” 骑在马上将朱厚照的车架护在正中,高凤、丘聚等人冲着李桓拱了拱手,奔着皇城而去。 却说冯和等一众官员在忽悠了张延龄、张鹤龄两位国舅爷去寻李桓的麻烦之后,自然是第一时间便派了人去打探消息。 毕竟他们的目的就是希望李桓能够同这两位国舅斗起来,最好是能够将太后也牵扯进来。 没有多久,被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便匆匆赶了回来。 依然是那一处酒楼,早已经撤去了宴席,此刻冯和等人正坐在那里一派悠然之相的品茶,但是只看这些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其实一直都在等着李桓府邸那里传来的消息。 蹬蹬一阵的脚步声传来,房间之中,几道目光齐刷刷的向着房间入口处望去。 当看到来人的时候,几人不禁眼睛一亮,冯和当即冲着自家的心腹书童道:“冯五,那两位国舅爷可曾同李桓闹腾起来了吗?究竟怎么样了!” 冯五喘了口气,冲着冯和等人拜了拜这才道:“回老爷,小的奉了老爷之命暗中跟着两位国舅爷的车架到了猫眼巷,远远的观望,正如老爷您所料的那般,那两位国舅爷到了李府便直接派人砸了李府的府门,然后冲进了李府寻李桓的麻烦。” 说着冯五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道:“后来那大宅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的根本就不敢接近,所以就不知道了。” 冯和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只需要知道李桓同两位国舅爷起了冲突就好,至于说是怎么起的冲突,他们还真的不怎么关心。 想到张延龄、张鹤龄两兄弟终于如他们所愿的同李桓对上了,几人的脸上也是忍不住的露出几分欢喜之色。 不过那冯五却是突然又道:“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多久,一队锦衣卫便押着两位国舅带去的仆从离去,就连两位国舅也是被锦衣卫给丢进了马车之上,看样子是送那两位国舅回府去了。” 冯和几人听了不禁露出愕然的神色,他们这会儿都有些佩服李桓的胆大妄为了,那可是名动京师的两位国舅啊,谁都不想招惹的麻烦。 在他们看来,李桓在被张延龄、张鹤龄给一通胡搅蛮缠之后能够保持着理智将二人驱逐出府便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现在看来,李桓这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胆大妄为啊,非但是派锦衣卫拿了两位国舅的仆从,还强行控制两位国舅送他们回府。 就在冯和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惊叹李桓之胆大妄为的时候,一名官员突然之间击掌赞叹道:“好,李桓干的好啊,这下他们双方就算是想要罢手言和都不可能了。” 冯和几人也是回神过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举起茶杯,冯和向着一众人道:“来,咱们以茶代酒,先行庆祝一番。” 而被锦衣卫强行塞进马车当中,然后一路押着回府的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虽然说分别居住两处侯府。 不过这一次两兄弟却是回到了长兄张鹤龄继承自其父的寿宁侯府。 看着那寿宁侯府的牌匾,一路押送两人回来的陈耀这会儿一招手,竟锦衣卫便回到了陈耀身边。 这一路上,酒意已经去了大半的张鹤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那脱臼的胳膊上面,胳膊传来的痛意让他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在马车当中一直都在诅咒着李桓。 这会儿到了自家府门之前,张鹤龄在张延龄的搀扶之下忍着剧痛走下了马车,然后恶狠狠的盯着陈耀等人道:“本候记住你们了,给李桓那混账东西带话,这事儿没完。” 陈耀并没有将张鹤龄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看了张鹤龄一眼道:“寿宁侯,你那胳膊不过是脱臼了而已,只需要找人替你复原便可无事,可是如果拖的久了的话,你那胳膊会不会废掉,那可就不好说了。” 本来以为自己的胳膊被李桓给弄断了,这会儿听陈耀这么一说,张鹤龄哪里还有心思管其他,直接便冲进府中,一边跑一边大喊道:“来人,快来人,立刻给我将范先生请来,要他给本候正骨。” 寿宁侯府可是专门养着一位大夫的,府中之人一般有什么不舒服,大多都是请那位范先生给调理医治。 张延龄看着自家大哥回府,恶狠狠的瞪了陈耀等人一眼,丢下狠话之后便追着张鹤龄进了寿宁侯府。 陈耀看着兄弟二人的背影消失,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猛地一拍马身道:“兄弟们,回了!” 寿宁侯府之中,在那位范先生的一番折腾之下,寿宁侯张鹤龄那感觉如同断掉了的手臂终于被复原,虽然说还有点酸疼,但是比之先前来已经好了太多。 尤其是得知自己只是脱臼,并无大碍,而非是如他所想的胳膊断掉了,张鹤龄心中满是庆幸。 可是张鹤龄心中庆幸李桓没有弄断了他的胳膊的同时对李桓的恨意越盛。 猛地一拍桌案,结果却是用了那一只刚复原没有多久的手臂,自然是痛的张鹤龄一阵龇牙咧嘴。 “该死的李桓,我要去见太后,我要请太后为我们主持公道。” 一旁的张延龄虽然说没有在李桓手上吃什么亏,但是此番本来是去寻李桓的麻烦的,结果却是被人弄的这般狼狈,张延龄也是恨得牙痒痒的。 这时一听张鹤龄的话,张延龄当即便跳起来道:“大哥,既然你胳膊没事,那么咱们兄弟这便进宫去见太后。” 先前两兄弟之所以那么老实的回府,主要就是担心张鹤龄的胳膊,想要第一时间医治胳膊,现在确定了张鹤龄的胳膊没有什么事,两人所想的自然是去寻太后告状,一刻都不愿意多等。 不过张鹤龄起身的时候却是冲着张延龄道:“二弟,且稍等片刻。” 说着张鹤龄拉着范先生到了边上一阵吩咐,那位范先生很快就取了布带帮张鹤龄那条手臂包扎了一番,看上去好像受了极重的伤似得。 张鹤龄冲着一脸惊讶之色的张延龄道:“二弟,你看怎么样,你说太后要是见到我这般凄惨的模样,太后会不会直接下令砍了李桓的脑袋。” 张延龄一脸激动之色冲着张鹤龄道:“大哥,你可真是天才啊,竟然能够想出这般巧妙的办法,这下李桓他死定了。” 兄弟二人立刻便出了府,然后又带上了十几名仆从,这次则是直奔着皇城而去。 张太后所居乃是仁寿宫,大明几代太后也大多居于此宫殿,这会儿张太后正在宫女内侍的服侍下小憩。 就在其昏昏沉沉之间,一名小内侍悄悄的进来,而侍奉在太后身旁的太监总管吴昆看到那小内侍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头。 太后刚刚有了睡意,若是被打扰了,说不得他们这些人都会受到责罚。 吴昆先是看了太后一眼,然后捻手捻脚的走到门口处,低声道:“可是有什么事吗?” 小内侍同样是压低了声音道:“回总管,寿宁侯、建昌侯两位国舅爷这会儿就在宫门外求见太后,还请总管代为通传。” 吴昆闻言不禁看了太后一眼,低声向着那小内侍吩咐道:“既然是两位国舅求见,你且前去将两位国舅带来,咱家自会同太后说。” 小内侍匆匆而去,而吴昆也悄悄的回到了张太后身旁侍奉着。 虽然说吴昆已经是尽可能的不弄出什么动静来,可是张太后毕竟没有睡着,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动静,带着几分不虞道:“小昆子,有什么事吗?” 吴昆忙躬身道:“回太后,方才有人来报,说是两位国舅爷在宫门外求见太后,奴婢已经命人去请两位国舅爷了。” 张太后闻知是两个弟弟求见,不禁精神一震,那点睡意当即也就没了,缓缓坐起身来轻笑道:“也不知他们两人这个时候跑来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对于自家的那两个弟弟,张太后那是再清楚不过了,每次只要是在外面闯了祸,一准会来求自己。 虽然自己这两个弟弟平庸了些,总是干一些混事,可是在张太后看来,自己两个弟弟本性并不坏,就是行事荒唐了一些,但是那也是因为自己父母早亡,两个弟弟因此疏于管教的缘故, 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父母都不在了,自己做为姐姐,又怎么能不照看好两位弟弟呢。 正思量间,殿外却是传来一个声音:“陛下到!” 紧接着就见朱厚照一身便装,大步走了过来,行至近前冲着略带诧异的张太后行了一礼道:“皇儿见过母后。” 张太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咦,平日里你可是对本宫这仁寿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怎么今日这么主动的过来了,这可不像皇帝你的秉性啊。” 朱厚照不禁轻咳一声道:“母后却是说笑了,以往儿臣来的少,那是因为政务繁忙,最近内阁那里人手齐整,再加上还有刘大伴他们从旁辅佐,朕倒是稍稍多出了那么点清闲时间,这不特意来看母后了吗?” 张太后闻言笑道:“算你还有点孝心,既然来了便陪本宫坐一坐,刚好你那两个舅舅这会儿也入宫求见本宫,你也见上一见。” 朱厚照来仁寿宫见太后,就是为了张延龄、张鹤龄两兄弟来的,闻言微微一笑道:“哦,建昌侯、寿宁侯不会是又闯什么祸事,所以来求母后的吧。” 张太后闻言不禁瞪了朱厚照一眼道:“皇儿说什么话,那可是你的亲娘舅,昔日你父皇在时,对他们便极为宽仁优容,如今皇儿你贵为天子,你总不能让自己舅舅被人欺负了吧。” 朱厚照轻咳一声道:“母后,建昌侯、寿宁侯他们行事荒唐、在外多有不法,若不是儿臣宽恕,他们早就被督察院、六科给事中给弹劾下狱了。” 张太后当即便皱眉道:“反正本宫不管,鹤龄、延龄他们本性不坏,便是偶尔犯下小错,稍加训诫一番便是,用得着上纲上线,动用国法吗?” 正说话之间,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得一阵哀嚎之声传来。 “呜呜呜,太后啊,您老人家可要为弟弟们做主啊!” 只听那哀嚎之声,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被人给欺负惨了似得,又像是孩童在外面被人给欺负了,哭着跑回家找家长。 这会儿殿外的地上,将一只手包扎的如同粽子一般的张鹤龄带着张延龄,两兄弟就那么趴在地上哀嚎不已。 朱厚照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禁皱眉大声喝道:“皇宫重地,太后寝宫,岂容这般喧哗,建昌侯、寿宁侯,你们堂堂大明公侯,可知礼数否!” 本来想着见太后表现凄惨一些,也好让太后帮他们出气,只是张鹤龄、张延龄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这会儿竟然就在这仁寿宫。 听到天子的呵斥之声,原本大声哀嚎的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登时闭上了嘴巴。 随着二人闭嘴,整个仁寿宫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而坐在朱厚照一旁的太后则是瞪朱厚照一眼道:“行了,在这里就少摆你那天子的威风。本宫与自家弟弟之间,哪里有那么多的规矩。” 说着张太后冲着仁寿宫外道:“延龄、鹤龄,别在外面跪着了,快进来吧。” 听了张太后的话,张延龄、张鹤龄这才算是起身走进仁寿宫。 当看到坐在太后身旁的朱厚照的时候,两人连忙上前冲着朱厚照行礼道:“臣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拜见陛下。” 朱厚照在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走进来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张延龄那奇怪的造型。 只看一眼就能过看出张鹤龄那是胳膊受了伤,而且包裹的像个粽子似得,给人的感觉好像受伤非常之重。 朱厚照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先前李桓教训张鹤龄,卸掉了对方的一条臂膀,这点朱厚照是知道的。 脱臼而已,只要回去复位便可无恙,只是这张鹤龄搞出这般的真账来,这不摆明了是想要栽赃陷害吗! “啊,鹤龄,你的胳膊,这是怎么了,谁,是谁敢伤害你!” 张太后在两个弟弟进来的时候便打量着二人,本来满脸笑意的,结果看到张鹤龄那包裹的像个粽子似得手臂的时候,登时面色一寒,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张鹤龄先是偷偷的看了抿着嘴,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朱厚照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朱厚照看他的眼神有些怪。 不过这会儿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本来进宫就是来找太后告状的,太后开口询问了,张鹤龄甚至连先前准备好的姜蒜都没有用上,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自己欺负人,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心中那叫一个委屈啊。 登时张鹤龄的眼泪便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哗哗的往下流,只看的一旁的张延龄目瞪口呆,心中为自己大哥的演技叫好不已。 “太后啊,您可要为弟弟做主啊,弟弟今日听说那锦衣卫李桓乔迁新居便带人去给他道贺,谁曾想他竟然嘲讽我们张家,他……他竟然说我们张家的一切都是靠这太后您出卖色相换来的……” 嘭的一声,张太后凤目圆睁,直接便抓起身边的茶杯狠狠的丢了出去,尖利的声音在仁寿宫回荡:“大胆李桓,本宫要扒了他的皮。” 朱厚照难以置信的看着张鹤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张鹤龄竟然如此疯狂,如此荒唐,就为了报复李桓,竟然拿太后的声誉来信口雌黄。 盛怒之下,朱厚照猛地一拍桌案,上前便是一脚踹在张鹤龄那一条包裹的像粽子似得胳膊上,然后在张鹤龄、张延龄以及太后等人愕然的目光当中猛踹张鹤龄道:“混账东西,你假装胳膊受伤欺骗太后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信口雌黄拿母后声誉来栽赃陷害朝廷大臣,你们可真是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没有王法了啊。” 张太后也不是傻子,方才一時盛怒,被朱厚照這么一打断,登时便冷静了下来。 李桓除非是得了失心疯,否则的话就算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拿她這太后的声誉信口胡言。 看着地上被朱厚照狂踹的连滚带爬,两条手臂灵敏无比的张鹤龄,这要说张鹤龄手臂有伤,那就是当所有人都是瞎子了。 一声轻叹,张太后对自己的两个弟弟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会儿她哪里还不明白,肯定是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去寻人家李桓的麻烦,结果在李桓那里吃了亏,于是想出这么一个点子来告状。 可是想到自己弟弟竟然拿自己的声誉来信口雌黄,栽赃于人,张太后便感觉一阵的气恼,但是看着被朱厚照踹的哀嚎连连的张鹤龄,到底是亲弟弟,张太后冲着朱厚照道:“皇儿,住手吧,再怎么说那也是你舅舅。” 朱厚照看张太后已经消气,同时也是暗暗放心下来,说明方才张鹤龄那一口足可以将李桓给扣死的黑锅总算是被他机智的化解了。 若是污蔑太后声誉的罪名坐实的话,朱厚照相信文武百官绝对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置李桓于死地的机会,便是他这位天子要保李桓,只怕第一时间就要被百官先安上一个不孝的名头。 停下狂踹张鹤龄的脚,想到方才差那么一点就因为这张鹤龄信口雌黄便让李桓陷入绝境,朱厚照恨不得立刻将这一对无法无天的兄弟给打入牢狱之中。 深吸了一口氣,朱厚照冷哼一声道:“寿宁侯,你好大的胆子,老实交代,究竟是谁让你陷害李桓的。” 这会儿张鹤龄那叫一个委屈啊,他不就是告了李桓的状吗,怎么天子的反应那么激烈啊,方才那一通乱踹可真的是痛死他了。 【这一章九千,今天冲了一万九千字,大家是不是给点月票鼓励啊,求双倍月票,打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无敌了!【求月票】 趴在地上,张鹤龄冲着太后还有朱厚照道:“太后,陛下,真没有人让臣陷害李桓啊,臣真的被欺负了啊,您要为臣做主啊。” 说实话,这会儿看着趴在地上的张鹤龄,太后心中也是有火,冷冷的道:“还不快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反正这会儿张太后也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弟弟那手臂明显是假装的,甚至就连方才那一番话也是不可信。但是太后也能猜到,张鹤龄肯定是在李桓手中吃了亏,否则的话也不会跑来寻自己告状。 张鹤龄趴在那里,这会儿也不敢乱说话了,只能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如何去寻李桓,又如何被李桓欺负的事情讲了一遍。 坐在一旁的朱厚照冷笑一声道:“李桓同你无冤无仇吧,你堂堂国舅爷,没事去人家府上做什么,要朕说的话,李桓只是将你的手臂弄脱臼,那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不然的话,你这会儿可能已经同你的那些仆从一样被押入大狱之中了。” 听到张鹤龄去寻李桓的麻烦,结果被李桓将胳膊给弄的脱臼,张太后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李桓难道不知道鹤龄的身份吗,他怎么敢这么无礼。” 张鹤龄闻言连忙道:“对,对,那李桓实在是太无礼了,当时臣已经告诉他,臣乃是太后的亲弟弟,当今国舅爷,可是那李桓根本就没有将陛下还有太后你们放在心上啊,更是命人将弟弟带去的那些仆从给拿下了。” 带着几分不虞,张太后也算是弄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向朱厚照道:“皇儿,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李桓?” 朱厚照神色一正,看着张太后道:“母后,请恕儿臣不敢苟同,李桓又有何错,为什么要去处置李桓?” 张太后冷哼一声道:“他不敬天子,不敬本宫,不敬皇亲国戚,这便是最大的过错。”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对,李桓根本就是目无君上。” 朱厚照瞪了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一眼道:“寿宁侯、建昌侯,你们指挥自家仆从,意图刺杀朝廷命官,那又该作何解释啊!” 说着朱厚照自袖口之中将一份奏章丢到了张鹤龄、张延龄二人的面前。 张鹤龄、张延龄看到那奏章的时候不禁面色一变,张鹤龄更是大叫道:“好个李桓,竟然敢先一步告状,我们不过是想命人教训他一顿罢了,他竟然反诬说我们指挥家仆,意图刺杀朝廷命官。” 张太后在一旁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她没想到张延龄、张鹤龄两人方才的话竟然还是那么的不尽不实。 猛地一拍桌案盯着兄弟二人道:“告诉本宫,你们到底还隐瞒了什么,你们去寻李桓也就罢了,为什么命人教训李桓,你们难道不知道殴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吗?” 张延龄跪在一旁,一脸的不在意,轻声嘀咕道:“不就是殴打一个朝廷命官吗,这种事情咱们兄弟干了也不止一次了,也没见出什么事啊!” 张延龄这话声音不大,但是在场众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朱厚照则是一脸怜悯的看着自己这两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舅舅,只是向着张太后看了过去。 而张太后猛只气的抓过朱厚照面前的茶杯狠狠的砸向张延龄道:“混账东西,我们张家怎么就出了伱们两个这样的混账东西啊。” 看到张太后那一副要气死的模样,朱厚照忙道:“母后,消消气,为了这点事伤了身子实在是不值得。” 一边给张太后顺气,朱厚照一边道:“母后此事儿臣自会处理,您老人家便好生的安养身体,颐养天年吧。” 说着也不管张太后是什么反应,就听得朱厚照开口道:“寿宁侯、建昌侯二人横行不法,纵容仆从袭击朝廷命官,理应重处,然念及其并未造成太严重的后果,罚俸一年,禁闭侯府半年,闭门思过,非有朕口谕,不可出门一步。” 一听到竟然要被关禁闭,而且还是半年时间,这一下就让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炸毛了。 这要是被关上半年时间,连府门都出不去半步,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啊,他们会憋疯的。 “陛下,不要啊。” 说着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不禁向着张太后望去道:“太后,您倒是为我们做主啊,若是被关在家中,我们可是会被憋疯的啊。” 张太后看两个弟弟那一副可怜的模样不禁向着朱厚照看去道:“皇儿……” 朱厚照淡淡道:“母后就不要再说了,儿臣自有分寸,朕会派人照看好寿宁侯还有建昌侯的。” 说着朱厚照面带不虞之色的看着张延龄、张鹤龄二人道:“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抗旨不尊?” 这会儿两人看朱厚照那神色,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不甘不愿的拜下道:“臣领旨谢恩。” 张太后叹了口气看着两人道:“陛下让你们在家闭门思过,也是为了你们好,刚好你们也回去在府上好好的收敛一下性子,半年时间很快的,一晃就过去了。” 目送张鹤龄、张延龄二人离去,张太后这才看着朱厚照,这会儿似乎已经品出了什么来,带着几分不虞道:“本宫说今日皇儿怎么会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本宫这里来问候,感情是为了护着那李桓啊。” 朱厚照苦笑道:“母后说哪里话,儿臣真的是来看母后的,况且舅舅做的荒唐事,您也听到了,也就是李桓将舅舅命人袭击朝廷官员的事压了下来,否则的话一旦闹大了,传到了那些言官口中,两位舅舅难免要受惩罚。” 淡淡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张太后道:“这么说来,你那两位舅舅还要感谢你了。” 朱厚照正色道:“感谢倒不用,朕只希望两位舅舅以后能够让朕省些心。” 不过张太后语调一转盯着朱厚照道:“李桓此人胆大至极,皇儿若是太过信任于他,只怕非是什么好事。” 显然张太后还是在计较李桓对张鹤龄兄弟不客气,并且还抓了张家仆从的事。甚至在朱厚照面前直接中伤李桓。 这要是其他人,朱厚照肯定会训斥一番,但是面对张太后,朱厚照只能笑着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下了。” 说着朱厚照起身冲着张太后一礼道:“母后,时间不早了,儿臣不耽误您休息,这便告退了。” 出了仁寿宫,朱厚照吐出一口气,冲着侍奉在一旁的丘聚道:“丘聚,你去李桓那里传朕的口谕,命他派锦衣卫给朕将寿宁侯、建昌侯两人看好了,这半年时间,若是二人敢出府门一步,直接给朕打回去。” 丘聚眼睛一亮躬身道:“奴才一定会将陛下的口谕带到。” 当李桓见到丘聚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毕竟丘聚回宫也不过是几個时辰而已。 不过当丘聚告诉他太后宫中所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李桓忍不住一阵的后怕。 亏得是天子在场,否则的话,如果真的让张鹤龄、张延龄兄弟在太后面前颠倒是非的话,太后震怒之下,他还真的是不死也要扒一层皮。 看李桓一脸后怕的模样,丘聚笑道:“陛下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两位国舅爷肯定会去寻太后,就等着他们去呢,别说,还真的帮李兄弟你逃过一劫。” 李桓一脸感激之色的向着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道:“幸得陛下,否则李桓大难临头矣。” 话是如此说,其实李桓倒也没有那么担心,最差的结果就是太后震怒派人拿他,可是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啊,大不了先行跑路就是。 等到朱厚照那边反应过来,要不了多久,他一样会安然无事。 说着李桓看向丘聚道:“丘老哥,陛下让你跑这一趟,不会单单只有这件事吧。” 丘聚咯咯笑道:“陛下口谕。” 李桓神色一正,躬身聆听圣旨。 当丘聚告诉他,两位国舅被朱厚照下旨于府中闭门思过半年,不许踏出府门一步的时候,李桓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尤其是让他命锦衣卫看管寿宁侯、建昌侯二人,李桓忍不住笑了起来。 丘聚将李桓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不禁冲着李桓道“李兄弟你小惩大诫一番便是,可千万别搞的过分了,不然的话,到时候那一对兄弟跑去寻太后哭诉,又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李桓笑道:“多谢丘老哥提醒,我心中有数的。” 送走了丘聚,李桓当即便招来陈耀道:“陈耀,你立刻给我去调一对锦衣卫来。” 陈耀兴奋道:“大人稍等片刻,我这便去调人。” 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出了皇宫,两人一脸的晦气,本来是想去告李桓一状的,结果因为天子在场,揭穿了他们的把戏,这状也没有告成,反而是被天子给狠狠的训斥了一番。 甚至还下旨要他们兄弟回府闭门思过,只让兄弟二人觉得这一趟入宫真是亏大了。 张延龄看着张鹤龄道:“大哥,怎么办,真的要回府中呆上半年不出来啊。” 一想到要呆在府中半年不能出府,张延龄只是想一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日子岂不是无聊透顶,会闷死人的啊。 张鹤龄白了张延龄一眼道:“你是傻子啊,陛下话是那么说,可是别忘了,咱们可是陛下的亲娘舅,他还真的能够关我们的禁闭啊。” 张延龄眼睛一亮道:“大哥说的是,咱们便是不去闭门思过,陛下知道了,最多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张鹤龄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先皇在的时候,比这更过分的事情咱们也不是没干过,还不是屁事没有。” 张延龄不禁想起当年他们在宫中看到貌美宫女,忍不住将对方给强奸的事情来,一时忍不住道:“大哥你还真别说,当年咱们一起在宫中强奸那小宫女,那滋味真是至今难忘啊……” 张鹤龄被张延龄这么一提,登时也不禁回味起来。 很快就听得张鹤龄冲着马夫大喊道:“去天香苑。” 天香苑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青楼,不过天香苑的姑娘大多是卖艺不卖身,因此受诸多文人墨客所追捧,名声在外。 当张鹤龄、张延龄两人来到天香苑之后便熟门熟路的寻了相熟的姑娘,三人一起钻进了房间当中。 这边陈耀带了一队锦衣卫,汇合了李桓直奔着寿宁侯府方向而去。 在李桓看来,张鹤龄、张延龄二人既然被朱厚照训斥,并且命他们回府闭门思过,那么张鹤龄、张延龄二人这会儿肯定已经回府了。 只是当李桓带人赶到寿宁侯府的时候却是惊讶的发现,张鹤龄、张延龄二人根本就不在府中。 陈耀一脸愕然的向着李桓道:“大人,这寿宁侯、建昌侯人怎么不在府中,陛下可是命他们闭门思过的啊。” 这会儿李桓不禁笑道:“看来这两位国舅爷还真的是荒唐不减当年啊,根本就没有将陛下的话放在心上。” 说着李桓冲着陈耀道:“去命人查一查,我倒是好奇,这两位侯爷这个时候不回府,又是去了何处?” 锦衣卫的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尤其是不久前才在李桓府上大闹过一场,自然是锦衣卫重点盯梢的对象。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陈耀便神色古怪的赶了过来。 见到陈耀那古怪的神色,李桓不禁道:“怎么了,那两位国舅爷这会儿在什么地方?” 陈耀咋舌道:“大人您怕是想不到,那两位国舅爷出了皇宫,竟然直接奔着天香苑去了。他们……” 似乎是这两位国舅爷的荒唐就连陈耀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李桓却是神色平静的道:“他们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也没有什么可稀奇的,比这还荒唐,还无法无天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有做过。” 说着李桓大手一挥道:“众兄弟们,随我去天香苑。” 陈耀一愣道:“大人,您这不会是想……” 看李桓这架势,陈耀不禁想到了当初被从青楼之中拖出来的罗文祥、韩复立几人来。 李桓看了陈耀一眼笑道:“放心吧,我还没兴趣给自己找麻烦呢。只是去将那两位侯爷给带回府中罢了。” 陈耀松了一口气,那两位侯爷再怎么荒唐,人家背后有太后撑腰,就算是天子都不要拿他们怎么样,如果说李桓真的像对待罗文祥几人一样对待张鹤龄兄弟,张太后那里要是能善罢甘休才怪。 其实历史上,张鹤龄、张延龄兄弟坏事做尽,但是就因为有张太后在,一直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哪怕是后来承继了朱厚照帝位的嘉靖皇帝,也只是在同张太后闹僵之后,将兄弟二人下入狱中,张鹤龄死于狱中,至于张延龄则是在张太后死后数年,嘉靖帝见张延龄不似其兄长于狱中自行了断,便下旨将其斩于西市。 所以说只要有张太后在,就算是天子都不好将这一对兄弟怎么样。 李桓带着一队锦衣卫出现在天香苑前的时候,那动静可是一点都不小,毕竟那么多的锦衣卫一下子堵住了天香苑的大门,这绝对是轰动性的事情。 再加上有着罗文祥的先例,一时之间不少看到这边动静的人都一下围了过来。 甚至就是天香苑的老鸨在看到门口的一众锦衣卫的时候也是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于地。 几乎是带着哭腔冲着李桓道:“李……李大人,天香苑一向奉公守法……” 李桓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道:“本官没兴趣寻你们天香苑的麻烦,你去将寿宁侯、建昌侯二人唤来便是。” 听到李桓这么说,那老鸨不禁长出一口气,她就怕李桓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去抓人,到时候她这天香苑怕是就完了啊。 本来在天香苑之中的一些官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当看到李桓的时候,许多人自然而然的想起罗文祥、韩复立之事,当时就有几名官员吓得昏了过去。 就算是没有昏过去的,也是面色惨白。 倒是几名武勋之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桓等人,甚至还带着几分兴奋之色。 只可惜这次李桓倒是让他们失望了,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李桓命人冲进天香苑抓人,不过即便如此,许多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来。 李桓这明显是来抓人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被李桓给盯上了。 原本在厢房之中发泄的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猛然之间被打断,登时冲着那老鸨便是一通臭骂。 不过很快就听得张鹤龄尖叫道:“什么,你说李桓就在楼下,他要见我们兄弟?” 张延龄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着自己光溜溜的模样登时一张脸煞白道:“都说李桓那厮心眼小,爱记仇,而且还报仇不隔夜,他不会也想将我们给扒光了游街吧。” 显然张延龄想到了罗文祥几人的遭遇,当初他们听到的时候还以之为笑谈,可是现在似乎罗文祥几人的遭遇就要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衣服,我的衣服!” 兄弟二人发疯似得穿上衣服,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李桓派人给光溜溜的拖出去。 等到穿好了衣服,张鹤龄深吸一口气,想着自己有太后撑腰,努力的给自己鼓气,这才同张延龄一起下了楼。 当看到门口处的李桓正冷冷的看着他的时候,张鹤龄、张延龄二人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他们可是领教过李桓的厉害的,尤其是李桓似乎根本就不怕他们,这让他们在面对李桓的时候天然的少了几分底气。 不少人看到张鹤龄、张延龄的时候一眼便认出了二人的身份来,登时眼睛一亮。 李桓怎么就同这一对难缠的兄弟对上了啊。京城之中谁不知道这两位就是鬼见愁,人嫌狗厌,没有几个人想招惹这两位的。 不过越是如此,众人越是兴奋,一个是少年得志,胆大包天的天子幸臣,一个是无法无天,无所顾忌,太后的亲弟弟,这两方要是对上了,可就有热闹瞧了。 众目睽睽之下,张鹤龄、张延龄两人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心虚表现出来。 强撑着走到李桓面前,张鹤龄冲着李桓道:“李桓,你想干嘛,就算是你想拿我们兄弟,你也要先去请示了陛下和太后再说。” 众人不禁看向李桓,张鹤龄、张延龄兄弟的靠山可是太后还有天子,李桓真的敢拿二人吗? 李桓却是淡淡的瞥了二人一眼,同时一挥手道:“来人!” 顿时几名锦衣卫上前。 “嘶,他还真敢动手啊!” “疯了,李桓这不是疯了吧!” 就是张鹤龄、张延龄兄弟这会儿也被吓坏了,张延龄更是本能的大叫道:“不许脱我们衣服,你要是敢,我就……我就去求见太后……” 不少人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哄堂大笑。 李桓也是被张延龄的反应给搞得有些发懵,冷声道:“陛下有令,寿宁侯、建昌侯荒唐无状,责令于府中闭门思过半年,其间由锦衣卫看管,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说着李桓冷笑道:“两位侯爷,是李某命人拖你们回府呢,还是你们自己回府呢?”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李桓是有天子的旨意在手啊。 不过这些人也是暗暗感叹李桓之大胆,得罪这两位侯爷,以后还不被对方给记恨死啊。 张鹤龄、张延龄暗暗松一口气,他们是真怕李桓乱来啊,闻知只是要他们回府闭门思过,两人登时又恢复了几分底气。 昂起头来,张延龄冲着李桓道:“哼,谄媚小人,你就希望陛下能够一辈子护着你吧,不然……” 张鹤龄恨恨的看了李桓一眼,兄弟二人大步出了天香苑,上了自家马车,然后在锦衣卫的看押之下回府。 天香苑之中,许多官员不禁议论纷纷,期间不少人更是对李桓出言不逊。 虽然说没有当着李桓面,可是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众人听见,摆明了是在落李桓颜面。 突然之间,站在天香苑门口处的李桓喝道:“陈耀,点齐人马!” 当李桓一声大喝,天香苑之中的一众官员顿时吓了一跳,正个天香苑鸦雀无声,甚至就连先前对李桓冷嘲热讽的一些官员也缩着脖子,似乎这样能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李桓给盯上,然后步了罗文祥、杜文、韩复立的后尘。 李桓满是不屑的扫了天香苑中众人一眼道:“一群无胆鼠辈。” 说着李桓翻身上马道:“走!” 顿时在锦衣卫的簇拥之下,李桓纵马而去,良久之后天香苑之中方才传出一众官员的咒骂声。 正德二年三月,李桓睁开双眼,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功而起。 站起身来李桓挥拳狠狠的一击之下,就听得空中发出一声爆鸣声,一拳出竟然打出了音爆声。 “龙象般若功果真不愧是密宗护法神功,竟能令我神力大增。” 李桓在皇史宬当中记下了太多顶尖的功法,最后一番思量,李桓却是选择性的修炼了九阴真经之中的易筋锻骨篇,然后又修炼了龙象般若功。 也不知是因为修炼了易筋锻骨篇导致李桓筋骨资质暴涨,又或者是因为李桓先行修炼十三太保横炼神功的缘故,他再修炼了龙象般若功之后,进境竟然是一日千里。 龙象般若功共计十三层,号称大成之后能有十三龙象之力。虽然这说法有夸张的嫌疑,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这的确是一门至刚至强至猛的功法。 想那金轮法王不过是炼至十层便能轻松打死化名慈恩跟随一灯大师清修多年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又能令一身功法大成创出空明拳的周伯通不敢与之比拼掌力,便是降龙十八掌大成的郭靖、自创黯然销魂掌的杨过,对上金轮法王竟也占不了上风。 可以说练成十层龙象般若功的金轮法王放眼天下,竟无一人压他一头。 李桓知道这龙象般若功修炼起来最耗时间,理论上只要能活上千年就能将之修炼大成。 关键他也不过是修炼不到半年时间啊,竟然直接将其修炼到了龙象般若功第九层,距离第十层只有一步之遥。 十三太保横炼神功加上龙象般若功,李桓发现这两门功法相互加持之下,他一身实力为之暴涨,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是李桓想来,能够胜过他的人恐怕也找不出一两个来。 走出静室,李桓伸展了一下身躯,半年时间过去,自从上次亲自前往天香苑带了两位国舅爷回府。 许多人都等着李桓同两位国舅爷爆发激烈的冲突呢,结果没想到的是那两位无法无天的国舅爷愣是被李桓死死的堵在府中,一步都出不了侯府。 虽然说其间张鹤龄、张延龄两人几次想要从府中逃出来,但是都被李桓给狠狠的教训一番赶了回去。 至于说两人想要派人去宫中告状,后果就是但凡是敢走出侯府的下人仆从直接被锦衣卫拿下,当着张鹤龄、张延龄以及一众侯府仆从的面生生打死当场。 反正对于这些跟在张鹤龄、张延龄二人身边做下无数恶事的仆从,便是打死了也算是便宜他们了,李桓自然不会手软。 动不得张鹤龄、张延龄,侯府里那些同样劣迹斑斑的仆从他打死几个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几次下来,张鹤龄、张延龄不管怎么威逼、赏赐都没有一个人敢出府,两兄弟奈何不了李桓,又无法向太后求救,只能寄希望半年期限到了之后进宫告状,再和李桓算总账。 按说百官恨李桓要死,应该是趁着李桓同两位国舅相争时候跳出来狠狠的踩上李桓一脚才是,却是不曾想这个時候劉瑾在朝堂之上抛出了他几十项新政改革。 不得不说,李桓在看到刘瑾所推出的新政的内容的时候都不禁对刘瑾生出几分钦佩来。 总的来说,新政内容就是打击官員失职和贪污腐败、降赋税、减轻农民负担、建立官员不定期考察制度等,可谓是涉及到了国家的方方面面。 譬如针对科举考试中南方人多的情况,刘瑾便是直接限制南方人的录取比例,增加中西部举子的录取比例。 可以想象这规矩一出,南方文风鼎盛之地登时沸反盈天,刘瑾在南方之地直接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奸贼。 还有就是规定南方富庶省份的官吏不仅不能由本省人担任,就是邻省人也不行,国家的官员开始南北大对调,任职漕运总督的官员也不能跟运河沿岸的省份发生任何联系。 除此之外刘瑾为了解决土地兼并这个大问题,直接派人清理天下田亩,将隐瞒的田亩分给自耕农耕种,限制士绅和军官占田。 又从内廷和户部、兵部派出大量的官吏去清查各地的军屯、军库、皇庄、粮仓、漕粮,直接后果就是地方卫所将官怨声载道。 严厉打击贪污、瞒报的同时更是对矿山、盐铁、茶等征收高额的税款以增加朝廷的税赋收入。 可以想象,当刘瑾的这些新政被其还有其一乾党羽推出并且强行推行的时候,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直接的后果就是文官集团同以刘瑾为代表的阉党集团在朝堂之上斗个你死我活,这会儿哪里还有功夫去寻李桓的麻烦啊。 李桓再凶残也不过是将他们之中的倒霉蛋抄家而已,可是刘瑾,这一项一项的新政那可是奔着他们的家族根本利益去了,那是要刨了他们的根子啊。 不知道多少官员心疼自己利益受损惨重的同时,更是将刘瑾恨之入骨,想尽一切办法阻挠破坏刘瑾新政。 也就是在这种氛围之下,李桓竟是没有受到太多的打扰,尚且还有时间将龙象般若功修炼到了如今的境界。 突然李桓眉头一挑,心有所感向着远处看去,就见一道宛若鬼魅的身影飘然而来。 【第一章大章送上,求追定,求月票支持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先斩后奏之权【求订】 来人不是别人,赫然是当初他所收留的那些小太监当中的曹雨。 从曹雨等人开始修炼辟邪剑谱以来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当中,十几名小太监也都顺利的入了门,但是资质有高下,悟性有强有弱,哪怕是这些小太监皆是苦心修炼,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差距也就慢慢的拉开了。 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便属曹雨了,曹雨仿佛就天生适合修炼辟邪剑谱一般,轻松入门之后便是进步飞速,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就连李桓都赞叹曹雨的资质不俗,如今曹雨修炼辟邪剑谱有成,除了内功修为稍微差了点,无论是剑法还是身法,但凡是能够勤能补拙的东西都被曹雨靠着勤学苦练给弥补了上来。 如果说将曹雨放出去的话,在江湖上那也算得上是二流之中的顶尖好手了,甚至可以说如果凭借着辟邪剑法那堪称诡异的速度,便是对上了一流好手,说不定都能够将对方给刺杀了。 正因为曹雨的修为大进,渐渐的也被李桓委以重任,如今李府之中,内务大致都是由连翘处理,而外务则是由曹雨处理。 现在曹雨前来见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背着双手,李桓看着飘然落下的曹雨道:“曹雨,不是让你盯着寿宁侯府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虽然说李桓大多数的时间都在修炼,可是并不意味着在寿宁侯府那里就没有安排人啊。 就算是有他的凶名震慑,可是张延龄、张鹤龄兄弟在府中憋了那么久,早就憋疯了,最近动不动就想冲出来。 也就是李桓,换做其他人还真的不敢硬拦着,所以每次发生这种事情,都会惊动李桓。 曹雨道:“公子,两位国舅爷这会儿又试图冲出侯府,甚至叫嚣着如果锦衣卫的人敢阻拦他们的话,他们就敢让人将锦衣卫的人给打死,给他们定一个欺凌皇亲国戚之罪。” 李桓闻言不禁眉头一挑轻笑道:“哦,这么说的话,他们倒是长了几分胆气啊。这还真是奇怪了,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底气说出这般的话来。” 曹雨轻咳一声道:“回公子,他们之所以这么有底气而是因为今天便是陛下所言禁闭半年的最后一日啊。” 李桓愣了一下,他还真的没有关注这点,毕竟这半年里,他忙着修行,忙着坐看刘瑾同朝中百官争斗,就算是有闲暇也大多数用来进宫教导天子修行了。 现在听曹雨这么一说,李桓才反应过来,感情半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啊。 看了曹雨一眼,李桓笑道:“走,随我去会一会那两位国舅爷。” 寿宁侯府 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二人这会儿在一队家仆的护卫之下正冲击着锦衣卫阻拦的队伍。 十几名锦衣卫组成一道人墙死死的挡住那府门,而张鹤龄、张延龄则是在后面冲着那些冲击人墙的家仆大声的叫骂着。 这半年里几次被李桓给教训,这让二人对锦衣卫都生出了一股子的心理阴影出来,根本就不敢太过得罪了锦衣卫。 否则的话就不是让家仆赤手空拳冲击人墙了,以他们以往的性子,绝对干的出打杀锦衣卫的事情来。 张鹤龄大叫道:“让李桓来见本侯爷。” 因为今天就是半年时间的最后一天,所以张鹤龄显得非常的狂妄,就连对李桓的那种忌惮以及畏惧都被即将获得自由的喜悦给冲淡了,甚至还喊着要见李桓。 张延龄在一旁叫道:“对,让李桓滚过来见我们,这次我倒是要看看,他李桓还敢不敢阻止我们出府。”” 憋屈啊,实在是太憋屈了,想他们堂堂国舅爷,竟然被李桓生生的堵住了大门在府邸之中憋了半年之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道:“哦,这是谁想见李某啊!” 伴随着这声音响起,李桓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就见骑在马上的李桓一身御赐飞鱼服,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叫嚣不已的张鹤龄、张延龄二人。 原本叫嚣不已的兄弟二人见到李桓的瞬间,条件反射似得后退了几步,努力的将身形躲在那些家仆身后,似乎是不想让李桓看到他们一般。 只可惜这些家仆也是被李桓给吓破了胆,当初李桓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杀了几波试图奉命离开寿宁侯府的仆从的,那血淋淋的脑袋自台阶之上滚落的情形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忘。 不过很快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便给自己鼓劲,他们为什么要怕李桓啊,要知道他们如今已经可以离开侯府了。 想到这些,张鹤龄冲着李桓喊道:“李桓,今天你休想再阻拦我们兄弟离府,你要完了,你这半年里欺负我们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告诉太后的,太后绝对饶不了你。” 李桓身形一晃,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同时李桓用一股不含丝毫感情的话语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二人道:“是吗?看来是李某给两位的教训不够啊。” 说着李桓探手一把抓住了张鹤龄、张延龄二人的脖子,就那么的生生的将二人给举了起来。 咳咳咳 被人给卡着脖子举起来,可想而知那种呼吸困难,窒息的痛苦让二人条件反射的剧烈咳嗽起来,同时双腿乱踢,双手不停的拍打着李桓的胳膊,试图将李桓卡着他们脖子的对手给掰开。 只可惜李桓单臂之力足有上千斤,又岂是他们两人所能够掰开的,很快两人便有一股窒息的感觉。 看着李桓那一双冰冷不含丝毫感情的双眸,二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生出一个感觉,那就是李桓真的敢杀了他们。 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中会有这般的感觉,但是他们就是这么的肯定。 这下二人怕了,如果说李桓真的疯子似得将他们两人给杀了的话,就算是到时候太后将李桓给杀了给他们报仇,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很快两人感觉两眼发黑,脑袋嗡嗡的,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让他们彻底的怕了。 一旁的陈耀看着两人被李桓掐住脖子举起来,甚至都要翻白眼了不禁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当然陈耀所担心的并非是张延龄、张鹤龄二人,而是为李桓而担心。 这要是真的掐死了这两位国舅,便是有天子力保,只怕李桓也难逃一死。 为了两個人嫌狗厌的国舅爷搭上自身的前程不值得啊。 只是陈耀也知道,李桓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只是一个下属,在这种事情上面根本就不能提出建议。 李桓神色不变,依然是死死的卡着二人的脖子,这会儿张延龄、张鹤龄两人已经处在昏死的状态了,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两人心中满是无尽的后悔与害怕。 后悔的是为什么他们没事听了别人的挑拨非要去寻李桓的麻烦,这下可好,刚熬出头了,能够恢复自由了,为什么要嘴贱的去挑衅李桓,这下将自己的性命给搭上了吧。 寿宁侯府的一众仆从看着自家侯爷被掐死了过去一个个的吓得跌坐于地。 寿宁侯与建昌侯两人若是死了,他们这些仆从绝对会被太后下令赐死,就算是太后侥幸没有赐死他们,就凭他们以往所做下的重重恶事,没了两位国舅爷庇佑,他们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手一松,噗通、噗通,张延龄、张鹤龄二人就那么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没有丝毫的动静,看上去就像是真的死了一般。 陈耀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顿时如触电一般收回颤声向着李桓道:“大人,他们……他们没气息了。” 这会儿闻讯赶来的寿宁侯的夫人正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走过来,陡然之间听到陈耀的话,再看看倒在地上的两位侯爷,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身子一软忍不住倒了下去。 几名侍女那叫一个手忙脚乱,连忙将其扶住,一时之间寿宁侯府之前可以说是鸡飞狗跳,乱糟糟的一片。 虽然说朝中的文武百官如今都忙着同刘瑾争斗,但是并不代表就没有人关注李桓啊。 只不过是关注李桓的人变少了许多,又或者是他们暂时还分不出精力来对付李桓。 李桓记不住今天是半年期限已满的日子,可是有心人却是能够记得啊。 这会儿一些人便远远的看着寿宁侯府这边的动静,他们很想看看被李桓借着天子的圣旨堵在了府中半年之久的两位国舅爷在期满的日子里会如何的报复李桓。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桓竟然那么的大胆,就这么当着一众人的面,在张延龄、张鹤龄叫嚣着要报复他的时候,直接出手将两人给生生的掐死了。 看到那一幕的众人直接都石化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只觉得李桓肯定是疯了。 李桓看了地上两人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之色,翻手凌空两掌拍在二人的心口处,顿时两人心脏受到外力击打再度砰砰的跳动起来。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自两位假死过去的国舅爷口中传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将一众人给吓了一跳。 陈耀更是睁大了眼睛,愕然的看着死而复生的张延龄、张鹤龄二人下意识的道:“诈尸了!” 张鹤龄的夫人扑到张鹤龄身上一边哭一边笑,不停的摸着张鹤龄的脸,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呢喃道:“侯爷没死,侯爷没死,真是太好了。” 这会儿张鹤龄下意识的道:“我还没死吗?” 猛然之间,张鹤龄想到了他在昏死过去之前的那一刹那的情形,他竟然被李桓给掐死了。 一想到这点,张鹤龄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过去,当看到李桓那一双冰冷无情的目光的时候,张鹤龄只吓得打了个哆嗦。 张延龄整个人呆呆傻傻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显然是被李桓的狠辣给吓坏了。 就在这会儿,李桓突然之间笑着道:“两位国舅爷,你们不是要去仁寿宫寻太后吗?刚好李某也要入宫求见陛下,李某便护送两位国舅爷入宫吧。” “不,不,我们不去见太后,打死也不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张鹤龄、张延龄二人连连摇头的同时,更是向后连滚带爬躲进府中,冲着李桓道:“你走,你快走,我们不进宫,不进宫了!” 李桓看着二人的反应,一副失望的模样道:“那真是可惜了啊,不过两位侯爷若是去见太后的话,千万记得喊上李某,李某也想去拜见太后一番。” 张鹤龄一张脸煞白,惊惧的看着李桓,暗道:你这不是想去拜见太后,而是想要弄死我们兄弟吧! 嘭的一声,寿宁侯府的大门被吓破了胆的一众仆从关上,张鹤龄、张延龄兄弟直接脚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张延龄几乎是哭着道:“大哥,李桓他就是个疯子,他就是个疯子啊,方才他是真的将我们给掐死了啊。” 张鹤龄眼中满是惊惧之色颤声道:“这疯子咱们惹不起,谁想对付他谁去,反正以后打死我都不会寻他的麻烦了。” 张延龄在一旁连连点头。 李桓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朗声道:“让弟兄们都撤了吧。” 跟在李桓身边,陈耀脸上仍然是带着几分后怕之色道:“大人,属下方才已经查看过了,那两位侯爷已经没了气息,怎么……” 李桓笑了笑道:“他们不过是一时之间闭住了气罢了,处在假死的状态,只要在一个时间内唤醒他们便可从假死状态醒过来。” 一脸愕然的陈耀下意识的道:“那要是没有及时唤醒呢?” 李桓淡淡道:“那就真的死了呗!” 陈耀吐出一口气,苦笑道:“大人真不怕他们去寻太后告状啊。这要是让太后知道了,大人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李桓点了点头道:“所以说就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不去寻太后告状不就是了。” 说着李桓看了陈耀一眼道:“你说经此一遭,那两位国舅爷还有那个胆子找我的麻烦吗?” 陈耀不禁回想起方才张鹤龄、张延龄被李桓给吓得连看都不敢看李桓的模样,下意识的便摇头道:“他们已经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寻大人的麻烦啊。” 李桓笑道:“所以说对付他们这种恶人就该用这种手段,直接一次将他们给搞怕了,保管以后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再寻你麻烦。” 陈耀一脸钦佩的看着李桓道:“属下谢大人教诲。” 看了陈耀一眼,李桓神色一正道:“让你挑选的人选怎么样了可曾挑选好了?” 陈耀闻言忙道:“回大人话,您让属下挑选的三百精锐锦衣卫,属下已经挑选完毕,任何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皆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些人伱且暂代,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陈耀应了一声。 皇城之中。 朱厚照一脸疲惫的看着走进御书房的李桓道:“李卿最近不是一直都在闭关修炼吗,怎么有功夫来见朕啊。” 只看朱厚照那一副疲倦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因为朝堂之中的乱象所致。 哪怕是朱厚照力挺刘瑾新政改革,可是无论是刘瑾还是朱厚照都低估了朝中文武官员以及地方上官员对于新政的抵制程度。 朝堂之上更是乱成了一团,哪怕是为了给刘瑾以绝对的支持,朱厚照直接罢免了反对新政的内阁阁老王鏊,也没有能够压制住朝堂之中反对派官员越发高涨反对之声。 甚至因为罢免王鏊这位阁老的缘故,朝中官员这几日的反对越发的激烈,单单是弹劾阉党主要成员的奏章都要将御书房给装满了。 不单单是朝中官员反对,地方上两京十三省的三司大员也纷纷上书奏章,强烈反对刘瑾新政,并且要求天子下令废止新政,罢免刘瑾司礼监总管之职,下入狱中,三司会审以定其罪。 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上那如雪花一般飞入京师的奏章只让朱厚照为之上火。 李桓没有开口,只是上前将地上扔了一地奏章一一的捡起来,然后归整好放在桌案之上,脸上含笑向着一脸疲惫的朱厚照道:“陛下,何必同这些人一般见识,您当初决定推出刘瑾进行改革的时候不是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吗?” 朱厚照坐在那里,一张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道:“朕虽然说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也没有想到这些官员竟然对新政如此之抵制啊,难道他们就看不到新政对天下百姓,对朝廷,对我大明江山有着什么样的益处吗?” 说着朱厚照眼中闪烁着几分璀璨的光辉道:“哪怕是新政之中能够有一半顺利推行实施的话,也足可以一改我大明眼下沉沉暮气,中兴大明也非是不可能。可是他们……” 李桓眼中流露出几分精芒道:“那些人可是经过一次次的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从无数人当中冲杀出来的一小撮最聪明的人,这些人要是看不出新政对大明的好处的话,那么他们就枉费了这么多年的学问了。” 朱厚照微微点头道:“是啊,他们都是我大明最聪明、最有见识的一批人,可是为什么反对新政最激烈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呢?” 李桓看着朱厚照眼中的迷茫之色,微微一叹道:“其实陛下心中也明白,只是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说着李桓带着几分不屑道:“因为这些人眼中只有家族没有大明,只有个人没有百姓,只有私利,而没有天下公利。这些人早已经没了先贤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心,更没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精神境界。” 话语一顿,看着一脸黯然之色的朱厚照,李桓冷哼道:“这些人就是趴在大明身上疯狂吸血的臭虫,靠着吸食民脂民膏,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白白胖胖。” 看着朱厚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李桓忽然之间喝道:“难道陛下怕了不成,还是说就因为这些人的反对就任凭这些人兴风作浪,继续祸害大明?” “朕从来就没有怕过!” 说着朱厚照精神振奋,一改先前那一副颓废的模样,双目之中闪烁着精芒看着李桓道:“李卿你说的对,朕绝不会放任他们继续祸害大明。” 李桓当即冲着朱厚照拜下道:“臣请下福建,江浙沿海之地,为陛下在地方上寻找破局之法。” 朱厚照对于李桓的请求并不觉得惊讶,因为李桓不久之前便曾提过一次,只是当时刘瑾一党在朝中占据上风,使得朱厚照认为局势大好,并不需要另辟蹊径。 然而随着新政一项项的推行,被触动了一项项的利益,不管是朝中的官员还是地方上的官员的反扑之大,完全是超乎了朱厚照的预料。 看着李桓,朱厚照带着几分犹豫道:“哪怕是在京师,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刘瑾便已经遭遇了数次刺杀,你奉旨前往福建、江浙之地,那里可是这些反对派的大本营,去了那里,李卿你的安危……” 李桓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陛下难道还信不过臣的一身实力吗,甚至臣倒是有些期待这些人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朱厚照脸上露出几分挣扎之色,最后深吸一口气冲着李桓道:“朕答应了。” 李桓闻言大喜道:“臣谢过陛下。” 朱厚照看着李桓道:“只是李卿你又将以什么理由前往福建、江浙之地,如果说就这么直接打着巡查新政情况的旗号下去的话,朕真怕你走不到江南啊。” 李桓笑道:“此事易尔,陛下忘了臣曾与您提过的福州锦衣卫千户所千户韩凌一家老小,满门被灭的事了吗?” 提及此事,朱厚照不禁怒道:“朕怎么会忘记,朕是怎么都想不到,蔡文他一个提刑按察使竟然敢将我大明堂堂锦衣卫千户灭门,如果说不是当时李卿你劝阻的话,朕当时便下旨将蔡文押赴入京了。” 李桓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臣与此人有杀父之仇,臣更是想陛下一道圣旨拿了他,但是杀了蔡文容易,可是再想找如蔡文这么好的突破口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朱厚照眼睛一亮,登时便明白了李桓的用意,忍不住击掌赞叹道:“好,朕没想到李卿你竟然有如此远虑,既如此,朕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说着朱厚照看着李桓道:“朕明日便会下旨,加封李卿你为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领钦差大臣,锦衣卫指挥使,掌锦衣卫,代天巡查,严查福州锦衣衛千户韩凌灭門一案,地方驻军卫所均受调遣,赐先斩后奏之权。” 李桓一脸的愕然之色,虽然知道天子此番若是允许他前往福建查案,那么必然会赐给他極大的权柄,只是没想到朱厚照竟然赐给他这么大的权柄。 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那是正二品的高官,大多都是有勋贵兼任,显然是为了方便他在地方上节制、抽调地方兵马。 而封他为锦衣卫指挥使,执掌锦衣衛,算是彻底的为他正名,虽然说这大半年来,石义文很是识趣的不去管锦衣卫的事,更是没有同李桓争锋的意思,整个锦衣卫上下都知道李桓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之掌锦衣卫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是大家都以为李桓至少也要在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位子上呆上几年,积攒足够的资历之后在顺理成章的接掌锦衣卫。 没想到这次朱厚照为了让更好的前往地方查案,竟然打算将他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 除此之外还有钦差之权柄,先斩后奏之权,那才是真正的见官大一级,拥有生杀之权无上的权柄。 深吸一口气,李桓恭敬的冲着朱厚照道:“臣谢过陛下,只是陛下加封臣为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倒也罢了,那锦衣卫指挥使却是万万不可。” 朱厚照有些疑惑的看着李桓。 李桓解释道:“陛下何曾见过六部主官亲自下去办事的?” 朱厚照微微一愣,当即反应过来笑道:“是朕疏忽了,却是忘了你一旦成了锦衣卫指挥使,做为锦衣卫的一把手便很难在离京,既然如此,那便暂时不动你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官职,就让石文义再替你看管锦衣卫一段时间吧。” 李桓冲着朱厚照躬身一礼。 朱厚照看着李桓,面容之间流露出几分不舍之色道:“不知李卿你准备何日出发?” 李桓微微一笑道:“陛下旨意什么时候下达,那么臣便什么时候动身。” 看着李桓那笑容,想到此行之凶险,朱厚照一刹那之间不禁生出就此作罢的念头,不过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道:“既如此,今日朕便命人设宴为李卿你践行。” 【第二更送上,今天一万五千字,虽然少了点,但是也能张口求个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下无敌窝里斗【求双倍月票 或许是知晓了李桓即将要离开京师的消息,谷大用、丘聚、张永等人全都赶了过来。 在朱厚照为李桓所设的宴席之上,君臣之间放下了各自的身份,欢笑畅饮。 在谷大用等人看来,李桓此番选择前往江浙福建沿海之地完全就是将自己置身于一个极其凶险的环境当中。 这点就看这段时间刘瑾出入之间不但东厂派出大量的好手暗中护卫,甚至连京中驻军都派出了一个百户官率领兵马随护。 即便是如此,刘瑾仍然是时不时的遭受到刺杀,可见刘瑾此番推行新政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想要刘瑾去死。 哪怕是李桓以查锦衣卫千户韩凌灭门一案的借口前往地方,以文官集团对李桓的痛恨程度,如果李桓呆在京师之中还好,有刘瑾吸引了文官集团的目光,一时半会儿之间倒也没有谁来寻李桓的麻烦。 然而一旦李桓离开京师,文官集团不介意连李桓一同也给料理,反正只要离开了京师,再想回京的话,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谷大用几人如今也算是将李桓当做自家的盟友来看待,再加上平日里双方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相处的还算融洽,所以皆是开口隐晦的提醒李桓。 只是李桓注意已定,对于谷大用等人的好意提醒表示感谢。 看劝不动李桓,谷大用轻咳一声道:“罢了,李兄弟你此去须得小心才是,一路上多带锦衣卫护卫,实在不行,我从御马监腾襄四卫之中精挑细选一批干练之士随你前往,护你周全如何?” 谷大用这话一说,朱厚照顿时眼睛一亮,他只是担心李桓的安危了,却是忘了想办法如何提高李桓的人身安全。 谷大用的话倒是让朱厚照生出了派出兵马护卫李桓的想法。 就听得朱厚照开口道:“李卿,朕这便传令腾襄四卫抽调三百精锐,随你一同前往福建如何?” 李桓闻言不禁苦笑道:“陛下,臣是去查案,又不是去平定叛乱,带这么多人出京,人多眼杂不说,就是这一路上的折腾就够了。再说了,以臣的实力,如果说对方真的能够威胁到我的话,多了这三百精锐也未必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朱厚照却是坚持己见道:“人多总好过人少,真的遇到了凶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生机。” 李桓笑了笑道:“陛下若是实在放心不下臣的安危的话,不若派一百士卒随我前往便是。” 看朱厚照还想说什么,李桓就道:“陛下莫要忘了,臣祖籍福建,祖上承袭琅岐屿百户官之位,别的卫所调动不了,琅岐屿卫所的兵卒还是能够调动的。” 听李桓这么说,朱厚照这才算是作罢,其实他也知道,派上百士卒护送李桓前往福建已经是有些过了,就像李桓所说的那样,又非是平叛,除非是地方卫所全都叛变了,佛则以他赐给李桓的权柄,随时可以抽调地方兵马听用。 宴席过后,李桓陪着朱厚照在御花园当中慢慢的散步,这会儿朱厚照脚步一顿,猛然之间回首便是一拳打出。 李桓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避开了朱厚照那一拳,不过朱厚照却是连环攻击,打出一拳又一拳。 好一会儿,朱厚照见触碰不到李桓的衣角便一脸笑意的收手看着李桓道:“朕修炼龙象般若功,平日里同丘聚他们几个老货交手,他们也是不敢同朕硬碰,结果却连李卿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桓闻言笑道:“陛下不愧是天家龙种,这龙象般若功陛下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便已经达到了第二层境界,常人修炼至少要两三年时间,以陛下如今的实力,已是远超常人了。” 朱厚照闻言先是一喜,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天资而得意,但是很快就忍不住摇头道:“朕同李卿你几乎同时修炼龙象般若功,结果你都修炼到了第九层了,而朕也不过是才修炼到第二层,这……” 看朱厚照一脸饱受打击的模样,李桓笑道:“陛下却是没说臣先前便已经修炼了十三太保横炼,再行修炼龙象般若功自然是事半功倍,突飞猛进。” 朱厚照正色道:“朕知道李卿你如今实力惊人,可是朕也听闻江湖之上高手众多,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李卿此去须得小心谨慎才是,有些事朕宁可慢慢来,也不想李卿你为此而受到什么伤害。” 别人不清楚,但是朱厚照再清楚不过李桓此行的真正目的,所谓的查案乃至为父报仇只不过是李桓此行目的的幌子罢了,相比李桓要做的事情,简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桓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朱厚照道:“来人,取盔甲来!” 很快就见丘聚、高凤二人带着几名小内侍捧着几件东西走了过来,李桓看了一眼大致能够看出,这应该是一件盔甲的各个部分。 盔甲呈玄黑色,那颜色黑的发亮,一看便非是一般的凡铁锻造而成。 朱厚照笑道:“这是朕特意命将作监取天外陨铁耗费足足一個多月的时间,特意为李卿你打造出来的盔甲。” 说着朱厚照将其中一部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怕是足有十几斤之中,这不过是护臂部分罢了。 轻轻的敲击了一下,声音悠扬,朱厚照正色道:“此盔甲坚韧无匹,将作监曾以火铳、强弩试射,也不过是在其表面留下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划痕罢了。所以除非是李卿你站在原地不动,任凭床弩这等大杀器攒射,否则的话,有此盔甲在身,当可保你无恙。” 李桓不禁心生感动,这样一件盔甲看似简单,实则无论是材料还是工匠,皆是世间难寻,就算是顶级的公侯之家见了,怕是也要眼红,希望能有一件这般的盔甲传家。 看到李桓神色变化,朱厚照哈哈笑道:“来,为李卿披甲,让朕瞧一瞧李卿着此甲胄,可威武否!” 高凤、丘聚几名小内侍上前,侍奉着李桓将那一件甲胄换上,不得不说这全套的甲胄在身,竟然将李桓浑身上下护持的无比严密,尤其是如心脏、背心、胸腹等要害部位,更是不用有丝毫担心。 当甲胄上身,李桓曲肘、抬腿、挥拳,竟流畅如意,丝毫不受身上盔甲的影响,显然设计、打造这一身盔甲的匠师早已经考虑到了这些方方面面的细节。 盔甲重达百斤,等闲的将领若是穿上,怕是坚持不了许久便要气喘吁吁承受不住了,但是对于修炼了外家功夫的猛将而言,这样一身不轻不重的盔甲却是最好的防身利器。 尤其是对于李桓而言,区区百斤重的盔甲,对他来说不敢说轻若鸿毛,却也是感受不到丝毫的压力。 一袭黑色甲胄在身,虽是纯黑色,却丝毫不显粗糙,表面锃亮,将李桓衬托的英武之气十足。 一旁的朱厚照看着李桓那一身盔甲在身的模样不禁眼中放光冲着丘聚、高凤二人道:“大伴,给朕吩咐将作监,就按照李卿这具盔甲,为朕也打造一件出来。” 显然是没想到朱厚照竟然还有这般人来疯的一面,两人不敢违背朱厚照的旨意,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反正他们跟在朱厚照身边,早就知道朱厚照喜好武事,正跟着李桓修炼一门可以增长气力的功法,所以他们倒也不担心真的将盔甲打造出来会给朱厚照造成什么伤害。 哗啦一声响,李桓冲着朱厚照拜倒道:“臣,拜谢陛下。” 朱厚照竟然能够想到为他打造这么一身盔甲,这等宠信自是令人感动,李桓自也不例外。 朱厚照上前将李桓扶起看着李桓道:“朕只希望李卿此去能够平安归来,朕还想着有朝一日伱为朕之大将军,为朕开疆拓土呢。” 李桓闻言豪情顿生,哈哈大笑道:“大明昭昭,山河永固,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朱厚照同样双目放光的道:“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大明正德二年三月二十八,一道圣旨传出,令满朝文武为之侧目。 钦封李桓为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享钦差仪仗,巡视福建、江浙诸省,彻查福建锦衣卫千户韩凌灭门一案,晓谕地方文武,皆受节制,凡有违逆者,许先斩后奏。 这一道旨意直接炸懵了不少人,有人沉思思考天子在刘瑾推行新政的紧要关口突然之间派李桓以钦差的身份赴东南之地彻查锦衣卫千户灭门大案到底意指何方。 同时也有人闻讯大喜,在京师重地,锦衣卫的力量极强,哪怕是他们恨李桓要死,纵有千般手段,却也难以施展,但是如果李桓离开了京师,他们便有把握让李桓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正常而言,做为代天巡查地方的巡查御史一般都是由文官充任,像李桓这般以锦衣卫官员、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武职的身份充任却是极其罕见。 不过随后宫中传出的一道旨意让一些想要以此做问题的官员闭上了嘴巴。 原来朱厚照又令督察院御史王守仁为巡查副使随行。 王守仁在正德初年因为得罪了刘瑾的缘故被刘瑾贬谪至贵州龙场,这一呆就是两年时间,不久之前才在李桓的建议之下,由天子下诏将其召回,入督察院,任命其为十三道监察御史当中的福建道监察御史。 可以说王守仁从贵州龙场一驿丞一跃成为十三道监察御史之中的一道监察御史,绝对是一飞冲天了。 虽然说品阶上没有提升多少,可是权柄之上简直是天壤之别。 驿丞是什么官傻子都知道,可是负责一道监察的监察御史,那可是权柄赫赫,几乎无其不可监管的部门。 任何一道监察御史下到地方几乎就相当于是代表天子的巡按御史,见官大一级,无人不受其监察,纵然是分封地方上的王爷见了,也要畏惧上几分,生怕对方一道奏章呈于天子,为自己带来祸事。 虽然说此番天子任命李桓为钦差正使,王阳明为钦差副使,有违常例,毕竟朝中文武早已经习惯了以文御武,这一次却是将李桓摆在王阳明这监察御史上面,自然是让不少官员很是不满。 可是考虑到李桓身份的特殊性以及这次也是彻查锦衣卫内部大案,文官集团倒是罕见的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大做文章予以阻挠,使得天子的旨意顺利通过。 李桓接到天子旨意之后,第一时间便命令陈耀召集三百锦衣卫,与此同时,谷大用前日所许诺的一百腾襄四卫精锐甲士也由一名百户官的带领下前来听用。 负责统领一百腾襄四卫锐士的百户官名唤赵大柱,名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赵大柱在腾襄四卫之中能够脱颖而出被谷大用挑选出来给李桓听用却是有着真材实料。 年约三十岁的赵大柱出身于地方卫所,其父乃是世袭卫所千户,只可惜他上有两个兄长,所以那世袭的千户官与他自是无缘,但是赵大柱却又天生神力,自幼习武,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于是赵大柱之父便在千年谷大用整顿腾襄四卫营之时疏通关系将赵大柱给送进了腾襄四卫营。 赵大柱凭借着一身强悍的实力在一次军中大比之中进入了谷大用的视线,从一介小伍长一跃成为统领上百精锐兵卒的百户官。 其一身实力之强被谷大用赞为腾襄四卫营近两万人中前三甲之列。 说实话,李桓见到赵大柱的时候还真的是颇为惊讶,因为赵大柱修炼的同样是将门传承的横炼外家功夫,一身实力之强在李桓看来甚至要强出陈一刀几分,绝对是一流好手中的佼佼者。 因为出身世袭千户之家,再加上又在御马监统辖的腾襄四卫营听用,所以赵大柱对于被派到李桓手下听用并无一丝的不愿与不服。 相较于文官集团那种面对锦衣卫或者太监又或者武将之时的那种高傲与不屑,赵大柱的出身显然不会有这种毛病。 尤其是李桓主动与他交手之下,不过十几招便令其毫无招架之力,这一下就让赵大柱对李桓心悦诚服。 看着三百锦衣卫、一百腾襄四卫精锐甲士,虽然说只有四百人,但是李桓竟有一种直面上万人马的感觉。 巡查完了锦衣卫以及一众兵卒,李桓冲着陈耀道:“可曾通知了那位王阳明监察御史?” 陈耀闻言忙道:“陛下旨意下达后,属下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前去通知王御史前来此地汇合,或许那位御史大人就如同那些文官一样,根本就不记大人将他从贵州龙场那鬼地方调回京师的恩情,故意摆架子也说不定!” 不只是陈耀有这般的想法,可以说在场一众人,包括那位新来的赵大柱也是一样的想法。 朝堂之上文官瞧不上武将,早已经是一个惯例,更何况还是监察御史这样清贵的官员,真要说王阳明会高看他们一眼,便是他们自己都不信。 李桓虽然也知道这位五百年来仅出,儒家最后一位圣人肯定非是凡夫俗子可比,但是他对王阳明的印象更多的是来自于后世的记载,至于说王阳明本人究竟秉性如何,李桓还真不好判断。 毕竟他与这位名动后世的儒家大佬从没打过交道,更是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不过李桓倒是不认为王阳明会因为他锦衣卫以及武臣的身份而对他有什么看法,如果说真的如此的话,那他就不是王阳明,未来的心学集大成者,成为世人公认的儒家最后一位圣贤了。 陈耀看李桓神色平静,倒也看不出李桓到底是什么心思,心中不禁对那迟迟还没有到来的王守仁生出几分不忿来。 看着李桓,陈耀道:“大人,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催一催对方,大人才是此行的正使,而他不过是一个副使罢了,就算他是清贵的监察御史,也不该让大人在这里等着他吧。” 李桓摆了摆手笑道:“不必,那王阳明又不似咱们一般早有准备,一得了圣旨便可随时出发,再等等就是了。” 既然李桓这么说了,众人自然是老实的站在那里等着。 王守仁自己接到那一份圣旨的时候也是颇为讶异,同时心中那一团不解的谜团也一下子解开了。 本来王守仁被贬谪前往贵州龙场任一驿丞,日子虽然清苦了一些,可是他却摆脱了世俗烦恼与种种纠缠,在那堪称世外清净之地潜心整理一身所学。 就在不久之前,他终于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悟出了心学一脉的至理。 在整理出自己所学所悟之后,王阳明想要在当地讲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朝廷一道旨意将他召回,并且还是从一介贬谪的驿丞高升成为一道监察御史。 朝堂之上刘瑾权柄赫赫,气焰滔天,而他当初就是因为得罪了刘瑾才被贬谪贵州龙场之地的,按说这种情况下,绝对没有谁会冒着得罪刘瑾的危险将他这么一个贬谪之人调回京师。 但是偏偏朝廷就传来了这么一道旨意,王阳明带着满心的疑惑回了京,然后去了督察院办理了履任的文书。 王阳明还记得当时他拿着吏部的文书同督察院的吏员办理手续的时候,督察院当中不少人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古怪。 当时王阳明还不清楚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没有多久,王阳明便从一些友人口中知晓了其中的原委。 感情他之所以能够从贵州龙场被调回京师,还获任一道监察御史的清贵职位,完全是因为李桓奏请天子的缘故。 知晓自己是因为李桓才被调回京师,王阳明自然是非常不解,因为他自问同李桓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也没有什么渊源。 当初他被贬谪地方的时候,李桓都还没有入京,等到李桓入京了,他早已经在贵州龙场安顿下来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李桓的名头太盛的话,王阳明甚至都不知道李桓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着那圣旨,王阳明突然之间生出一个感觉,那就是自己之所以被调回,恐怕就是为了给李桓前往福建一行做一个副使。 说实话,王阳明对于李桓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看法,至于说外界对于李桓的污蔑,王阳明自然是嗤之以鼻,孰对孰错,孰是孰非,他王阳明还是能够看得清的。 甚至因为他是因李桓的缘故才被调回京中,得以如了督察院,而督察院同李桓之间的纠葛,那是人所周知,可以说督察院之中的那些御史,十之八九都恨不得将李桓给弹劾落马,然后给他定一个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想而知这种情况下,同李桓扯上了关系的王阳明在督察院当中自然就成了一个另类的存在,不少人甚至暗中对其冷嘲热讽,也就是王阳明经历了一场贬谪,在贵州呆了三年,整个人心性早已经沉稳,对于旁人的看法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手中的圣旨,王阳明召来身边唯一的一名弟子徐爱道:“曰仁,收拾一下行礼,随为师前去见钦差李桓!” 徐爱看着王阳明手中的圣旨不禁道:“老师,您真的要接下这一份圣旨啊,本来您因调回督察院之事便被督察院的众人所误解,若是此番接下这一份圣旨,做了那李桓的副使,到时候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您同他乃是一党。” 王阳明闻言不禁哈哈大笑,看了徐爱一眼道:“曰仁,为师行事,又何曾在意他人如何评价,若是他们认为王某是李桓同党,那便是吧!” 徐爱闻言冲着王阳明躬身一礼受教道:“弟子这就去收拾行李。” 当王阳明带着弟子徐爱出现在李桓面前的时候,李桓不禁颇为惊讶的看了王阳明一眼。 王阳明时年近四十岁,可是整个人看上去却丝毫不像年近四十许的人,精气神饱满,已然有了宗师气象。 “这是……” 李桓心中暗惊,都说京师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但是李桓这段时间还真的没有见到过什么让他看不透的人,就算是有隐形匿迹的强者,实力也不比他强出多少。 但是这会儿看着王阳明,李桓竟然有一种看不穿对方的感觉,王阳明给你给李桓的感觉就如同一方深潭一般,深邃而又不可揣测。 就在李桓打量着王阳明的同时,王阳明同样也是在观察着李桓,李桓名声在外,哪怕是凶名,那也是知名度啊。 “好一个少年才俊,当真是国朝不可多得的人才!” 虽不知李桓才学如何,但是单凭李桓那一身天下罕见的武力,那也可以说的上是一代将才了。 可以说二人见到对方的第一眼的印象都非常之不错。虽然说李桓年不足二十,可是谁让他受天子宠信,小小年纪便身居高位,论及品阶更是远超身为监察御史的王守仁。 因此王守仁第一时间冲着李桓拱手一礼道:“下官福建道监察御史王守仁,拜见李大人!” 李桓见状忙大步上前冲着王阳明笑道:“李桓早就听闻阳明先生之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托住王阳明下拜之举,李桓一脸的笑意道:“此番能得阳明先生相助,福建之行当可无忧矣!” 虽不知李桓为何这般的热情,不过王阳明却是显得颇为平静,并没有因为李桓的礼遇而有什么变化。 “大人谬赞了,此番下官定会尽力辅助大人办好差事。” 看王阳明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李桓倒也没有生气,他是什么名声再没有比他自己更清楚的了,王阳明没有一上来便摆着一张脸拒之千里便已经是超乎预料了。 说话之间,李桓看了看,结果发现王阳明竟然只带了一名弟子,就连行礼什么的也不过是一个包裹不禁诧异的道“阳明先生,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够赶到?” 只当王阳明的仆从应该还在后面,所以李桓询问了一句。 结果王阳明捋着胡须摇了摇头道:“此去只有下官与弟子徐爱二人,别无他人!” 李桓不禁一愣,随即笑道:“阳明先生当真洒脱,李某钦佩。” 说着李桓冲着王阳明道:“不知先生可能骑马否?” 王阳明微微一笑道:“诗书礼乐御射本就是我读书人的根本,阳明虽不比大人,却也能上得战马。” 李桓大手一挥道:“来人,给阳明先生备马!” 李桓已经看出王阳明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就连跟在他身边的弟子那也是颇有几分修为,自然不会担心两人会因为骑马的缘故而受伤什么的。 很快众人翻身上马,就听得李桓一声令下,顿时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队伍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这一路上,李桓等人闹出来的声势却是不小,不少人都远远的观望着,尤其是那三百锦衣卫、一百精锐甲士更是让许多人看的目瞪口呆,至于随后的王命旗牌等旗号更是将李桓他们这一支队伍的声势提升到了极致。 真正出了京师,原本的热闹景象顿时消失,大队人马行进,哪怕是官道常年维修,所过之处依然是烟尘滚滚,不过半天时间,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布满了风尘。 真当古代的交通环境非常好啊,晴天的情况下就是烟尘滚滚,风沙漫天,若是赶上了大磅礴,那道路几乎是成了烂泥潭,难以行进。 所以说一个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那已经是运气相当不差了,至少没有赶上阴雨天气,否则那就不是风尘仆仆,而是一身的泥水了。 正常来说,如果李桓一行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前往福建、江浙之地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走京杭大运河一线,借助水路,直接便可抵达杭州府,进入江浙地界。 只是李桓却没有走水路的意思,反而是沿着官道一路南下,经保定府、顺德府,一路马不停蹄,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几乎是没有怎么停歇。 大半个月之后,一行人便已经进入河南开封府地界,这一路之上,经过多日的相处,李桓同王阳明倒是熟悉了不少。 王阳明虽为博学鸿儒之士,可是李桓也不差啊,本身就曾经历过前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如今更是有着过不不忘之能,这几年之间,李桓可不单单是习武,前身习文的习惯也是继承了下来,翻看了不知多少典籍。 因此在同王阳明的交谈之中,有意无意之间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广博的学问以及对待一些问题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让王阳明都大为惊叹。 虽然不敢说刷足了好感度,成为至交,但是李桓敢说,经过他这些日子同王阳明的交流辩论,王阳明对待他的态度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极大改变。 此时一辆马车之上,李桓同王阳明相对而坐,在二人面前却是一张棋盘,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可见两人在这棋盘之上交锋之激烈。 王阳明将一颗棋子落下,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大人,你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照这般下去,怕是两个月都赶不到福建啊。” 李桓只是笑了笑道:“不急,不急,慢慢来,欣赏一下这一路上的风土人情也是不错啊。” 捋着胡须,王阳明淡淡道:“不知下一站,大人准备在何处欣赏风土人情呢?” 李桓笑道:“既然来了开封府,那么咱们总该去拜访一下那嵩阳书院,游一游那千年古刹,据说嵩阳书院乃是儒家几大圣地之一,与之毗邻的少林寺更是禅宗祖庭,阳明先生莫非就没有兴趣吗?” 听李桓这么说,虽然心中清楚李桓目的根本就不是欣赏什么千年古刹,也不是去拜访什么儒家圣地,但是对于他这种文人来说,无论是佛门圣地还是儒家圣地,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心思转动,王阳明微微一笑道:“李大人乃是钦差正使,王某一切听从李大人安排便是。” 说着王阳明看了李桓一眼,意有所指道:“刘公公所推新政,初心是好的,可是岂不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许多益民之政经一些官员推行便一下变成了害民之政,这一路行来,料想大人也看的分明吧!” 李桓一子落下道:“阳明先生也说了,新政无错,错的是这执行新政的官员,不是吗!” 王阳明听出李桓话语里的意思,喟然一叹。 一日后,一队人进入了登封县境,三百锦衣卫与百余甲士自有安排,而李桓则是带了十几名锦衣卫并王阳明师徒二人,一行人纵马奔着嵩阳书院而去。 嵩阳书院乃是天下有名的书院之一,虽然说早些年朝廷为了打击天下各大书院的影响力,嵩阳书院几度遭到毁禁。 可是自成化朝末期开始,嵩阳书院便开始再度发展起来,尤其是在孝宗皇帝在位十几年间,嵩阳书院在文官集团的扶持之下,蓬勃发展,一跃成为天下间有数的大书院之一。 进入这些书院有名士教导,更有朝堂致仕的官员宿老任教,有师资、有人脉,以至于许多学子纷纷前来求学。 渐渐的在朝堂之中隐隐形成一股潜在的学院势力,可想而知这些学子在这里求学,互为同窗,若是有朝一日能够高中,入朝为官,这便是天然的同党啊。 大明开国自朱元璋起便大力推动科举教育,虽然说朱元璋对于官员无比苛刻,但是对于教育的重视绝对是千古罕见。 甚至不惜给予这些读书人以极高的待遇乃至特权,经过上百年几代君王的努力,大明在教育方面较之历朝历代绝对走到了巅峰。 不过自朱元璋开始,历代帝王也是一直不遗余力的打击书院教育,因为历代帝王很清楚,这种教育方式绝对是滋生朋党的温床。 嵩阳书院在这种情况下四度遭到毁禁,不过在经过孝宗时期的大力发展,如今的嵩阳书院占地广袤,建筑群落遍布,四方求学之士成百上千,怕是丝毫不下昔日嵩阳书院巅峰之时。 李桓就那么站在嵩阳书院入口处,看着那三五成群的求学士子结伴进出,一切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突然之间李桓看向正在打量着嵩阳书院的王阳明道:“阳明先生,你说大明自太祖开始,几代帝王封禁地方书院,此举是对还是错?” 王阳明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桓突然之间问他这么一个问题,一时之间就算是王阳明也有些迟疑起来。 书院存在的好处自然是能够更好的教书育人,为国家培养贤良之才,这显然是书院的好处。 毕竟以往各类典籍在民间极其罕见,读书人想要寻一本书都要前往高门世家求取,那个时候书院的存在显然为许多求学的读书人提供了良好的读书环境。 有鸿学硕儒指点,有堆积如山的典籍可以翻看,书院的存在绝对是大大的促进了文化的传播与发展。 然而随着造纸术、印刷术的完善,再加上大明经过上百年不断的完善、发展各级官学教育,已经彻底的解决了读书人求学的困难。 这个时候书院的存在也就没有当初那么重要,反而因为极有可能会成为滋生朋党的温床而被朝廷禁毁。 李桓看着王阳明那一副迟疑犹豫的模样不禁笑了笑道:“想来先生你心中也明白这书院的存在于我大明究竟是利还是弊了吧!” 王阳明一声长叹道:“可是书院的存在本身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是其中的人罢了!” 李桓闻言不禁心中暗赞,不愧是五百年仅出的圣人,显然他对书院的问题看得很通透。 书院没错,错的是那些进入书院求学的人,李桓敢说,这书院之中,至少大半的求学之人在前来书院求学之时,心思便已不纯。 要说大明亡于党争绝对是夸张之词,但是大明党争之烈绝对是大明亡国的一大原因,虽然说如今大明尚没有出现党争,可是文官集团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形成,再发展下去势必就是党争。 不得不说大明的文人真的很厉害,先是同武勋争,同心协力,借着土木堡之变一举将在朝堂之上同他们并肩而立的勋贵集团搞死搞残,彻底的打压下去。 没了武勋集团的约束制衡,文官集团迅速膨胀,逼得天子不得不重用宦官,於是文官集團便继续同宦官集团相争,镇压了宦官集团之后,放眼朝堂内外,天子、武勋、宦官皆已无力同他们相争,於是再无敌手的文官集团便开始玩起了窝里斗,内部分裂成几大派别,生生的将党争发展壮大,上演了明末赫赫有名的党争大戏。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东林党,而东林党便是由东林书院而发展壮大,最终成为主导朝堂乃至主导大明走向的一股强大力量。 看王阳明出神,李桓微微一笑道:“好歹也是传承了近千年的古老书院,虽几经封禁,但是几度起复,底蕴仍在,阳明先生可愿同李某一同感受一下此间书院之千古文化魅力。” 收回思绪,看了李桓一眼,王阳明轻叹一声,一边跟着李桓走进嵩阳书院,一边道:“陪你走上这一遭,也不知对这嵩阳书院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李桓闻言忍不住笑道:“太上曰: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夺人所算!” 此句出自《太上感应篇》,以王阳明之博学自然再清楚不过其中道理,也知道李桓说这话的意思。 所以说王阳明原本的忧虑随着李桓这话一出越发的深了几分,原本明媚的阳光,竹林掩映的庭院,乃至那三五成群结伴的文人士子,在王阳明眼中仿佛渐渐的多了一层阴霾之色。 李桓一身劲装打扮,而王阳明也是随意着装,在这尽皆青衫长袍的书院当中可谓显得极为另类。 因此当二人走进嵩阳书院,登时便引来了四周不少文人士子侧目,甚至没等二人走进书院几步,便有几名身着青衫的士子冲着二人大步而来。 【一万字大章送上,晚上还更新,能求个月票打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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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安行至二人近前,上上下下的将李桓还有王阳明两人给打量了一番,似乎是没有从李桓身上看出什么读书人的气质来,吴世安不禁冲着李桓喝道:“尔等何人,岂不知此乃嵩阳书院,圣人教化之地,非是一般人能够随意进出的场所。” 说着一指那大门道:“两位还请离去才是。” 李桓没有理会吴世安几人,反而是带着几分笑意看向王阳明道:“阳明先生,你说咱们还要不要继续进去啊?” 王阳明看李桓一脸笑意的模样不禁轻叹一声,上前冲着吴世安几人拱手道:“诸位,在下王守仁,也是一读书人,久仰嵩阳书院之大名,今日特同友人前来瞻仰……” 吴世安闻言不禁将王阳明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道:“哦,原来你也是一个读书人啊,可是谁告诉你,是读书人就能够随意进出嵩阳书院的,这里可是我辈读书人的圣地,没有秀才的身份,别想踏进这嵩阳书院的大门。” 显然王阳明还不是后来名动天下的一代圣贤,他只不过是刚刚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还没有开始讲学广收门徒传播心学学说,所以说这些读书人根本就没有听说过王阳明的名字。 一旁的李桓听了不禁忍不住笑了起来,饶有兴趣的看着王阳明,心中暗道,数十年之后,待得王阳明之名名动天下,这呵斥王阳明的士子若是还活着的话,不知道心中会是什么感想。 王阳明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叹道:“圣人教化众生,有教无类,怎么到了尔等口中就有了高低尊卑,难道说我等不是秀才的身份便不能进入嵩阳书院不成?” 边上一名士子当即不屑道:“连一介秀才都不是,还想进入嵩阳书院,简直是玷污了此等圣地。” 王阳明深吸一口气,压制内心的怒火看着几名士子道:“还请此间院正前来,就说无名读书人想要向他求教。” 看王阳明气度不凡,尤其是发怒之时不怒自威的模样倒是将几名士子给镇住了。 这几名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之间,吴世安不屑的看了王阳明还有李桓两人一眼道:“想要见院正大人,你们还不够资格,便是登封县知县来了,院正大人想不想见,那也要看院正大人的心情。” 说着吴世安冲着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几名健壮的仆从道:“你们速速将此二人赶出书院圣地,莫要玷污了圣人场地。” 几名身着仆从衣衫的汉子立刻虎着一张脸冲着李桓、王阳明二人推搡道:“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能进这里的都是未来的官爷,你们也想进入其中,简直妄想。” 无论是李桓还是王阳明还真的是没有想到乘兴而来,竟会是这般的际遇。 在一般人想来,嵩阳书院天下闻名,乃是读书人的圣地,氛围肯定非常的不错,却是不曾想一般人来了这里,甚至连嵩阳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李桓身上劲力微震,原本正要将其推出去的汉子登时被一股大力给震得跌倒于地。 王阳明倒不像李桓一般直接,只是站在那里,任凭对方如果拉扯,却是动摇不了王阳明分毫。 李桓看着四周围过来的士子不禁轻笑道:“有趣,有趣,李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这等学子,这等心胸,这便是昔日有教无类,教导天下学子的嵩阳书院吗?” 就是王阳明也是一脸的失望之色。 毕竟嵩阳书院之名,名动千载,但凡是读书人若说没有对其有几分幻想的话,肯定是骗人的。 只是王阳明怎么都没有想到,千载之后,嵩阳书院却是变成了这般的模样。 看到李桓竟然将驱赶他的仆从给打倒在地,吴世安不禁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不禁冲着李桓怒道:“好胆,书院重地,岂容你这般无礼猖狂。” 四下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士子不少,很快便聚集了不下百余人,百余人黑压压的一片,只将李桓还有王阳明二人给包围了起来。 等到弄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之后,这些或是托关系,又或者是花了银钱方才进来的士子们顿时一脸鄙夷还有嫌弃的看着李桓以及王阳明。 他们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方才进来,李桓还有王阳明要是随随便便的就能够进出,那他们岂不是亏了吗?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登时一众人指着李桓、王阳明大喊:“滚出去,滚出书院!尔等不配……” 李桓神色平静的看了这些士子一眼,品性至此,若是有朝一日真的金榜题名,高中进士,又岂能指望这些人去造福天下万民! 而王阳明看着这些士子的反应不禁暗暗下了一个决心,有朝一日他定然会效仿先贤,有教无类,不拘门第高低、出身贵贱,教化百姓。 李桓自然不知道王阳明被这一幕刺激之下,竟然做出了将来一定要讲学的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充斥着威严,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传来:“胡闹,尔等聚集在此,大声喧哗,可还知书院规矩吗?” 原本冲着李桓还有王阳明大喊的一众人登时闭上了嘴巴,并且主动的让开一条路来。 而李桓和王阳明也看到了来人,来人一袭儒袍,高冠、长袖,鬓角花白,捋着胡须,气度不凡,尤其是身上那一股子官威,摆明了是久历宦海沉浮的官场中人。 吴世安等人连忙向着来人行礼道:“学生等见过孟先生!” 孟光捋着胡须,淡淡的看了吴世安等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李桓还有王阳明二人的身上。 目光的眼力又岂是吴世安等一众学子可比,一眼就看出李桓还有王阳明二人身上的那种迥异常人的气质。 眉头一挑,孟光看了吴世安几人一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这般喧哗?” 吴世安连忙解释了一番,最后道:“弟子等不过是想要请他们离去,不曾想他们竟然打伤了仆从,甚至还赖在书院不肯离去。” 孟光向着李桓、王阳明两人拱了拱手道:“在下嵩阳书院教习孟光,曾任礼部员外郎,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李桓淡淡的扫了孟光一眼道:“李桓!” 王阳明回了一礼道:“在下浙江余姚王守仁。” 孟光将两人的名字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关于两人的印象,一颗心便放了下来。 只要不是他印象之中那寥寥的几位高官权贵,那么就算是两人是什么官员或者权贵子弟,凭借他们书院的影响力以及院正、诸位教习的人脉关系,还真不惧什么。 孟光微微颔首道:“以孟某观之,两位自非凡俗之辈,何以扰乱书院秩序,搅扰此间学子习文。” 李桓忍不住笑道:“李某倒是有些奇怪,嵩阳书院什么时候不许外人进入了,这是什么时候定下的规矩?” 孟光皱了皱眉头道:“此地乃是嵩阳书院,规矩自然是由我们嵩阳书院来定,两位即非我学院之人,还请两位就此离去吧!” 李桓惊讶道:“哦,这么说书院成了私人场所了,可是如果我们非要进去又能怎样?” 孟光面色一冷道:“两位怎么就不听劝呢,若是就此离去,你们打伤我书院之人的的事就此作罢,否则的话,本教习一道手书呈至登封知县,定要治你们一個伤人之罪。” 李桓不禁笑了,看了看不说话的王阳明便冲着孟光道:“你这么一说,李某还真的想要看看,伱是不是真的能够一道手书便将堂堂一地知县召来。” 吴世安等人不禁一脸兴奋的看向孟光,他们前来书院不就是奔着书院之中诸位教习、院正等人在朝堂之上的人脉而来的吗? 这会儿见孟光自言一道手书便能够召来本地知县,这些士子又怎能不为之兴奋期待。 王阳明在一旁见了不禁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倒不是怕了,而是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而将事情闹大,因为他实在是把握不住李桓的心思。 反倒是孟光被李桓的反应给搞得有些迟疑了,因为他看不透李桓的来历,不过当孟光看到王阳明脸上闪过的犹豫之色的时候,登时眼睛一亮,自是将王阳明的犹豫当做是心虚、害怕的反应。 再加上边上一众士子满含期待的看着他,显然是想要见识一下他人脉关系究竟如何。 孟光当即便自袖口之中抽出一份自己名帖递给一名仆从道:“你即刻骑快马前去求见登封知县,就说孟某请他前来为我嵩阳学院主持公道。” 那仆从接了名帖,径自离去。 不少士子直接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李桓、王阳明二人,在他们看来,等到登封知县前来,李桓、王阳明少不得要去登封大牢之中走上一遭,若是有什么关系的话,可能会少吃点苦头,若然没有什么关系,一场牢狱之灾反正是免不了了。 这会儿王阳明不禁向着李桓低声道:“李大人,又何必同这些人一般见识呢?” 李桓缓缓道:“阳明先生认为李某是在同他们斤斤计较吗?” 这一路行来,王阳明自问对李桓还是有着几分了解的,深知李桓并非是传言之中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小人。 王阳明不解的道:“那大人你这是想……” 李桓轻笑道:“阳明先生不觉得咱们这一行太过平淡了吗?若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到了东南之地,岂不是对不住陛下特许的先斩后奏之权?” 王阳明闻言神色大变道:“大人……你不会是想要大开杀戒吧,这些人虽有错,可是再怎么说,也罪不至死啊!” 说着王阳明一脸正色的盯着李桓道:“若是大人意欲大开杀戒,请恕王某不敢苟同,定要上奏禀明天子,弹劾大人一本。” 李桓哈哈大笑,这一声大笑只让不远处的那些士子为之一愣,甚至以为李桓这是心慌了。 只有王阳明神色郑重的看着李桓。 大步上前,李桓看着那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的建筑群落,无比感慨道:“多好的一处所在啊,千年文教圣地传至今日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真是有辱先贤。” 听到李桓这话,不单单是一众士子面色大变,怒目圆睁的盯着李桓,就是教习孟光也是面色难看的盯着李桓。 李桓那话是什么意思,就差没有直接指着他们大骂了。什么叫藏污纳垢啊,谁是污,谁又是垢! 孟光气急道:“看好他们,今日定要请知县将此狂悖人下入大狱。” “对,对,绝不能轻易饶过他们,竟然敢如此羞辱我等读书人,还敢污蔑堂堂圣人教化之地为藏污纳垢之所,若是知县大人不将之严惩,我等必群至登封县衙向知县讨一个公道。” 从嵩阳书院到登封县衙也不过十几里路程罢了,若是急赶的话,来回也要不了一个时辰。 很明显孟光并没有说大话,那仆从带着其名帖求见,果真是第一时间便见到了登封知县。 当得知有人竟然敢在嵩阳书院当中行凶伤人,登封知县孙宏当时就吓了一跳。 他可是知道嵩阳书院里那些人的份量的,院正更是弘治年间致仕的左都御史,一封书信便能惊动内阁的老臣,除此之外书院里的十几名教习也没有一个身份简单的,可以说这些人当真联合起来,关系网真的可以遍布朝堂六部衙门。 当真是得罪了这些人,他这小小的登封知县怕是也就当到头了。 孙宏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点齐了府衙衙役,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着嵩阳书院而来。 看到书院大门的时候,急的一头大汗的孙宏几乎是一溜小跑的冲进书院当中,生怕来的迟了一步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来。 当然那不可收拾的乱子是针对他这位知县而言,至于说书院,天大的问题,在院正以及那些教习人脉关系网面前也不算什么。 不过在看到一众人将两道身影围在正中,并没有出现自己所担心的事情的时候,孙宏暗暗松了一口气。 孙宏急奔而来,自然是引来了一众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求学的士子在看到孙宏气喘吁吁慌慌张张而来的模样,心中自是大为振奋,显然对方真的是因为孟光那一份名帖急赶而来。 一份名帖轻松便将一地知县给招了过来,这就是书院教习所拥有的人脉关系,所拥有的影响力,也是他们想方设法进入书院所追求的。 正了正衣冠,孙宏这才上前冲着孟光拱了拱手道:“孟大人,孙某来迟了啊。” 孟光冲着孙宏抱拳拱手笑道:“孙大人客气了,大人为我等父母官,此番惊扰大人,还请大人为我嵩阳书院众学子主持公道啊。” 孙宏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放心便是,本官定然会为一众学子主持公道。” 说话之间,孙宏的目光落在了李桓还有王阳明的身上,顿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带着浓浓的官威冲着二人喝道:“大胆狂徒,竟然敢在书院圣地伤及无辜,尔等可知罪否?” 说着也不待李桓还有王阳明有什么反应,孙宏便冲着身后一众差役大喊道:“来人,还不给本大人将这两名狂徒拿下!” 李桓看着孙宏不禁一边拍手一边道:“大人还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孙宏正色道:“尔等有什么话,还是等进了大牢再说吧!” 说着孙宏冲着差役吼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将人拿下。” 这会儿王阳明不禁叹气摇了摇头,而李桓则是冲着王阳明笑了笑,同时面色一寒,冲着孙宏厉喝道:“大胆孙宏,见到本钦差,还不下跪!”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一般在孙宏耳边炸响。 孙宏有些懵,脸上满是愕然之色,看看孟光等人,再看看一臉寒意的李桓、王陽明,几乎是本能一般道:“好狂徒,竟然敢假冒钦差,这是死罪啊。” 那些差役下意识的向着孙宏看了过去,显然是在请示到底抓还是不抓。 孫宏正要开口下令之时,就见书院门口处一队锦衣卫赶了过来,本来李桓同王阳明前来嵩阳书院,虽然也带了锦衣卫,但是却是让他们在书院外的林间休息。 本来陈耀等人是在林间歇息的,可是孙宏一行人匆匆而来,动静那么大,显然是惊动了陈耀等人。 隐隐察觉到不对的陈耀便带人向着书院赶了过来,等到听到李桓一声断喝之时,陈耀等人直接便冲進是书院当中。 当陈耀见到一群文人士子正将李桓、王阳明二人包围其中,十几名差役更是拿出了枷锁,似乎是想要锁拿二人。 见此情形,陈耀想都没有多想,直接便是一声断喝:“大胆,钦差当面,尔等持械围攻钦差,想造反不成?” “锦……锦衣卫!” 十几名锦衣卫一出,登时看傻了孙宏、孟光等人。 锦衣卫的凶名世人皆知,还真的找不出有几人敢假冒锦衣卫的,尤其是对方那干练的模样,以及一身生人勿进的气息,明眼人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来。 被陈耀一声断喝,孙宏脑袋嗡的一下差点炸了,猛然抬头向着李桓、王阳明二人看去,想起方才李桓所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孙宏双腿一软,就那么在众人瞩目之下噗通一声跪倒在李桓还有王阳明二人面前。 “钦差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只看孙宏那一副狼狈的模样,就差没有痛哭流涕了便知道孙宏被锦衣卫给吓破了胆。 一阵士子也是一脸的呆滞,傻傻的看着跪在李桓、王阳明他们面前的登封知县。 【第二更,一共更了一万六,求月票,打赏支持,么么哒!】 第一百三十一章 道左相逢岳先生【求月票】 要知道就是他们见了孙宏,那也是要恭敬的喊一声父母官的,却是不曾想这一转眼形式竟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反而是教习孟光在起初的惊愕过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无比难看,就那么看着李桓颤声道:“你……你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钦差李桓?” 孟光能够一口气道出李桓的职事,却是托了书院的关系渠道的福,可以说每隔那么三五日便会有朝中的故交好友将朝堂之上所发生的大事以书信的方式告知书院中的这些昔日同僚。 而孟光不久之前才翻看过自京师传来的消息,其中就有任命李桓为钦差前往福建一地查案的消息。 李桓先前自爆姓名之时,孟光根本就没有将李桓这个名字往名动京师的那个锦衣卫李桓上面联想。 毕竟在孟光的认知之中,李桓奉命巡视东南,离京已近一月,怕是钦差仪仗都已经抵达福建了,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们这距离福建千里之遥的开封府。 李桓淡淡的看了孟光一眼道:“哦,不曾想孟教习竟然也知道李某的名字啊!” 孟光面色极为难看,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就那么看着李桓道:“你不是前往福建查案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开封府?” 李桓微微一笑道:“李某这一路上想要欣赏一下这天下风光,久闻这嵩阳书院之大名,特邀了监察御史王大人前来,不曾想……” 孟光经过这一会儿的缓冲,倒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虽然说还有那么一丝慌乱,可是却不像地上那位登封知县孙宏一般几乎要吓死。 冲着王阳明一礼,孟光道:“不曾想是监察御史王大人当面,孟某失礼了,还请多多见谅。” 王阳明微微拱了拱手。 而此时孟光冲着王阳明道:“既然是王大人当面,不如就由孟某陪王大人一起欣赏书院景致。” 孟光对王阳明保持着几分客气,但是对李桓却是视若未见,显然是没有将李桓放在心上。 想他致仕之时,孝宗皇帝还在位,文官集团的官员又有几人会将锦衣卫放在心上,显然孟光对于锦衣卫的认知还停留在孝宗时期。 纵然是从京中故交好友的书信来往之中得知锦衣卫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李桓,可是在孟光的认知当中,显然并不认为李桓能将他怎么样。 一者他又没有犯法,二者他又没有将李桓怎么样,在这嵩阳书院,文教圣地,便是李桓贵为钦差,难道说还能够凭空诬陷他不成? 至于说得罪了李桓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什么的,他都已经致仕了,自然也就不用担心这些。 也就是无所欲,无所求,因此摆正了心态之后,原本陡然知晓李桓身份之中产生的那几分紧张与恐惧自然是烟消云散。 李桓摆了摆手,示意陈耀带人将孙宏带到一旁,目光则是落在了孟光的身上。 “这么说孟教习是不欢迎李某参观书院了?” 孟光不卑不亢,在李桓的注视下淡淡道:“嵩阳书院乃是私人书院,李大人便是贵为钦差又如何,我嵩阳书院不欢迎!” 其余的士子这会儿一个个的睁大了眼睛,用一种钦佩的目光就那么看着孟光,只觉得孟光竟然能够不卑不亢的拒绝一位钦差,这是何等的风骨啊。 尤其是李桓的身份还是锦衣卫,这些士子一個个的双目放光,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似得,今日他们嵩阳书院能够拒绝李桓进入其中,那么到时候必然会传遍天下,为士林所称颂。 一想到这些,什么锦衣卫,什么钦差,统统变得没那么可怕起来,这些士子更是挺起了胸膛挡在李桓以及一众锦衣卫身前,只看这些士子脸上那一副兴奋的模样就知道这些人心中再想些什么。 王阳明也是一脸的愕然,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亮出了身份,这孟教习竟然还如此执拗,只邀请他进入书院,而是将李桓据之山门之外。 喟然一叹,王阳明知道这下怕是不能善了了,以他对李桓的了解,从先前的交谈之中,便能够看出李桓对嵩阳书院并没有什么好感。 此番孟教习这般的态度,这件事情要是就这么算了的话,那么李桓也就不可能在京中会博得那么大的名头了。 似笑非笑的看着孟光,李桓淡淡道:“看来孟教习是真的不许李某进入嵩阳书院了啊。” 孟光一身青衫,长袖一挥道:“私人重地,恕不欢迎!” 其余的士子大为兴奋,齐齐喊道:“私人重地,恕不欢迎!” 陈耀见状不禁大怒喝道:“竟然连钦差也敢阻拦,本官看你们是疯了才对。” 李桓摆了摆手,目光却是投向几乎要吓瘫的登封知县孙宏。 相比孟光等一众士子,他孙宏竟然要命人给钦差上枷锁,这是什么罪过啊。 往大了说,那就是对天子的大不敬之罪,丢官都是轻的,要是李桓这锦衣卫心狠手辣一些,直接将他丢进诏狱之中,怕是性命都难保。 “孙知县是吧!” 听到李桓的声音,心底绝望的孙宏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然抬头,两眼放光的看着李桓连连点头道:“下官孙宏,有眼无珠,还请大人恕罪啊!” 李桓摆了摆手,登时架着孙宏的两名锦衣卫将孙宏给松开来,恢复了自由的孙宏不禁噗通一声跪倒在李桓面前。 李桓看着孙宏,背着手缓缓道:“孙知县,本官且问你,若是本钦差没有记错的话这嵩阳书院,朝廷是严谨开办的吧,自太祖皇帝开始,朝廷便严谨地方开办书院,嵩阳书院更是被禁毁数次之多……” 孙宏闻言连连叩首道:“大人说的对,大人说的对,按照朝廷法度,天下禁绝私人书院开办,学子若要求学,自有官学,若是能高中秀才,朝廷还会每月给予补助,太祖皇帝对天下士子可谓优渥至极。” 这边李桓同孙宏的对话自然是听在了孟光还有一众士子的耳中,这些人一个个的面色大变。 能够成为读书人的没有几个是傻子,李桓话语当中的意思他们不可能听不出,正因为明白了李桓的意思,他们方才会面露慌乱之色。 孟光几乎是本能一般冲着李桓大喊道:“李桓,嵩阳书院天下闻名,院正更是前左都御史,诸位教习更是朝中致仕的老臣,关系人脉遍布朝堂,你……” 李桓只是淡淡的瞥了孟光一眼道:“朝廷严谨私人开设书院,孟教习既然曾是我大明官员,难道不知道这点吗?” “你……” 孟光不禁气急败坏的指着李桓,可是一时之间他又无法争辩,因为李桓所说的皆是正理,大明早有明文规定,不准私人开设书院。 虽然说这一规定如今早已经如同虚设一般,大家也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可是大家不在意并不代表不存在啊。 只要有着一条规定在,平日里用不到的时候没什么,可是一旦有人拿这一条规定说事的话,那就是实打实的法律依据。 就像现在,李桓只是一句话便直接令孟光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不再理会孟光,李桓只是看着孙宏道:“孙知县,你身为登封知县,一地父母官,可知这嵩阳书院乃是非法办学,公然违背太祖皇帝的圣意之举吗?” 孙宏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没想到李桓竟然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下来。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知县而已,可扛不住这么重的黑锅啊。 登时孙宏叫道:“大人明察,嵩阳书院复建于先帝年间,下官履任至此,嵩阳书院已经存在了啊,嵩阳书院之事,与下官并无瓜葛啊。” 孟光看着情形不对,低声冲着一名士子道:“快去请院正还有诸位教习前来,就说事关我嵩阳书院存亡之事。” 那士子闻言面色大变,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书院深处。 李桓还有一众锦衣卫自然是注意到了孟光还有那士子的举动,但是谁也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李桓还颇有些期待,看看此间院正又是何等人物。 这边李桓询问孙宏关于嵩阳书院的事,从孙宏口中,李桓得知嵩阳书院自上次禁毁之后没有多少年便再度慢慢重建,直到孝宗时期才算是恢复到了如今的鼎盛。 而且按照孙宏所讲,嵩阳书院占地极光,甚至就连附近的山林都被划入了书院之中。 李桓眉头一挑道:“哦,我且问你,嵩阳书院地契在官府名下还是在……” 孙宏连忙道:“回大人,嵩阳书院所占土地、山林地契皆在私人之手。”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知谁喊了一声:“院正还有诸位教习来了!” 一众士子纷纷向着来人看了过去,就见十几道身影快步而来,虽然说头发花白,可是一个个身姿矫健,显然素日里保养很是不错。 院正毛文礼乃是弘治十二年致仕的前左都御史,可谓高官,昔日许多门生故旧在如今朝堂之上更是占据高位。 其余跟随毛文礼而来的教习身份也都不差,几乎都是致仕的官员。 此时毛文礼正面带不虞之色,人还未到,那宏亮的声音便传来:“是谁,究竟是谁要毁了嵩阳书院,先问过老夫答应不答应!” 话音落下,毛文礼便已经到了近前,王阳明看到毛文礼的时候忙拱了拱手道:“督察院监察御史王阳明,拜见博明先生!” 毛文礼一愣,看了王阳明一眼,露出几分思索之色道:“南京吏部尚书王华是你什么人?” 王阳明忙道:“乃是家父。” 毛文礼闻言捋着胡须,微微颔首道:“难怪老夫觉得你极似故友,不曾想竟是故友之后。” 说着面色一变,冷冷的看着王阳明道:“是你要毁掉嵩阳书院?伱父就是教你践踏圣人教化之地的吗?” 王阳明一脸苦笑,不过这会儿李桓却是开口道:“这位老先生就是嵩阳书院的院正吧。” 毛文礼目光扫过李桓还有李桓身边的一众锦衣卫,面色不变,冷冷的道:“你又是何人?” 李桓微微一笑道:“在下李桓!” 毛文礼眼睛一缩当即便道:“便是害了史浩史老弟的天子鹰犬,李桓?” 李桓眉头一挑,淡淡道:“天子鹰犬不敢当,不过你要说那人面兽心,畜生不如的史浩的话,那还真是李某亲自带人抄家的。” “奸贼,史浩也就罢了,谢兄、刘兄又有何罪过,他们为我大明操劳一生,临老竟被你祸害至此。” 李桓只是冷笑道:“你是在质疑陛下的圣意了?” 毛文礼不由一愣,当即哈哈大笑道:“小辈,你也想给老夫扣帽子?想当年老夫执掌都察院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说着毛文礼神色一正,冷冷的看着李桓道:“嵩阳书院天下闻名,乃我士林圣地,你李桓若敢祸乱此圣地,老夫必让你遗臭万年。” 李桓颇为不屑的看了毛文礼一眼道:“老先生若是没有其他想说的话,那就不要再说了。” 说着李桓冲着一旁的孙宏道:“孙知县,本官命你即刻抽调差役,给我捣毁嵩阳书院……” “尔敢!” 须发怒张的毛文礼登时如被激怒了的狮子一般一声大喝,不单单是毛文礼,还有就是那十几名教习听到李桓竟然下令捣毁嵩阳书院一个个的就像是被动了自己命根子一般冲着李桓破口大骂。 李桓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嘴角露出几分不屑的冷笑道:“毛文礼,若是孙宏没有说错的话,这嵩阳书院的地契,你毛文礼一人便占了足有两成之多。你怕不是为了什么捍卫圣人文教,而是在保护你从嵩阳书院所赚取的银钱吧。” 说着李桓就那么盯着一脸错愕之色的毛文林道:“我来给你算一算,在你这嵩阳书院求学,不说想要进入书院需要托关系送礼,单单是一年的束脩便足足有三百两,我且按你书院收录三五百人来算,那便是每年十多万白花花的银子,而落入你毛文礼之手的便至少三万两白银。” 四下里一众士子大多数人皆是一脸的骇然之色,虽然说一人几百两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并不算太多,可是人数一多,却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听了李桓的话,就是王阳明也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毛文礼。 毛文礼被李桓毫不客气的揭了底细,当即恼羞成怒道:“无知小儿,圣人学问岂能以铜臭之物作价,老夫收取束脩难道有错吗?” 李桓含笑道:“收取束脩的确没错,可是你不该这般贪婪,将文教之事当做你捞钱的手段,还摆出一副无比清高的模样,真是又婊又立。” “你……” 哇的一声,毛文礼竟然被李桓的一番话给气的直接口吐鲜血,当场便昏了过去。 其余的教习有人目光闪躲不敢同李桓对视,不用说但凡是不敢同李桓对视之人,只怕都占了嵩阳书院的地契。 同样也有几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昏死过去的毛文礼,他们才是这书院之中少有的真正无私授学之人,只是没想到平日里一向清苦示人的毛文礼竟然在嵩阳书院谋取如此惊人的银钱。 没有理会因为毛文礼昏死过去而乱做一团的书院众人,李桓冲着孙宏喝道:“本钦差的话难道你没有听到吗,还不快去给我征集差役,今日日落时分之前,若是捣毁不了嵩阳书院,李某不介意送你去诏狱走上一遭。” 孙宏咕噜一声咽了口水,连连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办,下官这就去办。” 站在嵩阳书院那牌匾之下,王阳明看着李桓,突然之间道:“若非是一路与你同行,王某都要以为你是蓄谋已久了。” 李桓闻言不禁笑道:“怪只怪这些人太过贪婪,如果说真的是一心办学,无私教导,为大明培养栋梁之才的话,李某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 想到毛文礼执掌嵩阳书院十几年,怕是在嵩阳书院谋取的金银财物价值不下二三十万两,王阳明再看嵩阳书院,心中忽然觉得这般的书院,或许就此捣毁了也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不得不说在下入诏狱的威胁之下,孙宏的办事效率还是极快的,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县衙的衙役便从周边的村落召集了数百青壮百姓。 这些百姓一个个的拿着斧头、叉子、棍棒等物,黑压压一片聚集在嵩阳书院之前。 孙宏怯生生的凑到李桓面前颤声道:“大人,真的要捣毁嵩阳书院吗?” 李桓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孙宏一眼,孙宏顿时一个激灵,当即转身冲着那些百姓喝道:“朝廷有令,严谨私人开办书院,本官今日令尔等于我捣毁嵩阳书院,以儆效尤。” 刚刚被一众人救醒过来的毛文礼还没有缓过一口气来,正好就听到了孙宏的话语声。 一瞬间毛文礼整个人大叫道:“李桓,老夫定要入京告你一状!” 下一刻在一众百姓冲进嵩阳书院的同时,毛文礼受不了如此打击,再度昏了过去。 对于捣毁嵩阳书院,这周遭的百姓显然并不陌生,百多年时间,嵩阳书院便已经被捣毁了足足四次之多,甚至其中一些青壮常听家中长辈讲起当年他们捣毁嵩阳书院之时从嵩阳书院当中带回一些书籍笔墨之类的往事。 嵩阳书院经过这些年的修缮,的确是修葺了许多的建筑,但是真的破坏起来的话,其实速度还是相当之快的。 数百人一起动手,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原本幽静雅致的嵩阳书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看着嵩阳书院再度化作一片废墟,许多士子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而一些在嵩阳书院投入了极大的心血的教习则是欲哭无泪。 李桓看着孟光等人冷笑一声道:“朝廷法度,又岂是尔等能够随意触犯的,但有李某在,尔等便休想重建嵩阳书院。” 说完李桓冲着一旁的王阳明道:“阳明先生,咱们回吧!” 王阳明微微点了点头,看了那些士子一眼,紧随李桓离去。 本来李桓还打算去那千年古寺看一看呢,只是经历了嵩阳书院这一遭却是再没了兴致。 王阳明一路之上也是颇为沉默,显然今日之事给他造成的冲击不小,自然也没了兴致。 几日过后,李桓、王阳明一行人已经离了开封府,而嵩阳书院被李桓亲自下令禁毁的消息却是传扬开来。 随着消息在士人之间传播开来,一时之间李桓仿佛一下成了天下文人之公敌。 京师之中,经由快马急报的加急消息也是由河南开封府传到了京师。 御书房之中,朱厚照这会儿正看着锦衣卫呈报上来的关于嵩阳书院的消息,起初看到单单是毛文礼一人便借助书院敛财数十万的时候朱厚照神色无比郑重,不过随着看下去,朱厚照渐渐的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 尤其是当他看到李桓下令当着毛文礼等人的面,捣毁嵩阳书院并责令开封知县亲自监察,不许重建的时候,朱厚照不禁拍案叫好道:“好,好,对付这些人,就该如此。” 身为帝王,自然不希望有什么势力超出自己的掌控,天下文教自有朝廷开办的一级一级的官学,但凡是有为的帝王绝对不会坐视私人书院蔚然成风。 或许一处两处私人书院影响不了大局,可是一旦私人书院成风,必然会对大明官学造成莫大的冲击,若是这些出身于书院的文人士子不结党也就罢了,一旦想要结党,那么书院弟子不就是天然的党羽。 侍奉在一旁的刘瑾虽然说同李桓不对付,但是对于李桓的做为却也是称赞连连道:“陛下,李桓此举大善,刚好可以狠狠的打击一下文官集团的声势。” 最近刘瑾可是吃尽了文官集团的苦头,他虽然说在朝堂之上拉拢了一部分官员,组成了以他为首的宦官集团势力,可是他的实力终究只是在朝堂之上,一旦出了朝堂,那就真的是文官集团的天下了。 这点只看他所推行的新政在地方上明里暗里的受到地方官员的抵制乃至篡改就可见一斑。 为此刘瑾甚至大肆派遣宦官前往地方监察,只是这些太监品行不一,到了地方老老实实做事那倒也罢了,可是大多一旦到了地方便是借着刘瑾的势大肆捞取银钱之物。 甚至一些内侍在地方上还闹出了不小的乱子,乃至被杀也是不稀奇。 可以说为了新政之事,刘瑾真的是操碎了心,受尽了辱骂,搞得像是天下皆敌似得。 如今李桓突然之间搞出禁毁嵩阳书院这么一件事来,帮天子以及刘瑾分走了那么一部分压力,倒也难怪刘瑾会称赞李桓。 朱厚照看向刘瑾道:“李卿此举只怕是将天下文人得罪了大半,这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当中提到嵩阳书院的院正、教习皆是昔日朝廷致仕的官员,在朝中人脉关系极多,一旦消息传来,弹劾李卿的奏章必然多如雪花一般。” 刘瑾冷笑一声道:“陛下放心便是,弹劾而已,别人可能怕了,但是李桓也不是第一次被弹劾了,陛下到时候只需留中不发,视若未见不就是了。” 朱厚照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御书房之外道:“也不知如今李卿他们一行人到了何处。” 离了开封府,李桓一行人明显速度提高了许多,不过十几日之间便已经进入了湖南武昌府地界。 武昌府为湖南重镇,在这个时代借助发达的水系,再加上有着九省之通衢的优越地理位置,毗邻江南之地,商业颇为发达。 李桓一行人数不少,显然不可能全都集中在一起赶路,否则的话,数百人的阵势,太过不便。 因此李桓便将人马分成了三队,其中一队二百人的锦衣卫在前开路,一队百多人的队伍殿后,至于说李桓、王阳明他们则是带了数十锦衣卫居中。 幽静的官道之上,行人极少,如今已经进入了六月份,天气显得极为炎热,在烈日的炙烤之下,人的精气神都仿佛没了大半。 李桓同王阳明这会儿坐在马车当中,随着马车摇晃,也是精神疲倦,更没有什么下棋的兴致了。 突然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后面的官道之上隐约传来,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不禁让整个数十人的队伍都为之精神一振。 李桓听到那动静不禁撩起车帘向着外面看了过去,当看到那动静传来的方向的时候不禁眉头一挑。 就见视线之中,一名身着青衫,留着美髯,相貌俊朗,气度儒雅约三十许的中年男子正神色凝重的纵马狂奔。 李桓之所以来了兴趣却是因为对方手提一柄宝剑,随有读书人的儒雅之气,却又迥异于真正的读书人,如这般的气质,李桓还真没见过。 那文士模样的男子一路驱马狂奔,给人的感觉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陡然之间看到李桓一行的队伍不禁微微一愣。 随即似乎是认出了李桓一行人的锦衣卫衣着来,文士眼睛一缩,隐隐的流露出几分忌惮,主动的收回目光,驱马从官道一旁的草地之上越过了李桓一行人。 不单单是李桓,就是王阳明在那文士纵马而过的时候也看了几眼,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轻声道:“好生浑厚纯正的内息!此人莫不是道门中人?” 李桓不禁看了王阳明一眼道:“阳明先生竟然能够看出此人修行的是哪一家的功法?” 王阳明闻言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道门追求恬静自然,修炼功法之人气质往往给人以淡雅飘逸之感。佛门讲究慈悲为怀,修炼佛门功法,大多给人以慈悲之感。那文士气质儒雅、飘逸不俗,十之八九便是修炼了一门融合了儒道两家精髓的高深功法。” 李桓颔首道:“也不知这人是何来历,这般年纪便有那么高深的修为,定不是一般人物。” 王阳明却是笑道:“这天下之大,藏龙卧虎,隐士高人多了去了,我们总不能见了一个便要刨根问底,弄清对方是什么来历吧。” 骑马跟随在马车一旁的陈耀听了李桓还有王阳明二人的对话不禁开口道:“那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看其形色匆匆,不会是被什么仇家追杀吧。” 李桓、王阳明不禁一愣,二人不禁想起方才那文士的反应,还真的有可能如陈耀所说的那般。 而这会儿后方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只是这一次动静明显要大许多,只听那马蹄声就知道来人人数不少。 很快就见一阵烟尘之中,十几骑呼啸而来,这些人一身煞气,各个手持兵刃,尤其这些人各个头戴垂纱斗笠将面容遮掩,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 李桓清楚的听到这十几骑当中有人惊呼一声:“是锦衣卫的人!” 那为首之人明显也认出李桓一行人的身份来历,多少带着几分忌惮低声道:“朝廷的鹰犬,咱们虽不惧,这个时候追杀那人要紧,等下都给我收敛着点,莫要招惹这些鹰犬。” 虽然说这些人的声音很低,甚至还被马蹄声淹没,但是却架不住李桓耳清目明将之听了个清清楚楚。 在这些人出现的瞬间,陈耀等锦衣卫便第一时间做出了戒备的举动来,手按刀柄,但凡是这些人有一丝不对,他们便会拔刀而出。 哒哒,哒哒 这十几名骑士显然是不想招惹李桓一行人,所以就如先前那文士一般,主动绕到官道边上的草地当中,提速超过了李桓一行人,然后纵马驰骋,吆喝着远去。 看着那些人远去,陈耀这才将手从刀柄之上收回,向着李桓道:“看来方才那人就是在逃避这一伙人的追杀。” 李桓微微颔首,心中却是颇感惊讶,平日里没有遇到江湖中的好手也就罢了,不曾想今日便遇上了两拨。 先前那文士也就罢了,虽没有交手,但是凭借着感觉,对方一身修为必然不差,没见就连王阳明都为之称赞不已。 而刚刚过去的那一伙人,至少有三人给他的感觉如陈一刀一般,也就是说,那一伙十几人当中,至少两三人都是一流好手。 王阳明捋着胡须,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大人不会是还在想方才那两伙人吧,不过是一些不受朝廷约束,目无王法的江湖中人罢了,还入不得大人法眼吧。” 李桓不禁笑道:“李某可是听说江湖之上多有武道强者,这些人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好生潇洒。” 王阳明却是面露不屑之色道:“一群目无王法的江湖匪类罢了,什么行侠仗义,若是皆如他们一般,还要王法,还要朝廷有何用。” 李桓点了点头,或许是立场的不同吧,在官宦世家出身的王阳明眼中,江湖中人自然就是不受朝廷约束的匪类,而且这些人还仗着一身武力动辄劫掠富商豪绅,刺杀朝廷命官,要是王阳明对这些人有好感,那才是怪事呢。 看了李桓一眼,王阳明不禁道:“或许那些所谓的江湖中人之中也有真正的侠义之士,然则这些人终究游离余朝廷法度之外,实力越强,危险越大,大人还是不要同这些人有太多的交集才是。” 显然王阳明这是担心李桓少年心性,会因为好奇而对江湖生出兴趣,继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之间,就算是李桓他们也不得不寻一处破败的古庙落脚。 古庙破败不堪,但是看其中有许多篝火燃烧过留下的痕迹,显然这破败的古庙为来往之人提供了不少庇护。 随着一众锦衣卫的忙碌,很快便将古庙检查收拾了一番,燃起篝火。李桓等人便在这破庙当中暂歇 夜半时分,荒野之间颇为寂静,除了远处山林之间偶尔传来的夜枭刺耳的叫声。 迷迷糊糊之间,李桓突然之间睁开双眼,与此同时王阳明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光,二人看向古庙之外。 隐隐约约之间可以听到古庙外足有数百米远的树林之中有金铁交击之声传来。 “似乎是有人在交手。” 李桓不禁想起了白日里所见过那两拨人,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好奇来。 既然心生好奇,李桓自然是坐不住了,当即便起身唤来陈耀冲着王阳明拱了拱手道:“阳明先生,我去瞧一瞧是怎么回事,这里便劳烦阳明先生照看一二了。” 虽没见过王阳明出手,但是李桓相信有王阳明在,就算是来的是方正、冲虚那等级数的强者也未必是王阳明的对手。 王阳明看着李桓竟也没有劝阻,只是拱手道:“大人须得小心才是。” 密林之中,几道身影正将一青衫文士包围起来,而青衫文士手中提着剑,面带怒容道:“几位追杀岳某数百里,岳某自问同诸位无冤无仇,为何这般苦苦相逼。” 在岳不群的脚下,倒着一具尸体,显然是方才交手之中被岳不群所杀。 为首的汉子使一柄大刀,刀背厚实,酷似军中大刀,刀法凌厉,招招致命。 其余几人或以长剑,或以大斧,又或者铜棍配合着那大汉围攻岳不群,竟也同岳不群斗得有来有往。 那为首的汉子闻言一阵猛攻,一手刀法可谓出神入化,竟是一位用刀的好手,否则也不可能在几名帮手协助之下将岳不群给缠住。 “哈哈哈,岳不群,你不是自号君子剑吗?当年你剑挑十几处山寨的那种威风呢?” 岳不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道:“阁下声音嘶哑,明显以秘法改变腔调,又遮掩真容,若是岳某所料不差,诸位之中必有岳某相识之人。又何必故弄玄虚,扯什么山寨贼人,若是那山寨贼人真的有诸位这般的修为的话,怕也不会混到落草为寇的地步了。” 听岳不群这么一说,那为首的汉子当即不在言语,只是进攻起来卻是越發的狠辣起来。 岳不群面色阴沉,他此番下山却是得了消息,意欲往福建福州而去。 本来还带了大弟子令狐冲、女儿岳灵珊二人的,只是不曾想下了华山没有多久,岳不群便發现他们似乎被一伙人给盯上了。 当时岳不群便令令狐冲、岳灵珊二人先行一步,自己留下来准备查探一下缀上他们的那一伙人的底细。 只是出乎岳不群的意料,这一伙人的实力竟然出乎他意料的强,若是单打独斗的话,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这些人明显擅长合击之术,以至于他同对方几次交手,也不过是勉强斩杀了对方两三人罢了。 伴随着一声长啸,岳不群身上气势大变,原本飘逸的剑法顿时变得大开大合起来,一时之间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传出老远。 李桓此刻正站在不遠处遥遥看着正在交手之中的双方,当听到白天所见那文士的身份竟然是岳不群的时候,李桓都不由的愣了一下。 虽然说先前已经见过林震南、林平之,心中清楚这可能是笑傲的世界,只是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君子剑岳先生。 看着在那些人围攻之下依然显得游刃有余的岳不群,李桓微微颔首,果不其然,岳不群的实力要超出一流好手一筹,也就是这些人好手众多,又擅长合击之术,不然别说追杀岳不群了,说不定直接就被岳不群给反杀了。 不过李桓只是扫了一眼却是心生疑惑,白天所见,这些人可是有十几人之多,然而这会儿却是只有数人围攻,差不多少了近一半。 难不成那些人被岳不群给杀了吗? 正思量着这些,李桓突然之间眉头一皱,夜空之中倏然传来破空之声。 伴随着几道人影出现,凌厉的箭矢直奔着岳不群激射而来。 【一万字送上,不知道大家喜欢看京师部分剧情还是新开的江湖剧情,或者其他剧情,这追定忽高忽低的,搞不懂了,看到吱一声呀。】 第一百三十二章 林家出事了?【求订】 当看到那几道人影以箭矢攒射的时候,李桓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些人不是被杀了,而是潜藏在暗中伺机而动。 岳不群显然也不是易于之辈,李桓都能察觉到这些人少了几人,岳不群被追杀多日,自然不会察觉不到这其中的变化。 一直都在暗中提防的岳不群虽然没料到对方会以箭矢攒射,可是面对这般变故倒也没有慌乱,剑光一闪,漫天剑光,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数支箭矢尽皆被岳不群给挡了下来。 然而岳不群分神格挡箭矢,却是给了强攻于他的几人以机会,就见那为首之人刀光凌厉直取岳不群心口要害。 一个铁板桥,岳不群长剑一挑,将直取心口的刀锋挑起,与此同时身形一晃,脚踏树干,借力直取其中一名弓箭手。 “小心!” 那为首的大汉见状不禁叫了一声,同时飞身直取岳不群试图阻止岳不群袭杀那弓箭手。 只是岳不群明显快了那大汉一筹,伴随着一声闷哼,一道凌厉的剑光直接划过那弓箭手的脖颈,然后反手便是一剑挡下那大汉的含怒一击。 借着长剑之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岳不群身形一晃,挽了个剑花,长身而立盯着再度将自己围起来的一众人道:“岳某说过,你们三人遮遮掩掩,不肯露出本身所学,也想围杀岳某,简直可笑。” 其实从一开始,岳不群办明显察觉到这些人之中真正能够给他带来威胁的就是其中三人。 只是三人所施展的皆非其最为擅长的功夫,明显不想因此暴露了身份,本来三人尽展所学可能还会给岳不群造成几分威胁,这般畏首畏尾之下,反倒是被岳不群寻机杀了几名同伴。 听了岳不群的话,众人纷纷看向那为首之人,尤其是其中两人握紧了手中兵刃,恶狠狠的盯着岳不群。 那为首之人沉吟一番,看了岳不群一眼,猛然喝道:“我们走!” 显然这人的决定有些出乎其同伴的预料,一个个的皆是愣了一下,看向那人。 为首之人冷哼一声道:“纵然我们全力出手,也未必能留下岳不群,甚至还有可能会搭上更多兄弟的性命,既如此,倒不如就此罢手!” 李桓闻言不禁暗暗点了点头,显然这为首之人并没有被岳不群的一番话给刺激的失去理智,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 岳不群要是没点把握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会说那一番话,难道他就不怕对方真的不顾暴露身份而倾尽全力对付他。 李桓向着岳不群看去,果不其然,岳不群听到那为首之人的决定,眼眸之中流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 看得出那为首之人在那些人当中有着很高的威望,虽然说有人颇为不甘,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带上被岳不群所杀的两名同伴的尸体,转眼之间便消失远去。 岳不群自始至终都没有去阻止对方,虽然说他也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历,只是如果不逼得对方拼命的话,显然不能逼迫对方施展自身仗之成名的功夫。 但是逼得对方拼命,他也要承受极大的风险,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下,当这些人选择主动放弃之时,岳不群同样也选择了不出手,任由对方离去。 淡淡的血腥之气弥漫,林中静悄悄的,借着月色可以看出岳不群一只手仍然紧握剑柄,显然并没有放松了警惕。 忽然之间,岳不群目光投向李桓所在方向道:“尊驾旁观良久,不知意欲何为?” 李桓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所以被岳不群发现也不稀奇,甚至在李桓看来,那一拨人怕是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最终选择放弃对付岳不群,其中怕也有弄不清楚他的底细,心有忌惮的缘故。 两方厮杀,突然有第三者出现,在不清楚第三者底细的情况下,显然很难厮杀下去。 李桓淡淡道:“诸位扰人清梦,难道还不许李某过来瞧一瞧吗?” 岳不群不禁言语一滞,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李桓所在方向拱了拱手道:“如此岳某向阁下赔礼了,还请见谅。” 李桓兴起而来,虽然如今知晓岳不群的身份,但是要他主动去见岳不群还不至于。 正所谓有缘自会相逢,而李桓感觉他同岳不群的缘分应该不止于此。 向着岳不群看了一眼,李桓转身离去。 而岳不群在李桓离去之后,身形一晃出现在李桓方才所站地方,向着李桓离去的方向看了看,透过密林,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去。 “是白天所遇到的那一队锦衣卫!” 本来还好奇李桓的身份,这会儿发现李桓很有可能是先前所见那一队锦衣卫的头领,岳不群自是打消了一探李桓身份的心思。 他虽不惧锦衣卫,但是并不代表他华山派不惧啊,真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为华山招来了祸端,那他岂不是百死莫赎。 无论是李桓还是岳不群,两人不过是遥遥相望,谁也没有真正的相见,就在这山林之间宛若萍水相逢的路人一般就此擦肩而过。 岳不群目送李桓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这才收剑入鞘,辨认了方向,当即施展轻功身法奔着福建方向而去。 福建福州府闽清县 一片青山绿水之间,就见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府邸坐落在这一片山林之间。 青山绿水,山林掩映,将这一座府邸映衬的越发的不凡。 闽清县但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知晓,这一座府邸就是提督福建一省司法的三品大员,提刑按察使蔡文的府邸。 蔡文在福建一地十几年间,从一介七品官员在短短的十几年间愣是坐上了提刑按察使的高位,其升迁速度之快不可谓不惊人。 同样十几年耕耘之下,蔡文的家族彻底在福建一地落地生根,而这一片府邸就是蔡家在福建的宅邸所在。 蔡文上有老母,下有儿女十几人,又有兄弟二人,一大家子加起来足有二三十人之多,再加上仆从、护卫之类,林林总总,至少上百人居住在这一片宅邸之间。 这一日,就在一处凉亭之间,两道身影相对而坐,蔡文皱着眉头道:“公雅,你来说说看,李桓那小畜生究竟有没有从程义手中拿到我等罪证?” 孙威看着蔡文,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其实几个月之前,当他那位堂兄,孙祥派人传讯回来的时候,孙威看到孙祥传来的消息当时都懵了。 因为在孙祥派人传回来的消息当中,提及自家大人的座师,朝堂之上最大的靠山,阁老谢迁被罢免。 这意味着什么孙威自是清楚,随着谢迁被罢免,直接的后果就是蔡文升迁的希望断绝。 幸而孙祥在信中告诉他们,他在京中又为蔡文寻了一個靠山,正是天子幸臣李桓。 当时孙威还有些搞不清楚孙祥信中的李桓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李桓,不过他看到孙祥在信中详细无比的介绍了关于李桓的出身的时候,孙威当时就傻眼了。 其实当时不单单是孙威,就是蔡文听了孙威将李桓的情况详细告知之后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谋夺琅岐屿的事情是由孙威亲自负责的,其中具体情况就连蔡文都不清。 在听了孙威的具体解释之后,蔡文才明白过来孙祥为他们在京师之中所寻的新的靠山,那位李桓竟然同他们有着这般的渊源。 可以说当时接到信函的蔡文还有孙威一颗心都沉入深渊一般。 他们同李桓那可是有着杀父之仇的,由不得他们不担心啊。 就这样惶恐不安了近一个月之久,生怕什么时候一道圣旨降下,就此召蔡文入京。 甚至蔡文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一两个月过去之后,孙祥一如既往的定期给他们来信,甚至还在信中告诉他们李桓已经答应帮蔡文向天子进言。 至此蔡文、孙威才算是将一颗心放下。 在他们看来,肯定是李桓不清楚当时就是他们在谋划琅岐屿,而他们怀疑程义带走了有关他们的罪证的猜测也是他们杞人忧天。 想明白这些之后,蔡文、孙威他们虽然说感觉有朝一日竟然要去求与他们有着天大的仇怨的人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是为了向上爬,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入主一部部堂,便是给自己的仇人送上金银又有何妨! 蔡文甚至吩咐孙威不要将他们同李桓之间的仇怨告知身在京中的孙祥,以免孙祥在李桓面前不自然,露出了什么破绽来。 两个月之前,蔡文更是派人给孙祥送去了十万两银票,让孙祥去走通李桓的关系,争取早日能够调入京师。 只是就在一个多月之前,他们同京城的联系突然就那么断了,无论是孙祥还是蔡长贵,再也没有一丝消息传来。 随之而来的朝廷邸报之上更是刊出天子任命锦衣卫李桓、监察御史王阳明为正副钦差,亲至福建彻查锦衣卫千户韩凌灭门一案。 从那个时候开始,蔡文、孙威他们心中便隐隐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暗暗猜测是不是他们先前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李桓可能并非是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一无所知。 微微一叹,孙威道:“大人,不管李桓他到底有没有拿到大人的罪证,又或者是知不知道我们谋夺其李氏基业之事,现在兄长他们突然没了消息,这便是一个极其不好的讯号,我们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做好最坏的准备。” 蔡文微微颔首,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冷意道:“你说的对,李桓此来只怕是来者不善,尤其还打着彻查韩凌灭门一案的旗号,一旦被其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你我怕是难逃一劫。” 孙威深吸一口气道:“大人您一向是但临大事有静气,他李桓若是在京师的话,咱们的确斗不过他,可是不要忘了,这福建那可是咱们的地盘。” 捋着胡须,蔡文眼眸之中闪过一缕寒意道:“你说的不错,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老夫还真不信他李桓能在老夫的地盘上翻起什么风浪。” 说话之间,蔡文看了孙威一眼道:“你立刻派人持我名帖去请顾布政前来,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顾煌乃是三司之中的布政使司左布政,可以说是福建一省之地民政之主官,虽说布政使有左右布政二人,但是明显左布政要稍稍压右布政一头,所以说顾煌做为福建布政使司左布政,说是福建民政第一人也不为过。 相比根植于福建一地的提刑按察使蔡文,左布政顾煌不过是才调任福建一地三年时间罢了。 顾煌初至福建,蔡文便主动与之交好,因此在蔡文的主动结交与帮助之下,顾煌很快便在福建官场站稳了脚跟,参与到蔡文花费十几年时间所编织的那一张利益大网之中。 本来顾煌在朝中为官之时也算得上清廉,只可惜到了地方,根本就没有经受得住蔡文的金钱、美色的拉拢,短短的时间内便同蔡文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也就是有了顾煌这位福建民政首脑的支持,再加上蔡文这位提刑按察使,大明三司,顾煌与蔡文二人,三占其二,可以说直接主导了整个福建除了军事之外的一切事务。 比之蔡文来,顾煌这位布政使一经堕落,更显不堪,短短几年时间便谋取了大量的财富,学着蔡文在许多地方建造别院、府邸。 似乎是臭味相投,又或者是为了更好的合作,顾煌选择将住处同样落在了闽清县。 闽清县不但有蔡文那一处府邸,同样也有一座丝毫不亚于蔡府的顾府。 如果说蔡文贪恋权势一心追求向上爬的话,那么顾煌应该就属于那种贪恋财色之人。 曾有人暗暗统计过,顾煌自入了福建,几乎每一个月便要纳一次妾侍,而顾煌每次纳妾,福建一地的官员便要送上贺礼。 少则数百两,多则上千两,可以说顾煌每一次纳妾所收取的贺礼便足足有数万两之巨。 按照顾煌自己所言,他甚至都不需要去贪污受贿,单单是每月纳一次小妾,他一年便能够收到二三十万两的金银。 为了安置他所纳娶的这么多的妾侍,顾煌在福建一省之地修建了十几处的别院,每一处别院都有那么三两名妾侍,他巡视地方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便如同回家了一般。 而在闽清县这一处宅邸所居的却是顾煌的发妻以及两名妾侍,这三女乃是顾煌发迹之前所娶,所以被其安置在了闽清县。 因为不久前接到朝廷邸报,朝廷派了钦差亲自下来彻查锦衣卫千户韩凌灭门一案。 顾煌做为福建一地民政主官,钦差驾临,他显然要亲自迎接的,当然最重要的是顾煌知道韩凌被灭门的始末,顾煌有些慌神,第一时间赶回闽清县。 回到顾府没有多久,顾煌梳洗了一番,本来打算去见蔡文商议如何应对朝廷派来的钦差的,结果这边蔡文派了人请他前去。 顾煌当即便出了府,坐上轿子奔着蔡府而去。 比起蔡文得知李桓被任命为钦差下来彻查韩凌的案子,蔡文可以说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慌乱,然而顾煌却是不同。 顾煌显得很是紧张,见到蔡文的第一时间便一脸慌乱的一屁股坐到蔡文的对面道:“贤弟,钦差驾临,彻查韩凌一案,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煌虽然贪财好色,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傻子啊,韩凌的案子根本就经不起查,一旦彻查到时候查不出真相倒也罢了,万一查出真相,他和蔡文可不只是掉帽子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脑袋都要保不住。 蔡文看着顾煌那一副慌乱的模样,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屑之色,也就是对方运气好抱上了刘健的大腿,这才得了福建布政使司左布政的官职,否则的话单凭实力,顾煌就算是再努力一百年也不可能有资格坐上左布政的高位。 一个是谢迁的门生,一个是刘健的弟子,因为两位阁老的关系,在这福建官场之上,两人可谓是天然同盟,所以在顾煌赴任没有多久,两人便走到一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把持了福建所有的民政事务。 蔡文给顾煌倒了一杯茶水,微微一笑道:“顾兄不必惊慌,李桓不过是区区一小儿罢了,能耐我何?” 顾煌似乎是受到蔡文的影响,渐渐的平复了慌乱的心绪,喝了一口茶水看着蔡文正色道:“贤弟,那可是钦差,真要让他查出点什么,你我二人都要遭殃。” 蔡文含笑道:“钦差又如何,别忘了,合你我二人之力,偌大的福建之地,不敢说呼风唤雨,可是想要应付区区一个无依无靠的钦差,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顾煌的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听到蔡文这么一说,忍不住击掌赞道:“没错,整个布政使司就是为兄一言堂,提刑按察使司更是被贤弟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到时候他李桓想要查案,再怎么也绕不开我们,只要我们不配合,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也休想查出什么来。” 蔡文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顾兄大可不必将那钦差视作什么洪水猛兽,他就是真龙天子,到了我们的地盘,那也得盘着不是吗。” 顾煌将茶水一饮而尽,开怀笑道:“为兄就知道贤弟有的是对策,到时候钦差一行人到来,便由贤弟负责招待如何?” 捋着胡须,蔡文微微笑道:“理当如此。” 送走了顾煌,蔡文满是不屑的道:“真是个废物,若非是当初抱上了刘健的大腿,就凭他也想坐上一省布政的位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孙威轻叹道:“官场之上,关系大于能力,你能力再强,永远斗不过有关系的,以大人的能力,何尝不能为一部之部堂,可是为何十几年仍走不出一省之地。” 蔡文眼中闪过一丝不忿道:“谁让我的座师不是谢迁,说来我也不过是中途才拜入谢迁门下,一直以来都算不得其真正看重的门生弟子。” 说着带着几分嘲讽道:“而那顾煌却是刘健真正的入门弟子,哪怕能力一般,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努力钻营便被其座师一路铺好了道路,轻松便超过我十几年的苦心钻营和努力。” 大明三司,都指挥使司主官地方军事,主官都指挥使乃是正二品的大员,天然高出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一级。 而布政使司又明显高出提刑按察使司一筹,真要说起来地位尊卑的话,最尊者当属都指挥使,然后就是布政使,最后才是提刑按察使。 这也是蔡文说顾煌轻松超过他的缘故,因为在大明官场所有人的认知当中,布政使就是要高出提刑按察使。 否则蔡文同顾煌年岁相当,二人具体年龄到底谁大谁小还真未可知,但是两人却从没有论过年岁,在蔡文面前,顾煌就是兄,而蔡文便是弟。 长出一口气,吐出心中的郁结之气,蔡文看向孙威道:“孙威,驿站可有消息传来,李桓他们一行人如今到了何处?” 孙威道:“回大人,三日前驿站传来消息说钦差一行已经进入建宁府,按照其一行的行进脚程来看的话,如今大致该到了府城建宁。” 蔡文闻言不由眉头一皱道:“建宁?本官没记错的话,建宁城应该是福建行都司的驻地吧。” 孙威微微点了点头道:“回大人,正是如此,福建行都司驻地建宁,节制福建一省之地卫所,归属前军都督府统辖。” 蔡文微微沉吟道:“邸报上说李桓被陛下加封为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对福建行都司并没有直接的统辖权。不过他李桓即为钦差,又得天子看重,难保董成那老东西不会主动去巴结李桓这位天子钦差。” 孙威道:“大人所言甚是,董成份属武勋一系,据说同英国公张懋有旧,在这福建都指挥使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几年,不敢说将整个福建各个卫所尽数掌控,也能够轻松节制调动大半。” 蔡文沉吟一番道:“董成这老东西一向低调,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于外界之事一向没有什么兴趣,希望这次也是一样,不过却不得不防,你派人暗中盯紧了那老家伙,若是有什么异动,务必来报。” 自从土木堡一役,文官集团将军权从勋贵手中夺了过来,五军都督府的权柄早已经丧失大半,天下兵马调动须经兵部方可,可以说五军都督府空有名义,却已经没了实权。 自然而然的,蔡文这等文官集团出身的一省提刑按察使对堂堂正二品的都指挥使都不怎么瞧得上也就不稀奇了。 也就是董成这位都指挥使盘亘福建一地十几年,根深蒂固,影响力不小,否则的话,真换做是一个新任的都指挥使,蔡文甚至都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长乐县,琅岐屿 陈一刀一脸期待之色的看着赵智道:“赵老三,快说桓哥儿如今到了何处?” 自从李桓被封为钦差,被天子派来福建查案的消息传来,整个琅岐屿都为之沸腾了。 谁又能想到两三年前那个父亲为人所害,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孤身入京竟然会有这般逆天的造化,等到再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锦衣卫指挥同知,天子钦差。 这几日但凡是同李家有几分交情的官员、乡绅、豪强尽皆备了厚礼前来琅岐屿拜访,与先前李桓远走京师之时,李府门前门庭零落相比简直是两个模样,只让赵智、陈一刀他们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赵智看了陈一刀一眼道:“最新的消息,钦差一行已經到了建寧,若是一路之上顺利的话,至多半个月时间便可抵達福州城。” 陈一刀击掌赞叹道:“好,桓哥儿这次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到时候必须要祭祀李家历代先祖,告知先祖,秉于大哥在天之灵,李氏在桓哥儿手上走上兴盛了。” 赵智点了點头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二哥你以后在桓哥儿面前可就不能直接称呼其为桓哥儿了,要改成大人,桓哥儿不在意,可是旁人听了只会认为我等不知礼数尊卑。” 陈一刀闻言不禁抓了抓脑袋,咧嘴道:“知道了,知道了,他娘的,咱喊了十几年桓哥儿,这突然之间要咱改口,一时之间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赵智正色道:“不适应也要适应,否则到时候丢的就是桓哥儿的人。伱总不想因为我们的缘故而让桓哥儿被人嗤笑御下无方吧!” 正说话之间,一道身影匆匆而来,不是别人,赫然是李桓当初挑选出来的亲卫李虎。 李虎气喘吁吁而来,只让赵智、陈一刀一脸的诧异之色。 陈一刀看了李虎一眼不禁道:“李虎,不是让你在福州城坐镇,看着咱们李家那几处店铺吗?你怎么突然之间回来了?” 李虎这会儿也平复了一些,看着赵智还有陈一刀道:“一刀叔,智叔,小林子在哪里?” 陈一刀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李虎口中的小林子不是别人,正是林震南之子,林平之,大家平日里大多以小林子相称。 陈一刀看了李虎一眼道:“林平之他们几人这会儿应该是在海边练习刀法吧!” 说着陈一刀疑惑道:“看你这么着急,难不成是林家出了什么事?” 第二更送上,一万七,更新应该不慢吧,请大家能追读的就追读吧,月票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通天的大靠山【求订】 倒也怪不得陈一刀会这么想,除了林家出了什么意外,否则的话,李虎也不可能会急匆匆的赶回琅岐屿来寻林平之了。 李虎点头道:“这些时日许多豪绅、商户老板堵着林家大门,而林家总镖头突然之间病倒,家中只有林夫人一人,我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小林子他还是回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好。” 陈一刀点了点头,林平之乃是林震南独子,如今林震南莫名的病倒,家里一下少了一个顶梁柱,林平之自然是需要回去一趟才是。 看了李虎一眼道:“你去海边你们先前经常练刀的那一片去寻林平之吧。” 看着李虎匆匆而去,赵智不禁疑惑的道:“奇怪了,林总镖头身子骨不差,怎么会突然之间病倒,而且你也听到了,似乎有许多豪绅。商户堵着林家大门,这似乎是有些奇怪啊。” 陈一刀抓了抓脑袋看了赵智一眼道:“你问我,我又不是林震南,怎么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说着陈一刀瞥了一眼赵智道:“这件事要不要禀明老夫人啊!” 赵智微微摇了摇头道:“且先不急,老夫人毕竟年岁大了,还是等我去林家走上一遭,瞧一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考虑要不要禀明老夫人,别到时候虚惊一场,反倒是将老夫人给吓出个好歹来。” 一片乱糟糟的礁石之间,十余道身影正在那海中迎着海浪的拍打不停的挥刀劈向那迎面而来的海浪。 其中一道身影,身子挺拔,面目虽然充斥着健康的古铜色,但是可以看出其五官还是相当的英俊,赤裸着上身,整个人看上去英武之气十足。 林平之双腿以扎马步的姿态稳稳的站在海水之中,双脚就如同钉在了那里一般,任凭海水的冲击,身形不动如山。 而手中一柄长刀则是不停的挥出劈向那拍打过来的浪花,刀势沉稳有力,给人的感觉仿佛迎面而来的就算是一座大山,他那一刀也能够斩碎。 不得不说两年之间同李虎、李果这些人一起在琅琦屿之上修炼,林平之整个人真的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相较于两三年前那个俊俏的富家公子哥,林平之如今杀过海盗,斩过倭寇,见过血,身上多了几分男儿的昂扬锐气。 “杀!” 伴随着一声断喝,又是一刀劈斩而出,斩碎了拍打而来的浪花,双臂隐隐传来无力之感,不过林平之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像这般在海中借助海浪的力量来锻炼自身马步根基以及刀法,效果可谓惊人,一年修炼的效果足可以抵得上平常人修行数年。 这一被李桓提出来的想法竟然在陈一刀、林平之等人的身上大放光彩,使得林平之、李果等一众人实力呈现一种爆发式的提升。 其中尤以林平之为甚,其进步之快远超众人,虽然说李果、李虎等人也能够享受到李家所提供的各种资源修行。 但是那些资源毕竟不可能真的源源不断的供应,陈一刀、赵智已经是相当的舍得投入了,可是比之林平之背后有林家家大业大,再加上福威镖局通达南北,自是为林平之带回了许多珍贵的药材。 如此一来,林平之的修行速度要是还不如李果、李虎这些人的话,那只能说他的资质不行了。 就在这会儿,一声呼喊传来,惊动了正在修炼当中的几人。 “小林子,小林子……” 林平之停下手中挥动的长刀,闻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李虎正大步奔着他们而来。 看到李虎的时候,正在海中练刀的一众人皆是眼睛一亮。 林平之吐出一口气,缓缓的迈步自海水之中走出迎向李虎道:“虎哥,你不是去福州城坐镇了吗?怎么有闲暇回来?” 李虎看着林平之,脸上露出几分郑重之色道:“平之,我此番回来正是为了给你带個消息。” 林平之不由一愣,诧异的看了李虎一眼,心中颇为不解,不过很快便是心中一动看着李虎道:“虎哥,是不是父亲他让你带信给我?” 李虎正色道:“平之,你父亲突然之间病倒了,加上这几日莫名的有不少豪绅、富商堵着你们家的家门,我担心有什么事,特意回来告知你一声……” 还没有等到李虎说完,林平之便是面色为之一变,惊呼一声,一把抓住李虎道:“虎哥,我爹他怎么了,他年轻力壮,又怎么会突然病倒……” 李虎被林平之抓着,只感觉肩膀一阵剧痛传来,连忙运劲抵挡,苦笑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你最好是回家一趟,想来一切便明了了。” 林平之回神过来,连连点头道:“对,对,我这就回家!” 就在林平之急匆匆的赶到码头的时候,就见一道身影正含笑站在一条早已经准备好的船边等着他了,不是赵智又是何人。 看到赵智的时候,林平之微微一愣道:“智叔,您这是……” 赵智看了跟在林平之身边的李虎、李果几人道:“李虎带信说你父亲病倒了,老夫人年岁在那里,公子又不在,我便陪伱去林家走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李家责无旁贷。” 有林老夫人在,林家、李氏两家关系就不会断绝,更何况当初李家有难,林震南星夜带人前来相助,虽然最后也没有帮到什么忙,可是这份情,以李氏家将自居的陈一刀、赵智二人可是牢牢记在心间的。 林平之闻言不禁心中感动看着赵智道:“智叔,您……” 赵智身形一纵跃上船,同时冲着林平之道:“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赶紧上船出发,早点回去也能够早点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赵智又冲着李果、李虎二人道:“你们两人也跟着去!” 李果、李虎两人闻言连忙同林平之一起跳上了船。 一路急赶,上了岸又在李家设立在福州港口的据点换乘了马车一路奔着福州城而来。 林氏府邸 几辆马车停在了林氏府邸之前,就见几名锦衣华服,大腹便便的商贾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相互拱了拱手。 其中为首的乃是福州城的布匹商人王祖业,就听得王祖业冲着其余几人道:“诸位,今日咱们相约来见林震南,无论如何都要他给大家一个准确的答复。” 茶商胡海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咱们托福威镖局押的镖被劫,那是他们福威镖局的事,要知道当时押镖的时候可是白纸黑字注明了一旦押镖途中出了什么意外,福威镖局是要照价赔偿的。如今半个月都过去了,他林震南也没见履行契约,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连个说法都没有吧。” 一旁的珠宝商人方科捋着胡须道:“王兄、胡兄你们说的不错,今日他林震南若是不给个说法的话,那就不要怪咱们不讲昔日情分,也学着其他人一纸讼书将他林震南告到官府去。” 几人看着那紧闭的林府大门当即上前,抬起大手在大门之上砰砰的便拍打了起来。 很快一名老仆将房门打开,当看到为首的王祖业、胡海、方科几人的时候不禁面色为之一变。 冲着王祖业几人陪着笑脸,老仆道:“几位老爷这是……” 看了那老仆一眼,王祖业直接冲着老仆道:“行了,赶紧带我们去见林震南。” 那老仆闻言不禁道:“几位,我家总镖头他一病不起,只怕是……” 王祖业闻言不禁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个声调冲着那老仆大声道:“什么,他林震南一病不起?” 老仆在王祖亚、胡海等人吃人一般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道:“总镖头自昨日便一病不起,已经不能见客了!几位还是改日……” 本以为这几人听了自己的解释之后会考虑改日再来见林震南,却是不曾想王祖业直接伸手将老仆推到一旁,瞪了那老仆一眼道:“老东西,你别拿这事诓骗我们,他林震南不会以为靠着装病的伎俩就能够蒙混过关吗?” 方科很是不客气的道:“不错,莫说他林震南在装病,就算是他真的一病不起,就算是快要病死了,那他也必须要见我们,必须要给我们这些人一个说法。” “对,对,必须要见林震南!” 不得不说,门口处闹出的动静不小,甚至引来了自林家大门之前经过的不少人的关注。 林家的府邸门口正对着颇为繁华的长街,长街之上人来人往,林家大门之前闹出这般的动静,甚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人群之中,有人看着那几名站在林家大门之前的商贾,低声议论道:“这次林家怕是麻烦大了去了,这已经是第几波上门的人了啊。” “林家家大业大,可是架不住这一两年走镖之时连连被人给劫镖,就算是有金山银海,也扛不住这么的赔偿下去啊。” “谁又能想到林家福威镖局数十年的金子招牌,突然之间就不灵了呢,听说近一两年来,福威镖局走镖,十次之中至少有两三次被人劫镖,大量的镖师死的死,伤的伤,也不知道林家这是走了什么霉运。” 林府门口处的老仆被推开,王祖业、胡海、方科等人大步走进了林府之中。 随着林震南病倒,林府上下陷入到混乱当中,所幸夫人王氏关键时刻站了出来,暂时稳住了府中的人心。 正忙着给林振南熬药养病的王氏突然见到贴身的侍女匆匆跑了过来道:“夫人,大事不好了,有人闯进府来,嚷着要见老爷!” 王氏皱了皱眉头道:“可知道是什么人吗?” 那侍女道:“看着应该是当初曾托咱们福威镖局押镖的商人。” 王氏倒是没有太过慌乱,深吸一口气道:“去将人请到客厅去。” 侍女连忙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王氏一声轻叹,将煎好的药汁倒出然后端着走进卧室当中,就见林震南满脸病容的躺在床榻之上,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按说林震南常年修炼内家功法,等闲是不会得病的,而且林震南年岁也不算太大,也就是四十岁左右,可是看这会儿林震南那一病不起的模样,看上去还真的有些吓人。 按照给林震南看病的大夫的说法,林震南这病主要是心病,加之又染了风寒,心火这么一冲,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就这么一病不起了。 小心的将林震南扶起,王氏轻轻的将药汁喂林震南饮下,看着林震南苍白的面容,想到那些登门索赔的商户,王氏心生愁绪忍不住道:“相公,咱们还短缺多少银钱,不如……不如我书信一封,请父亲、兄长他们帮我们一把,或许能够暂借一些银钱供我们度过难关。” 林震南闻言微微摇了摇头,抓着王氏的手眼中带着坚定之色道:“不用麻烦岳父、大舅哥,他们家大业大也是不容易。” 看到王氏脸上流露出来的愁绪,林震南心中一动道:“是不是又有人前来索赔了?” 一直以来林震南从不让王氏操心这些事,今日林氏突然之间提及要向娘家人求助,一向精明的林震南哪里想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林震南的神色,王氏知道瞒不过林震南,轻叹道:“方才有几人上门,虽然不知道是哪几家,但是料想也是为了货物被抢之事来的。” 林震南皱眉,努力的挣扎起身道:“扶我起来,我去见他们,希望他们能够看在多年合作的老交情的份上,能够宽限我们林家几日。” 王氏见状连忙将林震南给按住道:“大夫说了,你急火攻心,身子说垮就垮,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不要因任何事而烦恼,否则的话,你这病单凭吃药根本就不会好。” 说着王氏起身道:“外面那人,妾身去应对便是!” 说着吩咐两名侍女道:“你们两个看好老爷,莫要让他下了床。” 客厅之中,王祖业、胡海、方科等人一脸的不耐烦之色冲着一名仆从道:“林震南人呢,快去让他来见我们,就算是躲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方科拍着桌子道:“对,告诉他,若是再不来见我们,给一个说法的话,就不要怪我们不念旧情,将他告官了!” 那仆从战战兢兢,哪里敢答话啊,被几人吼的没有办法,只好去寻林震南夫妇。 刚出了门就见自家夫人在丫鬟的陪同之下走了过来不禁行礼道:“夫人,您怎么来了,老爷他……” 王氏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客厅道:“老爷身子不适,我去见他们。” 客厅之中,王祖业等人听到脚步声不禁抬头看了过来,当看到王氏的时候不禁一愣,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林夫人……” 没见到林震南,反而是见到了王氏,说实话几人还真是一愣。 虽然说他们这些商贾之家并不避讳家眷见外人,可是一般情况下也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纵然是林家沾染江湖习气,王氏也是鲜少会露面的。 王氏冲着王祖业、方科、胡海等人一礼道:“妾身见过诸位掌柜的。” 如果说是林震南的话,他们见了肯定是张口便直接质问林震南了,但是面对王氏,几人却也不好直接开口。 对视了一眼,王祖业冲着王氏道:“林夫人,林镖头呢,还是让林镖头来见咱们将话都说开了吧。” 王氏坐了下来,看着几人道:“相公他这些日子为了镖局的事劳心劳力,已经累得一病不起了,非是不愿见诸位。” 皱着眉头,王祖业看了王氏一眼道:“林夫人,你也知道,咱们几家同你们林家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一直以来货物什么的都是由你们福威镖局押运,这么多年来也是顺风顺水,没出过几次问题,咱们信的就是你们福威镖局这个传承了数十年之久的老字号招牌。” 方科在一旁点头道:“王兄说的对,咱们正是对你们福威镖局的招牌有信心,所以才一直同你们合作,只是这次你们镖局被贼人劫了镖,损失惨重,我们也能够理解,但是也请你们林家体谅一下咱们这些人,大家都不容易,还请早日将赔偿的银钱交给我们。” 看着几人说的可怜,可是林氏如何不知这几家的底细,这些人可是福州城的豪绅,哪一家的身家没有个十几万两啊。 他们这次的损失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一万多两罢了,平摊到每家其实也就那么两三千两银子。 两三千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可是对于他们几家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说到底这些人如此逼迫林家,无非就是看他们林家落了难,一时周转不开,怕他们林家不肯赔偿。 深吸一口气,王氏向着几人道:“几位掌柜的也说了,林家同你们也合作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老交情,如今林家暂时出现困难,还请大家能够看在往日情分上,能够给林家一点时间周转……” 胡海捋着胡须,面色一冷道:“咱们给你们时间周转,谁又来体谅咱们啊,今日你们林家必须要将赔偿银钱拿出来,否则的话,出了你们林府,咱们就去县衙告你们……” 王氏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势力,这么多年来,她也曾听林震南说过,每当这些商家周转不开的时候,林家从来没有催过这些商家交付押镖的费用。 可是这换了身份,这些人竟连一丝往日情分都不讲,甚至还要将他们林家告上官府。 这会儿王祖业轻咳一声,看了王氏一眼道:“林夫人,有句话王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氏看了王祖业一眼,虽然感觉王祖业态度有些不对,但是还是道:“王掌柜请讲。” 王祖业看了看四周,捋着胡须道:“听说此番你们林家这次既要赔偿损失的货物,又要赔偿死伤镖师的抚恤,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要赔出去几万两。可是这一两年你们林家的家底已经都赔的差不多了吧,依我看,不如将你们林府这一处宅子典当了……” “什么!” 王氏闻言顿时面色为之一变,脸色极为不善的盯着王祖业,她没想到王祖业竟然在打他们林家府宅的主意。 这可是林家三代人住了数十年的老宅了,说一句是祖产也不为过,现在王祖业竟然想要打他们林家的祖产,这行为、举动,说一句落井下石也不为过吧。 王祖业似乎是将话挑明了,整个人也放开了,就那么满脸威胁之意的看着王氏道:“你们这宅子倒也值个大几千两,若是抵给我们,也不用坏了咱们一直以来的交情,更省的对薄公堂……” 王氏一只手将手帕扭成一团,面色无比难看,咬牙道:“诸位不觉得此举太过欺负人了吗?林家从来没说过不赔你们损失的银钱,只是希望你们宽限几日,可是你们现在竟然连我们林家祖产的主意都要打,你们也好意思谈多年的交情……” 福州城,长街之上,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坐在马车当中的林平之脸上满是焦虑之色,不时的催促驾车的车夫。 赵智看着林平之安慰道:“平之,不用担心,林镖头一直以来身强体壮,或许只是小病小痛,李虎那小子太过小题大做了……”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感激的看了赵智一眼道:“智叔,谢谢你!” 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赵智笑道:“傻小子,林李两家那是什么关系,说不好听的,就是桓哥儿他身上也留着你们林氏一半的血脉,如今你们林家出了事,李家有岂能坐视不管。” 说着赵智看林平之脸上忧色,宽慰林平之道:“你也不想一想,如今桓哥儿是什么身份,你们林家就算是真有了天大的麻烦,难道说还能够难得住桓哥儿吗?” 林平之闻言不由的眼睛一亮,原本的愁绪一下消失不见,是啊,就如赵智所说的那样,李桓如今可是朝廷重臣,执掌大半个锦衣卫,深得天子倚重,说一句权倾天下也不为过。 他们林家的麻烦再大,难道说还能大过天去,有李桓这么一个通天的大靠山在,他们林家还有什么坎会过不去。 看到林平之脸上愁容尽去,脸上浮现出几分安心的笑容,赵智轻笑道:“你们林家这一两年的确非常不顺,可是现在想一想,其中怕是有什么古怪。” 林平之闻言一怔,然后仔细的想了想,向着赵智道:“智叔,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针对我们林家?” 赵智捋着胡须颔首道:“福威镖局数十年的金字招牌,一直以来走镖鲜少会出什么问题,可是这一两年失镖之事却是频繁发生,这摆明了不正常,要说其中没有什么古怪,那才是怪事呢。” 林平之神色凝重了几分,而赵智却是笑道:“不用担心,万事还有李家,还有桓哥儿。咱们且去见了你父亲,看看你父亲是不是知晓一些问题所在。” 说话之间,马车已经停在了林府门前。 守门的老仆几乎已经成了条件发射了,这几日但凡是听到马车声就忍不住一阵的紧张。 本以为又是前来寻林家麻烦的人,结果当他打开门来,看到从马车当中走下来的林平之、赵智几人时候,老仆脸上不禁浮现出惊喜之色。 “小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老仆在林家呆了数十年,可以说是看着林平之长大的,对林平之自是疼爱无比,如今林家落难,他自然不想看到林平之如林震南一般被人破口大骂,上门为难。 但是见到林平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林平之见了老仆忙上前扶住走下台阶的老夫道:“福伯,小林子回来了。” 说着林平之看着老仆道:“福伯,我父亲他到底怎么……” 听林平之这么一说,老仆就知道林平之怕是已经知晓了林震南一病不起的消息,微微一叹,老仆拍了拍林平之的手道:“好孩子,你父亲病倒了,去看看吧!” 林平之闻言大步冲进府中,只行了几步便听到自己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声音之中夹杂着几分愤怒之意。 虽然没有听清楚客厅之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也听到自己母亲说什么谋夺林家祖产的话,当即林平之面色一沉,直接冲进客厅之中,就见自己娘亲正冲着几人怒目而视。 面对王祖业几人咄咄逼人的态度,王氏显然是气的不轻。 “娘亲!” 林平之一声喊,身形直接挡在王氏身前,满脸不善的看着王祖业、胡海、方科几人! 丈夫一病不起,如今又被人逼债,甚至还要打林家祖产的主意,王氏可谓是心中无依无靠,彷徨无措。 陡然之间听到林平之那熟悉的声音,再看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林平之,王氏一介妇人,哪怕是出身江湖,可是数十年相夫教子,早已经洗去了身上的江湖儿女的习气,如一般的妇人没什么区别。 此时王氏心中的委屈爆发,看着林平之的身形,顿时如找到了依靠一般,登时忍不住放声哭泣起来。 对林震南一病不起的担心,对林家前途未卜的未来的忧虑,在见到林平之的瞬间,就这么彻底的宣泄了出来。 听到王氏哭泣,母子连心,林平之不禁心中一慌,一把扶住王氏颤声道:“娘亲,您怎么哭了,是不是这些人欺负您,孩儿为你……” 王祖业、胡海、方科几人看到林平之的时候还真的有些不敢相认,做为林震南的独子,他们这些经常同福威镖局打交道的人可是见过林平之不止一次两次的。 只是最近一两年林平之似乎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见过,如今陡然跳出来一个身姿挺拔,英武十足的少年,看着林平之那古铜色的肤色,他们怎么都无法同印象之中那个俊秀柔弱的富家公子林平之对上。 雖然说林平之带着几分敌意的瞪着他们,可是几人還是好奇的打量着林平之,暗暗猜测林平之消失的这一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你……你是林平之那小娃娃?” 年岁比林震南还要长出几岁的王祖业惊讶的冲着林平之道。 林平之没有理会对方,而是关切的看着王氏,不停的安慰,等到王氏停止了哭泣,林平之这才冲着王祖业几人质问道:“你们来我林家做什么,竟欺辱家母一介妇人,莫非当我林家好欺负不成?” 赵智立于一旁,只是静靜的看着,并没有插手林家的家事。毕竟这会儿不清楚林家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知这些人因何而来,还是先由林平之来應对的好,若是真的有什么林家解决不了的问题,李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同时赵智也打量着王祖业等人,从这些人的衣着气质,赵智能够判断出这些人应该是一些商贾,赵智不禁暗暗摇头。 虽不知因为什么,但是他也看得出,这些人对王氏态度很是不善,或者说是对林家态度不善。 赵智感叹这些人真是消息闭塞,不知林家同李家的关系,如果说这些人知道林李两家的关系以及李桓的身份,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为今日之举而后悔的捶足顿胸。 赵智也不想一想,李桓为钦差的消息只在朝廷邸报上刊载,就是许多官场中人都未必会注意到这消息,更不要说是远离京师的区区商贾了。 再说了,林李两家的关系毕竟也只是姻亲关系,除非是有心人,否则谁没事还会去打听一下林家都有些什么亲戚啊。 王祖业看了林平之一眼,带着几分不屑道:“小家伙,耍横是没用的,咱们只是拿回咱们应得的赔偿而已,都说父债子偿,既然你父亲卧床不起,那么便由你林平之来偿还福威镖局欠我们的赔偿吧!”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哦,求追定,月票,打赏呀!】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剧本他不对啊!【求订】 林平之闻言不禁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向着身旁的母亲王氏看了过去。 王氏见状低声将林家如今的困局给林平之说了一遍,最后安慰林平之道:“平之,不用担心,你父亲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 一旁的王祖业闻言冷笑一声道:“除了变卖祖产之外,你们林家还有什么办法筹集那么多的银钱。” 说着王祖业道:“现在要么交钱,要么等着我们去官府告你们一状。” 林平之一脸的无措,他秉性良善,先前愤怒只是因为觉得这些人欺负了自己娘亲,现在弄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说到底是他们林家丢了镖,按照规矩理当赔偿对方银钱才是,可是他们林家一时之间难以筹措那么多的银钱也是事实。 深吸一口气,林平之冲着王祖业等人拱手道:“诸位,可否给我林家一些时间筹措……” 王祖业冷哼一声打断林平之的话道:“我们已经给了你们时间,要么变卖祖产还钱,要么咱们就公堂之上见。” 林平之面色一变,想要他们父子变卖祖产,他林平之可做不到,当即便道:“既然如此,诸位请便吧。” 王祖业等人对视一眼,冷笑一声道:“那你们就等着官府的传唤吧!” 说着几人径自离去,王氏张了张口,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这会儿林平之冲着王氏道:“娘亲,父亲呢,他怎么样?” 想到林震南,林平之不禁一脸的担心之色。 很快林平之就见到了躺在床榻之上的林震南,不得不说林震南此番病的真的不轻,就是赵智见到林震南的时候都被林震南那一副模样给吓了一跳。 “林总镖头,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林震南看到赵智还有林平之,尤其是见到林平之的时候,眼中露出几分柔和之色,闻言冲着赵智道:“却是让赵总旗你见笑了。” 赵智走到林震南身边,探手将林震南的手腕抓住,伸手搭在上面把脉了一番不禁奇怪道:“奇怪了,你这脉象显示心脉衰竭,这不应该啊。” 一旁的王氏闻言开口道:“赵总旗,大夫说外子是因为急火攻心,心有郁结所致,若非如此的话,即便是偶感风寒也不至于会病的如此之重。” 想到林家如今所面临的局面,赵智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林震南会是这般的模样了。 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林震南这是被福威镖局如今所面临的巨大压力给压垮了心神啊。 林震南显然也是自己知自家事,冲着赵智苦笑道:“林家这一两年来不知得罪了何方神圣,镖局走镖多有被针对,以至于大量的押镖被劫,短短两年时间,林家这么多年积攒的家业便已经是所剩无几,林某实在是愧对先祖,无颜见人啊……” 赵智看着林震南道:“那林总镖头可知究竟是什么人在针对福威镖局吗?” 林震南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有查出针对他们林家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智含笑道:“林总镖头可知桓哥儿如今已经衣锦还乡,即将来到福州。” 听到李桓衣锦还乡的消息,,林震南显然是为他那位表兄李贤感到欣慰,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桓哥儿这是出人头地了啊,表兄他若是在天有灵,相信也可以瞑目了。” 这会儿林平之在一旁道:“父亲,您有所不知,桓表兄他如今可是天子御赐的钦差,堂堂正二品的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听说比一省布政品阶还高。只要到时候桓表兄开口,咱们家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呆了呆,林震南不禁愕然的看了林平之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赵智身上。 赵智含笑点头道:“平之说的不错,桓哥儿如今可是位极人臣,你们林家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林震南豁然坐起身来,脸上满是期待之色道:“真的?桓哥儿真的能帮我们林家走出困境?” 赵智哈哈大笑道:“林镖头以为福州知府如何?” 林震南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权柄赫赫,一言九鼎,无人敢招惹。” 赵智淡淡道:“福州知府在桓哥儿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只要桓哥儿愿意,随时都能够将其拿下!” 林震南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红润之色,精神头比之方才来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王氏、林平之见状皆是一脸欣喜的看着林震南。 赵智捋着胡须笑道:“所以说林镖头的担忧在桓哥儿那里其实都不算什么,甚至都不需要桓哥儿开口,只要放出风去,让人知晓了林家同李家的关系,似今日登门逼迫林家还债的事情绝对不会重演。” 却说王祖业一伙人出了林府,果真如他们所言直奔着府衙而去。 福州知府黄文政是新任的福州知府,在福州也不过是刚刚任职不到两年时间。 不过花费了近两年时间,也算是大概理清了地方上的关系,靠着福州府地方上的豪绅、富商的孝敬,小日子倒也过得相当的滋润。 这会让黄文政正同自己的幕僚议论着钦差李桓即将到来的事情。 幕僚李桐捋着那长长的胡须,一脸笑意的看着黄文政道:“大人,这是一个机会啊,只要大人此番能够将钦差一行人给伺候的舒服了,到时候未必不能打了钦差青睐,进一步高升。” 黄文政却是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道:“温明,你怕是不知李桓乃是锦衣卫出身,根本就不容于百官,你让我去抱他的大腿,还不如去抱刘瑾刘公公的大腿呢,至少刘公公如今在朝堂之上聚集了相当一批人,有着足够的权柄,可是李桓在朝中并无根基,一旦让人知晓本官同李桓走的近,只怕还没有等来李桓的青睐,我这知府的位子也坐到了头了。” 李桐眯着眼轻笑道:“大人说的不错,可是大人有没有想过,恐怕天下的官员尽皆如大人一般的想法,将李桓视作洪水猛兽一般不敢过于接近,唯恐被当做李桓同党。” 黄文政点头。 李桐淡淡道:“几位阁老门庭若市,有的是人去抱那几位的大腿,大人若是也如大家一般,那几位阁老能记得大人您是什么人马?” 黄文政叹道:“别看本官在这福州一地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可是放在京师百官之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李桐看着黄文政道:“大人岂不知烧冷灶的道理吗?若是这个时候大人投向李桓,您说李桓是不是对大人记忆深刻,哪怕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他是不是也要给大人您一点好处?” 黄文政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可是想到一旦投靠李桓很有可能会引发的后果,脸上不禁露出犹豫之色。 李桐见了不禁道:“大人,您没看阁老焦芳、尚书张彩,他们被人称之为阉党又如何,不一样是权柄在手吗?到时候就算是名声再差,难道还能差的过阉党之名吗?” 黄文政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一脸的激动向着李桐道:“好,好,听先生一席话,黄某顿时茅塞顿开,你说的对,此时不去投靠李桓,将来怕是想投靠,人家都未必记得我这么一号人物。” 李桐笑道:“大人明智。” 二人叙话之间,一名吏员手中拿着一纸诉状快步而来。 李桐、黄文政齐齐向着那吏员看了过来。 吏员行至近前恭敬的将诉状以及一张千两的银票交给黄文政道:“大人,福州富商王祖业、胡海、方科等人联名状告福威镖局林振南欠债不还,希望大人能够为他们主持公道。” 黄文政看到那同诉状放在一起的银票,眉头一挑,含笑将诉状看了一遍,最后冲着李桐轻笑道:“温明,你来看看,本官要不要命人前往福威镖局,将那林震南拘来问罪!” 听到黄文政喊自己的字,李桐正沉吟之间猛然回神过来,看着黄文政道:“大人,方才您说什么?” 看李桐走神,黄文政微笑道:“本官是说,要不要下令将福威镖局的林震南拘来问罪!” 李桐轻声呢喃道:“林震南,福威镖局的林震南!” 猛然之间李桐几乎是高呼道:“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黄文政被李桐的反应给吓了一跳,愕然的看着反应激烈的李桐不禁疑惑的道:“温明,伱这是怎么了,就算是不赞同,也不该反应这么激烈吧,搞得林震南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得。” 说着黄文政笑道:“这福州府除了寥寥几人之外,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一个林震南是你家老爷我不能招惹?” 李桐听着黄文政取笑,脸上露出几分苦笑看着黄文政道:“大人,那林震南倒是没有什么,大人只需一纸令下便可将其拘来审问,可是拿了林震南,搞不好大人的麻烦就大了去了。” 看李桐说的认真,并非是在说笑,黄文政正色看着李桐道:“温明,细细说来,这林震南莫非有什么来头,还是说有什么厉害的靠山?” 李桐深吸一口气道:“若非是在下刻意的调查了李桓的亲眷消息,属下怕是也不知道这林震南同李桓竟然还有着极其亲近的关系。” 黄文政一脸的愕然之色,显然是没想到林震南竟然同钦差李桓有关系,不过黄文政也是一脸的好奇看着李桐。 只听李桐继续道:“大人有所不知,林震南的姑母正是李桓的祖母,李桓之父同林震南乃是真正的姑表亲,李桓还要喊林震南一声表叔,最关键的是,林震南的姑母也就是李桓的祖母林氏如今尚在。” 说着李桐看着黄文政道:“大人也该听说过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您要是这边拿了林震南,你说李家的那位老祖宗若是知晓您拿了她的亲娘家侄子,她会不会恨得大人要死?随便在李桓那里说上大人几句坏话,大人你……” 黄文政面色大变,李桓再是钦差,再受天子宠信,在林氏面前那也是一个乖孙子啊。 想到自己差点就派人抓了林震南,黄文政不禁一阵暗暗后怕,一脸感激之色的看向李桐道:“亏得温明你提醒本官,否则的话,真不知那林震南的底细便抓了对方,到时候还不将那李桓给得罪死了啊。” 李桐道:“大人客气了,为大人查漏补缺本就是在下的职责。” 看着李桐,黄文政不禁道:“那依温明你之见,这件事本官该如何处理才好呢?” 李桐冷笑道:“那王祖业、方科、胡海等人平日里没少干欺行霸市之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他们这是看福威镖局落了难,所以像谋夺人家的祖产。” 那诉状李桐也是看了一遍的,诉状当中王祖业几人自然是痛诉林震南如何违背契约,不肯赔偿他们,希望知府黄文政能够拿了林震南,令林震南以祖产相抵。 黄文政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对,他们就是想谋夺林家的祖产,奸商该杀,差点害的本官丢了官位。” 说着黄文政看向李桐道:“走,随本官前去府衙大堂,本官要审理此案。” 李桐不由一愣,连忙跟上黄文政。 府衙偏厅之中,王祖业、胡海、方科几人正一派悠然之色陪着几名吏员说笑。 方科向着王祖业道:“王兄,你说知府大人会不会同意我们的请求,帮我们主持公道?” 王祖业捋着胡须一脸自信的笑道:“那是自然。” 说着王祖业看了几人一眼道:“咱们不妨赌一把,我赌知府大人很快就会派人去拿那林震南来此。” 胡海想起林震南病重不禁道:“那林震南如今正在病中,这一折腾,别死了才好啊。” 王祖业一愣,同胡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道:“是啊,可不能让林震南被折腾死了。” 方科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话语当中所蕴含的意思不禁叹道:“真是可惜了那林震南,福威镖局偌大的家业,竟在其手中败落至此,怕是死了都无颜去见他林家的列祖列宗。” “大人驾到!” 突然一阵威武的喊声传来,王祖业、方科几人不禁精神一震,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黄文政收了状子,这岂不是代表着黄文政要帮他们了吗? 很快就见一名吏员走进来冲着几人道:“几位,大人传你们上堂!” 几人连忙起身,跟着那吏员奔着府衙大堂而去。 走进府衙大堂之中,两侧站着差役,而知府黄文政正坐在大堂正中,在那明镜高悬匾额之下,尽显威仪。 “草民王祖业、方科、胡海拜见大人!” 黄文政看了王祖业几人一眼,缓缓开口道:“就是你们递的状子?” 王祖业几人连连点头道:“正是草民等人,还请大人拿了那林震南,为我们主持公道。” 本以为下一刻,黄文政就会派人去拿林震南,然而就在这会儿,黄文政突然之间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然敢欺瞒本官,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吗?” 说着黃文政喝道:“来人,给我將这些奸商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然后赶出堂去,再敢有害人之心,谋人祖产之举,本官定然严惩不待。” “啊!” 王祖业、胡海、方科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搞懵了,仿佛是一下从天堂坠入了地狱一样。 他们满脸不解和难以置信的看着坐在那里,满脸正色的黄文政,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他们花了一千两的银子来状告林震南,希望黄文政能够帮他们谋夺林家祖产吧。 可是结果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黄文政明明收了他们的银子,却是不派人去拘拿林震南,反而是下令打他们三十大板呢? 他们也不是没有上过公堂,可是每次只要银子送到位,不管是什么官司,最后都是他们笑到最后,这一次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嘭,嘭,嘭 满脑子的不解登时被落在屁股上的板子给一下打的烟消云散,一個个的放聲痛呼起来。 “大人冤枉啊,我们冤枉啊!” 黄文政听着外间王祖业几人的喊声,捋着胡须向着李桐笑道:“温明,你觉得本官如此处置如何?那林震南若是知晓了,是不是要记本官的情啊。若是传到钦差李桓的耳中,想来也会记住本官维护他这位林家表叔的举动吧。” 李桐笑道:“大人此举甚妙。” 府衙之前当众打板子,而且受刑的还是王祖业、方科、胡海这几名福州城里有名的豪商,顿时引来不少人簇拥过来围观。 像這般扒了裤子打板子的热闹谁不爱看啊,尤其是王祖业三人被受刑,白花花的一片肥肉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情形错过了,将来可就看不到了。 人群之中,一名林家的家丁看着王祖业三人受刑的那一幕不禁一脸的惊愕,从一名衙役口中得知三人诬告林震南意图谋其祖产,结果被知府黄文政察觉,下令严惩三人。 那林家家丁心中大喜,稍稍欣赏了一番王祖业三人受刑的情景,然后挤出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一溜烟的奔着林家府宅方向跑去,他要第一时间将这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告诉老爷、公子、夫人们知晓。 林府之中,心病既去,林震南一身病直接去了大半,竟然直接下了床,喝了一碗肉粥,这会儿正陪着赵智说话,而谈论的对象自然就是即将归来的李桓。 【第二更送上,求追定,月票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生子当如李桓【求订】 正说话之间,就见被派去府衙打探消息的家仆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哪怕是心中有了底气,可是看到那家丁匆匆而来,仍然是本能的生出几分担忧来。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李桓身为天子宠臣,又是钦差,正常情况下,福州知府若是要对付他们林家的话,不可能不考虑李桓的态度。 但是林震南乃至赵智他们却是拿捏不准福州知府的态度,李桓眼下虽为钦差,人却不在福州,再加上文官集团一直对李桓那都是喊打喊杀的,谁也不清楚福州知府对李桓是什么看法。 若然福州知府黄文政也如大多数的文官一般敌视李桓,那么他们林家在李桓到来之前肯定要被狠狠的折腾一番。 当然若是福州知府顾忌李桓钦差的身份的话,那他们林家倒是不用担心什么了。 二人看向那家仆,就见家仆一脸欢喜之色的向着林震南道:“老爷,好消息,好消息啊!” 只听这家仆开口,赵智还有林震南二人便是松了一口气,对视了一眼。 而这会儿家仆兴奋的道:“老爷,小的在那府衙边上听府衙里的差役说,知府大人受了王祖业他们几人的诉状,不过却是当堂痛斥王祖业几人乃是奸商,并且还下令将他们几人打了三十大板。” 说着家仆两眼放光道:“老爷您是没有看到啊,小的回来的时候,王祖业他们几人正一个个的在府衙之前被扒了屁股受刑呢,不知多少人在那里围观,那情形可是热闹了。” 赵智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痛快,真是痛快啊,看来这还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那知府黄文政贪污受贿,算不得什么好官,但是这次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林震南脸上挂着几分轻松笑意道:“若非是桓哥儿的震慑,以那黄文政的性子,只怕这会儿已经派人前来拿林某前去过堂审问了。” 赵智笑道:“他自己屁股不干净,要是这个时候抓了你,被桓哥儿给记住了,到时候只怕他的位子也坐到头了啊。” 一声轻叹,林震南想到王祖业这几位多年的合作伙伴,忍不住感叹道:“按照契约上约定,就算是需要赔偿他们,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却是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林某留,甚至还想打我林家祖产的主意,其心何其毒也!” 赵智淡淡道:“万一给你时间,让你筹措足够了银钱,他们岂不是就没有机会打你们林家的祖产了吗?” 说着赵智带着几分不屑道:“似这等无品无德的无良奸商,最好是直接三十大板将他们给打死了才好。” 而这会儿,老夫福伯带着几分惶恐引领着一名差役走了进来道:“老爷,府衙里来了差役,说是知府大人请您前去一见。” 林震南抬头看了那差役一眼,而差役见了林震南,忙拱手道:“在下见过林总镖头,黄大人欲请你过府一叙,不知总镖头可有闲暇吗?” 林震南看了赵智一眼,赵智微微含笑。 沉吟了一番,林震南看向那差役道:“烦请大人回去禀明知府大人,就说林某稍作收拾便去拜见知府大人!” 差役连道不敢,同时冲着林震南拱了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先行回去禀明大人。” 赵智看着那差役离去,看了林震南一眼笑道:“这黄文政可真是够直接的,这边给了林家人情,便立刻派人来请你,他这是生怕你林震南在桓哥儿面前不给他美言几句啊。” 林震南哈哈大笑道:“我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啊!” 而这会儿,林家大门口处却是突然之间传来了一个爽朗无比的大笑声道:“林震南,听你笑的这么开心,看来你们林家所面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啊!” 伴随着这一声大笑,林震南微微一愣,而坐在一旁的赵智则是眉头一挑轻声嘀咕道:“这陈老二不在琅琦屿带着,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正嘀咕之间,就见几道身影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自不必说,正是方才大笑的陈一刀。 陈一刀身后还跟着几人,而看到那几人当中一道身影的时候,赵智不由眼睛一亮讶异的道:“咦,连翘这丫头怎么回来了?” 原来跟在陈一刀身边的竟然有连翘,连翘一直跟在李桓身边服侍李桓,所以赵智真的没想到连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桓哥儿已经赶到了福州城吗?” 赵智豁然起身,同林震南一起走向陈一刀几人。 林震南同陈一刀可不陌生,看到陈一刀前来,当即冲着陈一刀拱了拱手道:“倒是让陈兄弟见笑了,林某不知陈兄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陈一刀摆了摆手,打量了林震南一番道:“看你一副病容,倒是精气神还不错,似乎也没到一病不起的地步啊,难道说李虎那小子说谎了不成?” 赵智轻咳一声道:“林镖头本就是心病,如今心病一去,精气神自然恢复了过来,区区风寒,以林镖头的体质,很快便能够康复。” 说着赵智冲着陈一刀道:“你不是在琅岐屿吗,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还有连翘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赵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连翘身上。 相比当初,连翘同李桓入京,跟在李桓身边已经有两三年时间,整個人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因为习武的缘故,原本的柔弱之气当中多了几分女儿家的英气,更重要的是随着替李桓管理府中大小事务,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干练。 连翘冲着赵智一礼道:“连翘见过赵三叔。” 赵智摆了摆手道:“行了,连翘丫头,快说说看,是不是桓哥儿已经到了福州城?” 连翘摇了摇头道:“我们并没有同公子一道,而是先公子一步回来的。” 林震南招呼一众人进入客厅落座,就是连翘也坐了下来,不过一直跟在连翘身边的几道身影却是自始至终的不发一言就那么跟在连翘身后。 这会儿也是立在连翘身侧,为首之人赫然是李桓当初救下的曹雨。 而其余几人不用说也是那些小太监。 李桓自中途遇见了岳不群,尤其是见岳不群奔着福建方向而来,猛然想到林家即将遭遇的那一场劫难。 当时李桓便让连翘带上了曹雨几人悄悄离了大队人马先一步返回,并且叮嘱了连翘一番。 赵智看着连翘诧异的道:“公子让你带人先一步回来,可是有什么吩咐,或者是需要我们做的吗?” 连翘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林震南道:“公子是算到林家最近可能会有一劫,只是公子自己一时脱不开身,怕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所以特意让我先一步赶回来,请了一刀叔前来坐镇。” 林震南是真的没想到一直跟在李桓身边的连翘先一步回来竟然是为了他们林家的事。 以为李桓是有什么渠道,知道他们林家这一两年的困境,担心他们林家出事,心中不禁大为感动。 深吸一口气,林震南笑道:“桓哥儿真的是有心了,林氏上下感激不尽。” 赵智微微一笑道:“有公子的身份镇着,官府那里大可不必担心,至于说那些同林家有合作的商贾豪绅,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再这个时候来寻林家的麻烦,所以大可不必担心什么。” 说着赵智看了陈一刀一眼道:“在这福州城当中,区区一群商贾而已,也用不着伱陈一刀来坐镇吧。难不成还有什么人能伤了林总镖头一家吗?” 陈一刀瞥了赵智一眼道:“赵老三,你懂个屁,是你聪明,还是桓……公子聪明,既然公子让我来林家坐镇,那么肯定有公子的用意。” 赵智也是习惯了陈一刀那臭嘴,闻言只是笑了笑,看向连翘。 连翘这是微微摇了摇头道:“公子也没有细说,只是让我带了曹雨他们几人,又去琅岐屿请了一刀叔” 说着连翘又道:“看公子的意思,有曹雨还有一刀叔他们在,林家应该可保无碍了!” 赵智疑惑的道:“曹雨?” 这会儿站在连翘身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曹雨向着赵智躬身一礼道:“奴婢正是曹雨。” 曹雨的声音带着内侍独有的阴柔尖锐,陡然开口登时引得一众人向着曹雨几人看了过去。 显然是对曹雨几人的身份很是好奇。 连翘见状将曹雨几人的身份介绍了一番,而陈一刀、赵智几人得知曹雨他们的身份来历之后还真的是愣了一下。 先前他们就好奇曹雨几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毕竟曹雨几人一个个面白无须,气息阴柔,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正常人。 这会儿得知曹雨几人竟然是李桓救下的几名内侍,心中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 而林震南则是神色古怪的看了曹雨几人一眼,眼眸之中隐隐的带着几分沉吟。 而这会儿连翘俏脸之上挂着几分笑意看向林震南道:“公子还说曹雨他们几人同林老爷家还有几分渊源,不过具体如何,公子并没有细说,只是说等回来之后,自会同林老爷详谈。” 林震南闻言先是疑惑,随即身形一震,再看曹雨几人的时候,隐隐明白了什么,嘴角露出几分苦涩道:“桓哥儿有心了!” 至于说赵智、陈一刀等人则是如听哑谜一般,可是看林震南的反应,极有可能涉及到林家的隐秘,所以无论是赵智还是陈一刀,不管心中如何好奇,也没有开口询问。 突然赵智心中一动道:“对了,公子将陈一刀调来林府,那琅岐屿谁来坐镇?” 显然在赵智心中,琅岐屿上李桓的亲眷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连翘还没有开口,陈一刀便瞪了赵智一眼道:“你当我是傻子不成,你都能够想到,难道我想不到这点,不过你还别说,公子身边如今真的是有不少好手。公子派了一队精锐甲士,领头的百户官实力极强,我同他交手一番,竟奈何不得对方,再加上百户所的那些兵马,足可保琅岐屿无恙!” 听陈一刀这么说,赵智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公子既然早有安排,那便是我多虑了。” 说着一脸笑意的向着林震南看了过去道:“林总镖头,看来咱们需要在你府上叨扰一些时日了。” 林震南明显有些心神不属,不过闻言还是收敛思绪,脸上露出正色,起身冲着陈一刀、赵智、曹雨等人恭敬的拜了拜道:“林某多谢诸位了!” 唤来夫人王氏还有林平之,林震南让王氏招待连翘,让林平之安排陈一刀、赵智、曹雨等人的住处。 至于林震南则是稍作收拾了一番便出府前去见知府黄文政去了。 福州城中发生的事,李桓自然是不知晓,不过李桓一行人却是在建宁城盘桓了两日,亲自见过了福建行都司都指挥使董成,至于说二人到底谈了些什么,反正是没人知晓。 不过在李桓、王阳明一行人离开建宁城的时候,做为都指挥使的董成却是亲自出城相送,看上去两人相处的似乎是相当融洽。 在一队人的簇拥之下,看上去年约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董成亲自目送李桓的钦差仪仗渐渐远去,那一张略显苍老的面容之上笑容渐渐的收敛了起来。 身边一名亲将看着远去的钦差仪仗不禁向着董成低声道:“大人,这钦差对您可真够尊敬的,末将随您这么些年,什么巡按、钦差也不是没有见过,像这般年轻又低调的可真是头一次见到呢。” 董成淡淡道:“你可不要被这李桓的表象给蒙骗了,老夫若是没有看错的话,这可是一只小狐狸啊。” 说着董成捋着胡须忍不住笑道:“这下蔡文那腌臜货算是遇到了对手了,真不知道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碰在了一起,会上演一场什么样的好戏。” 亲将闻言一愣,不禁想到蔡文在官场那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并且在福建一地有着莫大的影响力,再想到李桓那般年岁,虽为钦差,但是想要在蔡文的地盘上同蔡文相斗,亲将不禁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看好李桓。 马车之上,王阳明同李桓二人相对而坐,王阳明看着远处建宁城城门口处,董成那一道魁梧的身影突然之间目光收回看向李桓道:“你就那么相信董成此人没有同蔡文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李桓却是微微一笑道:“我没说就相信了董成此人啊!” 听李桓这么一说,王阳明不禁愣了一下,不过王阳明何许人也,只是心思一转便立刻明白了李桓的用意。 嘴角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笑意道:“那董成也是个聪明人啊,竟然陪着你演了几天的戏。” 李桓轻笑道:“能坐稳一省都指挥使多年不倒,要是没点能力和手段,怕是早就被人给顶替下去了。” 说着李桓拍了拍临别前夜董成派人悄悄送给他的一锦盒的关于蔡文、顾煌等诸多官员的罪证笑道:“其他不说,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董成同蔡文、顾煌文官一系掺和没有那么深。” 王阳明闻言一叹道:“大明文武殊途,别看董成在福建官场品阶最高,身份最尊,可是当今之世、蔡文、顾煌等人又岂会瞧得上董成,双方有着天然的隔阂,凑不到一块去也在情理之中。” 说着同样看了那一锦盒的罪证,王阳明不禁想起离京之时从李桓那里看到了当初程义、韩凌他们以性命换来的关于蔡文的罪证,其中一桩桩一件件,直接冲击着王阳明的认知。 如今又有董成收集的诸多证据,一脸感慨的向着李桓道:“谁曾想堂堂一声提刑按察使,负责一省司法的官员竟然知法犯法,在地方上编织出好大一张关系网,说他是一地土皇帝也不为过了。” 说着王阳明看着李桓正色道:“如今虽然有关于蔡文的犯罪证据,可是却缺少人证物证,想要直接将其拿下,只怕是有些困难啊。” 李桓淡淡道:“那就找出人证物证来,此番不妨就以韩凌灭门一案为切入点,请阳明先生助我一扫福建官场之歪风邪气,荡尽蝇营狗苟之徒。” 正德二年五月十七日,天色晴朗,阳光明媚 福州城那巍峨的城门之前的官道上,一群身着官府的官员正神情肃然的站在那里。 如果有熟悉福建官场的人看到这些官员的话肯定会为之一惊,要知道在场的官员以布政使司左布政顾煌、右布政钱忠、提刑按察使蔡文、知府黄文政几人为首,各级官员足足有数十人之多。 可以说福建一地官场的高级官员至少来了有三成之多,四周则是卫所派出维持秩序的兵卒手持兵刃警惕,将南来北往的阻挡在外。 虽然说没有封闭整个官道,但是南来北往的行人也注意到了这些兵卒还有被兵卒保护下的一众官员。 虽然说心中无比好奇这些官员聚集在这里,到底是在迎接什么贵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外围徘徊停留的。生怕被那些警戒的兵卒给盯上了,当做心怀叵测之辈给拿下。 蔡文捋着胡须,满脸的笑容,此刻正同左布政顾煌、右布政钱忠等人低声交谈着。 似乎是受到了蔡文、顾煌等人态度的影响,原本不少神色凝重的官员也渐渐的放松了许多。 远处烟尘滚滚,一名骑士纵马而来,翻身下马冲着蔡文等人恭敬道:“秉诸位大人,钦差仪仗距此只有数里之遥,很快就能够抵达。” 几人神色一正,对视了一眼,蔡文摆了摆手示意那骑士退下,就听得蔡文捋着胡须笑道:“诸位,既然天使即将驾临,我等理当亲往迎之,如此方显我等诚意。” 顾煌哈哈大笑道:“蔡贤弟说的对,诸位,且去相迎天使。” 一众人竟踩着先前才铺洒的黄土,顺着官道迎了过去。 很快官道之上便看到一队人马打着钦差仪仗而来。 为首开路的是数十名虎背熊腰,煞气十足的锦衣卫校尉,打着王命旗牌,旌旗招展。 而其后则是两辆马车,随后有精锐甲士护卫,两侧有骑着战马的锦衣卫来回奔走,随时通秉信息。 看着迎出城来的一群官员,陈耀不禁冲着李桓道:“大人,要不要就此停下,等他们过来。” 看着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李桓笑了笑道:“你这是想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不成?” 陈耀只是含恨道:“属下只是想起程义、韩凌他们就是被这些人给灭了满门,更是随便以走水的理由敷衍上报,若非是大人此番前来彻查,岂不是冤情便就此石沉大海,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吗。” 李桓看着远处的一众官员渐渐接近,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阳明先生,可愿随李某去会一会这些人。” 王阳明捋着胡须,看了李桓一眼道:“大人乃是正使,王某自是以大人为尊。” 说话之间,李桓起身走下了马车,而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王阳明也随之走下来。 二人皆是一身官服,李桓虽年轻,可是在官服的衬托之下,却是隐隐流露出几分高高在上的威势,至于说王阳明则是一身儒雅之气,像饱学的大儒更比一名官员。 随着李桓一声令下,钦差仪仗顿时停了下来,前面开路的锦衣卫忙退避到两旁让开一条道来。 而蔡文、顾煌、钱忠、黄文政等一众官员这会儿也在一众兵卒护卫之下走了过来。 人还未至就听得爽朗的笑声传来,蔡文、顾煌几人大步上前,一脸的欢喜之色,无比恭敬的冲着李桓、王阳明拜下道:“左布政顾煌、右布政钱忠、提刑按察使蔡文携福建一地官员,恭迎天使驾临。” 李桓一眼就看到了官员之中极其醒目的蔡文,蔡文年约四十许,气质儒雅,身着官服,一脸的正气凛然,当真是好卖相,如果说只凭第一印象的话,恐怕很难将这么一位正气凛然的官员同一名随意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的官员联系到一起。 李桓打量着一众官员的时候,这些官员也都在悄悄打量着李桓,如蔡文、顾煌、钱忠几人更是毫不掩饰的打量着李桓。 李桓同蔡文对视了一眼,不动丝毫情绪,在众人看来,李桓在受了一众官员大礼参拜之后当即便一脸的笑容上前,无比热情的将顾煌、钱忠、蔡文几人一一搀扶起来。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起身,李某此番奉陛下之命前来,只是为了彻查锦衣卫千户韩凌灭门一案,不曾想竟惊动了诸位大人,劳烦诸位大人亲自出城相迎,李桓惶恐啊。” 眼见李桓丝毫没有倨傲的姿态,原本在见到李桓之前心中还有些忐忑的官员这会儿因为李桓的一番话却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只是为了彻查韩凌灭门一案的话,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就怕李桓来意不明,万一是奔着他们来的话,那岂不是麻烦了。 一脸正色的王阳明站在一旁,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同李桓并不亲近,而这会儿李桓冲着众人介绍道:“诸位,这位是钦差副使,都察院福建道监察御史王阳明王大人,此番随同本官办案。” 说着李桓笑道:“说来王大人身为福建道监察御史,对于诸位可都有着监察、弹劾之责,就连本官这钦差都要受其监察,诸位可莫要怠慢了王大人啊。” 王阳明没有理会李桓,而是一脸漠然之色的冲着一众官员点了点头,这般的姿态看在蔡文、顾煌、黄文政等人的眼中,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 看来传言不假啊,李桓自罗文祥、杜文一案后便已经将都察院上上下下给得罪死了,这位都察院监察御史摆明了同李桓不对付啊。 蔡文同顾煌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隐隐的有异样的神采闪过。 钦差仪仗显然是以李桓、王阳明二人为主,一正一副若是没有什么嫌隙的话,万一被查出点什么,他们岂不是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但是正副使不和,岂不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不过看王阳明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一众官员虽然暗喜李桓同王阳明不和,但是一时之间也是不知王阳明是什么性情,倒也没人敢上前同王阳明亲近,不过众人还是冲着王阳明见了礼。 虽说监察御史品阶不高,可是人家权利大啊,不但有监察福建所有官员的权利,更是钦差副使,若是自持品阶高而不与之见礼,万一被对方给记在了心上,岂不是欲哭无泪。 蔡文哈哈大笑如同与李桓相熟了许久似得道:“蔡某一直久仰李大人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说话之时,蔡文却是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桓的神情,显然是想从李桓的神情变化之中看出一些什么来。 只可惜李桓听了他的话,脸上除了笑容就没有其他的反应。 就见李桓冲着蔡文笑道:“李某也是常听孙祥孙先生提及蔡大人,孙先生对蔡大人的能力那可是一直称道不已,令李桓神往已久,今日一见当真是如孙先生所言一般无二。” 似乎是没有想到李桓竟然毫不忌讳的在他面前提及孙祥,这让蔡文有些愕然。 不过微微错愕之后,蔡文当即便笑道:“没想到李大人竟然还记得蔡某,蔡某真是惶恐啊。” 李桓笑了笑道:“对了,前些时日,孙先生说要回福建一趟,不知如今孙先生可曾回来了吗?说来每次见孙先生,李某与其皆是相谈甚欢,此番归来,定然要同孙先生畅谈。” 蔡文看李桓神色如常,丝毫不像是在说谎的模样,这下蔡文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听李桓这话,似乎孙祥先李桓一步回了福建,只是为何他没见到孫祥呢? 京中消息突然断絕,到底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如他们所猜测的同李桓有关,一时之间,蔡文的心有些乱了起来。 不過蔡文宦海沉浮多年,心中虽乱,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没想到孙祥竟得大人这般看重,若然本官见了孙祥,定会转告于他。” 这会儿顾煌突然开口笑道:“诸位,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等已经为钦差大人设下了宴席,还请入城之后再叙如何?” 李桓哈哈大笑道:“好,如此李某便叨扰诸位大人了。” 钦差仪仗缓缓的进入福州城,不少人看到那钦差仪仗的队伍的时候不禁一脸的愕然之色。 这般阵仗许多人还真的是生平之仅见,尤其是得知这一行人竟然是天子钦差的时候,更是让人议论纷纷。 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之上,临窗的位置,几道身影正一脸激动的看着那入城的钦差队伍。 不正是陈一刀、赵智、林震南、连翘等人。 李桓此时正骑在马上,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在前面,同顾煌、蔡文、钱忠等人有说有笑,神态从容自若,自有一股威仪流淌。 看着骑在马上的李桓,从小看着李桓长大的陈一刀、赵智不禁感叹道:“好,好,若是大哥在天有灵,见到这般景象,想来也可以瞑目了。” 陈一刀看到同李桓并骑的蔡文的时候不禁冷哼一声低声呢喃道:“大哥您在天有灵,希望你能够保佑公子能够顺利铲除蔡文一伙。” 至于林震南看到李桓在一众平日里被他视作高高在上的官员簇拥下的情形的时候,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那就是生子当如李桓。 想到自己那儿子,林震南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期冀之色。 李桓自是不知道自己在一众官员簇拥下入城,风光无限的情形,竟然会给林震南造成不小的冲击,继而让林震南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第一更八千字送上,晚上还有,求一波双倍月票,打赏吧。還差几十个全订就精品了,呜呜呜,能全订给个全订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撕破脸了!【求订】 @font-face { font-family: genuine711926368; src:url(blob:https://m.qidian/177c46c1-9031-42b2-8b5a-c5afbecb9a84) format('truetype');} @font-face { font-family: ywheiti711926368; src: url(https://qdfont.qidian/font-antipirate/fonts-1651851963504/fixed.l2um0cfw.woff2) format('woff2'), url(https://qdfont.qidian/font-antipirate/fonts-1651851963504/fixed.l2um0cfw.ttf) format('truetype'); unicode-range: u+4e00-9fa5, u+ff00-ffff, u+3001-300f,u+2000-2030;} .j_711926368{ font-family: genuine711926368,ywheiti711926368,'source han sans cn', simhei !import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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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一点却是不得不承认,李桓这决定别说是不久之前还在此地设宴款待他们的那些官员了,就是他这位钦差副使都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突然动手拿人,那些官员肯定会料想不到刚刚抵达福建的第一天,李桓这位钦差便会直接动手拿人。 最重要的是,先前李桓在宴席之间的一番表现真的是太具有迷惑性了,王阳明敢说李桓先前的一番表现绝对迷惑了绝大多数的官员。 将王阳明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李桓微微一笑道:“阳明先生就说李某这个时候下令拿人,合适不合适吧!” 确定李桓并非是随便说说,其实王阳明也知道,李桓特意将他请来,还郑重其事的提出来,那么便说明李桓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深吸了一口气,王阳明冲着李桓点了点头道:“既然大人已经有了决断,下官身为副使,自当全力配合。” 李桓笑了笑,冲着王阳明道:“既如此,便请阳明先生带一路人去拿那顾煌。” 说着李桓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至于那蔡文,便由李某亲自去会一会对方。” 王阳明点了点头道:“如此王某这便回驿站,立刻点了人手去拿那顾煌。” 王阳明身边有一部分锦衣卫校尉、腾襄四卫的锐士,加起来差不多有百余人。 有这么些人,再加上王阳明亲自坐镇,就算是到时候顾煌铁了心的想要反抗,也未必不能将顾煌拿下。 看了李桓一眼,王阳明缓缓道:“相比顾煌而言,蔡文此人行事果决、狠辣,就算是今日大人一番举动能够迷惑于他,可是此人落脚之地必然有蓄养的死士保护,大人此去……” 顾煌、蔡文二人就是两种不同的官员,如果说顾煌只是一个被贪念蒙蔽了理智的贪官污吏的话,那么蔡文就是一个既有贪念又有能力,而且还极有手段的能吏。 越是了解蔡文,王阳明越是感叹,蔡文之才若是能够用之正途,必然可为一员能臣,只可惜蔡文心思不正,一身能力用之不正,其危害之大,只看关于蔡文这些年所犯下的种种大罪以及那如山的罪孽就知道如蔡文这等官员才是最难对付的。 李桓眼眸之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道:“李某身边尚且还有近二百锦衣卫,除非是他蔡文调集了一支军队在身边,否则的话,单凭他所蓄养的死士打手,绝对挡不住李某。” 听李桓这么说,王阳明冲着李桓拱了拱手道:“既然大人有信心,那么王某便祝大人马到功成。” 只是正说话之间,就听得外间忽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以及喧哗声。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不好,有刺客,快保护大人!” 外间乱糟糟的一片,一下让幽静的绿竹苑变得无比的热闹起来。 绿竹苑本身便建在了一片僻静之地,四周也没有什么人家,本来就是图一个清净。 只是如今夜幕降临,一道道身影却是从四面八方向着绿竹苑围拢了过来。 只看这些人熟练的动作就知道这些人对于绿竹苑四周的地形非常的熟悉,甚至可以说对绿竹苑内部的环境都未必陌生。 不用说这些人皆是蔡文这些年所蓄养的海寇、江洋大盗乃至死士,平日里这些人化作一支支的贼寇盘踞在山间、海上为蔡文劫掠了大量的财富。 但凡是蔡文有用得着这些人的时候,只需蔡文一道召集令,随时便可以调集一支或者几支人手为其办事。 就像先前灭了韩凌满门又或者派出去围追堵截程义,便是这些人当中的一部分。 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蔡文可是下了血本,将他所培植的势力尽数召集起来,乍一看黑压压的一片,竟然足足有四五百人之多。 这些人全都是刀头舐血,无法无天的恶徒,对于做惯了各种恶事的他们来说,杀人放火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不过像这般围杀朝廷钦差的队伍,还真的是第一遭。 大明朝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威慑力,虽然说对于这些贼人而言其实朝廷的威严也就那样。 不过这次为了防止意外,绝大多数的贼人其实只知道他们要将绿竹苑烧成白地,不许放过绿竹苑里任何活着的东西,哪怕是一只鸡、一只狗都不行。 而真正知晓他们今夜要围杀朝廷钦差的,其实也就只有这些人当中的十几个头目罢了。 这些头目可以说都是蔡文的心腹,不是蔡文的亲信族人就是其培养的死士,对蔡文可谓是忠心耿耿,就如那马三一般,根本就不会背叛蔡文。 在这些头目的带领之下,数百杀人不眨眼的贼人向着绿竹苑而来。 蔡文、孙威他们之所以敢做出这种事情来就是因为他们对手下的这些亡命之徒有着莫大的信心。 相信这些人不会让他们失望,一定能够将李桓一行人彻底的杀死在绿竹苑之中。 至于说护卫在绿竹苑周围的那些锦衣卫,说实话,蔡文、孙威他们还真的不怎么放在心上。 锦衣卫乍一听的确是非常的吓人,可是那也要看是什么年间了,如今可不是锦衣卫之名一出,可止小儿夜啼的时代了。 锦衣卫再怎么厉害,难道说还能够比得上他手下这些刀口舔血,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性命的亡命之徒吗? 不得不说这些被蔡文、孙威寄以厚望的贼人仗着熟悉地形,再加上又是突然之间的袭杀,守在外围的锦衣卫还真的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等到有锦衣卫仓促之间发出示警的时候,至少有数十名锦衣卫倒在了这些凶残的贼人手中。 说实话这些贼人实力真的很强,尤其是三五个人一起行动,宛如一小队一小队的饿狼一般,便是有所防备的锦衣卫都未必能够挡得住,更不要说还是被突袭了。 好在这些锦衣卫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悍勇之士,一旦有了防备,伤亡立刻便降低了下来。 尤其是在见到这些冲击绿竹苑的贼人所展露出来的疯狂嗜血之后,一众锦衣卫更是第一时间结成了军阵防御。 锦衣卫说到底乃是侍卫亲军,说是军队也不为过,自然对军阵不陌生。 靠着军阵,总算是暂时挡住了这些贼人第一波的冲击。 可是当这些贼人一个个的将身上带来的一罐罐的火油狠狠的丢进绿竹苑甚至砸向这些锦衣卫身上的时候,伴随着一支支火把被丢出,顿时绿竹苑燃起了大火,就是一些没有防备之下被火油浇了一身的锦衣卫也刹那之间被大火所吞噬。 李桓同王阳明二人对视一眼,就听得李桓冷冷一笑道:“看来蔡文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果决狠辣啊,竟然连钦差驻地都敢围攻。” 王阳明也是一脸的骇然之色,显然蔡文的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料,其实这也正常,放眼这个时代,怕是没有几个人有这般的疯狂。 所以就算是人中之龙如王阳明也被蔡文的疯狂给惊到了。 王阳明微微一叹,眼中闪过一抹惋惜之色,同时周身隐隐的流露出一丝杀机道:“如此大逆不道之辈,纵然入朝为官,也必是祸国殃民之奸贼。” 李桓冲着王阳明道:“先生不如随我出去看一看在这蔡文到底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大礼。” 外间传来的喊杀之声清晰可闻,但是王阳明却是神色平静,丝毫没有畏惧之色,闻言冲着李桓微微点了点头。 李桓大喝一声道:“来人,为本官着甲!” 李桓从来没有小觑过蔡文,只看此番蔡文竟然先他一步动手,他就知道蔡文既然敢派人围攻绿竹苑,那么肯定有着十足的把握,这也就意味着蔡文笃定他所派来的那些手下一定能够杀了他所带来的那些锦衣卫。 顿时就见几道身影捧着朱厚照御赐的那一身盔甲而来,很快李桓便将那一身盔甲穿上,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幽光的长刀,在几名锦衣卫的簇拥之下大步向着外间走去。 走出大厅就见黑暗的夜空之中被熊熊的火光照耀,火光燃烧之下,四下皆是厮杀在一起的身影。 此刻近二百之多的锦衣卫已经倒下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多,并且在对方一通突袭伴着强弩、火油、乃至火铳的袭杀之下,硬生生的被压制的退进了绿竹苑当中。 锦衣卫在这些贼人的猛攻之下还没有崩溃并且保持着队形退回绿竹苑,无论是实力还是意志力都超出了那些贼人的预料。 这些贼人破家灭门的事情不是干了一次两次了,像这般杀人放火也如家常便饭一般,那些被他们所灭掉的家族显然也有家丁护卫,只是从来都是被他们一通猛打猛杀便直接崩溃, 像这般死伤惨重的情况下还能够保持着队形缓缓后退的情形,还真的是他们第一次遇到。 为首的一名如铁塔一般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结,身形足足高出普通人一头还多,手中拎着一根铁棒,就那么光着膀子,宛如凶神恶煞一般,手中铁棒砸出,每一下都将一名锦衣卫生生震飞出去。 还有一名独眼双刀大汉,双刀舞动起来,卷起漫天的刀芒,所过之处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抵挡。 又有一人身形瘦小,如同鬼魅一般,手中一柄倭刀施展开来一触即收,刀光闪过便有锦衣卫倒下,论及杀人之快,在场的贼人几乎无人可及。 不远处两道身影更是碰撞在一起,传来百户孟辉的咆哮之声。 孟辉手中绣春刀卷起一片刀光,同一道身影厮杀在一处,那人一柄宝剑在手,竟然同孟辉拼个旗鼓相当。 眼看着同僚被独眼双刀大汉几人轻松击杀,孟辉心中自是有气又急,只是他分身乏术,只能将希望放在李桓身上。 蔡文手下这几人人一身实力绝对入了一流之列,未必就比陈一刀、赵大柱他们差了。 除此之外贼人之中还有几名身手极强的二流好手带队冲击。 正是靠着这十几名一流、二流好手带头,只杀的锦衣卫连连后退。 此番出京,李桓所带的锦衣卫之中其实并没有太过出众的存在,当然陈耀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二流好手还是有十几人的,也就是一流级别的存在,只带了那么三人而已。 锦衣卫衙门当中其实并不缺少一流好手,像是陈克、赵毅早早投靠了李桓,其余之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也会向李桓表忠心。 而此番李桓出京便带了楚妄、孟辉、杜广三人,三人在锦衣卫当中皆是锦衣卫百户衔,实力都不差。 楚妄带着一部分锦衣卫在驿站保护王阳明,剩下的孟辉、杜广二人则是跟在李桓身边。 先前事发突然,孟辉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出去迎敌,而杜广则是留在李桓身边以防万一。 哪怕是李桓根本就不需要他保护,可是身边也不可能不留人啊。 当李桓、王阳明、杜广几人走出来看到乱战之中的情形的时候,尤其是在场中极为醒目的那几名贼人之中的强者自然是第一时间引得李桓瞩目。 当李桓、王阳明他们打量着那几人的时候,凭借着一流好手的敏锐感应,自然是第一时间便看向了李桓几人。 双刀薛纶、铁棒肖明生、嗜血剑吴克以及鬼影刀井上淳五郎皆是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身形出现在偌大的庭院之中的李桓、王阳明几人。 李桓扫了一圈,忍不住为之感叹道:“好个蔡文,手下竟有这样一股势力,单单是这些一流、二流好手,加起来怕是都可以覆灭江湖上一些有名有姓的名门大派了。” 也怪不得李桓会这般感叹,实在是蔡文所派来的这些人实力真的是很强,只能说蔡文能够在福建一地一手遮天,靠的不单单是其手段,这手下所掌握的实力也极其重要。 同嗜血剑吴克交手的孟辉这会儿也退到了李桓身侧,脸上满是警惕之色盯着不远处的几道身影低声道:“大人,这些人实力很强,属下等拼死拖住他们,您同王大人先逃出去再说。” 四位一流好手,再加上一些二流好手,还有数百见过血的亡命之徒,哪怕是孟辉也没有把握可以挡得住对方,因此第一时间便想着保护李桓脱身。 毕竟再怎么看,他们一方都差了对方一筹,他们这边只有他和杜广,至于说李桓,虽然他们也知道李桓实力不弱,甚至还要强过他们,但是在他们看来,李桓身为钦差,又岂能轻易冒险同一些贼人拼杀。 双刀薛纶眼中闪烁着疯狂嗜血之色,轻轻的舔舐着刀锋之上的血迹,狰狞怪笑道:“主人说了,杀了你,便赏美人三名,你的命,我薛纶要了,谁也不许同我争。” 说话之间,薛纶身形一纵,直取李桓。 看李桓身着盔甲,薛纶眼中闪过几分轻蔑之色,虽然蔡文给他们的消息当中提到李桓实力不差,可是知道李桓的出身经历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放在心上。 他薛纶拎着刀子杀人的时候,李桓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呢。 双刀薛纶的名头还是相当响亮的,至少那铁塔一般的汉子肖明生以及井上淳五郎听了薛纶的话都将目光落在了孟辉、杜广、王阳明三人身上。 既然薛纶盯上了李桓,那么他们便对付孟辉、杜广、王阳明三人吧。 孟辉、杜广就是本能的想要挡在李桓身前,同时向着李桓道:“大人,你们先走。” 李桓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身形便已经在一丈开外,手中长刀划破夜空,在四下熊熊燃烧的火光照耀之下,众人只看到刀光一闪,原本凌空挥舞着双刀斩向李桓的薛纶猛然之间就像是被高速急奔的蛮牛给撞在了身上一般。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击之声,薛纶来的快,去的也快,硬生生的被李桓给劈飞了出去。 落地之后薛纶蹬蹬后退了几步只将地上铺就的青石生生的震碎了几块,同时口中哇的一声喷出大口的鲜血,胸膛急剧起伏,几个呼吸方才稳住了体内沸腾的气血。 这会儿薛纶面色无比难看的盯着李桓,咬牙切齿的向着一脸愕然的看向他的肖明生、吴克、井上淳五郎几人喝道道:“都愣着做什么,这狗钦差实力太强,大家一起联手做掉他。” 原本几人见到薛纶被李桓一刀劈飞,心中正愣神呢,听薛纶这么一喊,几人再看向李桓的时候,神色之间便带上了几分凝重之色。 薛纶一身实力在他们之中可是不弱,至少他们之中没有谁敢说能够稳压其一头。 现在李桓一出手便让薛纶吃了亏,显然李桓要比他们所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对视了一眼,几人齐齐的扑向李桓。 本来孟辉、杜广二人都做好了留下来断后,给李桓、王阳明他们争取逃脱的时间了。 却是没想到李桓这一出手竟然直接碾压了薛纶,李桓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只让孟辉、杜广为之惊叹。 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同时看到薛纶、肖明生几人扑向李桓的时候,二人大喝一声道:“给我死来!” 孟辉、杜广实力并不比薛纶、肖明生他们差,所以看到二人扑上来,薛纶四人只能分出两人来应对,如此一来,扑向李桓的便只剩下了铁棒肖明生以及身形鬼魅一般的井上淳五郎了。 四下里喊杀声不绝,因为薛纶这几名一流好手的注意力被李桓、孟辉、杜广给吸引了过来,所以锦衣卫只需要应对那些贼人便是。 虽然说贼人依然实力极其强悍,可是靠着军阵,锦衣卫至少不再缓缓后退了,而是渐渐稳住阵型。 铁棒肖明生一身天生神力,手中铁棒足有成人手臂粗,抓在肖明生那蒲扇一般的大手当中,单单是舞动开来便让人心惊胆战不敢靠近。 这一棒之下,就是山石都能够将之砸爆开来,更逞论人之血肉之躯。 肖明生看李桓身着一身盔甲,只当李桓防御力不行,当即便一声低喝,手中重达上百斤的沉重铁棒冲着李桓狠狠的砸了下来。 李桓先前便已经注意到了这铁塔一般的汉子,一手铁棒横扫,几无敌手,这样一个大汉,若是放在军中的话,绝对就是冲阵的猛将,只可惜却沦为贼寇。 看着那呼啸落下的铁棒,李桓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笑道:“天生神力吗?那就看看究竟是你力大无穷还是我神力无双。” 说话之间李桓不闪不避,十三太保横炼并龙象般若功齐齐运转,登时无穷巨力生出,探手将那铁棒稳稳的抓在手中。 李桓的举动让肖明生看的一愣,难以置信的看着落入李桓手中的铁棒,他这一击到底蕴含着何等的力量,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接的下,然而李桓却是轻松将铁棒抓住,还没有的等到肖明生反应过来,就听得李桓笑道:“你也吃我一棒!” 说话之间,肖明生只感觉手中一股大力传来,随之被其握在手中的铁棒竟然被李桓生生的夺了去,随之就见李桓轻松挥动铁棒向着身侧猛地一扫。 就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刚刚潜行到李桓身边,想要趁着李桓对付肖明生之际,暴起袭杀李桓的井上淳五郎怎么都没有想到李桓原本挥向肖明生的一棒会突然诡异的出现在他面前。 井上淳五郎虽然说实力不弱,更是一流好手,但是面对李桓这一击却是当场被砸飞了出去,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身形在空中直接爆开,炸成了一团血肉。 “嘶!” 肖明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那井上淳五郎可是他们几人当中最难缠的一个,或许硬拼的话,他不是任何一人对手,但是对方身形诡异,宛如鬼魅一般,突袭之下,他们谁都不敢说能够防得住。 这些年不知道替蔡文刺杀了多少人,只是肖明生没想到的是,井上淳五郎竟然会死的这么惨。 不过还没有等到肖明生从井上淳五郎的惨死当中回神过来,一股劲风袭来,顿时肖明生神色大变,几乎是本能一般举起肌肉虬结的双臂,口中咆哮一声,宛如巨人一般试图阻挡李桓当头落下那一棒。 噗的一声,肖明生双臂生生的化作一团碎肉,铁棒丝毫没有停滞的意思,直接砸落在肖明生脑袋之上。 登时肖明生脑袋被当场打爆,连同躯体也被砸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李桓同肖明生、井上淳五郎交手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谁都没想到就是这几个呼吸的功夫,李桓便已经轻松的打杀了二人。 这边肖明生、井上淳五郎的惨叫声自然是惊动了正在同孟辉、杜广交手的薛纶、吴克二人。 两人只看一眼便是浑身一寒,心头生出一股子寒意,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肖明生、井上淳五郎二人联手之下竟然会被人生生打成一滩肉泥。 再看一身盔甲在身的李桓,就如看着可怕的魔头一样。 李桓看了看手中那沾满了鲜血的铁棒,带着几分畅快笑道:“痛快,真是痛快啊!” 说话之间,李桓的目光投向了薛纶以及吴克二人。 一处幽静的农家小院之中一身便装的蔡文同孙威正遥遥看着远处那烧红了半边天的绿竹苑。 神色无比平静的蔡文这会儿淡淡的道:“公雅,你说这会儿薛纶、肖明生他们是不是已经将李桓那小畜生给打杀了?” 孙威微微一笑道:“大人应当对肖明生、薛纶他们有信心才是,他们几人就是放眼江湖之上,那也是一流好手了,再加上还有那么多的悍勇之士,别说是只有不到二百锦衣卫,就算是再多一倍,也不是肖明生他们的对手。” 捋着胡须,蔡文微微颔首道:“是啊,他们从来没有让老夫失望过,这次也一样,就是不知道此番会不会有什么死伤。” 孙威轻笑道:“这么些年,大人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方才笼络了這几人,他们享受了常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華富贵、酒色财氣,便是以死报效大人,那也是他们应尽的责任。” 说着孙威笑着道:“就算是小有损失,折损那么一两人,但是只要能够杀了李桓,一切都是值得的。”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名黑衣人匆匆而来,冲着孙威还有蔡文便是一礼道:“大人,大人,事情有些不妙。” 原本胸有成竹,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正考虑着该如何上书朝廷,如何善后的蔡文一颗心猛地一沉,双目闪过一道凌厉之色盯着那黑衣人沉声道:“说。” 虽然说只有一个字,可是那黑衣人却是能够听出蔡文心中似乎有些慌了。 就是一旁的孙威也是下意识的握紧了袖口之中的双手,死死的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道:“原本肖明生、薛纶他们一路杀入绿竹苑當中,锦衣卫死伤惨重,眼看就能够杀了李桓,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蔡文皱眉道:“难道说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道:“可是就在肖明生他们杀入厅前的时候,李桓身着盔甲而出,只是一人一招,肖明生、井上淳五郎他们便被李桓生生打死了。” “什么?你说李桓一人一招便生生的打死了肖明生、井上淳五郎二人?” 孙威声音猛然拔高,尖利无比,充斥着不可思议以及难以置信。 在蔡文手下,孙威一向负责的就是统管肖明生、薛纶他们这些贼寇、死士。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是孙威却是对肖明生、薛纶他们的实力再是清楚不过了。 为什么先前孙威那么的笃定此番一定可以杀了李桓一行人,正是因为他清楚肖明生、薛纶、吴克再加上井上淳五郎他们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听到肖明生、井上淳五郎竟然被李桓生生的打死的时候才会反应那么的激烈。 死死的盯着那黑衣人,孙威近乎失态的吼道:“说,你是不是在说谎,肖明生天生神力,力有千钧,井上淳五郎身如鬼魅,神出鬼没,杀人逃命皆属一流,他们怎么会被人打死……” 黑衣人跪倒在地,不敢言语,寂静的小院当中只有孙威的吼声在回荡。 “够了!” 蔡文一声呵斥,将孙威给惊醒过来,同时双目之中闪烁着精芒冲着那黑衣人道:“薛纶、吴克他门怎么样了?” 【第一更八千字大章,求月票,打赏,最后一天双倍了,月票别留着了啊,晚上还有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为何如此坑害于我!【求订】 在蔡文看来,肖明生、井上淳五郎身死,同样还有薛纶、吴克,还有数百名他蓄养的敢打敢杀的亡命之徒。 就算是李桓铁打的人,也不可能在数百亡命之徒的围杀之下活命吧。 而孙威这会儿也从震惊之中回神了过来,同样是带着几分期冀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属下见到肖明生、井上淳五郎他们身死便急着回来给大人报信。” 蔡文闻言冷哼一声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查看。” 那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院子当中静悄悄的,好一会儿,蔡文看向孙威道:“公雅,你说我们要走最后一步吗?” 孙威咬牙道:“大人,暂时不急,且先等最终的结果出来再说。” 这边绿竹苑已经被点燃了大半的房屋,亭台楼阁尽皆化作了一片火海,哪怕是站在这宽阔的庭院当中,也是能够感受到四周那滚滚的火浪气息扑面而来。 薛纶、吴克二人对视一眼,竟然身形齐齐后退,刹那之间便隐入了人群当中。 二人的反应还真的有些出乎意料,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二人竟然会是这般的反应。 薛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机喝道:“火铳手、弓弩手给我过来!” 顿时就见数百名贼寇当中,数十名火铳手以及弓弩手便聚集了过来。 以蔡文的身份地位,想要搞到一些火铳、强弩还真的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薛纶这些人一向是推崇近身搏杀,所以对于火铳、弓弩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当然这同火铳、弓弩各自的缺陷也有一定的关系,所以说这次数百人之中,火铳手、弓弩手也只有数十人。 先前一通猛冲猛打,不少锦衣卫就是一时没有防备之下丧命在这些火铳手、弓弩手的手中。 不过等到近身搏杀的时候,火铳、弓弩一下就失去了其远程的优势。 如今薛纶赵佶弓弩手、火铳手显然是想要借助火铳、弓弩这等利器针对李桓。 当身边聚集了数十名火铳手、弓弩手的时候,薛纶、吴克他们心中方才多了几分安全感。 李桓看着那些火铳手、弓弩手不禁皱了皱眉头,至于说孟辉、杜广二人则是一脸担忧的向着李桓道:“大人,火器、弓弩厉害,不可力敌,不如先行退去……” 李桓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双方缠斗在一起的众人道:“一旦撤退,兄弟们必然会被对方衔尾追杀,到时候肯定会死伤惨重。” 孟辉咬牙道:“可是大人您的安危最重要啊。属下等又怎么能让您身陷险地。” 李桓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不远处气定神闲的王阳明,心中一动道:“阳明先生,你我联手先破了这些敌人再去擒那蔡文、顾煌如何?” 听李桓这么一说,王阳明微微一笑道:“既然李大人开口,那么王某便却之不恭了。” 倒是孟辉、杜广看着一身儒雅之气,气度无双的王阳明,再看看李桓,眼中满是不解的神色。 李桓实力超凡脱俗,他们方才是见识过的,可是王阳明又是怎么回事,这位不就是一位普通的读书人吗,怎么听自家大人的意思,好像这王阳明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在孟辉、杜广愕然的目光当中,王阳明衣带飘飘,大步而来,就那么伸手一扫便轻松的将一名手持长剑的贼人给扫飞出去,但是那贼人手中的长剑却是已经落入到了王阳明的手中。 就听得王阳明轻笑道:“自王某修炼有成以来,还从未与人交过手,今日却是要大开杀戒了。” 李桓闻言笑道:“佛家有言,杀生为救生,这些贼人皆是双手沾满了血腥之辈,皆可杀之,阳明先生大可不必介怀。” 王阳明不禁朗声大笑道:“王某还不至于为了杀些贼人而于心不安。” 说话之间,就见王阳明无比洒脱的走进人群当中,有贼人见到王阳明一个读书人竟然提着一柄剑走了过来顿时眼睛一亮挥刀向着王阳明扑了过来。 “王大人!” 孟辉、杜广一声惊呼,本能的想要出手救下王阳明,只可惜还没有等到他们出手,就见一道剑光闪过,王阳明轻松至极的以长剑划开那贼人的喉咙。 伴随着剑光闪烁,一道道身影就那么倒在了王阳明身边,不管是普通的贼人,又或者是三流好手乃至二流好手,在王阳明面前皆是一剑了事。 等到孟辉、杜广二人满脸骇然回神过来的时候,王阳明身边已经倒下了十几名贼人。 李桓此时收回目光,王阳明所展露出来的实力显然在其意料当中,真当这位上可统军杀敌平叛,下可治国安邦的圣贤一般的人物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啊。 不得不说给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印象的王阳明这一出手只将薛纶、吴克等人给镇住了。 一时之间这些贼人头目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本来还以为这次的任务是蔡文、孙威他们小题大做了呢,他们先前还不是很在意,可是现在他们才发现,这哪里是蔡文、孙威他们高看了李桓一行人啊。 这根本就是太过小觑了李桓他们这些人啊。 单单是李桓一人所展露出来的实力便足够虐杀他们几人了,本来还想着他们能够拖住李桓,等到一众手下杀光了锦衣卫,再汇合他们一起靠着人多势众,拿性命堆也要堆死李桓。 现在可倒好王阳明这么一个看上去无害的文人竟然一出手便展露出高深莫测的实力来。 尤其是看着无论是三流还是二流好手上前,都被王阳明一剑杀了,薛纶、吴克两人心中直犯嘀咕,这也太吓人了吧,就是换他们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接下一招。 想到李桓一招砸死肖明生,打爆井上淳五郎,薛纶、吴克忽然感觉他们今天似乎出门没看黄历,竟然遇到了这么两个强的不讲道理的怪物。 李桓自是不知道薛纶、吴克他们心中在想些什么,不过那边王阳明既然已经开始动手,那他也不能落于人后不是吗? 一甩手中铁棍,顿时那铁棍呼啸而来,在一众火铳手、弓弩手的惊呼惨叫声中,当场砸死了数名倒霉鬼。 就连薛纶、吴克都吓得闪身躲避,差点被那铁棍给砸个骨断筋折。 “射,给我射死他啊。” 李桓身形一晃,直接扑向薛纶、吴克等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响起,硝烟弥漫,一颗颗弹丸奔着李桓呼啸而来,不单单是弹丸,还有一支支劲弩射出的弩箭,如此攒射,便是一流好手如果被射中的话,怕是也要命丧当场。 李桓手中长刀舞动开来,就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无论是弹丸还是弩箭尽数被李桓以长刀挡下。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李桓便跨过了数丈的距离冲到了这些火铳手、弓弩手之前,顿时长刀带起了一片片的血光,各种残肢断臂飞出,李桓就如同一个杀戮机器一般,转眼之间便清空了四周几丈内的敌人。 以李桓为中心,地上至少倒下了有二三十名的贼人,这些贼人死状极其凄惨,没有一个能保持全尸的。 其余的弓弩手、火铳手早就被吓破了胆,尖叫着丢弃了手中的火铳、弓弩躲得远远的。 李桓只觉得四周一空,不禁停了下来,目光看向惊惧无比的薛纶、吴克等人道:“如果你们只有这点实力的话,那么今日你们就全部留下来吧。” 此时李桓向着四周看了看,随着王阳明出手,孟辉、杜广也杀入贼寇当中,砍瓜切菜一般的虐杀着这些贼寇,瞬间便扭转了锦衣卫被贼人压制的局面。 单从这点就能够看出,如这般的小规模搏杀当中,武道强者几乎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就像先前锦衣卫被肖明生、薛纶这些一流好手轻松碾压一样,如今没了这样的强者坐镇,先前锦衣卫所遭受的局面却是在这些贼人身上上演了。 孟辉一刀劈飞一名贼人,颇为不忿的道:“现在也让你们这些反贼尝一尝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薛纶、吴克也不是瞎子,原本对他们有利的局面随着王阳明、李桓、杜广、孟辉他们出手,登时被扭转。 而他们一方则是被李桓斩杀了肖明生、井上淳五郎,就连他们二人也被李桓给盯上了,根本不敢出手对付那些普通的锦衣卫。 败局已定,二人心中生出这般的想法。 “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做为贼寇,自然是沾染了贼寇的习性,确定不是对手的情况下,二人本能的选择了保命为上。 心中生出这般的念头,二人转身就走。 李桓见状冷笑一声,冲着身后道:“取我箭矢来。” 就见一名锦衣卫将天子御赐的宝弓递给李桓,李桓弯弓搭箭,箭矢破空声响起,下一刻就见已经逃出了数十丈开外的薛纶被一箭穿心,整个人硬生生的被钉死在绿竹苑那正熊熊燃烧的门楼下。 吴克听到薛纶的惨叫声本能的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被一箭穿心钉死的薛纶,心中登时生出无尽的恐惧与危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高声尖叫道:“饶命……” 只可惜他那求饶声还没有喊出,背心同样是一股剧痛袭来,嗡的一声,整个人被钉死在了青石板上。 李桓射出两箭之后根本就没有再去看两人,而是随手将宝弓丢给身边的锦衣卫校尉,然后挥刀斩向那些贼人。 随着薛纶、吴克、肖明生这些贼人头领被李桓一一杀死,原本靠着一时悍勇的贼寇自然是士气大跌,尤其是薛纶、吴克逃走却被李桓射杀当场的那一幕,直接让一众贼人崩溃了。 数百贼人到了这会儿已然是死伤了大半,剩下的近二百人也是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心思去围攻锦衣卫啊,这会儿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几条腿。 一通追杀,又留下了近百贼人,但是其余的贼人仍然是借着夜色逃之无踪。 噼里啪啦的响声之中,火势彻底蔓延开来,整个绿竹苑陷入到了一片火海当中。 幸存下来的锦衣卫此时看着那大火熊熊燃烧的绿竹苑,再看倒在地上的同伴的尸体,原本杀退贼寇的喜悦一下消失不见。 此时李桓看着面色凝重的孟辉、杜广、陈耀几人道:“弟兄们死伤如何?” 孟辉、杜广几人对视了一眼,只听得陈耀一声轻叹道:“大人,弟兄们伤了三十八人,死了七十二人……” 咔嚓一声,就见李桓一巴掌拍在一棵大树之上,竟然直接将那一棵大树给拍断了。 吐出一口浊气,李桓道:“怪我没有料到蔡文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以至于弟兄们死伤惨重。” 孟辉、杜广、陈耀几人却是摇头道:“此事怪不得大人,要怪只怪我等学艺不精,太过小觑了这些贼人。” 这会儿王阳明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大人,其实你已经尽力了,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就算是此番你算到了蔡文会派人袭杀,做了防备,其实结果也未必就会比眼下好多少。” 李桓自然明白王阳明的意思,那到底是数百亡命之徒,尤其还有几名一流好手压阵。 便是他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是免不了一场厮杀,除非他有着一瞬间秒杀所有对手的实力。 只可惜他显然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说只要交手,死伤就是不可避免的,不可能因为他们是锦衣卫,就不会死人。 吐出一口浊气,李桓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道:“阳明先生,既然蔡文他自己主动将机会送给咱们,那么咱们便趁机一举将其党羽尽数拿下。” 说着李桓冷笑道:“这可是谋杀钦差,大逆不道,那是要诛九族的重罪。” 本来按照李桓的打算是先将蔡文、顾煌几人拿下,只是没想到蔡文这般疯狂,有着谋杀钦差这一顶大帽子扣下去,他就算是将整个福建官场清洗一遍,朝堂之中那些官员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阳明眼中闪过一道凌厉之色,今天的遭遇显然是让王阳明触动极深,就听得王阳明道:“王某这便去拿了顾煌。” 李桓嘴角却是露出一丝冷笑道:“不单单是顾煌,烦请阳明先生等下去往布政使衙门,召集城中所有官员,但有不来者,皆以谋逆论处。” 王阳明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目送王阳明远去,李桓眼中闪过一道冷色,取出一份手令冲着孟辉道:“孟百户,你持我手令,去见卫指挥使董焕,他是都指挥使董成子侄,会配合我们行动。你告诉他,让他给我带人封锁了福州四门,没有我的命令,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福州城,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孟辉结果手令,当即便翻身上马奔着驻扎在城外的卫所而去。 看着剩下的一众人,李桓冲着杜广道:“杜广,你带十几名弟兄留在这里照看受伤的弟兄,其余人随我去见蔡文。” 绿竹苑乃是钦差下榻之地,一场欢迎宴散去,一众官员各自回府歇息,不少原本忐忑不安的官员在见过李桓之后,却是放松了许多,不少都睡了一个好觉。 譬如福州知府黄文政,便是如此,他虽然说先一步卖了人情给林家,可是心中也是没底啊。 不过在见了李桓之后,黄文政发现李桓并非是那种古板、不近人情之辈,自然是心中大为欢喜。 这会儿黄文政正搂着美妾呼呼大睡,突然之间卧室之外传来剧烈的拍打声。 “大人,大人,快起床,大事不好了!” 被搅扰了美梦的黄文政在梦中正因为抱上了李桓的大腿而升官加爵呢,结果却是被吵醒了过来。 带着几分火气,黄文政坐起身来呵斥道:“三更半夜的,喊什么喊,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不能等到天亮了再说吗?” 幕僚几乎是带着哭腔道:“大人,真的是翻天的大事,您快起身吧。” 黄文政不情不愿的起身,换好了衣服走出卧室,看着一脸惊惧之色的幕僚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会儿黄文政也有些担心起来,因为他这幕僚他非常了解,不是天大的事,是不会来惊扰他的。 可是现在看上去,他这位幕僚似乎都被吓傻了,那发生的事还能小了吗? “钦差……钦差落脚的绿竹苑化作了一片火海……” 身子一个踉跄,黄文政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炸了,要不是幕僚及时的扶了他一把的话,可能这会儿他已经被震得跌坐于地了。 “绿竹苑化作了一片火海……” 黄文政口中呢喃着,猛然之间伸出胖乎乎的大手一把抓住幕僚的脖子,近乎发疯一般吼道:“到底是谁干,是谁,老夫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坑害于我啊……” 怪不得黄文政会是这般反应,他可是福州知府,如果说李桓一行人在福州城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朝堂之上首先就会拿他问罪,谁让他是福州知府,负责福州府一切事物。 幕僚被掐的脸色发青,一阵剧烈的咳嗽艰难的道:“大人,大人事情未必会如大人所想的那么坏,万一钦差没事呢?” 黄文政一愣,原本绝望的双眸之中顿时绽放出一丝亮光,连连点头道:“对,对,钦差有那么多人护着,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被害!” 说着黄文政冲着幕僚吼道:“快,快,随我点起人马,本官要去保护钦差大人。” 这个时候,再没有人比黄文政更希望李桓安然无恙了,若然钦差李桓死了,他黄文政就是最适合不过的替罪羔羊,到时候难逃抄家灭族的下场。 所以说哪怕是有那么一线希望,黄文政都会想办法去寻李桓,确定李桓究竟是生还是死。 很快黄文政便点起了一队家丁仆从,同时也命人去知府衙门值守的差役前来与其汇合。 等到接近绿竹苑的时候,远远的就能够看到那冲天的火光了。 当看到那照亮半边天的火光的时候,黄文政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绿竹苑如果说真的是普通走水的话,有那么多锦衣卫在,就算所有的锦衣卫反应再迟钝,也不可能任由火势烧到这般的程度。 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放火,而火势能够烧这么大,可想而知必然是大队人马袭击了钦差一行人,这才致使锦衣卫连扑灭大火的时间都没有。 越想黄文政的脸色越是难看,甚至黄文政心中已经有了干下这么疯狂的事情的最可疑的怀疑目标。 软轿之上,黄文政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之上,咬牙切齿的道:“姓蔡的,你他娘就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一名锦衣卫持刀喝道:“来者何人!” 一班差役看到迎面而来的一队锦衣卫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突然那位幕僚惊喜无比的叫道:“大人,大人,是锦衣卫,是锦衣卫的人啊!” 噗通一声,听到幕僚的喊声,坐在轿子当中将蔡文恨得咬牙的黄文政心中一喜,心急之下直接一脚踩空,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只将跟着的仆从给吓了一跳。 李桓骑在马上远远的看着,很快就看出这些人应该是府衙的差役以及哪一家的仆从家丁。 队伍中一片混乱,李桓目光一凝,刚好看到一名有些熟悉的官员激动的一脚踏出,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那情形便是李桓看了都忍不住一愣。 黄文政可不管这些,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管多么狼狈,直接奔着李桓跑了过来。 看到李桓的第一眼,黄文政忽然之间感觉这人世间是那么的美好,他黄文政一家老小终于不用给李桓陪葬了。 想到这些,黄文政忍不住痛哭流涕,就那么噗通一声趴在李桓身前放声大哭道:“钦差大人无恙,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呜呜呜……” 看黄文政那一副激动的模样,感觉像是自己爹娘死而复生都未必会有这么的激动。 李桓自是不知道黄文政先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不过人家黄文政好歹也是一府知府,在自己面前哭的那么伤心,就是李桓也有些不好意思。 翻身下马,亲自将黄文政扶了起来道:“黄知府,你这是……” 黄文政看着李桓,确定李桓无恙,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这才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突然听闻绿竹苑燃起大火,下官担忧大人安危,心急如焚,陡然之间见到大人,一时激动,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李桓闻言不禁心生感叹,虽然多少明白黄文政为什麼那麼關心自己的安危,但是黄文政有这般的反应,那就说明一点,就是黄文政应该是不知情,而不像蔡文、顾煌这些人一样,恨不得他立刻死了才好。 心中一动,李桓面色一寒,冲着黄文政道:“黄知府,你可知今夜竟有一伙贼人袭击绿竹苑,欲刺杀本钦差,更是一把大火将绿竹苑烧成了白地,本钦差问你,你这知府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黄文政额头之上登时冒出冷汗,他忽然发现自己高兴的似乎有些早了,李桓的确是没事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够逃脱责任了啊。 李桓这钦差竟然在福州城中遇刺,这锅他不背谁来背,一旦坐實了他治下不严之罪,就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啊。 这荣华富贵他可还没有享够呢,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替人背锅,黄文政心中火气上涌,当即急道:“大人,一切同下官无关啊。是蔡文,一定是蔡文干的。” 李桓闻言不禁诧异的看了黄文政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黄文政竟然会一口咬定是蔡文干的。 似乎是看李桓一脸的疑惑,黄文政这会儿已经是豁出去了,毫不迟疑的便道:“大人,锦衣卫千户韩凌灭门一案就是他蔡文派人干的,同样是杀人灭口一把大火毁尸灭迹,没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道连钦差大人都想要谋害,一定是他,下官敢保证,这一次袭击大人肯定就是他蔡文干的啊。” 看黄文政这会儿如同倒豆子一般的说出韩凌灭门一案就是蔡文做的,李桓不禁眉头一挑。 他就知道这么大的事情,瞒得过别人,肯定瞒不过黄文政这位福州知府。 要说黄文政什么都不知道,那只能说黄文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了,可是一个废物又怎么可能成为福州知府。 深吸一口气,看着一脸期冀的望着自己的黄文政,李桓开口道:“本钦差生擒了几名贼人,他们交代正是奉了提刑按察使蔡文的命令袭击朝廷钦差的。” 黄文政眼睛一亮,兴奋的道:“疯了,他蔡文肯定是疯了,大人,下官愿随大人一同前去将蔡文捉拿归案。” 【第二章,一共一万五,最后一个小时了,求一下双倍月票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大人,咱们才是同类人啊! @font-face { font-family: genuine712152776; src:url(blob:https://m.qidian/c3f98930-8ae1-4933-94d5-78209db359f6) format('truetype');} @font-face { font-family: ywheiti712152776; src: url(https://qdfont.qidian/font-antipirate/fonts-1651957261012/fixed.l2wcp8i5.woff2) format('woff2'), url(https://qdfont.qidian/font-antipirate/fonts-1651957261012/fixed.l2wcp8i5.ttf) format('truetype'); unicode-range: u+4e00-9fa5, u+ff00-ffff, u+3001-300f,u+2000-2030;} .j_712152776{ font-family: genuine712152776,ywheiti712152776,'source han sans cn', simhei !import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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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能有今日的家财万贯,兄弟数人个个都是豪强一般的人物,所依仗的还不是钱勇身为布政司右布政。 如果说钱忠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他们钱家可就真的要完了。 反应过来,钱勇盯着钱宇道:“宇儿,你是读书人,读书人都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你快帮为父想一想。” 钱宇深吸了一口气道:“父亲,你赶紧派人去将三叔、四叔还有几个堂兄、堂弟他们都请来,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大家一起商量才是。” 钱勇一愣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对,必须要将老三、老四他们都叫来商量。” 很快钱家其余的人匆匆赶了过来。 因为消息传的飞快,所以钱家另外的人这会儿也都知道了钱忠被李桓下令给拿下,同蔡文、顾煌一众同党押入府衙大牢的消息。 至于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还真的是不清楚,毕竟这会儿消息越传越夸张,传的那叫一个离谱,什么样的消息都有,钱家兄弟自然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好好的,突然自家大哥就成了蔡文的同党,还被钦差给拿下了。 钱义、钱礼是钱家的老三、老四,除了二人之外,还有两名书生,这两名书生自然就是钱义、钱礼的儿子。 当然相比钱宇乃是秀才的身份,钱放、钱谷兄弟二人也就是一个童生罢了。 可以说这几人也算得上是钱家真正的核心了,当然钱放、钱谷兄弟算不上,可是钱义、钱礼、钱勇,再加上钱宇,四人绝对能够做钱家一半的主了。 尤其是这会儿钱勇被下狱的情况下。 听钱宇将钱忠是如何被李桓栽赃陷害下入大狱的经过讲述了一遍,钱礼、钱义二人总算是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就如钱勇的反应一般,钱礼、钱义二人在得知自己大哥竟然会被安上一个蔡文同党的罪名拿下,一个个的气的当场便是破口大骂。 钱勇看着钱礼这位四弟,相比钱勇将一身儒袍穿的不伦不类,而钱礼却是一身儒雅的气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之人。 其实钱礼也还真的就是一位秀才,只不过几次名落孙山之后,钱礼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帮助大哥钱忠处理各种事情上面。 别看钱礼只是一个没有举人功名的秀才,可是因为同钱忠乃是亲兄弟的缘故,在钱忠手下幕僚当中,还真的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了钱礼。 而且钱礼也是颇有心机、手段,可以说钱忠能有今日的地位,钱礼在一旁出谋划策绝对占了不小的功劳。 如今钱忠出事,众人的目光皆是看向了一向足智多谋的钱礼。 钱宇也是看着钱礼道:“四叔,李桓简直是疯了,整个福建官面上的高官几乎被他给抓了一半,也就剩下十几人,他还真不怕福建被他这么一搞乱起来啊。” 钱礼闻言看了钱宇一眼道:“宇儿你能够看到这点,倒也算有所长进,但是如果你以为福建一省之地少了几十名官员就会乱作一团却是有些想差了!” 听钱礼这么一说,钱宇不禁愕然的看着钱礼道:“四叔何出此言?” 其余几人也是看着钱礼听他解释,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下少了这么多的高官,福建要是不乱才怪。 钱礼缓缓摇了摇头道:“你方才也说了,李桓命那钦差副使王阳明暂时代替布政司处理福建公务,再加上还有一些官员并没有被拿下,所以说有那些官吏辅助,或许会出现一些小问题,可是要说福建会陷入动乱当中,根本就不可能。” 在钱忠手下做了这么多年,钱礼自然清楚大明官场到底是怎么一个形态,官员治理一地,绝大多数都是靠着手下的吏员去管理,而非是靠着一己之力来扛下所有的政务。 真要是那样的话,一天下来,那么多的政务涉及到方方面面,就算是为官之人乃是全才,身体铁打的一般也扛不住。 可以说官场之中,只要底层官吏不乱,就算是少了一些高层的官员也绝对不会影响到正常的民生运转。 听钱礼这么一解释,包括钱宇在内都是一脸的愕然之色,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桓这么一下子抓了那么多官员,本以为会让福建民生大乱,却是没想到一下少那么多民政高官,似乎一点都影响不到民生。 这似乎是同他们以往的认知有些不符啊。 钱勇看着四弟钱礼一脸的担忧之色道:“照四弟你这么说的话,那岂不是说李桓那小子就更加的没有顾忌了。” 毕竟按照他们先前的想法,李桓抓人之后肯定会将人给放出来大半的,毕竟一旦福建动荡,就算是他这位钦差也未必能扛得住这么大的责任。 钱礼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只看李桓让钦差副使王阳明带着剩下的那些官员接管布政司就知道李桓肯定早就想到了这些,所以说不要指望李桓会因为这点放人了。” 这下一众人都急了,钱宇更是看着钱礼道:“四叔,您快想想办法,再不想办法救出伯父的话,谁也不知道李桓会怎么对付四叔呢。咱们钱家绝不能少了大伯啊。” 钱礼皱着眉头,在这宽敞的客厅当中来回走动着,而其余几人的目光则是落在钱礼的身上,随着钱礼的走动而走动。 只是这种情况下,钱礼也是一脸的抓瞎,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啊。 钱宇不禁急了,跺脚道:“该死的锦衣卫,先帝在时也没见他们这么嚣张,就算是上数数十年,也没有那个锦衣卫官员敢一下子抓了那么多的高官。实在不行,我就去寻了同窗好友,去那府衙堵门去……” 正愁眉不展的钱礼恰好听到了钱宇的一番话,登时眼睛一亮,猛然之间抬头向着钱宇看了过来道:“宇儿,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看钱礼那一副激动的模样,钱宇一愣,下意识的道:“侄儿方才说,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侄儿就去联络一众同窗好友,大家伙一起去围堵府衙大门去,定要寻那李桓讨一个说法。” “哈哈哈哈!” 钱礼这次闻言登时一巴掌拍在钱宇的肩膀之上,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看着一脸愕然的钱宇道:“好,好,宇儿你果然不愧是我钱家的麒麟子,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听钱礼这么一说,边上的钱勇、钱义也是忍不住看向钱礼还有钱宇二人。 钱勇更是急切的道:“老四,你说宇儿他那办法能行得通吗?好歹那也是官家府衙,如果宇儿他们一群读书人去围堵府衙大门,成何体统?” 钱礼嘿嘿一笑道:“就是要闹大,试想一下,如果数百士子一起前往府衙大门围堵钦差的话,是不是会就此轰动天下,到时候势必会惊动朝堂以及天子。文武百官肯定不会任凭李桓这么一个锦衣卫随便乱来的。” 钱勇几人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脸上也都露出了兴奋之色,忍不住连连点头道:“好,好,这办法可真是太好了,就该将李桓这混账堵在府衙里,将他的名声彻底搞臭,看他还敢不敢仗着自己是锦衣卫,随意构陷朝廷官员。” 这会儿钱礼冲着钱宇、钱谷、钱放兄弟三人道:“宇儿、谷儿、放儿,你们三人平日里肯定有许多的同窗好友吧。” 其实不用问,钱礼也知道钱宇三兄弟肯定结交了不少文人士子,钱家有钱有权又有势,在官学当中本就是文人士子乐意结交巴结的对象,自然是结识了许多的文人士子。 三兄弟齐齐点头。 钱礼缓缓道:“那就立刻给我出去联系他们,务必要痛陈李桓锦衣卫构陷朝廷命官的恶行,然后邀请他们一起前去府衙之前质问李桓这位钦差,为何要陷害朝廷忠良。” 钱宇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呼朋唤友,这点他擅长啊,而且身为文人士子,最瞧不上,最讨厌的就是恶名在外的锦衣卫了,现在邀请他们去质问李桓这位锦衣卫官员,钱宇可以想象,他都不用花费多大的功夫去劝说,肯定能够拉起一群的文人士子来。 想到这里,钱宇冲着钱礼道:“四叔,侄儿明白了,侄儿这就去找人。” 钱放、钱谷兄弟虽然只是童生,但是童生也算是迈入了读书人的门槛啊,平日里在百姓之间,也算是有几分身份,在地方上也是小有影响力,所以兄弟二人也是一脸兴奋的跑了出去。 客厅之中瞬间就剩下了钱勇、钱义、钱礼兄弟三人。 而这会儿钱礼捋着胡须向着钱勇、钱义二人道:“二哥,三哥,我去寻何家、杨家、窦家几家的当家人聊一聊去。” 钱勇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不禁面色一变道:“老四,这几家可都是蔡文的同党,平日里跟咱们钱家素来是不对付,你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想着去他们几家……” 钱礼眼中闪烁着精芒道:“敌人的敌人就是咱们的朋友啊。平日里大家不对付不假,可是现在李桓却是想要一把将咱们这些人给连根拔起,这个时候就别管其他了,先想办法对付李桓才是最重要的。” 何家、杨家、窦家这几家的顶梁柱都如钱忠一般被李桓给拿下了,他们钱家乱成一锅粥,可以想象何家、杨家、窦家这几家其实也好不了多少。 钱勇、钱义闻言大喜,看着钱礼道:“四弟果然不愧是我们钱家的诸葛孔明。” 钱礼捋着胡须微微一笑道:“两位哥哥且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很快钱礼便来到了几家之中,权柄最盛的何家,何邦在提刑按察使司,那可是二号人物,乃是蔡文的头号心腹,跟随蔡文十几年,绝对可以说是蔡文的死忠。 如今何邦被下入大牢之中,何家一样是乱糟糟的一团,做为执掌何家的族长,何怀此时正一脸急色的看着一众何家的核心人物。 几位族老,几名何家子弟,大厅之中一片凝重,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轻松之色。 何怀拍着桌子道:“快想办法啊,再想不出办法的话,咱们何家可就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自从得知蔡文竟然疯狂的派人袭击钦差行辕,并且一把火将绿竹苑烧成白地,结果却是没能将李桓给烧死,以至于李桓在那绿竹苑之前将一众官员拿下大半,何怀整个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难以平静。 看着几位族老还有一众家族核心子弟连个主意都没有,何怀那叫一个又气又急啊。 “废物,全都是废物,家族平日里供养着你们吃穿用度,供你们读书玩女人,到了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一个个的全都成了哑巴吗?” 就在何怀冲着几人大声咆哮发泄着心中的不安与慌乱的情绪之时,就见管家跌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看到管家,何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便冲着那管家吼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何家的天还没塌呢!” 管家被何怀给骂的有些发懵,脸上满是愕然之色,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道:“老爷,钱家的钱四爷来了,说是有要事寻您相商!” 何怀一愣,下意识的道:“钱老四,他来做什么,难道说是来看我们何家的笑话的吗,不见,不见,派人将他给我赶走。” 就在这时,一名何家的子弟低声道:“家主,右布政钱忠似乎也被李桓那奸贼派人投入大牢之中了啊,那钱礼此番前来,可能是……” 何怀闻言登时反应了过来,看向那名家族子弟道:“钱忠也被抓了吗?” 先前何怀只想着何邦被抓,他们何家要大难临头了,却是没有关注太多,自然也就忽略了钱忠同样被抓的事情。 这会听了那家族子弟所言,何怀不禁一脸的疑惑。 那名家族子弟冲着何怀重重的点了点头。 何怀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想着这个时候钱礼来见他,既然不是来看他们何家的笑话的,那又该是为了什么呢。 猛然之间,何怀眼睛一亮,当即冲着那管家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将钱老四带过来。” 管家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很快就见一袭青衣的钱礼大步走了过来。 钱礼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比之何家众人一副愁容惨淡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来,简直是两个天地。 看到钱礼脸上的笑容,何怀冷哼一声,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钱礼道:“钱礼,你我两家可没有什么交情,你这个时候前来,莫不是要看我们何家的笑话?” 钱礼拱了拱手笑道:“何兄真是说笑了,你们家的何邦大人被李桓下入大牢,可是我们钱家的擎天柱也同样被李桓那奸贼给栽赃陷害,污做蔡文同党拿下,钱某又有何资格来取笑你们?” 听钱礼这么说,何怀就那么盯着钱礼道:“既然如此,那你来我何家,又是所为何事?” 钱礼微微一笑道:“钱某此番前来,正是为帮你们何家排忧解困而来。” 听钱礼这么一说,何家众人差点被钱礼这话给气的乐了起来,他们钱何两家就差没有打破脑袋了,钱礼竟然说要帮他们排忧解困,这听着怎么都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不过何怀强忍着内心的不喜道:“那你且说说看,你要如何才能帮我们何家排忧解困,令我何家走出眼下的困境。” 钱礼捋着胡须笑道:“你们何家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何邦何大人被奸贼李桓下狱的缘故,只要我们想办法将何大人救出来,那么何家的问题,岂不是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吗?” 听钱礼这么一说,何家众人不由得眼睛一亮,可是很快就神色黯淡了下去。 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李桓派人将一众官员拿下,又怎么会轻轻松松的就将人给放出来,尤其何邦还是蔡文的心腹,那就更加的希望渺茫了。 钱礼将何家众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嘴角挂着几分笑意道:“此事说难不难,其实钱某此来与其说是为了你们何家,倒不如说也是在为了我们钱家自身。” 钱忠同样被李桓拿下,大家处境相似,所以听了钱礼先前的一番话,何家的人才没有将钱礼是在戏弄他们而直接派人将钱礼给赶走。 否则的话,恐怕钱礼一开口,何怀就直接招呼仆从家丁将钱礼给乱棍打出何府了。 “你有什么办法,不妨说来听一听,只要是真的能够将人救出来,便是我们两家联手也没什么问题。” 钱礼神色一正看着何家众人道:“小侄钱宇不才,想出一策,钱某思来觉得可行,几位不妨给参详一下。” 说着在何家众人的期待目光当中,钱礼将联络一众举人、秀才,文人士子,人数尽可能多的去府衙大门,去围堵李桓,向李桓讨一个说法,给李桓施压,逼迫他放人的办法说了出来。 何家众人听了之后,一个个的面露思索之色,就见何怀脸上渐渐的荡漾起兴奋之色,猛地一拍桌案道:“好,此法可行,此法可行啊!” 何家的人也都不是傻子,钱礼那办法可行不可行,他们还是能够判断的出的。 别的不说,他们何氏一族就供养着几名读书人,自然比谁都清楚在大明朝,读书人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力以及特殊的地位。 或许三五个读书人对上官府起不到什么作用,可是当读书人的数量达到了上百人乃至数百人的时候,就算是围堵官府衙门,朝廷的官员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应对,丝毫不敢得罪了他们这些读书人。 就像不久之前自江南传来一个消息,说是刘瑾为了推行新政,愣是派了大量的宦官前往地方负责征收矿税、盐税、茶税、布税等各项税银。 当地的豪绅直接召集了一批的文人士子,然后又纠集了一批仆从扮做百姓,直接围堵当地税监衙门,硬生生的闯入衙门之中,将那几名负责征收税银的宦官从衙门当中拖了出去,当着无数百姓的面,生生的将那些宦官给打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当地官员面对群情汹汹的读书人,像这等擅闯官府,打死朝廷税吏的惊天大事竟然就这么的不了了之。 哪怕是这件事最后传到了京师,刘瑾雷霆震怒,可是却也没有丝毫办法。 甚至几个月过去,当初那十几名带头冲击税监衙门的文人士子如今子啊江南之地已经成为了万人称颂,众人敬仰,有着为民请命之称的一代名士。 当时听到这般的消息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还忍不住羡慕了一番。 现在想一想,既然江南的那些文人士子能够这么干,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干呢。 不说一定要将李桓这祸国殃民的大奸贼自衙门当中拖出来打死,至少也要给李桓施加压力,逼迫李桓将抓进去的无辜官员统统放归。 想明白这些之后,何怀当即冲着钱礼道:“钱老四,你说吧,究竟要怎么办,我们何家全力配合。” 对于何家的反应,钱礼丝毫不觉得惊讶,要是何家看不出这办法可行的话,那只能说何家这些年全养了一群酒囊饭袋出来。 看着何怀,钱礼微微一笑道:“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何家主你亲自去往杨家、赵家几家联系一下他们,让他们派出家中供养的读书人去联络同窗好友便可。” 何怀深吸一口气道:“好,此事何某应下了,今日傍晚,何某敢保证,至少召集百名身有功名的士子助我们共襄盛举。” 都说为人最爱结党,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毕竟文人之间都有着自己的小圈子,钱礼自问凭借他们钱家的关系,在短时间内能够召集三五十名身有功名的士子便是不错了。 而何家若是联合杨家、赵家等几家,还真的能够轻松召集上百名士子来。 虽然说福建一地不比江南文风鼎盛,但是历年来所积攒下来的童生、秀才乃至举人还是不在少数的。 钱礼自何家离开之后,何怀便第一时间派出家中子弟以及族老去往同他们何家同病相怜的杨家、赵家等几家。 要知道此番被李桓直接以蔡文同党之名抓起来的官员可是有着数十人之多的。 这些官员至少一半家都安在这福州城,所以说何怀不敢保证联络到所有家族,但是同他们何家交好的那些家族他肯定是要跑上一遍的。 至于其余的家族,相互之间都有联系,就算何怀不去通知,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些家族也会知晓并且会同他们何家一样做出相同的选择。 福州城,太白书社 太白书社乍一听像是一个书坊,但是这并非是什么书店,而是由福州城一部分读书人自发建立的一个书社。 书社建在一片风景优雅之地,桃林密植,虽说已经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但是如今桃树之上却是挂满了果子,绿树成荫,显得景致极为不凡。 而这会儿一群读书人便聚集在一个凉亭之前,看着那正站在石凳之上一脸激动之色的钱宇。 这太白书社建立,钱家可是从中出了不少银钱的,所以平日里钱宇在书社的一众读书人当中还是有着极高的号召力的。 这会儿钱宇就站在石凳之上冲着一众人大声痛斥着李桓的罪行:“……李桓这贼子,于京师之地便仗着天子宠信,借着锦衣卫的身份,羞辱监察御史罗文祥、杜文几位大人,甚至还迫害谢迁、刘健两位阁老,可谓是睚眦必报,阴险狡诈……” 官员的消息最为灵通,京中发生的事情,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地方上的读书人都接触不到。 就像现在,哪怕是文官集团已经努力的抹黑李桓了,可是在这福建之地,仍然有不少读书人并不清楚李桓在京城之中到底做了些什么。 此刻听钱宇遍数李桓在京中的所作所为,自是让不少读书人为之愤慨。 看着下面一众人的反应,钱宇心中暗暗欢喜,同时话音一转,一脸悲愤的道:“谁曾想这奸贼不单单是在京中祸害文武百官,如今更是连我们这些乡梓他都要祸害。” 自古以来,乡党可是深入人心的,李桓本身就是福建走出去的,按说应该偏帮他们这些福建官员才是,却是不曾想李桓到了福建便直接将福州的官员拿下了大半,其中至少一半都可以算得上是李桓的乡党了。 所以说钱宇说李桓祸害乡梓这点,还真的是能够赢得这些读书人的共鸣。 一名钱家所供养出来的秀才直接高声叫道:“连自己的乡人都祸害,李桓这奸贼简直就是我们八闽子弟的败类啊!咱们不求他飞黄腾达了能够回馈乡梓,但是你不能翻脸不认人,上来就祸害乡梓吧,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其他的读书人被这么一激,顿时高声大呼:“李桓,败类,李桓,败类!” 钱宇深吸一口气,等到一众人喊的差不多了,这才高声道:“诸位同窗,我等身为大明的读书人,受圣人教化、沐浴皇恩,难道能够坐视李桓这等奸贼这般祸害我们福建一地吗?” “不能,不能!” 强烈无比的责任感自心头升起,这会儿几乎所有的读书人都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高声大呼。 钱宇大呼道:“对,我们身为圣人之地,理应为天下万民请命,绝不能让李桓这等奸贼肆意妄为。” 说着钱宇双手作揖躬身冲着一众人拜下道:“诸位同志,可愿随钱宇效仿先贤,前去府衙,向那李桓讨一个说法,为诸位蒙冤下狱的老大人们讨一个公道。” “吾等愿往!” “哈哈哈,我等读书人,理当如此!” “为万民请命,万死不辞!” 就见这些读书人一个个的激情澎湃,热血高涨,甚至不少人满脸的激动。 就在这会儿,钱谷一溜小跑的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冲着钱宇道:“大哥,大哥,少陵书社的人来了,说是要同太白书社的一众文人志士一起前往知府衙门,向李桓那奸贼讨一个说法。” 如果说太白书社的读书人算得上是以钱忠为核心的一系官员所影响的话,那么少陵书社的读书人自然也就是受蔡文、顾煌、何邦一系的人所影响。 不得不说何家、赵家、杨家的动作以及影响力还是非常之大的,单单是这几家族中所供养出来的读书人就有十几人之多,然后将这十几人撒出去,很快便呼朋唤友聚集了上百读书人。 此刻少陵书社的一众读书人正在何家的老举人何昌的引领之下沿着长街,向着太白书社而来。 上百读书人一个个身着青衫,有老有少,黑压压的一片聚集在一起,这等场面可是极其罕见的。 所以说当这些人出现在长街之上的时候,自然是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做为读书人,可以说都是这百姓之间的名人,一些百姓可能只认识这些人当中的那么三五个,但是加起来的话,这些读书人足有上百人之多,已经足可以覆盖整个福州城了。 有街边的百姓冲着人群之中喊道:“马秀才,你们这是去做什么啊,难不成有什么好事不成?” 听到熟悉的声音,人群之中的那名马秀才脸上满是激情澎湃之色冲着那相识的街坊大声道:“吾等为万民请命去也!” 这话一出,四周听到的百姓不禁愣了一下,满脸的疑惑不解。 有人轻声嘀咕道:“为万民请命?这是为我们请命去了吗?可是他们要为我们请什么命呢!” 边上当即就有人道:“管他请什么命,人家是秀才公,说的自然有道理,就你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家伙,人家堂堂秀才公,还能骗你不成?” 有人忍不住好奇道:“大家不如跟上去瞧一瞧,你们就不好奇吗,这么多的秀才公,举人老爷,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好奇心人皆有之,尤其是那马秀才一嗓子为民请命更是将不少人的心够勾了起来,很快在这些人的身后便跟了一群围观的百姓。 太白书社时不时的就有读书人听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加入到这些人当中。 等到何昌带着少陵书社的一众人赶到太白书社的时候,双方的人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人,可以说这些人差不多占了整个儿福州府大半的读书人了。 长街之上,上百名读书人聚众穿街而过,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件轰动性的大事。 当即就有巡街的差役以及被李桓撒出来监察福州城动静的锦衣卫发现了这点。 就见一名锦衣卫小旗神色郑重的看着远去的人群,冲着身旁一名锦衣卫校尉道:“你立刻赶往府衙,将这里所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的告诉大人。” 那名锦衣卫校尉也不傻,显然意识到这么多读书人聚集在一起肯定不简单,立刻便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 此刻知府衙门之中,原本的府衙之主黄文政已经是将主厅腾了出来给李桓、王阳明使用。 王阳明倒也没有辜负李桓的期望,在那十几名官员的帮助之下,顺利的便接掌了布政司一应事情,稳住了福建一省的民政,不使李桓有什么后顾之忧。 李桓看着王阳明处理起各项民生事务根本就是得心应手不禁感叹道:“先生若是不入内阁,实为我大明一大损失啊。” 王阳明捋着胡须,微微摇头道:“阳明这点能力如何可比朝中几位阁老。”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名锦衣卫行色匆匆而来,走进大厅之中,冲着李桓一礼。 王阳明目不斜视,低头处理政务,李桓则是看向那锦衣卫校尉道:“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事?” 就听得那锦衣卫校尉直接便将方才在长街之上所见到的上百文人士子云集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知李桓。 李桓听了那锦衣卫校尉的一番描述,嘴角不禁露出几分异样的笑意轻声道:“为万民请命,啧啧,他们可还真敢说!” 说着李桓向着一旁的王阳明道:“阳明先生,你可听到了吗?” 将手中毛笔放在砚台之上,王阳明捋着胡须,摇了摇头道:“此事绝不可小觑,国朝自建国之初,太祖皇帝起便对士子无比优渥重视。若然士子聚集闹事的话,朝廷首先会拿当地教谕问罪,甚至还会追究当地主官的罪责。”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王大人所言李某自然知晓,毕竟在朝廷看来,若然某一地的文人士子聚众必然是当地官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这才引得一众读书人的不满,所以朝廷的板子往往都会落在当地官员的身上。” 说着李桓看着王阳明道:“先生是担心这些人冲着李某来的吧。” 王阳明没有开口,其实他也知道不用他提醒李桓也知道在这个当口,福州的文人士子突然聚集起来,要说不是奔着他这位钦差来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李桓轻笑道:“他们来就让他们来,说实话,李某还真的有些期待,想看看他们能够搞出什么花样来!” 王阳明听李桓这么说,缓缓点了点头道:“李大人心中有数就好,毕竟江南是有过先例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李大人切莫大意了才是。” 李桓冲着王阳明拱了拱手,站在王阳明的立场上,能够提醒他这么多,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李桓摆了摆手示意那锦衣卫校尉下去,就在那锦衣卫校尉离开的时候,一道身影匆匆而来,同那锦衣卫擦肩而过。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福州府衙的主人,知府黄文政。 黄文政额头之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再加上其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这会儿见到李桓不禁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冲着李桓躬身一礼道:“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先前李桓一声令下,直接将那么多的福州官员给拿下,其中有不少平日里可都与他来往甚密的,虽然说侥幸逃过一劫没有被李桓给拿下,但是黄文政这心中依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就在方才,手下的差役得到了一个消息,黄文政听了心中大惊,不敢有丝毫犹豫便前来寻李桓。 看了黄文政一眼,李桓诧异的道:“哦,黄大人不是去处理公务去了吗,怎么有功夫来见本官啊。” 黄文政深吸一口气,恭敬的道:“大人,下官刚刚收到一个消息,城中的一众士子们聚集在一起,其目的不明,下官担心对方可能会来冲击府衙,特来通秉大人。” 按照锦衣卫的说法,那些文人士子闹出的动静那可是一点都不小,府衙里的差役要是都察觉不到的话,那么黄文政这知府也做的太失败了。 不过相比锦衣卫的速度,李桓没想到府衙里的差役传递消息的速度也那么快,而黄文政显然是得到了消息便赶了过来,这般的态度让李桓很是满意。 李桓看了黄文政一眼道:“哦,那依黄大人之见,若是那些人前来寻本官的麻烦的话,本官该如何处置才好?” 黄文政偷偷的看了李桓一眼,沉吟一番这才道:“大人,下官以为这些读书人肯定是受了旁人蛊惑,到时候大人不管说什么,恐怕都很难同那些读书人交流,与其到时候可能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来,大人倒不如派人把守府衙,将府衙大门关闭,如此那些人闯不进来,见不到大人,他们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李桓不禁笑了笑道:“黄大人此法不错。” 听李桓夸赞,黄文政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欣喜之色,不过下一刻,李桓却是淡淡道:“不过若是照黄大人你说的这么办,岂不是显得本官怕了他们不成?” 说着李桓看了黄文政一眼道:“到底是我大明朝所养出来的读书人,做为读书人,肯定都是明事理、讲道理的一时俊杰,李某相信他们肯定不会做出什么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荒唐事来。” 黄文政不由的大急道:“大人不可啊……” 看黄文政那一副焦急的模样,李桓轻描淡写的道:“黄大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还是继续处理公务去吧,关于那些士子的事情,李某已经知晓了。” 黄文政张了张嘴,看李桓不想再提,不禁冲着李桓拱了拱手道:“如此下官告退。” 目送黄文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李桓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期冀之色。 却说太白书社所在的那一片桃林之间。 钱宇站在高高的石凳之上,刚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走了过来,其中有不少熟悉的身影。 而为首之人,钱宇自然是不陌生,正是何家的那位老举人何昌。 何昌做为成化年间的老举人,自其息了继续考取进士的念头之后,也没有进入官场的意思,反而是主持何家所开办的私塾,教导家族子弟蒙学,偶尔也会资助一些寒门学子,所以何昌在福州地界的士林当中还是颇具威望的。 太白书社近百名士子看到跟随何昌而来的一众士子的时候,顿时士气为之高涨。 尤其是从来人当中他们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甚至其中一些人相互之间都是至交好友。 如今看起来,双方加起来那可是足足有一百多人啊。 这么多的文人士子,联合起来甚至可以掌控福州一地的民间话语权,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将一个圣人抹黑成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同样也能够将一个杀人如麻的大恶人吹捧成一个活命无数的大善人。 钱宇冲着何尝点了点头,依然是站在那石凳之上,一声大笑一下子便将所有士子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就听得钱宇大笑道:“诸位志士,今日我等聚集在此,不为其他,只为效仿前辈之举,为万民请命,为蒙冤下狱的诸位老大人讨要一个说法。” “讨一个说法,讨一个说法。” 顿时群情汹汹。 不过就见一名看上去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怯生生的道:“钱公子,听说那位钦差乃是锦衣卫的高官,身边带着一群锦衣卫,咱们若是激怒了他的话,他会不会让锦衣卫拿了我们啊?” 那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热血上头什么都不管的,一样有胆小怕事之辈。 只不过这些人碍于同窗好友的情面,被呼朋唤友的好友喊来这里,起初是不知道大家聚集在一起想要干什么。 可是这会儿一听要去围攻知府衙门,甚至还要直面锦衣卫李桓,朝廷钦差,向那凶名在外的李桓讨一个说法。 只是想一想,便有人心生畏惧了,所以说那文弱书生的话也代表了其中一少部分士子的想法。 钱宇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何昌突然之间轻咳一声开口道:“诸位,请听老夫一眼。” 相比钱宇来,何昌的号召力明显更强一些,毕竟钱宇年纪轻轻,而何昌是福州城出了名的士林老前辈了,大家更愿意相信何昌这位老前辈一些。 钱宇倒也没有生气,而是看向何昌,想要看看何昌如何安抚人心,毕竟他们只有齐心协力,到时候才能够去逼迫李桓向他们妥协,一旦他们之中有人露出了害怕、软弱的情绪,甚至畏惧害怕,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何昌捋着胡须,不让钱宇专美于前含笑向着那名柔弱的士子道:“老夫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甜井巷蒋家的蒋静,正德元年的秀才吧。” 蒋静没想到自己一个寒门中的士子,何昌这位出身于福州高门大户之家的老前辈竟然会知晓自己,登时心中生出几分感动来。 深吸一口气,蒋静冲着何昌躬身一礼道:“回老前辈话,正是小生,不曾想老先生竟也知晓小生的名讳,小生深感荣幸之至。” 何昌捋着胡须,受了蒋静一礼,含笑道:“老夫非但是知晓你,其实咱们福州城的士子,老夫都知晓一二。” 这会儿一名士子突然之间开口道:“何老前辈可以说是我们这些寒门学子的引路人,单我所知,何老前辈就曾资助过十几位寒门子弟读书习文,考取功名。” 边上立刻就有人附和,大赞何昌扶住寒门子弟求学,慷慨解囊,实乃福州士林诸多士子的恩人。 何昌捋着胡须,含笑摇头道:“老夫不过是不忍寒门珠玉因为家贫而遗漏于乡野之间,何某略有薄财愿散之为我大明培养几名可用之才。” 蒋静大为敬佩冲着何昌便是一礼拜下道:“先生高义,请受小生一拜!” “先生高义,请受我等一拜。” 其余一众士子,甚为动容,齐齐冲着何昌拜下。 钱宇看到这一幕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打定了主意此番若是钱家能度过此劫数,他必然也要学何昌一般,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在士林当中邀买名声。 微微一笑,何昌上前将蒋静扶了起来,含笑道:“小友方才有言,似是在担心李桓那锦衣卫贼子会迁怒于我等。” 蒋静点了点头。 何昌微笑道:“其实诸位大可不必担心,大家不妨想一想,你们可都是我大明的读书种子,未来的栋梁之才,无论是陛下还是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皆对大家无比的看重。一旦闹出士子聚众之事,必然会上达天听。” 说着何昌嘴角露出几分不屑道:“若是我等齐心协力,纵然是围攻府衙,到时候怕的只会是他李桓,就算是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付我等。” 看一众人听得入神,何昌环视一众人,眼中闪过精芒道:“别忘了,你们可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上百的同窗好友,他要是敢对我们这么多身负功名的读书人动手,别说他只是一介锦衣卫,就算是龙子龙孙,朝廷衮衮诸公也绝对饶不了他,天下士林诸公也会令其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蒋静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恭敬的冲着何昌一礼道:“先生一席话,如雷贯耳,蒋静拜谢先生点醒,如今小生方知我辈读书人,当为万民,为社稷,不惧奸佞,若为百姓、社稷故,何惜此身。” 捋着胡须的何昌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也忍不住微微一抖,不过面色却是不变,依然是一副和蔼的老先生模样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钱宇笑着冲何昌拱了拱手道:“何前辈,此番便由前辈带领我等,一同前往府衙,向那奸贼李桓讨一个说法。” 眉头一挑,何昌深深的看了钱宇一眼,如果是其他时候的话,这种带头闹事,颇具风险的事情,以他的性情绝对不会去做的。 可是如今何邦被下入狱中,他何家根本就没有退路,只有行险一搏,携福州城诸多身负功名的士子之势,逼迫李桓向他们妥协,哪怕是只放出一部分官员也好。 当然前提是其中要有他们何家的何邦,否则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深吸一口气,何昌哈哈大笑道:“为社稷、为百姓,老夫又何惜此身,诸位小友可愿随老夫一同会一会那位钦差大人,问一问他,这煌煌大明,可还有王法否!” 蒋静等士子齐齐冲着何昌拱手道:“愿随老前辈共襄盛举!” 说话之间,何昌当即转身大步向着府衙方向而去,口中大笑道:“诸位,他日我等之举,必然传遍天下,成为士林中一道佳话。” 此话一出,上百的士子齐齐精神一震,迈动脚步紧随何昌而去。 府衙外的长街之上,人来人往,不远处就是一座高高的酒楼。 此刻酒楼之中,何家之主何怀、杨家之主杨明、赵家之主赵峥、左家,等等单单是蔡文、顾煌一党的党羽之家就有十几家之多。 此刻这些平日里来往颇多,关系紧密的家族主事之人在家中顶梁柱被下入大狱之后,齐聚于此。 虽说面前有着珍馐佳肴,美酒美食,可是十几人却是一个个的愁容满面,丝毫没有一丝的食欲,更是不时的抬头向着远处的知府衙门方向看上一眼。 知府衙门处相较以往多了一队锦衣卫把守,这是一早李桓、王阳明这两位正副钦差进入府衙之后便有了的。 毕竟钦差进驻府衙,肯定少不了锦衣卫守护,谁让夜里那一场大火太过骇人了,要是李桓、王阳明他们不安排人把守府衙的话,那才是怪事一件呢。 赵家之主,赵峥不禁向着远处的长街看了一眼,忍不住的向着何怀看去道:“何兄,怎么还没来,这都过去多久了啊!”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都齐齐向着何怀看了过去。 毕竟此番他们十几家联合起来,发动了各自的关系网,更是将他们各家所培养出来的士子也都派了出去,为的就是能够联合诸多士子,给李桓施压,逼迫李桓放人。 他们在这里等了有小半天了,那点耐心早就在时间的流逝当中被消磨一空。 何怀闻言深吸一口气道:“诸位放心便是,此番我那位老叔父亲自出马,想来大家应该相信他的能力才是。” 见何怀提及何昌来,赵峥、杨明等人皆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对何昌不陌生,自家子弟甚至还曾受教于何昌,如今得知何昌这位福州士林的泰山北斗亲自出马,自是眼睛一亮,多了几分信心。 杨明眉头一挑道:“何兄,咱们对何先生的能力自是相信,不过那李桓似乎也不是好对付的,据说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在京师号称报仇不过夜。此番若是他不肯放人,我们又该……” 何怀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咬牙道:“若是他敢不放人,那就不要怪我们效仿先贤……” 正在这会儿外间传来蹬蹬的脚步声,随即就听得一名家丁兴奋的叫道:“老爷,来了,人来了啊!” 一众人精神顿时为之一震,齐齐站起身来向着窗口走去,透过那窗户向着远处的长街望去。 顿时就见那长街之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这会儿正密密麻麻的奔着府衙方向而来。 隐约之间还能够听到士气高昂的喊声。 “立即释放诸位老大人,立即释放诸位老大人……” 一众身着青衫,有老有少的文人士子聚集在一处,口中高呼,声势之大,直接看傻了无数人。 尤其是那些紧随而来看热闹的诸多百姓,更是看直了眼睛,像这般围堵府衙大门,甚至是向钦差大臣讨一个说法,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话本之上也没有出现过啊。 如今他们却是能够亲眼所见,如何不为之振奋。 “真是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上去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聚集在一起,爆发的力量竟然这么强!” 边上的酒楼之中,一名豪商捋着胡须,惊叹连连。 如果林震南见到这几名豪商的话一定能够认出,这几人正是前些日子登门逼迫他们林家还债的王祖业、胡海、方科等人。 当初几人被知府黄文政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打了三十大板,也亏得他们够机灵,让仆从给打板子的差役塞了银子,再加上黄文政也没有要他们性命的意思,这才让他们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 养了这些日子,皮肉伤倒也好了七七八八,在这期间,这几人倒也是发动各自的人脉关系,倒是很轻易地便知晓了为什么一向只要将银子送到位就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知府黄文政会突然之间翻脸,非但是没帮他们,反而是狠狠打他们一顿板子。 不过当他们得知林震南竟然有李桓这么一个贵为钦差的姻亲的时候,心中那点算计当时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是豪商不假,看似平日里也有那么点影响力,但是相比官府,他们什么都不是。 更不要说还是堂堂钦差大臣了,没见就连黄文政这知府都因为李桓的缘故而对林震南客客气气的奉为座上宾。 虽然说不再想着寻林家的麻烦,甚至连那货物的赔偿也不打算要了,但是心中多少还是有那么点不痛快的。 就在不久前,他们得知李桓那钦差行辕被贼人围攻烧成了白地,下意识的以为李桓身死的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得到了李桓将数十名随手都能够将他们碾死的高官打入大牢的消息。 紧接着便听闻了福州诸多文人士子欲联合起来,围堵知府衙门,向李桓讨要一个说法的消息。 于是王祖业几人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府衙附近,包了一处厢房,准备在这厢房之中看一场热闹的大戏。 开口惊叹不已的便是王祖业,而一旁的方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突然之间坚定无比的道:“读书人,一定要培养我们自己的读书人,钱财再多,如果没有官家的身份护着的话,随随便便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县令就能够令我等破家灭门。” 胡海深以为然的点头道:“说的对,回去之后,我就为我们家那几个小崽子延请最好的先生教他们读书习文、考取功名,做一个高高在上的读书人。” 王祖业看着长街之上走过一众身负功名的文人士子两眼放光的道:“王某现在才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些读书人总是说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了。” 怕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些豪商看到长街之上声势浩大的文人士子连知府衙门都敢围堵的情形竟然会生出倾尽全力培养家族子弟考取功名的念头。 何昌虽然年岁已长,可是脚下却是虎虎生风,丝毫不显疲惫之态,精神明显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想着不久之前江南之地发生的事情,同样是读书人人,人家既然可以几十人围堵衙门,甚至闯入衙门将税监拖出衙门生生打死,为此还在士林当中博得偌大的美名,以此名传天下。 那么他何昌又为何不能够以此而扬名天下,他何昌此番只要能够带领一众士子逼迫李桓退步放出被其拿下的一众官员,那么到时候他何昌绝对会名动天下,成为天下敬仰的一代大名士。 想着这些,何昌脸上不禁泛起了异样的潮红之色,那是心情激荡,热血沸腾所致。 “来了,来了!快看,那就是何先生,真不愧是我福州士林的泰山北斗啊!” “有这么多的士子齐齐施压,看那李桓如何应对!” 不少明显是想要看李桓这位钦差的笑话的人不禁在那里冷嘲热讽起来。 长街之上的一处角落当中,陈一刀、赵智、林震南以及连翘、曹雨几人这会儿也都远远的看着从他们前方走过的一众文人士子。 陈一刀看着这些喊着口号的士子,恨不得上前三拳两脚将这些讨厌的家伙全部给打个半死。 “该死的,一群是非不分,读书读傻了的废物,也敢逼迫桓哥儿放人,他们真是得了失心疯……” 陈一刀恶狠狠的冲着那些文人士子远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破口大骂道。 赵智则是面带忧色的道:“也不知公子会如何应对,一个不小心,那可就是轰动天下士林乃至上达天听,惊动满朝文武的大事。” 林震南经常同这些官绅、秀才、举人打交道,看的多了,见的也多,深知这些人所蕴含的能量,别看一个个的弱不禁風,手無缚鸡之力,可是一旦招惹了這些人,那就不是麻烦那么简单了,搞不好就会被整的家破人亡。 一声轻叹,林震南道:“这次桓哥儿怕是麻烦大了,真要是退让,他这钦差必然威望扫地,再无一丝威慑力,可是如果不退让,面对这么多身负功名的读书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身败名裂,为天下人所唾骂。” 听林震南这么一说,连翘不禁花容失色惊呼一声道:“啊,这可怎么办!” 陈一刀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曹雨一眼不禁诧异的道:“咦,曹雨,你就不为你家公子担心吗?” 曹雨冷冷的道:“奴婢相信公子,区區一群土鸡瓦狗之辈,公子在京师连阁老都不惧,难道还怕他们这些看着吓人,却没有一点能力的读书人不成?” 众人闻言不禁愕然,就那么看着曹雨。 “停!”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就见把守在府衙门前的数名锦衣卫一个个的严阵以待的盯着府门前这黑压压一片的文人士子。 一名锦衣卫小旗官死死的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站在府衙前的台阶之上,冲着一众读书人一声大喝。 这些读书人被小旗官的一声大喝给镇住了,原本口中叫嚷不已,这会儿却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府衙的大门,再看看身着锦衣卫袍服,手握绣春刀的锦衣卫死死的盯着他们,一些心志不坚的读书人下意识的便低下头去,根本就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为首的何昌却是丝毫无惧,根本就没有将区区一名锦衣卫小旗官放在眼中,当即便上前一步,冲着那小旗官道:“去告诉李桓,就说今日我福州府一百八十六名身负功名的士子,特来问他,这朗朗乾坤之下,他李桓肆意构陷朝廷官员,眼中可还有王法。” 【这一章一万六,求全订,帮忙冲一下三千均定的门槛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冲击府衙者,杀无赦! 有大着胆子的士子冲着那几名把守知府衙门的锦衣卫大声喊道:“让李桓出来见我们,若是不敢出来,那一定是做贼心虚……” 锦衣卫小旗冷哼一声,看着这些士子一眼,当即便冲着其余几名锦衣卫校尉吩咐道:“去一个人,告诉大人。” 其实都不用锦衣卫派人去通知了,知府衙门之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尤其是那些士子的喊声震天,李桓要是听不到那才是怪事呢。 厅中,李桓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动静,嘴角忍不住的露出几分笑意,看向一旁的王阳明道:“阳明先生可想随李某一起去会一会这福州地界的士子。看看他们会是何等的反应。” 王阳明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道:“王某便不去了。” 王阳明本就是那种不拘于俗套的读书人,可是在王阳明看来,单凭那些官员在地方上的影响力,登高一挥便能够引动这么多的读书人,那么这福州府士林的风气也就可想而知,自然是让王阳明没有什么兴趣去见。 李桓看王阳明态度,倒也没有在意,王阳明不想去,他也不会强求,只是听着外面的动静,起身大步向着外边走了过去。 当李桓走出厅门的时候就见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跑了过来,看到李桓顿时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惊慌之色道:“大人,外面一群士子将府门给包围了啊,喊着要见大人您!” 李桓笑了笑道:“既然他们想要见李某,那么李某便去会一会他们。” 陈耀听了李桓的话,一招手,顿时就见数十名锦衣卫便赶了过来。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听那喊声只怕不下上百人之多,这么多人摆明了是奔着李桓来的,陈耀自然是不敢有丝毫大意,万一到时候有刺客什么的藏匿其中,那岂不是他们这些人失职了吗! “李桓,你既然敢诬陷诸位大人,那么你就要敢承担……” “李桓,你躲躲藏藏,肯定是心虚……” 不少士子冲着那府门高声大喊,搞得好像李桓是真的怕了他们这些人似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见一队锦衣卫自府衙之中快步而出,眨眼就在府衙门前排成了一列,将这些读书人阻挡在外。 看到这些锦衣卫,一些读书人的眼中忍不住露出几分畏惧之色。 实在是锦衣卫多少年来凶名在外,只看那一身衣服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一名身着锦衣的少年此刻正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神色之间满是淡然之色,就像是没有看到门外的这些人一般。 “来了,来了,,这就是李桓!” 有人见过李桓,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李桓来,不过同样也有人不认识李桓,看到一名少年走出来的时候,听身边同伴说着便是那位少年得志,得天子宠信的钦差的时候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打量着李桓。 何昌、钱宇等几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着神色淡然的李桓走过来,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痛恨之色,这就是害的他们家族上下不安的奸贼。 行至府门之前,李桓就那么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那聚拢在府门前的一众文人士子。 只是扫了一眼,李桓就看出不少士子看他的目光带着各样的情绪。 有惊讶,有羡慕嫉妒,同样也有痛恨,人之百态,各色各样。 微微一笑,李桓浑身散发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质,而这会儿两名锦衣卫搬着一张太师椅放在李桓身后道:“大人!” 李桓微微颔首,身上的袍服一撩,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就那么施施然坐在了太师椅之上,随即带着几分默然的瞥了一众人一眼,这才懒洋洋的开口道:“就是你们要见李某吗?现在李某就在这里,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来听听!” 哗的一下,一众人的目光皆是向着为首几人看了过去。 李桓这一股子气场以及态度却是将不少士子给镇住了,深吸一口气的何昌深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够让李桓继续主导整个局面。 当即一声轻咳上前一步冲着李桓大声呵斥道:“李桓,老夫且问你,你为何要凭空构陷顾大人、何大人、赵大人、钱大人这些朝廷忠良,难道锦衣卫就可以目无王法,凭空污人清白吗?” 李桓讶异的看了何昌一眼道:“这位老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听到动静跑过来的黄文政看着府门口这一幕,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这要是闹出点什么来,他这知府可就别干了。 此时闻言忙低声向着李桓道:“大人,这位是我福州府士林的代表性人物,何昌。” 李桓眉头一挑,瞥了何昌一眼道:“哦,姓何啊,那李某且问你,你同那位被下入大狱的何邦又是什么关系?” 何昌长袖一甩,冷哼道:“老夫的确是何大人的族人,可是老夫还是我大明的读书人,老夫只闻李大人一点,您要怎么样才能够放过诸位大人,还我福建一地安宁。” 此时何昌也不遮掩,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就是要让李桓放人。 李桓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斥着一股子轻蔑的味道。 陡然之间,李桓冷笑一声道:“刺杀朝廷钦差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吗?此刻竟然还想让本官放人,你们眼中可还有王法吗?” 何昌一愣,行刺钦差这件事,偌大的福州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还真的无从反驳。 一时犹豫之间,钱宇跳了出来,指着李桓道:“行刺钦差的乃是按察使蔡文,大人要抓,尽管去抓蔡文便是,为何要将钱忠等诸位大人给抓起来,这不是凭空构陷又是什么。” 何昌当即点头道:“对,你去抓蔡文啊,为何构陷诸位大人!” 李桓目光从一众人身上扫过,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道:“朝廷办案,岂容尔等质疑。聚众滋事者,当以谋反论之,今日念在尔等为人所蛊惑,不明就里,若是就此退去,本官可不予追究,否则的话……” 顿时四周锦衣卫齐齐上前一步,一个个虎背熊腰,煞气十足的盯着一众读书人。 不少人直接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被李桓这么一吓,许多读书人脸上更是露出慌乱之色。 毕竟这些人绝大多数都不过是一时冲动被呼朋唤友招来,真正属于那些官员的族人、亲人的读书人也就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罢了。 李桓那一顶聚众谋反的帽子扣下来,那可是将不少人给镇住了。 眼看人心浮动,远处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何怀、赵明等人不禁一个个的面露焦急之色。 像这样携福州士子之势威逼钦差的事情只有第一次才有效果,若是不能在第一次将李桓给拿下,那么接下来他们就别想故技重施了。 “何昌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他忘了我们先前商量好的,若是事不可为,该如何做吗?” 赵明面色难看的盯着远处的人群。 而被赵明低声暗骂的何昌此时也是察觉到了一众士子人心浮动,当即指着李桓大骂道:“好一个聚众滋事,好一个谋逆,大家都听到了吧,这就是锦衣卫的一张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任凭他一张嘴,我等身负朝廷功名的读书人,就这么成了谋逆的反贼,哈哈哈,这大明朝还有王法吗?” 说着何昌高呼道:“诸君,我等读圣贤书,当报效君王,难道我们就能坐视这等奸佞之徒出没于陛下身侧,坏我大明社稷。还请诸君随我一道,为国除奸……” 下一刻就见何昌直接在锦衣卫愕然的目光当中冲向李桓,而受到何昌的鼓动,再加上钱宇等各家的人跟着高呼向前冲,登时便带起了不少热血上头的士子向着李桓冲过去。 “打死李桓,为国除奸!” 钱宇挥舞着手臂,高呼一声。 顿时激动不已的士子也随之高呼:“打死李桓,为国除奸!” 至少近百名士子一股脑的向着府衙门口处的李桓冲过去,不少人眼中闪烁着凶狠的神色,显然这些人都是何家、赵家、钱家这几家的子弟,对李桓自然是恨之入骨。 他们早就听说过江南十几名文人士子带头,登高一呼,生生的将几名税吏打死的事迹。 这会儿看着李桓,就像是看着那被打死的税吏一般,只要他们一拥而上,将李桓给打死了,他们这么多人,朝廷又能将他们怎么样,最后恐怕也是如江南一般,不了了之。 几名身体健壮的士子更是悄悄的自袖口之中抽出锋利的匕首,杀意毕露。 站在李桓身边的黄文政怎么都没想到变故发生的这么突然,转眼之间近百士子便蜂拥而来,看那一张张狂热的面孔,黄文政都吓得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跌倒于地,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不过摔倒于地的剧痛却是让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喊大叫道:“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啊,不要伤人,不要伤人……” 黄文政试图阻止这些蜂拥而上的文人士子,同样也不想伤了这些人,毕竟他身为文人出身,很清楚一旦闹出人命来,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只可惜府衙的差役本就被锦衣卫的人阻拦在外,在场的也没几人,就算是想要上前阻止一众人,也是有心无力啊。 陈耀立足在李桓身侧,面色狰狞的看着冲击锦衣卫布下的人墙的一众文人士子,忍不住道:“大人……” 李桓冷笑一声道:“所有锦衣卫的兄弟都听好了,但凡冲击钦差仪仗者,皆以谋逆论处,妄图行凶者,杀无赦!” “杀无赦!” 正想上前劝李桓赶紧躲进府衙之中的黄文政刚好听到李桓那冰冷冷漠的命令,顿时脑袋嗡的一下,只感觉一片尸山血海扑面而来。 手脚冰凉的黄文政直接倒在师爷的怀中,口中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原本一直努力抵挡着人潮冲击的一众锦衣卫校尉不少人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扯破了,更有人脸上被抓出了血痕。 此刻李桓一声令下,登时所有的锦衣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呛! 绣春刀出鞘,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长刀毫不犹豫的向着前方那一张张疯狂的面孔劈砍了下去。 噗嗤,噗嗤 刀光划过肉体,直接卷起了一道道的血光,与此同时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子有的直接被一刀斩落了脑袋,那跌落于地的脑袋上还残留着兴奋的潮红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同样也有士子被斩掉了手臂,划破了胸膛,虽然一时之间没有死,可是那剧痛却是让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杀人了,钦差杀人了!”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老天爷在上啊,那可都是高高在上的秀才公,举人老爷啊,他们怎么敢……” 远处许多人本以为局面最坏也就是李桓命令锦衣卫将这些聚集起来的文人士子给驱散了事。 谁又曾想到李桓面对这些蜂拥而上的文人士子竟然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大开杀戒,直接命令手下的锦衣卫杀无赦。 眨眼之间,本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靠着一时脑袋发热向前猛冲,想象将李桓打死以名扬天下,结果没想到锦衣卫会毫不犹豫的挥动屠刀。 这些读书人又怎么可能是放开手脚大肆杀戮的锦衣卫的对手,李桓下令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读书人已经尽数倒下,大半身死当场,一小部分在血泊与尸体之间翻滚哀嚎。 这些冲在最前面的至少一半都是何家、赵家、钱家的族人,所以这些人也是最先被锦衣卫砍死的。 钱谷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堂兄钱宇同何昌冲在最前面,结果却被一名锦衣卫直接一刀枭首,偌大的脑袋伴随着胸腔之中喷射而出的鲜血滚落于地。 身前一道道身影倒在血泊当中,鲜血更是洒了钱谷一身,那腥热的鲜血也不知是谁的,浇了钱谷一头,顺着头发流了一脸,是那么的滚烫,可是钱谷只感觉全身冰冷。 叮当,匕首自手中跌落,一名锦衣卫看到钱谷手中滑落的匕首,当即面露狰狞之色道:“手持凶器,意图行刺钦差,杀!” 下一刻锋利的长刀直接划过钱谷的脖颈,才不过十六七岁的钱谷就那么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心头最后闪过一个念头:“好疼!” 一名浑身染血,被吓疯了的书生连滚带爬的在尸体之间翻滚口中叫道:“我有功名在身,见官不拜,你们谁都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噗嗤一声,长刀直接刺下,当场就将这书生给钉在了地上,那锦衣卫冷笑一声:“行刺钦差的事也敢参和,又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 也就是几十个呼吸,差不多有数十人倒在了一片血泊当中,至于说剩下来的那些士子前一刻还保持着激动的神色,可是很快面前便一下被清空了。 冲在最前面的同伴就那么留下了一地的尸体,而他们面前则是站着数十名拎着流淌着鲜血的绣春刀,如同杀神一般的锦衣卫校尉。 “呜呜呜,死了,全死了……” “怎么敢,他李桓怎么敢!” 被数十名刚刚杀了人,杀气十足的锦衣卫给盯着,尤其对方还拎着流淌鲜血的绣春刀一步一步的向着他们走过来,不少人直接崩溃了,有的屎尿齐流,有的则是浑身无力,软瘫在地,更有人转身就跑。 可是下一刻,站在府衙门口处,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场杀戮的李桓直接拔出身边陈耀腰间的绣春刀猛地掷出,顿时跑出十几丈外,跑在最前面的那名士子当场被李桓掷出的绣春刀洞穿了胸膛死死的钉在地上。 与此同时李桓的声音如同来自于无间地狱一般冰冷森寒道:“越过此刀一步着,杀!” 登时所有的士子都被镇住了,实在是那被洞穿胸膛钉在地上的同伴还没有彻底死去,而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发出凄厉的哀嚎。 “错了,我们都错了……好痛啊……” 远处看热闹的人群此刻早就被知府衙门之前那上演的血腥一幕给吓坏了,一个个的努力的向后退,足足退出十几丈才稍稍有了那么点安全感。 “这可都是读书人啊,怎么就说杀就杀了!” “杀小鸡仔也不过如此吧!”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陈一刀、赵智、林震南几人更是神色不一。 陈一刀本就是直性子,随着李桓下令大开杀戒,眼看着那些胆敢冲击锦衣卫,试图围杀李桓的文人士子被锦衣卫杀死当场,陈一刀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恨不得自己也拎刀子上去,将这些读书人统统砍了。 赵智明显比陈一刀考虑的更多,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忧虑之色。 林震南则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站在府衙门口处的那个少年,口中用一种异样的语调轻声呢喃:“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 连翘的想法最是单纯,先前看着一众人试图围攻李桓,一张俏脸之上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而见到那些人被杀,连翘则是长出一口气。 王祖业、胡海、方科等人看着府衙门前李桓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的神色。 颤抖着手,努力的让自己站直了身子,王祖业颤声道:“好重的杀气,好果决的心性,幸好咱们没同林震南彻底闹翻,否则……” 一想到他们差点就会被李桓这么一个杀性十足的钦差给盯上,几人便是一阵后怕。 毕竟哪怕李桓根本就不在意他们,恐怕随手都能够将他们几家给灭了,此时看着那些倒在血泊当中的文人士子,几人心中只有无尽的庆幸与对李桓的无尽恐惧。 府衙门前,随着李桓出手,那些锦衣卫并没有继续大开杀戒,而是拎着流淌鲜血的长刀,死死的盯着在场任何一名士子,但凡是有哪人敢有什么异动,他们的绣春刀绝对会第一时间劈上去。 全场静悄悄的,就算是被吓破了胆,屎尿齐流,痛哭流涕的士子这会儿也是努力的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出了一点声音就会被锦衣卫给盯上,继而丢了性命。 一阵风拂过,浓郁的血腥气随着拂过的风弥漫开来,四周都充斥着一股子血腥气。 李桓缓缓的从府衙门前那台阶之上一步一步走下,仿佛是没有看到府衙前那地面上流淌了一地,嫣红一片的鲜血。 啪,啪 李桓的官靴踏在那嫣红的鲜血之上,溅起点点的血花,而在李桓脚下则是一具具身着青衫的尸体,这些人脸上有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有的则是充斥着无尽的悔意,还有的明显是一刀致命,意识还停留在冲击府衙的那一刻,脸上满是狂热与兴奋。 此刻这些人已经尽数化作了尸体,伏尸于这福州知府府衙大门之前。 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虽然极低,可是此刻全场寂静,那脚步声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来自于无间地狱的黑白无常的脚步声一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桓身上,几乎大半的人看向李桓的时候,眼中都是充斥着恐惧之色。 如果说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哪怕是做梦都不敢想象,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无害的少年,竟然会有那么果决与狠辣的心性,毫不犹豫的便下令屠杀数十名身负功名的文人士子。 这可不是没有王法、没有约束的乱世,煌煌大明,先帝仁以待人的余波尚在,在这福建一省核心重地的福州府,竟然上演了文人士子被屠杀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 此时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小觑了这位看上去年岁并不大,似乎并没有多少威慑力的钦差。 李桓此时行至一名少年身前,这少年年岁大致同李桓相仿,面色红润,身上的青衫明显是以绸缎做成,腰间悬挂着羊脂玉佩,一看就出身于官宦之家。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钱家钱放,钱放因为身子骨稍稍柔弱一些,所以方才众人一拥而上时候反应慢了一步,却是落后了许多,这才使得他没有在方才那一波杀戮当中送命。 只不过这会儿钱放却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脑海之中满是兄长钱宇、小弟钱谷二人脑袋飞起的那恐怖一幕。 尤其是李桓一步一步的向着他走过来,这让他浑身颤抖的越发的厉害。 而李桓的目光则是落在了这少年手中那一柄锋利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上面。 脚步一顿,李桓打量着这少年,缓缓伸手向着钱放手中匕首抓了过去。 钱放浑身颤抖着不敢动弹一下,只是用无比恐惧的目光看着李桓,任由李桓将匕首拿走。 打量着那明显是出自名师之手的匕首,不敢说削金断玉,至少也是锋利无匹。 “身怀利器,袭击钦差,你说这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钱放早已经吓得失了神,只是李桓明显也没想让对方回答,下一刻匕首便被刺入了前方的胸膛之中。 李桓没看瘫软于地的前方一眼,继续踏着脚下的鲜血,一路前行,啪嗒,啪嗒,每一步走过便溅起点点血花,竟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 府衙之中,王阳明以及那些侥幸逃过一劫,被李桓委任辅助王阳明处理布政司事务的官员一溜小跑的跑了过来。 刚到府衙门口处就看到了府衙外青石铺就的宽阔场地之上倒了一地的尸体。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只看了一眼,直接就有官员吓得身子一软,当场昏了过去。 就算是有官员没有吓昏过去,同样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李桓,正好看到李桓云淡风轻的将匕首插入钱放胸膛的那一幕。 王阳明同样也看到了府衙前的那一幕,目光扫过一地文人士子的尸体,眼睛一缩,最后千言万语皆化作了一声长叹。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桓的身上,同样远处那些人也都盯着李桓,方才李桓随手将钱放杀死的情形看在许多人眼中。 只看李桓面不改色都随手杀死钱放的情形,谁都能够看出,李桓绝不是一个无害的少年,当然先前李桓下令屠杀冲击府衙的一众文人士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可是真正看到李桓杀人,对于李桓的印象就越发的深刻了几分。 远处的那一处酒楼之上,何怀、赵明乃至为了共同的敌人而坐到了一起的钱礼这会儿也是清楚看到了那一幕。 先前李桓下令锦衣卫放手屠杀那些士子的时候,不少人都是无比的愕然以及难以置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数十名士子便已经彻底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众人仿佛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呆呆的看着远处那倒了一地的尸体。 直到李桓随手将匕首刺入钱放心口之中,钱礼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的豺狼一般的低吼:“李桓,纵使我钱家上下死光死绝了,也绝不会饶过你!” 要知道方才被李桓亲手杀死的钱放那可是他的儿子啊,他们钱家子嗣艰难,嫡系一脉也就只有钱谷、钱宇、钱放三兄弟,现在三兄弟全都因为李桓而死,除非是他们几兄弟老来得子,否则的话,钱家的嫡系一脉就真的是彻底断绝了啊。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自是不共戴天,可是杀子之仇,绝嗣之仇与之相比也不差什么,尤其是钱礼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杀,一时之间在场一些人不禁对钱礼生出几分同情来。 不過就在這个時候,一人忍不住低呼一声道:“我的儿!” 原来这会儿李桓停在了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身前,那中年人倒是勉强保持着几分冷静,虽满心的恐惧,却是努力的抬头盯着李桓,手中同样握着一柄匕首。 李桓神色淡然的看着这中年人道:“你是哪家的?” 中年人惨然一笑:“奸贼,你制造如此血案,屠杀我等文人士子,你必将不得好死!” 猛然之间,中年人高呼:“今日赴死除贼者,闽清杨岗是也!” 四周的文人士子不禁齐齐向着那在高呼声中举起匕首刺向李桓的杨岗看了过去。 咔嚓一声,李桓随手折断杨岗手腕,反手将匕首送进对方心口,噗嗤一声,热血激射而出。 杨岗口中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低头看看那没入心口的匕首,用一种充斥着无尽恨意的目光盯着李桓道:“奸贼,天日昭昭,你不得好死……” 李桓根本没有答话,脚步在一名柔柔弱弱的青年文士身旁停下,蒋静一身破旧的青衫遮掩着那颤抖不已的身躯。 就在李桓在其身前停下的瞬间,噗通一声软瘫于地,嚎啕大哭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都是钱宇、都是钱宇他骗我来的啊……” 李桓漠然的看着对方,又抬头扫过四周一众人冷冷的道:“身为读书人,本该一心读书,忠君报国才是,尔等卻是非不分,听人蛊惑,连围攻钦差这等谋逆之事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做的,怕是再放任尔等,你们连弑君之事都做得出……” 话音落下,李桓淡淡道:“今日便以你之性命,警醒后来者,不分是非,结党从众,目无官府,亦是该杀!” 大手拍在蒋静头上,劲力轻吐,顿时哀嚎求饶的蒋静身子一僵,七窍之中鲜血流淌,已然被李桓震坏了头颅气绝身亡。 蒋静的尸体噗通一声摔倒于地却是直接砸碎了许多士子的心,李桓方才那一番话直接将他们最后一线希望泯灭,蒋静这等与钱家、何家等家毫无牵连的寒门士子,李桓都是说杀就杀,那么他们岂不是也一样,生死皆在李桓一念之间。 【第一更八千字送上,求订阅,第二更可能会在晚上12点左右,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李桓就是个疯子【求订】 @font-face { font-family: genuine712515981; src:url(blob:https://m.qidian/f066c553-fca1-43a7-a48c-c1d41008173d) format('truetype');} @font-face { font-family: ywheiti712515981; src: url(https://qdfont.qidian/font-antipirate/fonts-1652140861012/fixed.l2ze0f6l.woff2) format('woff2'), url(https://qdfont.qidian/font-antipirate/fonts-1652140861012/fixed.l2ze0f6l.ttf) format('truetype'); unicode-range: u+4e00-9fa5, u+ff00-ffff, u+3001-300f,u+2000-2030;} .j_712515981{ font-family: genuine712515981,ywheiti712515981,'source han sans cn', simhei !import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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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似乎也不是去追究老者身份的时候,有那功夫还不如想一想,该如何应对李桓才是。 再说了,不管是老者还是钱礼都说了,李桓接下来极有可能便要调集卫所兵马入城对他们各家下手了。 再不想办法,他们可就真的完了。 何怀看着老者,突然冲着老者拱手一礼道:“既然先生不肯告知名姓,那么我们也不再多问,只是请问先生,可有什么指教吗?” 十几道目光齐齐的落在老者的身上,谁都明白何怀想要请教什么。 就如钱礼,凭借他多年给钱忠做为幕僚的习惯,他能够猜出李桓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但是能够猜出李桓的举动,并不代表他就一定能够想出应对之法来。 所以说这会儿就是钱礼也将希望放在了这明明与他们素未相识的陌生老者身上,希望对方能够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 这边酒楼之中老者究竟会给钱礼、何怀等人提出一条什么样的明路不提,却说府衙这边。 停尸房是府衙的一部分,准确的说应该是知府大牢的一部分,这一处小院子位于偏僻的所在,往往都是用来暂时安置各种凶杀案死者的尸体的所在。 可以说平日里除了衙门里的仵作之外,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愿意来这么一处常年放着尸体的地方。 前番那些贼人围攻绿竹苑,一次便被杀了数百人之多,那数百尸体在李桓一声令下之下可以说直接就被丢进了那熊熊大火当中,伴随着绿竹苑一起化作了飞灰。 不过不久之前被堵在了密道之中的一众死士包括孙威、蔡文他们的尸体则是被带了回来,放在了这停尸房当中。 毕竟像孙威、蔡文他们这样的人物,哪怕是死了,也不能像对待那些贼人一样草草的处理了。 停尸房当中密密麻麻的摆放着一个个简易的棺椁,说是棺椁,其实就是一个木板简单拼凑成的匣子罢了,能够暂时将尸体放在其中就好。 凌晨的时候,孙威、蔡文他们的尸体便被锦衣卫还有府衙的差役转运了过来,安置在了此间。 因为一下多了这么多的尸体的缘故,为了防止意外,或者说是防止野狗、野猫之类的闯进停尸房,破坏了尸体,黄文政还破天荒的留了两名差役负责暂时看守停尸房。 停尸房静悄悄的,远远的看着就让人生出一股子不想接近的感觉。 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声传来,就见一队差役推着板车,足足有十几辆之多,这些板车之上堆放着的赫然是一具具的尸体。 不用说这些尸体就是不久之前冲击府衙大门,试图围攻李桓,被李桓一声令下斩杀于府门前的那些文人士子。 李桓可是命令黄文政将这些文人士子的尸体收敛了,并且统计这些人的身份信息的。 十几辆的板车一辆接着一辆,每一辆上面都堆放着几具尸体,这些还都是尸体够完整的,至于说那些被锦衣卫的人砍得七零八落的,直接就是用草席一裹了事。 还没有接近停尸房,一股子浓郁的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 推着板车的差役看着那关闭着的门忍不住向着同伴道:“真他娘的晦气,这才不到一天功夫,咱们就往这鬼地方跑了两趟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都有毛病,没事偏偏要去寻钦差大人的晦气,结果将自己的小命都给搭进去了吧。” 帮忙推着车子的另外一名差役只感觉板车咣当一下,压过了一块石块,车子上的尸体齐齐晃了晃。 听着同伴的唠叨,下意识的看着板车之上,近在咫尺的那几具尸体,尤其其中一具脖子被砍掉了一半,脑袋耷拉着,似乎是被颠了一下,结果半张脸正对着他,那惨白的眼珠子就那么看着他。 只瞥了一眼,那差役便是被那森白的眸子给吓了一跳,几乎是破口大骂道:“我他妈的差点被吓死。” 说着差役条件反射的冲着那尸体的脑袋就是一巴掌,顿时将那脑袋给拍到一边去。 方才还在吐槽的那名差役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这会儿一众人也到了停尸房门前。 为首的一名差役站在门前冲着里面喊道:“宋小五快开门,哥几个又给你们送伴儿来了!” 原来被留下来看守停尸房的人其中一个叫做宋小五,那差役一边大喊一边笑道:“弟兄们,你们说宋小五、黄平他们两个胆小鬼会不会吓得尿了裤子。” 顿时便有差役大笑道:“还别说,要说他们吓得尿裤子,我还真信!” 大门拍的嘭嘭作响,可是十几个呼吸过去,却是不见有丝毫动静,更不见那开门。 为首的差役不禁急了,放开嗓子吼道:“宋小五、黄平,你们两个混蛋,再不开门,当心哥几个收拾你们。” 只是这次,那关闭的大门仍然是没有开启的意思,停尸房那小院子更是静悄悄的。 这下几名差役不禁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一名差役向着那为首的差役道:“老大,宋小五他们虽然说胆小了一些,但是绝不是偷奸耍滑的性子……” 边上一名差役下意识的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呛的一声,为首捕头当即拔出腰间的长刀,眼中闪烁着几分精芒,猛然之间一脚踹向面前的大门。 这捕头倒是练就了一身的力气,身为府衙的捕头,一身实力倒也看得过去,只可惜也就是一个三流罢了。 当然一名三流的捕头一脚下去也就数百斤的力道,足可以将一名普通人踹出几米远了,这么一扇门还真的当不住他一脚。 轰的一声,原本紧闭的门户一下子被对方给踹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不对!” 虽然说在他们身后的板车之上散发出来的血腥气也非常浓郁,可是那捕头却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因为血腥气是从门后传来的。 要说是先前转运过来的那些尸体的话,因为大半天过去了,没有血液流淌,血腥气早就淡了许多才是。 捕头招了招手,几名差役同样是满是戒备的握紧手中兵刃紧随捕头一涌而入。 当几人冲进停尸房那小院的时候,看到小院,或者说是门口处地上倒着的两具身着一身差役服饰的身影的时候,众人齐齐惊呼一声。 “宋小五、黄平!” 捕头雷安此时面色凝重,因为地上倒着的那两具尸体赫然是被安排在这里看守停尸房的宋小五、黄平。 此时二人的脖子生生的被人给扭断,尸体就倒在了门口处,鲜血流淌了一地,甚至从二人那勉强还同尸体连在一起的脑袋上看,二人神色之间满是惊愕,显然被人扭断了脖子的时候,两人其实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 一名差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查看了一下二人的尸体,面色沉重的向着雷安道:“头儿,宋小五、黄平他们两人是被人以蛮力扭断了脖子而死,差不多应该死了有近大半天了!” 雷安等人一听面色极为难看,因为宋小五、黄平他们也就是被派过来大半天时间罢了,这意味着他们将蔡文、孙威等人的尸体送来这里之后没有多久,宋小五、黄平他们便遇害了。 猛然之间,雷安喊道:“快进停尸房查看一下!” 众人反应过来,登时拎着兵刃小心翼翼的走进那阴暗、潮湿,充斥着一股子血腥气的停尸房。 一具具的尸体就那么安静的摆放在那里,陡然之间,雷安眼睛一缩,直接冲到一处棺椁之前,看着那空荡荡的棺椁,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见了,尸体不见了!” 府衙之中,经历了一番惊吓的黄文政这会儿正在手下幕僚的帮忙下忙着整理那些被杀的文人士子的信息。 突然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一道身影出现在黄文政的视线当中。 当看到来人的时候,黄文政不禁诧异的道:“雷安,不是让你将那些人的尸体送到停尸房去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啊,按说雷安不该回来这么快才对。 雷安面色惶恐,看到黄文政当即便道:“大人,不好了,不见了,尸体不见了!” 一脸疑惑的黄文政带着几分不解的看着雷安道:“什么尸体不见了?” 别说是黄文政了,就是其他忙的团团转的几名吏员也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而雷安则是苦笑道:“大人,蔡文的尸体不见了,还有……还有就是宋小五、黄平他们被人给杀了。” 黄文政一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惊呼一声道:“你说什么?蔡文的尸体不见了?怎么会不见的,一个尸体难道说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说到最后黄文政几乎是冲着雷安大吼,那可是蔡文的尸体啊,丢了其他人的尸体也就罢了,但是蔡文的尸体却不能出问题啊。 不过黄文政很快就盯着雷安道:“你说宋小五、黄平他们死了?” 雷安点头道:“属下带人转运尸体前往停尸房的时候才发现宋小五、黄平他们被人扭断了脖子,死了至少有大半天了,然后忙去停尸房查看,这才发现蔡文的尸体不见了。” 已经稍稍平复了一些的黄文政盯着雷安道:“其他人的尸体呢?” 知道黄文政是什么意思,雷安当即便摇头道:“其他人的尸体包括孙威的尸体一具不少,唯独少了蔡文的尸体。” 黄文政深吸一口气,冲着雷安摆了摆手道:“加派人手,看好停尸房,绝不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看着雷安离去,黄文政不禁揉了揉额头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早就知道城中还有蔡文的余孽,可是一具尸体你偷什么啊!” 怒骂着,黄文政起身去见李桓。 蔡文的尸体被盗,这事情可大可小,反正黄文政是不敢瞒着李桓。 大厅之中,李桓端坐正中,而几道身着甲胄的身影则是站在那里。 为首的一人不是别人,正是都指挥使董成的侄子,董焕。 身为一卫指挥使的董焕年约三十多岁,身上多少能看出几分军伍中人的气质,但是也能够看出,此人身上的那一股子傲气。 不单单是董焕,其实就是那几名奉命而来的千户官在面对李桓的时候,也多少心中存着几分傲气的。 虽说李桓乃是钦差,天子亲信,可是谁让李桓太过年轻了一些呢。 倒也不管这些人对李桓有那么点轻视。 自几人进入厅中,几人参拜了李桓之后便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而李桓也只是看着,足足过去了有盏茶功夫,就在董焕等人有些焦躁起来的时候。 李桓这才将茶杯放下,看向董焕语出惊人的道:“董指挥使,本官且问你,一次抄没二十三家,你手下的兵卒可够用吗?” 董焕眼睛一缩,满是惊骇的看着李桓,虽然说入城的时候他也是暗暗猜测李桓让他率军入城到底是为了什么,此时听李桓说抄家,而且还是一次二三十家之多,哪怕是董焕也忍不住心惊胆战不已。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董焕正色道:“大人尽管放心,下官此番进城足足带了一千八百人,每一家分个百十人,抄家倒也足够了。” 说着董焕颇有些犹豫的看着李桓道:“只是大人不等上报朝廷,等朝廷诸公对案子有了决断之后再行抄家吗?” 李桓轻轻的瞥了董焕一眼,语气淡淡道:“从福建到京师千里迢迢,这谋逆的案子若是等到朝堂上的那些人拿出一个结果出来,怕是没有个半年时间是不可能的,你说着福州城能封半年吗?” 董焕摇了摇头,福州城封锁个三五天便已经是极限了,否则的话,没有城外的物资进城,若是有心人再稍加蛊惑,恐怕一场民乱就在眼前。 “可是这一次抄没二三十家……” 李桓不禁冷笑一声盯着董焕几人道:“本官连上百读书人都说杀就杀了,区区抄家又算的了什么?” 听着李桓那冷漠的话,董焕还有其余几名将领不禁心中一寒,脸上露出无比震撼的神色。 董焕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端坐在那里的李桓,脑海之中回荡着的却是李桓方才那一番话。 上百读书人被杀了? 董焕感觉自己应该是听差了,身为武将,哪怕是一卫指挥使,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也更清楚这些读书人的难缠之处。 别说是上百读书人了,就算是一两个,他要是敢杀了,一旦被人知道传扬开来,就算是以他的权势,想要将之压下去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是现在李桓竟然说他一次杀了上百读书人,董焕几人本能的反应就是不信,因为这种事情在董焕他们想来是不可能发生了。 就算是得了失心疯,也不可能疯狂到一次杀那么多读书人,因为这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绝对是天下轰动的惊天大案。 李桓自然是将董焕等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嘴角露出几分冷笑道:“就在你们进城之前,城中各大家族聚集了福州一地数百名文人士子齐聚于府衙之前,逼迫本官放人不成,竟然丧心病狂的意图冲击府衙,围杀本官。” 董焕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先前一直都在城外,哪里知道这些啊,现在听李桓这么一说,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数百读书人围攻朝廷钦差,这几乎相当于是造反了,如果换做是普通百姓敢围攻府衙,换做是他们的话,怕是会毫不犹豫的便直接下令将这些人给屠了。 可是……可是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读书人啊! 冷笑一声,李桓淡淡道:“本官当即就下令将这些目无王法,敢围攻朝廷钦差的逆贼给屠了大半!” “咕噜!” 董焕几人被吓得忍不住咽了口水,看向李桓的目光之中充斥着一种难言的敬畏以及恐惧。 这就是个疯子啊,上百读书人说杀就杀,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他不敢杀的。 绝对不能得罪了这位钦差,否则的话,人家连那么多读书人都杀了,似乎也不在乎多自己一个吧。 原本对于李桓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心中还有那么点小心思的人这会儿早就没了一点儿想法,满心想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招惹这位杀神。 董焕眼中带着几分异样的神采颤声道:“大人,您是在同下官开玩笑的吧!” 显然董焕仍然是不敢相信,李桓下令屠了上百读书人的事情,心中仍然存着几分侥幸。 李桓瞥了董焕几人一眼道:“怎么,难道你们方才进入府衙来见我的时候,没有看到有差役在府衙前清理地面吗?” 董焕几人闻言眼睛一缩,李桓不说他们还真没在意,方才进入府衙的时候,他们还真的见到一群差役在府衙前提着木桶拿着刷子,抹布冲刷着血迹。 当时并没有多想,可是现在听李桓这么一说,几人登时睁大了眼睛,有胆小的千户官直接身子一晃,差点吓得软倒于地。 李桓淡淡的道:“可惜你们入城晚了一些,不然的话,你们应该能够看到府衙门前那上百士子的尸体。” 说着李桓似笑非笑的看着董焕道:“或者说你们可以去大牢边上的停尸房瞧一瞧,现在那些尸体应该都被送到停尸房去了。” 董焕等人闻言连连摇头,去那种晦气的地方看一堆尸体,这不是给自己添堵找晦气吗? “大人说笑了,既然大人说是,那肯定就是!” 说着董焕一脸郑重的道:“董某绝对唯大人马首是瞻!” 人家说杀人就杀人,而且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自己要是还不赶紧表态的话,万一被对方随便找个由头砍了脑袋夺了兵权,岂不是死的太冤枉了一些。 再说了,天塌了自然是由李桓来顶着,不就是抄家吗,就算是李桓让他带领手下兵马去灭人满门,他也敢去做。 反正出了事那些人也只会去寻李桓的麻烦,自己就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自己是无辜的。 其余的千户官们一个个的比董焕还要恭敬的冲着李桓表忠心道:“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 敲打了这些人一番,李桓看着董焕等人的态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人手中有人有枪,天高皇帝远,一个个可都难缠着呢,方才这些人面见自己时候无意之间所流露出来那种傲然的态度,李桓可是看在眼中的。 要是不将这些人给镇住的话,鬼知道接下来这些人会不会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啊。 这些人阳奉阴违倒也罢了,可是如果因此而坏了他的事,那才是大问题的。 要不是府衙门前的那些读书人的尸体收拾的太快的话,李桓都想让董焕等人亲眼去看一看那些尸体了,相信董焕等人如果看到先前府衙前那血腥的场景的话,一个个在他面前绝对老老实实的。 不过现在看董焕等人反应,李桓倒也颇为满意,否则的话,他真的不介意带他们去停尸房看看那些被杀的读书人的尸体,要是还镇不住的话,那就只能找个由头拿一两人的人头来杀鸡儆猴了。 浑然不知道他们之中有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董焕几人此时心中对李桓只有无尽的敬畏,倒也是阴差阳错,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敲击着桌案,将桌案上的一叠纸向前一推,李桓目光一凝,看着董焕几人道:“这里是那二十余家的资料,等下你们便拿了去,分配一下人手,给我将事办好了,本官重重有赏,否则……” 董焕几人心中一紧,连连点头道:“定不让大人失望。” 看着董焕将那一叠纸接过,李桓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淡淡道:“本官知道你们手下的卫所兵都是什么货色,不过这次你们都给我将他们约束好了,谁要是敢在抄家拿人的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来,那就不要怪李某不客气。” 听李桓这么一说,几人面色一变,当即郑重无比的向李桓保证道:“大人放心,要是有人敢乱伸手,属下等会第一个砍了他。” 将茶杯放下,李桓冲着陈耀道:“陈耀,抽调一批弟兄,让他们从旁盯着点。” 陈耀闻言扫了董焕等人一眼,嘿嘿一笑道:“大人您就放心吧,属下会派人盯紧了他们的,就是那些**偷拿一个铜板都别想逃过弟兄们的一双招子!” 正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走到李桓身边低语几句。 李桓眉头一皱道:“让他进来!” 注意到李桓神色,董焕等人登时挺直了身躯,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相比先前来,态度不知恭顺了多少倍。 当黄文政见到李桓的时候,就见到了董焕等人,做为福州知府,自然同卫指挥使的董焕不陌生,便是那几名千户官,也算是黄文政的熟人了。 虽然先前李桓命人去城外调集卫所兵马的时候,黄文政是在一旁的,但是董焕等人来的这么快还是有些出乎黄文政的意料的。 对于董焕这几人董焕还是还是颇为了解的,平日里可从来没见过他们这般老老实實低眉順眼的時候。 正当黄文政好奇李桓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这些人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时候。 李桓看向黄文政道:“黄知府,不知这会儿急着来见本官,可是有什么事吗?” 回神過来,冲着李桓拱了拱手,黄文政忙道:“回大人,刚才手下的人来报,停尸房那里死了两名差役,最重要的是蔡文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 李桓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盯着黄文政道:“蔡文的尸体不见了?” 黄文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董焕几人这会儿也是一脸的诧异之色,而李桓冲着黄文政摆了摆手道:“黄知府且下去吧,本官知晓了。” 黄文政离去的时候还满心好奇的偷偷看了董焕几人一眼,发现董焕等人一个个垂首而立,态度别提多么的谦卑恭敬了。 “真是奇怪了,这些人怎么会这么老实!” 心中泛起嘀咕,黄文政面色不变,悄悄的退了下去。 在黄文政离去之后,李桓看了董焕几人一眼道:“蔡文的尸体不见了,你们怎么看?” 董焕几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董焕深吸一口气道:“回大人,属下以为,这应当是蔡文手下的余孽所为,他们盗走蔡文的尸体,恐怕是怕大人会对其尸体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按照大明律例,以蔡文所犯下的谋逆大罪,就算是死了,也未必不能分尸以儆效尤。 如果说有忠心于蔡文的手下,这些人自然也能够想到这点,所以先一步盗走蔡文的尸体,让蔡文的尸体免受分尸之劫,倒也不是不可能。 李桓其实也想到了这点,所以除了一开始的惊愕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反正蔡文已经身死,尸体被盗走与否也无关大局。 毕竟一个死了的蔡文尸体,同一个活着的蔡文,那可是有着天差地别,要是蔡文活生生的被人给救走的话,你看李桓会不会着急。 第一更送上,求订阅,月票,打赏了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们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一处僻静的巷子,这巷子在福州城算是颇为偏僻的了,相比那毗邻繁华街道的所在,却是鲜少会有人来。 远远的就见两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负责赶车的那人身形一跃便跳了下来,上前将布帘撩起,就见一道身影当先从马车当中走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不请自来,走进那酒楼当中,见了钱礼、何怀几人的那名老者。 老者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目光落在巷子深处一处小院上。 此时马车当中,紧跟着走出了几道身影来。 钱礼、何怀、赵明等人先后从这两辆马车当中走了出来,十几个人竟然塞在两个马车当中,可见这几人在这福州城当中已经是非常的小心谨慎了。 这要是换做以往的话,以他们的身份,如果说出行的话,那还不是马车开路,还有十几名家丁仆从护卫啊。 像这般那么多人挤在一个马车当中,还真的是第一遭。 不过因为那老者说要带他们去一处地方见一个人,钱礼、何怀几人倒是也极为好奇这老者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要见什么人。 此时眼见马车停了下来,钱礼四下打量了一下,见到老者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前不禁冲着老者道:“这位先生,不知你要带我们去见什么人?”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率先迈步走进巷子当中。 钱礼几人见了,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跟在老者身后。 既然已经来了,那么总不能就这么离去吧,而且他们也非常好奇,这老者究竟要带他们见什么人。 老者的脚步走的很慢,但是巷子本身就不深,也就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当老者在一扇门前停下来的时候,几人也都跟着停下了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青年伸手在门上叩击了几下,很快就见房门打开,一道身影显露出来。 钱礼几人见了不禁露出疑惑之色,这人他们并不认识啊,难道说老者要带他们见的就是这人。 就见这人身上披麻戴孝,看这架势似乎是家中正在办什么丧事。 那人看到老者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道惊喜之色,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老者开口道:“带大家进去吧。” 那人这才看向跟在老者身后的钱礼、何怀等人,闪身让开路来道:“几位请!” 虽然说心中满心的疑惑,不过一众人还是跟着老者走进了院子当中。 一进院子当中,钱礼几人便确定了,这家人的确是在办着丧事,因为院子当中明显挂着招魂幡,而且向着大厅看去,一座简单的灵堂清晰可见。 只是让钱礼等人疑惑的是,一般来说,哪家若是有丧事要办的话,左邻右舍都会过来帮忙,更会有亲眷前来上香,不说人山人海吧,至少也不该像眼下这般冷冷清清才是啊。 虽然说心中满心的疑惑,但是带他们前来的老者没有开口,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开口去询问。 先前那开门的年轻人直接引领着一众人向着灵堂方向而去,钱礼几人对视了一眼,也是脚步不停的跟上。 先前那老者已经说了要带他们见一个人,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么他们倒是要看看,老者神神秘秘的模样,到底要带他见什么人。 正当钱礼几人心中泛着各种想法的时候,老者突然脚步一顿,这会儿众人方才察觉到他们已经走进了灵堂当中。 老者缓缓开口道:“几位,既然来了,不如上个香吧!” 钱礼几人一愣,下意识的向着灵堂正中供奉着灵位的位子看去。 灵堂正中是一具棺椁,在棺椁之后便是供奉的灵位。 一看之下,钱礼几人不由一愣,那里放着两个灵位,其中一个上书的名讳他们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蔡文 钱礼几人看清楚那灵位之上的名字的时候一个个的面色大变,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会看到蔡文的灵位。 既然这里摆放着蔡文的灵位,那么这些人…… “你们!” 钱礼、何怀几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看向老者等人。 而这会儿先前给他们开门的那名年轻人则是将香烛递给他们。 深吸了一口气,钱礼、何怀几人接过香烛,缓缓的上前几步,然后恭恭敬敬的向着那灵位拜了拜。 不管蔡文为人怎么样,可是对于蔡文的能力,钱礼、何怀他们还是极为钦佩的,更何况他们之中,除了钱家之外,其余几家更是依附于蔡文,也算是蔡文一党。 如今蔡文身死,在蔡文的灵前,要是不上一炷香,他们自己心中也过意不去啊。 那灵位除了蔡文之外,竟然还有孙威,对于孙威,众人倒也不陌生,大家都知道,那是蔡文最为信任的幕僚、心腹,跟了蔡文十几年,可以说比之蔡文的亲眷还要更得蔡文信任。 几人同样也冲着孙威的灵位拜了拜。 此时灵堂之中除了那年轻人以及背着双手站在那里,就那么直直的看着灵位出神的老者之外,竟无其他人。 甚至可以说这院子当中静悄悄的,其余人一律不见,就像是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这般静谧的环境,甚至让气氛都有些压抑,终于钱礼当先开口向着那老者拱了拱手道:“不知先生要引我们见什么人?” 老者此时像是回神过来,指了指那棺椁,又指了指灵位道:“不就在那里了吗?” “什么?” 看看那棺椁,再看看那灵位,钱礼等人忽然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老者先前说是要带他们见一人,结果老者现在告诉他们,竟然见的是一个死人。 强压着心中的火气,何怀、赵明几人看着老者的神色登时变得不善起来,这老者一直神神秘秘,这会儿又这般戏耍他们,要不是还想从老者这里获得如何结局家族困局之法,恐怕他们早就拂袖而去了。 钱礼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老者道:“现在人也见了,先生是不是也该告诉我等,该如何才能够一解我等的困局!”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一众人道:“破局之法很简单,只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胆量了!” 何怀冷哼一声道:“李桓都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了,还有我们什么不敢做的?” 钱礼拱手道:“还请先生明示!” 老者似笑非笑,目光幽冷的看着几人道:“杀了李桓!” “什么?” 几人本来还以为老者会告诉他们什么办法呢,结果却是让他们去杀李桓,自然是让一众人为之一惊。 有人忍不住冲着老者怒道:“老家伙,你少装神弄鬼的,你要是没有什么办法就直说,没必要在这里寻我们开心。” 老者丝毫不着恼,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几人,任凭几人对他冷嘲热讽也是不在意。 倒是钱礼显得极为冷静,盯着老者,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你说的没错,眼下想要破局,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杀了李桓!” 钱礼一开口,其余几人都看向了钱礼,可是听了钱礼的话,几人不禁面色大变。 赵明冲着钱礼道:“钱礼,这老家伙说什么你也信啊,我怎么看这办法一点都不靠谱,他肯定是不安好心……” 钱礼看了赵明一眼道:“那赵兄你来说说看,除了杀了李桓这一途,你可还有什么办法?” 赵明顿时言语一滞,紧接着就听钱礼咆哮道:“他是钦差大臣,上来便借着谋逆的名头将诸位大人关入了大牢之中,更是毫不手软的杀了上百读书人,现在整个福州城可以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说着钱礼又道:“城外卫所指挥使可是那董焕,你们觉得他会不会听从李桓的命令进城对付我们?” 赵明、何怀等人面色一变。 就听得一人下意识的道:“可他是钦差啊,我们若是去杀他,那就等同于造反……” 钱礼闻言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对方,冷笑一声道:“别忘了,诸位大人已经被其扣上了造反的罪名,大家谁都逃不掉。” 何怀惨然一笑道:“还有不久前围攻李桓的那些人,其中可都是我们各家的族人子弟,等到李桓查明他们身份,这又是一项造反的罪名。” 钱礼眼中闪过几分疯狂之色,看着众人道:“所以说诸位,其实我们在李桓那里注定就是反贼的罪名,既然如此,那便杀了他这位钦差,如此我等方才有那一线生机。” 老者在一旁拍手赞道:“说的好,杀了李桓,救出被关押的一众大人,那么你们就还是高高在上的官宦之家,若是不然,抄家灭族,家族覆灭,顷刻便至!” 在场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这会儿钱礼一指那正堂中的棺椁以及那上首的灵位大喝道:“都还犹豫什么,再不下定决心,这就是我等榜样。” 登时何怀、赵明等人面色一变,脸上露出坚定神色,向着钱礼道:“干!” “不是李桓死,就是我们亡!” 钱礼眼中闪烁着疯狂之色道:“合我们各家之力,未必不能杀他李桓,诸位,为了家族,我们别无选择。” “为了家族!” “为了家族!” 目送钱礼等人匆匆而去,老者站在灵堂之中,耳边传来那年轻人的声音道:“老爷,您说他们能成功吗?” 老者此时手中拿着一炷香正冲着上首的灵位拜了拜,然后上前一步将香烛插在香炉当中。 “本就是随手一招,就当是废物利用,不成便罢,若是能够成功,岂不正好!” 那年轻人还有一直跟着老者的护卫看向老者的眼中皆流露出几分钦佩之色。 知府衙门 李桓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如坐针毡一般的董焕道:“怎么,董指挥使你莫非是对手下的实力没信心,有些慌了?” 董焕闻言忙道:“大人说哪里话,属下此番带来的解释卫所中的敢战之士,又岂会怕一群乌合之众,属下只是在想着,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如大人所料的一般,会自己主动的送上门来。” 说着董焕看着李桓犹豫了一下道:“毕竟公然围攻府衙,袭杀钦差,那可是等同于谋逆,是要诛九族的不赦之罪啊。” 李桓淡淡的道:“除了杀了我,拼上一把,否则话,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说着李桓拍了拍身边那一摞的卷宗,董焕可是清楚,这卷宗是不久之前知府黄文政送来的关于不久前试图围攻李桓的那些读书人的情报。 其中不少可都是各家的子弟,这些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意图围攻钦差,这谋逆的罪名可是怎么都洗不掉的。 这会儿董焕都有些同情起这些被李桓给逼上了绝路的家族了。 只能说这些家族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被蔡文给坑惨了,或许李桓此番前来福建,有着借助韩凌一案将蔡文一系给拿下的意思,就算是最终真的被蔡文所牵连尽皆丢官罢职,最多就是那些官员全都丢了性命,但是绝不至于牵连到他们背后的家族身上去。 毕竟除非是那种谋逆之罪,方才会牵连家族,其他的罪名,再严重也就是一死罢了。 就算是随着蔡文疯狂派人,意图杀掉李桓,这些官员被李桓趁机拿下,便是被扣上蔡文同党的帽子,最后报到三司,真正需要抄家灭族的,最多也就是蔡文一人罢了。 可是在这些人组织起各家的读书人试图逼迫李桓,甚至想着围攻李桓的时候,各家才算是真正的作死。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才算是真正的没了回头路可走。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董焕不禁看向坐在那里的李桓,心中暗暗的震惊,这一切似乎都在李桓的预料之中。 尤其是如今,李桓让其他几名千户先行离去准备,而将他以及他所带来的一部分精锐留了下来,这摆明了就是在坑人啊。 就连董焕自己都能够想到,他那几名手下当中若是有锦衣卫死死的盯着,可能还会老老实实的,可是一旦有机会,他们绝对会将李桓要抄没钱家、赵家、何家这些家族的消息传递出去。 真当他手下的那些人同各大家族没有联系啊,或许要他们公然违抗李桓的命令,他们不敢,但是只是将消息传递出去,他们肯定会做。 现在看李桓那一副智珠在握,老神在在的模样,董焕不禁为自己手下的那些人感到悲哀,只希望那些人足够聪明吧,否则的话一旦联络了各家,帮李桓将消息送给那些家族,即帮李桓达成了目的,又将自己的小命给搭上。 李桓这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了。 淡淡的瞥了董焕一眼,李桓道:“董大人在想些什么?” 董焕苦笑道:“下官在想,大人真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就是不知道我那手下的几名千户官,最后有几个蠢货自己找死。” 李桓不禁看了董焕一眼,董焕能够想到这些,显然是将他的算计看穿了,只是如董焕一般也是现在方才想明白,至于说董焕手下的那些人,说实话,李桓還真的不認爲他们有董焕这般的心思。 淡淡一笑,李桓眼中闪过一道凌厉之色道:“若真是如此,那便是他们咎由自取!”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钱礼匆匆回到家中,就见自己二哥无比暴躁的在那里走来走去,口中咆哮连连,只将四周的仆从家丁给吓得躲得远远的。 當看到钱礼的时候,钱勇登时眼睛一亮,大步上前,铁钳一般的大手一把将钱礼给抓住道:“四弟,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我就要带人去杀那奸贼了。” 听了钱勇的话,钱礼不禁眉头一挑,惊讶的看着钱勇道:“二哥,何出此言?” 钱勇眼中满是仇恨之色道:“宇儿他们被李桓所杀,为了家族,这杀子之仇,我可以暂时忍着,可是他李桓竟然已经调集了兵马入城,随时准备将我们几家抄家,再不拼命,怕是连拼命的机会都没了!” 钱礼面色一变道:“二哥哪里得来的消息?” 钱勇咬牙道:“魏千户方才派心腹偷偷派来告诉我们的,他让我们赶紧想办法逃命,能逃几个是几个,哪怕是为咱们钱家留条根也好!” 吐出一口浊气,钱勇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咬牙道:“好,好,果然如我所料,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算计好了的,既然他李桓不给我们活路,那么我们便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说着钱礼道:“二哥,立即召集所有的家丁,将我们秘密存放的兵器起出发放给他们。” 钱勇闻言非但是没有害怕,反而是带着几分兴奋看按着钱礼道:“老四,你也觉得咱们应该去寻那李桓拼命吗?” 钱礼看着钱勇道:“小弟觉得二哥说的有道理,再不拼命,咱们连拼命的机会都没了!” 【第二更送上,求订阅,月票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玩笑一般的反扑【求订】 钱勇眼中闪过一丝悲色,闻言道:“好,那咱们就拼着一死也要杀了李桓。” 钱礼见了道:“二哥是不是担心我们一旦带人围攻李桓便再无回头之路?” 钱勇苦笑道:“二哥我虽然鲁莽了些,却也不是傻子,眼下这局面,咱们各家一旦围杀李桓,朝廷肯定不会放过我等。” 钱礼微微点了点头,冷笑一声道:“所以我同几家已经商量好了,此番大家豁出去杀了李桓,然后劫了大牢,救出诸位大人,直接逃往海外,以待将来!” 钱勇登时眼睛一亮,蒲扇一般的大手猛地拍在钱礼肩膀之上兴奋的道:“好,好,这个主意好,既能杀了李桓,又能救出人来,而且咱们还有退路。啧啧,凭借着咱们的实力,到了海上,还不是一样的逍遥自在。” 钱礼眼中流露出几分疯狂之色道:“杀了李桓,劫了大牢,大家伙直接乘船出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到那时朝廷又能奈我何!” 天色渐渐昏暗起来,夜幕即将降临。 这个时候就算是长街之上,人也都少了许多,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些正往家中赶的百姓却是突然发现街上突然出现了一队队人,这些人一看就是那些豪门家族平日里所蓄养的家丁打手。 像福州城,因为毗邻大海,不敢说所有的家族,几乎九成的家族都有着各自的船只,或多或少的都在进行着海上贸易。 海上的贸易可不比陆上,陆地之上好歹还有官府镇压,至少有秩序存在,不用担心突然之间自家的货物就被强盗贼人给抢了去。 但是在海上可就不同了,海上多的是专门劫掠商船的海盗、倭寇,可以说但凡是能够涉及海上贸易的家族,多多少少都有着几分自家的护卫。 诸如钱家、何家、赵家,他们各家府中都蓄养着数十上百敢打敢拼的家丁、奴仆,这些人平日里名义上是他们家的家丁仆从,可是一旦到了海上,摇身一变,那就是商船的护卫,甚至有时候也会客串一下海盗的角色。 实力稍微弱一些的家族也能够拉出近百人的队伍出来,甚至实力更强的,诸如钱家、何家,竟然直接纠集了近二百人的队伍。 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原本联系的近二十家,最后真正下定决心拼命的虽然只有一半左右,可是当这些人汇聚在一起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竟然足有一千多人。 钱勇身后跟着钱家所蓄养的家丁,魁梧的身材哪怕是在这么多人当中,也是极为醒目的存在。 尤其是钱勇这会儿竟然身着盔甲,甚至在钱勇身侧,数十名身着棉甲的精锐家丁一个个浑身散发着凶煞之气,只让不少人看的惊叹不已。 虽然说这些家族平日里行事也算得上是无法无天了,甚至私藏兵器也属常态,但是像弓弩、盔甲这些朝廷严谨的东西,他们还真的不敢大量持有,家中能有那么三五套便已经不错了。 谁曾想钱家竟然这么狠,一下子拿出数十件棉甲出来,其他不说,单单是这数十件棉甲,就足够坐实他们钱家谋逆的罪名了。 不过从这点倒也能够看出,钱家这是真的准备拼命了,完全就是将家族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 反正此番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到时候家族覆灭,那些藏着掖着的违禁品还有什么用。 其余各家比起钱家来虽然差了不少,但是各家能够在福州府立足,并且大多还涉足海贸,自然也都不简单。 就像何家,做为蔡文一系的重要人物,何家竟然有着一支数十人的纯火铳队伍。 火铳这东西在大明军队当中并非是什么稀罕物,威力也相当不差,可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往往还是更喜欢拎着刀片子拼杀,所以在各家之中,真正使用火铳的并不多。 钱勇披着盔甲,手中提着一柄大刀,浑身的煞气,走在最前面,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上千人之多,竟然将长街都给堵住了。 至于说长街之上的行人,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早就吓坏了,转身就跑。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看到这么多凶神恶煞一样的人手持兵刃就能够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种情形,就算是迎面来的是朝廷的兵马,百姓一个不小心那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更不要说是这么一群乱糟糟,宛如强盗一般的凶徒了。 随着一群人宛如洪流一般涌过长街,满地的狼藉,甚至还能够看到一些躲避不及被这些凶性大发的家丁乱刀砍死的百姓的尸体。 对于这些几乎大半都见过血,杀过人的凶徒来说,杀人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反而是因为沾了血,一个个的释放出了心底的兽性来。 要不是这些人还知道他们的目的是围攻府衙,杀死李桓的话,恐怕这会儿便已经有人忍不住心中的凶性冲进百姓家中烧杀抢掠了。 知府衙门 一名锦衣卫满脸的惶恐之色,飞奔而来,直接便冲着坐在那里的李桓拜倒于地道:“大人,来了……那些人来了!” 李桓闻言不禁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豁然起身,哈哈大笑道:“好,看来他们也不全是胆小怕死之辈,否则的话,李某岂不是白忙活了!” 坐在一旁的董焕却是对那些人生出几分同情来,寻什么人做对手不好,偏偏要寻李桓这么一个杀神做对手。 换做其他的官员,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设下这么一个大局,坐等对方主动聚集人手前来杀他。 可是李桓偏偏就这么干了。 李桓看了董焕一眼道:“董指挥使,可愿随李某去会一会这些人!” 董焕冲着李桓一礼道:“愿随大人前往。” 此时府衙之前同样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卫所兵卒,除此之外还有李桓调集来的锦衣卫、腾襄四卫营精锐甲士,加起来差不多有二百多人。 相比那些卫所兵卒来,这些锦衣卫、腾襄四卫营的精锐甲士明显在精气神方面要胜出一筹。 当李桓同董焕二人走出府衙的时候,几名卫所百户连忙上前见礼。 其中一人看到李桓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欢喜之色。 李桓在对方行礼的时候忙一把将其扶住道:“舅父可是折煞我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桓的舅父冯永安,此番董焕征调卫所兵马,冯家世袭卫所百户,这一代明显已经传承到了冯永安这里。 冯永安看着李桓,欣慰一笑道:“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见到桓哥儿你如今的成就,想来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其余众人自然是知道冯永安同李桓之间的关系,一个个的都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着冯永安。 傻子都知道,只要李桓不是中途夭折,以李桓如今的权势,做为李桓的亲娘舅,冯永安前途不可限量。 董焕笑道:“大人,等下灭了一众反贼有的是时间叙旧,眼下还是以应敌为重。” 冯永安闻言冲着董焕拱了拱手,然后神色一正向着李桓道:“大人,属下等必竭尽全力,剿灭反贼。” 其余的卫所将领见状也是齐齐冲着李桓拜下。 李桓伸手虚扶将众人给扶了起来道:“诸位,今日李某便在此处与大家一同歼灭反贼,到时候加官进爵,少不了诸位。” 李桓直接便拿出封官许愿的大招来,对于这些人来说,说的再好听都不如加官进爵对他们诱惑大。 果不其然,李桓这话一出,许多人直接眼睛一亮,像他们这些人,如果说不是有什么机遇的话,一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只是机遇这东西要是随随便便能够遇到的话那就不叫机遇了,像眼下这般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只要今天能够协助李桓将城中意图造反的那些人给镇压了,这不就是加官进爵的机会吗? 如果说先前这些人还没有什么动力的话,那么在李桓封官许愿之下,这些人登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李桓这位钦差面前一展身手。 他们论关系比不过冯永安这位李桓的亲娘舅,可是他们对手下带来的亲兵有信心啊。 别看大明各个地方卫所糜烂不堪,可是那指的是卫所明面上的兵卒,真正被这些卫所千户、百户们抓在手中的才是真正的精锐。 尤其这些卫所百户的驻地还大多在沿海地带,可是没少同海上的海寇、乃至倭寇打交道,手下要是没点人手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海寇一波灭了满门了。 对于那些杀人如麻,行踪不定的海上贼寇来说,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朝廷命官呢,杀了也就杀了,反正别指望事后朝廷会因为你一个小小的百户大举兴兵跑到海上帮你报仇。 董焕看着手下这些人一个个精神振奋,打了鸡血似得鼓舞手下人士气,一颗多少有些紧张的心倒是放了下来。 虽然说早已经有所准备,可是在知道来犯之敌足足有上千人之多的时候,董焕心中要是没有一点的担心那绝对是骗人的。 这要是出了点意外的话,首先倒霉的可就是他这位指挥使。 虽然距离有些远,可是这会儿已经能够听到远处所传来的喊杀之声了,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李桓便清楚的看到一群穿的五花八门的服饰,手中拿着寒光闪闪的兵器的人口中大喊大叫直冲着府衙而来。 “来了!” 只看一眼,李桓便多少能够看出这些人的虚实,不得不说这些不愧是各家拼凑出来的精锐,一眼望去皆是青壮,尤其是那遮掩不住的煞气更是昭示着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并非是普通青壮可比。 如果说是单打独斗的话,说实话,李桓还真不看好董焕带来的这些卫所兵卒,虽然说这些卫所兵卒大都是精锐,可是论及凶狠的程度来,自是比不过对面那些人。 不过卫所兵马到底是朝廷兵马,再怎么糜烂,这精挑细选出来的上千人站在那里还是能够摆出一个阵型的,尤其大半身着棉甲,其余也都穿着统一的服饰,单单是这般已经是超过了对面那些人。 董焕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盔甲,手中提着一杆长枪,一脸郑重的冲着李桓道:“大人,属下要布阵迎敌了,还请大人……” 李桓微微一笑道:“董大人尽管放手施为便是,李某便带着锦衣卫从旁掠阵便是。” 知道李桓一身实力高深莫测,而且还有那么多的锦衣卫保护,董焕倒是不担心李桓的安全,闻言冲着李桓拱手一礼道:“末将领命。” 钱勇带着自家的家丁冲在最前面,在看到董焕率领卫所兵马列阵以待的时候不禁眼睛一缩,猛地一挥手大喝一声道:“止步!” 顿时紧随钱勇的一众家丁停下了脚步,只是停下来的也就是钱家的家丁仆从,至于说其他家的则是下意识的继续向前冲,直接将许多跟着停下来的人给撞倒一片。 原本乌央乌央的一片,喊杀之声震天,乍一看还真的极为吓人,不少卫所士兵见了都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可是当看到这些人竟然自己人将自己人给撞倒了一片时候,不少人直接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本紧张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他们可都是卫所里的老兵,只从这些人的表现就能够看出这些人看上去非常吓人不假,但是连基本的行军队列都没有,完全就是乱糟糟的一片,这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啊。 董焕看到这般情形,嘴角不禁扯了扯,枉他先前还在担心呢,现在一看,要是聚集了整个卫所上万兵马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都还不能碾压这些乱贼的话,那他干脆找一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虽然说面对朝廷大军,可是钱勇回头看了看黑压压一片的人马,心中登时底气十足,他们人多势众,甚至在人数上还要超过朝廷兵马不少,这次未必不能够杀了李桓。 虽然说心中隐隐明白这次不管结果如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朝廷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但是只要能够杀了李桓,救出被关押的一众官员,大家伙便是逃往海上,也未尝不是一条活路不是吗?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钱勇冲着李桓高呼道:“李桓,你这奸贼,构陷朝廷忠良,官逼民反,今日钱某必取你项上人头。” 说着钱勇挥动手中大刀哈哈大笑道:“小贼,可敢与你钱爷爷一战。” 李桓淡淡的看了钱勇一眼,额头之上满是冷汗的黄文政低声向着李桓道:“大人,这位是钱家的二老爷钱勇,最是悍勇,据说曾在海上凭着一柄大刀连斩十几名凶名赫赫的海贼。” 李桓闻言轻笑一声道:“这么说倒还有几分勇力,只可惜脑子不够用啊。” 李桓伸手,站在其身后的一名锦衣卫校尉连忙将一支宝弓递给了李桓,弯弓搭箭,下一刻就听得咻的一声响。 正叫嚣不已的钱勇看到李桓弯弓搭箭,心头泛起警兆,几乎是本能的挥刀猛地劈向激射而来的箭矢。 倒不是钱勇不想闪避,实在是李桓这一间来的太快了,根本就没有给他闪避的时间,要不是他实力够强,恐怕就是这一刀都劈不出。 就听得一声金铁之声炸响,钱勇只感觉双手传来一丝痛意,那箭矢之上传来的一股大力差点震得手中大刀脱手而飞。 “好恐怖的力量!” 从来都是自诩力大无穷的钱勇不禁对李桓那一箭所蕴含的力道充满震撼,只是还没有等到他喘口气,又是一箭破空而来。 “还来!” 钱勇面色大变,直接抓起身边的一名仆从挡在自己身前。 噗嗤一声,一声凄厉的惨叫自那仆从口中传出,那仆从胸膛之上直接炸开了一个血窟窿,而钱勇则是身子一僵,低头向着自己心口看去。 一支黝黑的泛着寒光的箭矢正没入其心口之中。 “怎么会……” 脸上尚且残存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钱勇身子一晃,直接同那仆从一起倒在地上。 钱勇先前冲着李桓叫嚣,而李桓没有应声,却是让不少贼人士气高涨,甚至不少人都知道钱家二爷钱勇的悍勇的,直接挥舞着兵器看热闹似得口中吹着口哨给钱勇大声叫好。 只是眨眼之间,钱勇便被李桓射杀当场,原本叫好的一众贼人登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眼,睁大了眼睛傻傻的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钱勇。 董焕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当即一声断喝道:“众将士,随我杀贼!” 上百名排在最前列的火铳手第一时间开火,顿时砰砰的炸响声响起,硝烟弥漫,就听得对面传来一阵的惨叫声。 因为钱勇的死而一时失神的一众贼人刚反应过来便被火铳一轰,直接便倒下了数十人。 董焕身形跃出大喝一声道:“杀!” 双方登时厮杀在了一处,府衙前原本非常的宽敞,可是双方加起来近三千人厮杀在一处,登时就显得无比拥挤起来。 李桓站在那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卫所兵卒在冲杀之间还基本能够保持着队形,或许个人武力不如那些贼人,但是论及杀人效率,真不是那些只凭个人勇武的贼人可比。 往往贼人倒下三五人,卫所士卒才倒下那么一两人,鲜血飞溅,断臂残肢飞舞,场面极其血腥。 何怀、钱礼等各家的主事之人虽然躲在后面,可是也能够看清楚双方交手的情形。 此时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被卫所兵马碾压性的杀戮,众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他们人多势众,个个悍勇,却偏偏被这些卫所大军给压着打,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冲锋就能够冲散卫所兵马,然后顺利的抓住李桓,将其千刀万剐吗? 何怀双目无神口中呢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看着上千贼人被卫所兵马一点点的逼着后退,李桓冲着一旁跃跃欲试的陈耀、孟辉、杜广几人笑了笑道:“虽然说这些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能早点结束还是早点结束的好,你们带上人,自侧翼包抄,断了他们后路,务必将这些贼人统统留下。” 几人登时带上早就按捺不住的锦衣卫悄悄迂回到贼人后方,堵住了这些贼人的退路。 “杀!” 伴随着陈耀、孟辉、杜广等人的喊杀之声,近二百锦衣卫直接撞入了贼人后方。 钱礼、何怀这些各家的主事之人本来就在最後面,方才見到勢头不妙,几人聚在一起,正商量着是不是放弃围杀李桓,先带人冲出城逃往海上去。 先前的热血上头过去之后,这些人心中所剩下的就是无尽的恐惧,尤其是亲眼看着那么多人被杀,那种场面对于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存在来说,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拿定主意,就听得身后传来喊杀之声,转身一看,众人不禁露出了绝望之色。 这些人来的时候自是信心满满,認为他们这么多人,杀李桓那还不是易如反掌,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退路的问题,所以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面,以至于对于自己的退路连一个盯梢的都没有,结果被陈耀等人轻而易举的便堵住了退路。 其轻松的程度,就连陈耀、杜广他们都感觉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只感觉这些人警觉性之差,根本就不像是来杀人,更像是主动来送死的一般。 钱礼大喊一声:“逃!” 登时就见钱礼转身就逃,直接挤进人群当中,眨眼便瞧不见身形了。 在卫所兵卒的碾压之下,这些贼人起初鼓起的勇气已然消失不见,本就处在崩溃的边缘,此刻身后陡然传来喊杀之声,登时所有的贼人都慌了神。 尤其是钱礼那一声大喊,虽然说只有附近的一些人听到,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只有一人逃跑都有可能会迅速传染到所有人。 “呜呜,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都给我让开,挡住爷爷去路,我连你们一起砍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抄家的惊人财富【求订】 大半个时辰过去,浓郁的血腥之气弥漫,令人直欲作呕。 就见府衙门前那条长街之上倒了一地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差不多百丈的距离之内,明显能够看出这些倒地的尸体一部分向着府衙方向倒下,另外一部分则是背着府衙方向倒下,显然一部分是攻击府衙的时候被杀的,另外一部分就是崩溃之后逃跑却被衔尾追杀所致。 此时一队队的卫所兵卒一边从那些尸体当中搜寻死伤的同僚,一边顺手给那些贼人的尸体补刀。 不时的可以听到有惨叫声传出,甚至有贼人的身影从尸体之下窜出,试图逃脱,只可惜面对这些士卒,这些零星的贼人刚刚有动作不是被火铳轰杀就是被箭矢射成马刺猬一般。 董焕一身甲胄之上染满了猩红的鲜血,此时正向李桓躬身行礼道:“大人,除开极少数的贼人逃脱,其余尽数击杀。” 李桓冲着董焕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难怪董老大人对你赞誉有加,今日一见,果真不凡,不知董指挥使可愿意入京,在京营之中统军?” 董焕一身武力不俗,最重要的是董焕方才的表现看在李桓的眼中,临阵之时,指挥若定,可谓是进退有据,说实话,能够将一群卫所兵卒指挥的如臂指使一般,要是在统兵方面没有点能力的话,还真的做不到像董焕那么轻松。 董焕闻言不禁眼睛一亮,李桓的意思很清楚,很明显是想提拔他入京为官。 要知道董焕在这地方上乃是一卫指挥使,也算的上是位高权重了,要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和追求的话,这个职位便是换个京营一营指挥使,那也是不换的。 在这福建之地,掌控一卫兵马,便是比之土皇帝也不差什么了。 当然前提是董焕没有什么追求,没有上进的心思,否则的话,显然李桓提议简拔他入京为官更为适合。 董焕根本就没有犹豫,直接冲着李桓拜下道:“末将多谢大人提拔,愿随大人入京听用!” 李桓哈哈大笑道:“好,李某定会将你荐于陛下,京营之中缺的就是董大人你这样的敢打敢拼的将领。” 这会儿陈耀、孟辉、杜广几人派了一部分锦衣卫继续追杀那些侥幸逃走的贼人,三人则是前来向李桓复命。 三人行至李桓近前向着李桓请罪道:“大人,属下等办事不利,以至于走脱了一些贼人,还请大人责罚!” 那么多人一窝蜂的逃命,别说锦衣卫只有不到二百人,恐怕就是再多一倍也没谁敢保证不致走脱一人。 “起来吧!逃了也就逃了,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点起人马,随我去抄家!” 说着李桓看向董焕道:“董指挥使,劳烦你下令,命人给我将先前名单上的那些家族统统包围了,抄没财物,缉拿人犯。” 董焕当即便道:“属下领命!” 钱礼面色惨白,跌跌撞撞的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当中拼命的向着家里跑去。 噗通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到在地,直接撞在了一扇门上面。 咣当一声响,在这寂静的巷子当中颇为醒目。 “快追,不要让那人走脱了,抓到那人,重重有赏!” 远远的能够听到一直紧追他的几名锦衣卫的声音越来越近。 钱礼靠在那木门之上,面色越发的惨白,嘴角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他没想到此番会败的那么惨,甚至连脱身都做不到。 要知道按照他们先前的预估,凭借他们的实力,哪怕是最后杀不了李桓,至少也能够重创李桓所能够调集的人马,到时候他们也可以从容带上家眷杀出城去,然后直接乘船出海。 只可惜一切事与愿违,他现在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钱府,通知所有人各自逃命。 福州城四门封闭,那么多的家眷就算是想出城也做不到,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希望能够逃过李桓的大肆搜捕了。 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钱礼努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腿上的伤口让他刚刚起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再无一丝力气起身的钱礼不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开启,一只手猛地抓住钱礼将其提进院子之中。 钱礼大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要开口,一只带着酒气的大手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与此同时一股浓郁无比的酒气扑面而来。 钱礼只看到一名面容清俊的青年正一脸郑重的冲着自己摇头,显然是示意他不要说话惊动了外面的锦衣卫的人。 青年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神色一变,目光一扫,以极快的速度将钱礼塞进边上的一个偌大的酒缸之中。 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传来,与此同时外间有声音响起道:“开门,快开门!锦衣卫办案……” 青年闻言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冷色,不过很快便一副醉意朦胧的模样,一边开门一边骂骂咧咧的道:“谁,谁他娘的打扰小爷喝酒……” 吱呀一声,房门被青年打开,外面两名锦衣卫只感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就见一个醉意朦胧的青年正醉醺醺的看着他们。 其中一名锦衣卫直接撞开青年,将青年撞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不管那青年的叫骂,四下看了看,当目光落在门后那一排偌大的酒缸的时候不禁拎着绣春刀便要上前查看。 就在这会儿跌坐于地的青年看到这一幕不禁面色大变,下一刻醉眼朦胧的双目之中闪过一道杀机。 砰砰 青年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击中二人脖颈,就听得咔嚓骨骼断裂声响起,两名丝毫没有防备的锦衣卫身子一软倒在地上,脸上尚且还残存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锦衣卫,青年面色变了变,直接上前将敞开的大门关闭,同时仔细倾听了一番,这才稍稍放心一些,上前便将两名被其一招毙命的锦衣卫提起来走向那一排偌大的酒缸。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一道俏丽的身影从一间房间当中走出,带着几分诧异道:“大师兄,我听到有人敲门,是爹爹回来了吗……” 下一刻俏丽少女那水灵灵的眼眸之中露出了惊骇之色,只盯着那青年手中提着的两具锦衣卫的尸体。 在少女走出房间的时候,青年便是身子一僵,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几个起落,少女身形提纵,几下便到青年人面前,伸出嫩白如玉的小手在那两名耷拉着脑袋的锦衣卫的鼻翼之间探了探,然后猛地收回,俏脸之上满是骇然之色低声道:“大师兄,这两名锦衣卫是你杀的?” 这会儿边上的酒缸之中,钱礼努力的推开头上的木盖,只将注意力都在那年轻人身上的少女给吓了一跳。 少女带着几分好奇与愕然道:“你……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躲在这里!” 钱礼目光则是落在了被青年提在手中的两名锦衣卫尸体之上,看向青年的目光当中登时充满了惊喜,同时冲着青年作揖一礼道:“在下钱礼,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不知尊姓大名,也好让钱某报答……” 少女看看钱礼,再看看青年不禁急道:“大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看了少女一眼道:“小师妹,不怪师兄啊,师兄就是在房顶喝酒,无意之间看到这两名锦衣卫追杀这位兄台,于是顺手就将这位兄台给救下,本来我是没打算杀他们的,可是谁让他们发现了这藏人的酒缸啊……” 少女睁大了眼睛道:“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年青年点头道:“那是自然,要是被他们给发现了师兄救人的事,那岂不是麻烦了。” 少女看了那两名锦衣卫的尸体一眼,再看看自家大师兄,不禁跺了跺脚道:“那你还不快将他们的尸体给藏好,若是爹爹回来了见到你杀了锦衣卫的人,肯定不会轻饶了师兄。” 听到少女这么一说,青年面色不由一变,脸上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道:“对,对,赶紧处理干净,不然师傅肯定不饶我!” 说着青年提着两具锦衣卫的尸体走到靠近最里面的大缸,直接将那两具尸体塞进缸里然后又盖上了盖子这才拍了拍手,向着少女道:“师傅他一向最讨厌酒了,肯定不会动这些酒缸。” 少女娇嗔一声,指着钱礼道:“这人该怎么办?” 钱礼这会儿多少也听出一些门道来,这一对男女以师兄妹相称,而且还有一个外出未归的师傅,那么应该就是江湖中人。 这会儿听少女开口,钱礼忙道:“这位少侠,在下被锦衣卫所追杀,还请少侠能够送钱某回府,否则迟了的话,钱某一家老小怕是都要被锦衣卫给杀了啊!” 少女不由惊呼一声道:“什么,锦衣卫怎么会杀你一家老小?” 青年一听则是道:“真有此事?” 钱礼一听心中大喜,直接长稽一礼拜下道:“还请少侠救我一家老小,若是能成,少侠就是我一家老小数十口人的救命恩人啊!” 青年直接便道:“锦衣卫乃是朝廷鹰犬,素来不干什么好事,我这就带你回去救人。” 说着青年便提着对方准备离去,而这会儿少女不禁急道:“大师兄,爹爹说了,这几日福州城形势不对,要我们好好的呆在这里,不许离开一步,你怎么就忘了……” 青年看了少女一眼道:“师妹,你也听到了,人命关天,师傅平日里教导我们侠义为先,师兄我怎么能够坐视这位兄台一家数十口被锦衣卫所害。” 说着青年冲着少女笑了笑道:“小师妹你在这里等着,师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桓在陈耀等百余名锦衣卫的簇拥之下停在了钱府门前,看着那偌大的府邸,李桓不禁叹道:“只是一座宅院就占地十几亩之多,这钱家可真不愧是福州府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说话之间,李桓淡淡道:“随我抄家。” 顿时十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一般直接冲上前去,那厚实无比的大门根本就经不住这些锦衣卫的连番撞击,很快门栓便生生的被震断开来。 大门吱呀一声洞开,原本躲在门后的几名仆从连滚带爬的跑进院子中,随之一队锦衣卫涌入钱府之中。 站在那雕刻的精美华丽的影壁之前,李桓看着钱府那富丽堂皇的府邸冲着陈耀等人点了点头道:“开始吧,该抓的抓,该抄没的抄没。” 钱府的亲眷本来还等着钱礼、钱勇他们回来带他们一起离开呢,却是没想到左等右等,钱勇、钱礼兄弟没有等回来,却是不曾想竟然等来了一群锦衣卫。 钱府的老夫人直接便昏死了过去,至于说那一群女眷更是在看到凶神恶煞一般的锦衣卫的时候吓得花容失色。 两名锦衣卫在钱府之中寻了一张上等海黄木打造的太师椅,李桓撩起衣衫坐在太师椅之上,神色平静的看着源源不断被锦衣卫搜寻出来的钱府亲眷。 同时一箱子一箱子明显事先整理好的金银珠宝之物,足足有十几个大箱子被抬了出来。 陈耀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向李桓道:“大人,看来这些人已经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了,您看连金银财物都收拾好了,倒是省了兄弟们的一番手脚。” 李桓扫了那十几个大箱子一眼,眉头一挑道:“仔细搜,钱家的财富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说着目光落在一名颤颤巍巍,满脸惊恐之色,努力的将身子缩在一众女子之间的中年人。 注意到李桓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在那男子求饶声中带到了李桓面前。 李桓淡淡的看了那男子一眼道:“若是李某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钱家四兄弟当中的,老三钱义吧。” 钱家的资料李桓还是看过的,凭借他那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 老大钱忠如今被下在狱中,老二钱勇先前被他一箭射杀,老四钱礼在混乱之中逃脱,如今不知是死是活,而眼前这人便是钱家老三,钱义。 钱义软倒在李桓面前,闻言连连叩首道:“回大人,在下……在下正是钱义,大人饶命啊,什么事都是老大,老二、老四他们干的,和我无关啊……” 听钱义这么说,四周的一众锦衣卫不禁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钱义,而那亲眷之中更是有人冲着钱义破口大骂。 可是钱义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祈求的看着李桓道:“大人,您想知道什么,但凡是我知道统统都告诉你,钱家藏宝库,还有钱家走私证据,……” 然而李桓却是神色漠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看着他,那冰冷的目光直让钱义心神崩溃了一般急道:“还有,还有……我还有大哥灭人满门的证据,二哥勾结倭人屠村……” 边上几名钱家的族老听了钱义的话,直接眼睛一番,昏死了过去。 李桓饶有兴趣的看着钱义,突然道:“你所说则这些可都有什么凭据吗?” 原本心中已经绝望了的钱义闻言登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道:“有,有,这些我都有证据,我还可以作证指认大哥、二哥他们……” 说着钱义匍匐在地,满脸的哀求道:“只求大人饶我狗命!” 李桓看了钱义一眼缓缓起身,行至钱义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钱义道:“既然如此,先带本官去你们钱家的藏宝库看一看。” 钱义连滚带爬在前带路,一边带路一边殷勤无比的道:“大人,那藏宝库除了我们四兄弟之外,其余人谁都不知晓,若是没有我们兄弟带路,任是谁都找不到那藏宝库所在。” 似乎是在向李桓表明自己的价值,钱义直接带着李桓向着祠堂方向而去。 钱家祠堂 走进祠堂之中,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扑面而来,就见那祠堂之中供奉着钱家的历代祖宗的牌位,香火燃烧,极其旺盛。 陈耀四下看了看看着那婴孩手臂粗的鲸油蜡烛,燃烧着的檀香,不禁惊叹道:“真是好阔气啊,这一根鲸油蜡烛怕是足够平民之家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了。” 钱义直接在祠堂入口处的台阶上摸索了一阵,很快就见地面微微颤动,在众人惊愕的目光当中,祠堂当中的地面竟然缓缓裂开,那以大块青石铺就的地面就那么的露出一个足可以容纳一人进出的洞口来。 陈耀眉头一挑看了钱义一眼道:“其中没有什么机关吧!” 钱义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 闻言陈耀直接一个纵身跳了进去,很快就听得下面传来陈耀的一声惊呼,几名锦衣卫校尉立刻将刀架在了钱义的脖子之上,差点将钱义给吓尿了,连连道:“饶命,真的没有机关啊!” 而这会儿陈耀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道:“大人,您快来看,好多的金银,好多啊……” 只听陈耀那充满了惊喜的声音就能够看出,这下面的藏宝恐怕非常的惊人,否则的话陈耀绝对不会是这般的反应。 要知道当初陈耀可是亲自见过十几万两白花花的现银的,要是金银不是足够惊人的话,陈耀断然不会是这般的反应。 李桓看了钱义一眼,钱义连忙沿着台阶走进地下密室当中,而李桓也缓缓的走了进去。 密室并不是很大,大概有二十多个平方大小,但是其中却是堆满了一个个的大箱子,每一个箱子当中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拳头大小的金银元宝,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十几个银冬瓜。 放眼望去,可以说这密室当中除了金银还是金银,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元宝几乎晃花人眼睛,难怪当先下来的陈耀都要忍不住为之惊呼了。 别说是陈耀了,就算是李桓这会儿也是心中为之骇然,随便估算一下,恐怕这里的金银就有近百萬两了。 這會儿钱义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些金银道:“大人,此地共计存放现银六十八万两,黄金六万三千两。” 陈耀听了呼吸都忍不住为之一急,脑袋简单的转动一下就算出,这裡金银加起来足足价值一百多万两白银。 上百万两的金银就这么摆在面前,可比一个简单的数字来的更加的刺激。 深吸了一口气,李桓看向钱义道:“真是没想到你们钱家竟然有这么厚的家底儿啊,若是再加上外间查抄出来的金银财物,怕是有二百万两之巨。” 钱义神色复杂道:“大哥毕竟是一省右布政,虽说不敢明目张胆的买官卖官,可是帮人运作一下,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单单是这一项,这些年就为我们钱家进项数十万两。我们钱家自家父便一直涉足走私贸易,除了每年走私货物海外通商,偶尔也会兼职一下海贼,劫掠一些商船,数十年下来,也积攒了上百万的家财……” 说着钱义噗通一声跪在李桓面前道:“大人,如今这些全都是大人您的了,只希望大人您能够饶在下一命!” 李桓没有理会钱义,而是缓缓走到一个大箱子前,伸手一抓,顿时十几个铸就的小元宝便被李桓抓在了手中,轻轻的把玩着这些小元宝,李桓轻笑道:“都说财帛动人心,这么多的金银,莫说是李某了,恐怕就是神佛见了都要心动啊。” 原本趴在地上的钱义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道:“除了大人之外,就没有几人知晓,大人大可以尽数笑纳了!” 在钱义的期待目光当中,李桓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哗啦一声,李桓手中的小元宝尽数落入箱子之中,冲着一脸呆滞之色的陈耀道:“陈耀,发什么楞呢,莫不是被这些黄白之物迷了心智不成?” 【第二更送上,两更一万多字,求月票,求全订了!能追读就追读,会养死哒!】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令狐少侠快走,不用管我! 陈耀神色愣了一下,回神过来,打了个激灵见李桓正看着自己不禁忙向着李桓道:“大人,属下……” 李桓微微一笑道:“财帛动人心,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本官看着这么多的金银都眼花了。” 说着李桓瞥了陈耀一眼道:“此番你们跟随本官出来却也是受苦了,等下你统计一下,取出两万两银子来,其中一万两给那些身死的兄弟家属,另外一万两,便由你们分了吧。” 陈耀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桓竟然会赏赐他们银钱,虽然说相比钱家所抄没出来的家财来,一两万两银子似乎没有多少。 可是那也要看对什么人而言,钱家数十年的家业,靠着各种抢夺,劫掠,方才积攒下来。 普通百姓之家,一两银子一个四口之家一个月的日常花销都未必能用完。 那些战死的锦衣卫每人差不多能够分到百十两银子,如果说再加上朝廷的抚恤的银子,倒也不少了。 便是他们如果算下来的话,少的能够分到数十两,多的能够分到百十两,便是他们一两年的俸银怕也没这么多啊。 想到这些,陈耀不禁眼睛一亮,一脸感激的向着李桓道:“多谢大人,兄弟们一定会感念大人的。” 说着陈耀看着这些金银,瞥了那钱义一眼,低声向着李桓道:“大人,这些银子要不要属下派人悄悄的运到琅岐屿去?” 李桓不禁看了陈耀一眼,看陈耀那一副真诚的模样,李桓不禁笑了笑道:“是不是本官要是不拿一些银子的话,都有些说不过去啊。” 陈耀嘿嘿一笑道:“抄家这等美差,大人要是不私下截留一部分的话,岂不是坏了规矩吗?” 说着陈耀笑道:“大家伙,尤其是大人您总不能白忙活不是。再说了,这也是咱们锦衣卫的潜规则,就算是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李桓正向着外面走,这会儿听了陈耀的话,脚步不禁一顿,回头看了陈耀一眼道:“这么说本官要是不拿的话,就不合规矩了?” 陈耀点了点头。 而李桓则是笑道:“那依你看的话,本官要拿多少才合适?” 陈耀精神一振,低声道:“按照规矩,大人您怎么也要拿个一两成才好。” 李桓眉头一挑,他自然知道抄家这种事情之所以说是美差,就是因为可以从中谋取极大的好处,这点就算是再圣明的天子在位也不行,不曾想竟然会被贪墨这么多。 看了看一脸殷切的看着自己的陈耀,李桓知道这钱他要是不拿的话,那么下面办事的那些手下手中拿着银子也是不安心。 淡淡的看了陈耀一眼,李桓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既然如此,等抄家的数额统计出来了,你给我拿出来一成便是。” 李桓倒也不是那种眼中揉不得沙子的那种人,要说他真的清廉如水的话,那么当初孙祥送给他的那些金银财物,他就不会毫不犹豫的收下了。 大头送入内库,呈献给天子,小头他拿去,然后在分润给手下人一点好处,如此可谓是雨露匀沾,皆大欢喜。 要是他真的一文钱不拿,且不说手下人拿银子心中肯定不安,另外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啊。 果不其然李桓这么一说,陈耀脸上登时露出笑意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属下一定会办的滴水不漏的。” 一旁趴在地上的钱义不禁道:“大人,小人……” 瞥了钱义一眼,李桓淡淡道:“暂且饶你一命,希望到时候你能够亲自指证钱忠的罪名。” 长出一口气的钱义连连叩首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陈耀则是在密室当中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敞开的箱子全部关上,并且紧紧的将锁扣全部扣好,最后看着那几个偌大的银冬瓜不禁皱了皱眉头,实在是那些银冬瓜根本就不好遮掩啊。 这些东西等下是要人全部运出去的,金银之物最是诱人,谁知道有没有人经不住诱惑,偷偷伸手啊。 哪怕是随便拿上一些,那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一旦被发现,那可就麻烦了,毕竟李桓已经说过会分给那些人一些好处。 李桓点头同意的,他们拿了自然是心安理得,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好,可是如果是偷偷拿的,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陈耀不敢去冒险,拿这些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之物去考验那些锦衣卫,将这些金银之物都打包起来,哪怕是那些锦衣卫心知肚明,可是没有那种直观的视觉冲击,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会有什么人会忍不住伸手犯错。 看着陈耀的举动,李桓微微点了点头,显然对于陈耀能够考虑到这些很是满意。 出了密室,陈耀当即将李桓下令拿出一部分抄没的银子赏赐给众人的事情告知一众人,稍微动动脑子算一算,每个人分到手至少有几十两,这已经不是小数目了,关键还有李桓的认可,这么光明正大的拿钱,众人的欣喜可想而知。 陈耀冲着众人道:“行了,都赶紧打起精神来,下去将里面的东西都起出来,然后封箱。” 说着陈耀神色一正道:“都给我管好了你们的手脚,不该动的东西谁也不许乱动。” 一名锦衣卫小旗官嘿嘿笑道:“大人赏了咱们那么多银钱,咱们可不会犯糊涂去碰那不该碰的东西。” 却说那青年带了钱礼出了住处,在钱礼的指引之下,两人专门挑偏僻的巷子走,避开大道,向着钱府方向而去。 在青年搀扶下,二人的速度倒也不慢。 钱礼向着青年道:“少侠,此番钱某蒙你相救,竟还不知你名姓,不知尊姓大名,将来若是能够活命,钱某也好为少侠日日焚香祈福。” 青年洒脱的一笑道:“在下令狐冲,华山人氏,你别别称呼我什么少侠不少侠的,就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钱礼眼睛一亮道:“原来是令狐少侠啊,少侠真乃侠义心肠,此番若非是少侠出手相救,恐怕钱某这会儿已经成了那两名锦衣卫刀下之鬼了。” 令狐冲嘴角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道:“家师自小便教导我侠义为先,若是没有撞见便罢,既然撞上了,又岂能坐视锦衣卫这些朝廷鹰犬,肆意害人!” 钱礼一脸正色的道:“令狐少侠高义,救命之恩钱某没齿难忘。” 说着钱礼带着几分好奇道:“能够教导出少侠这般侠义心肠的高徒,尊师必然不是一般人物,就是不知尊师如何称呼,又是何方神圣?” 令狐冲笑了笑道:“家师乃是华山派当代掌门人岳不群,江湖人称君子剑,侠名满江湖。” 钱义当即便恭维道:“果真如钱某所猜一般,只有岳掌门那般的君子人物,才能够教导出令狐少侠这样的弟子。” 令狐冲脸上洋溢着笑意道:“对了,我还没问,钱兄你们家又怎么招惹了锦衣卫的人,还被锦衣卫追杀。” 听令狐冲询问,钱义当即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愤恨之色道:“还不是那天杀的狗钦差。” 听到涉及朝廷钦差,令狐冲非但是没有担心害怕,反而是生出几分兴奋,一脸好奇的看着钱义。 钱义注意到令狐冲的神色反应,心中暗喜,同时脸上的悲愤之色更盛几分道:“想我钱家世居福州,平日里修桥铺路,造福乡里,每逢灾年,更是开设粥棚,赈济百姓,家兄更是福建一省右布政,一心为民,那是有口皆碑的好官,可是……可是自从那钦差李桓来了福州,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构陷家兄谋逆,下入大狱之中。” 令狐冲闻言不禁一脸激愤道:“不曾想兄台这般的良善之家,竟然也会被奸人所害。” 钱礼掩面而泣道:“可怜我那儿子,单纯而又善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读书人,因为不忿那钦差构陷家兄,诬陷家兄清白,联系了一些忍受不了那钦差肆意妄为的文人士子,前去向那钦差讨要一个说法,谁曾想那奸贼竟然命令锦衣卫大肆屠杀,上百读书人被屠杀啊……” 令狐冲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愕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道:“奸贼,真是天大的奸贼啊,人家就是向要讨一个说法,他竟然能心狠到下令屠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以读书人在当时的地位以及影响力,就算是出身于江湖门派的令狐冲都会下意识的对读书人心生几分敬意。 在令狐冲有限的认知当中,读书人都是如自己师傅那般,温文儒雅。 钱礼点头道:“是啊,那么多的国之栋梁,就因为想要说上一句公道话,便惹怒了李桓那奸贼,以至于被锦衣卫生生的屠杀当场,那可是上百条无辜的性命啊。” 令狐冲不禁同情的看着钱礼道:“钱兄你那儿子……” 钱礼眼泪哗哗直流,泣声道:“小儿才不过十六岁啊,自小知书达理,连杀只鸡都不敢,却被那奸贼诬陷为刺客,当时就被奸贼给杀了……” 似乎是悲痛欲绝,钱礼身子一个踉跄,令狐冲连忙将钱礼扶住安慰道:“钱兄切莫悲伤,你要是倒下了,令公子的仇谁来替他报啊!” 钱礼正想开口说话,令狐冲突然之间止住脚步,脸上露出几分郑重之色。 “快跟上,别让那反贼跑了。” 就听得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令狐冲一把拉住钱礼躲在一只石狮子后面,远远望去就见几名锦衣卫正追着一名大汉。 钱礼看了一眼,忍不住道:“该死的李桓,又是锦衣卫的人,也不知是哪位被他给盯上了,他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令狐冲看着锦衣卫追着那大汉身影消失在远处,这才看了钱礼一眼道:“听说那钦差自来到福州便杀了许多人。” 钱礼咬牙切齿道:“岂止是杀了许多人,他进入福州城不过两天时间,福州城上空的冤魂便不知多了多少!” 令狐冲不禁愤恨道:“奸贼该杀!” 钱礼看了令狐冲一眼轻叹道:“可惜那奸贼身边带着许多锦衣卫,有那些锦衣卫保护,谁又敢杀,谁又能杀得了他!”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侧耳倾听了一阵道:“钱兄,咱们继续赶路,别等那奸贼真的派人去了你府上。” 听令狐冲这么一说,钱礼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点头道:“对,令狐少侠提醒的是。” 在钱礼的指引之下,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钱府附近,一处僻静的巷子当中,远远的向着钱府大门方向看去。 当看到钱府门前那一队锦衣卫的时候,钱礼不禁面色大变,身子一晃差点软倒在地。 令狐冲连忙将钱礼给扶住,同时也看了过去,一看之下,令狐冲面色也是微微变色,再看面无血色的钱礼不禁安慰道:“钱兄,看来咱们来迟了一步。” 钱礼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心境,向着令狐冲惨然一笑道:“令狐少侠,钱某在这里谢过了,钱某的亲眷都在府中,她们一旦落入李桓之后,必然生不如死,钱某也不愿独活,此番令狐少侠救命之恩,怕是钱某要下辈子才能够报答了。” 令狐冲愣了一下,惊道:“钱兄,你……” 钱礼微微摇了摇头道:“令狐少侠,你不用再劝了,钱某纵然是死,也要同家人死在一处。” 说着钱礼叹道:“况且钱某如今身份敏感,那奸贼肯定已经命人将我列为通缉的要犯,到时候一旦被锦衣卫的人给发现,势必会给令狐少侠师徒带来天大的麻烦……” 令狐冲没想到钱礼竟然这么刚烈,宁愿同家人一起赴死,也不愿独活,此时一听钱礼怕牵连到他们师徒。 当即令狐冲便摇头道:“钱兄这是什么话,令狐冲又岂能坐视你去送死。” 钱某看着令狐冲苦笑道:“我如今已经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未免给少侠带来麻烦,少侠还是让我去吧。” 令狐冲当即便道:“我华山派又岂是怕事的,今日这事,在下还真的要管了。” 说着一指封住钱礼穴位道:“未免钱兄做出傻事,请恕在下失礼,先行封住了钱兄穴位,待我先去钱府打探一下消息,再来同钱兄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钱礼虽然身形不能动,可是并不妨碍说话,当即感激涕零的道:“令狐少侠……” 令狐冲笑道:“什么都不用说,便是师傅在这里,他也一定会支持我的。” 令狐冲四下看了看,寻了一处偏僻的所在将钱礼安置好,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悄的向着钱府方向潜去。 钱府那宽敞的庭院之中,一群钱家的家眷这会儿已经知晓了自身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原本的身份何等的高高在上,可是不曾想竟一下坠落云端,不少人直接哭的昏了过去。 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财货被贴上了封条抬了出来,尤其是当那密室当中所起出来的金银之物被抬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单单是抄没出来的财物便已经堆了一堆。 李桓此刻坐在太师椅之上,神色淡然的端着茶杯,品着茶水。 不远处的高墙之上,突然之间探出一个脑袋来,向着钱府当中看了一眼,然后身形一晃便藏在了一处屋檐处,不是令狐冲,又是何人。 令狐冲躲在屋檐处,遮掩了自身身形,这才细细的打量不远处钱府院子里的情形。 一眼看去,令狐冲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些柔柔弱弱,哭的凄惨无比的女眷。 一名锦衣卫似乎是被这些女眷的哭泣声给弄的心烦了,当即拔出半截刀身来,一脸凶色的喝道:“还不快闭嘴,扰了大人清净,当心你们的脑袋。” 显然这锦衣卫就是要吓一吓这些女眷,想要他们闭嘴,并非是真的要将她们怎么样,实在是这些女眷哭哭啼啼的,太过令人心烦意乱。 不得不说,这锦衣卫的恐吓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被这么一吓,哭哭啼啼了足足有一盏茶功夫都没有停止的几个女子当即便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发出声音。 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令狐冲见到那锦衣卫校尉拔刀恐吓钱府一众亲眷不禁面色一冷。 仔细的看了那些女眷一眼,确定那些女眷并没有遭到什么欺辱,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同时令狐冲的目光则是投向了坐在庭院当中那一张太师椅上的李桓。 令狐冲从来没有见过李桓,当他看到李桓的第一眼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实在是李桓太过年轻了,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岁而已。 李桓相貌自是不差,修炼了十三太保横炼神功以及龙象般若功之后,身形虽然健壮了不少,却是正好弥补了原本身上那一幅字文弱之气,所以李桓看上去倒像是文武双全的少年才俊。 “这……这不会是钱兄口中的那位构陷忠良,杀人如麻的的奸贼李桓吧!” 这会儿一名锦衣卫带着一份刚刚统计完毕的抄家簿子走了过来,向着李桓一礼道:“大人,所有抄没出来的财物皆已统计完毕,还请大人过目。” 李桓接过那簿子,随手翻看,目光闪动,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将簿子上所有统计出来的财物记下。 李桓明显注意到,先前从密室当中起出的金银之物,并没有具体多少银两,而是以箱子计算。 看到这里,李桓不禁笑了笑,这些锦衣卫可都是抄家的老手了,显然不会犯下如此明显的错误。 毕竟最终要呈给天子又或者是户部的时候,所涉及到的金银,哪怕是一两一钱都必须要写的清清楚楚,不可能用一箱子或者一堆这种不准确的词语来形容。 这显然是最初的抄家账单,便于他来动手脚,就好比那一箱子金银,便是抄家经手的人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最后有多少,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心中一动,李桓冲着陈耀招了招手道:“陈耀,告诉其他各家负责统计抄家账单的人,所有金银财物必须统计清楚。” 抄家的过程当中不可能彻底杜绝有人从中谋取好处,李桓也没有想过这点,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他之所以一再叮嘱敲打,无非就是不想一些人伸手太过。 如果只是雁过拔毛,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做的过了,他有言在先,到时候便是杀人,也没人能说什么。 总不能一通抄家下来,最后的好处全落入到了这些负责抄家的人的手中。 陈耀应了一声,立刻唤来几名锦衣卫,让他们去传达李桓的命令去了。 此时李桓起身道:“命人将抄没财物,运往府衙去!” 陈耀应一声,目光落在那些钱家族人身上道:“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远处的令狐冲听得清清楚楚,不由的心中一紧,死死的盯着李桓,他可是听钱义说过,李桓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 令狐冲真的担心李桓会下令将钱家的这些族人给杀了。 李桓淡淡的看了那些人一眼道:“先行关押在府中吧,等候发落。” 不是不想将这些人押入大牢,实在是如今府衙大牢早已经被关满了,甚至为了腾出位置来,原本被关押在大牢之中的危害不大,却又是大牢里的常客的地痞流氓都被放了出去。 听到李桓这么说,令狐冲这才松了一口气,而这会儿李桓却是若有所觉,猛然之间抬头向着令狐冲藏身所在看去,同时长袖一拂,身边桌案之上的茶盏登时飞出,朝着令狐冲藏身所在激射而去。 李桓这一出手,陈耀等锦衣卫登时反应了过来,几乎是第一时间向着那茶盏飞出的方向望去。 令狐冲没想到因为方才他太过担心钱家的这些亲眷的缘故,呼吸急促了一些,竟然被李桓察觉了行踪。 眼见那激射而来的茶盏,令狐冲面色为之一变,几乎是本能一般翻身跃下,就听得嘭的一声茶盏狠狠的撞在那屋檐之上,当场砖瓦碎片起飞。 就听得一声闷哼,一块大概拳头大小的碎石直接撞在了翻身就逃的令狐冲的肩膀之上,只将令狐冲撞的一个趔趄,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令狐冲差点忍不住发出惨叫。 “这奸贼怎么会如此之强!” 李桓只是一出手便显露出惊人的实力,在令狐冲看来,李桓随意一击所蕴含的力量,怕是都不在自己师傅之下,明显感受到肩膀部位受创不轻,令狐冲心惊之余哪里还敢停留,直接便运转轻功身法,转身投向一片院落。 陈耀见状大怒吼道:“追!” 刚刚反应过来的锦衣卫正要追赶,不过李桓却是看令狐冲逃走的方向一眼,正欲起身追上去,忽然眉头一皱,脚步一顿,冲着几名锦衣卫微微摇了摇头道:“此人功夫不弱,就算是追上了,你们怕也不是其对手,且让他去吧。” 陈耀不禁道:“可是大人,这人不知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人……” 李桓淡淡道:“方才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杀意,料想不是什么敌人,不过如果真的是敌人的话,肯定还会露面,下次就看他还能不能逃脱了。” 说着李桓看了那些钱家的亲眷一眼,目光落在陈耀身上道:“况且那人孤身一人,未必不是想要调虎离山!” 陈耀神色凛然,他方才还有些好奇,为什么李桓没有亲自追上去,本以为李桓是顾忌自己身份,身为堂堂钦差不好亲自满大街的追一个贼人,现在听李桓这么一说,他算是明白过来,原来李桓是怕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 看看满院子一堆的财物,再看看钱家的亲眷,这要是李桓被引走了,便是有他带着一些锦衣卫守在这里,对方随便来几个如孟辉、杜广他们一般的好手,他们这些人怕都不够杀的。 真要是那般,就算是李桓追上了对方,将其杀了,可是最后他们这些人被人给杀死在钱府,救走钱府亲眷,劫走抄没的财物,那可就是一个笑话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也就是李桓想多了,否则的话他当真出手,令狐冲还真的逃不掉。不过倒也怪不得李桓,自上次一时疏漏导致蔡文派人一把火烧了绿竹苑,李桓行事便越发的谨慎了几分。 却说令狐冲 此时令狐冲正躲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肩膀处的剧痛让他额头之上布满了冷汗,死死的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足足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令狐冲方才一手捂着肩膀,小心翼翼的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锦衣卫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向着钱府方向看了看,令狐冲眼中闪过忌惮之色,然后确认了方向,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已经昏暗的夜色当中。 当令狐冲出现在安置钱礼的地方的时候,钱礼見到令狐衝出現不禁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令狐冲一去不回了。 毕竟这里虽然僻静,可是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人会经过,万一被人给发现了,鬼知道对方会不会将他交给官府啊,真那样,他岂不是死定了。 看到令狐冲回来,钱礼争要开口,突然之间看到令狐冲额头之上的细密汗珠以及捂着肩膀的手,神色微微一变忙道:“令狐少侠,你……你这是怎么了?” 当看清楚令狐冲那已经肿胀起来的肩膀的時候,钱礼不禁一脸的恨意道:“令狐少侠功夫那么高,等闲之人绝非少侠对手,能稳压少侠一头的恐怕也只有李桓那奸贼了,莫非是那奸贼出手伤了少侠?” 说着钱礼一脸愧疚与自责的道:“都怪我,要不是我的话,少侠又怎么会被那奸贼察觉,更不会受伤……”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冲着钱礼道:“钱兄千万别这么说,我受伤只是因为那奸贼太过警觉,我就是远远的窥探了对方一眼,便不知怎么被对方察觉,幸好对方不知有什么顾忌没有追上来,否则的话,我怕是就回不来了。” 此刻令狐冲一想到李桓随手一击便将其重创的那一幕,心中仍然是忍不住泛起几分后怕,不过即便如此,如果让他重选一次的话,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钱礼面色一变,看了令狐冲一眼郑重的道:“那令狐少侠你赶紧走,不用管我,绝不能因为我而连累了少侠你。” 【第一更送上,求订阅,月票。】 第一百四十九章 孽障,给我跪下【求订】 令狐冲摇了摇头,正色道:“钱兄,方才我暗中窥探,发现锦衣卫已经将你们钱家抄没,一应人尽皆落入了对方手中。” 钱礼一脸怒容的道:“天杀的奸贼,钱某与他不共戴天。” 看了钱礼一眼,令狐冲道:“如今钱兄你身上有伤,城中又有锦衣卫的人,万一被发现了,肯定难逃那奸贼的毒手,不如你先随我去住处养伤,然后再想办法救人。” 钱礼露出犹豫之色道:“可是……可是如此一来,钱某极有可能会拖累了少侠你们啊。” 令狐冲笑道:“无妨,我辈江湖中人,若是真的见死不救,那才是真的无颜自称侠义。” 说着不待钱礼再说什么,令狐冲一手解开钱礼的穴位,同时用单手扶着钱礼向着住处赶去。 那一处偏僻的小院,少女此刻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门口处,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拿着一根小木棍无意识的在地上胡乱的画着什么。 “臭师兄,坏师兄,又丢下我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青衫,相貌儒雅俊秀,留着一缕美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少女听到动静不禁回神过来,猛然抬头看去,当见到中年文士的时候登时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小木棍,三两步跑到了那中年文士身边,带着几分欢喜道:“父亲,您总算是回来了,女儿都担心死你了。” 岳不群看着女儿那一副娇俏的模样不禁含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为父不过是出去转一转罢了。” 岳灵珊闻言不禁撇嘴道:“父亲先前还说城中又乱子,不许我和师兄出去,可是您却一出去便是一大天,女儿又怎么会不担心。” 听着岳灵珊的撒娇,岳不群笑了笑,四下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最后没有什么发现,不禁向着岳灵珊道:“灵珊,怎么不见冲儿呢,他不是同你在一起吗?” 岳灵珊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俏脸之上不禁露出几分慌乱之色,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咕噜噜的乱转,显然是在想什么说辞。 岳不群看着岳灵珊那一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老实交代,冲儿他是不是又偷偷的跑出去喝酒了?” 令狐冲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去寻找美酒,这点岳不群是知晓的,这会儿不见令狐冲,首先想到的就是这点。 岳灵珊连忙点头道:“是,大师兄他说他酒瘾又犯了,自己便偷偷的跑出去找酒喝去了。” 岳不群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道:“为师一再叮嘱你们,这几天城中不太平静,让你们好好的呆在这里不要出去,冲儿竟然还敢违背为师的吩咐私自跑出去……”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响,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道:“小师妹,师傅他还没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正扶着钱礼一边推门一边询问的令狐冲猛然之间看到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同岳灵珊说话的青衫男子的时候登时面色一变,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了苦色。 岳不群正气恼令狐冲不听他吩咐私自跑出去呢,这会儿听到了令狐冲的声音自然是忍不住一阵火气上涌。 如今福州城局势一片混乱,朝廷来的那位钦差更是连番的大开杀戒,无论是屠戮那些围攻府衙的读书人还是不久前那些家族的家丁仆从意图围杀李桓而被屠灭,岳不群皆是看在眼中。 正是因为如此,岳不群才清楚眼下的福州城到底有多么的凶险,要是一个不小心被那群杀性十足的锦衣卫给盯上的话,那麻烦才是大了呢。 虽然说听到令狐冲的声音,一颗心随之落了下来,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生气啊。 “孽徒,还不给我……” 正要训斥令狐冲的岳不群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转过身来,刚好看到了令狐冲以及被他搀扶着的钱礼。 本来以为只有令狐冲一人,所以岳不群显得很是随意,却是没想到除了令狐冲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这让盛怒的岳不群不得不将训斥令狐冲的话咽了下去,声音戛然而止。 岳不群何等人物,一眼扫过便看出自己爱徒肩膀处肿胀的老高,明显是被劲力震伤所致,而那被令狐冲扶着的中年人也一样有伤在身,却是刀剑所伤。 虽然说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又同自己这弟子走在一起,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岳不群还是给令狐冲留足了颜面。 只是冷哼一声,就那么看着令狐冲。 钱礼以往所接触的都是什么人物啊,如何看不出岳不群心中的不虞,连忙脸上堆起笑容,郑重其事的冲着岳不群一礼道:“在下福州钱礼,久仰华山岳掌门之大名,今日得见岳掌门真颜,实乃是三生有幸。” 岳不群看对方直接道出自己的根脚底细不禁皱了皱眉头,不过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自己弟子还有女儿的面,不管岳不群心中有什么想法,却是不好摆着一张脸。 压下内心的不快,岳不群冲着钱礼微微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极为淡然。 “阁下客气了,岳某区区俗名,何足挂齿。” 岳不群这略显淡漠的态度别说是钱礼这人精了,就算是反应迟钝的令狐冲也看出自家师傅的不喜。 见到这般情形,令狐冲连忙向着岳不群道:“师傅,这位钱兄被人追杀,是弟子无意之间救下的,钱兄一家尽数落入锦衣卫之手,已经是无处容身。没有经过师傅的允许,弟子便将其带来这里,还请师傅责罚!” 说着令狐冲忍着肩膀上的剧痛,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岳不群的身前。 听了令狐冲的一番话,岳不群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尤其是听到钱礼一家落入锦衣卫之手,岳不群的一张脸变得那叫一个难看,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令狐冲,岳不群再看看站在一旁的钱礼,强忍着一巴掌将令狐冲拍飞出去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孽徒,你给为师滚进来!” 一旁的岳灵珊显然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父亲听了大师兄的话之后,反应会这么的激烈,她可是很少见到自己父亲这么生气的。 这会儿看着岳不群黑着一张脸,话也不说便走进房间当中,岳灵珊不禁用一种担心的目光看向令狐冲。 令狐冲看到岳灵珊关切的看着自己,冲着岳灵珊笑了笑低声道:“小师妹,没事的,等我和师傅他老人家解释清楚,师傅就不会生气了。” 岳灵珊道:“那大师兄你可要好好的同父亲解释,千万不要惹父亲生气!” 令狐冲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来,向着房间当中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小师妹,你帮师兄个忙,先将钱兄安置在客房。” 岳灵珊就算是再没眼力劲也看出自己父亲之所以那么生气,主要就是因为自己师兄所救下的那人,这会儿闻言自然是非常的不乐意。 可是看到令狐冲正用一种请求的目光看着她,岳灵珊跺了跺脚,看了令狐冲那肿胀的肩膀一眼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见父亲,记住,千万不要惹父亲生气。” 听岳灵珊答应,令狐冲脸上露出笑意。 房间之中岳不群对于令狐冲还有岳灵珊之间的对话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怒气更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这会儿令狐冲走进房间当中,就见岳不群在令狐冲走进房间之后长袖一拂,顿时就听得咣当一声,房门关上。 看到这一幕的岳灵珊不禁俏脸微变轻声嘀咕道:“惨了,父亲真的生气了,大师兄这次肯定惨了。” 房间之中,令狐冲看到房门被自己师傅关上不禁心中一紧,紧接着耳边就传来岳不群那带着怒气的声音喝道:“孽徒,还不给为师跪下。” 感受着自己师傅话语之中的怒火,令狐冲噗通一声跪倒在岳不群的面前。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令狐冲,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怒火用一种怒其不争的语气道:“令狐冲,你可知道为师为何让你跪下?” 要知道平日里岳不群可很少会直呼他的名字的,一般都是直接喊他冲儿,待他就如亲子一般。 反正在令狐冲的记忆当中,也只有岳不群盛怒的时候才会直呼他的名字。 令狐冲也不傻,他也知道,自己师傅绝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听他的吩咐,偷偷跑出去而生气,真正令其生气的是自己将钱礼给带了回来。 想到自己师傅还不知道自己将两名锦衣卫给打死并且这会儿尸体还丢在那酒缸之中的事,令狐冲便不禁心中一紧,这要是被师傅给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一巴掌拍死自己。 咕噜一声,令狐冲咽了口水,硬扛着来自于岳不群的气势,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解释道:“师傅平日里教导弟子,身为华山弟子,行走江湖当以侠义为先,弟子谨记师傅教诲,从不敢忘怀,因此才救下被人追杀的钱兄,若是有什么错的话,还请师傅责罚!” 岳不群听了令狐冲的话面色越发的难看起来,不过当其目光落在令狐冲那肿胀的老高的肩膀上的时候,眼中流露出几分疼惜之色,不过一想到令狐冲做的事,还是忍不住长袖一拂斥声道:“好,好,你倒是学会拿为师教导你的话来顶撞为师了,我只是教你侠义为先,却没有教导你是非不分,不辨黑白吧。” 令狐冲昂着头看着岳不群道:“师傅,钱兄被锦衣卫追杀,一家更是被锦衣卫构陷抄家,弟子救下他,又有何错?” 岳不群闻言不禁怒急而笑,面色大变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从锦衣卫手中救人,说,锦衣卫的人呢?” 相比岳不群,令狐冲还是太过稚嫩了些,一时激动之下便说漏了嘴。 方才还想着绝对不能提及锦衣卫的事,结果一时冲动便给忘记了,此时看着自己师傅盯着自己,令狐冲心一横道:“人被弟子杀了!” 虽然说隐隐有所猜测,可是真的听到自己大弟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岳不群还是忍不住身子一晃,面色大变指着令狐冲怒道:“你……你这孽徒,你是想害死我华山满门吗?” 令狐冲看着自己师傅反应这么激烈,不禁不解道:“师傅,锦衣卫乃是朝廷之鹰犬……” 啪的一巴掌,岳不群终于忍不住,直接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令狐冲的脸上,当场就将令狐冲打的口吐鲜血,面颊之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当即便浮现了出来。 同时令狐冲也被岳不群这含怒的一巴掌给打懵了,脸上满是茫然不解的神色,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岳不群会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还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要知道自他记事起便跟在师傅、师娘身边,师傅师娘待他犹如亲生儿子一般疼爱,可以说从来就没有打过他一巴掌。 只是这次,虽不是岳不群教训他最狠的一次,但是却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挨了岳不群的巴掌。 扇出那一巴掌的岳不群看着嘴角鲜血流淌,面颊登时红肿起来,一脸茫然与委屈之色的令狐冲,岳不群满腔的怒火皆是化作一声长叹。 “冲儿,你可是锦衣卫代表了什么,那是代表了朝廷,你杀了锦衣卫的人,等同于造反,你可知道吗?” 岳不群一脸疼惜的看着令狐冲道。 令狐冲愣了一下道:“别人都说锦衣卫是朝廷鹰犬,全都是祸国殃民之辈,人人皆可杀之,弟子杀了……” 岳不群闻言不禁冷着一张脸盯着令狐冲道:“你听谁这么说的?” 令狐冲犹豫道:“弟子在酒肆里结交的一些朋友,他们都是那么说的!” 岳不群指着令狐冲,气急道:“你这孽障,这就是你的酒肉朋友,能和你说这些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你平日里下山便结交这样一群狐朋狗友吗?” 令狐冲闻言不禁道:“师傅,他们都是性情中人,讲义气,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都是弟子的朋友……” 岳不群冷哼一声道:“以后不许再同你那些狐朋狗友交往,若是让我发现了,你就给我滚去思过崖面壁思过。” 不过很快岳不群便回神过来,盯着令狐冲询问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你这孽障,你真杀了锦衣卫的人?尸体是如何处理的,可曾被人发现?” 令狐冲此时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将他如何救了人,又如何杀了锦衣卫,并且将锦衣卫的尸体藏在酒缸之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看着面色铁青的岳不群道:“师傅,弟子确定没有人发现弟子杀了那两名锦衣卫的,师傅不用担心,再说了,不就是两个锦衣卫吗……” 说着说着令狐冲感觉岳不群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脸上的剧痛传来,让他登时闭上了嘴巴。 气的恨不得再狠狠的给令狐冲一巴掌的岳不群看到令狐冲缩了缩脖子,抡起的手不禁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道:“孽障,你给为师记住了,你要是还想我华山派能够安安生生的,就给我好好的收敛性子,不许再结交匪类,更不要信那些人的话,同时记住一点,距离官府中人远一些,绝不许无故招惹官府中人。” 令狐冲无比委屈的点了点头道:“弟子记下了。” 看了令狐冲一眼,岳不群努力的控制着内心的情绪道:“冲儿,你要记住,我们江湖中人最忌讳的便是同官府中人打交道,尤其是像东厂、锦衣卫这些,这些朝廷势力最是难缠,也最是不可招惹,一个不小心便是宗门覆灭之祸。” 轻轻一叹道:“给我说说,那钱礼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们方才又去了什么地方,还有你这伤又是从哪来的?” 令狐冲直接便将自己送钱礼回府,然后发现钱府被锦衣卫给包围,自己悄悄潜入潜伏查看,结果不小心被李桓以茶盏所伤的经过给岳不群讲了一遍。 岳不群听着令狐冲的讲述,面色变得非常难看,有几次差点忍不住想要狠狠的一脚将令狐冲给踹出去。 最后岳不群盯着令狐冲道:“你说那钱礼本不想牵连我们华山派,然后是你强带人家来的?” 令狐冲点头道:“弟子只是觉得救人救到底,所以……” “蠢货,我岳不群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一个蠢货出来!” 嘭的一声,令狐冲飞了出去,整个人直接撞在了桌子上,只将那桌子给撞碎一地。 狠狠的一脚将令狐冲给踹飞出去,岳不群仍自不解气的冲着令狐冲道:“被人几句好话便捧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令狐冲少侠,你可真是好生厉害啊,你怎么不去帮人家杀了钦差大臣,帮人家杀官造反啊。” 岳不群是什么人,钱礼的那点小伎俩的确是能够忽悠令狐冲,但是想要骗过岳不群却是太难了。 虽然说令狐冲讲述的不是太详细,可是岳不群却也能够从令狐冲的讲述当中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那钱礼摆明了是在利用令狐冲,可怜自己这大弟子,还傻乎乎的以为人家真的是不想牵连他们华山派。 深吸一口气的岳不群看着令狐冲道:“混账东西,被人骗的团团转都不知道,你真当那钱礼是什么好东西吗?” 令狐冲明显很是不服气,岳不群倒也没有再生气,而是冷笑道:“他要是真的是个好人的话,他也未必会被锦衣卫追杀,就算是锦衣卫冤枉他,那么你救他便已经是对他有莫大的恩情了,他明知道我们和有所牵连会给我们华山派带来什么危害,还偏偏不着痕迹的骗你去送他回府,更是随你一起回来,这根本就是恩将仇报。” 令狐冲摇头道:“师傅,您误会了,是弟子强行带他来的……” 瞪了令狐冲一眼,岳不群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去给令狐冲解释太多,冲着令狐冲道:“滚过来!” 令狐冲连忙走到岳不群面前,岳不群目光落在令狐冲那肩膀之上,看着那肿胀的极高的肩膀,神色肃穆道:“你确定这是对方以茶盏将你击伤的?” 令狐冲对于李桓那随手一击便以茶盏将其击伤的一幕可谓是记忆深刻,当即便点头道:“对,弟子当时藏匿在暗处,距离那李桓至少有十几丈远,对方也不知怎么就发现了弟子行踪,弟子只看到对方随手一挥衣袖,那茶盏便激射而来,亏得弟子反应够快,否则的话,弟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师傅您了。” 此时岳不群正伸手帮令狐冲查看伤势,大手猛然之间用力,就听得令狐冲痛的一声惨叫,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岳不群微微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你躲闪及时,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子了。” 说着岳不群缓缓的运转紫霞内功帮令狐冲驱散肩膀处的淤血,虽然说令狐冲躲开了正面一击,可是也被飞溅而出的石块给震裂了一块骨头,方才他便是帮令狐冲将那错位的骨头归位。 至于说那淤血,若是不化开的话,时间久了,怕是肩膀处的肌肉、血管都要坏死了。 随着岳不群帮令狐冲正骨归位,化开淤血,令狐冲明显能够感受到肩膀处的剧痛减弱了许多。 这会儿令狐冲低声道:“师傅,钱兄他……” 岳不群冷哼一声道:“钱礼的事,自有为师来处理,你只需安心养伤,什么都不用管了。” 令狐冲一听不禁急道:“师傅,我华山派侠义为先,您可不能……” 岳不群闻言不禁猛地用力,登时令狐冲只感觉肩膀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差点忍不住痛呼出声。 看了令狐冲一眼,岳不群淡淡道:“你这孽徒,既然如此,为师就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也好让你知道,你究竟救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令狐冲自然是一脸的不服气。 看到令狐冲的神色,岳不群直接不再多说什么,自己的弟子是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旁人说的再多也是没用。 所以岳不群只希望令狐冲不要结交匪类,不走歪门邪道便好。 至于这次的事情,就算是岳不群恨不得将令狐冲给一巴掌怕死,可是一想到这是自己一手养大,并且当做华山下一任掌门培养的大弟子,他这师傅还能怎么样,只好亲自帮令狐冲善后。 帮令狐冲化开淤血,岳不群冷哼一声冲着门外道:“珊儿,你也给我滚进来!” 刚将钱礼安置好没有多大一会儿的岳灵珊正躲在门口处偷听呢,结果被岳不群这么一喊,吓了一跳,身子一晃直接跌进房间当中。 从地上爬起来,岳灵珊冲着岳不群笑道:“父亲,您喊我啊!” 岳不群瞪了岳灵珊一眼道:“等下你取了化瘀的药膏来,让冲儿涂抹上,同时给我看好了你大师兄,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这里养伤,要是再敢乱跑,当心我打断他的腿。” 岳灵珊这会儿已经看到令狐冲的一张脸半边肿的老高,就像是个猪头一般,一看就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岳灵珊满心的心疼,不禁冲着岳不群埋怨道:“父親,您怎麼下這么狠的手,您看大师兄的脸都被你打的肿成什么样了!” 岳不群冷哼一声道:“我要是真的下了狠手的话,就不是打肿脸这么简单了!” 说完岳不群直接走出了房间,嘭的一声将房门狠狠的關上。 房间当中,岳灵珊看着肿胀的像个猪头的令狐冲,不禁心疼的道:“大师兄,你疼不疼啊。” 说着小手轻轻的碰了碰令狐冲那肿胀的面颊,登时让令狐冲痛的龇牙咧嘴。 岳灵珊见了不禁气呼呼的道:“父亲也真是,生气就生气,怎么还动手打人啊。” 说着又瞪了令狐冲一眼道:“先前就不让你多管闲事,这下父亲生气了吧!” 不提这边,却说岳不群咣当一声将门关上,整个院子里都能够听到。 最边上的一处客房,正是岳灵珊安置钱礼的所在,而这会儿岳不群出了房间,目光先是向着那被令狐冲用来藏匿锦衣卫的尸体的酒缸看了一眼。 当看到那一溜的酒缸的时候,岳不群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让令狐冲、岳灵珊二人先一步来福州,结果两人就寻了这么一处地方做为落脚之地。 偏僻的确是偏僻了,可是谁来告诉他,这院子里那么十几口偌大的酒缸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令狐冲是凭着鼻子,闻着酒气寻到这么一处地方的吗? 被令狐冲给气坏里的岳不群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些思绪飘飞,下意识行到那客房门口的时候,岳不群方才收敛了心神,目光落在那紧闭的房门上面。 【第二更送上,两更一共近一万五千字,求月票,订阅,打赏了啊!】 第一百五十章 岳先生想杀人【求订】 就在岳不群准备敲门的时候,就见那紧闭的房门猛然之间打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即便是岳不群也是吓了一跳。 钱礼的身影出现在岳不群的视线当中,钱礼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像是刚看到岳不群一般,反应过来之后,忙冲着岳不群躬身一礼道:“见过岳掌门,不知令狐少侠的伤势如何了。” 说话之间钱礼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道:“都怪钱某,如果说不是钱某的缘故的话,令狐少侠也不会受伤。” 岳不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钱礼,听着钱礼的一番话,嘴角突然缓缓的露出几分笑意。 似乎是见岳不群没有说话,钱礼眼眸之中闪过几分讶异,做出欲出门的模样道:“不知在下是否可以去看一看令狐少侠的伤势,毕竟……毕竟是因为在下受伤!” 这会儿岳不群摇了摇头道:“钱先生却是费心了,不过我那孽徒这会儿正在处理伤口,倒是不大方便,钱先生倒也不必过于担心,不过是皮肉伤罢了,只需要好生休养几日便好。” 钱礼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幸好是皮肉伤,否则的话,钱某怕是百死莫赎!” 再次冲着岳不群拜了拜,钱礼又道:“还请岳掌门莫要怪罪令狐少侠,一切都怪我,并非是令狐少侠要带我来这里……” 岳不群轻咳一声,打断了钱礼的一番话道:“钱先生,这些且不提,岳某只是好奇,钱先生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钱礼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惨然之色,悲愤道:“如今钱某已经是无家可归,兄弟、儿子皆被李桓所杀,就连亲族也受牵连被抄家,这天下之大,钱某又能去往何处,有时候钱某觉得,还不如就此一死了之……” 岳不群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之间感觉有一种拆穿对方的冲动。 不过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岳不群含笑道:“不曾想钱先生的遭遇竟然这般凄惨,岳某真是深表同情。” 钱礼抬头看向岳不群,就听得岳不群一副为难的模样道:“若是可以的话,岳某倒是想要留先生在此居住一些时日,避一避外面的风头。” 钱礼面色一变,一副惨然的模样道:“岳掌门的意思在下明白,在下毕竟是锦衣卫要抓捕的要犯,的确是不好留在这里给岳掌门还有令狐少侠添麻烦,在下这就走……” 说着钱礼就要离去,不过岳不群却是伸手按住钱礼的肩膀在钱礼愕然的目光当中微微摇了摇头道:“钱先生却是有些误会了,岳某并非是赶钱先生离去,否则的话,我那弟子将你带回来又有何意义?” 这下钱礼颇为不解的看着岳不群,脸上满是不解的神色。 岳不群捋着胡须看着钱礼笑道:“本来岳某便打算离开福州城了,如今福州城乱成这般,待过得这一两日我们师徒也该离去了,刚好这里就留给钱先生你容身。” 钱礼睁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岳不群竟然打算将此地留个他来落脚,几乎是下意识的,钱礼道:“如今城门四闭,岳掌门要如何出城?” 钱礼眼中闪过几分期冀之色,如果能有办法出城的话,他自然想要出城,留在这城中,谁知道会不会被锦衣卫给抓到了啊。 岳不群含笑道:“出城之事,岳某自有办法,钱先生尽可再次养伤便是,此地偏僻,想来只要小心谨慎一些,倒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说着岳不群拍了拍钱礼的肩膀,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方瓷瓶交给钱礼道:“这是秘制的伤药,我看钱先生身上有伤,虽不怎么重,但是还是要处理一下才好。” 在钱礼愕然的目光当中,岳不群背着双手,缓缓离去。 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钱礼张了张嘴,回想着见到岳不群之后,岳不群所有的神色、话语、以及反应,轻声呢喃:“这就是令狐冲那小子说的谦谦君子?我怎么感觉这就是一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福州城 昨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喊杀之声甚至小半个福州城都能够听到,不知多少人躲在家中,紧闭房门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瑟瑟发抖。 太平了那么多年,陡然之间来这么一下,一般的百姓谁又经历过这种事情啊,怕是没有个几天时间,根本就缓不过来。 当然也有胆子大那么一点的人,在听到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喊杀之声消失之后,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偷偷的透过门缝向外看,只看到一群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煞气的卫所士卒正在清理长街之上的尸体,一具具看上去凄惨无比的尸体被丢上推车,装的满满的,然后被推走。 黑夜退去,一轮红日自天边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知府衙门 如今的知府衙门之前那一条长街经过一夜的清理,总算是在太阳出来之前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当然想要彻底恢复到原先明显不现实,最多就是昨天一场恶战所残留的尸体、鲜血之类的被清理一空,至于说道路两边受到破坏的房屋之类,一时半会儿之间却是没有什么可能恢复过来。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长街之上应该已经是人来人往了才是,可是如今却是一片冷清,只能看到稀稀疏疏的一些身影。 很显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必然是胆子极大才是,这些人看着长街两侧那残留的交手的痕迹,空气之中仿佛还残留着昨夜厮杀之后所残留的血腥之气。 就在知府衙门前的高墙之上,一则告示被贴在上面,此时在那告示之前已经围了一些人。 好奇心、凑热闹本就是人之本性,哪怕是昨天这里还死过许多人,可是当第一个人出现在那告示前的时候,没有多久便围了一群人。 一名锦衣卫这会儿正站在告示之下,大声的读着告示上的内容。 “兹有左布政顾煌、右布政钱忠……行刺钦差,谋逆造反……抄家灭族……男丁处以极刑、女子打入教坊司……” 告示内容自然是文绉绉的,有人听了个七七八八,有人则是大字不识一个,听得云里雾里的。 有人忍不住向着那念告示的锦衣卫校尉大着胆子问道:“这位官爷,这告示里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官爷能给咱们解释解释吗?” 虽然说对锦衣卫心有畏惧,可是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啊。 那锦衣卫闻言当即便给一众人解释道:“诸位,告示的意思是说,顾煌、钱忠等官员同蔡文相勾结,谋害朝廷钦差,按照朝廷律法,这就是谋逆造反的大罪啊,如今钦差大人已经请出王命旗牌,准备于明日午时,将顾煌、钱忠等犯官以及其亲族尽数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啊,要砍头啊!” 有人惊呼一声。 “一次砍这么多官老爷的脑袋,还真是第一次见,明日怎么都要来瞧一瞧热闹。” 正说话之间,几名差役拿着几张写满了黑字的白纸糊在了那墙壁之上。 有认字的人见了凑上前一看,登时眼睛一亮大声叫道:“都来看看啊,这上面似乎是关于钱家、顾家、何家这些被抄家灭族的官宦之家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登时一众人再度围了上去,只喊着让那人大声读给他们听。 “今有钱氏兄弟,兄长钱忠卖官鬻爵、贪赃枉法……钱勇杀人如麻,曾勾结倭寇屠灭溪水村、陈家坞……” “何氏子弟何文草菅人命,强抢民女,以致白马镇荆小娥姐妹不堪受辱,投水自尽……” …… 随着那人将那白纸之上书写的各家所犯下的罪行念出,许多人起初是看热闹,可是没有多久,就见一张张面孔之上充斥着一股子恨意。 “天啊,溪水村、陈家坞竟然是被钱家的人勾结倭寇给屠村的,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啊,当年血案一出,不知有多么轰动,结果却是不了了之,没想到竟然是钱家干的……” 有人大叫道:“你们看到了吗,钱家四兄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老大钱忠贪赃枉法、卖官鬻爵,老二杀人如麻,屠村灭户,老三蓄养打手欺行霸市,囤物居奇,老四也不差,欺男霸女,逼良为娼……” “该杀,老天真是开眼了啊,这些人全都没有一个好东西,钦差大人下令夷灭其三族,真是大快人心!” 人群之中,一袭青衫的岳不群目光同样落在那高墙之上的告示之上。 相比那些百姓大多不识字,只能通过别人之口才能够知道这些即将被处斩的官员以及其亲眷到底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岳不群却是白纸黑字看的清清楚楚。 看得出整理这些官员以及亲眷所犯下的罪行的人很是用了心,将这些人所犯下的罪行事无巨细,统统记录了下来。 虽然说诸如灭人满门、屠村的罪名只有那么几个字,但是至少不是傻子都知道那区区几个字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血淋淋的罪孽。 当岳不群的目光落在钱家几兄弟所犯下的罪行上面的时候,尤其是注意到钱家四兄弟中的钱礼,钱礼欺男霸女,单单是被他所害的良家女子就不下十几人之多,更有两三户直接被钱礼给灭了满门。 吐出一口浊气,岳不群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那告示,目光又投向那些锦衣卫以及那庄严肃穆的知府衙门,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突然身边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响起,只将岳不群都给吓了一跳。 这哀嚎之声既有悲愤,又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欣喜。 “我苦命的女儿啊,你在天之灵可看到了吗,老天有眼啊,天杀的钱家终于遭报应了啊。” 岳不群诧异的看了那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一眼,这会儿边上有人似乎认出了那老妇人低声道:“原来是柳家胡同的柳秦氏啊,说来这也是苦命人,本来好好的一家子,就因为一对孪生女儿被钱礼那人给看上,索求不得,钱礼竟直接派人将柳秦氏两个儿子生生打死,当着柳秦氏的面奸污并且杀死了她那一对女儿,当时柳秦氏就受不了刺激疯了……” “啊,原来柳家胡同的疯婆子就是她啊。” 那老妇人如厉鬼一般凄厉的哭喊道:“你们可曾体会过亲子被打死在自己面前,女儿又被人在自己面前凌辱致死的痛苦,老婆子我的确是疯了,如果不是我疯了的话,恐怕当时也被钱礼那禽兽给杀了。” “哈哈哈,老天开眼,钱家终于遭报应了……” 柳秦氏就那么跌跌撞撞的向着柳家胡同方向而去,一边走一边肆意的放声大笑,同时喊着钱家终于遭报应了。 岳不群凝视着柳秦氏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还是那一处偏僻的小院 令狐冲这会儿正坐在院子当中,一只手拎着酒葫芦咕嘟咕嘟的喝着酒,原本肿胀的肩膀已经消肿,显然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岳灵珊正气呼呼的冲着令狐冲道:“大师兄,父亲说了,不许你喝酒,你伤都还没好呢……” 令狐冲冲着岳灵珊笑了笑道:“小师妹,难得师傅他老人家出去打探消息,我这肚子里的酒虫都快要馋死了,你就让我喝上几口吧。” 岳灵珊伸手去夺那酒葫芦,可是却被令狐冲一个闪身避开,就在师兄妹二人在那里争夺的时候,就听得一声轻咳传来。 二人的动作立刻便停了下来,原来是钱礼自房间当中走了出来。 似乎是休息了一夜,钱礼的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没了先前的狼狈,倒是多了几分的儒雅之气。 “令狐少侠,岳姑娘!钱某有礼了。” 淡淡的看了钱礼一眼,岳灵珊对于钱礼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感,毕竟就是对方害的自己大师兄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更是害的自己大师兄受伤,所以岳灵珊面对钱礼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虽然是江湖儿女,可是奈何岳灵珊不喜对方,也不愿意自己大师兄为难,看到令狐冲向她使眼色,岳灵珊娇哼一声转身回房间去了。 钱礼待岳灵珊回房之后,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走到令狐冲身前,脸上露出几分关切之色道:“令狐少侠,不知你伤势如何了,本来昨日钱某想要探望你一下的,只是尊师岳先生说你伤势无碍,我也不好打扰。” 令狐冲洒脱一笑,拍了拍已经消肿的肩膀道:“有劳钱兄挂念了,区区一点小伤而已,不妨事的,倒是钱兄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钱礼笑了笑道:“承蒙尊师赐下疗伤的药物,如今已经好多了。” 令狐冲笑道:“师傅本就是面冷心热之人,先生乃是读书人,家师素日里也酷爱读书,江湖人称君子剑,可不单单是指家师如谦谦君子一般,更是指家师学识可比君子。” 钱礼眼睛一眨,嘴角抽了抽,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尊师气度儒雅,温润如玉,不曾想竟也是我辈读书人啊。” 令狐冲笑道:“那是自然,家师学问在各家各派当中,可是没几个能够与之相比,若是师傅他愿意去考取功名的话,不敢说高中进士,至少也能够中一个举人。” 钱礼道:“那可真是可惜了,尊师如此博学,竟无意考取功名,我士林痛失一大人才啊。” 令狐冲闻言笑道:“先生大可不用担心,只需在这里住下便是,有我们在,便是锦衣卫的人找上门来,也足可保证先生的安全。” 钱礼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之间一个充斥着威严的声音陡然之间在令狐冲耳边炸响:“孽徒,为师临出去之前是怎么同你说的,你有伤在身,竟然还敢在这里喝酒。” 令狐冲吓了一跳,忙起身道:“师傅,弟子……” 岳不群冷哼一声,狠狠的瞪了令狐冲一眼道:“等下再同你这混账东西算账。” 说着岳不群目光落在了钱礼的身上,眼眸之中满是冷漠乃至杀机。 钱礼感受到岳不群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善,登时心中一惊,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看着那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眼神,钱礼忙恭敬的向着岳不群一礼道:“钱礼见过岳先生。” 说着钱礼笑道:“方才钱某正听令狐少侠提及岳先生精通四书五经,乃是博学鸿儒之士,钱某……” 岳不群眉头一挑,冷笑道:“钱礼,趁着岳某还不想杀你,立刻给我滚出去,似你这等草菅人命,双手沾满了血腥的衣冠禽兽,别说是李桓要杀你,便是岳某都想一剑杀了你。” 一旁的令狐冲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师傅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尤其还说出钱礼该杀的话来,这如何不让令狐冲满是不解。 钱礼面色一变,脸上满是不解与委屈的神色道:“岳掌门,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嘭的一声,就见岳不群一掌拍出,顿时钱礼整个人被岳不群给拍飞了出去,坠落于地的时候,一口鲜血喷出。 满脸惊骇之色的钱礼看着一脸杀意的岳不群不禁连滚带爬道:“岳掌门,误会了,你肯定是误会了,令狐少侠,你快劝劝尊师啊……” 就是令狐冲也被岳不群突然之间的举动给搞懵了,尤其是眼看着钱礼被一巴掌拍飞出去,整个人都呆了呆,等到被钱礼的喊声给惊醒的时候,令狐冲眼看着岳不群再次满含杀机的向着钱礼走过去,一个闪身挡在岳不群身前道:“师傅,师傅,您快住手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 岳不群眼见令狐冲挡在自己身前不禁怒道:“孽徒,你可知这钱礼到底是什么人马,他草菅人命,欺男霸女,更因强抢民女灭人一家数口,可以说双手沾满血腥,畜生不如,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 钱礼听了岳不群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可是脸上却满是委屈与愕然,一边后退一边道:“污蔑,这都是污蔑,我钱礼堂堂圣人子弟,读圣贤书,受圣人教化,又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等猪狗不如、人神共愤之事,这肯定都是被人污蔑钱某的,岳掌门,您可不要被人欺骗,冤杀了好人啊。” 拦在岳不群身前的令狐冲闻言也是冲着岳不群急道:“师傅,钱先生说了,这肯定是污蔑,您可别一时冲动,被人欺骗了,以至于误杀了好人啊。” 令狐冲可是真正的感受到了岳不群的杀机,他敢保证,如果自己真的闪身让开来的话,自己师傅绝对会上去将钱礼给一巴掌拍死。 岳不群看着令狐冲,冷哼一声道:“你这孽徒,你是说你师傅我是非不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师傅我就这么好骗吗?” 令狐冲急道:“师傅,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弟子只是担心师傅被人给骗了啊,再说了,钱先生仪表堂堂,出身官宦之家,又是读书人,还被锦衣卫追杀,他又怎么可能是那种草菅人命,灭人满门的恶人呢?” 说着令狐冲又道:“师傅您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回来便要杀了钱先生啊。” 看了躲在远处,面色惨白的钱礼一眼,这会儿岳不群有些后悔,刚才那一掌为什么不倾尽全力,直接将其打死算了。 为什么还想着让令狐冲明白其真实面目,也好给令狐冲一个教训,让他记住并非是什么人都可以乱救的。 岳不群冷冷的道:“官府方才已经出了告示,明日午时就会将他们钱家、顾家等行刺钦差,意图谋逆之辈统统斩首示众。” “啊,天杀的李桓,竟欲灭我钱家满门,何其歹毒!” 钱礼不是傻子,李桓既然要杀人,显然不可能只杀钱忠几人,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命人抄没钱家了,虽然岳不群没有说,可是钱礼也能够猜到,夷灭九族未必,可是三族却是肯定的。 带着几分惶恐与害怕,钱礼看向岳不群道:“岳掌门,那奸贼可是要灭我钱氏三族?” 岳不群冷笑一声道:“你们钱家所犯的罪孽,在岳某看来,灭你们三族都算是轻的了。” 令狐冲不禁急道:“师傅,如李桓那种动辄屠杀上百读书人的奸贼,他的话也能信?且不说官府的告示能不能信,反正我相信钱先生肯定是冤枉的。” 岳不群闻言差点忍不住又想给令狐冲一巴掌,想到那白发苍苍,疯疯癫癫的柳秦氏,岳不群再看令狐冲那一副坚信不疑,非要拦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当即冷笑一声道:“好,既然如此,为师便暂且饶他一命,待明日我便带你这孽障去刑场上瞧一瞧,你也睁大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一看,也听听百姓到底是拍手叫好,还是咒骂官府,到时候你若是还坚信为师冤枉了他钱礼的话,为师自无话可说。” 令狐冲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师傅消消气,明日弟子就陪你一起去,看看官府到底怎么说。” 岳不群冷哼一声道:“孽障,还不给我闪开。” 令狐冲担忧的看了钱礼一眼,连忙跟在岳不群身边,看样子是真的担心岳不群会突然之间对钱礼痛下杀手。 岳不群一指封住钱礼穴位,长袖一扫,登时钱礼身子飞进了一旁的柴房当中,然后冲着钱礼道:“明日待我这傻徒弟看清楚了你的真实面目,岳某在来取你性命。” 长袖一拂,岳不群瞪了令狐冲一眼道:“混账东西,还不滚回去养伤。” 令狐冲担心的向着柴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不情不愿的回房间当中去了。 岳不群走进房间当中,冲着岳灵珊道:“珊儿,给我看好了你大师兄!” 岳灵珊看着生气的岳不群不禁缩了缩脖子道:“女儿知道了。” 看着岳不群离去,岳灵珊不禁担心的看着令狐冲道:“大师兄,你怎么又惹父亲生气,我看那人也不像是好人。” 令狐冲闻言不禁皱眉道:“小师妹,你难道也相信官府所说的那些话吗?钱兄被锦衣卫的人给追杀,你是知道的,而且钱兄温文儒雅,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等恶事,师兄信他!” 岳灵珊皱了皱眉头道:“好吧,大师兄说是就是吧,你也不要惹父亲生气,明天去刑场看一看,然后听一听百姓都怎么说,那钱礼到底是什么人不就清楚了吗?” 令狐冲点头道:“小师妹说的对,那就等明天去刑场看看,那李桓到底要冤杀多少无辜之人。” 岳灵珊不禁嘟着嘴道:“大师兄你……” 令狐冲笑了笑道:“好,好,咱们不说这些,你说师傅他老人家带咱们来福州到底做什么啊,这都好些时日了,师傅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问他老人家,他也不说。” 见令狐冲提及这事,岳灵珊也是满心的好奇道:“我也问过父亲,可是父亲就是不肯告诉我。” 一处别院之中 李桓此刻正在宽敞的院子里打拳,一套拳法在李桓手中施展开来却是不带丝毫烟火气,看上去轻飘飘的,就像是花架子一般。 下一刻就见李桓眼中精芒一闪,一拳打出,就听得一声宛如惊雷般的炸响,生生的将空气都给打爆了。 一道身影走了过来,冲着李桓恭敬一礼道:“大人,所有抄没出来的财物都统计好了,请大人过目。” 李桓收起拳势,从一名锦衣卫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将陈耀递过来的厚厚的一摞账簿接过 坐在石桌边上,李桓翻看着那账簿,一看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当翻看到最后,李桓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数字上面。 五百九十八万九千四十八两。 这是抄没了二十余家所得的金银珠宝首饰等物的总量,其中并没有包括各家抄没来的古董字画,土地、店铺、宅院等固定资产。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五百多万两的金银绝对是一个骇人的数字,其实想一想的话,能够抄没出这么多的财富倒也不奇怪。 大明施行禁海之策,可是朝廷禁海所禁的不过是普通商人百姓罢了,对于这些有实力有背景,又有能力的家族而言,禁海之策反倒是成了他们赚取偌大财富的保护伞。 福建沿海之地,各家走私猖獗,海贸昌盛,近乎垄断的利益,金银财富如山似海一般滚滚而来。 甚至李桓感觉他抄没了这二十多家,几乎是占据了福建一省之地海上贸易大半的份额的家族,只抄没出五百多万两的财富,这财富还有些低了。 轻轻的叩击着桌案,李桓看了陈耀一眼道:“拿笔墨来!” 陈耀将早就准备好的笔墨递给了李桓道:“大人,笔墨在此!” 李桓沉吟了一番,看着那账簿,目光扫过那五百多万两金银的数字,然后执笔写下五百万两几个字,同时又翻开另外一份册子,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商铺、土地,船只,随手以笔墨在上面勾画着,一会儿功夫便勾画了数万亩良田,数十处的店铺以及数十艘的商船。 随手将毛笔丢在一旁,合上账簿递给陈耀道:“将我勾画出来的都转移到李氏名下吧。” 说着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道:“陛下若是知道了,不会以为我这是大贪特贪,然后命人砍了我的脑袋吧!” 陈耀却是笑道:“大人说笑了,不是属下多嘴,您私自截留下来的这点又算的了什么,据我所知,像谢阁老、刘阁老他们那才是真的贪污了不知多少的财富,比如谢阁老的谢家,其家族在浙江绍兴府余姚县,单单是良田便占了足有十几万亩之多,至于店铺开遍整个江浙之地,至于刘阁老家,比起谢阁老来也不差哪里去,听说单单是海上走私的商船就足有上百艘之多,其中更是有不少水师漂没了的福船……” 李桓轻叹一声,倒不是他清高,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他身后有着李氏一族,即便是他在这抄没大案当中不动一分一毫,怕是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天子也不会相信他真的不贪一分一毫,甚至可以说他要想令天子对他无比信任,维系君臣之间的情分,做一个不贪不拿的圣人君子,那才是大错特错呢。 有时候贪财、好色未必不好,省有人见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恋权,怀疑他别有用心,自身有污点天子也放心不是吗? 李桓觉得自己不妨自污一下,给世人留下一个贪财好色印象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色不是吗? 以他同朱厚照之间的情分,贪财好色真的不算什么事,李桓也没担心过朱厚照会对他不利,毕竟以朱厚照的性子,只要他不是主动造反了,朱厚照活着一日便会依赖信任他一日。 就在李桓思绪飘飞的时候,陈耀笑着将那账簿收好道:“大人尽管放心,属下会尽快办好这些事的。”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等下你去派人将城中的那些富商、豪强都给我请来,就说李某有事要见他们!” 陈耀一愣,自然是不明白以李桓如今的身份,为什么要见一群富商、豪强,不过对于李桓的命令,陈耀素来是不打折扣,当即便点头道:“属下这就派人去请。” 福州城江家乃是福州有名的豪商之家,在福州城扎根近百年,其先祖从一名小小的货郎慢慢的发展成为富甲一方的豪商。 江家几乎垄断了福州城的布匹生意,可以说偌大的福州城,江氏所出的布匹占据了整个福州布匹的一半以上,甚至还能够为那些海商提供大量的布匹走私海外。 所以江家在福州城虽然说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家族底蕴却是丝毫不差。 这几日福州城的风风雨雨却是将江家家主江宏给镇住了,他们江家虽然没有族人进入官场,可是却以姻亲的方式编织了一张大网。 顾煌的第十八房小妾就是江氏女,而钱忠的二房同样是江氏女,甚至就连董焕的妻子都是江氏嫡女,可以说江家在福州城的影响力丝毫不比那些豪门大族差到哪里去。 李桓那一波抄家的操作轰动整个福州城,自认为自家没有什么大的恶行,更没有族人被李桓下狱,甚至先前各家号召读书人围攻府衙的时候,江家也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当李桓下令抄家的时候,身为江家之主江宏还是吓的卧病在床。 钱家、顾家那可都是身负谋逆罪名的,若是李桓想要大肆株连,未必不能寻个由头将他们江家也给牵连进去,所以江宏这两日来,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精气神都差点垮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锦衣卫来了!” 房间当中,一名身姿窈窕的少女正身着月白色对襟收腰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如羊脂白玉一般的素手端着一只白瓷小碗,碗中盛放肉粥,正向江宏道:“爹爹,您都两日没进水米了,再不吃些东西,身子会扛不住的!” 江宏看着自己最钟爱的小女儿不禁摇了摇头道:“墨儿不必劝了,为父吃不下啊……” 陡然之间,房外传来那仆从惊恐的喊声,江宏面色大变,豁然起身,结果身子一晃差点跌倒。 江月墨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结果手中盛着肉粥的白瓷小碗跌落一地,啪嗒一声碎成一片。 这会儿江宏在江月墨的搀扶之下站稳了身形,急切无比的向着外间看去道:“怎么回事,锦衣卫的人来干什么,不会是要抄没……” 管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向着江宏一礼道:“老爷,锦衣卫的人来了,就在前厅。” 江宏脑袋轰的一下,差点昏过去,看着管家道:“快说,锦衣卫的人来干嘛?” 管家摇头道:“那人没有说,只说要见老爷您。” 江月墨柳眉微微一动,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道:“江伯,您说来的只有一名锦衣卫?” 江伯连连点头道:“回小姐话,的确是只有一人。” 江月墨闻言冲着江宏微微一笑道:“爹爹,您可以放心了,若是钦差真的要牵连我们江家的话,那么这会儿来的就是抄家的队伍了,而不会只有一人。” 江宏显然也不是傻子,不用江月墨说,在江伯说来的只有一名锦衣卫的时候,江宏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深吸一口气,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凝重之色道:“快带我去。” 不提这边李桓派人通知福州城中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各个富商、豪绅所闹出的乱子,却说经过一天的发酵,钦差李桓下令处斩顾煌等一众官员极其亲眷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 不知多少人心中惊骇的同時,也都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準備到时候去刑场之上看一看热闹。 时间一晃就过,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 令狐冲百无聊赖的呆在房间当中盘膝打坐,不一会儿便坐不住了,起身从一处角落里摸出一个酒葫芦,偷偷的饮了几口,然后又将其放了起来。 一阵脚步声传来,令狐冲听到那脚步声,连忙盘膝坐好,做出一副打坐修炼的模样。 行至门口处的岳不群看到令狐冲打坐修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道:“衝儿,师傅有事出去一下,外面锦衣卫到处在捉拿反贼余孽,你与珊儿好好在这里呆着,莫要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令狐冲闻言忙道:“师傅,弟子绝对不会踏出院子一步,一定会好好的陪小师妹等你回来。” 岳不群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令狐冲一眼,当即便转身离去。 很快令狐冲就听到了院门被关上的声响,原本坐在那里的令狐冲听到这动静,脸上登时露出几分喜色。 当即令狐冲便是一个翻身而起,凑到门口处向着院子里看去,就见院门已经被关上,显然岳不群已经离去了。 【第一更送上,一万字大章,第二章会稍微晚一些。按照我大纲,其实想让令狐练一下葵花滴,没想到这么多读者强烈要求整死令狐,害的我连夜改了大纲,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更新。省的被大家喷,剧透一下,下章令狐冲正式领盒饭。呜呜,写书太难了。我的大纲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死不瞑目的令狐【求订】 令狐冲脸上挂着几分笑意,又盯着那院门看了一阵,确定岳不群真的离去了,令狐冲这才悄悄的出了房间,先是向着隔壁自己小师妹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 隔壁房间房门关闭着,不用说这会儿岳灵珊应该是在打坐练功,就像自己先前一样,有岳不群在,可以说时刻都会督促他们别忘了修炼。 仔细倾听了一会儿,令狐冲悄悄的向着柴房方向走了过去。 钱礼先前被岳不群扫进了柴房当中,整个人当时就被摔懵了过去,也就是当时岳不群没有当着令狐冲的面杀了钱礼的意思,否则钱礼可能已经死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钱礼躺在地上也是半天都动弹不了一下,足足小半天过去,才算是缓过了一口气来。 钱礼努力的挪到角落里,身子靠着墙角坐下,想着岳不群肯定是在外面听到了关于自家的事情,否则的话绝不会出去一趟,态度突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岳不群对他很是不待见,甚至还带着几分戒备之意,这点钱礼要是看不出,那也枉自在钱忠手下当了那么多年的幕僚给钱忠出谋划策了。 钱礼看出岳不群对他不待见,甚至还打算丢下他离去,当时钱礼便想着如何才能够跟着岳不群、令狐冲他们一起离开这危机重重的福州城。 只可惜还没有等到他想出什么办法来,岳不群便直接翻脸了。 “岳不群啊岳不群,只要钱某不死,今日之辱,钱某绝不会忘记。” 寂静的柴房当中,钱礼那低沉而又阴毒的咒骂声回荡着。 突然之间,院门吱呀一声开启然后又关上,登时惊醒了靠在墙角歇息的钱礼,这让钱礼不禁精神为之一震。 “这是岳不群出去了不成?” 显然钱礼已经看出,令狐冲与岳灵珊两人被岳不群严令不许离开这院子,那么这个时候离开的必然就是岳不群。 有岳不群在的话,他感觉自己的那点心思根本就瞒不过对方,不过如果岳不群不在的话,他的机会似乎就来了。 对于明日岳不群要带着令狐冲前往刑场,揭穿他的真实面目,钱礼知道自己在百姓之间的口碑怎么样。 平日里倒也罢了,钱家的权势在那里,不管百姓心中再如何的痛恨他们钱家的人,都不会有人敢背后胡乱嚼他们钱家的舌头。 可是如今钱家即将覆灭,自然也就没有了威慑了,以钱家平日里所做的那些事,究竟害了多少人,积攒了多少的民怨,便是钱礼自己都不清楚,但是有一点他敢保证,那就是到时候肯定没有一个人会说他们钱家的好话。 甚至还有可能会极尽夸张的将他们钱家所做过的恶事到处宣扬,当然即便是不做夸张的宣扬,他所做的事情要是被令狐冲给知道了,他真的不敢保证对方还会不会相信自己,为了保护他而挡在岳不群之前。 本来以为这次自己可能是在劫难逃了,却是不曾想岳不群会在这个时候离去,这一下就让钱礼看到了希望。 正当钱礼努力的向着门口处爬去,看看能不能将令狐冲给招来的时候,门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就见一道身影闪进了柴房当中,钱礼猛然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脸关心之色的令狐冲。 看到令狐冲的瞬间,钱礼眼中闪过一道惊喜之色,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感动之色道:“令狐少侠,没想到你还能来看我。” 令狐冲进入柴房的时候就看到钱礼面色苍白,狼狈无比的趴在地上,那模样别提多凄惨了。 想到对方是被自己所伤,令狐冲连忙上前一把将钱礼给扶了起来,让其在边上的一块木头上坐下,带着几分歉意道:“钱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师傅他老人家被官府所蒙骗,一时激怒之下,这才伤了先生,还请先生不要怪师傅才是。” 钱礼心中恨岳不群要死,不过脸上却是挂着几分苦笑道:“令狐少侠说哪里话,岳掌门也是被李桓那奸贼所蒙骗,所以才会误解了钱某。岳掌门侠义中人,自然是不会纵容那等杀人如麻、欺男霸女的禽兽,所以钱某非常理解岳掌门的心情,也从来没有怪罪过岳掌门。” 说着钱礼看向令狐冲道:“只要令狐少侠相信钱某并非是那等无恶不作之徒,那么就算是先前被岳掌门一掌打死了,钱某也没有什么怨言。毕竟钱某这条性命,本就是令狐少侠所救,只当是又还给了令狐少侠便是。” 令狐冲听着钱礼的一番话,心中越发的愧疚起来,看着钱礼道:“钱先生,果真深明大义,如果说让师傅他老人家听到钱先生这一番话的话,肯定不会再像先前一般误解先生了。” 说着令狐冲便道:“眼下师傅已经出去了,不若等师傅回来,我亲自去帮先生向师傅解释……” 钱礼闻言不禁连连摇头道:“令狐少侠千万别,少侠一片好意,钱某心领了,只是尊师对钱某成见已深,就算是令狐少侠前去解释,恐怕尊师也不会相信,甚至还会惹得尊师不快。” 喘了口气,钱礼继续道:“钱某本就是该死之人,就不要让钱某这么一个该死的人来坏了令狐少侠与尊师之间的情分了,若是那样的话,我不如立刻便死了算了。” 令狐冲听了急道:“钱先生说哪里话,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啊,家师也不是那种听不进别人道理的人,我会尽力劝说师傅的,一定不会让师傅伤了钱先生……” 钱礼看令狐冲那模样,心中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混小子,难道就听不出我的意思吗,只想着去向岳不群解释,怎么就不想着将我悄悄的送走。 一阵咳嗽,钱礼一副萎靡的模样道:“若是岳掌门不听,偏偏相信官府的话,到时候还请令狐少侠千万不要阻拦,并且请少侠亲自动手将钱某给杀了,如此钱某也是死而无憾了。” 令狐冲忙道:“不行,这怎么能行,不知钱先生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你不受伤害?” 钱礼犹豫了一番,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又不愿说,那模样只看的令狐冲急切不已道:“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纵然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只要我能够办到,定然不会拒绝。” 钱礼叹道:“为今之计,只有钱某离开这里,方才能够解决问题,只要钱某离开了,尊师见不到钱某,便是生气,也最多就是生一会儿的气罢了。” 令狐冲闻言登时眼睛一亮点头道“对啊,这个办法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令狐冲当即便向着钱礼道:“钱先生,我这便送你离开,到时候将你送到一处安全的所在,师傅他老人家寻不到你,自然也就拿你没什么办法不是吗?” 令狐冲一脸的欢喜,似乎是对这办法非常的满意。 说着令狐冲向着外面看了看天色,微微沉吟一番道:“师傅他老人家出去,一般没有一两个时辰是不会回来的,这会儿天色还没有黑下来,再稍等一会儿,天色黑下来,我便送钱先生离开。” 钱礼冲着令狐冲感激道:“钱某多谢令狐少侠,若是能够活命,必不忘少侠大恩大德。” 令狐冲一把扶住钱礼道:“钱先生切莫这么说,你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待我去准备一下,稍候便带钱先生一起离去。” 正说话之间,外面传来了岳灵珊的声音:“大师兄,大师兄,你好些了吗?” 令狐冲面色一变,一个闪身出了柴房,然后翻身以极快的速度进入到自己房间当中。 紧接着就听得吱呀一声,岳灵珊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房间当中,正好看到盘坐在那里的令狐冲。 看到令狐冲盘坐在那里,岳灵珊笑着道:“大师兄,这是我给你熬的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令狐冲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药汤,起身道:“小师妹,真是辛苦你了。” 岳灵珊笑着将药汤递给令狐冲道:“只要大师兄好好的,灵珊便很开心了。” 说着岳灵珊看了令狐冲一眼,又瞥了柴房方向一眼低声道:“大师兄,父亲让我盯着你点,不许你趁着他不在跑去见那钱礼,师傅说钱礼不是什么好人,你见了他肯定会被他骗的。” 令狐冲笑着道:“小师妹,你放心便是,大师兄我又不是傻子,别人想骗我,那怎么可能。” 岳灵珊笑道:“反正我会盯着你,父亲回来之前,不许你去见那钱礼。” 令狐冲将药汤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个饱嗝儿,随手将碗放在一旁,突然之间,令狐冲看向门口处,一脸惊讶的道:“咦,师傅,您不是出去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回来了?” 岳灵珊见状下意识的转身向着门口处望去,下一刻就见令狐冲出手如闪电一般,一指点在岳灵珊脑后昏睡穴位之上,岳灵珊只感觉眼睛一黑,瞬间便失去了意识,昏厥了过去。 令狐冲一把将软倒的岳灵珊给扶住,看着昏睡过去的岳灵珊,令狐冲小心翼翼的将岳灵珊放在床榻之上,然后冲着岳灵珊低声道:“小师妹,不要怪大师兄,大师兄也是情非得已,不过等大师兄将钱先生安全送走之后,一定会向你赔礼道歉的。” 李桓暂时落脚的那一处别院之中,陈耀此时正面色不虞的看着面前的一名锦衣卫总旗官道:“说吧,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原本陈耀正忙着处理事情,结果手下的总旗官急匆匆来见他,这自然是让陈耀心情很是不好。 那总旗官见陈耀心情不好,忙道:“大人,有两名弟兄已经失踪了一夜了,自从昨夜去追杀那些贼子之中的领头之人,到现在都没有一丝的消息。” 陈耀闻言不禁眉头一皱道:“你的意思是说,从昨夜到现在,一直不见人回来?” 总旗官点头道:“对,就在中午的时候,其余人已经尽数回来,哪怕是运气不好,有那么几人遭遇了不幸,至少也寻回了尸体,可是郑奎、蔡猛两人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耀深吸一口气道:“他们二人到底追赶谁去了,可知晓吗?” 总旗官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道:“方才我询问了一起追出去的弟兄,有人说他们见到蔡猛、郑奎追赶的好像是钱家的老四,钱礼。” 陈耀冷哼一声道:“钱礼?他不就是一个文士吗,两个锦衣卫追杀于他,竟然也能没了消息,显然是出了什么意外。” 总旗官点头道:“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一般人见了咱们锦衣卫的人躲都来不及,更不要说敢杀害我们锦衣卫的人呢了,现在蔡猛、郑奎二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必然是被人给害了,甚至连尸体都给藏匿了起来。” 眼中闪过一道凶戾的神色,陈耀瞪了总旗官一眼道:“那你还不派人给我去找,咱们锦衣卫的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敢杀我锦衣卫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说着陈耀道:“你立刻带上一个小旗的人手,给我去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找到。” 总旗官神色一正,肃然而立道:“大人尽管放心,属下已经大致锁定了蔡猛、郑奎他们失踪的范围,属下一定会将他们二人找回的。” 微微点了点头,陈耀道:“记住带上强弩、火铳,敢杀我锦衣卫的人,必然不是一般人,你们也务必小心,别到时候连自己也搭了进去。” 目送总旗官匆匆而去,陈耀不禁暗骂了一声。 黄文政此刻正面色紧张的站在李桓的面前,而李桓则是斜靠在那一张太师椅之上,轻轻的将茶杯放下,抬头看了黄文政一眼,黄大人来寻我,可是已经将明日的刑场安排好了? 黄文政额头之上忍不住的渗出丝丝细密的汗珠,闻言身子一颤忙道:“大人,刑场已经安排妥当,只是……只是……” 眉头一挑,李桓淡淡道:“只是什么?” 黄文政深吸一口气道:“只是城中刽子手只有数人,而明日要斩首的官员以及其亲族,加起来足足有近千人之多,只怕那刽子手就算是累死,也砍不完上千人的脑袋啊。” 说着黄文政继续道:“就算是那几名刽子手能够坚持下来,可是要砍完上千人的脑袋,不知道要砍到什么时候去,万一到了晚上,岂不是大大的不吉利!” 李桓闻言不禁笑道:“没想到黄大人还讲究这些啊,晚上砍头,那有什么不吉利的。” 黄文政忙道:“这不是图个心安吗?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午时时分,天地之间阳气正盛之时监斩死刑犯,很少会有晚上砍头的。” 李桓淡淡道:“那黄大人你的意思是?” 黄文政道:“下官认为既然刽子手不够,那不如暂时从董焕董指挥使手下的兵马当中抽调一些士卒来暂时充当明日午时监斩的刽子手,如此一来即可解决刽子手不足的燃眉之急,有那些卫所士卒在,也能够避免一些意外。” 李桓不禁高看了黄文政一眼,他如何听不出黄文政话语当中故意提到的意外是指什么,这分明就是在暗暗的提醒他,务必要防备有人会劫法场。 一只手轻轻的叩击着桌案,而黄文政听着李桓敲击桌案的声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突然之间,李桓开口道:“好,既然如此,那便依黄大人之策便是,你即刻派人去通知董焕董大人,让他抽调一百名精壮士卒暂时充任刽子手。” 黄文政当即点头道:“下官这便去办。” 目送黄文政离去,李桓看到陈耀走了过来,开口道:“方才可是有什么事吗?” 要知道方才李桓可是见到陈耀同一名锦衣卫总旗在远处低语的,虽然李桓没有怎么关注,可是也多少看出陈耀的神色不对。 陈耀深吸一口气,向着李桓一礼道:“回大人,是咱们锦衣卫的两名弟兄自昨夜出去之后至今没有一点的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桓眼中闪过一道凌厉之色道:“这么说十之八九是出了意外,派人去严查,务必要将人找到。” 陈耀点头道:“大人说的是,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 说着陈耀道:“大人,您让属下派人去请的城中的富商、豪绅这会儿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正在前厅恭候大人大驾。” 李桓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笑道:“这才多久,他们人就来的差不多了,一个个倒是够快的。” 陈耀连忙跟在李桓身后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人这两天在家中一个个如坐针毡一般,生怕会受到牵连,大人既然召见他们,他们哪里敢有丝毫怠慢,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李桓笑了笑,那些人来的快才正常,真要是有人敢拿架子,拖延时间的话,那才是真的脑袋有问题呢。 “走,随我去见见这些人,要知道福州府的财富至少大半都集中在这些人的手中呢。” 陈耀跟在李桓身侧,低声道:“大人说的是,还别说,这些人那是真的有钱啊,先前抄家,属下都不敢相信,每家的财富都不下数十万之多,这还只是那些官宦之家,而这些以有钱而著称的富商、豪绅,他们到底有多少的财富,属下还真不敢去想。” 李桓笑了笑道:“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些富商、豪绅,他们的财富未必比得上顾煌他们,但是真要说比起现成的金银的话,还真要属这些富商、豪绅了。” 陈耀眉头一挑,心中暗暗猜测,难道说自家大人盯上了这些人手中的金银不成? 僻静的小院 就见令狐冲走出房间,看了一眼被其安放在床上的岳灵珊一眼,然后将房门关上,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其中有他收拾的散碎银子以及一点干粮、一身换洗的衣衫。 柴房之中,一直等着令狐冲到来的钱礼听到动静顿时精神一震,抬头向着门口处望去。 随即就见令狐冲提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当看到令狐冲的时候,钱礼忙道:“令狐少侠,咱们这就要走吗?” 令狐冲点了点头道:“对,如今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刚好趁着夜色,我送先生离去。” 说着令狐冲将包裹递给钱礼道:“钱先生,这里面是我准备的一些东西,到时候你离开之后应该能够用的上。” 钱礼冲着令狐冲一礼拜下道:“钱某多谢令狐少侠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令狐冲冲着钱礼摆了摆手道:“不用客气,在下总不能眼看着你被师傅给杀了。” 就见令狐冲蹲在钱礼身前道:“钱先生,你今天被师傅所伤,行动不便,就由我先背着你吧。” 钱礼忙道“这……这如何使得,还是我同少侠一起走路吧。” 令狐冲正色道:“钱先生切莫推辞,再不走的话,一旦师傅回来,怕是先生就走不了了。” 听令狐冲这么一说,钱礼忙趴在令狐冲身上道:“如此便有劳令狐少侠了。” 将钱礼背起,令狐冲身形一纵,几个起落便出了院子,然后辨认了方向,直奔着城门方向而去。 钱礼见状立刻意识到了令狐冲要带他去哪里,一想到令狐冲这是要送他出城,钱礼便忍不住内心泛起惊喜来。 本来他还以为四门紧闭,令狐冲会将他暂时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没想到令狐冲竟然想要送他出城。 要知道出城可没那么简单,城门口有重兵封锁把守,甚至就连城墙之上也都有兵卒巡视,可以说一般人别说出城了,就算是想要上了那城墙不被发现都非常的困难。 “令狐少侠,你这是要送钱某出城吗?只怕是太过凶险了吧,到时候一旦被发现了,钱某死了倒是没什么,可是若是因此而连累了令狐少侠,钱某于心何安啊!” 令狐冲笑道:“钱先生若是留在这城中,那才是危险呢,至于出城,虽然说有可能会被发现,不过大不了拼一拼,我总是要想办法送先生出城才是。毕竟只有出了城,钱先生你才算是真正的脱离了危险。” 钱礼一副感动莫名的模样道:“令狐少侠……” 正要说话,令狐冲突然之间脚步一顿,身形一晃躲进了角落的阴影里,紧接着就听到前面的巷子当中几名锦衣卫神色肃穆的道:“快走,蔡猛、郑奎他们二人应该就是在这一片区域失踪的,都给我搜仔细了,一家一户的给我找,不许落过一处。大人说了,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咱们锦衣卫的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钱礼听着那从边上走过去的锦衣卫口中的话,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令狐冲也不是傻子,目送那几名锦衣卫离去,令狐冲不禁低声道:“钱先生,你说他们不会是在找追杀你的那两名锦衣卫吧。” 钱礼沉吟了一下道:“若是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在找那两人,不过那两人已经被令狐少侠杀了,藏了起来,想来他们应该找不到才是。” 令狐冲这会儿却是看着那几名锦衣卫搜寻的方向,正是他和岳灵珊、岳不群落脚的小院所在方向。 一想到这些锦衣卫极有可能会寻到那一处院子,令狐冲便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要知道岳灵珊这会儿可还在那里呢,尤其还被他给点了昏睡穴位。 “不行,小师妹他……” 脚步一顿,令狐冲就想要回去,这会儿钱礼看出令狐冲犹豫不定的样子,很快就明白过来令狐冲在担心什么。 显然令狐冲这是在担心被留在院子里的岳灵珊,钱礼一想到如果令狐冲这一回去,他们就极有可能会撞上那些锦衣卫,钱礼心中便不禁一阵着急,不过神色之间却是一脸关切的道:“令狐少侠,这些锦衣卫只是在找人,再说了,这里距离住处那么远,等到那些人找到那里,恐怕少侠都已经返回了。” 令狐冲犹豫了一番,点了点头道:“最多我快点送先生离去,然后尽快赶回去,小师妹肯定不会有事的。” 说着令狐冲背着钱礼直奔着城墙方向而去,钱礼见状,整个人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可真的怕令狐冲掉头回去了。 令狐冲明显加快了速度,背着钱礼在夜色当中穿行,速度极快,没有多久便来到了城墙附近。 城墙高有数丈,一般人在这高高的城墙面前还真的是没有一点的办法,想要爬上去那是难如登天。 可是这对于令狐冲来说却不算什么,小心翼翼的将钱礼放在城墙边上,然后向着钱礼道:“钱先生,我先上去,然后等我用绳子将你拉上去。” 这么高的城墙,令狐冲一个人能够上去,可是让他背着一个人上去的话,还真的有些困难,关键是带着一个人施展轻功,万一有什么意外,闹出什么动静,说不得就惊动了巡夜的士卒了。 钱礼眼中闪过几分欣喜之色,冲着令狐冲点了点头。 就见令狐冲身形一纵,脚尖在城墙之上轻轻点了一下,借着力道身形再度向上拔升,不过几个起落的功夫,令狐冲便已经上了城墙。 躲在城垛处,令狐冲看着不远处巡城的士卒在城墙之上走来走去,一颗心也不禁紧张起来。 不过令狐冲还是将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垂下,而城墙下的钱礼看着垂下的绳索,心中大喜,连忙抓紧了绳索。 令狐冲感受着绳索之上传来的力道,当即便拉扯起来,一点点的将钱礼拉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下,一队士卒正列队而来,虽然说看上去一个个无精打采的,但是有这些人来回巡逻,却是能够有效的防止有人趁着夜色翻墙逃走。 钱礼自然是听到动静,心中大急,下意识想要向上爬,结果这一动弹,身上包裹脱落了。 啪嗒一声,包裹坠地,虽然说动静不大,但是架不住夜深人静啊,一点的动静都显得那么的明显。 那一队士卒显然是被惊动了,登时一个个精神一震,急奔而来,同时看到城墙之上有一个黑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而去。 “有贼人出城,快鸣金示警!” 铜锣声陡然之间响起,刹那之间,城墙附近所有的士卒不管是已经睡着的还是正在巡视的,皆是被惊动了。 甚至眨眼之间,城墙内外便升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只将城墙内外照亮了一片,借着火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城墙之上一脸懵逼的令狐冲以及满脸绝望之色的钱礼。 此时钱礼已经被令狐冲拉上了城墙,原本一切顺利的话,接下来就是令狐冲以绳索将他送出城外,到时候他便算是逃出生天,性命得保了。 可是这会儿看着四周正手持兵刃飞奔而来的一众兵卒乃至几名锦衣卫的身影也出现在视线当中的时候,钱礼不禁冲着令狐冲吼道:“令狐冲,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带我离开啊。” 反应过来的令狐冲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抓起钱礼便一个纵身跃下城墙。 如果是令狐冲自己跳下去,凭借着轻身之术,倒也不至于摔伤,可是正因为带了一个钱礼,令狐冲怕震伤了钱礼,生生的以自身强行缓冲,就听得一声闷哼,令狐冲只觉得腿部传来钻心的剧痛,身子一软,同钱礼一起摔倒于地。 因为有令狐冲替钱礼承受了冲击力,所以钱礼只不过是倒在地上罢了。 “贼子休逃,快,快,抓住这二人,重重有赏!” 几名锦衣卫高声大喊的同时已经顺着抛下的绳索沿着城墙飞速而下,而城外巡视的士卒也都持着刀枪、火铳、弓弩纷纷赶来。 钱礼看到这般情形,先是看了令狐冲一眼,当看到令狐冲抱着折断一只腿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道:“令狐少侠,我就不给你添乱了!你先帮我拖住这些人。” 说着钱礼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竟然爆发出不比常人慢的速度向着远处跑去。 令狐冲看着钱礼丢下自己跑远不禁张了张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想要说什么,可是这会儿四周一众士卒已经接近。 令狐冲额头之上满是冷汗,强忍着剧痛,转身就走。 结果几名士卒迎面正撞上了令狐冲,这几名士卒神色大喜,看着令狐冲就像是看到了赏银一般。 “哈哈哈,看你哪里逃!” 几名士卒直接持枪向着令狐冲刺了过来。 令狐冲身形一晃,从一名士卒手中夺过一柄锋利的腰刀,眨眼之间,几名士卒便被令狐冲所杀。 远处正飞奔而来的锦衣卫见状怒喝道:“大胆反贼,给我杀了他!” 随着那一名锦衣卫的怒喝声,眼见同伴被杀的一众士卒皆是面露杀机,一支支弓箭、一支支的火铳齐齐对准了令狐冲。 轰,轰,轰 咻,咻,咻 箭矢与铅弹齐飛,直接笼罩了令狐衝的身形,令狐衝见到这般情形神色大变,一声长啸,生死关头也顾不得断腿了,猛然之间拔地而起,身形生生的拔高一丈多高,硬生生的避开了那一波箭雨与火铳的齐射。 只是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令狐冲拔地而起一丈多高的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来,与此同时第二波的箭矢还有火铳再度袭来。 这一次令狐冲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箭矢以及铅弹,眼中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拼命的舞动手中腰刀,只可惜他能够挡得了箭矢却挡不住火铳激射而出的铅弹。 刹那之间,一股股血花自令狐冲身上飚出,在火光照耀之下,显得无比的妖艳,剧痛让令狐冲手中的腰刀跌落于地,箭矢登时扎满了令狐衝的身体。 噗通一声,令狐冲的身体直挺挺的摔落在地上,鲜血自令狐冲身上密密麻麻的枪眼当中流淌而出。 凭借着一口内息吊着一丝气息的令狐冲浑身不停的抽搐着,下意识的向着钱礼逃跑的方向望去。 此时钱礼已经被几名士卒给追上,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回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钱礼,是这小子杀了锦衣卫的人,我可以作证,还有他的同党藏在什么地方,我也知道……” 令狐冲虽然意识渐渐的有些迷糊,可是却清楚的听到了钱礼的喊声,听着钱礼的一番话,令狐冲登时睁大了眼睛,浑身扎满了箭矢的身子猛然之间坐了起来,拼尽最后一口气死死的盯着被拖到近前的钱礼,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泄了那一口气,当场一命呜呼,再无一丝气息。 钱礼看着被扎成了刺猬一般的令狐冲,尤其是被令狐冲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钱礼吓了一跳,冲着走过来的几名锦衣卫大叫道:“饶命啊,他还有同党,还有师傅,小师妹……” 【那个啥,第二章送上,今天更了一万九,求全订,月票,打赏有木有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师兄救我!【求订】 铜锣声,火铳的爆鸣声在寂静的夜间显得那么的醒目与刺耳,不过距离城墙近一些的百姓对于这点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 这两日他们可不止一次听到这般的动静,心中知道,这应该是有人想要逃出城去,结果被守城的兵卒给发现了。 从起初的一听到火铳声响起便心惊胆战,躲在家中不敢动弹到慢慢的适应了这种变故。 甚至有人在听到那火铳的响声之后,直接一个翻身,该睡觉睡觉,丝毫不受其影响。 一道身影正在夜色之中穿行,看其一袭青衫,留着美须,气度不俗,不正是白天离开的岳不群吗? 也不知岳不群先前去了何处,身形在夜色之间穿行,速度极快,正向着先前他们所居的那一处僻静的小院方向而去。 突然之间岳不群脚步一顿,目光向着远处城墙方向看了过去。 那铜锣声以及火铳的响声自然是被岳不群给听到,岳不群听到那火铳声,脚步一顿,目光向着城墙方向望去,口中轻声嘀咕道:“竟然想要在这个时候翻过城墙离开,真是找死啊。” 先前岳不群就曾亲眼看到过有人试图翻墙而过,结果却是被发现,然后落入到巡城士卒的手中,死的别提多惨了。 甚至岳不群还曾躲在那种,偷偷的瞧过一次巡城士卒围杀一名江湖好手的情形。 那江湖好手在岳不群看来,勉强也能够入了二流了,可是在被发现之后,当时就被一阵箭雨、加上火铳给打成了筛子一般。 所以说岳不群听着远处传来的火铳声,缓缓的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了一番便再度认准方向,身形轻飘飘的离去。 说实话,岳不群对于自己那大弟子还真的颇为不放心,再加上令狐冲还受了伤,没出什么意外倒也罢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岳不群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隐隐的听到远处传来巡城士卒的欢呼声,岳不群一边赶路一边为那些倒霉的逃跑者被杀感到惋惜。 而城墙外,火光熊熊燃烧。映照着令狐冲的尸身。 这会儿几名锦衣卫终于赶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了令狐冲的身上,不得不说,令狐冲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凄惨,一支支的箭矢插满了身子,陡然一看好像是一个刺猬一般。 还有那一个个拇指大小的血洞,鲜血流淌,不用说肯定是被火铳给打出来的。 按说以令狐冲的实力,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一群士兵给围杀才是,只可惜他为了钱礼导致一条腿断裂,再加上先前被李桓所伤,一身的实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再加上他拼命救下的钱礼在逃命的时候竟然丝毫没有关心他的意思,这让令狐冲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种种因素之下,本不至于会死在这些无名之辈手中的令狐冲非但是死了,而且还死的非常之凄惨。 只是淡淡的扫了令狐冲一眼,锦衣卫小旗官的注意力便落在了钱礼身上。 他们同他们一样被派出来巡城的锦衣卫,四门加起来其实也就几十人罢了,为的就是监督那些卫所兵卒将四门守好,同时防备有人从城墙上逃走。 这两日被他们给抓到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别看先前令狐冲带着钱礼潜行到城墙下没有惊动任何人,那是占了令狐冲修为不弱的光。 换做是其他人的话,可能早就被发现了。 即便是如此,当被发现之后,这些城墙内外的士卒听到示警,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没有给令狐冲、钱礼他们反应的机会。 这要不是已经轻车熟路,有了足够的经验的话,可能等到这些士卒反应过来的时候,令狐冲已经同钱礼借着夜色逃之夭夭了。 居高临下看着钱礼,锦衣卫小旗官带着几分惊喜道:“你就是钱家失踪了的那个钱家老四,钱礼?” 钱礼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对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不然的话对方搞不好就直接将他给杀了,那岂不是连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了。 只要能够不死,他总能找到机会活命的不是吗? 看着那锦衣卫小旗官,钱礼连连点头道:“正是在下,正是在下,这位大人,我要举报这人,他杀了你们锦衣卫的人,还将尸体给藏了起来。” 本来就没有将令狐冲放在心上,毕竟这两日被射杀的妄想逃出城去的人可是不止一个,多令狐冲一个也不多。 然而当他听到钱礼的话之后,登时面色为之一变,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凌厉之色,恶狠狠的盯着钱礼道:“你说什么?” 钱礼被吓了一跳,忙道:“大人,这人杀了你们锦衣卫的人,我亲眼所见,而且他还有同党,我可以带你们去将他们给抓住……” 小旗官盯着钱礼,确定钱礼并没有说谎,当即冲着一名锦衣卫校尉道:“你立刻将这人的尸体收敛好,其他人随我去将这人的同党给抓了。” 一名锦衣卫应了一声,上前命人开始收拾令狐冲的尸体,而其余人则是直接带上了钱礼,然后坐上城墙上的吊篮缓缓上了城墙,进了城。 下了城墙,那锦衣卫小旗官推了钱礼一把道:“头前带路,若是抓不到那人的同党,你就等死吧。” 钱礼登时被推倒在地,直接牵动了被岳不群打出来的伤势,钱礼趴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方才摇摇晃晃的起来。 钱礼何曾受过这般的欺负啊,正想本能的破口大骂,可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几名锦衣卫那冰冷无情的目光的时候,登时打了个寒颤,忙点头道:“几位大人随我来。” 辨认了一下方向,钱礼当即带着几名锦衣卫向着先前他同令狐冲所呆过的那一处僻静的院子而去。 虽然说此番他被抓,极有可能会难逃一死,可是一想到如果不是因为岳不群的缘故,他又怎么可能会落到这般的田地。 要不是岳不群非要杀他的话,到时候岳不群师徒几人离开福州城的时候,带上他离去,一切不是非常好吗。 偏偏岳不群非要杀他,害的他只能跟着令狐冲连夜逃命,结果那令狐冲也不争气,自己摔断了腿也就罢了,害的他也落入到锦衣卫的手中。 既然自己活不了,那么他也绝对不会让岳不群好过。 一想到岳不群,钱礼就是恨得直咬牙,他要带人去抓了岳灵珊、岳不群父女二人,出一口恶气。 想着这些,钱礼甚至脚步都快了几分。 只不过相比出城的时候,令狐冲一路上背着他,钱礼丝毫没有感受到赶路的痛苦,只是这次他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几名锦衣卫紧跟着他,但凡是他速度稍微慢了那么一些便有锦衣卫直接挥动刀柄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 钱礼身心俱疲,却是不敢放慢速度,只能咬牙硬撑着。 典雅幽静的别院之中 李桓走进了那偌大的客厅,登时客厅之中一片寂静。 原本客厅之中被李桓所邀请来的福州的富商、豪绅们正在低声议论着。 毕竟他们突然之间被锦衣卫的人给带来,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以及忐忑不安,本来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人,不过当见到其他人也被请来来的时候,众人倒是稍稍的放心了一些。 可是因为弄不清楚李桓召他们前来的目的,这些人一颗心还是非常的不安的,只能低声的同交好之人交谈,似乎这样能够缓解他们心中的不安以及焦虑。 其中江宏在这些富商之中就是颇有影响力的那一个,不少人在见到江宏的时候,纷纷向江宏打听消息,希望能够从江宏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再怎么说,江宏的女儿那也是卫指挥使董焕的妻子,他们可是知道此番协助钦差李桓封锁城门,甚至镇压城中十几家叛逆乃至抄家的就是董焕所带来的兵马。 本以为能够从江宏这里得到一些消息,可惜的是江宏也是一无所知,就如他们一般心中惶恐不安。 当李桓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面带惶恐的起身向着李桓行礼,生怕因为自身反应迟钝而被李桓给盯上了。 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那是一个说法,可是李桓却是实打实的要这么干啊。 按照李桓派人所贴出的告示,明日这城中可就有十几家人要自此破灭了。 “草民等拜见大人!” 看着拜倒于地的一众人,李桓淡淡的扫了这些人一眼,看得出这些人穿着都非常的简朴,都是粗布麻衣,若是让人见了,很难想象,这些人都是身家巨万的豪商。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也就是外面的衣衫是粗布麻衣,其实贴身的衣物皆非凡品。 摆了摆手,李桓淡淡的道:“都起身吧。” 听不出李桓到底是什么态度,众人一脸的惶恐,缓缓起身站好,在李桓开口之前,谁也不敢坐下。 扫了众人一眼,李桓开口道:“今日本官冒昧请诸位前来,却是让大家受惊了!” 众人连道不敢。 摆了摆手,李桓微微一笑道:“李某也不是吃人的老虎,大家不用这么拘谨,都坐下说话吧。” 众人闻言心中暗道:你不是吃人的老虎,可是比吃人的老虎还要让人害怕啊,动辄抄家灭族,谁受得了啊。 虽然心中这般想,可是对于李桓的吩咐,众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恭恭敬敬的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李桓将茶杯缓缓放下,目光扫过一众人道:“我想大家肯定是非常好奇,本官此番命人将你们请来所为何事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江宏顶着众人的目光,站起射来,冲着李桓行礼道:“草民江宏,见过钦差大人,不知钦差大人有何吩咐,不管是捐钱还是捐粮,只要大人一句话,草民等绝对不会含糊。” 有江宏开口,其余人也连忙点头道:“对,对,只要大人吩咐,我等一定照办!” 在这些人眼中,李桓召他们前来,无非就是为了从他们身上搜刮一些银钱,谁让他们富甲一方呢。 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是当官的搜刮的对象,李桓召他们来,除了奔着他们的银钱来的,还能有什么事啊。 可以说他们来的时候便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只要李桓不是想要他们的命,不管李桓的要求有多么苛刻,他们咬咬牙也会答应下来,毕竟命最重要不是吗?没看昔日在福州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顾家、蔡家、何家、钱家这些家族,在李桓面前一夜之间便被打落尘埃吗? 李桓闻言不禁笑了笑,这些人的反应倒也不出他的预料,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那么这些人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这要是其他的官员的话,可能还真的是奔着这些人的身家来的,但是李桓还真不是。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李桓缓缓摇了摇头道:“诸位怕是误会本官的意思了,本官召你们前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捐献钱粮!” “啊!” 江宏等人登时惊呼一声有些懵了,不解的看着李桓,李桓召他们不为他们的钱粮,那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说真的是如他们所猜测的一般,想要对他们不利吗? 一想到这些,不少人面色都变得有些苍白起来,甚至额头之上连冷汗都忍不住冒了出来。 江宏心中同样也是非常的紧张,颤声道:“还请大人明示。” 李桓瞥了江宏一眼道:“你就是董指挥使所说的福州豪绅江宏吧。” 江宏心中一紧忙道:“正是区区草民!” 李桓轻咳一声道:“想来你们也都知道,这两日本官命人抄没了顾家、钱家、蔡家、何家等各家的家产,得了大量的金银财物。” 众人沉默不言,心中不明白,李桓同他们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桓继续道:“这些财物当中,金银珠宝之类的倒也罢了,本官会命人封存然后运往京师,献于天子,可是在这些抄没来的财物当中,除开金银尚且还有土地田亩、店铺、府邸乃至丫鬟仆从之类。” 江宏眼睛一亮,猛然之间抬头看向李桓道:“钦差大人的意思莫不是想要我们接手这些。”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些东西都是死物,本官总不能拿着一堆地契献给天子吧,所以便想到了诸位。” 李桓已经将话说到了这里,只要不是傻子,其实都能够明白李桓的用意,显然李桓是想要他们将这些无法带走的东西给接手了。 当然李桓也不会那么好心将这些东西白给他们,肯定是想要他们能够出钱将这些东西给买下来。 说话之间,李桓目光扫过一众人,看出众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拍了拍手。 很快就见陈耀带着几名锦衣卫抬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 众人的见了,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那被锦衣卫给抬进来的木箱子,猜测着这木箱子当中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打开!” 李桓一声令下,就见箱子被几名锦衣卫给打开来,登时就见一堆的地契、田契等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看到这些东西,一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为商人,最喜欢的就是田亩、店铺这些东西的地契、房契了。 不要怀疑任何一个人对于田地的渴求,那绝对是无止境的,但凡是有可能,他们绝对会将藏起来的金银拿出来换成可以传之后代的良田。 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中,李桓微微一笑道:“这里有良田数十万亩,店铺数百家,房产上百,甚至还有上百艘大大小小随时可以使用的船只。” 说着李桓笑道:“就看诸位有没有兴趣了。” 深吸了一口气,江宏精神振奋,似乎是忘记了李桓钦差的身份,一点都没有先前的紧张而是看着李桓道:“大人,你确定这些东西,只要我们肯出价,您就将其卖给我们吗?” 李桓哈哈大笑道:“若非如此,本官有何必将你们请来,你们不会以为本官闲着没事故意寻你们开心吧。” 江宏等人闻言连道不敢,不过眼中却是闪烁着精芒,看着那箱子里一堆的田契、房契等。 向着陈耀使了个眼色,陈耀当即便上前,站在大厅当中,看着一众人道:“诸位,按照钦差大人的意思,东西就在这里,大家等下可以竞价买下,只要诸位能够拿得出金银来,这些东西便将属于诸位。” 说着陈耀直接取出一沓地契在一众人的目光当中大声道:“这是一万亩上等水田的田契,价高者得!” 众人眼睛一亮,一万亩的上等水田啊,这可是好东西,他们之中许多人努力了半辈子,靠着一点点的积攒,能够拥有那么上千亩的良田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毕竟这等堪称最为优质的资产一直以来都是掌握在那些官宦世家的手中,这些人有权又有钱,但凡是有机会,这样的优质资产只会落入这些人的手中,与他们这些只有钱没有权的豪商相比,天然占着极大的优势。 一万亩的上等水田啊,可能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了。 就见一名富商猛然之间站了起来,忍不住大声喊道:“我出五万两银子!”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一万亩田地,五万两银子,这价格已经不低了,要知道一般田亩也就二三两左右。 当然考虑到福建一地多山少田,再加上又是上等的水田,一亩地五两银子还真的不能说高。 果不其然,当即就有人不屑的看了那人一眼道:“陈兄,没钱的话就不要胡乱喊价,想要拿下这些上等的水田,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说着便冲着陈耀拱手道:“大人,在下愿出银八万两!” 这人话一出,原本还有人跃跃欲试,登时九成九的人便哑火了,实在是这价格有些高了些,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肯定还有更多优质的资产等着他们。 陈耀看了众人一眼道:“诸位,可还有人出价没有,若是没有的话,那么这一万亩水田就归属这位先生了,只要交了银子,随时可以去府衙办理手续。” 十几个呼吸过后,没有人再开口,陈耀当即便道:“好,这位先生,这边已经帮你记下,你只需要派人交了银子便可。” 接下来李桓便是悠然的坐在那里,坐看这些富家一方的豪绅们为了一片田产又或者是一处上佳的店铺争相竞价。 算一算的话,将那些田产、店铺处理之后,又是一二百万两的银子,这让李桓不禁感慨,抄家灭族来钱可真够快的。 李桓这边热闹无比,大把的银钱进账,可是钱礼却是气喘吁吁,胸膛处好像要炸裂了一般,脚下却是不敢停歇一下。 终于看到那熟悉的巷子,钱礼整个人禁不住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看到钱礼倒在地上,一名锦衣卫直接抡起了刀鞘抽在了钱礼身上,只将钱礼抽的发出一声闷哼。 “什么人!” 这边的响声可是一点都不小,直接便惊动了已经搜到了附近的锦衣卫。 几名锦衣卫当即赶了过来,甚至已经拔刀出鞘,随时准备动手,可是当看到对面的人之后,双方见是自己人当即便松了一口气。 那小旗官看了对面几名锦衣卫一眼诧异的道:“你们这是……” 对面的锦衣卫之中,一名锦衣卫校尉忙道:“回大人,咱们有两名弟兄,蔡超郑奎二人昨日追杀反贼,至今没有消息,上面下令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找出来。所以咱们兄弟如今正在搜查……” 小旗官一愣,目光落在了那倒在地上的钱礼身上,他记得钱礼先前就说那叫令狐冲的江湖中人杀了他们的人,难道说…… 一想到这点,小旗官当即便指着地上的钱礼道:“这是钱家的老四,钱礼,不久前伙同一江湖中人试图翻阅城墙逃出福州城,结果被弟兄们给察觉了,那江湖中人当场被射杀,而钱礼说那江湖中人杀了我们两名弟兄,难不成就是那人害了蔡超、郑奎两位兄弟?” 那锦衣卫校尉闻言不禁看向钱礼,此时钱礼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众锦衣卫的目光道:“我也不知道那两名被杀的锦衣卫叫做什么名字,不过他们的尸体就在前面这个院子当中,你们可以去辨认一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一看便知。” 其实挺了钱礼的话,这会儿几名锦衣卫多少心中已经确定了他们要找的蔡超、郑奎应该就是在这里被害的。 因为除了二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失踪了。 那搜寻了大半夜的锦衣卫校尉猛地上前,一把将钱礼给提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凶色低吼道:“快说,蔡超、郑奎他们的尸体究竟在哪里?” 一阵剧烈的咳嗽,钱礼憋的一张脸通红,差点被勒死,努力的指着前面那一处院子,断断续续的道:“那里……就是那一处院子……” 看着钱礼指着的院子,几名锦衣卫对视一眼,当即便拔刀出鞘,猛地撞开大门,冲进院子当中。 可是院子之中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动静,就好像钱礼所说的同党不存在一样。 这会儿钱礼也被一名锦衣卫给押着走进了院子当中,小旗官拎着刀冷冷的盯着钱礼道:“人呢,你说的令狐冲的同党呢?还有蔡超、郑奎他们的尸体藏在何处?” 钱礼指了指不远处墙角里的偌大的酒缸道:“我见令狐冲将尸体藏在那酒缸当中了。至于令狐冲的同党,其师傅岳不群似乎出去了,而他小师妹应该还在这里才是……” 钱礼也觉得很奇怪,他们这么多人闯进来,那么大的动静,如果说岳灵珊还在的话,肯定有所察觉才对,怎么半天都没有一点的反应啊。 难道说对方已经先一步察觉不对,先离开了吗? 小旗官当即一挥手冲着几人道:“你们几个去房间里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人,都给我小心着点,这些是江湖中人,若是见了对方,直接以强弩攒射,不要给其出手的机会。” 说着冲着剩下的几人道:“咱们去看看是不是蔡超、郑奎两位兄弟的尸体。” 几人将绣春刀归鞘,双手端着上好了弓弦的强弩,小心翼翼的向着那一排房间接近,而小旗官几人则是大步向着那一排酒缸走了过去。 一个个的盖子被掀开,没有,没有,就在几人以为钱礼说谎的时候,一个盖子被掀开,两具身着锦衣卫衣衫的尸体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就见两具尸体蜷缩在酒缸当中,隐约之间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看清楚酒缸里的情形。 有人一眼就认出二人的身份来,惊呼一声道:“正是郑奎、蔡超两位兄弟,他们果然是被人给害了!” 神色难看的小旗官上前,看着酒缸里的情形,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缓缓伸手去将二人的尸体给取出。 碰触到二人的尸体的时候,明显能够感受到二人的尸体已经冰冷而又僵硬了,显然死的时间不短了。 看着被取出来的尸体,小旗官深吸一口气道:“搜!” 既然钱礼说那令狐冲还有同伴,那他们就要将其找出来,虽然说直接杀害了蔡超、郑奎二人的令狐冲已经身死,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的同伴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却说那几名端着强弩一间一间房子搜查的锦衣卫,当他们踹开一间房间进入其中的时候,锐利的目光扫视整个房子,瞬间就被床上躺着的一道身影给吸引了。 登时一支支强弩变对准了床上的那一道身影,与此同时其中一人喝道:“大胆贼子,你已经逃不掉了,还不束手就擒,否则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外面的几名锦衣卫也第一时间拎着绣春刀跑了过来,为首的小旗官吼道:“人呢?” 保持着警戒的几名锦衣卫让开一条路来,向着床上示意了一下道:“大人,您看,对方似乎没有反应,不会是死了吧!” 小旗官皱了皱眉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绣春刀,缓缓上前,而其余的锦衣卫则是一脸的紧张之色,随时准备出手。 行至近前,借着火光方才看清楚床上躺着的竟然是一名清丽脱俗的少女,少女似乎处在昏睡状态。 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不敢放下警惕,缓缓靠近,打量了一番,随即喝道:“取枷锁来!” 很快一副由精铁打造而成的枷锁便被戴在了昏迷之中的岳灵珊身上,手脚都被锁链铐住,那小旗官这才猛然之间一指点出。 一声闷哼,原本没有什么动静的岳灵珊幽幽醒转了过来,其意识明显还停留在被令狐冲点中昏睡穴的前一刻,醒转过来下意识的便道:“大师兄,你又骗我……”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幽暗的房间之中响起,此时岳灵珊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的手脚似乎被束缚了起来。 还没有反应过来,岳灵珊下意识的以为是令狐冲捉弄于她道:“大师兄,你又捉弄人……” 可是很快岳灵珊就看清楚了房间里的情形,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十几道身影或者是拎着绣春刀,又或者是端着强弩将其包围在正中。 “啊,你们……你们……” 一声尖叫传出,在深夜之中显得极为刺耳。 夜色之中,岳不群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小院赶过来,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倒也怪不得岳不群神色不对,而是岳不群在接近小院那一片区域的时候,竟然遇到了两拨锦衣卫的人。 以岳不群的经验,自然是看出这些锦衣卫是在搜查什么,这让岳不群生出不好的感觉来。 于是岳不群便躲在暗中偷听了这些锦衣卫的对话,当即便明白过来,这些锦衣卫正在寻找两名失踪的同伴。 岳不群又不是傻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不久之前被自己弟子令狐冲给杀死的那两名锦衣卫来。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锦衣卫就应该是在寻找那两人的。 岳不群当时就急了,只看这些锦衣卫搜索的范围他就知道,对方怕是已经锁定了这一片区域,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便会搜到他们落脚之地。 住处已经不安全,必须要马上离开,否则话,到时候一旦锦衣卫尸体被发现,他们可就要背上杀害锦衣卫的罪名了。 往小了说,那也是杀人之罪,往大了说的话,甚至可以给他们按上一个杀官造反的罪名。 “这孽徒,此番回了华山,定要他在思过崖面壁思过一年不可!” 岳不群那叫一个气啊,要不是自己发现了这些锦衣卫,他们华山搞不好就真的要背上一个杀官造反的罪名了。 同时岳不群心中也暗暗庆幸他还有机会,只要赶在这些锦衣卫的前面回到小院,杀了那钱礼,然后带上令狐冲还有岳灵珊两人悄悄离去,到时候保管谁也不知道那两名锦衣卫的死同他们华山有关。 想明白这些,岳不群立刻便趁着夜色,避开了那些锦衣卫的人,向着小院方向赶过去。 以岳不群的脚程,自然是没有一会儿功夫便赶到了小院附近。 可是当岳不群出现在小院外的时候,脚步登时一顿,面色变得阴沉如水起来,院门敞开的大大的,而且看院子里有火光跳动,分明是一群人举着火把在里面。 这意味着什么,岳不群如何想不到,强忍着内心之中冲进去的冲动,岳不群悄悄的向着院子里看去。 就见院子里的地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钱礼又是何人,而在钱礼身边则是两名锦衣卫,除此之外就是房间之中一片火光。 “冲儿、灵珊呢!” 看到这些锦衣卫的时候,岳不群心中便生出不妙的感觉,只是没有见到令狐冲还有岳灵珊二人,这让岳不群心中生出几分期冀与希望来。 就在这时,一声岳不群再熟悉不过的尖叫声自房间当中传出,不是他的宝贝女儿,岳灵珊又是何人。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正要冲进院子当中大开杀戒救人的时候,原本在院子当中的钱礼突然之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岳不群啊岳不群,让你想要杀我,现在你那大弟子令狐冲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就连你女儿也落入锦衣卫之手,我要让你们华山派也背负杀官造反之名,到时候你们华山覆灭,鸡犬不留……” 杀官造反,华山覆灭,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岳不群耳边炸响,岳不群就像是坠入了三九寒冬的冰窟窿之中一般,浑身冰寒彻骨,以其修为竟然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额头之上都渗出了冷汗来。 原本就要冲出去的身子生生的止住,差点一头撞在墙上,就见岳不群眼中满是挣扎神色。 脑海之中回荡着的钱礼那疯狂的话。 “冲儿死了?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而房间之中,一睁眼就看到一群锦衣卫盯着自己的岳灵珊被吓得尖叫一声,不过很快她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枷锁,忍不住一阵慌乱,下意识的叫道:“大师兄,大师兄救我啊!” 几名锦衣卫看着岳灵珊的反应,一个个的也都松了一口气,只看岳灵珊的反应就知道岳灵珊肯定是个没有多少江湖经验的雏儿,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 那锦衣卫小旗官当即喝道:“别喊了,如果你大师兄是令狐冲的话,那么他是不会来救你了。” 岳灵珊傻傻的看着那小旗官。 小旗官还没有开口,外边院子里就传来了钱礼的大笑声。 岳灵珊只是单纯了一些,可是不傻啊,当她听到钱礼诅咒自己大师兄身死,又诅咒华山造反的时候,忍不住害怕的道:“没有,大师兄没死,我们华山派也没有造反!” 就算是岳灵珊再单纯也知道造反意味着什么,他们华山派根本就扛不起这么大的罪名,同时她也不敢相信钱礼的话,甚至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几名锦衣衛。 锦衣衛小旗官看到岳灵珊那驚慌的目光,冷哼一声道:“如果说你那大师兄就是令狐冲的话,那么你就别指望他来救你了,不久之前他在带着钦犯钱礼逃出城去的时候被射杀当场了。” “什么,大师兄……这不可能……” 岳灵珊如遭雷击一般,脸上露出驚恐与不敢相信的神色,可是眼中的眼泪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光洁嫩滑的面颊滚落下来。 淡淡的看了岳灵珊一眼,锦衣卫小旗官一挥手道:“将案犯华山派岳灵珊带走!” 从钱礼口中已经得知了与令狐冲一起的岳不群以及岳灵珊二人的身份,再加上岳灵珊听到令狐冲身死之后的反应,不用想也能够确定岳灵珊的身份。 岳灵珊显然是被令狐冲身死的消息给打击到了,整个人呆呆木木的,被两名锦衣卫推出了房间。 在一团火光的照耀下,钱礼看到被带上了枷锁的岳灵珊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岳姑娘,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大师兄会身死。而这些锦衣卫又为什么能够找到这里来?” 岳灵珊眼中闪过如海的恨意,死死的盯着钱礼道:“大师兄于你有救命之恩,你竟然恩将仇报,甚至还害了大师兄。” 钱礼闻言登时气急败坏道:“要怪也怪你父亲岳不群那老不死的,要是不是他非要杀我的话,我又何至于说动令狐冲那蠢蛋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出城,要不是令狐冲实力太差,我又怎么可能会被抓到,既然我不得好死,那么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哈哈哈……” 岳灵珊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疯狂的钱礼,只气的浑身发抖,一张俏脸煞白,半天才道:“你……你就是个畜生!” 【第一更,一万字送上,求月票,全订,打赏,晚上还有一大章,今天五次抽奖肯定稳了,没订阅的赶紧订阅啊,不然抽奖机会就错过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岳掌门的决断【求订】 钱礼状若疯狂的看着岳灵珊,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淫秽之色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若非是我钱家遭此大劫,令狐冲这个兄弟,钱某认定了!” 这会儿其他几名锦衣卫走了过来,为首一人向着那小旗官道:“回大人,院子里所有的房间都已经搜过了,除了这女子之外,再无其他人!” 钱礼这会儿大叫道:“还差一个岳不群,诸位大人只需要埋伏在这里,一定能够等到岳不群回来的。” 说着钱礼道:“先前令狐冲曾告诉我,他师傅岳不群几乎每天都会出去,晚上就会回来,所以几位大人只要做好了准备,到时候岳不群肯定会自投罗网!” 岳灵珊闻言神色大变,冲着钱礼怒道“钱礼,枉费大师兄救了你,你竟然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 钱礼哈哈大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长叹从门口处传来,这长叹声清晰可闻,众人皆是一惊,唯独岳灵珊听到那叹息声,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噗的一声,钱礼身后突然之间出现了一道身影,这一道身影直接一掌拍在了钱礼身上,只见钱礼身形当场飞了出去,落地之后,口中大口大口的喷出鲜血,看着那一道身影,眼中露出惊骇与绝望之色。 显然这个时候出手的并非是别人,而是岳不群。 先前岳不群在门外犹豫万分,可是最终被钱礼的话给刺激的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与杀机,悍然出手将钱礼给一掌拍死。 一众锦衣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愣,不过立刻便反应了过来,一支支的强弩登时向着岳不群激射而去 不得不说这些锦衣卫的反应非常之快,但是岳不群何等修为,就算是放眼天下间,那也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强者了。 如今为了杀了钱礼,救下岳灵珊,岳不群自然是一出手便倾尽全力。 一众锦衣卫仓促之间所射出的弩箭看似极为密集却是没有能够锁定岳不群的身形,自然也就伤不到岳不群分毫。 就见岳不群身形晃动之间,屈指连点,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院子当中十几名锦衣卫竟然全部被岳不群给封住了穴位。 这些锦衣卫被封住了穴位,身形无法动弹,就连张口说话、呼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岳不群走到钱礼身边,伸手一抓便将一名锦衣卫手中的绣春刀拿在手中。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绣春刀直直的没入了钱礼的胸膛之上,本就被岳不群一掌打中,垂死边缘挣扎的钱礼直接被岳不群一刀刺穿了胸膛,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身形抽搐了几下,已然没了气息。 直到这个时候,岳灵珊方才扑向岳不群,带着枷锁扑进岳不群的怀中泣声道:“爹爹,大师兄……大师兄他死了,呜呜呜……” 岳灵珊同令狐冲感情自是深厚,自小一起长大,长大之后,甚至在岳不群、宁中则的默许之下,若是不出什么意外,未来两人甚至会如岳不群与宁中则一样结成夫妇,共同执掌华山派。 自小岳灵珊就对令狐冲极为依赖,可是没想到如今得到的竟然会是令狐冲身死的噩耗。 也就是先前面对这些锦衣卫,岳灵珊强自忍着内心当中的悲痛之色,可是当她见到岳不群的时候,心中的惶恐,委屈、害怕以及伤心终于再也忍不住,一下便爆发了出来。 岳不群看着岳灵珊那煞白的小脸,哭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何尝不为令狐冲的死而心痛。 那可是他自小养大,视作亲子的孩子啊,甚至他都将其当做下一代的华山掌门人来培养,倾注了他数十年的鲜血,寄托了偌大的希望。 可是这么一个大活人,一转眼的功夫,说没就没了。 陡然之间,岳不群一声低喝,翻手一掌向着钱礼的尸体拍了过去,恐怖的掌力直接将钱礼的身体拍的血肉模糊一片。 都是这人,如果说不是这人的话,自己那弟子也不可能会犯下杀官的错误,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上了。 发泄出心中的悲愤以及怒火,岳不群上模有些发红,发狠,看上去颇为吓人,就是那些被封住了穴位的锦衣卫在看到岳不群发狠直接将钱礼的尸体一掌拍的血肉模糊一片的时候,心中也是忍不住一阵的害怕。 谁都怕死,他们这些锦衣卫同样也怕死,这会儿眼见岳不群发狠,要是不怕才怪。 当看到岳不群的目光投向他们的时候,就算是再怎么怕死也是没用,倒不如坦然面对,至少不能让岳不群小瞧了他们不是。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看了十几名锦衣卫一眼,缓缓道:“诸位,岳某迫于无奈,出此下策,得罪了!” 说话之间,岳不群冲着岳灵珊道:“珊儿,我们走!” 岳灵珊伤心至极,闻言紧跟岳不群而去,甚至都没有去关注这些锦衣卫的生死。 岳不群就这么带着岳灵珊离去,却是让这些锦衣卫颇有些愕然,本来他们都做好了受死的准备了。 谁曾想岳不群竟然没有杀他们,只是封住他们的穴位,就那么离去了。 就在岳不群带着岳灵珊离去没有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紧跟着竟锦衣卫闯进了院子当中。 显然是那几拨在附近搜索的锦衣卫察觉到了这边的光亮赶了过来。 当进入到院子当中,看到院子之中,站着的一个个的同僚的时候,几名锦衣卫不禁一愣,脸上露出了愕然之色。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发现了这些同僚的异样,当即上前查看,一番查看之下不禁松了一口气。 就见对方伸手在那小旗官身上的几处穴位点了一下,就听得闷哼一声,那小旗官恢复了自由。 很快其余的锦衣卫身上的穴位也被解开来,小旗官看着听到讯号赶过来的一众锦衣卫,神色复杂的道:“失踪的蔡超、郑奎已经找到了,杀害他们的凶手也已经伏诛。” 刚赶过来的这些锦衣卫闻言不由一愣,顺着那小旗官的目光正好看到不远处地上蜷缩着的蔡超、郑奎二人的尸体。 这会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随即就见先前曾奉了陈耀的命令,负责搜寻蔡超、郑奎二人的锦衣卫总旗大步走了过来道:“人呢!” 那锦衣卫小旗连忙上前冲着锦衣卫总旗一礼道:“属下见过大人,蔡超、郑奎两位兄弟的尸体就是在这酒缸当中发现的。” 罗干也就是这位锦衣卫总旗,当即面色一冷,目光落在了蔡超、郑奎两人的尸体上面,几步上前,伸手触摸查看了一下,确定二人是被人以巧妙的手法重击,击碎了颈骨而亡。 眼中闪过一缕厉色,罗干抬头看向锦衣卫小旗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穆空吧,你不是负责巡视西城门吗?怎么会带人出现在这里?” 此番随同李桓出京的锦衣卫满打满算也就三百人,这些锦衣卫不敢说各个熟识,但是也都算不上陌生。 尤其是像他们这些中低级别的官员,更是相互认识。 穆空闻言忙将他们是如何发现试图翻越城墙逃走的令狐冲、钱礼,然后又从钱礼口中得知了被令狐冲所杀害的锦衣卫的尸体被藏在酒缸之中等事。 听着穆空的讲述,罗干方才是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同时脸色也越发的阴沉起来。 看着被岳不群一掌拍的不成样子的钱礼的尸体,罗干冷哼一声道:“很显然,那令狐冲就是一个刚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不知轻重,见了我们的人追杀钱礼,便出手杀了蔡超、郑奎二人。” 说着罗干带着几分不屑道:“不过这毛头小子也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真是什么人都敢相信啊,死了也好,否则的话,将来他那师门不知道会被他坑成什么样呢。” 穆空缓缓道:“罗大人,那华山掌门岳不群带着其女儿岳灵珊已经逃了,要不要发下通缉文书,命人通缉他们?” 罗干皱了皱眉头道:“华山岳不群,在江湖上那可是有着好大的名头,人送君子剑的雅号,怎么就教导出了那么一个不知轻重的蠢货弟子。” 沉吟了一番,罗干道:“此事待我禀明了大人,看大人怎么说吧。” 说着目光扫过整个院子道:“既然寻到了蔡超、郑奎他们的尸体,都回去吧。” 说完罗干看了穆空一眼道:“稍后记得派人将那华山弟子令狐冲的尸体送来。” 穆空当即应了一声。 很快一众锦衣卫分成两队散去,一队继续跟着穆空前去巡视城墙内外,一队这是跟着罗干带了蔡超、郑奎以及钱礼的尸体回去复命去了。 夜色已深,原本喧闹的大厅之中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就见客厅之中,所有来此的富商、豪绅一个个的脸上布满了满足的笑容,只看他们的神色反应就知道此番这些人的收获有多大了。 李桓抄没而来的田亩、店铺、府邸、别院以及商船等尽数被这些人以高价竞买了下来。 李桓得了金银,而这些人则是得到了平日里几乎很难有机会能够拿到手的上好的田亩、店铺等,可谓是一举多得。 看着这些人脸上洋溢着的满足的笑容,李桓轻咳一声,当即将一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稍稍冷静了一些,这些人看向李桓的目光既有敬畏也有感激,敬畏的是李桓杀伐果断的手段,没看顾家、钱家这些豪门转眼之间就被李桓给抄没,甚至就连家财这会儿都在名义上成了他们这些人的。 至于说感激,自然是感激李桓给了他们机会能够拿到这些田亩、店铺等。 李桓微微一笑道:“诸位的报价已经有人记下,过了明日,你们便可以带上金银前来办理各项手续。希望大家不要让本官失望。” 江宏连忙道:“大人,您尽管放心便是明日我等一定会将金银送到。” 李桓笑了笑,看了众人一眼道:“若是诸位明日午时有闲暇的话,不知可愿陪本官前去刑场监斩。” 李桓这话一出,江宏等人登时面露愕然之色,随即便一个个的面色惨白,暗暗猜测李桓邀请他们前去刑场观看钱家、顾家、蔡家这些家族的人被斩首的情形,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别不是想要算计他们吧,一时之间许多人忍不住想多了些,额头之上甚至有冷汗冒了出来。 李桓只看这些人的神色反应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不过李桓要的就是这效果,当即神色一冷道:“怎么,诸位莫非不给本官面子不成?” 江宏等人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不敢,不敢,大人放心,明日午时,我等定然会前去刑场。” 陈耀送走了那些富商、豪绅忍不住道:“大人,您为什么要他们明日前去刑场啊。” 李桓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让他们明白一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着没有理会陈耀脸上露出的讶异之色道:“记得明日那些人将银钱送来了,让黄文政派人帮他们将那些田契、房契等手续办好。” 陈耀点头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盯着办好这件事的。” 一夜无话,天色渐渐放亮,整个福州城仿佛一下活了过来一般,如果说有人能够从高天之上向下看的话就会发现福州城中不知多少百姓正向着刑场所在方向而去。 做为一省府城重地,死刑犯斩首的地方自然非常的宽敞,不过也颇为偏僻,这等晦气的所在显然不可能选在繁华之地。 卫所兵卒一大早便已经将刑场四周给封锁了,一身煞气的卫所士卒将赶来看热闹的百姓给挡在了刑场之外,否则的话,这么多人一旦闯进去,非闹出乱子不可。 时间过的极快,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得到消息赶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放眼望去,刑场四周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 就算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卫所兵卒这会儿看着四周那么多人,心中也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担心来,生怕这些百姓冲击刑场闹出什么乱子来。 长街之上,在烈日照耀下,许多百姓被晒的萎靡不已,要不是等着看夷灭三族的热闹,怕是他们早就等不下去了。 突然之间有人惊呼一声道:“来了,死囚车来了啊!” 这一声喊顿时如同炸雷一般响起,登时让无数人精神为之一震,并且向着远处的长街看去。 就见通往刑场的长街之上,两侧是手持长枪而立将道路两边的百姓给拦住的卫所士卒,留出一条足够囚车通过的道路来。 李桓骑在马上,在其身后则是一队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在这些锦衣卫的簇拥之下,李桓一马当先,疾驰而来。 所过之处,那些百姓看到李桓的时候,脸上皆是露出惊叹之色。 李桓的名字这几日在福州城当中可以说是达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就算是再不怎么关心时事,可是那几场轰动全城,震撼人心的杀戮却是人尽皆知。 “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钦差吗?” “咦,真的好年轻啊,看上去一点都不想传言中说的那么凶残恐怖啊!” 对于四周众多百姓的议论声,李桓自是当做没有听到,不用想他也能够想象得出在百姓之间,关于他的传言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别看他一次杀了那么多的文人士子,甚至就连那些被抓的文人士子如今也还关在大牢之中,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福州城所有的文人士子都绝了。 前番冲击府衙的文人士子其实也不过占了福州士子的大半罢了,剩下的那些人或许对他的雷霆手段无比的敬畏,但是私底下肯定会对他口诛笔伐,甚至背后骂他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以想象,经由这些人之口,他李桓的名声要是能够好了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除非是李桓真的将所有的文人都给抓尽杀绝了,否则他还真的管不到别人私底下如何抹黑他。 当然李桓也不会坐视不管,他还是派了锦衣卫的人一边将一些刻意抹黑他的人给抓了起来以儆效尤,另外更是让锦衣卫寻了福州城的地痞流氓,让他们在城中到处散播关于顾家、何家、蔡家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族所犯下的恶事,同时也宣扬他李桓乃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李桓不信所有的百姓都是傻子,尤其是那些身受顾家、何家等家族所害的百姓,恐怕会将他李桓视作青天大老爷,万家生佛。 所以说如今在福州城当中,李桓的名声哪怕是被那些文人士子努力的抹黑,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至多就是毁誉参半罢了。 如李桓这般杀了那么多的文人士子,不被抹黑成杀人狂魔,在民间的口碑坏到极点,还能够保持着毁誉参半,不得不说这也算是少有了。 人群之中,两道身影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当中,却也能够远远的看到在一众锦衣卫簇拥之下疾驰而过的李桓的身影。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离去的岳不群以及岳灵珊父女二人。 岳灵珊眼睛红肿,看上去明显是痛哭伤心了一夜,这会儿看着疾驰而过的李桓,那红肿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茫然道:“父亲,就是这人伤了大师兄吗?”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看了岳灵珊一眼道:“傻丫头,冲儿暗中偷窥别人被发现,人家没有亲自出手将他留下,取了他性命便已经是不错了,只能说你大师兄被伤乃是他咎由自取。” 听得出岳不群对于令狐冲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不满以及痛惜。 说着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冷哼一声道:“看看李桓,据说才不过十八九岁而已,一身修为便已经不比为父差,再看看你们,尤其是你大师兄,资质天赋绝佳,若是他能够将心思全部用在练武上面,少偷偷的下山去结交一些狐朋狗友,他又何至于会被人所伤,甚至还丢了性命。” 岳灵珊见岳不群提及令狐冲,登时眼中泪花闪烁,啪嗒啪嗒的掉下来道:“父亲,大师兄已经死了,您就不要再说他了。” 岳不群瞪了岳灵珊一眼道:“现在想一想,都怪我和你娘平日里太过宠着你们了,放着大好的资质不好好练武,真是死了也活该。” 话是这么说,可是却能够看出岳不群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痛惜与伤心。 再怎么的恨铁不成钢,那也是他精心培养了那么多年,当做儿子一样看待的人啊,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岳不群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伤心、悲痛。 岳灵珊眼泪汪汪的道:“父亲!” 岳不群叹了口气,拍了拍岳灵珊的肩膀道:“好了,别哭了,继续看下去。” 岳灵珊不知道自己父亲为什么非要带她前来这刑场边上观看这一场夷灭三族的戏码。 不过心神恍惚之下,岳灵珊也没想那么多,而且她也想来看一看,当初打伤了自己大师兄的到底是什么人。 真正见了李桓之后,岳灵珊虽然口中不说,可是心中也多少认同了岳不群的说法,如果说自己大师兄平日里能够苦修勤加练习功夫的话,就算不敌李桓,想来也不至于会受伤,更不至于会死在一群卫所兵卒的围攻之下。 “快看,囚车来了,那就是这次要砍头的犯人吧!” 吱吱呀呀,数十两囚车排成一列径自而来,为首的一人便是福建布政司左布政顾煌。 相比先前红光满面,胖乎乎的顾煌如今哪里还有先前的荣光,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在顾煌之后就是右布政钱忠,一二十名官员一个不少,皆被扒去了官府,卸了官帽,身着囚服被关押在囚车当中而来。 “贪官,贪官!” 有平日里受这些人迫害的百姓狠狠的将手中的石块砸了出去,很快许多百姓也跟着砸出手中的东西,至于说什么臭鸡蛋、烂菜叶显然是不现实,其实就是抓起什么砸什么。 等到囚车驶过,后面一队赫然是被绳索串成了一串的各家的三族亲眷,密密麻麻,一眼望去竟然足有数百人之多。 不少人看着这么多人被官兵驱赶着向着刑场而去,一时之间也是被镇住了,实在是这人数太多了,一想到这些人都要被砍了脑袋,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就是岳灵珊这会儿也都忍不住俏脸发白的看着那些人,然后向着神色凝重的岳不群道:“父亲,这些人真的会被砍头吗?” 正盯着那些受到牵连而被诛杀的各家的三族之人,岳不群明显走神了,并没有听清楚岳灵珊到底在说些什么。 神色有些不大对劲的岳不群回过头来看了岳灵珊一眼道:“珊儿,方才你说什么?” 岳灵珊看着岳不群道:“父亲,我问的是,这些人真的会被砍了脑袋吗?” 岳不群神色之间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伸手摸了摸岳灵珊的脑袋道:“你可知他们犯下的是什么罪行吗?” 岳灵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听别人说是刺杀钦差,意图谋反的大罪。” 岳不群点了点头道:“是啊,这可是刺杀钦差大罪啊,钦差代表什么,那是代表天子巡视地方,刺杀钦差等同于刺杀天子,你说这等大罪,这些人该不该杀。” 岳灵珊犹豫了一下道:“因为一人便要诛杀三族,其中好多人都是无辜的啊,这是不是太……” 岳不群看着岳灵珊道:“是不是觉得太残忍了些。” 岳灵珊点了点头。 而岳不群则是面色复杂的道:“律法便是如此,杀官就是造反,造反就会被诛灭九族,就像你大师兄,他杀了锦衣卫,如果说有人非要揪着这点不放的话,未必不能够给我们华山派按上一个杀官造反的帽子,到时候华山派上上下下,恐怕都要受其牵连……” 岳灵珊听岳不群这么一说,顿时面色大变,惊道:“怎么会这样,大师兄不就是杀了两名锦衣卫吗?再说了,咱们也不归朝廷管辖啊。” 岳不群听着女儿的话不禁苦笑,暗暗后悔自己平日里真的是太过疏于教导这些弟子了,竟然会天真的认为他们不归朝廷管辖。 “傻丫头,江湖不过是江山之一隅罢了,就连那华山都属于大明的,我们华山派的田地不是一样要向官府纳税,你说大明律法管不管得到我们?” 岳灵珊并不是傻,只是没有这方面的认知罢了,如今听岳不群这么一说,再想到令狐冲杀锦衣卫的事情,此时再看那一队队受到牵连却被押往刑场的一众人,眼中忍不住露出茫然与慌乱之色颤声道:“父亲,这么说我们华山派就要被扣上造反的帽子,会被朝廷诛灭了?” 岳不群一声轻叹,目光投向远处正翻身下马,走向高台的那一道身影,缓缓道:“华山派是生是死,就看那位对我华山派是什么态度了。” 李桓翻身下马,大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四周,就见高台四周已经坐下了许多人,其中有福州府没有受到牵连的那些官员,还有就是昨日被李桓邀请来的那些富商、豪绅。 不管是那些官员还是富商、豪绅,如今看着一个个被押到了刑场之上的人面色之间都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这些人平日里他们可是再熟悉不过了,甚至有的还是至交好友,有的还有这多多少少的姻亲关系。 就好比坐在那里的江宏,他的一个女儿就是顾煌的妾侍,要不是他江家平日里为人低调,没有什么大的罪孽,否则的话,这次搞不好就会被李桓盯上,成了被株连的一员。 本来李桓是打算让黄文政来做这监斩官的,可是黄文政一听,竟然直接吓得病倒了,以至于今日都没有出席。 李桓不知道黄文政到底是真的病倒了还是假的病倒了,倒也没有想着让其他人来坐这个监斩官,而是由自己亲自兼任了。 随着囚车被打开,一队队的士卒押着犯人上来,顾煌一见李桓便忍不住冲着李桓大叫道:“钦差大人饶命啊,下官实在是不知蔡文那疯子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行刺钦差啊,一切与下官无关,下官是冤枉的啊。” 李桓淡淡的看了顾煌一眼,根本就没有理会对方。 顾煌的罪名早已经公布了出去,他杀顾煌可不是因爲他是蔡文的同党,而是蔡文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該殺。 接着就是钱忠,相比顾煌的哀求,钱忠倒是冲着李桓破口大骂,咒骂李桓不得好死。 显然钱忠很清楚,这个时候无论怎么哀求李桓,李桓也不可能饶他性命,倒不如趁着还有一口气,狠狠的痛骂李桓一番。 第一批要斩首的自然是那些官员,除此之外还有一批被挑选出来的属於各家族培养出来的文人士子,这些人也都会以刺杀钦差的罪名斩首示众。 当一排数十人被按着跪在刑场上的时候,有胆小的人直接放声大哭起来,有的咒骂李桓,有的大声哀求。 数十名拎着鬼头大刀的士卒充任的刽子手走到这些人身后,那锋利的刀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一个个的闭上了嘴巴,甚至不少人都面露惊惧之色的不敢去看。 陈耀带领一众锦衣卫验明正身之后大步向着李桓走过来道:“大人,午时已到,案犯皆已验明正身,请大人下令。” 李桓伸手将一枚令牌抛出道:“斩!” 登时陈耀等锦衣卫齐齐高呼:“斩!” 声音震慑全场,而数十名刽子手,齐齐抡起手中的鬼头大刀,刀光划过,噗嗤一声,一道道的血柱冲天而起,当即几十颗头颅滚落于地。 甚至有几颗脑袋直接从那刑场之上一路滚落下去,差点滚落到人群当中,虽然说被挡了下来,可是看着那近在咫尺鲜血淋漓的脑袋,尤其是那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表情,直接看傻了无数人,不少人更是直接被吓得昏了过去。 “杀的好,狗官该杀!” 突然有人高声大呼,充斥着无尽的快意,显然这些被斩的人当中,肯定有其恨之入骨之人。 岳灵珊只感觉眼前一片血红,整个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抓紧了岳不群的手臂。 而岳不群则是看着那滚落的头颅以及冲天而起的血柱,眼睛一缩,看着身旁小脸煞白,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的岳灵珊,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岳灵珊,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又是八千多字的大章,五次抽奖应该够了,给个全订,月票呗。】 【另外推荐本人的另外两本完本老书,书荒的可以去看看,点作者名进去就能找到。】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夫为大人准备了一份大礼! 相比百姓们的反应,其实反应最大的应该说是那些被李桓要求前来观看的官员们。 这些官员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大半也都不是什么好人,最多就是在锦衣卫调查的资料当中,这些人还算保持着几分底线吧。 或许贪赃枉法,或许有种种的不是,但是至少杀人放过这种事情没有做,而且也能够做一些事情。 李桓要是真的按照朱元璋当初定下的规矩来收拾这邪恶官员的话,只怕这福建官场未必就能够剩下几个人了。 杀人的确是简单,可是杀过人之后,怕是整个福建就要陷入到一种无人可用的状态,到时候非得乱成一团不可。 李桓的目光落在了这些官员的身上,可以看得出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惨白,甚至有人瘫坐在那里,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既然先前没有对这些人动手,李桓自然没打算对这些已经摆明了态度投靠他的人动手。 毕竟没有这些人帮他做事的话,他的一些命令还真的难以执行下去。 除了这些官员之外,还有就是江宏等一众富商、豪绅了,这些人也是被吓得不轻,尤其是看着那些往日里熟悉的人一个个的被砍了脑袋,那种冲击力可想而知。 数百上千人排着队被砍头,这样的情形怕是数十年来也只有这么一遭了,就连那刽子手最后都换了两轮,砍人的鬼头刀差点都被砍的卷刃了。 足足一个多时辰,刑场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传来的呜咽声,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声音。 一具具的尸体横在刑场之上,鲜血弥漫,血腥之气十足。 李桓一直坐在那里,从头看到尾,这让许多人心中对李桓越发的敬畏起来。 看着四周稀稀疏疏的人群,李桓缓缓起身,没有说什么,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之下,翻身上马,直接离去。 随着李桓离去,刑场之中所充斥着的那种令人无比压抑的气息终于散去,许多人长出一口气,直接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虽然说眼前是一片鲜血淋漓的情形,一具具被砍了脑袋的尸体横在刑场之上,无比的骇人。 但是在不少人的眼中,相比起来眼前这一具具的尸体,似乎李桓更为可怕一些。 回到别院,李桓就见几道身影迎了过来。 罗干几人见到李桓连忙行礼道:“属下等拜见大人!” 李桓看了几人一眼道:“可是有什么事吗?” 罗干点了点头道:“回大人,杀害锦衣卫蔡超、郑奎两人的凶手已经抓到了。” 李桓闻言不禁一愣,锦衣卫两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事情他是听陈耀说过的,本来以为要登上几日才会有结果,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了结果。 至于说失踪的二人被杀,其实这点李桓早就有预料,除非是被人给害了,否则的话,两个大活人又怎么可能彻夜不归。 毕竟除非是有明确的任务需要外出,否则的话按照他的要去,锦衣卫的人严谨在外过夜。 对于身边的人,李桓的约束还是相当的严格的,怕的就是这些随他出京的锦衣卫到了地方上,因为乱来而丢了性命。 走到一处凉亭边,李桓坐了下来,看了跟在身边的罗干几人一眼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真的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连锦衣卫的人都敢杀。” 罗干忙道:“回大人,杀了咱们人的是一名江湖中人,或许是刚行走江湖的雏儿吧,不知怎么的就遇上了蔡超、郑奎他们两人追杀钱家的钱礼,您也知道,咱们的名声并不怎么样,当时就被那人给杀了,尸体藏在了住处。”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从侍从的手中接过一盏茶,喝了一口茶水道:“那人叫什么,是哪家的弟子?下山的时候,他师门难道就没叮嘱他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吗?” 罗干道:“那人叫做令狐冲,华山派弟子……” 正喝茶的李桓听了罗干的话,差点将一口茶水喷出去,他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罗干一眼。 他不会是听错了吧,杀人的竟然是令狐冲,这可是大大的出乎了李桓的预料。 虽然说心中极为惊愕,不过李桓在起初的惊讶之后,听着罗干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番。 李桓脸上露出了颇为古怪的神色,令狐冲救了钱礼,结果夜里想要带人出城,却是一不小心泄了行踪,被巡城的士卒以及锦衣卫给发现,围杀自城墙下,连人都给射成了刺猬一般。 看了罗干一眼,李桓道:“你说那钱礼最后出卖了令狐冲,带你们去了令狐冲师徒的住处,结果却被赶回来的岳不群给一巴掌拍死了?” 罗干点头道:“属下等无能,虽然说找到了蔡超、郑奎两位兄弟的尸体,可是却没有能够拿住令狐冲的同党。那岳不群实力极强,一出手便将我等给制住,若非是对方没有痛下杀手的话,恐怕属下等这会儿尸体也都凉透了。” 李桓听罗干说岳不群并没有杀了他们,而是只救走了岳灵珊,制住了他们的穴位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敲击着石桌,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这岳不群倒是有趣。” 罗干恭声道:“大人,那令狐冲的尸体已经送了过来,至于逃走的岳不群以及岳灵珊,属下等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大人。” 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的孟辉这会儿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道:“大人,似这等目无王法,胆敢杀害咱们锦衣卫的江湖中人就不能姑息纵容。” 被杀害的两人包括罗干都是孟辉的手下,孟辉自然是非常的恼火。 李桓缓缓起身,背着手道:“带我去看一看那令狐冲的尸体。” 虽然说不知道李桓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去见一个无名之辈的尸体,不过孟辉、罗干几人还是忙头前带路。 很快李桓就看到了一具被主席包裹着的尸体。 虽然说身上的箭矢已经被清理掉,但是只看那身上的血洞就能够想象得出令狐冲在死前肯定是被射了一身的箭矢。 所实话对于这位令狐冲,李桓可是没有太多的好感的,这位身为华山派的大弟子,所作所为却像是特意来坑害华山派的。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令狐冲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死在了这福州城,或许这对华山派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摆了摆手,李桓轻笑道:“令狐冲既然死了,那蔡超、郑奎的仇也就算报了,这令狐冲尸体暂且收敛好了,至于岳不群、岳灵珊二人,暂且不急,若是那岳不群够聪明的话,他肯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着李桓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杀机道:“否则的话,本官就亲率大军踏平华山,灭了他华山道统。” 听着李桓的话,孟辉、罗干等人不禁精神一振。 要知道华山派的名头在江湖之上还是相当的响亮的,虽然说他们素日里也瞧不上这些江湖中人,可是有一点却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江湖之上的确是有一些人非常厉害,也是他们所不想招惹的。 官府对于江湖门派虽然一向都是持打压的态度,但是经过起初的打压之后却是发现,对于这些江湖中人,无论怎么努力都难以彻底灭绝,也就是立国之初,太祖朱元璋大肆镇压了一番,即便是以当时太祖朱元璋的威势,最终也是没能彻底杜绝江湖中人的存在。 自那之后,虽然江湖的力量逐渐衰落,不过朝廷也改变了直接出动大军围杀的策略,改为扶持少林、武当两大门派,以此来完成对江湖的打压以及监管。 为此皇室亲自下令在武当山建立了家庙,甚至还派遣了专门的官员坐镇管理,自此朝廷对江湖的态度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李桓能够说出踏平华山的话来,这在孟辉、罗干他们看来,已经是相当的护短的一种表现了。 毕竟天下承平日久,朝廷之中的一众官员也不想去刺激一个有着尖端武力的江湖宗门,覆灭对方容易,怕就怕逃跑了那么几个厉害的人物,到时候满天下的袭杀朝廷官员,便是最后能够将对方杀了,最终来看也是弊大于利。 看了几人一眼,李桓道:“去通知董焕指挥使,就说让他放开对福州四门的封锁,允许百姓自由出入。” 孟辉闻言道:“大人,现在就放开封锁是不是稍微早了一些啊,毕竟还有一些反贼余孽没有找出,若是就此大开城门,只怕他们就要逃之夭夭了。” 李桓看了孟辉一眼道:“你觉得就算是再封锁下去,咱们将所有的人手都撒出去,最终又能够找出几人来?” 孟辉不禁面色一滞,他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这些逃脱的贼人如今恐怕早就已经藏匿了起来,人家做为地头蛇,要么是藏匿的地点无比隐秘,要么就是有人包庇,别说他们只有那么点人手了,就算是将可用的人手增加几倍,也不大可能将这些人全部找出来。 摆了摆手,李桓笑道:“福州城已经封禁了几日,几日之间便闹出了这么多事,这城中的百姓一颗心早就绷着一根弦,既然主犯皆已伏诛,那么也是时候大开城门,消弭城中这一股紧张而又恐怖的气氛了,否则的话,时间长了,若是被有心人暗中引导,难保不会引发一场民乱。” 说着李桓神色之间露出凝重之色。 孟辉等人听李桓这么一说也是面色大变,当即冲着李桓道:“大人目光长远,属下等没想到这点,我这便前去通知董指挥使,请他大开城门。” 福州城之中,一处偏僻的民宅当中,几道身影正聚集在一处小客厅当中。 如果说有认识他们的人看到这几人的话肯定会非常的吃惊,因为这几人赫然是当初在老者鼓动之下,率领家中仆从围攻知府衙门的各家的领头人物之一。 倒不是说这些人命大,而是这些家族深韵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每家都有核心族人早早的藏了起来,既没留在府中,也没有跟着大队人马去围攻府衙,防备的就是攻打府衙失败被人一锅端了。 这会儿几人看着站在那里的那名老者道:“这位老大人,你让我们去做的,我们也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钱仁是钱家的一位极具能力的族老,素来辅助钱勇,打理钱家的各项生意,可以说能力极强,当时为了以防万一,钱勇同钱礼、钱义商议之后便让钱仁带了一部分人藏了起来。 其余的人也都齐齐看向那名老者。 老者显得很是平静,淡淡道:“那就等,种子已经洒下,只等时机到来,便可破土发芽。” 有人闻言颇为不耐烦的道:“老家伙,少神神秘秘的,先前咱们各家就是因为听了你的主意,带人去围攻府衙,结果却被李桓屠杀殆尽,如今就连家族都破灭了,现在你又找我们过来,若是你今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就去给各家死去的人陪葬吧。” 一声轻咳,有人忙开口向着一脸怒火的那人道:“何通兄弟,消消火气,咱们能聚在这里,也是多亏了这位老大人不是吗?相信老大人一定会给咱们一个解释的。” 说着这人向着那老者拱了拱手笑道:“老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老者闻言冷笑一声道:“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吗?不是老夫看不上你们这些人,想知道什么尽管直说便是,同老夫玩这些把戏,有什么意思吗?” 众人被老者点破了心思,倒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好好意思的神色,只是盯着老者。 老者带着几分不屑道:“不是让你们去散播谣言了吗,只要李桓再将城门关闭几日,这城中的百姓惶恐不安的情绪就会积攒的越来越多,那时只要你们在暗中牵头,引爆一场波及城中十多万人的民乱绝对不是什么问题,你们说到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李桓他会是什么下场?” 众人闻言不禁面色大变,齐齐的用一种敬畏以及忌惮的目光看着那老者。 这老者实在是太狠毒了,竟然要利用全城百姓来挑起一场民乱,他们可都不是傻子,如果说这一场民乱爆发的话,涉及偌大的福州城,十几万的百姓,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将丧生在这一场动乱当中。 至于说李桓的下场,傻子都能够想到,即便是李桓不死于民乱,能够逃出城去,只怕他也活不了多久。 这么大一场动乱绝对会轰动天下,轰动朝堂,那个时候就算是天子再怎么的宠信于他,也必须要将李桓推出去斩首示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以说真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李桓是天子的宠臣了,就算是李桓是皇室宗亲,也难逃一死。 何通、钱仁几人眼中满是骇然之色,很快便哈哈大笑道:“好,好,此计甚妙,老大人之计若是能成,这天下间,谁也救不了他李桓,我等各家冤死的人,这份血海深仇终于可以报了!” 钱仁端起茶杯,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目光投向那老者,忽然道:“老大人可否告示我等,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如此相助我们对付李桓?” 这应该是所有人心中最想知道的,所以见到钱仁突然之间开口,登时目光也都齐刷刷的看向那老者。 老者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手段,都表明老者身份不一般,一般人也没有那样恐怖的大局观以及眼光。所以众人非常好奇老者的身份。 老者眉头一皱,看向钱仁,眼眸之中闪过一道不虞之色道:“老夫究竟是何人,似乎并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何通却是摇头道:“老大人这么说就太过没诚意了,咱们可以说是提着脑袋同你合作,你却是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肯暴露,这如何能够让我们安心呢。” 说着何通向着四周众人笑道:“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对,对,大家既然合作,那么就该相互知根知底才好啊!” “没错,你说说你上次找大家见面搞出一个灵堂出来,这次又换了一个地方,神神秘秘的,咱们心里实在是没谱啊!” 一时之间,一众人皆是抱怨,就那么看着老者,给老者造成一副众怒难犯的场面。 老者却是显得非常的平静,仿佛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话一般,缓缓端起茶杯道:“诸位,老夫累了!” 众人不禁傻眼了,这是端茶送客吗? 他们先前藏身的地方可是相当的隐秘的,可是即便如此,他们这些人,竟然大半都被这老者派去的人给找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一众人谁都不是傻子,分明对方派了人暗中监视着他们啊。 连自己藏身的地方都被人给监视了,这如何能够让他们心安,能有一点安全感才怪。 虽然说也有几家没来,但是他们也不敢肯定是不是那几家藏身的足够隐秘没有被找到,还是其他的原因,但是单单是见到在场的其他人的时候,大家便心照不宣的打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问出这老者的身份来。 本以为在他们这么多人的联合施加压力之下,对方肯定坚持不住,同他们开诚布公才是,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老者竟然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是没有表明身份,反倒是直接端茶送客了。 有脾气火爆的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冲着那老者喝道:“你这老东西……” 剑光一闪,就见一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正抵着那人的咽喉,冰冷而又锋利的剑尖几乎刺破了那人的肌肤。 冰凉而又带着一丝刺痛传来,那人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啊,直接都被吓傻了。 条件反射一般后退了一步,面色苍白的看着那黑衣大汉,眼中满是惊惧之色,而那老者则是坐在那里,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幕一般。 其余之人也不是傻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众人便知道这一次想要知道那老者身份是不可能,再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老者已经流露出送客意思,要是再继续呆下去的话,谁知道那黑衣男子会不会暴起伤人对他们不利啊。 “走!” 众人起身正欲离去,突然之间就听得咣当一声,就见大门被人狠狠的一脚踹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将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门口处的情形的时候,脸色瞬间大变,满是惊惧之色。 有人甚至惊呼道:“李桓,你怎么会在这里!” “快逃啊,锦衣卫来了!” 就见一队锦衣卫当先冲进了院子当中,手中的强弩已经锁定了在场所有人,不单单是自门口处冲进来的锦衣卫,就是院子四周的高墙之上,伴随着那一声踹门之声也一下子冒出了一道道身影。 可以说这会儿这一座院子已经被重重包围了起来,封锁之下,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李桓缓缓的走进院子当中,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则是落在了客厅之中并没有动弹那名老者身上。 老者看上去似乎一点都没有慌乱之意,哪怕是李桓闯进来,老者也没有起身,就那么坐在那里遥遥看着李桓。 黑衣汉子手持宝剑立于老者身侧,全身绷紧,显然是从李桓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李桓缓缓道:“将所有人统统拿下,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四周的锦衣卫齐齐应了一声,当即上前准备拿人。 就听得有人一声大喝道:“想要抓你爷爷,休想!” 有人身形一跃就想逃走,只看其矫健的身形就知道,这人多少也练过一些功夫,只可惜在这重重包围之下,他刚刚动弹,就听得弓弦声响起。 咻,咻 几支弩箭齐齐射出,转瞬之间,身形刚刚跃起的那人便当场身中数支箭矢,噗通一声坠落于地,汩汩鲜血当场便染红了地面。 原本有人想要效仿这人,结果看到这人的遭遇,心中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就不见了。 哪怕是被抓了可能会被砍头,可是也好过现在被锦衣卫给射杀当场吧。 李桓并没有理会这些满脸不甘,却又不甘有丝毫异动,只能任凭锦衣卫上前将他们给拿下的众人,而是缓缓上前,走进客厅之中,如同故人重逢一般,看着那老者道:“蔡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外面被锦衣卫给拿下的众人这会儿刚好听到李桓的话,只是愣了一下,当即便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的用愕然的目光看向那老者。 这福州城,能够被李桓称呼一声蔡大人的,恐怕也只有那位敢做出围杀钦差的疯狂举动的提刑按察使蔡文了。 不是说蔡文已经身死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引来了这么多的锦衣卫,难道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众人显然被死而复生的蔡文给搞懵了,心中闪过各种的念头,甚至连蔡文是不是同李桓一起演戏给他们看,为的就是将他们这些人引出来一网打尽的想法都生出来了。 老者伸手在脸上一抹,下一刻就见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不是蔡文又是何人。 蔡文看着李桓,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笑容,甚至还帮李桓倒了一杯茶水推到李桓面前。 李桓瞥了一眼,微微一笑道:“蔡大人的茶水,李某可是不敢品尝啊!” 蔡文闻言哈哈大笑道:“李大人真是谨慎啊,难道还怕老夫在这茶水当中下毒不成?” 李桓缓缓点了点头道:“前番蔡大人可是连本官都给骗过了,谁知道你这茶水当中是不是真的放了毒药啊。” 说着李桓屈指一弹,一股劲风正中那茶杯,登时茶杯坠落于地。 蔡文一副惋惜的模樣道:“真是可惜了,這等上品的好茶,李大人竟不願品尝。” 李桓看着蔡文道:“蔡大人为了对付李某还真的是费尽苦心啊,就是不知道蔡大人有没有料到,咱们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蔡文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了外面那一群被擒下的众人一眼道:“老夫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当中竟然这么快便有人不顾血海深仇而向你邀功。” 李桓点了点头道:“是啊,就是李某也没想到,就是不知這次蔡大人你还有什么办法脱身?” 说着李桓笑盈盈道:“这次我会命人将蔡大人斩成数段,若是蔡大人还能够活命的话,李某也认了!” 蔡文闻言哈哈大笑道:“蔡某若是真被剁成了几块,那可就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说着蔡文嘴角露出一丝异样的笑意道:“你猜我给李大人你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眉头一挑,李桓淡淡道:“以蔡大人的算计,不可能没有防备到如今这一幕,所以李某也非常好奇,你又有什么准备?” 蔡文看着李桓,眼眸之中闪过疯狂的神色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话?” 李桓皱眉摇了摇头道:“蔡大人和李某说过许多话,这让李某如何去猜?” 蔡文身子微微前倾,眼眸之中满释放疯狂的神色,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李桓道:“我说过,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会给李大人你准备数万斤的火药!” 说着蔡文疯狂大笑站起身来,指着院子道:“就在这院子下面,足足埋下了数万斤的火药,为了李大人你,老夫不知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搞来这么多的火药啊,全在这里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外面的一众人听到蔡文的一番话,一个个的面露骇然之色,看着脚下的土地,如果说真的如蔡文所说的那般的话,那就意味着在他们脚下被埋了数万斤火药,一旦爆炸开来,恐怕这里所有人都将瞬间在那大爆炸当中化作飞灰。 蔡文就那么看着李桓,眼中既有疯狂又有期待之色,似乎是想要从李桓的脸上看到害怕、恐惧,甚至他还想看到李桓苦苦哀求于他。 【晚上还有一更,求订阅,月票支持哈。】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朕,才是这大明的天! 在蔡文的注视下,李桓却是显得非常的平静,仿佛是没有听到蔡文所说的话一般。 李桓的平静让蔡文有些忍受不了,看着李桓气急道:“李桓,你没有听到蔡某的话吗?” 李桓淡淡的扫了蔡文一眼道:“听到了,不就是这里被你埋了数万斤的火药吗?” 看李桓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些蔡文脸上的疯狂之色渐渐收敛,隐隐的露出几分郑重道:“你难道不怕吗?” 李桓笑道:“换做是谁,屁股下面坐着数万斤的火药,要说不怕那肯定是骗人的,不过蔡大人你这执念还真的是够重的啊,没想到你还真的给李某准备了这么多的火药。” 蔡文冷笑道:“老夫早就说过,只要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给你准备好火药的,这次便是死,老夫也要拖着你一起。” 李桓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蔡文道:“蔡大人,你是不是也太过小瞧李某了,既然李某已经猜到你躲在这里搞鬼,难道我会没有一点准备便贸贸然来见你吗?” 蔡文脸上满是不屑的神色道:“便是你有准备又如何,今日老夫便舍了性命,拉着你去死,你又能如何?” 显然蔡文这话直接杜绝了李桓想要将其拿下要挟其手下人的念头。 没有理会蔡文,李桓冲着外面道:“将人带上来吧。” 随着李桓话音落下,就见孟辉、杜广、陈耀几人带着一队锦衣卫抬着几名身着黑衣的劲装大汉的尸体走了过来。 当看到那几名劲装大汉的尸体的时候,蔡文神色不由大变,这几人正是他安排过去,守着那火药引线的死士。 甚至以蔡文的性子,为了以防万一,他愣是弄出了几处引线通往好几处地方,可以说就算是被人察觉,只要有一处引线被引燃,那么便足可以将火药给引爆。 不得不说蔡文真的是算计到了一切,做万全的准备。 “你们!” 一声惊呼,蔡文惊得站起身来,看着他所安排的人手连尸体都被带了过来,显然是非常的震惊。 不过很快蔡文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桓道:“李桓啊李桓,你可真是一个好对手,老夫的算计竟然被你给看破了,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啊,老夫足足安排了五人,可是现在你却只找到了四人,剩下那人随时都可以引燃炸药,你输了……” 原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而且还是被数万斤火药给炸成飞灰那种死法,不少人心中将蔡文给恨死了。 峰回路转之下,没想到李桓面对这种局面竟然丝毫不慌,竟然将蔡文安排的死士统统给杀了。 众人的一颗心方才落下,结果蔡文的一番话又一下子让他们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五名死士结果只找出了四名,那便意味着漏了一人,漏了这一人可就真的要了命了。 看着脚下的大地,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之间炸开一般。 李桓眉头一挑,显得不慌不忙,就那么看了蔡文一眼道:“既然如此,蔡大人不妨试一试看,看看你那死士是不是能引燃火药。” 这下蔡文有些慌了,显然是被李桓的镇定的表现给搞得心中没底了。 他对自己安排的死士很有信心,这些死士哪怕是为他去死都不会有丝毫犹豫,所以他不相信自己的死士会背叛他。 因此蔡文冲着身侧的那名黑衣劲装汉子道:“发信号,通知贾六,让他给老夫点燃引线,诈死这里所有的人。” 显然蔡文身侧的汉子也是一名死士,闻言毫不犹豫的发出一声长啸,长啸声传遍方圆数百米范围。 可以说这一声夹杂着内劲的啸声纵然是躲在密室当中都能够听到,如果说附近真的有蔡文的死士,那么就是睡着了,也会被这一声长啸给惊醒。 长啸过后,蔡文直接坐在那里,脸上一片平静的神色,显然是做好了随时身死的准备。 十几个呼吸过去,蔡文的神色渐渐有些不对起来,正常来说,如果他安排的人已经动手了的话,那么就算是引线长了一些,可是这会儿也该燃尽了才是,不可能这么一会儿了都不见丝毫动静啊。 李桓似笑非笑的看着额头之上渐渐的渗出了汗珠的蔡文,带着几分钦佩道:“说来李某真的很佩服蔡大人你能够养出这么多不畏死亡的死士,只是是人都有求生的欲望,纵然是你所培养出来的死士,也不可能所有的人都不怕死。” 听着李桓的话,蔡文的神色渐渐的变得难看起来,盯着李桓道:“你的意思是我安排的人背叛了老夫?” 李桓微微一笑道:“若非如此的话,蔡大人你将这些人藏的那么隐秘,一时半会儿之间,就算是锦衣卫的人再擅长寻人,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人都给找出来吧。” “贾六呢,老夫要杀了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李桓冲着外面淡淡的道:“蔡大人要见你,贾六,你便来见一见蔡大人吧。” 很快就见一道身影走了过来,这是一名少年,看上去年约十六七岁,相貌堂堂,颇为英武,如果说抛开死士的身份的话,倒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年轻人。 在蔡文那杀人一般的目光注视下,贾六上前先是冲着李桓拜了拜,然后又向着蔡文拱手一礼道:“小的贾六,见过大人。” 蔡文死死的盯着贾六道:“贾六,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背叛老夫,你就不怕……” 贾六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痛恨的目光道:“老贼,你当我不知道当年就是你派人屠了我贾家村,然后又收留了我,将我当做死士来培养吗?” 蔡文面色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贾六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六悲愤欲绝道:“当年我年不过三岁,在你们眼中,我那般年岁根本就不可能记下当年所发生的事情,可惜的是,我偏偏就记住了当年贾家村被屠,我贾家一家数口尽数被杀的那一幕,这些年我是一刻都不敢忘记,就盼着有朝一日,老天开眼,收了你这老贼性命!” 听了贾六的话,蔡文的神色阴晴不定,咬牙道:“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能忍。” 贾六冷笑道:“我要是不能忍的话,恐怕早就已经被你们给杀了,又怎么可能等到今日大仇得报。” 一旁的李桓看着蔡文道:“多亏了这贾六,否则的话,就算是有人出卖了你蔡大人,李某也断然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在这里埋下了那么多的火药,设下了这么一个大局。” 话是如此说,如果说不是弄清楚了蔡文的一切后手的话,李桓就算是得到了蔡文的消息,也未必会亲自来见蔡文。 毕竟蔡文留给他的印象还是相当深刻的,面对这样一个阴谋诡计仿佛融入其骨子里的老狐狸,李桓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直到这个时候,蔡文方才露出了一丝颓然之色,看着李桓道:“枉老夫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因为一个死士而满盘皆输。” 李桓看着蔡文,冷笑道:“你会有今日,早在当年你犯下第一桩大案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便是没有贾六,一样也会有王六、马六这些人送你上路!” 蔡文闻言不屑的道:“不可能,怪只怪老夫还不够心狠,如果老夫够心狠一些的话,当年连那些婴孩也都一起杀了,而不是将他们收养训练成死士,又怎么可能会有今日。” 贾六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神采,猛地扑向蔡文,就在贾六即将扑到蔡文身前的时候,一直站在蔡文身后的那名黑衣男子手中宝剑陡然闪过一道剑光刺向贾六。 李桓脚尖一挑,原本落在地上的茶盏碎片倏然之间飞出,就听得叮当一声,那茶盏碎片正中劲装男子手中宝剑,当场就将那宝剑给震得落在了地上。 “老贼去死!” 贾六一声怒喝,只是下一刻贾六去的快,飞出去的也快,劲装男子直接闪身挡在了蔡文身前,翻手便将贾六给拍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劲装男子直接向着李桓出手,看其架势,像是想要将李桓给擒下。 “大人快走!” 显然劲装男子对蔡文还是无比忠心的,哪怕是这般处境,想的还是拼命为蔡文争取一线生机。 看到扑向李桓的劲装男子,蔡文轻叹了一声道:“老夫又能去哪里呢!” 蔡文显然并不看好自己那护卫,如果说他真的是李桓的对手的话,他也不至于谋划这么多,算计这么多了,完全可以让自己这护卫寻个机会杀了李桓了。 果不其然,李桓坐在那里甚至都没有起身便已经挡住了劲装男子的攻击,不过几招便一拳将劲装男子给轰飞了出去。 几名锦衣卫当场便上前将其给捆绑了起来。 此时李桓缓缓起身,走出客厅,回头冲着走进客厅之中给蔡文带上枷锁的锦衣卫道:“将蔡大人给我看好了,可别让他再服毒自尽了!” 听李桓这么说,陈耀几人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尴尬之色。 当初他们亲眼看着蔡文服毒自尽,只当蔡文真的死了,连检查一遍都没有,以至于让蔡文假死脱身。 陈耀这会儿一脸的火气,看着蔡文那一张脸,当即上前就是几拳打出,登时蔡文闷哼连连,满口的鲜血以及几十颗的牙齿洒落一地。 “老东西,看你这次还拿什么毒药假死脱身,老子先弄掉你一嘴牙!” 李桓行至贾六身旁道:“贾六,等下带人去将院子下面埋藏的火药全部挖出来,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到时候蔡文明正典刑之时,本官特允你亲自动手!” 精神本来还极为萎靡的贾六闻言,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李桓砰砰叩首道:“草民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被两名锦衣卫架着的蔡文则是冲着地上的贾六吐了一口满是鲜血以及几颗牙齿的唾液,口齿不清的怒骂着。 看着李桓翻身上马,孟辉、杜广连忙带人跟上,陈耀见了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带上所有的犯人,出发。” 回到住处,李桓整个人颇有一种轻松之感,先前拿了钱义的时候,钱义便交代出他们各家之所以最后疯狂的带人攻击知府衙门,是因为有一名神秘老者给他们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当时李桓便隐隐有所猜测这躲在背后算计自己的老者的身份。 虽然隐隐猜出了蔡文的身份,但是李桓也没有想到蔡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甚至还想要暗中鼓动全城百姓。 幸亏他也意识到了封锁福州城太久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只是他并没有想过蔡文竟然想要借着他封城之机搞事,当时他只是感觉封城太久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便让董焕接解除了对福州城的封锁,却是没有想到歪打正着,消弭了这一隐患。 至于说贾六,其实是今日一早方才寻机告发蔡文的算计,短短几个时辰,终于将蔡文给拿下。 李桓回到住处的时候颇为惊讶的看着王阳明。 快走几步,李桓向着王阳明道:“阳明先生怎么有闲暇来见我,莫非是布政司里的政务处理完了吗?” 要知道自从李桓将布政司的政务全部委托给王阳明带人处理之后,王阳明几乎是忙的脚不沾地,这几日全都忙着处理政务。 所以在这里见到王阳明,李桓还真的是颇为惊讶。 王阳明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大人这是去……” 李桓坐下,看了王阳明一眼笑道:“阳明先生猜我去见了何人?” 王阳明笑着摇了摇头。 李桓笑道:“蔡文!” 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王阳明不禁感叹道:“王某就说过,但凡是他贼心不死,早晚还会落在李大人你手中的。” 李桓闻言轻叹道:“说来这次真的是运气好,阳明先生可知蔡文在他落脚的地方生生埋了数万斤炸药,就等着我去抓他的时候,一起同归于尽呢。” 便是王阳明养气的功夫再好,也是忍不住一惊,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 一声轻叹,王阳明道:“这倒是一个人物,不知大人要如何处置于他!” 李桓眼中闪过一道杀机,毫不犹豫的便道:“似这等诡计多端的危险人物,自然是早些送他上路才是。” 可以说李桓自来到福州城,所遭遇的几次危险,这背后差不多都同蔡文有关,如今蔡文疯狂到连数万斤炸药都敢动用的地步,这样危险的人物,李桓可不会留着对方。 捋着胡须,王阳明微微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早些明正典刑,也省的生出波折。” 说着王阳明看向李桓道:“今日来寻李大人是想提醒一下李大人,八百里加急的公文已经送往京师,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会儿京师那里应该收到了你我联名上书的奏章。” 李桓眉头一挑道:“是吗,这么说来的话,可能这会儿京师已经炸开锅了吧!” 看李桓一副丝毫不担心的模样,王阳明不由道:“朝堂衮衮诸公若是得知你在福州一次性砍了数十名官员的脑袋,甚至还夷灭三族的消息,非得闹翻天不可!” 李桓冷笑一声道:“那就让他们去闹,李某所作所为,皆依我大明律法而为,,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怎么为一群胆敢刺杀朝廷钦差的谋逆之辈开脱。” 就在李桓同王阳明说着远在京师朝堂诸公对他们在福建的所作所为的反应的时候。 京师之中,一骑飞奔而来,京中百姓只看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名信使,看其身后的旗幡就知道,这肯定是某个地方的加急公文。 一般来说,似这等加急公文,只有某个地方上发生了大的天灾人祸又或者地方动乱才会以这种形式送达公文的。 不少人看着那远去的信使的背影,露出几分好奇之色,一些人更是猜测着,朝廷这是进入多事之秋了吗,前不久从江南一封加急文书传来,苏杭一地的读书人带领着百姓硬生生的将当今权倾天下的刘公公派下去的税吏给生生打死的惊人消息传开。 这轰动性的消息如今还没有完全沉寂下去,又看到了这加急公文。 位于皇宫之中的内阁内,一群吏员明显比之以往显得忙碌了许多。 内阁之中,首辅李东阳看上去似乎比之先前更显苍老了几分,而阁老杨廷和看上去依然是那么的温文儒雅,沉稳依旧。 不过自从王鏊被罢免了内阁阁老的位子,刘瑾终于如愿以偿的将投靠其门下的兵部尚书刘宇送进了内阁之中。 自此内阁之中,刘瑾便有了焦芳、刘宇二人做为臂助,再加上其执掌司礼监,掌握着批红之权,可以说如今刘瑾的权柄已经达到了巅峰。 只是尽管如此,内阁之中乃至朝堂之上也并非是刘瑾的一言堂,许多时候刘瑾的提议都会被百官强烈反对,哪怕是权势强如刘瑾,也是无可奈何。 焦芳翻阅着地方上呈报上来的公文,以此查看地方上推行刘瑾新政的效果究竟如何了。 不过只看焦芳那神色就知道,刘瑾新政的实施怕是不顺利。 嘭的一声,焦芳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猛地将一封公文仍在地上怒骂道:“该死的,他李洪区区一个福建布政司参议竟然也敢上书反对刘公推行的新政,我看他这官也不要做了。” 说着焦芳立刻取来一份空白文书,当即写了一份罢免李洪的文书,喊来一名吏员道:“立刻将这一份文书送给刘公公,请刘公公批红加印。” 隔壁房间当中办公的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听得清清楚楚,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堂堂一名布政司参议,在焦芳这里说罢免就罢免了。 那吏员接过文书匆匆而去,就见一名吏员捧着一份加急公文快步而来道:“首辅大人,福建加急公文!” “福建加急公文?” 李东阳同杨廷和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几分凝重之色,先前李桓在河南开封府命人禁毁嵩阳书院的消息已经是让他们头痛不已。 本以为李桓去了福建多少能够消停一些日子,可是现在来看,怕是他们想的太好了。 不过心中这般想着,李东阳还是第一时间起身,从那吏员手中接过加急文书。 此时焦芳、刘宇二人也听到了动静,走了过来,目光自然是落在了李东阳手中那一份加急文书上面。 四人做为内阁成员,自然清楚一份加急文书的份量,不过焦芳、刘宇倒不是太急,以他们对李桓的了解,就算是李桓在福建闹出什么事来,倒霉的也不会是他们这些人。 查验了公文一番,确定没有被打开过,李东阳当即将公文打开,取出里面的公文,仔细的看了起来。 可是很快李东阳的面色大变,就连拿着公文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焦芳、刘宇、杨廷和三人一直都在关注着李东阳的反应,只是他们没想到李东阳的反应尽然会这么大。 实在是李东阳的反应太过吓人了,只看李东阳一张脸惨白,手都颤抖的几乎拿不住文书,可以想象这公文的内容对李东阳的冲击到底有多大。 杨廷和怕李东阳出什么问题,忙上前道:“西涯公,公文里说了什么,就算是有天大事,还有朝廷、还有百官呢,你可是百官主心骨,若是出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或许是杨廷和的劝说起了效果,李东阳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杨廷和、焦芳、刘宇几人一眼,颤抖着手将公文递给杨廷和道:“你们也看看吧!” 杨廷和接过公文,而焦芳、刘宇这会儿也是忍不住内心之中的好奇走了过来,向着杨廷和手中的公文看了过去。 三人的目光齐齐的落在那一份公文上面,然后细细看去,很快杨廷和、焦芳、刘宇三人同样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焦芳更是惊呼一声道:“荒谬,真是荒谬至极!” 公文中详细讲述了蔡文如何在福建一地一手遮天,如何怕被查出韩凌灭门一案的真相,派人刺杀钦差,并且一把火将钦差行辕烧成了平地。 公文送出的时候虽然说李桓还没有杀了那些官员,但是关于对顾煌、钱忠等数十名官员处置,李桓却是在公文当中说明了。 刘宇捋着胡须的手都有颤抖道:“这李桓可真是好大的杀性啊,数十名高官,上千的亲眷,就这么说杀就杀了。” 李东阳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天才缓过神来道:“那可是上百名身负功名的士子啊,他怎么敢就这么屠了呢。”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看着焦芳、刘宇、李东阳几人的反应,缓缓道:“诸位,偌大的福建官场四品以上的高官几乎被李桓杀了大半,甚至还发生了屠戮数百士子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这件事情一旦传来,必然朝堂轰动,天下轰动,我们必须要去见陛下,绝不能让李桓再这么滥杀下去了……” 焦芳、刘宇对视了一眼,两人倒是没李东阳、杨廷和他们的那种迫切,反而在冷静下来之后,有一种暗暗为李桓叫好的感觉。 做为阉党的主力,他们同刘瑾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瑾推行新政,他们这些投靠刘瑾的官员就是推行新政的主力。 其他不提,就说福建一地,推行新政的公文早几个月便已经下发了下去,可是根据他们所派下去坐镇的内监传回的消息,福建一省上上下下对于新政持抵制的态度,别说施行了,甚至许多地方上连新政是什么都不知道。 更有不少官员直接上书,明确反对新政,为此焦芳方才还直接罢免了一名福建布政司的参议。 现在焦芳看到李桓、王阳明二人联名上书的公文,忽然发现,李桓这一通操作,似乎一下子让他们看到了在福建一地推行新政的希望。 李东阳豁然起身道:“介夫你说的对,老夫这便进宫去见陛下,绝不能在这般纵容李桓肆意妄为。” 杨廷和目光落在焦芳、刘宇二人的身上道:“焦大人、刘大人,你们不随我们一起去见陛下吗?” 焦芳和刘宇对视一眼笑道:“自然一道前去,这么大的事情,的确是该让陛下知晓才是。不过孰是孰非,现在下结论似乎有些言之过早,毕竟大家也看到了,蔡文等人胆大包天,竟然连钦差都敢杀,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便是李桓杀光了他们,那也合乎法理。” 豹房 不久之前,豹房彻底竣工,朱厚照在豹房竣工之后便直接搬进了豹房之中,一呆就是几个月,愣是将豹房当做了处理军务、政务的所在。 豹房内的专门修筑的演武场之上,朱厚照身着一身劲装,正在那里打着一套拳法,身形腾挪跳跃之间虎虎生风。 忽然之间,朱厚照一拳打出,就听得一声破空声响起,四周侍奉的内侍乃至高凤、丘聚等人都被吓了一跳。 朱厚照自己也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收拳而立,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 高凤、丘聚几名内侍连忙上前,侍奉着朱厚照洗手、擦汗。 朱厚照带着几分惊喜向着丘聚、高凤几人问道:“大伴,你们方才可听到朕打出那一拳的破空声了吗?” 高凤、丘聚几人连连点头道:“陛下神力惊人,竟然能够打出破空声,必然是龙象般若功修炼有成了!” 朱厚照闻言脸上满是笑意,故作矜持道:“朕雖小有所成,力氣暴涨,可是也算不上什麼神力惊人,毕竟若是比之李卿的话,我这点力气又算得上了什么!” 做为朱厚照的亲侍,高凤、丘聚如何听不出朱厚照这话里的得意与骄傲,当即便奉承道:“李兄弟的确是天生神力,但是他修炼多久,陛下才修煉多久,奴婢觉得要不了许久,陛下定然能超过李兄弟,到时候就是李兄弟在陛下面前,那也要甘拜下风。” 朱厚照连连摆手道:“想要超过李卿家,哪有那么容易啊,朕还需勤加苦练才是!” 正说话的时候,一名小内侍跑了过来道:“陛下,李东阳、杨廷和、焦芳、刘宇几位阁老求见。” 朱厚照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将手中的毛巾丢给高凤道:“看来是李卿的加急公文到了啊!” 高凤、丘聚听朱厚照这么一说,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二人对视了一眼,就听得高凤道:“陛下,李兄弟这次在福建可算是干下好大的事啊,说是捅破了天都不为过,只怕这次几位阁老联袂而来,就是冲着李兄弟来的啊。” 朱厚照淡淡道:“李卿通过锦衣卫渠道加急送来的消息,朕又不是没有看过,照朕看来,那些人就算是全部诛灭九族都不为过,行刺钦差、火烧钦差行辕、鼓动士子闹事,意图重演江南士子围杀税吏之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谋逆之举。” 说着朱厚照脸上已经是布满了寒霜,一股帝王威仪流露,四周的小内侍直接吓得跪了一地。 丘聚连忙道:“陛下息怒,奴婢也觉得李兄弟这次在福建干的事实在是大快人心,可是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可不会这么认为啊。”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那是自然,李卿未经三司审理,内阁商议,直接动用钦差之特权,连杀数十高官、夷灭三族,只杀的福州城人头滚滚。更是屠了上百闹事的士子,任何一样在那些人看来都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丘聚、高凤二人低着头不敢开口说话。 发泄了一番,朱厚照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嘴角挂着几分笑意,斩钉截铁的道:“万事还有朕,只要有朕在,即便是李卿捅破了天又如何!朕,才是这大明的天,而他们不过是大明的臣子罢了!” 说话之间,朱厚照看了丘聚、高凤二人一眼道:“丘大伴,你去走一趟,将几位阁老请来便是。” 【两更近一万六,求月票,订阅,打赏,有木有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卿若有罪,皆在朕身! 豹房大门之前,几名小内侍心惊胆战的看着面前的十几名重臣。 本来一开始的时候只有内阁几位阁老在这里等候天子召见,可是么有多大一会儿功夫,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六科给事中便全来了,看去十几人一个个气势汹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有了先前小内侍被百官给群殴致死的先例,这些守门的小内侍看这些文武官员,心中那叫一个胆战心惊,生怕对方看自己一个不顺眼,上来就将自己给弄死了。 事后那些官员会有什么下场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是死定了。 因此这些小内侍努力的缩着身子,降低自身的存在该,仿佛是这样就能够避免被这些盛怒的文武重臣给盯上一般。 左都御史宋靖生的清瘦无比,一头华发,看上去却是精神矍铄,丝毫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按说这个年岁,在这个年代已然属于高寿,再加上又贵为左都御史,数朝老臣,在朝中威望极高,便是天子见了,都要给其几分薄面。 宋靖是年前才子南京调入京师的,李东阳、杨廷和他们将宋靖这位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的老御史自南京养老之地调回京师,其用意自然是不必说。 本来李桓一场大闹,直接让都察院颜面扫地,就算是许多的御史一时之间也士气暴跌,可是随着左都御史宋靖履任,登时便让都察院一改先前被李桓打压的颓废至极的气象。 不久前都察院联合六科给事中,那可是在朝堂之上狠狠的给了刘瑾一个教训,愣是让气焰嚣张如刘瑾都吃了亏,却是拿宋靖没有什么办法。 如今福建那边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杨廷和首先想到的就是将宋靖等人给请来,一者可以壮一壮声势,二者这等大事,六部主官、都察院、六科给事中都必须要第一时间通知的。 只是杨廷和没想到得到了消息之后,这些人竟然来的如此之快,这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也刚刚抵达豹房没多大一会儿,结果左右都御史并六科给事中全都赶了过来。 见到精神矍铄的宋靖,杨廷和上前拱手笑道:“廷和见过清平公,此番却是劳烦清平公了。” 宋靖号清平先生,所以杨廷和便称呼其为清平公。 宋靖捋着花白的胡须,冲着杨廷和拱了拱手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道:“事关重大,老夫等职责所在,定要向陛下讨一个说法不可。” 说着宋靖看着那紧闭的豹房大门道:“老夫倒是要问一问陛下,他李桓何德何能,竟然敢不经三司审理便屠杀我大明数十名高官,夷人三族,数百士子又有何罪,竟被其屠杀于府衙之前,此等狂悖弑杀之奸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何以安百官之心。” 六科给事中也来了近十人,虽然说六科官员官阶最高也就是正七品,可是权柄却是极重,朝中无人敢小觑了这只有数十人的六科给事中。 要知道六科给事中不单有监察六科的职权,更有监察百官、谏言天子的职权,甚至就连廷推这等只有六部九卿这等级别的官员才能够参与的大事,也少不了六科给事中的参与。 说起影响力的话,六科给事中甚至远超具有监察大权的都察院。 此时几名六科给事中正一脸的愤慨之色,他们也是刚接到内阁传来的消息,得知李桓在福建竟然干下了那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本在六科给事中衙门值守的几人立刻便赶了过来。 正在这时,豹房那关闭的大门缓缓开启,就见丘聚的身影出现在一众人的视线当中。 本来还以为只有内阁几位阁老的丘聚一开门便看到了围在门前的一众官员,当时就吓了一跳。 不过丘聚好歹也是见多了风雨,当初百官叩宫他也是经历过的,虽然说眼前十几名官员一个个的怒愤填鹰的看着他,丘聚却也不慌。 李东阳身为内阁首辅,见到丘聚的时候,上前拱手道:“丘大监,可是陛下要召见我等?” 丘聚看了李东阳一眼,微微拱手,目光扫过其余一众官员,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道:“陛下说了召见你们,但是陛下先前以为只有阁老几位啊。” 这会儿宋靖当即上前,吹胡子瞪眼的冲着丘聚怒道:“怎么,你莫非也想阻止本官去见陛下不成?信不信老夫也参你一本……” 丘聚看到站出来的宋靖不由皱了皱眉头,对于宋靖这威望极重、影响力非常大的言官,丘聚自然是本着能躲就躲,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想法。 没见就连刘瑾都被对方带着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给搞得狼狈不已吗? 丘聚连忙赔笑道:“宋老大人说笑了,您是几朝老臣,老奴又怎么敢阻止送老大人觐见陛下呢,只是……” 冷哼一声,宋靖长袖一拂道:“不用这个那个的,老夫自会去见陛下,其他的自然有老夫来承担。” 说着宋靖冲着李东阳道:“首辅,咱们去见陛下!” 几名守门的小内侍下意识的向着丘聚看了过去,丘聚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打算阻止这些人。 丘聚也清楚,就算是他这会儿阻止了宋靖等人,可是等下天子还是会见这些人的,既然如此,放这些人全部进去倒也没什么。 很快一众人便紧随着丘聚走进豹房之中。 豹房不单单只是一处游乐场所,其中有朱厚照专门修建的演武场、议政厅等等,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缩小版的小皇宫了。 只不过在这豹房当中,朱厚照不用担心会受到来自于内阁以及太后那里的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从搬来豹房之后,朱厚照几个月都未必会回皇宫一次,算是彻底的在豹房扎根了。 除了李东阳、杨廷和几人来过几次豹房之外,宋靖等人还是第一次进入豹房,所以说一进豹房便四下打量着。 毕竟在外界传言当中,豹房就是朱厚照这位天子,不务正业,贪图享受所建造的一处供其花天酒地的乐园,可比那纣王的鹿台、酒池肉林。 甚至在市井传言当中,在这豹房内,朱厚照放养了许多虎豹猛兽,更是搜刮了无数的美女。 只是这一路走来,宋靖等人发现这里虽然说美女的确多了一些,但是也都是相貌出众的宫女,并非是传言之中所言那么不堪。 至于说虎豹之物,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反倒是亭台楼阁不少,甚至还见到了一条微型的街道,猛然之间还以为自己出现在了京中某一条街坊之中呢。 看到那一条微型的街道,宋靖不由皱了皱眉头,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暗暗记下。 很快眼前一亮,前方猛地变得敞亮了许多,赫然是一处占地数十亩方圆的大校场,这校场相当大,估摸着都占了整个豹房四分之一的面积了。 在那校场之上,可以看到各种各样陈列的兵器,甚至还见到英武的侍卫亲军精神矍铄的立足四周守卫。 远远的李东阳、杨廷和、宋靖等人便看到了天子朱厚照的身影。 几日不见,朱厚照似乎越发的精神了些,身上那一股英武昂扬之气只看的李东阳、杨廷和、宋靖等人都为之一愣。 尤其是这会儿朱厚照正骑在一匹马上,一身的劲装,手中拿着一张弯弓,纵马在演武场驰骋,乍一看仿佛看到了一名少年英武的将领。 宋靖看到这般情形直接是面色大变,连连摇头道:“荒唐,真是荒唐,堂堂天子至尊,不思如何治国安民,竟将时间浪费在这等操弄兵马弓箭上来!如此喜好武事,又如何能够做一代明君!” 说着宋靖便冲着李东阳、杨廷和、焦芳、刘宇等人吹胡子瞪眼睛的道:“老夫这几年在南京养老,你们就是这么辅佐陛下的,难道你们都忘了先帝对陛下的殷切期盼了吗?” 李东阳几位阁老被宋靖这么一说,皆是暗暗苦笑,至于说焦芳、刘宇则是目露不屑之色,淡淡的瞥了宋靖一眼。 在丘聚的引领之下,十几人缓缓行来,突然之间,朱厚照口中一声大笑,身形一纵,竟然直接在奔驰如飞的战马之上立起身来,然后弯弓搭箭,咻的一声,箭矢破空激射而出。 箭矢竟然直接奔着李东阳、宋靖等人飞来,看着那在眼中放大的箭矢,不少官员直接吓了一跳,甚至及惊呼出声。 嘭的一声响,宋靖等人下意识的向着身后望去,就见他们身后数丈之外,一支箭靶子竟然生生的被那箭矢给射爆了。 可是这会儿宋靖以及六科给事中的几位官员,皆是后背冷汗直冒,看向朱厚照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射出那一箭的朱厚照身形灵活的落于马上,驱马奔着李东阳一行人而来,眼看着就要撞在这些人身上,就见朱厚照猛地一扯缰绳,口中发出一声呼啸,战马猛地扬起马蹄,发出一声嘶鸣的同时,生生的止住了身形。 啪嗒一声,马蹄落地,就那么停在了李东阳等人身前一丈外,一身劲装的朱厚照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李东阳等人。 丘聚将李东阳等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轻咳一声道:“诸位,陛下当面,还不快快见礼!” 连番惊吓之下,所有人都被所见到的朱厚照给镇住了,一时失神之下,连见礼都忘了。 李东阳等人待到丘聚开口提醒方才回神过来,连忙躬身下拜冲着战马之上的朱厚照拜下。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这会儿高凤带着几名小内侍跑了过来,连忙上前帮朱厚照将战马牵住,而朱厚照则是目光沉凝的扫过李东阳几人,突然笑着翻身下马,伸手一扶将李东阳扶起道:“诸位爱卿快快免礼起身!” 高凤将缰绳交给一名小内侍,将战马牵了下去,忙不迭的侍奉着朱厚照洗手,擦汗。 宋靖几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叫一个憋屈啊,这还是他们心目当中堪称历朝历代天子楷模的孝宗皇帝的继承人吗? 当今天子身为孝宗嫡子,难道不该是如孝宗皇帝一般,温文儒雅,宽厚仁慈,垂拱而治吗? 朱厚照可是自小受过良好皇家教育的,帝王之学也是耳濡目染,当他看到跟随丘聚进来见他的不单单是李东阳几人,而且还多了宋靖等一干言官的时候便多少猜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说无论是方才那一箭以及放在纵马而来,在一众人身前驻马,皆是朱厚照的一种手段,先从气势上压一压这些人再说。 显然效果还是有的,否则的话,宋靖、李东阳等人见到他之后怕就不会这么沉默了。 将手中的马鞭丢给高凤,擦了擦手,朱厚照向着李东阳笑道:“李阁老,你看朕方才马术、箭法如何,可有太祖、太宗两位先祖的遗风否?” 朱厚照此言一出,在场一众官员尽皆为之色变。 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驱逐蒙元,再造华夏,一扫中原胡虏之气,定华夏之正朔,武功之盛,何人可以媲美。 太宗文皇帝朱棣五征漠北,北定鞑靼,耀兵于乌梁海以西,西辟乌斯藏,定安南,武功何其盛也! 朱厚照不拿仁宗、孝宗皇帝做比,却是拿太祖、太宗两位先祖做比,只听得李东阳、杨廷和、宋靖乃至一众六科给事中面容大变。 就在这个时候,宋靖忽然之间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厚照身前,涕泪大哭道:“陛下啊,我大明天下承平,边关少有战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陛下为一国之君,当效仿先皇,以仁孝治天下,重文学,兴教化,如斯方可定天下,安万民,保我大明江山万世永固。” 说着宋靖叩首再拜道:“陛下万不可大兴兵事,起刀兵,兴战事,隋二世而亡,前车之鉴,殷鉴不远,臣恳请陛下以史为鉴……” 几名六科给事中也是齐齐拜下高呼:“恳请陛下以史为鉴!” 朱厚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道:“好,好,朕只是问你们朕是否有先祖之遗风,尔等便言朕乃亡国之君,欺朕不读史书吗!” “啊!” 宋靖、六科给事中几名官员听着朱厚照的咆哮声不由呆了呆,他们什么时候说天子乃是亡国之君了,他们只是劝谏天子以史为鉴,远离武事,兴教化啊。 反应过来,宋靖等人一脸委屈的道:“陛下,臣等绝无此心啊。” 李东阳、杨廷和看到这般情形不禁相视苦笑,宋靖几人跪在地上被搞懵了自是看不到,可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看到朱厚照怒吼之时,嘴角隐隐露出的笑意,天子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啊。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要知道朱厚照性情素来宽宏,颇有孝宗之遗风,也从来没有因言而罪人之举,偏偏这次一上来就给宋靖、六科官员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这完全不像天子素日里的性情啊。 “为了李桓!” 忽然之间李东阳心中生出这般的念头来,同时向着杨廷和看了过去。 李东阳能够想到这点,杨廷和显然也能够想到,所以当看到李东阳向他看过来的时候,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深吸了一口气,李东阳这会儿向着朱厚照开口道:“陛下,宋大人一心为我大明考虑,一时心急口快了些,但是老臣可以保证,宋大人绝对没有诽谤君上之意啊!还请陛下宽宏大量,饶过宋大人这一遭!” 说着李东阳向着朱厚照躬身一礼。 而杨廷和也是随着李东阳向着朱厚照拜下。 本来朱厚照也就是想要借机打压一下宋靖等人的气势罢了,借机稍稍敲打一下对方。 谁让宋靖自从南京归来之后,便闹出偌大的动静来,在朝堂之上连连否决了刘瑾的多项建议,因为其威望高,资格老,在朝中颇有人望,可以说得上是一呼百应,因此此番见到宋靖前来,朱厚照便打定了主意要敲打对方一番。 此时杨廷和、李东阳二人开口为宋靖几人求情,朱厚照自然是借着台阶下坡,脸上仍然是挂着不虞之色,冲着宋靖几人道:“朕并非是那种因言罪人的昏君,今日有阁老为你们求情,便暂且饶了你等,须记得为人臣者,当谨言慎行,忠君为国才是。” 朱厚照这话语当中的敲打之意那是再明显不过,这会儿其实就是宋靖也反应了过来。 想他一辈子宦海沉浮,什么样的情形没见过啊,只是一时之间太过激动了罢了,这才被朱厚照抓住了痛脚。 只是虽然明白过来天子这是在敲打他,可是他也不得不听着,总不能跳起来同天子对着干吧。 深吸一口气,宋靖恭敬的冲着朱厚照拜了拜道:“老臣谨遵陛下教诲。” 挥了挥手,朱厚照道:“行了,宋大人一把年纪了,还为国事操劳,朕看了都有些不忍心,快快起身吧!” 宋靖感激万分的道:“老臣多谢陛下关爱。必誓死以报陛下!” 起身之后,宋靖瞥了李东阳、杨廷和二人一眼,见二人并没有什么举动,于是目光落在了右都御史乔平的身上。 乔平年岁比起宋靖来要小上十几岁,但是也是花甲之年的人了,身子骨看上去似乎比之宋靖还要不如。 但是这位别看身子骨瘦弱不堪,怎么看都像是一阵风吹来便能够将其给吹走的架势,可是这位的战斗力却是没有几个人敢小觑了。 身为右都御史,单单是被其一手弹劾下来的封疆大吏就有数人之多,当初李桓在京中打脸都察院的时候,身为右都御史的乔平正在巡视地方,根本不在京中。 等到乔平回到京师的时候,大局已定,就连谢迁、刘健这两位阁老都收拾了一番各自回老家去了。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乔平便忘了当初李桓让都察院颜面扫地的事情啊,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再弹劾李桓罢了。 因为都察院弹劾过李桓一次,结果非但是没有将李桓给怎么样,反倒是他们自己搭进去了几个人。 乔平早就一直在盯着李桓,如同暗中隐藏的毒蛇一般,随时准备抓住李桓的把柄致李桓于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李桓自那次的事情之后竟然一改常态的安静了下来,这让乔平愣是抓不到什么把柄。 就是前番李桓在开封府禁毁嵩阳书院之事,乔平本想拿来做些文章,可是思虑了一番才发现李桓的一番操作根本就没有违规,完全是在国家法理范围之中,这就让乔平更加的不甘了。 这一次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无论是私自擅杀地方数十名大员,还是屠杀上百身负功名的士子,李桓的这些举动在乔平看来,一桩桩一件件都足可以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乔平进入豹房之后,虽然说心中同样惊讶于朱厚照的好武之风,可是他并没有像宋靖那样反应激烈,倒是没有被天子借机敲打。 这会儿注意到宋靖向他投来的目光,乔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两位阁老不愿开口,身为都察院一把手的宋靖又被天子敲打了一番,那么这会儿就该他这位右都御史一展身手,弹劾李桓,为民请命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乔平当即上前一步,冲着天子一礼道:“陛下,臣弹劾锦衣卫指挥同知、中军都督府指挥佥事李桓,擅杀朝廷大员,屠戮我大明士子,目无王法,恳请陛下传旨下狱,将其交由三司会审,以正纲纪。” 乔平这一开口,李东阳、杨廷和、宋靖等人皆是向着朱厚照看了过去。 本以为朱厚照会雷霆震怒,毕竟朱厚照宠信李桓,朝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不管怎么样,想要弹劾李桓,必然会激怒天子,这点大家其实都有了心理准备的。 只是不曾想天子的震怒并没有出现,反而见天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一众人。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天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朱厚照目光扫过一众人淡淡道:“这么说来,诸位卿家联袂而来,就是为了李卿的事吗?” 这会儿宋靖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李桓之举,有违国法,那可是数十名四品以上的官员啊,未经三司审理,未经内阁审查,未经陛下批示,他何德何能,又有何权利敢将这么多官员斩首示众。他眼中可还有朝廷,可还有陛下这位君父!” 朱厚照看向李东阳、杨廷和、焦芳等人道:“你们可有什么话说?” 对视了一眼,李东阳身为内阁首辅,此时冲着朱厚照道:“陛下,宋大人、乔大人言之有理,内阁一致认为,李桓所行非法,尤以屠杀士子、官员为甚,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说着李东阳长身拜下道:“恳请陛下传旨,缉拿李桓入京,听候发落!” “恳请陛下传旨,见李桓入京,听候发落!” 宋靖、乔平、六科官员齐齐向着朱厚照拜下。 朱厚照神色渐渐变得冷漠起来,冷笑一声道:“既然你们这么说,那么想来也知晓福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么朕且问你们,刺杀钦差,火烧钦差行辕,围攻府衙图谋不轨,这又都是什么罪行,又该如何处置才是?” 虽然猜测朱厚照可能先他们一步知晓福建发生的事情,但是现在听朱厚照说的这么详细,李东阳等人心中明白,肯定是李桓先一步派人将消息禀明天子了,所以天子才会显得这么的平静。 不过乔平闻言当即昂首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纵然那些人犯下十恶不赦之罪,也当先由三司会审,他们有没有罪,不是李桓说了算,而是由大明律法,朝堂衮衮诸公说了才算。” 朱厚照顿时笑了起来,看着乔平道“乔大人的意思是说,李桓卿家无权给他们定罪?” 乔平正色道:“对!” 朱厚照当即冷哼一声道:“那你可知李卿身为天子钦差,有朕之特许,准其便宜行事,又如何斩不得那些贪官污吏,不法奸佞。” 乔平摇头道:“李桓身为钦差不假,可便宜行事不假,可是那么多的高官,有罪无罪,却非是他说了算的。”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焦芳当即上前冲着乔平冷哼一声道:“大胆乔平,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李桓还会诬陷他们不成?” 不屑的瞥了焦芳一眼,乔平淡淡的道:“焦大人,你相信福建官场那么多人谋逆造反吗,这话说出去谁信,他李桓就算是想要杀人,也请他换一个合适的理由,哪怕是他身为锦衣卫,构陷朝廷忠良的时候,也请他不要将天下芸芸众生都当做傻子一般看待。” 焦芳登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别说是他,就算是朱厚照其实也不信那些被杀的官员都有谋逆之心。 乔平冷笑一声,冲着朱厚照道:“李桓年少气盛,以年少之身执掌生杀大权,一朝得势便猖狂,古来奸佞权臣皆是如此,此非陛下之罪,皆怪那李桓有负陛下信任,辜负浩荡皇恩,还请陛下杀李桓,以安百官,安天下万民之心。” 好家伙,老家伙就是老家伙,一开口就是不一样,将一切的罪责全都推到李桓身上,更是隐隐暗示天子,若是这罪名李桓不担着的话,那么到时候他这位任命李桓为钦差大臣的皇帝就要受到李桓的牵连了。 这要是换做一般的帝王,或许就有些慌了,还真的有可能做出弃车保帅的事情来。 六科官员见状皆是眼睛一亮当即劝谏道:“定是那李桓蒙蔽了陛下,一切罪在李桓,请陛下杀李桓,明正典刑,以安民心。”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这钦差是朕亲自选定的,李桓卿家的所作所为也是朕所特许的,李卿若有错,朕必也有错。一切罪责,皆在朕身。” 说着扫视一众人,不屑的道:“李卿不过是杀一群无法无天目无王法之徒罢了,诸位竟这般容不下李卿这般忠正敢为之臣吗?” 说话之间,朱厚照冷笑一声道:“丘大伴,送诸位大人出去,朕骑马练箭有些累了,要歇息了!” 宋靖、乔平等人不禁面色一变,向着转身离去的朱厚照高呼:“陛下糊涂啊,陛下……” 然而朱厚照却是丝毫没有回头理会这些人的意思。 丘聚看着一众人不禁一甩手中拂尘,眸光之中闪过一丝不屑道:“诸位大人,陛下要歇息了,诸位就不要在这里打扰陛下歇息了。” 宋靖猛然抬头,盯着丘聚怒骂道:“阉贼,都是尔等教坏了陛下,陛下放着圣人治国安邦之经世之学不学,学什么弓马齐射,此举与莽夫何异。” 丘聚面色大变,冷冷的盯着宋靖道:“宋大人,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污蔑君上吗?” 宋靖哈哈大笑道:“先皇在时,老夫数次冒犯君颜,先皇也没有说过老夫之举是污蔑君上,你丘聚小小一宦官,也敢言老夫污蔑君上!” 丘聚没想到宋靖竟然倚老卖老,甚至还搬出先皇在位之时的往事来压他,登时气的火冒三丈。 可是对方乃是左都御史,门生故吏满天下,清贵至极,连刘瑾都不愿招惹,他还真的奈何不了对方。 当即压下内心之中的火气,打定了主意等下一定要在天子面前好好的告上一状,纵然奈何不得对方,也要恶心对方一把。 没有理会宋靖,丘聚冲着李东阳、杨廷和几人道:“诸位,咱家不过是一介奴婢罢了,陛下有旨,请诸位离去,还请李阁老、杨阁老莫要让咱家为难,否则的话,咱家也只能请侍卫亲军动手请诸位离去了!” 说到请字的时候,丘聚明显加重了音调。 “好个阉贼,蛊惑天子,威胁朝廷重臣,你与刘瑾何异!” 宋靖当即指着丘聚破口大骂。 看到这一幕,李东阳轻叹一声,冲着宋靖拱了拱手道:“老大人,既然陛下疲了,那么我等便先回了吧,等来日再见陛下。” 人生七十古来稀,到了宋靖这般年纪,历经数朝,门生故旧之多,不知凡几,又贵为左都御史,还真的是百无禁忌,没人敢招惹。 宋靖看了李东阳、杨廷和几人一眼,猛地一甩衣袖道:“陛下若不杀李桓,老夫绝不罢休。我都察院上上下下也绝不会坐视李桓这等奸贼蒙蔽君上。” 丘聚送走了李东阳一行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这会儿几道身影走了过来,为首的不是权倾朝野的刘瑾又是何人。 见到刘瑾的时候,丘聚脸上露出几分笑容道:“刘总管这是得了信了吗?” 刘瑾轻笑道:“是啊,咱家方才可是躲在一旁,看了一场好戏呢。” 只听刘瑾这话就知道,刘瑾显然早已经来了,只不过是没有现身罢了,丘聚闻言眉头一挑道:“刘总管就不怕陛下扛不住这些人的压力!” 刘瑾咯咯笑道:“别的事我还真担心,可是此事涉及李桓,陛下又岂会退让!” 说着刘瑾笑着道:“走吧,陪咱家去见陛下,这事可还没完呢!” 就如刘瑾所说的那般,傻子都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果不其然,随着宋靖、乔平、六科官员觐见天子弹劾李桓无功而返,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六部、五寺、诸司、五军都督府、二十四监乃至各个衙门。 都察院、大理寺、六科给事中的反应尤为激烈。 这些本就是大明的监察、司法机构,本身又掌握着大明的言道,可以说是文官之中最为头铁,最为难缠的一部分人。 李桓在福建杀的人头滚滚,如果只是杀平民百姓的话,他们反应绝对不会这么激烈,可是数十名高官,上百学子死于李桓刀下,这就一下子触碰到了他们的逆鳞了。 如果说先前李桓在京师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捉拿罗文祥等人只是让他们感到恼火的话,那么如今李桓在福建的做为,可是让这些言官恨不得将李桓给生吞活剥了。 一时之间群情汹汹,数十上百的官员开始互相游走商议起来,其中最为活跃的便是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的言官。 锦衣卫衙门 如今的锦衣卫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石文义差不多就相当于是一个摆设,什么时候李桓需要上位了,那么石文义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所以在锦衣卫之中,但凡是有点心思的都在想方设法的去抱李桓的大腿,以至于石文义这边明显门庭冷落了不少。 对于衙门里的这些事,石文义倒也想得开,浑然不放在心上,再说了,他就算是生气也没用啊,总不能因为别人去巴结李桓,他就要给对方颜色看吧,那不是明摆着得罪李桓,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一日,手下的心腹百户官一溜小跑的跑了过来,见了石文义便道:“大人,坏事了,坏事了啊。” 石文义瞥了对方一眼道:“好好说话。”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这锦衣卫衙门有李桓呢,便是出了事,也找不到他头上不是。 那百户官气喘吁吁道:“大人,六科、都察院的那些人都疯了,他们聚集了一群官员,去堵豹房的大门了。” 正悠闲的喝茶的石文义闻言噗的一下直接将一口茶水给喷了出来,脸上满是愕然之色,傻傻的看着那百户官道:“那他们肯定是疯了,前两年叩宫大案,那么多人掉了帽子乃至送了性命,这才多久啊,他们又玩这一出,真是不怕死啊。” 说着石文义猛然之间坐了起来,盯着那百户官道:“不对,他们闲着没事得了失心疯啊,为什么要去堵豹房的大门?” 说着石文义自己嘀咕道:“难道说是因为陛下流连豹房,久不回宫,他们这是想要请陛下移驾回宫?” 见自家大人在那里胡乱猜测,百户忙道:“因为李桓大人啊,听说李大人在福州城,杀了数十名高官,数百身负功名的士子,抄家灭族,只杀的人头滚滚……” “咕噜!” 石文义闻言不禁咽了口水脸上满是骇然之色,显然也是被这消息给吓坏了。 一次杀数十官员,连读书人都杀了那么多,这意味着什么,石文义又如何不知,这下事情可是捅破了天了啊。 悚然而惊,石文义直接跳了起来道:“快,背马,本官要去求见陛下。” 锦衣卫的消息还是非常的及时的,等到石文义纵马带着一队锦衣卫出现在豹房之外的时候,六科、都察院的言官们还没有出现。 不过石文义却是遇到了闻讯带着东厂的人赶过来的马永成。 马永成见到石文义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道:“石大人这是得到了消息赶来护驾?” 石文义微微一笑道:“六科、都察院的那些人都疯了,咱们身为臣子,总不能让他们惊扰了陛下不是!” 马永成笑了笑道:“要不要同咱家一起去见陛下。” 石文义忙笑道:“如此有劳厂公了。” 当朱厚照见到石文义还有马永成二人的时候不禁眉头一挑道:“咦,你们二人怎么一起来见朕,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能让东厂与锦衣卫的一把手齐齐赶来,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马永成笑了笑道:“还是让石大人说吧。” 石文义冲着马永成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朱厚照道:“回陛下,锦衣卫的人发现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官员正在到处串联,他们要求见陛下,恳请陛下严惩李桓李大人。” 说着石文义偷偷的观察着朱厚照的神色反应。 朱厚照闻言嘴角微微一翘,冷哼一声道:“他们这是想要故技重施,意图逼宫啊,只可惜朕不吃他们这一套!” 一旁的刘瑾闻言则是笑道:“陛下,这些言官可都厉害着呢,老奴几次推行新政都被他们联合朝中百官疯狂弹劾,以至于难以实施。” 言官的疯狂刘瑾那是感受最深,甚至在朝会之上,都有言官敢指着他这位司礼监总管破口大骂。 哪怕是刘瑾事后想方设法的弄死对方,可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就算是被骂个狗血淋头,他刘瑾也只能忍着。 刘瑾一党的许多政策一出,首先跳出来反对的就是这些言官,因为这些言官而不得施行的政策不知有多少。 可以说言官就是文官集团的一柄锋利的长剑,在对抗宦官集团,针对天子,限制皇权上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朱厚照身为天子,自然清楚言官对于一个王朝的重要性,没有这些头铁的言官监察朝堂内外,这些文武官员那还不像是脱了缰绳的野马一般肆意妄为啊。 所以说哪怕是历朝历代的天子都对言官不喜,却也没人敢不设置言官,甚至给予对方足够的监察权乃至言论自由,为的就是让百官有所畏惧。 本来置设言官是为了监督、约束百官的,只是随着言官的影响力越来越强,就连天子都要受言官监察约束,稍有不对便会招来言官的疯狂劝谏。 做为一个受到良好的皇家教育的天子,朱厚照自然不会因噎废食,言官弹劾就让他们弹劾,劝谏就让他们劝谏,大不了自己就当听不到,看不到,躲在这豹房之中,自成一统。 看了刘瑾一眼,朱厚照轻笑道:“刘大伴这几年弹劾你的奏章怕是几间屋子都装不下,听说你在朝堂之上被这些人给骂惨了。” 刘瑾尴尬一笑道:“那是老奴心胸开阔,不同他们一般见识。”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他们来就让他们来,朕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刘瑾笑道:“可是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怕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到时候陛下只怕是……”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道:“那就看看他们到底能怎么样。” 黑压压的一片,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加起来大大小小官员足有上百人之多,此刻正奔着豹房而来。 不少人见状看一愣一愣,上次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那还是几年前,当时那是为了弹劾李桓,百官叩宫,就是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很快,众人便得到了消息,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依然还是因为李桓。 只是当众人得知李桓在福建杀人杀的人头滚滚的时候,也是一个个的傻眼了,这位在京城杀人杀了那么多,本以为安生了两年,变了性呢,谁曾想这一离京,竟然直接将天都给捅破了。 许多人顿时吃瓜之魂熊熊燃烧,远远的跟着六科、都察院等官员来到了豹房之前。 豹房前的小内侍差点哭出来,他们实在是太难了,这么多的官员看上去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难道他们也要被打死不成? 好在锦衣卫、东厂番子守在豹房周围,将大门给护住。 为首的正是左右都御史,宋靖、乔平以及六科给事中,陈炎、司徒空等。 一名锦衣卫小旗官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禁面色有些惨白,上前喝道:“尔等意欲何为,此乃天子圣驾之所,敢上前者……” 宋靖一手握着拐杖,当即喝道:“好大的狗胆,看清楚老夫是谁,我乃左都御史宋靖是也,你敢拦我?” 锦衣卫小旗官气势一下被压了下去,他不过是一个小小旗官而已,可是对方那可是九卿之一,朝廷重臣,便是面见天子,也敢当面唾骂的主。 宋靖见那小旗官的气势被压了下去,冷喝一声道:“闪开,我等要在此求见陛下,恳请陛下旨缉拿李桓,严惩不待,若是不然,我等便长跪不起!” 说着宋靖等官员齐齐跪倒在那里,一个个面容冷肃。 “好!” 远处瞧热闹的人群当中有人见到这般热血的情景不禁忍不住大声叫好。 其余人见状也是跟着叫好不已。 怎么看这些官员都是仗义执言,为民请命的好官啊,不是好官的话,又怎么敢在这里逼迫天子,严惩天子身边的奸佞小人呢。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的叫好声给了这些官员以无尽的底气,让他们越发的坚定心中想法。 他们这是为民请命,看看这些百姓对他们是何等的支持,这不是为民请命又是什么。 料想未来史书之上必然会对他们今日之举,大书特书,而他们也将在史书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豹房之中 朱厚照看着匆匆而来的小内侍道:“怎么样,那些人在干什么?” 小内侍慌慌张张道:“回陛下,以左右都御史,六科都给事中宋靖、乔平、司徒空、陈炎等人为首,上百言官齐齐跪在豹房之外,誓言若是陛下不严惩李桓大人,他们便要长跪不起。” 朱厚照这会儿正临摹着一份字帖,闻言手中笔尖微微一顿,登时一滴墨汁滴落,沾染了那上好的宣纸。 皱了皱眉头,朱厚照冷冷的道:“那就让他们跪着,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够跪到几时。” 刘瑾在一旁侍奉着,见到那一张宣纸被墨汁染上,连忙帮朱厚照换了一张新的宣纸从旁道:“陛下,这些言官心思何其毒也,老奴方才听人说,这会儿外面围了许多的京师百姓,似乎都在为他们叫好呢。” 朱厚照轻笑道:“百姓无知,受了他们蒙蔽罢了,不用理会就是。”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时至中午,烈日照耀下,就算是知了也受不了这炙热,鸣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更何况是在这豹房前的小广场之前。 这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一个个忍受着炙烤,许多官员只觉得浑身酸痛,炙热难忍,看着那些躲在荫凉处为他们叫好鼓劲的百姓,顿感精神一震。 宋靖手握拐杖,努力的稳住身形,看着那关闭的大门大声道:“陛下啊,臣等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先皇啊,您睁开眼看一看吧,陛下宠信佞臣,臣等有负先皇所托……” 这话也只有这位老御史才敢说了,换做旁人,还真的没有那个资格,没那个胆量。 负责监督这些官员的马永成闻言不由面色一变,冷冷的看了宋靖等人一眼,转身而去。 马永成的举动自然是瞒不过宋靖等人。宋靖看着马永成离去,轻哼一声。 豹房之中,朱厚照吃着冰镇的西瓜,看了马永成一眼道:“马大伴此来,莫非是告诉朕他们退去了不成?” 马永成摇了摇头道:“陛下,那宋靖口出狂言,意指陛下。” 朱厚照闻言饶有兴趣的道:“哦,宋靖啊,那可是连父皇见了都头痛不已的老顽固了,说来听听,他不会是骂了朕吧。” 马永成当即将宋靖的一番话告知朱厚照,朱厚照闻言眉头一皱,只觉得手中的冰镇西瓜也不甜了,当即冷哼一声道:“他这是说朕乃是昏君了!” 一旁的刘瑾尖聲道:“陛下,依老奴之間,陛下對他们就是太过仁慈了,以为陛下好欺,不若陛下下旨,命他们各自散去,若是不然,处以仗刑!” 朱厚照闻言看了刘瑾一眼道:“那就按刘大伴所说的去办,不奉旨离去者,皆处以仗刑,杖三十,以儆效尤!” 刘瑾闻言忙道:“老奴领旨!” 低下头去的时候,刘瑾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嘴角隐隐的露出几分冷笑。 吱呀一声,大门开启,跪在那里的一众官员闻声望去,本以为是天子怜惜他们,前来见他们。 不曾想走出来的竟然是刘瑾。 看到刘瑾的时候,宋靖登时怒目圆睁冲着劉瑾怒骂道:“刘瑾,你这阉贼,陛下何在,请陛下来见我等!” 刘瑾打量着宋靖等人,嘴角露出几分冷笑,冲着豹房方向拱了拱手道:“陛下有旨,命尔等速速离去,若然有违背陛下圣意者,处以杖责,杖三十!” 一众官员闻知皆是为之色变,不过很快便神色坚毅的看向刘瑾,乔平更是哈哈大笑道:“好,好,既然如此,今日我等便让陛下知晓我等之忠贞,不就是杖责吗,来吧!” “哈哈哈,来吧!” “成名只在今日!” “久历官场无人识,一朝杖责天下知,哈哈哈,何其幸哉!” 刘瑾面色极为难看的盯着宋靖等人道:“尔等还不退去吗,陛下仁慈,给尔等机会,否则的话……” 宋靖盯着刘瑾道:“阉贼,有胆量你就将老夫打死在这里!” 被宋靖给盯着的刘瑾不禁面色微微一变,目光扫过四周一副慷慨激昂模样的言官,这些官员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小丑一般。 登时刘瑾气急败坏的尖声道:“来人,施刑,杖责,给咱家杖责!” 四周的锦衣卫、东厂番子闻言立刻上前来,很快杖责所需的东西便齐备了,一个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东厂番子上前将一名名的官员拖上条凳。 刘瑾目光阴冷的看着宋靖以及骂他最狠的几名言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冲着身边一名东厂番子低语了几句。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更新,求追定,追定不掉,码字爆发也有动力不是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狠狠打,打死了算咱家的!【 随着一条条的长凳排列在豹房前的小广场之上,长凳之上趴了一道道身影,正是先前在烈日之下长跪不起的科道言官们。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官员脸上丝毫没有即将承受杖责的恐慌与害怕,反倒是隐隐的带着几分期冀与兴奋。 在这些人的身后,一名名的锦衣卫、东厂番子手中握着手臂粗的棍子,随时准备实施杖刑。 远处的凉荫处,许多跟着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在一众官员跪在那里不起的时候,等了半天都没有看到有什么动静,也没见天子出来见这些官员。 时间久了这些百姓自然而然的也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大热天的,要是没好友热闹可瞧,谁想在这里呆着啊。 所以说原本黑压压的一片的百姓经过这么一上午,其实已经有不少等不下去离去了。 即便是如此,四周剩下来看热闹的人其实也不少。 原本大家都显得精神萎靡不振,结果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登时所有人都精神了起来。 “快看,豹房里面有人出来了。” “咦,这位好像是权倾朝野的刘瑾刘公公啊!” 有人兴奋的道:“听说刘公公在朝堂之上可是被那位宋靖宋大人骂的狗血淋头的,这下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当锦衣卫、东厂番子拖出一条条长凳,并且将那些官员按在长凳上的时候,有百姓终于反应了过来。 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大叫道:“杖刑,这是要杖刑啊。” 边上的人见状不禁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道:“瞎喊什么啊,不就是杖刑吗?搞得好像没见过似得。” 结果对方撇嘴道:“先皇仁孝治天下,对于朝中文武大臣素来是宽宏大量,终其一朝几乎没有几个臣子受过杖刑,也就是当今陛下继位,否则的话,大家伙还真的看不到这传说中的杖刑呢。” 有人一听笑着点头道:“说的也对,杖刑一般都是在宫门外执行,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接近不了皇宫啊,不曾想今日在这里竟然有眼福,可以看到这些官老爷被打屁股的场景。” “哈哈,咱们今日也算是大饱眼福了,以后说出去,也是一项谈资不是!” 就在四周百姓的观望之中,刘瑾目光落在一众官员身上,冷冷的道:“不要说咱家不给你们机会,若是现在谁想退出的话,咱家可以过往不究,免予杖责,希望你们都想好了,要知道这杖责也不是谁都能够扛得住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丢了性命。” 听刘瑾这么一说,尤其刘瑾还说到可能会打死人的时候,的确是有官员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 怕死乃是人之本性,谁又能不怕死。 只是心中虽然很慌,但是偷偷的向着四周看去,大家都趴在那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自己这要是站出来的话,恐怕自己以后就别想在这官场上混了。 单单是今日这些同僚鄙夷的目光都能够让人无地自容,还不如被人给打死在这里,落的一个好名声呢。 所以说这会儿就算是有人后悔了,想要起身,但是大环境的影响下,也没有谁敢站起身来,只能咬牙硬撑着,祈祷着自己能够扛过这一波杖责,到时候自己也可以扬名天下。 有了这杖责的资历在身,相信以后在官场之上,绝对会被人高看一眼,加官进爵,绝对比旁人要快上许多。 刘瑾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么便开始吧。” 一名小内侍将一张椅子搬到了刘瑾身后,一脸谄媚的道:“大总管,您坐!” 刘瑾微微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之上,就那么看着。 随着一名东厂番子高呼一声,登时就见上百名锦衣卫抡起了手中的木杖向着身前趴着的官员屁股上打了下去。 嘭,嘭,嘭 “哎呀,痛煞我也!” “轻点,轻点!” 这些官员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平日里更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头,陡然之间被人狠狠的打在身上,吃痛之下失声大喊也在情理当中。 四下里的百姓这会儿一个个的睁大了眼睛,努力的向着这边看过来,实在是这等上百官员被杖责的场景太过罕见了,可能他们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见到。 “哇,还真的打啊!” “那么粗的棍子打在身上,想来一定很痛吧!” “哦,原来官老爷被打了板子一样也会喊痛啊!” 四周的百姓脸上洋溢着一种异样的兴奋之色,就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一般,指着那些受刑的官员议论纷纷。 甚至还有一些百姓在那里替行刑的锦衣卫喊加油,更有人大叫道:“行刑的官爷,加把劲啊,你看你打的这位官爷喊声都比不过别人,你不会是没有吃饭吧。” 那行刑的锦衣卫听到这喊声,一脸的懵逼之色。 至于说受刑的那名官员更是气的差点跳起来指着那乱喊的人破口大骂,这特娘的还不够痛吗,真要自己不管不管,放声大喊才是真的痛吗? 那名官员下意识的向着行刑的锦衣卫看了一眼,恰好那锦衣卫也向着他看了过来,两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眼。 嘭的一声,一股剧痛传来,那官员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有监督行刑的东厂番子口中报数道:“……十一、十二……十五……” 起初还好,虽然剧痛难忍,可是凭借着毅力还是能够忍受的,但是越是到后面,每一下落在身上都是痛彻心扉,令人难以忍受。 这会儿可以说九成九的官员都顾不得什么颜面不颜面了,一个个扯着嗓子喊痛。 突然之间,一名行刑的锦衣卫官员停了下来道:“总管大人,这人……这人不行了!” 听了那锦衣卫校尉的话,有人不禁一惊,这是打死人了啊。 杖责打死人虽然说少见,可是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被打死了。 甚至就在那名被打死的官员周围的几名官员听了也猛然之间抬头看去,一看之下,就见那名官员瘫软在长凳之上,脑袋垂下,滴滴鲜血正从其口中滴落于地。 刘瑾见到不少行刑的锦衣卫校尉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不禁尖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继续行刑。” 说着刘瑾冷笑一声道:“死了就死了,身子骨这么弱,也敢学人受杖扬名,打死了活该。” 就见刘瑾摆了摆手道:“去,通知其家人,让其家人前来收尸。” 刘瑾站起身来,看着四下尖声道:“都听好了,哪个打死了,就派人去通知其家人收尸。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了算咱家的!” 不少官员这会儿真的是怕了,尤其是听着刘瑾那满含杀机的话,这摆明了是要将他们往死里打啊。有人忍不住心中的害怕大声求饶,有人则是咒骂不已。 只可惜行刑的锦衣卫根本不管这些,只是继续行刑。 有了第一个,自然也就会有第二个,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而已,就有四五人扛不住杖责生生的被打死当场。 本身这些文官大多数都是弱不禁风之人,十几下落在身上,被当场打死也不稀奇。 不过如果是有心人细细查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几名被打死的官员差不多都是在朝堂之上攻讦弹劾刘瑾最狠的。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的话,怕是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 远处看热闹的百姓原本还指指点点呢,可是当第一个官员被打死的时候,四下一片寂静。 “死人了,天啊,打死人了!” 在这些百姓看来,官老爷虽然说被打屁股,但是也只是单纯的打屁股而已,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杖责竟然也是会死人的。 宋靖、乔平二人在这些官员当中绝对是年纪最大的两人,也是最顽固的两个人。 刘瑾特意命人将那椅子搬到了宋靖、乔平二人的身前,就那么看着两个老头趴在自己面前,一脸阴笑的看着二人。 啪,啪 每一次杖责落在身上,都将宋靖、乔平二人给打的一个哆嗦,额头之上冷汗直冒。 以他们这般身子骨,三十杖责下来,说实话,搞不好就真的一命呜呼了。甚至有可能连三十下都未必能够撑到。 刘瑾一脸冷笑的看着宋靖、乔平二人道:“两位老大人,你们当初在朝堂之上逮着咱家破口大骂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啊。” 宋靖这会儿已经是面色惨白,气息奄奄了,给人的感觉像是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一般。 此时听了刘瑾的话,竟然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之中满是嘲讽之色用尽力气冲着刘瑾怒骂道:“阉贼,你竟然敢公报私仇,除非你将老夫给打死了,否则的话,老夫同你没完!” 刘瑾见状不禁怒骂一声道:“老东西,既然你这么嘴硬,那么就看看到底是你嘴硬还是这棍子硬。给咱家狠狠的打!” 就在这个时候,几道身影匆匆而来,远远的便喊道:“住手,快住手啊!” 刘瑾抬头看去,就见首辅李东阳、阁老杨廷和同一名老者大步而来。 当刘瑾看到那老者的时候不禁面色微微一变,因为随同两位阁老前来的不是别人,赫然是当今英国公张懋是也。 这位老国公那可是勋贵的领头人,历经数代帝王,执掌京营四五十年,尊贵至极,便是他这位号称权倾朝野的大总管见了对方也要保持几分敬意。 趴在长凳之上的宋靖听到李东阳、杨廷和以及英国公张懋前来,整个人心神一松,脑袋一歪,就那么的昏死了过去。 刚刚奔到跟前的李东阳正好看到宋靖昏死过去的情形不禁大叫道:“住手,宋老大人不行了!” 其实不用他喊,这会儿那行刑的东厂番子也已经停了下来。 刘瑾只是淡淡的看了昏死过去的宋靖一眼,起身向着张懋拱了拱手道:“咱家见过老国公,不曾想这点小事竟然惊动了老国公,真是不该啊。” 张懋看了宋靖那血肉模糊的屁股,再看向四周因为他们到来而暂时停下来的众人,微微一叹道:“刘公公,可否卖本公一个情面,暂缓杖责。” 刘瑾一脸犹豫道:“可是陛下有旨,有抗旨不尊者,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张懋缓缓道:“本公去见陛下,向陛下求情,这里还请刘公公能够通融一二。” 刘瑾咯咯笑道:“好,既然老国公开口,这个面子咱家不能不给,不过老国公你须得快一些,否则的话,时间久了,陛下那里若是问起,咱家可不好交代。” 张懋冲着刘瑾拱了拱手道:“本公这就去见陛下!” 李东阳向着杨廷和道:“介夫你留在这里照看,老夫也同老国公一起去见陛下。” 杨廷和点了点头道:“西涯公放心便是。” 刘瑾颇为不屑的道:“陛下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怪只怪他们自己不知道珍惜,非要争着抢着来受刑,现在知道怕了,却是晚了!若非是看在老国公还有两位阁老的情面上,咱家绝不会中途停下的。” 李东阳冲着刘瑾拱了拱手道:“宾之谢过刘公公了。” 说完李东阳急忙跟在张懋身后,走进豹房之中。 以张懋的身份,想要见朱厚照的话,自然是没有谁敢阻止,不过一名小内侍却是跑的飞快,先一步去通秉了。 正在书房之中凝神练字的朱厚照显然是有些心神不属,毕竟外面可还有一群言官死谏呢,他这位皇帝要是能够安心的话那才是怪事。 朱厚照只希望有人能够知难而退,即便是留下来受了杖责,也能够涨一涨教训,说实话治国安民少不得这些官员,否则的话,他还真的忍不住想要将这些官员统统罢免了。 高凤在一旁低声道:“陛下,无妨的,那些言官吃了苦头,肯定会长记性的,到时候必然会有一批人不敢再抓着李桓兄弟不放,到那时,李桓兄弟的事自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松揭过。” 朱厚照瞥了高凤一眼道:“若是果真如你所说的一般的话,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这会儿,门外小内侍高声禀报道:“陛下,英国公、首辅大人来了。” 朱厚照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之色道:“咦,老国公怎么来了,李东阳这是怕朕不见他,直接将老国公都给请出来了啊。” 丘聚在一旁笑着道:“那是李东阳知道老国公若是亲自来求见陛下,陛下肯定会见的。” 朱厚照微微笑道:“英国公一门忠烈,老国公更是侍奉了数代帝王,执掌京营数十年,可以说是我大明的定海神针,你们二人快去替朕将老国公迎过来。” 丘聚、高凤二人连忙领命而去。 出了书房没有走多远,高凤、丘聚二人便看到了急匆匆而来的李东阳以及步伐矫健,老当益壮的英国公张懋。 走上前来高凤、丘聚齐齐向着张懋行礼道:“见过老国公,奉陛下命,奴婢等前来恭迎老国公。” 张懋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老臣岂敢,不知陛下如今何在?” 高凤笑道:“老国公随我们来便是,陛下此刻正在书房等着老国公呢!” 在高凤、丘聚的引领之下,张懋经过那一片占地广袤的演武场的时候不禁眉头一挑。 对于这豹房,说实话,张懋了解的自然比平民百姓更多一些,但是他也没有来过这里,只是知道在这里被天子修了一处演武场。 本来以为只是天子的玩闹场所,不曾想这演武场竟然这么大,完全就是一个正规的小型演武场所了。 看着那演武场,张懋身为武勋,自然是心有触动,向着高凤、丘聚二人道:“两位大监,陛下平日里常在此演武吗?” 见张懋开口询问,丘聚笑了笑,当即便道:“好叫老国公知晓,陛下几乎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在这里练练拳法,弓马的。” 这本就不是什么隐秘,只要稍加打探都能够打探的出来,所以丘聚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只是张懋闻言不由的愣了一下,诧异的道:“陛下当真每日坚持在此练习弓马箭术?” 一旁的高凤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知李桓兄弟到底教了陛下什么法门,陛下自那之后就迷恋上了练武,不过李桓兄弟的法门还真的有效,这些时日咱们可是亲眼看着陛下的实力飞速的暴涨。” 张懋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盛几分,而这会儿丘聚点头道:“是啊,若是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们都怀疑陛下要不了多久便比我们都要强了。” 高凤、丘聚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是会一些功夫的,这点张懋自然明白。 其实就连张懋这位老国公,也是修行过将门嫡传的功法的,一身实力自是不弱,不敢说勇冠三军,当年那也是凭借着自身勇武,被宪宗皇帝委以重任,执掌京营。 说来除了大朝会之外,张懋鲜少过问朝堂中事,一方面朝堂之上,他们这些武勋差不多都已经成了摆设,就算是上朝,那也是背景板一般没有什么话语权。 久而久之,许多的武勋干脆直接向天子请假,连上朝都懒得去上了。 张懋却是因为上了年岁,被天子特许不用日日上朝,算一算的话,张懋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天子,也没有仔细观察过天子了。 长吸一口气,张懋微微笑道:“好,好,陛下喜好武事并非坏事,别的不提,至少能一改皇家文弱之气。” 一旁的李东阳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身为文官之首,李东阳自然清楚天子喜好武事会有什么影响。 但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些,若是不能见到天子,求得天子开恩赦免那些言官,以他看来,刘瑾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少不得被打死的人还要再翻上几倍。 至于劝谏天子多将注意力放在文治方面,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李东阳低声向着张懋道:“老国公,救人要紧啊。” 张懋笑了笑,脚步自是快了一些,不过从张懋的神情可以看出,张懋这会儿的心情那是相当的不错。 这么多年了,他们武勋集团总算是盼到了一位重视武事的帝王了,不过还需要再观察看看,他们武勋集团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若是朱厚照真的能够让他们看到希望的话,他们何尝想要被文官骑在头上,压一头啊。 李东阳、张懋二人各怀心思,很快便来到了书房。 朱厚照看到张懋的时候竟然直接起身,走下台阶,向着张懋迎了过来笑道:“老国公这是怎么有闲暇来见朕了啊。” 天子降阶相迎,这可是莫大的荣耀,放眼正德一朝,怕是也只有这位勋贵之首的英国公能有这般的待遇了。 英国公见状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连忙上前一礼拜下道:“老臣拜见陛下。” 朱厚照一把将英国公给扶住,不过英国公见状却是心中一动,下拜之势不减,带着一股子大力,似乎是想要试一试朱厚照的力气。 朱厚照没想到英国公会有这般的举动,不过朱厚照到底是少年心性,加之修炼龙象般若功见了成效,力气大涨,这会儿自然是同张懋较力起来。 张懋缓缓的加大力气,却是被朱厚照稳稳的托着,按照张懋判断,这这会儿拜下去的力气没有个二三百斤的力量绝对托不住,没想到朱厚照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就那么轻轻的将他给托住了。 心中一动,英国公再次加大力气,当其力气加到有四五百斤的时候,敏锐的感受到托着自己的双手微微一颤,张懋立刻便意识到,此时应该是到了朱厚照所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气息收敛,劲力消去,张懋顺着朱厚照的力气缓缓站了起来。 朱厚照对于自己力气有多大,自然是心中有数,自他力量暴涨之后,他可是亲自拿演武场之中的石锁试过的,那重达五百斤的石锁,他都能够勉强托起,不曾想方才较力,差点就托不住张懋,这让朱厚照对张懋另眼相看起来。 平日里还以为张懋是资格够老,加上又贵为英国公,这才得几代帝王看重,现在他才算是明白,感情张懋不单单是凭借身份、资历,还有其一身的实力也是其数十年屹立不倒的依仗啊。 此时张懋抬头看着面色红润,气息沉稳的朱厚照,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亮光。 以张懋数十年观人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朱厚照这是修炼有成的征兆啊,心中不禁对引导朱厚照练武的李桓生出几分兴趣来。 大明这几代帝王对于武事都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哪个武臣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引导天子好武。 结果没想到这一朝竟然除了朱厚照这么一个喜好武事的天子,当然这其中还少不了李桓这么一个胆大包天,不惧文官集团,敢于引导天子修炼的人。 无论是宪宗、成化、孝宗,皆是早逝,大明天子不长命,似乎渐渐成了一个惯例一般。 难得出了朱厚照这么一个喜好武事的天子,他们勋贵看到了几分希望,但是如果朱厚照早早崩殂的话,他们武勋投资了,岂不是最后都要打水漂,连他们武勋最后一点的希望都要彻底没了。 如今看朱厚照身强体壮,这般身子骨,要说三四十岁就崩殂的话,张懋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对天子下毒手了。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朱厚照向着张懋道:“老国公来见朕,莫不是为了外面那些言官求情的吧。” 说着朱厚照还故意瞥了李东阳一眼,李东阳这会儿忙道:“陛下,那些言官也是为了我大明好,虽然说此举稍稍过激了一些,可是罪不至死啊。” 朱厚照淡淡道:“朕知道,所以朕只是让刘大伴将他们杖责三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涨一涨记性罢了。” 李东阳看着朱厚照,他可以确定朱厚照的确是没有借着杖责打杀几人的意思,这让李东阳松了一口气。 天子性情纯朴宽仁,这点没变就好,这要是真的是天子故意打杀几人的话,那事情可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李东阳冲着朱厚照正色道:“可是陛下可知此时杖责尚且不过半,便已经有数人被生生打死,就连宋靖、乔平两位老大人,也被打的血肉模糊,气息奄奄,怕是命不久矣。” “什么?” 朱厚照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面色变得颇为不好,在场的都没傻子,话说到这般程度,他们已经明白过来,天子就是想给一众言官一个教训,并没有向着杀人。 但是偏偏就死了人,这一切自然是刘瑾的锅,分明就是刘瑾借机公报私仇,借杖责之机报复曾经针对他的那些官员。 眉头一皱,朱厚照看了张懋还有李东阳一眼,长袖一拂冷哼一声道:“朕说过,这些人动辄逼宫,目无君上,便是打死了也是活该。” 就算是明知道刘瑾公报私仇,但是朱厚照还是将这件事替刘瑾扛了下来。 听朱厚照这么一说,李东阳眼中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不过很快便重整心绪道:“陛下既然只是想要教训他们一下,想来如今他们肯定是吃足了苦头,定然会涨教训,还请陛下宽宏大量,能够饶过他们这一遭。” 朱厚照沉吟不已,而张懋这会儿也是没有说话求情意思,看到这般情形,李东阳不禁有些急,不停的向着张懋使眼色。 张懋老神在在,瞥了李东阳一眼,冲着李东阳偷偷的比划了一下。 李东阳见状神色一变,咬了咬牙,冲着张懋点了点头。 张懋脸上登时露出了几分笑意,这会儿方才开口道:“陛下,李大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若是陛下没有要他们命的意思的话,他们这会儿已经涨了教训了,否则的话,再打下去,不知几人会命丧当场,传扬出去的话,只怕会有辱陛下声誉啊。” 朱厚照见张懋开口,这才点了点头道:“既然老国公亲自开口为他们求情,那么朕便给老国公这个面子,饶了他们这一遭。” 李东阳听,顿时神色大喜,冲着朱厚照拜道:“老臣谢过陛下,陛下宽宏,众臣肯定会感念陛下之仁慈的。”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行了,朕看李大人你也急着要去救人,既如此,朕便让丘大伴陪你走上一趟,传朕口谕,如何?” 李东阳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冲着朱厚照再度一拜,然后向着丘聚道:“有劳丘大监了。” 目送丘聚同李东阳一起离去,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了张懋身上笑道:“老国公,方才朕可是看到你同李东阳眉来眼去,还偷偷的打手势,你们这是……” 张懋笑道:“就知道瞒不过陛下火眼金睛,老臣不过是趁机向李东阳这位内阁首辅,替我们武勋讨要几个名额。” 朱厚照愣了一下道:“什么名额?” 张懋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道:“自然是我们武勋子弟进入京营的资格。” 朱厚照登时就反应了过来,自土木堡之变,大明数十万精锐,数十上百的勋贵中坚精锐尽数丧尽。 少保于谦临危受命,领兵部尚书,整顿京营,力挽狂澜,救大明于水火,可以说于谦于国有功,于大明而言,功莫大焉。 然则也就是自于谦开始,本来在五军都督府之手的兵权却是旁落,落入了兵部之手,五军都督府由武勋执掌,兵权在五军都督府之后就等同于在武勋手中。 兵部由文官执掌,兵权落入兵部之手,自然而然这兵权也就成了文臣手中之物。 本来太祖设立五军都督府,重用武勋就是希望朝堂之上文武并重,文武制衡,怕是太祖朱元璋做梦都想不到大明会出了英宗这么一位帝王,生生的葬送了大明军方精华,差点断了大明国运。 自此京营兵马大权尽入兵部之手,以至于武勋子弟想要进入京营统领兵马都要经过兵部点头方可。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道:“老国公却是有心了。” 张懋哈哈大笑道:“看到陛下,老臣就仿佛看到了宣宗皇帝一般。” 大明不单单太祖、太宗皇帝武功卓越,宣宗皇帝那也可以称得上是马上皇帝,武功虽不如太祖,太宗,却也不差。 张懋没指望朱厚照能如太祖、太宗一般尚武,但是能够如宣宗朱瞻基一般尚武,他们勋贵也还有复起的希望。 可以说张懋将朱厚照比作宣宗,那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大明除了永乐盛世之外,也就只有仁宣之治可以一提了,至于说孝宗中兴,做为朝堂之上的明眼人,张懋却是看的清楚,中兴的不是什么大明国力,而是文官的权柄。 本来在成化皇帝的平衡打压之下,武勋多少看到了点希望,文官被打压的不复往昔,却是不曾想成华皇帝英年早逝,承继皇位的孝宗皇帝,仁以待人,重用文臣,一下破灭了武勋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希望,自此文官实力再度膨胀,方才有了孝宗中兴。 朱厚照闻言大喜,纵然比不上太祖、太宗,可是能够媲美宣宗皇帝,那也不错了啊。 不过朱厚照却是不满足于此,看着张懋哈哈大笑道:“老国公,你且看着吧,李桓卿家便曾言,朕之将来,定是不逊于太祖、太宗的一代武皇帝!” 张懋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心中暗暗惊叹,本来他已经是高看了李桓一样,不曾想李桓对天子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深吸一口气,张懋看着朱厚照道:“陛下,请恕老臣直言,李桓这次闹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些,如今言官的反应不过是第一波罢了,陛下纵然全力护持,那也须得他那边安生一些,否则一旦再生出什么乱子来,臣只怕就是陛下也难护其周全啊。” 朱厚照神色一正,冲着张懋点了点头道:“老国公教诲,朕记下了。” 张懋笑道:“陛下折煞臣了,臣只不过是深知文官集团絕不会放任李桓肆意妄为的,便是陛下,老臣也是希望陛下能够韬光养晦,莫要当着李东阳、杨廷和等文臣领袖表现出自己对武事的偏重,否则老臣不敢想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看着张懋那渐渐变得凝重的神色,朱厚照不禁露出几分诧异,颇为不解的看着张懋,张懋那神色反应摆明了是想到了什么。 “老国公,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同朕说?” 张懋张了张嘴,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过是一些老臣多年来的猜测罢了,也只是猜测,说出来也只会乱人心绪,倒不如就让这些藏在老臣心中多年的疑惑与猜测随老臣去了吧。” 朱厚照看着张懋,心思转动,朱厚照能够自学几国语言,更是靠着偷学,习得一身弓马娴熟的武艺,自然是天资不俗,极其聪慧之人,回想着方才张懋的一番话,猛然之间睁大眼睛,低呼一声:“土木堡之变,老国公你怀疑土木堡之变与文官集团……” 张懋闻言不由神色大变,连忙止住朱厚照的话,眼眸之中闪烁着精芒,四下看了看。 这书房之中除了高凤一人之外,也就只有门口处侍立的一名小内侍。 高凤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骇然之色,显然是听到了方才朱厚照同张懋的一番话。 留见张懋身形一闪,竟然展现出与其年岁不相符的矫健身姿,下一刻就听得咔嚓一声,那小内侍脸上的惶恐之色凝滞,生生的被张懋扭断了脖子,软倒于地。 高凤见到这般情形不由吃了一惊,尤其是当其看到张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几乎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的躲在朱厚照身后叫道:“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啊,陛下救我!” 张懋脸上的凝重之色令人心悸不已,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向着高凤走了过来。 【第二更送上,今天共更了近两万三千字,诚意满满啊,希望大家能追定,不然哗啦掉了好多追定,码字都没动力了,求个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收入房中【求订】 这会儿朱厚照也反应了过来,说实话,当张懋突然之间出手将门口处的那名小内侍给掐断了脖子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朱厚照就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为什么张懋的反应会那么大。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还涉及到当年土木堡之变的事情。 都说一件事谁最后获得的利益最大,那么谁的嫌疑也就大,或许并非是绝对的,可是当年那一场差点葬送了大明国运的惊天变故实在是有太多的疑点了。 张懋的祖父张玉乃是太宗皇帝手下大将,其父张辅更是一代英国公,打了一辈子的仗,结果却是命丧土木堡。 以张懋的身份手段和能力,如果说不是真的查出点什么的话,他绝对不会去怀疑那一场大战的背后会有什么阴谋。 心中泛起惊涛骇浪的同时,朱厚照这会儿忙向着杀气腾腾走过来的张懋道:“英国公,你……” 张懋并没有如高凤所担心的那般针对他的,而是行至天子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老臣斗胆,擅杀陛下身边近侍,还请陛下治罪。” 眼见张懋这般,高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肚子里,如果说方才张懋坚持要杀他的话,他还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从这位杀伐果断的老国公手下保全性命呢。 朱厚照何尝不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说知道张懋方才的做法是对的,但是自己身边的近侍被张懋就那么杀了,要是张懋没有一点的表示的话,他就要怀疑张懋的忠诚了。 尽管说相对而言勋贵集团与国同休,忠诚方面应该不用担心,可是事无绝对不是吗。 现在看张懋恭敬的跪在自己面前向着自己请罪,朱厚照连忙上前一步将张懋给扶起来道:“老国公快快起身,朕恕你无罪。” 张懋摇了摇头,看着朱厚照道:“老臣簪越,还请陛下治罪。” 同张懋对视了一眼,看到张懋眼中的坚定,朱厚照轻叹一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英国公张懋君前失手杀人,朕便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吧。” 张懋这才缓缓起身,垂首而立,丝毫没有方才那般动辄杀人的凶悍,又恢复了一副垂垂老朽的无害老者模样。 可是看过张懋方才果决而又干练的那一面,不管是高凤还是朱厚照显然是不会被张懋这般的模样给迷惑了。 高凤这会儿依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敢去看张懋。 朱厚照瞥了高凤一眼道:“高大伴,你去将那小内侍的尸体处理一下,查一下,如果说其还有亲眷的话,务必要好生抚恤。” 那小内侍也是冤枉,可是谁让他无意之间听到了这般的隐秘呢,所以只能怪运气不好,像这种无辜而死的千百年来,多了去了。 待到高凤提着那小太监的尸体离去之后,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了张懋身上道:“老国公,你方才说的那些!” 张懋冲着朱厚照摇了摇头道:“陛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一些事不管是真还是假,往事已矣,如今就算是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老臣只是想要提醒陛下,对于文官集团,务必要保持足够的警惕。” 看张懋那一副郑重的模样,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道:“老国公之言,朕记下了。” 张懋这会儿打量了朱厚照一番,微微笑道:“既如此,老臣也不在打扰陛下了,臣告退。” 朱厚照点了点头,目送张懋离去。 却说丘聚与李东阳二人匆匆赶到豹房之外的时候,刘瑾正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趴在那里昏死过去的宋靖、乔平几人。 在刘瑾本心而言,他的确是想要趁机将宋靖、乔平这么一个难缠的死对头给打死了事。 以宋靖、乔平他们这般年岁,打个二三十大板子,最后伤重不治而亡也不是不能接受不是吗。 刘瑾本来也是这么安排的,他已经命人特意叮嘱了行刑之人,掌握着其中的火候,即不会当场将宋靖、乔平他们给打死了,也不会让他们好受。 甚至可以说三十大板过后,宋靖、乔平他们还能够活着回府,但是要不了几天,便会伤重而亡。 得罪了他刘瑾,想要干净利落的死了,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刘瑾千算万算,却是没有算到李东阳会将老国公张懋给请了过来。 毕竟刘瑾笃定了就算是内阁几位阁老齐齐前来向天子求情,天子也不会答应。 可是换做是英国公张懋的话,那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勋贵之中最尊贵的存在,张懋开口,天子十之八九是会答应的。 这会儿看着宋靖、乔平,虽然看上去两人非常凄惨,但是根本就不致死啊。 就在刘瑾心中感叹不已的时候,就见到了李东阳一脸喜色的同丘聚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只看李东阳的神色,刘瑾便是猜到了结果,心中一叹,阴冷的看了宋靖、乔平一眼,缓缓起身,脸上堆出笑意看向李东阳道:“首辅大人,怎么样,陛下那里可是开了恩吗?哎,说来咱家也是不忍心,你说着好好的大活人,若是就这么被打死了,岂不是令人痛心啊。” 不少人听到刘瑾这话,顿时忍不住用一种痛恨的目光盯着刘瑾。 人是你命令打死的,现在却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演给谁看呢。 李东阳微微一笑道:“陛下仁慈,已经赦免了诸位。” 李东阳若是不开口,正在受刑的一众人心中自是不踏实,这会儿听了李东阳的话,总算是彻底放心下来。 有人也就是靠着一口气硬扛着,这会儿得到了消息,心中一松,直接昏了过去。 转眼功夫就有十几人昏死过去,不过虽然昏死过去,只要事后诊治得当,倒也能够保全性命,否则的话,按照刘瑾先前的吩咐,这些人十之八九是要被打死当场的。 刘瑾笑吟吟的摆了摆手,冲着行刑的一众锦衣卫校尉、东厂番子道:“行了,既然陛下开恩,那么大家伙就收了家伙什吧。” 说着刘瑾看向那些尚且还清醒着的一众官员道:“诸位,今日是陛下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开恩饶过大家,希望大家能够记住今日的教训,别没事再跑来逼宫了,否则的话,下次诸位可就没有这般的好运气了。” 这会儿被从长凳上扶了下来,幽幽醒转过来的宋靖恰好听到了刘瑾的一番话,当即便冲着刘瑾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刘瑾,我等谏言天子,又有何错,李桓无法无天,屠戮官员士子,老夫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坐视此等奸贼逍遥法外。” 杨廷和这会儿上前,冲着宋靖道:“宋老大人,您别动气啊,伤的这么重,且先回府养伤才是。” 提到身上的伤势,宋靖只感觉周身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尤其是身子刚刚动弹一下,差点痛的昏死过去。 宋靖虽老却是不傻,目光之中满是恨意的看向刘瑾道:“刘瑾,老夫命大,这次你没能弄死老夫,是不是很失望!” 刘瑾则是不怒,反而是看着宋靖冷笑道:“老家伙,这次的确是你命大,可是下次你就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东阳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头,尤其是瞥到远处那些睁大了眼睛圆圆向着这边张望的一众百姓当即道:“都赶紧回府养伤。” 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受刑的一众官员的亲眷其实早就赶了过来,一个个无比担忧的看向这边,生怕自家老爷被打死在这里。 就像先前那几家被打死的,尸体被亲眷仆从抬出来,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啊。 眼看着英国公张懋还有首辅李东阳进宫求情,求的天子赦免,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一个个的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忙上前去,或背负、或者搀扶,又或者几个人抬着,总算是将这些受刑了的言官们给弄走。 随着这些官员散去,原本围堵在附近的那些百姓见到没有了热闹可瞧,这才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缓缓散去。 这些人三五成群的走在一处,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虽然说最后杖责停了下来,但是到底是被打死了几个不是吗,总算没让他们白来一趟,也算是有了谈资。 对于这些百姓而言,什么大道理之类的他们不懂,但是热闹他们会看啊。 通过这些百姓之口,今日豹房门前,百官杖责之事以极快的速度传开,不到半日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师,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经此一闹,李桓在福建连杀数十官员,抄家灭族,并且屠戮上百士子的事情也一下为人所知。 在京师百姓看来,无非就是李桓到了地方上又大开杀戒了,可是一众文武百官却是一下炸了。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李桓在福建竟然敢办下这等惊天的大案,这完全就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李桓是钦差不假,可是起初的时候谁又将他这钦差当回事了啊。 钦差大臣说是代表天子,有着先斩后奏的特权,但是你见有几人用过这般的特权。 哪怕是在地方上真的查出了什么问题,最后如何处置,还是会报到京师,由三司会审,内阁审批,这才能够做出最终的决断。 李桓这根本就是没有将他们这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放在眼中啊,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就是,李桓今日敢仗着钦差的身份不经朝廷擅杀地方高官,那么将来是不是就敢拿着钦差的幌子来对付他们。 还有就是屠杀身负功名的士子这点,朝中官员哪一个不是从底层的童生、秀才、举人一点点的考上来的啊,这些士子就是未来的他们,虽不是官,可是也不是谁想处置就能够处置的。 可以说李桓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捅在了文官集团的逆鳞之上。 短短几日之间,弹劾李桓的奏章便直接堆满了内阁,朱厚照那边对于这些弹劾李桓的奏章更是留中不发,摆明了就是要庇护李桓。 如此一来,朝中百官更是群情汹汹,甚至有官员喊出,不除李桓,百官罢朝的口号来。 如果不是李东阳、杨廷和、焦芳几位阁老从中周旋、安抚的话,怕是真的会闹出大乱子。 但是无论是李东阳、杨廷和还是焦芳、刘宇他们心中都明白一点,他们也就是暂时的压下了百官的怒火罢了,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罢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了,真到那个时候,天子若是不给一个交代,怕是百官不答应啊。 李桓身在福建,与京师远隔千里,即便是有锦衣卫的情报系统,想要传递消息也需要数天时间,所以说对于京师的情形自是一无所知。 如今的福州城在李桓下令开启城门,允许百姓进出之后,短短几日的功夫,福州城便恢复了往常的繁华,再无那种压抑的气氛。 府衙后院之中,李桓同王阳明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交织。 不过两人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这棋盘之上,就听得王阳明缓缓道:“李大人,估摸着如今公文已经到了京师,怕是这会儿文武百官已然知晓了你我在福州的事。” 李桓神色淡然的道:“知道就知道了,你我所行,皆依法理,百官又能怎样?” 王阳明苦笑道:“大人还真是好心性,你就不怕陛下那里扛不住百官的压力吗?” 李桓闻言不禁笑道:“那王大人又为何不惧,你本可以不与李某在公文上联合署名的,那样一来,想来朝中官员也不会将你当做李某一伙的。” 王阳明捋着胡须,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异彩道:“王某但求无愧于心!” 李桓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无愧于心。” 说着李桓神色一正冲着王阳明拱手道:“此番多亏了王大人替李某接掌福建布政司,使得福建民政事务得以正常运转,否则此番诸多官员伏诛,必然会影响福建民生,若是因此使得百姓遭殃,李桓罪莫大焉!” 王阳明轻笑道:“我辈读圣人书,受圣人教化,自当以万民福祉为本,李大人心念百姓,难不成我王阳明就能坐视百姓受苦受难不成?” 李桓同王阳明相视一笑,颇有一种知己之感。 就在这时,知府黄文政缓缓走了过来,当看到李桓同王阳明对弈的时候,脸上堆出几分笑意道:“是下官来的不够巧,搅扰了两位大人的雅兴。” 李桓看了黄文政一眼,目光自然是落在了对方手中那一摞的卷宗上面。 注意到李桓的目光,黄文政忙道:“回大人,这些都是按照大人吩咐,整理出来的各家的罪证,如今已经归整完毕,请大人阅览!” 李桓眉头一挑,自黄文政手中接过那一摞卷宗,随手拿出几卷递给王阳明笑道:“王大人不妨也瞧一瞧,看一看这些人这些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说话之间,李桓也不管王阳明,径自翻阅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官绅之家,尤其是像蔡文、顾煌、钱忠这些执掌一省民生、司法大权的官员,若是真的要为恶起来的话,那真的是触目惊心。 纵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正翻看这些卷宗的时候,李桓仍然是忍不住心生怒意。 杀人放火、破家灭门,拐卖人口、兼并土地乃至勾结倭寇贼人等等,一桩桩一件件。 这哪里是什么卷宗,分明就是不知多少受害百姓的血泪史。 嘭的一声,王阳明一巴掌拍在石桌之上,棋子跳动,就见王阳明一脸怒意道:“禽兽不如,真是禽兽不如,这等衣冠禽兽不配为我大明官员,真是该杀。” 李桓都被王阳明的反应给吓了一跳,目光扫过,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原来王阳明正看到关于钱家勾结倭寇,屠灭溪水村的案子。 这要不是钱义交代,再加上后面的审讯当中,钱家的一些嫡系族人佐证的话,怕是谁也想不到,钱家竟然连这等屠村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只看了几份,李桓便不再翻看,实在是其中的记载太过凄惨,这些官绅乃至族人所作所为令人发指,让人不忍观之。 好一会儿王阳明吐出一口浊气,将几分卷宗放下,看向李桓之时,王阳明轻叹一声道:“现在王某算是明白为什么李大人你非要坚持将这些人夷灭三族了。” 李桓看了王阳明一眼道:“对比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夷灭三族或许都是轻的。” 王阳明没有言语,显然是对李桓所言的一种认同。 一旁的黄文政则是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李桓突然之间看向黄文政道:“黄知府,本官交给你一件事,你务必给本官办好了。” 黄文政闻言当即便挺直了胸膛向着李桓道:“大人有什么尽管吩咐便是,下官定竭尽所能。” 李桓指了指那一摞的卷宗道:“你去给本官找人将这些统统印刷成册,本官要将之发放给百姓,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这些人到底犯下了何等的罪孽,否则真当李某是杀人狂魔不成?” 王阳明嘴角微微一翘,他如何不知李桓为什么会这么说,实在是几场杀戮,李桓在福州城百姓之中的印象几乎就同杀人狂魔等同了。 虽然说也有许多曾受那些官员迫害的百姓称李桓乃是青天大老爷,可是终究是难以洗刷李桓给福州数十万百姓所留下的杀人如麻的印象。 不过对于李桓此举,王阳明却是眼睛一亮,他本来还担心李桓真的落下一个杀人狂魔的名头,却是不曾想李桓竟然还有这么一招。 王阳明可是很清楚这些案宗一旦被印刷成册并且在民间传播开来的话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要知道绝大多数的百姓对于被诛灭三族的一众官员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是没有什么了解的。 虽然李桓也命人贴了告示,将各家所犯的一些罪行告知百姓,可是李桓将这些官员抄家灭族用的却是行刺钦差谋逆之罪。 这等罪名显然是同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关系,在百姓看来,这应该就是李桓同蔡文、顾煌他们这些官老爷之间的争斗罢了。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哪怕是李桓在这次的事件当中怎么看都是受害者,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各家被灭族,这就使得不少百姓下意识的在心中同情身死族灭的各个官员,这才让李桓在百姓之间落下了一个杀人狂魔的称号。 但是李桓此举却是一下将各家族人如何上下勾结,如何仗着有官府撑腰,迫害百姓,杀人放过,破家灭门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不说将案宗所有的内容都印刷成册发于百姓,就算是将其中十分之一印刷出来,只怕也足以震惊天下。 其他地方的百姓不提,但是福建一地的百姓绝对能够分辨出这些有名有姓有人证有物证的血案的真假,到时候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也就可想而知。 王阳明差点就为李桓这般举动而拍手叫好,同时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他很是期待,当这些案宗被印刷出来流传开来之后,这福州百姓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一旁的黄文政却是呆住了,看看李桓,惊愕的道:“大人,真的要将这些东西印刷出来发给百姓吗?” 李桓淡淡的看了黄文政一眼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黄文政的迟疑,李桓倒是不奇怪,这些案子之中可是涉及到官员勾结迫害百姓的,办案的时候将之记下形成案宗,那是为了办案,可是如果将之宣之于众的话,对于官员的形象绝对会造成极坏的影响,这就是黄文政身为福州知府,闻知李桓的要求之后,下意识的生出的反应。 亲亲相隐,官官相护,家丑不可外扬,身为文官集团一员的黄文政有那般的反应也是在情理当中。 不过当黄文政看到李桓面色沉凝,仿佛要将他给看穿一般的目光的时候,登时想到了李桓将福州城杀的人头滚滚的场面,当即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下官只是问一问。” 李桓看着黄文政道:“这件事情便由黄知府你亲自督办,三日时间,李某要看到成千上万册出现在民间,所需银钱,你列出账目,本官自会批复于你,可是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听着李桓的话,黄文政额头之上冷汗直冒,连连保证道:“大人放心,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日之内,必能完成大人的要求。” 看着黄文政离去,李桓向着王阳明笑道:“布政司就暂时交给王大人了,李某却是要回家去拜见母亲、祖母她们了。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去拜见她们,李桓也是不孝了。” 王阳明闻言一愣捋着胡须笑道:“李大人一心为公,想来您母亲与祖母定然以大人您为荣。” 李桓起身笑道:“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李某离家数载,也该回去给母亲、祖母请安了。” 不过李桓倒也没有急着回琅岐屿,毕竟天色已晚,琅岐屿同福州府差不多还有一日路程,还有一段海路,夜间出发自是不妥,因此李桓决定待明日一早便行启程,差不多傍晚时分便能够赶回琅岐屿。 潮音园 这一处别院本是蔡文仿照江南园林,花费了十几万银两打造出来的一处雅致的别院如今却是换了主人。 李桓当初在那抄没来的诸多店铺、庄园当中便选了这一处潮音园。 如今潮音园自然是成了李氏的私产。 李桓回到潮音园的时候,一身素衣长裙的连翘便迎了上来,精致的俏脸之上挂着几分温柔的笑容。 “公子回来了!” 李桓目光扫过连翘那动人的俏脸,因为梳起来妇人髻而露出的修长白皙的脖颈,随即向下,自然而然的越过胸前的高耸,只可惜那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却为罗裙遮掩。 被李桓的目光打量着,连翘不禁俏脸泛起晕红之色。 大步上前,在连翘的惊呼声中,李桓一把将连翘抱起,一边大步向着房间之中走去。 很快房间之中传来令人想入非非的响动,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去,方才恢复了平静。 李桓躺在床榻之上,拥着怀中慵懒的佳人,一双手无意识的翻山越岭道:“明日随我回去见过娘亲,相信娘亲知晓你被我收入房中,定然会非常的欢喜,也好给你一个名分!” 浑身瘫软无力的连翘闻言不禁俏脸一红道:“连翘不要什么名分,只要公子让连翘一直侍奉公子就好。” 李桓笑了笑道:“放心吧,公子我身边少了其他人可以,少了你连翘可不行。” 二人多年情分,李桓不久之前便自然而然的将连翘收入房中。 突然之间李桓手微微一紧,只让连翘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呼,眼眸之中泛起一丝媚意道:“公子,奴婢怕是受不住……” 李桓却是翻身而起,伸手扯过边上的衣衫,三下两下便穿在了身上,同时冲着一脸愕然之色的连翘道:“外面来了客人,你且在这里歇息,我去看看。” 说着李桓伸手扯过丝滑的被褥遮住那一片炫目的春光。 走出房间,李桓行至大厅,就那么站在厅前,笑道:“尊驾既然深夜至此,既已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莫不是要等李某将你找出来吗?” 李桓这话一出口,四下巡视的锦衣卫当即便听到了动静,很快就见一队锦衣卫便赶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锦衣卫百户官杜广。 杜广修为不弱,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是听到了李桓的话,因此一只手握着腰间的绣春刀,随时可以出鞘,同时双目巡视四周,似乎是要将藏于暗中的那人找出来。 “大人恕罪,属下无能,竟让人潜入庄园!” 李桓摆了摆手笑道:“来人实力远超你们,此事不怪你们,都退下吧。” 杜广等人闻言这才稍稍退到一边,可是却丝毫没有放松了警惕,甚至已经有锦衣卫将弓弩上弦,随时可以出手。 李桓先前话音落下,就见一道身影飘然而来,一个纵身便是越过数丈距离,落入厅前,缓步前行,及至距离李桓差不多有十几丈远的时候,来人撩起长衫,冲着李桓恭敬无比的拜下道:“草民华山岳不群,拜见钦差大人!” 李桓方才虽然说同连翘闹腾了一场,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没了警惕之心。 以李桓如今的修为,再加上他那敏锐至极的五感,只要他愿意的话方圆数十丈范围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况且岳不群此番前来并没有刻意的掩饰行踪,接近庄园的时候便被李桓所察觉。 当岳不群现身的时候,杜广身后几名锦衣卫校尉神色微微一变,脸上露出几分戒备之色。 这几人正是当日前去捉拿岳灵珊,结果却被岳不群给封住了穴位的那几人,自然是对岳不群印象深刻。 如今见到岳不群深夜前来,哪怕是此刻岳不群看上去态度非常的恭谨,可是也架不住岳不群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深,以至于见到对方,条件反射的便将强弩对准了岳不群。 杜广自然是注意到了身边手下的反应,再加上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同样是眉头一挑,原本握着绣春刀柄的手也随之紧了紧,甚至下意识的上前一步,随时准备挡在李桓身前。 李桓并没有关注手下人的反应,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恭敬拜下的岳不群。 被李桓给打量着,岳不群一颗心则是悬了起来,尤其是李桓半天没有反应,没有反应倒也罢了,可是他却能够感受到李桓落在他身上的那种审视的目光。 在李桓目光注视下,十几个呼吸过去,时间越久,岳不群心中越发的忐忑起来,渐渐的额头之上竟然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一更,求订阅,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锦衣卫岳百户【求订阅】 要知道岳不群下定决心前来见李桓那可是费了好一番的考虑的,要不是心中一直犹豫不定的话,他也不可能要等上这几天才来见李桓。 实在是岳不群被李桓在福州城的大肆杀戮给搞怕了,要不是担心李桓会因为大弟子令狐冲的事情而牵连到华山派的话,在李桓放开福州城四门的时候,岳不群绝对会第一时间带着岳灵珊离开福州城回返华山。 可是岳不群怕啊,李桓杀的人头滚滚,要是真的同他们华山派计较的话,似乎灭了他们华山派也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事到临头,岳不群心中更怕李桓在见到他的时候便直接将他给拿下了,然后再追究他们华山派的责任。 真的要是那样的话,倒还不如直接带上岳灵珊离去呢。 就是这般的纠结之下,岳不群足足花费了几天时间,方才真正的下定了决心前来见李桓。 自岳不群记事以来,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的忐忑,心中惴惴不安。 李桓居高临下看着岳不群,眼看岳不群额头之上都渗出了冷汗,这才缓缓开口道:“岳掌门,咱们又见面了!” 终于听到李桓开口,岳不群整个人就像是窒息之人陡然之间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一般,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态度也变得越发的恭敬道:“先前草民不知大人身份,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大人多多见谅。” 李桓淡淡道:“不知岳掌门深夜前来见本官,所为何事啊?” 岳不群心中一紧,连忙道:“回大人话,草民此来乃是特意向大人请罪的。” 李桓似笑非笑的道:“哦,不知岳掌门又犯了何罪呢?” 岳不群面色微微一变,深吸一口气道:“草民教徒无方,以至于教出了令狐冲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弟子,竟然为贼人所惑,杀害锦衣卫,幸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那孽徒也被卫所士卒发现并射杀。” 说着岳不群偷偷的看了李桓一眼,眼见李桓面无表情,根本就看不出李桓到底是什么心思,这让岳不群心中越发的没底起来。 但是却不敢犹豫,继续道:“草民此来正是要向大人请罪,请大人治草民教徒无方之罪。” 李桓不禁笑了起来,岳不群这是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令狐冲身上去,虽然说这些事的确都是令狐冲做下的,但是有句话叫做子不教父之过,这个时代可是有着连带责任的。 要说令狐冲杀官,因此牵连到岳不群乃至华山派,任是谁都说不出什么。 尤其是令狐冲还是华山派公认的大弟子,下一代的掌门人,在外人看来,令狐冲的态度就代表着华山派的态度,那么令狐冲杀了锦衣卫的人,说是华山派杀了锦衣卫的人也不为过。 岳不群没想到李桓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是笑了起来,这让岳不群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淡淡的瞥了岳不群一眼,李桓道:“岳掌门再怎么说也是一门之主,先起来说话吧。” 虽然看着岳不群拜倒在自己面前,心中很是痛快,但是李桓还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来羞辱对方。 要杀的话,李桓会光明正大的杀了岳不群。 岳不群听出李桓是真的要他起身,这才向着李桓道了谢,缓缓起身。 看着岳不群,李桓开口道:“岳掌门可真是教了一个好弟子啊,竟然连锦衣卫都敢杀,李某很是好奇,你们华山派莫不是想要造反吗?” 岳不群闻言登时面色大变,刚刚站起身来,这会儿噗通一声又一次跪倒在地道:“大人,华山派绝无此心啊。一切都是令狐冲那孽障,与我华山派无关啊。” 李桓不禁心生感慨,这位岳掌门为了华山派真的是能够付出一切啊,以这位的性情,要不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中的话,恐怕就是见了他,也不可能会见了他就拜。 看了岳不群一眼,李桓轻笑道:“这么说,岳掌门此来就是为了向本官解释一下此事同你们华山派无关吗?” 岳不群就知道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要是真的这么简单的话,他也不用发愁该如何解决了。 深吸一口气,岳不群看向李桓道:“大人要打要罚,我华山派绝无怨言,还请大人饶我华山派一遭。” 说着岳不群咬了咬牙道:“若是大人能够饶我华山派一遭的话,岳不群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听岳不群这么一说,李桓不禁眉头一挑,诧异的看了岳不群一眼。 岳不群还真的是豁出去了啊,他这是想要投靠于他吗?要知道他李桓的名头可是一点都不好,岳不群若是真的选择投靠于他,一旦传扬出去的话,恐怕要沦为江湖上的笑柄。 毕竟江湖之上的那些人对于东厂、锦衣卫素来是视作朝廷鹰犬的,从来都是恶言相向。 打量了岳不群一番,李桓不禁道:“岳掌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岳不群重重点头道:“岳某知道孽徒所犯下的罪过我华山派脱不了责任,岳某也不敢奢求太多,惟愿大人能够允许岳某为大人效劳,以赎华山派之罪过。” “若然如此,只怕华山派要成为江湖中的笑柄了,岳掌门就不怕吗?” 岳不群则是毫不犹豫的道:“岳某自有安排,可保我华山声誉无损。” 说着岳不群再度向着李桓拜下道:“恳请大人允准。” 李桓正在沉吟之间,突然一声清脆悦耳的娇呼之声传来。 “爹爹,你怎么能够……” 来人身形俏丽,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不顾对准了他的弩箭,上前就要将岳不群给搀扶起来。 不用说,这个时候赶过来的正是岳灵珊。 岳不群看到岳灵珊突然出现的时候不由的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露出紧张与担忧之色,一把出手将岳灵珊给拉住道:“大胆,见了钦差大人,还不快快下跪。你这丫头,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也就是钦差大人大人大量不同你一般见识,否则的话,便是砍了你的脑袋都不为过。” 李桓看着岳不群那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禁笑了笑,这岳不群没有黑化之前倒还真的是一个合格的掌门,父慈女孝,这一幕连他都忍不住暗赞一声。 本来岳不群在决定来见李桓的时候,便带着岳灵珊出了福州城,只是半路上岳不群借口有事返回福州城来见李桓。 显然岳不群送走岳灵珊是怕李桓真的要清算他们华山派,也算是为岳灵珊谋一线生机,只是他没想到岳灵珊竟然会在他回福州城之后便紧跟着也回来了,甚至还找到了这里来。 这会儿岳不群所担心的就是李桓不要怪罪岳灵珊,否则今天他们父女二人搞不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岳灵珊被岳不群给抓着,正要开口,却是被岳不群狠狠的瞪了一眼道:“闭嘴。” 岳不群知道自己这女儿被自己夫人给宠坏了,性子单纯了一些,就是说出什么冲撞李桓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李桓看了岳灵珊一眼,不禁暗暗点了点头,倒也不愧是令狐冲的青梅竹马,这相貌、身段皆属一流,可入美女之列。 挥了挥手示意将弩箭锁定了岳灵珊的一众锦衣卫退下,李桓看了岳不群一眼道:“岳掌门,你可是真心想要为本官效力吗?” 岳灵珊闻言不由大急,她就是见到自己父亲竟然要投靠李桓这朝廷奸贼方才忍不住跳出来阻止的。 所以这会儿眼看李桓询问自己父亲,岳灵珊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却不停的冲着岳不群摇头。 岳不群瞪了岳灵珊一眼,神情恭敬的向着李桓道:“岳不群愿意,若非真心,愿受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李桓闻言大笑,上前一步将岳不群给扶了起来道:“既然如此,本官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寒了岳掌门一片赤诚之心。” 说着李桓稍稍沉吟了一番,看着岳不群道:“今日李某便封岳掌门你为锦衣卫百户官之职。不知岳掌门你意下如何?” 岳不群闻言也是忍不住愣了一下,很快脸上便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说实话,他本来以为李桓只会收他做一个门客、打手之类的,可是没想到李桓这一开口便直接给他封了个正七品的锦衣卫百户官。 哪怕是锦衣卫,那也是朝廷正式承认的正七品官员啊,这品阶已经可以同一县之地的父母官相媲美了。 许多人一辈子的追求就是能够高中进士,然后为官一任,光耀门楣,结果他岳不群就因为李桓一句话,一下子身份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了朝廷的一员。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泛起的波澜,岳不群恭敬的道:“属下岳不群,拜见大人,愿为大人效死。” 李桓拍了拍岳不群的肩膀笑道:“岳百户,好好干,本官看好你,将来未尝不能封妻荫子。” 岳灵珊在一旁却是看傻了眼,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父亲。 自己这一定是在做梦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转眼的功夫,自己父亲竟然就成了江湖之上人人喊打的锦衣卫,而且还成了锦衣卫百户官。 反应过来之后,岳灵珊下意识的向着岳不群道:“父亲,你怎么能投靠朝廷呢,要是传出去……” 岳不群果断出手,直接封住了岳灵珊的穴位,登时岳灵珊身形不能动,话也不能说,只能眨眨眼睛,气鼓鼓的看着李桓。 “让大人见笑了,小女太没教养了。” 李桓轻笑道:“岳百户,不是本官说你,不说令爱,就是你那位大弟子,也不知你是怎么教导的,堂堂一名门正派的大弟子,竟然如江湖之中那些无知匪类一般,连锦衣卫都敢杀,你这做师傅的,可是失职啊。” 说着淡淡的瞥了岳不群一眼道:“也就是本官不与你们计较,否则的话,直接给你们华山派扣上一定造反的帽子,不用太多,随便几千大军出动,你说够不够将你们华山派灭上几遍的。” 岳不群额头之上冷汗直冒,恭敬的道:“大人教训的是,岳不群谨记于心。” 看了一眼岳灵珊,李桓冲着岳不群道:“岳百户,你且将私事处理一下,什么时候事情都处理好了,再来见我。” 岳不群最担心的就是李桓会怪罪于岳灵珊,这会儿听李桓这么一说,整个人可以说是长出一口气,一颗心才算是彻底的落下。 连忙向着李桓躬身一礼道:“属下遵命,属下先行告退!” 说话之间,岳不群上前直接将岳灵珊提在手中,身形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这会儿杜广确定岳不群离去,这才走了过来向着李桓道:“大人,您就这么信的过这岳不群,要知道这些江湖中人最是桀骜不驯,对我们锦衣卫可是一向没有什么好感的,万一……” 李桓轻笑道:“放心吧,这要是其他人的话,可能会包藏祸心,但是如果是这位岳掌门的话,说实话,本官还真的不担心,只要华山派在,他就会老老实实的为本官做事。” 要说岳不群这人最大的命门的话,那就是华山派的传承了,这一次要不是岳不群被李桓给吓破了胆,生怕李桓要灭了他们华山派,岳不群又怎么可能会自己送上门来,甚至不惜投靠李桓。 要是没有华山派做为牵绊的话,对于岳不群这位发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狠人,李桓还真的不敢放在身边。 杜广不知道为什么李桓会这么自信能够掌控岳不群,不过他一个下属,尽到提醒的职责就是了,在李桓已经做出决定的情况下,他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却说岳不群提着岳灵珊出了潮音园,一阵夜风吹来,岳不群只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他来潮音园其实时间不长,算一算先后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罢了,可是就是这一盏茶的功夫,却是让岳不群有一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感觉。 此时一颗心落地,岳不群仍然忍不住有些后怕,看了岳灵珊一眼,伸手解开了岳灵珊的穴位。 这时岳灵珊便是忍不住开口道:“父亲,你怎么能够投靠李桓那奸贼……” 岳不群登时喝道:“住口,小小年纪,跟谁学的,张口奸贼,闭口奸贼,李大人是不是奸贼,又岂是你能评价的?” 岳灵珊一脸委屈的神色低声道:“大师兄这么说的,我看其他人也这么说……” 听岳灵珊这么一说,岳不群便想到了被射成了刺猬一般的大弟子,忍不住瞪了一脸委屈之色的岳灵珊一眼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看来真的是为父平日里对你们太过疏于管教了,以至于你们一个个的不知什么叫做人心险恶,没有一点的敬畏之心,否则的话,那孽障又怎么连杀官这种事情都敢做。” 说着岳不群叹了口气看着岳灵珊道:“你可知道,我华山派差点就此不存。” 岳灵珊一脸的不服气,岳不群冷哼一声道:“只要这位钦差大人愿意,一句话吩咐下去,你信不信我华山派传承数百年的基业就会烟消云散,自此不存!” 看岳不群一脸的郑重之色,完全不是在开玩笑,岳灵珊这才有些怕了,俏脸之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畏惧之色,可是颇有些不甘的道:“可是大师兄他……” 岳不群顿时面色不好看的道:“没有什么大师兄,为师已经决定将令狐冲这孽障逐出师门,自此以后,我华山派将再也没有令狐冲这一号人。” “啊!” 岳灵珊不由的惊呼一声,忍不住急道:“父亲,你怎么能这样,那样一来,大师兄就算是死了,也会成为孤魂野鬼的。” 岳不群气急道:“成了孤魂野鬼也好,他成了孤魂野鬼总好过我华山派所有人被他坑的一起去死要强。” 说着岳不群冲着岳灵珊道:“给我回华山!” 听岳不群这么一说,岳灵珊一愣,诧异的看着岳不群道:“父亲你不同我一起回去吗?” 岳灵珊睁大了眼睛道:“父亲您不会真的要去给那……那人当手下吧。” 岳不群神色复杂的看了岳灵珊一眼,带着岳灵珊寻了一处客栈,然后向着那客栈老板借了笔墨。 很快岳不群便写了一封信,将之密封好交给岳灵珊道:“珊儿,回去之后将这一封信交给你娘,让你娘按照我信中所言去办。” 岳灵珊不知道自己父亲到底写了什么,可是看岳不群那一副郑重的神色,还是冲着岳不群点了点头,再次问道:“父亲,您同珊儿一起回去不好吗?” 岳不群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岳灵珊的脑袋道:“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怕是不能陪你回去了,傻丫头,以后好好的听你娘的话,莫要再耍小性子了。” 岳灵珊不禁扑进岳不群的怀中,想着大师兄身死,父亲又投了朝廷,自己却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华山,登时忍不住放声哭泣起来。 天色放亮,岳不群目送岳灵珊那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福州城。 潮音园。 李桓一早起来,正在院子当中打拳,突然眉头一挑,抬头向着大门口处看去,被带来的不正是昨夜离去的岳不群。 看到岳不群的时候,李桓不由的愣了一下,因为这会儿岳不群竟然已经换上了一身锦衣卫百户官的袍服。 一身华丽的锦衣卫袍服,腰间配着绣春刀,你还真别说,以岳不群的身姿、气度,穿上锦衣卫这一身官府,还真的颇有几分威仪。 原来岳不群一早便来拜见李桓,不过却是被杜广带去换上了一身锦衣卫百户的官府。 按照杜广所言,既然李桓已经亲口封了岳不群为锦衣卫百户,那么岳不群自此以后便是他们锦衣卫的人了。 身为锦衣卫百户,自然要有自己的官服,所以这才有了李桓所看到的这一幕场景。 李桓打量着岳不群,显然岳不群是第一次穿上一身官府,整个人感觉颇有些不自然。 李桓哈哈大笑道:“好,不曾想岳掌门穿上官服,还真的有几分官府中人的威仪呢。” 李桓并非是夸赞岳不群,而是岳不群真的有几分威仪,毕竟也是一派掌门,要是连这点气质都没有的话,那只能说岳不群那掌门是假的了。 岳不群忙行礼道:“大人谬赞了。” 李桓饶有兴趣的看着岳不群道:“李某听闻华山派有一门嫡传的紫霞神功,号称能够采炼天地之间朝霞紫气,不知可否让李某开一开眼界。” 岳不群一愣,不过很快便精神一震冲着李桓拱手道:“如此属下便冒犯了!” 说话之间,岳不群那面颊之上泛起一抹紫色,身形一晃便手捏剑诀向着李桓刺了过来。 虽然说手中没有剑器,但是岳不群手掐剑诀刺出同样是隐隐有凌厉的剑气激荡,李桓不闪不避,抬手招架。 二人登时便战在了一处,你来我往,好不痛快。 嘭的一声,就见李桓一拳打出,正被岳不群以掌力封住,岳不群身形蹬蹬后退了几步,而李桓则是身形晃了晃,显然这一次交手,岳不群不敌李桓。 岳不群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起初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尽力,毕竟他不清楚李桓的具体实力如何,唯恐一不小心伤到了李桓,到时候他就算是再怎么也说不清楚啊。 只是让岳不群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交手,他方才发现,李桓竟然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强,而且随着交手,李桓所展露出来的实力越强,逼迫着他不得不跟着施展出更多的实力来。 结果最后他已经是倾尽全力了,却是不曾想依然在碰撞之下不敌李桓,生生的被李桓击退了好几步。 深吸一口气,岳不群冲着李桓躬身一礼道:“大人修为通天,属下差之远矣。” 李桓笑道:“好一个紫霞神功,当真是名不虚传,若是李某没有看错的话,岳百户你这紫霞神功怕是还没有练至大成吧,若然大成,气息绵绵不绝,这天下间怕是没有几人可敌岳百户。” 岳不群面露苦涩道:“属下资质不足,苦修数十年,也不过略有所成,若要大成,不知还要等到何等年月。” 李桓看了岳不群一眼道:“岳百户所修紫霞神功乃是道门神功,越是修炼,根基越是深厚,年岁越长,修为越强,如今岳掌门年不过四十,只要耐住性子,未来天下顶尖强者,必有你一席之地。” 李桓这话却是一点都不假,紫霞神功神妙无方,令狐冲体内几股真气逆行,放眼天下间唯独少林易筋经以及紫霞神功方可化解。 由此便可看出紫霞神功的神秘之处,只可惜这一门功法乃是纯正的道门功法,修炼起来最耗耐性与时间,是一门修炼时间越长,实力越强的功法。 甚至可以说比之那辟邪剑谱来,明显要强出许多。 这点岳不群其实也非常清楚,本来华山派若是没有什么危机的话,岳不群的确是可以靠着紫霞神功熬下去,未来总能站在天下顶尖强者之列。 只可惜原著之中,岳不群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五岳并派的危机,来自嵩山派左冷禅的逼迫,再加上令狐冲那坑货大弟子,生生的逼得岳不群不得不选择去修炼那不入正途的辟邪剑谱,以此来换取短时间内修为的提升,保住华山传承。 李桓很是好奇,这一次岳不群投了锦衣卫,总不至于还会再走回老路吧。 岳不群只是感觉李桓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却是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李桓心中已经闪过了诸多念头。 在侍女的侍奉下,李桓梳洗了一番,招呼岳不群一起吃早饭。 岳不群几次推辞不过,只好坐在一旁,小心的陪着。 李桓一边吃饭一边向着岳不群道:“华山派远在陕西境内,陕西距离福建迢迢千里,按说岳百户你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也不至于从陕西跑到福建来吧。” 说着看了岳不群一眼道:“莫非岳百户来福建,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听李桓这么一说,岳不群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他来福建的最终目的,说来也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四川青城派余沧海派了门下弟子前来福建,似乎是要打福威镖局林家的主意。 因为华山派的传承缘故,岳不群多少知晓一些林家辟邪剑谱的隐秘,所以便带了令狐冲以及岳灵珊赶了过来。 要说岳不群是奔着辟邪剑谱来的话,倒是有些绝对了,可是岳不群多多少少也真的对辟邪剑谱生出了几分念想。 不过很快岳不群便忍不住笑了,他当做秘密的东西,在李桓这位钦差面前还真的不算什么。 当即岳不群便道:“回钦差大人,属下此番前来是打听到有人意图谋夺福威镖局林家所传承的一门辟邪剑谱的消息,这才赶来,想着看是不是能够捡个便宜。” 虽然被李桓收了房,但是连翘却是一直坚持自己侍女的身份,所以这会儿就在一旁侍奉着李桓用饭。 这会儿听了岳不群的话,不禁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了岳不群一眼,只看岳不群的神色反应,显然岳不群是不知道他想捡便宜的福威镖局林家同自家公子之间的关系。 连翘都能看出,李桓又如何看不出这点,一时之间,李桓以及连翘皆是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岳不群,只将岳不群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懂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二人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古怪。 【第二更送上,两更近一万六,掏空了,肾虚了,大家记得订阅,月票,打赏支持啊。】 第一百六十章 纳妾【求订】 岳不群看看李桓,颇有些心虚的向着李桓道:“大人,属下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李桓将手中的碗筷放下,看了岳不群一眼道:“岳百户可知晓那福威镖局林家与本官是什么关系吗?” 听李桓这么一说,岳不群不由的心中咯噔一下,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可从来不会考虑太多官场中的事情。 福州福威镖局林家的过往他们自然知道,当年林远图凭借着一手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天下几无敌手,名动江湖,甚至余威庇佑了林家数十年之久。 哪怕是至今,江湖之上仍然流传着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的威名。 但是他们所关注的也只是林家罢了,至于说林家又有什么背景,说实话,还真的没有谁想过。 其实这也正常,林李两家上一代的确是姑表亲的关系,这关系的确是非常的亲近了,甚至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得上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但是这等关系除了极少数亲近的人知晓之外,外人又有几人会关注这些啊。 哪怕是放在后世,哪怕是与你极好的至交好友,你也不可能知道对方都有一些什么亲戚吧。 更何况岳不群来福州就是奔着林家来的,也没有想过去打听林家有什么背景的事,再说了,就算是去打听了,也未必能够打听得到啊。 没见先前福州知府黄文政这一方父母官都不知道林家同李桓的关系,而同林家有着许多年交情的那些福州豪商们也都不知道林李两家的关系,可想而知,岳不群要是知道林家同李桓之间的关系那才是怪事呢。 深吸一口气,岳不群看了李桓一眼低声道:“属下不知!” 淡淡的瞥了岳不群一眼,他就知道岳不群来福州,肯定是想打辟邪剑谱的主意,但是相比青城派直接杀上门来,岳不群倒是没想着灭人满门,最多也就是想趁乱捡便宜。 不管用心怎么样,至少比青城派上来便要灭林家满门要强不是吗? 再说了,如今岳不群已经投到了他手下,那么未来岳不群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打林家的主意。 “林镖头的姑姑正是本官的祖母,林李两家乃是姑表亲!” “什么!” 岳不群听了李桓的话登时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显然是没有想到林家竟然还有李桓这么一个大靠山。 这个时代姑表亲那可不是说笑啊,不敢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如果林家出了什么事,李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岳不群不久之前还听说李家的老夫人那可还建在呢。 也就是说有那位老夫人在,林李两家的关系只会显得更亲近,而不会有丝毫的疏远,有李桓这么一个大靠山在,谁要是找林家的麻烦,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一时之间岳不群不禁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没想着对林家不利,不然的话,今日恐怕不知不觉之间便得罪人了。 岳不群连忙道:“属下不知大人与林家的关系,先前还想着打林家辟邪剑谱的主意,还请大人恕罪!” 李桓摆了摆手道:“正所谓不知者不罪,你又不知晓林家同我的关系,再说了,你不是也没对林家做什么吗!” 回神过来,岳不群也是反应了过来,他只顾着后怕了,却是忘了,他就是对林家有些想法而已,又没有付诸行动。 吐了一口气的同时,岳不群道:“回大人,属下探知青城派早些日子便派了人前来,如今掌门人余沧海已经带人出了川蜀之地,只怕是正奔着福州府而来。说不得是那些青城派弟子已经摸清楚了福威镖局的虚实,要对林家不利了。” 李桓轻笑道:“来就来吧,区区一个青城派而已,想要打林家的主意,那也要先看看本官答应不答应。” 眼看饭菜将尽,就听得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道:“表兄,表兄,听说你要回琅岐屿了,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也有些时日没见姑奶了。” 就见一名身形矫健,英俊挺拔的上年在一名锦衣卫校尉的引领下走了过来,不是林平之又是何人。 看到林平之的时候,李桓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自从当年一别,说实话,这还是他同林平之第一次见面。 相比几年前,林平之整个人明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的林平之看上去俊秀绝伦,白白嫩嫩,一副富家公子哥的风范,可是如今却是比之当初明显健壮了不少,尤其是走起路来,沉稳有力,双目泛着精芒,显然是修为有成的一种表现。 李桓打量着林平之的同时,林平之同样也在打量着自己这位表兄。 在林平之看来,自己这位表兄这几年的经历简直就是一个传奇,当年也不过是区区一百户,本以为进了京,就此沉寂。 不曾想却是洪福齐天,得了天子青睐,自此平步青云,一发不可收拾,如今更是贵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天子钦差,任何一个名头可能其他人奋力拼搏一辈子都碰触不到。 可是自己这位表兄却是年纪轻轻便有了这般的成就。 当然最让林平之为之感慨的是李桓人还没到福州城,便因为其身份,两家关系的缘故帮他们林家度过了一场困难。 先前堵着他们林家大门的那些豪商,如今非但是不敢再堵着他们家的大门,甚至还主动的前来巴结他们林家,将大量的声音都交给他们林家的福威镖局来做。 至于李桓到了福州城大开杀戒的事情,如今的林平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而又天真的富家公子。 甚至林平之还曾偷偷的跟着李虎、李果等人出海杀过海寇,早已是今非昔比。 林平之自然是站在李桓这边,他才不管李桓杀人不杀人,反正只要是对李桓不利的,在林平之看来,都该杀。 不过林平之虽然变化不小,可是心性其实变化并不大,见到李桓的时候,直接就将他来的时候,林震南叮嘱他的许多话直接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李桓笑着起身迎向林平之,说来林平之这般同他不见外,李桓还是颇为欢喜的。 他同林平之关系可是不差,要是两人之间的情分因为相互之间的身份的缘故而生疏的话,那就不是他所想看到的了。 行至近前,李桓直接不客气的便是一拳向着林平之打了过去道:“小林子,来,让表兄我看看你这两年可曾偷懒了。” 林平之见状登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便向着李桓迎了上去。 边上的锦衣卫要是不知道林平之的身份的话,怕是都要忍不住出手阻拦了。 嘭的一声,二人拳头碰撞在了一起,就听得林平之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一股柔性的劲力掀飞了出去,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桓只是一招便试出了林平之这两年的修为进度,不得不说,这两年林平之受到刺激,还真的是勤学苦练,精进不小。 单单是这一份实力,或许比之令狐冲来要差了一些,可是也差不了太多。 至少对上青城派的人,除非是余沧海亲自动手,否则的话,青城派还真的没人是林平之的对手。 林平之翻身而起,惊讶的看着李桓道:“表兄,一刀叔可是说过我这几年修为大进,放眼江湖之上,那也是二流之中的好手了,纵然遇上了一流强者,也能够比划几招,可是现在竟然连你一招都接不下,你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边上的岳不群从林平之走过来,甚至毫不在意李桓的身份便同李桓交手,再结合二人之间的相互称呼,岳不群当即便猜到了林平之的身份。 “这便是福州林家的小公子吗?只看其实力虽不如冲儿,同辈之中却也算的上是佼佼者了,福州林家果然是家学渊源,底蕴深厚啊。” 显然林震南这是将林平之的一身修为归功于林家的家学渊源了。 毕竟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声名在外,既然有着这么大的名头,那么林家子弟当中有那么几个武道好手,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甚至岳不群如今都在暗暗猜测,林震南这么些年守着福威镖局,不显山不露水,甚至面对江湖上许多有心人的试探,都没有丝毫的反应,这莫不是在藏拙吗? 一想到林震南可能有着一身不弱的修为,哪怕是有着当年林远图一半的修为,谁要是敢打林家的主意,到时候怕是非得吃个大亏不可。 岳不群不禁想到正带着门人赶来福州寻林家麻烦的余沧海,甚至都有些期待起来,这余沧海要是一头撞上了深藏不露的林震南的话,到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正同林平之叙话的李桓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就因为林平之的一番表现,竟然会让岳不群脑补了那么多。 林平之目光落在连翘身上的时候不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冲着连翘道:“小弟见过嫂嫂!” 显然林平之看到了连翘那一副妇人打扮,不用说肯定是被自己表兄纳入房中了。 连翘同李桓之间的情分,林平之在琅琦屿呆了那么久,自然是知晓的,所以对于连翘被李桓收房,那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是真心实意的向着连翘见礼。 被人直呼嫂嫂,连翘顿时脸上羞红一片,忙摇头道:“林公子莫要取笑连翘了,连翘就是公子身边的一个小侍女罢了。如何当得起林公子嫂嫂之称。” 李桓见状笑道:“如何当不得。” 连翘俏脸晕红,直接羞得扭身离去了。 李桓冲着连翘的背影喊道:“连翘,赶紧收拾一下东西,咱们这就要出发回家了。” 说着李桓看向林平之道:“表叔如今身体可好?” 林平之笑道:“父亲身体康泰,有劳表兄挂念了。”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这几日也没去拜见表叔,却是失礼了,不过眼下我急着回琅岐屿,待过些时日,我且亲自登门见过表叔。” 林平之忙道:“表兄说哪里话,父亲说你如今乃是朝廷重臣,公务繁忙,若非是怕耽误了你的事,他都要亲自来见你了。” 李桓笑了笑道:“反正是我的错,到时候我向表叔赔礼便是。” 说着目光瞥过立在一旁的岳不群,心中一动,含笑道:“平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岳不群岳先生,当今天下有数的强者之一,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向岳先生请教。” 林平之其实方才便已经注意到了站在边上的岳不群,尤其岳不群一身的锦衣卫百户的官服。 这会儿听李桓介绍,忙上前见礼道:“福威镖局,林平之见过岳先生。” 岳不群不知道林平之的身份也就罢了,可是既然知晓林平之的身份,尤其是方才还见到林平之同李桓宛如兄弟一般相处,自然是不敢拿捏身份,见到林平之向他见礼,连忙微微闪身拱手道:“林公子客气了,岳某愧不敢当。” 李桓看着岳不群与林平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岳百户,平之资质不差,性子也不错,若是真的有什么寻到了你,你可得好好指点他一番才是。” 岳不群忙道:“大人放心,属下记得了。” 一艘大船出了港口,直奔着琅岐屿而去。 与之同船的便有林平之、岳不群、连翘以及李果、李虎、赵智几人。 至于说陈一刀、曹雨则是被李桓留在了林家继续坐镇,毕竟先前岳不群也说了,青城派的人似乎正奔着福州而来。 就是他也不知道余沧海什么时候就杀到了林家去,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了陈一刀、曹雨二人。 相信有两人在,就算是余沧海真的带人去寻林家的麻烦,也足可保林家无恙。 站在大船之上,海风迎面而来,清凉之中夹杂着海风那淡淡的腥味。 赵智此刻却是一脸欢喜的看着脚下那一艘大船。 这一艘大船可是一点都不小,可以说先前在那港口当中,能够比得上这一艘大船的几乎没有。 他们李家先前可是没有这样的大船,要知道这样的大船,就算是有银子都没有渠道去买,在那造船厂当中,这样的大船早就被那些高官、豪门给预定下了。 而这一艘正是抄没而来的蔡家的家产中上百艘的大小船只当中的一艘。 似这样的大船,李桓先前轻轻划了一下就给李家划拉了十几艘之多,可以说如今李家名下所拥有的船只,一下子从大小三五艘直接飙升到了四五十艘之多。 而且这些船只还都是李桓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精良的大海船,可以说就是这几十艘船只,一般人便是花费个几万两银子都未必能够买的到。 “公子,咱们李家一下子多出这么多船只,人手都有些不够了。” 这几十艘船,单单是水手便需要数百人之多,李家先前只有那么三五艘小船,如今船只暴涨,所需的水手岂止是暴涨十倍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只看赵智脸上的欢喜笑容就知道,这完全就是幸福的烦恼。 赵智差不多就是李家的大管家一般,可以说李家这一次得了这么多的好处,最高兴的人当中绝对有赵智一个。 看了赵智一眼,李桓微微笑道:“那智叔你便去招人啊,这一次蔡家、顾家等各家被抄家灭族,先前靠着他们吃饭的那些水手,仔细甄别之后,完全可以招来听用啊。” 赵智点了点头道:“公子放心,我已经吩咐人在招人了,一定会帮公子将李氏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正说话之间,海面上出现了两艘小船,这两艘小船远远的看到大船之上飘扬的李氏旗帜的时候,顿时飞快的迎了上来。 赵智看到这两艘小船的时候不禁眼睛一亮,很快便向着李桓道:“公子,应该是夫人、老夫人派人来迎少爷了。” 李桓这会儿也看到了那两艘小船上的人正是李氏的几位族老,不用说自然是冯氏以及老夫人林氏让这些人来的。 通过旗语打了招呼,两艘小船在前引路,没有多久,李桓所乘坐的船只便在一处码头停了下来。 当李桓一众人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就见几位族老一脸兴奋而又欢喜的向着李桓迎了上来。 行至近前便冲着李桓施礼道:“我等见过家主!” 李桓虽说年岁不大,可是却是琅岐李氏嫡系一脉,李贤身死之后,这李家之主自然是非李桓莫属。 几年前几位族老本以为李家要自此没落,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转眼的功夫,李桓从一个小小的百户官,竟然一跃成为了锦衣卫指挥同知,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更是成为天子钦差巡视东南。 这身份上的变化之大,只让这些族老以为身在梦中一般。 就在这几位族老身后,则是黑压压一片的人,整个琅岐屿满打满算其实也就两三千人,可是这会儿看过去,怕是不下于上千人之多。 也就是说着岛上的李氏族人以及依附李氏的百姓,至少来了一半,迎接李桓衣锦还乡。 在几位族老的带领之下,那些李氏族人以及百姓齐齐向着李桓拜下道:“恭迎家主回家!” 李桓看到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将几位族老给扶了起来,同时朗声喊道:“诸位快快起身!” 跟在李桓身后的李果、李虎等人看到这一幕,眼中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 林平之更是睁大了眼睛轻声嘀咕道:“表兄实在是太威风了,大丈夫当如是也!” 倒是杜广、陈耀几人,他们可是见过李桓巡阅数千锦衣卫的情形的,相比那般的大场面,如今李桓衣锦还乡的场面虽然不小,可是终究是差了几分。 当然相比之下,感触却是不同,巡阅锦衣卫,那是权柄赫赫,高高在上,而眼下族人、百姓相迎,这是一种骄傲与自豪。 族老李政是李桓爷爷那一辈的人,李桓的爷爷是嫡子,而李政则是庶出,说起来的话,李桓倒是要喊李政一声叔爷。 已是花甲之年的李政看着身上不经意之间流露出威势的李桓,眼眸之中的欢喜别提多么的明显了。 “李氏先祖在天有灵,我李家终于兴盛有望了!” 跟着李桓走下船来的还有一队锦衣卫,在锦衣卫的簇拥之下,李桓自然是奔着李家的府邸而去。 四周的百姓看着被锦衣卫所簇拥着的李桓,眼中皆是流露出骄傲与自豪的神色,这就是他们的家主与依靠啊。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放在这个时代一点都不夸张,如李桓这般身居高位,权柄赫赫,那么他们这些族人多多少少都能够沾到一些光。 其他不说,就看蔡氏、何氏、钱氏这些扎根福州府的各个家族,就因为出了蔡文、钱忠这样的高官,其族人便一飞冲天,明里暗里不知得了多少的好处。 当然族人之中良莠不齐,许多品性低劣的族人仗之为恶,自是为各家招来了许多的仇恨。 李桓自然是能够感受到这些族人以及百姓的目光,这要是换做一般人,恐怕已经迷失其中了,可是李桓却是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看了那么多关于各家族人仗之为恶的案宗,李桓看到这些族人兴奋的目光便忍不住思绪飘飞,生出几分警惕来。 不过此时李桓倒也没有想太多,关于这些问题,他先前心中多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对于这些族人也都有安排,也不会太过担心这些族人会仗着他的名头作恶。 这会儿他想的就是去见娘亲冯氏以及祖母林氏二人。 一别数年,就是书信也不过是那么几封罢了,要说李桓不思念亲人的话,那绝对是骗人的。 一路之上,族中的少年童子们跑在最前面,口中高呼:“家主回来了,家主回来了!”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李家的老宅之前。 李家的老宅已经有数十年的历史,虽然几经修葺,却依旧是有些破败了。 不过对于李桓而言,这老宅就是记忆中的家,只是看着,一股情绪便不由的涌上心头。 门口处,在侍女、仆从的簇拥下,冯氏、林氏二人正一脸殷切与期盼的看着李桓。 李桓看到二人,深吸一口气,上前冲着二人拜下道:“儿子见过娘亲,孙儿给祖母磕头了。” 冯氏眼中泪光闪烁,忙将李桓给扶起来道:“我的桓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祖母林氏则是一脸慈爱的看着李桓,满脸的笑意。 拉着李桓进入客厅之中,冯氏仔仔细细的将李桓打量了一番,这才道:“你这孩子,一走就是好几年,娘亲都想死你了,也不知道回来看一看。” 倒是林氏笑盈盈的道:“我的乖孙是去做大事儿的,京师到福建,千里迢迢,桓儿他就是生了翅膀,也不可能天天飞回来吧。” 拉着李桓的手,冯氏抹去眼泪冲着身旁的侍女道:“快去将我亲手给桓儿做的糕点拿来。” 李桓丝毫没有不耐的陪着冯氏、林氏说话。 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去,一名侍女走了进来低声道:“夫人,老妇人,几位族老正在外面等着公子,说是吉时将至,要公子去祭祖!” 林氏闻言点头道:“对,对,桓儿此番光宗耀祖,是该去祭祖,告慰先祖。” 说着林氏向着李桓道:“桓儿,快去吧,别错过了吉时。” 一旁的冯氏也是冲着李桓点头。 李桓这才起身别过冯氏、林氏,留下连翘陪着二人,自己出了内堂,当李桓来到客厅的时候。 就见客厅之中,诸位族老正等着他,见到李桓走出来,连忙向着李桓行礼。 李政向着李桓道:“家主,吉时将至,还请家主亲自前去主持祭祖仪式。”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出了李家大宅,直奔着李氏的祖坟所在九龙山方向而去。 李氏自上百年前扎根琅岐屿,在这岛上繁衍上百年,李家几代人都葬在了九龙山,也就是如今的李氏祖坟所在。 此时李家祖坟明显已经经过了一番修葺,碑刻林立,看上去颇有一股肃穆之感。 李桓做为李氏家主,也就是李氏族长,亲自奉上三牲六畜、三茶五酒。 然后又焚香祷告,告慰先人 数百李氏族人跟在李桓身后,齐齐拜下,声势却也不小。 也就是李氏人丁不兴,嫡系主脉不旺,就连支脉也是人口不多,否则的话,出了李桓这么一个人物。 换做是那些大家族的话,能够参与祭祖的人数达到上千人都不稀奇。 要知道古代宗族为重,一姓一宗,人丁繁茂的宗族,甚至有时候随随便便都能够拉扯出上千丁壮出来。 等到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李桓带着族人回到镇中,自然是大摆流水宴席,岛上百姓,尽可来此,可谓热闹无比。 三天过后,岛上的热闹氛围总算是淡了几分。 这一日,李桓亲自召集诸位族老前来议事,准备针对李氏接下来要做的事做一个安排与规划。 不提李桓乃是李氏家主,就是李桓如今的官场身份,一众族老接到通知,一个个的谁也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李桓坐在上首,看着十几位红光满面,脸上洋溢着喜色的诸位族老,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些族老为何这般,李桓自然是心知肚明,不用说肯定是因为他官场的身份,让这些族老看到了家族未来崛起的希望。 不过李桓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放纵,只有一开始先定下了规矩,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约束这些族人,不至于像钱家、何家这些家族,成为祸害一方的存在。 李政向着李桓笑道:“不知家主唤我等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众人一脸殷切的看着李桓,谁都不是傻子,李桓召他们前来,肯定是有什么事,而已李桓的身份,显然不可能在琅岐屿停留太久,那么必然尽管安排好族中事务,所以说李桓这次召他们前来的目的,众人多少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 看了众人一眼,李桓并没有开口,而是向着站在其身后的陈耀看了一眼。 陈耀得到了李桓的示意,当即上前一步,一身锦衣卫官服,腰间挎着绣春刀,煞气腾腾,震慑人心。 先前进来的时候,几位族老注意力都放在李桓身上,并没有太过在意其他,陈耀站在李桓身后,仿佛是没有存在感一般。 但是这会儿随着陈耀走了出来,身上的那一股子煞气弥漫之下,只让这些族老都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陈耀展开一摞案宗,口中读这那案宗之上所记录的此番被抄家灭族的各家族人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强抢民女、杀人灭口、拐卖人口等等罪状令人闻知触目惊心。 这些族老听着陈耀读来各家族人所犯下的罪孽,一个个的面面相觑,脸上隐隐的流露出几分骇然之色。 琅岐屿同福州城相隔那么远,加之又隔了一道海,福州府的消息想要传到琅岐屿自然是非常的慢。 这些族老自是不知道这些消息,可以说都是第一次听到何家、钱家这些家族的族人所犯下的骇人听闻的罪行。 李桓看着这些族老的神色,淡淡道:“陈耀,告诉大家,这些人最终都是什么下场?” 陈耀杀气腾腾的道:“此等罪孽,按律当斩,抄家灭族,三族夷灭!砍头、腰斩、扒皮、抽筋……” 噗通一声,就见一名族老被吓得身子一软,直接从座椅上滑落下来,额头之上满是冷汗。 李桓见了只是瞥了一眼,这位族老他是知道的,是他父亲的堂弟,名唤李默,在李氏族人之中,名声那是相当之差,平日里欺凌族人不说,对于那些依附于李氏的百姓动辄打骂,甚至李桓还知道,这位家中单单是抢来的小妾就有两三人之多。 可以说这位就是李氏族人当中的害群之马。 家族大了,自然是什么人都有,像这般族人作恶的,任是谁都避免不了。 就像李默,李氏也就是缩在这小小的琅岐屿,他便敢欺男霸女,为祸族人百姓,可以想象随着李桓得势,李家今非昔比,以李默的性子,将来未必就不会做出杀人放火的恶事来。 李默的反应自然是落入到了在场一众族老的眼中,这些族老或多或少都有些小毛病,但是唯一的好处就是,李氏家业就这么大,加之大家这么多年,乡里乡亲的,就是想要祸害族人百姓,也是施展不开。 真要说,也就李默的问题严重一些,这会儿被吓得瘫坐在地上,不少人额头冒汗的同时,也都偷偷的向着李桓看过去。 能够成为族老,谁也不傻,只看李桓这架势,就大概能够猜到李桓的用意。 李桓摆了摆手,陈耀退到了李桓身后,一下便没了存在感。 这会儿李桓一改方才的和气,神色之间闪过一丝凌厉的气机,淡淡的杀机弥漫全场,只将诸位族老给骇的心惊胆战。 李桓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诸位族老,说起来大家都是李氏一族,同出一脉,如今侥幸蒙得先祖庇佑,李桓方才有如今的造化,自当庇护族人,令我琅岐李氏繁荣昌盛,绵延不绝。” 听得李桓这么说,一众族老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的怕李桓直接断了他们心中的那点想法和期盼呢。 李桓又道:“大家心中想什么,李某自然知晓,不过李某要说的却是,我李氏本就根基浅薄,如今李某骤然之间得此权威,族中必然会有子弟一朝得志便猖狂,若是不加约束,不知会犯下何等罪孽,不知诸位族老以为李某说的可有道理?” 大家对视了一眼,李政忙道:“家主所言甚是,族中子弟良莠不齐,必然会有害群之马出现。” 说着李政还看了李默一眼,意思不言自明。 李桓微微颔首道:“李某有今日,自当回报族人,但是李某有言在先,若是族中有人打着李某旗号,肆意妄为者,不要怪李某不念亲族之情。” 诸位族老连连点头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李桓这才向着赵智道:“智叔,你来安排吧。” 赵智深吸一口气,上前看了一众人一眼道:“诸位,蒙公子看重,托付赵某打理李氏嫡脉产业,公子不忘族人,特意嘱我将嫡脉名下的一部分产业划拨公中,做为族产,分润族人。” 诸位族老闻言登时眼睛一亮,满含期待的看着赵智。 赵智缓缓道:“其中有长乐县、连江县良田万亩,大船十艘,店铺二十家,另有白银万两,这些皆划为族产。” 这些族老闻言不禁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既然是族产,那么便意味着李氏所有族人都能够从中得到一部分利益,这种凭空掉下来的好处,谁又能不喜。 最重要的是,李桓划拨族产的这些田亩、店铺、大船乃至现银的数量实在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多,实在是太多了。 别的不说,就是那万亩良田,那可是位于连江县、长乐县的上等良田啊,竟然足足有上万亩之多。 他们李氏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在两地囤了数百亩良田的族产罢了。 将这些族老的反应看在眼中,李桓轻咳一声道:“李某将会在族中开办族学,族中适龄子弟,尽数进入族学读书。” 开办族学,造福族人,这一点对于李氏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况且李桓沉吟一番,又道:“另外我会让智叔、一刀叔他们在族中子弟当中招募一部分人,以做我李氏私兵,护我李氏安危。” 几位族老只是稍稍沉吟一番便答应了下来,李桓招募族中子弟以做李氏私兵,这也是为了李氏考虑,他们自然是没有理由反对。 眼见李桓并没有忘了他们这些族人,在场的一众族老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可以说李桓吩咐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这会儿李桓看了看赵智还有一众族老道:“我这里有晒盐、制糖之法,可为我李氏获取大量利益。” 盐糖皆是暴利,如李氏先前也只能偷偷的贩卖少量的私盐罢了,就连熬盐都是偷偷的干,至于说制糖,那就更不必说了,其中之法,皆为各家豪门所垄断。 偌大的福建,能有资格,有能力晒盐、制糖的也就那么寥寥几家,要么是没有办法,要么就是没有那个能力护住这般的暴利产业。 如今李氏不缺护住产业的能力,李桓又能够提供制糖、晒盐之法,诸位族老兴奋的豁然起身。 那些划拨族产的产业的确是能够让李氏族人生活质量提升一大截,但是真正让这些族老为之动容的却是那制糖、晒盐之法,这才是李氏家族兴盛的根本啊。 就见李政等族老,齐齐冲着李桓拜了拜道:“我等代琅岐李氏一众族人,拜谢家主。” 李桓生受了诸位族老一礼,缓缓点了点头道:“该给的,不该给的,李某为李氏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李某只希望诸位族老能够记得李某先前的话,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令我为难的事来。” 李政深吸一口气,当即便道:“家主尽管放心,自今日起,我等便罢黜李默族老身份,并且会监察族人,但凡是有仗势欺人,违背法纪之人,不用家主开口,我等便会将之押赴祠堂,将之罪行公之于众。” 这一日,李桓正在陪着娘亲冯氏,连翘也是坐在一旁,就听得冯氏拉着李桓的手道:“桓儿,如今你年岁也是不小了,也是时候考虑成家立业的事了,将来你娶哪家的女子过门,为娘怕是也做不了这个主了,不过连翘这丫头,我是自小当做女儿一般看待。你如今是不是也该给这丫头一个名分了啊。” 连翘闻言登时俏脸一红,她被李桓收入房中的事情,冯氏自然是知晓了,冯氏也清楚,以李桓如今的身份,连翘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侍女,显然是不可能做李桓的妻子,而她这位娘亲,在李桓的婚姻大事上,可能也做不了主。 所以看着连翘长大的冯氏就想着将连翘的名分先定下来。 李桓闻言笑了笑道:“孩儿听娘亲的便是。” 冯氏闻言脸上露出欢喜之色道:“好,娘亲这便命人去张罗,虽然连翘丫头只是妾侍,可是她自小与你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要不是如今你身份贵重,娘亲……” 连翘红着脸道:“夫人,连翘只愿做公子身边的一个侍女便好,什么名分……” 【第一更,一万字送上,求订阅,月票,打赏,嗯,晚上还有更新,有大家的支持,肾虚也得支棱起来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懵逼的余矮子【求订】 冯氏闻言拍了拍连翘的手笑道:“傻丫头,我可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了这臭小子,总是要给你一个名分的,说什么也不能亏待了你,将来若是给李桓这小子生下子嗣,你也就有了依靠。” 李桓就在一旁看着,以他和连翘的情分,就算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名分,李桓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连翘。 不过既然冯氏想要操办一下,李桓倒也没有什么意见,一切由着冯氏便是。 冯氏显然是知道李桓在琅琦屿不可能呆上许久,所以立刻就命人选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并且亲自操办此事。 冯氏这一举动自然是惊动了不少人,就譬如赵智、李政等人。 本来也就是纳娶一个妾侍罢了,正常来说是不可能会让李政、赵智他们重视的,这个时代真正为人们所重视的是娶妻,那是要明媒正娶的,而妾侍就简单的多了。 一般而言,就算是再重视,也就是私下里宴请一些亲朋好友庆贺一番,然后一顶小轿抬进家中,就算是不错了。 甚至许多豪门大户之下,纳妾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别说是摆什么宴席,甚至连轿子都没有一顶,那才叫真的不重视呢。 赵智、李政他们对于李桓的子嗣问题可是相当的在意的,要知道如今李氏嫡系一脉竟然只有李桓一人。 这几代下来,嫡系一脉几乎是一脉单传,一个意外都有可能就此断绝了。 早两年赵智便想着李桓能够早早成亲,到时候也好为李家延续香火,不至于断了传承。 如今虽然说只是将连翘这么个小丫头给纳娶进来,而非是明媒正娶,为琅岐李氏寻一个女主人,但是这也让赵智看到了希望。 既然李桓纳了连翘,那么便意味着李桓对于成亲娶妻之事不会抗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为李桓寻上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到时候琅岐李氏的香火存续也算是有了希望不是吗? 所以说在得到了冯氏、林氏两位的允许之后,赵智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准备事宜当中。 李家到底是传承了上百年,虽然算不得豪门之家,却也比小门小户多了不少规矩,所以说在规矩之内,连翘进门的仪式算是到顶了。 同样是八人抬的轿子从侧门将连翘抬进李氏宅院,同样是与李桓一起拜了父母,同样有着洞房花烛夜。 只不过相比正妻的流程明显是少了许多,譬如那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自正门而入,大摆宴席,宴请四方亲朋。 不过即便是如此,怕是也没有几个妾侍能够享受到这般的待遇。 这一夜,连翘极尽所能,将李桓侍奉的舒舒服服,以至于第二天,李桓第一次没能早早的起身习武。 天色放亮,李桓睁开双眼,看着怀中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娇俏佳人,嘴角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轻轻起身,李桓这一动弹,却是将连翘给惊醒了。 就见连翘忙坐起身来,被子滑落,露出一片春光,不过连翘却是没管这些,而是侍奉着李桓将衣服穿好,这才起身换上衣衫。 温柔乡是英雄冢,李桓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两日他日日笙歌,尽享温柔,每次都是以极大的毅力方才能够起身。 这天李桓如以往一般迟了近一个时辰方才起床,梳洗过后,准备前往演武场修炼,却是见到林平之同一名小太监匆匆而来。 这小太监自不必说,就是当初他所救下来的那十几人,如今修行了几年辟邪剑法,已然是有了几分实力,本来是随着曹雨、陈一刀在福威镖局林家坐镇的。 看着那小太监以及林平之,李桓不禁心中一动,收拳而立看向走过来的林平之二人道:“平之,是不是你们林家出了什么事?” 林平之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之色,看了看身边的那名小太监道:“表兄,还是让叶冲来说吧。” 叶冲,也就是那名小太监,看上去年纪同林平之相仿,声音明显有些尖锐,冲着李桓一礼道:“公子,奴婢是奉了曹大哥的命令来的,曹大哥与岳百户这两日发现有人在福威镖局附近出没,于是他们二人打探了一番,发现那些窥视福威镖局的赫然是青城派的人。” 李桓眉头一挑,虽然说他的乱入改变了许多,甚至连岳不群的命运都改变了,却是没想到这青城派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这一次,李桓倒是非常好奇,余沧海到底凭什么来谋夺林家的辟邪剑谱。 林平之这会儿向着李桓道:“表兄,叶冲说那青城派的人只怕是不怀好意,虽然有一刀叔、岳百户他们坐镇,我还是有些担心,不知我能不能带上一些人,前去……” 就在前不久,李桓询问了林平之的意见之后,便也封了林平之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职。 不要说什么任人唯亲,李桓还真的就这么干了,这个时代,最值得信任的还就是亲族。 也就是李桓如今最大的权柄就只能任命锦衣卫百户官,否则的话,李桓未必不会给林平之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官位做一做。 当然,哪怕是锦衣卫百户,李桓先行任命没有什么问题,事后还是要禀明天子,得到天子的认可。 一般来说,天子也不会关注这点,每天处理那么多的事情,如果说连区区百户官都要他来点头任命的话,就是经历再充沛,恐怕也要累死。 这也就是锦衣卫亲军,涉及到百户之上的官员都需要天子点头,否则的话换做地方卫所或者军中,诸如百户、乃至千户官的任命,也都是由五军都督府、兵部、吏部任命,天子根本就不会插手。 林平之托了李桓的福,一跃成为一名实权百户官,绝对算得上是鲤鱼跃龙门了。 虽然说刚刚成了锦衣卫百户,但是林平之进入角色的速度却是相当快,没看这会儿都准备着向李桓请命,带上一些锦衣卫赶回福州林家。 李桓笑了笑道:“你们去准备一下,刚好我也想要去福州看望一下表叔。” 听李桓这么一说,林平之不由的眼睛一亮,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喜之色道:“表兄,你的意思是要亲自前去林家?” 李桓笑道:“怎么,你小子还不欢迎吗?” 林平之连忙道:“欢迎,自然是欢迎,父亲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非常的高兴。” 林平之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单纯的少年,很清楚他们林家不久前发生巨变前后,那些人对他们林家的态度几乎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究竟是因为什么。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林家同李桓这位钦差乃是姑表亲的关系,有着这一层关系在,除非是李桓主动表现出对他们林家的不满,否则的话,任何人要对付他们林家就不得不考虑一下李桓的态度。 若是李桓能够亲自前往他们林家,这无异于告诉所有人,他们林李两家关系是何等的亲密,对他们林家的好处之大,自然是可想而知。 当李桓要前往福州的消息传到冯氏、林氏她们耳中的时候,虽然说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仍然是颇为不舍。 不过冯氏、林氏倒也没有拦着李桓的意思,而是特意让连翘收拾一番,继续跟在李桓身边侍奉着李桓。 李桓站在大船之上,遥遥看着岸上送他的一众人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这才收回了目光。 福州城,四方客栈 客栈的一处偌大的厢房之中,几道身影正坐在那里,为首的一人是一位身材矮小,相貌略显丑陋的道人。 这人一身道人的打扮,却是浑身的煞气,丝毫不像是道门中人。 坐在这道人对面的几人同样也是一脸的煞气,若是有江湖中人见了,可能就会认出这四人正是青城派有名的青城四秀,候人英、洪人雄、于人豪、罗人杰,这四人的名字凑起来就是英雄豪杰。 不用说坐在四人对面的便是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 这会儿余沧海看着候人英几人道:“龟儿子的,让你们打探福威镖局的消息,都打探的如何了?那林震南一家可在家中?” 候人英几人对视了一眼,就听得候人英向着余沧海道:“掌门人,我们先前来的不巧,正好赶上福州城封城,害的咱们师兄弟几人不得不在城外寻了一处存在住了几天,也就是前几天城门大开,这才进了城。” 余沧海冷哼一声道:“说正事!” 候人英忙道:“我们进了城便去打听福威镖局林震南一家是不是在城中。” 余沧海捋着胡须,三角眼瞥了候人英一眼,就听得候人英道:“林震南夫妇就在府中,唯独他那独子林平之不止去了何处。” 余沧海眉头一挑道:“只要林震南夫妇在家就好,至于林平之那瓜娃子,待我们抓了林震南夫妇,自然是不用担心什么。” 罗人杰好奇的道:“师傅,您老人家千里迢迢从川蜀带人赶来福州府,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其余几名弟子也是好奇的看着余沧海,余沧海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便瞥了四名弟子一眼道:“也罢,为师就告诉你们,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林家的一门叫做辟邪剑谱的功法。” 罗人杰几人一愣,疑惑的道:“那辟邪剑谱莫非很厉害不成?” 余沧海冷哼一声,似乎是不愿意解释道:“管他们多干嘛,龟儿子的,全都给我滚出去歇着,明天随我杀上林家,抓了林震南夫妇,逼他们交出辟邪剑谱。” 李桓回到了潮音园,然后便带上了林平之几人向着林家而去。 已经事先得了通知的林震南得知李桓亲自登门,心中那叫一个欢喜,早早的就在府门前等候。 虽然说李桓要称呼他一声表叔,甚至有李家老祖宗,林氏在,林李两家的关系绝对是无比的亲密,可是林震南也是没有自持身份坐等李桓上门。 如是以往的话那倒也罢了,谁让如今李桓是朝廷重臣,堂堂钦差大臣。 要是他真的在家中等着李桓上门的话,就算是李桓不在意,别人知道了,怕也只会认为他林震南自持身份,不懂礼数,一朝得势便猖狂,平白让人背后议论,瞧不起。 陈一刀、曹雨二人站在林震南一旁远远的看着,很快就见几道身影走了过来,不是李桓、林平之几人又是谁。 李桓因为是前来拜访林震南,自然是一身普通常服,并没有身着官衣,就连跟着前来的陈耀等几名锦衣卫也都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服。 见到李桓,林震南连忙上前道:“昔日一别,再见贤侄,贤侄已经贵为朝廷重臣了,表兄若是在天有灵,当可含笑九泉矣!” 李桓笑道:“不过是机缘造化,蒙天子看重罢了,倒是李桓来了福州城,几多时日也没能抽出时间来拜见表叔,失礼之处,还请表叔见谅。” 说着李桓冲着身边捧着锦盒的陈耀点了点头。 陈耀连忙将那锦盒送上,林震南见状不由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不过李桓却是笑着道:“这是小侄的一点心意,表叔若是不肯收下的话,祖母那里小侄可就不好交代了。” 林震南见李桓将姑母都给搬了出来,只能将之收下,同时向着李桓道:“走,咱们叔侄进去说话。” 一行人走进府中。 远处长街之上,一处角落里青城弟子余人彦、贾人达远远的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了一下。 余人彦冲着贾人达道“贾师兄,父亲让我们盯着林府,你快去告诉父亲,有几个人去了林府。” 四方客栈之中,余沧海听着贾人达的话,登时眼睛一瞪道:“这个时候有人去了林府,可知道是什么人吗?” 贾人达摇了摇头道:“弟子等人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因而不知,不过看上去似乎关系不一般。” 余沧海闻言冷哼一声道:“既然关系不一般,那等下便一起杀了就是。” 说着余沧海豁然起身道:“传令所有弟子,随我一起前去林府。” 贾人达闻言连忙道:“弟子这就去。” 林府之中,李桓与林震南相对而坐,说笑之间,李桓向着林震南道:“有件事却是要告知表叔。” 林震南笑着道:“贤侄有什么尽管直言便是。” 李桓笑着道:“却是要让表叔知晓,不久前侄儿给了平之一个职位,许了他锦衣卫百户官的位子,事先没有询问表叔的意见,还请表叔恕罪。” 林震南闻言不由的呆了呆,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桓告诉他的竟然会是这么一件事。 下意识的向着一旁的林平之看了过去,林平之虽然说一身便服,却是自腰间取出锦衣卫百户官的腰牌向着林震南道:“父亲,如今我已经是锦衣卫百户官了。” 坐在那里喝酒的陈一刀见状不禁咧嘴道:“我说林镖头,小林子这可真是走了大运了啊,我陈一刀跟着李大哥一辈子,也就是个副百户罢了,你们家小林子起步就是锦衣卫百户,有着公子照拂,将来未必不能成为锦衣卫千户坐镇一方,乃至更高的官爵。” 林震南心中自是欢喜,要知道当初李桓钦差仪仗进入福州城的时候,他便想着是不是求得李桓拉林平之一把。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开口呢,没想到李桓便直接给了林平之一个锦衣卫百户官的职位。 锦衣卫百户官听着似乎只是一个百户,这可是正六品的官职,对比文官的话,就能看出锦衣卫百户的品阶何等之高了。 深吸一口气,林震南起身冲着李桓一礼道:“林家能有今日,全赖贤侄,林某在这里谢过了。” 李桓连忙扶住林震南道:“表叔这是做什么,你我林李两家乃是至亲,我不帮你们,还能帮谁。再说了平之也是可造之材,将来定可光耀林氏门楣。” 林震南脸上洋溢着欢喜之色道:“希望能如贤侄你所言吧。” 说着林震南冲着一旁的林平之道:“平之,记住了,以后好好的听你表兄的话,否则的话,为父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人走了过来,赫然是锦衣卫的人。 陈耀上前低语了几句,面色微微一变,忙行至李桓身边低声道:“大人,兄弟们传来消息,说是青城派的余沧海这会儿正带了人奔着林府而来。” 李桓不由愣了一下,轻笑道:“他余沧海还真的会选时间啊。” 心中一动,李桓看了陈耀一眼道:“对了,岳百户如今在做什么呢?” 陈耀忙道:“回大人,岳百户正带着人暗中盯着青城派的人呢。” 李桓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传令岳百户,让他不用盯着了,直接来林府等着青城派的人前来。” 李桓同陈耀之间的对话并没有瞒着林震南,所以林震南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先前林震南几次押镖在川蜀境内便被人给劫了去,一切都指向了青城派,只不过林震南招惹不起对方,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没想到这次对方竟然直接奔着他们林家来了,便是林震南再没有脾气,也是忍不住生出几分火气来。 同时林震南心中也隐隐的猜到余沧海此番前来他们林家的目的了。 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桓一眼,林震南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桓会早早地让陈一刀、曹雨几人在他们林家坐镇,显然是得到了青城派欲他他们林家不利的消息。 这让林震南心中生出一股暖流,心中暗暗感叹,当真是亲不亲自家人,这等麻烦,要是换做关系稍微远一些的,怕是躲都来不及,又有几人会主动凑上来呢。 “贤侄,青城派的事情……” 看林震南的神色,李桓冲着林震南微微一笑道:“林表叔尽管放心便是,他青城派平日里作恶多端也就罢了,这次自己送上门来,竟然想寻林家的麻烦,那就只能怪他们运气太差了。” 不到盏茶功夫,就见一身锦衣卫百户官服的岳不群出现在林府之中,大步走过来,冲着李桓一礼道:“下官拜见大人。” 李桓看了岳不群一眼轻笑道:“岳百户,青城派的人如今到了何处?” 岳不群毫不犹豫的道:“最多盏茶功夫,余沧海以及其门人弟子数十人,就能够赶到了。” 李桓闻言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在这里等着这位余矮子。” 余沧海因为身材矮小的缘故,被人在背后称之为余矮子、余道人。不过一般人可是不敢当面称呼余沧海余矮子的,要是被其听到了,定然是小命不保。 余沧海倒是没有哗啦啦的带着数十名弟子光明正大的奔着林府而来,而是让弟子分散开来,三五一群的向着林府包围了过来。 如此一来,既不显得过于招人注意,又能够将林府包围起来,防止等下有人逃脱,走漏了消息。 很快余沧海就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余人彦。 余人彦略带兴奋的向着余沧海道:“父亲,这里就是林家了,孩儿在这里守了半天,亲眼看着林震南迎了几人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此刻保管正在家中,对了,方才那几人之中,正有林平之。” 余沧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这么说来林家父子一家人都齐齐整整,都在府中了。这样也好,等下逼问出了辟邪剑谱的下落,也好送他们一家人上路,倒也不寂寞。” 说着余沧海大步向着那关闭的府门走了过去,随手一掌落在那门上,就听得咔嚓一声,一股劲力直接震断了门栓,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开启,而余沧海则是当先走进府中。 随后十几名弟子手持利剑大步跟着走进府中,然后将府门关闭,隔绝了外界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前厅距离大门并不太远,余沧海并没有丝毫的收敛,所以闯进府来的时候,自是惊动了李桓等人。 李桓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来了。” 而这会儿余沧海那特殊的川蜀口音传来道:“龟儿子的林震南,还不给你余爷爷我滚出来受死。” 林震南面色颇为难看,他林家同青城派无冤无仇,可是看余沧海这架势,摆明了就是奔着灭了他们林家满门来的,要不是有李桓的话,这一次他们林家岂不是真的要被余沧海给灭了门吗? 一想到这点,林震南便是对余沧海生出无尽的恨意,豁然之间起身道:“贤侄,待我们父子去见那余矮子。” 再怎么说林震南也是林家之主,李桓自是不好喧宾夺主,起身跟在林震南身旁笑道:“既然如此,那小侄便陪表叔去瞧一瞧这位余沧海,到底有什么底气。” 听李桓这么一说,林震南自然是底气十足,大笑道:“好,那就去瞧一瞧。” 说话之间,几人出了前厅,正好看到十几名青城派弟子簇拥着余沧海走了过来。 厅前一片敞亮,林震南一眼便看到了那为首的余沧海,实在是余沧海太过好辨认了,身材矮小,留着胡须,一身道袍穿在身上给人一种不伦不类之感。 “余矮子!” 林震南心中恼火,开口自是不客气,若是没有李桓做依仗的话,为了妻儿,林震南或许会对余沧海客客气气的,但是现在却是丝毫不客气。 余沧海登时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道杀机盯着林震南以及林震南身后几人,挥手便道:“除了林震南、林平之父子之外,其余人都给为师杀了,一个不留。” 不得不说余沧海真的是心狠手辣,看其反应以及青城弟子毫不意外的神色,只怕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青城弟子当即拔剑在手,刚刚冲上前来就见一道刀光闪过,绣春刀直接斩飞了几名青城弟子手中长剑,同时绣春刀划过这几名青城弟子的脖颈,当场鲜血飞洒。 余沧海就看到人影一晃,几名弟子便送了性命,不由得大怒,下意识的便是长袖一挥,顿时淬毒的暗器便冲着那一道身影而去。 叮叮当当响声之中,余沧海挥手射出的暗器尽数被挡了下来,而那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了余沧海的视线当中。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锦衣卫百户官服的岳不群,岳不群这个时候当先出手,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考虑,一方面是在李桓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另外一方面也是向李桓表示自己的彻底投靠的诚意。 余沧海看清楚出手之人一身锦衣卫官服的时候的确是愣了一下,但是真正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却是这名突然之间冒出来的锦衣卫百户竟然是他的老熟人,华山派掌门人,岳不群。 甚至余沧海颇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一身锦衣卫官服的岳不群,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不禁惊呼一声冲着岳不群道:“岳不群,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第二更,今天一万七送上,诚意够不,月票,订阅,打赏走起哈。】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朱厚照生死未卜【求订】 岳不群只是淡淡的瞥了余沧海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这态度只看的余沧海登时心中生出几分火气来。 他为了谋划林家的辟邪剑谱,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不单单是一次次的袭击福威镖局的押镖队伍,想要试探出林家的深浅。 单单是这点就花费了他一两年的时间,总算是让他看出林震南可能并没有什么隐藏的手段和实力,这才毅然决然的下定决心带领门人弟子,不远千里赶赴福建,为的就是将那一门辟邪剑谱拿到手。 但是这个时候岳不群却是突然冒了出来,这如何不让余沧海心中生出几分怒气来。 这个时候就算是岳不群敢坏他的好事,他也要让岳不群知道,他余沧海不是好欺负的。 不过余沧海多少还是有几分底气的,他门下数十名精英弟子或许单打独斗不是岳不群的对手,可是如果配合他一起围攻岳不群的话,就算是岳不群实力不弱,他也有把握将岳不群重创乃至杀死。 这个时候一道道身影翻过林府的高墙出现在四周,不正是青城派的一众弟子吗? 看到这些门人弟子赶过来,余沧海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之色,看着岳不群,你不是修为高吗,可是架不住我人多势众啊,到时候群殴也能够将你杀了。 余沧海的神色变化看在众人的眼中,虽然猜不到他具体的心思,但是大概也能够看出一二来。 恶狠狠的瞪了岳不群一眼,余沧海的注意力放在了李桓、林震南、林平之几人身上。 当看到林震南的时候,余沧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色,至于说李桓几人,在余沧海看来,不过是死人罢了,究竟是什么人,根本就不重要。 “林震南,交出辟邪剑谱,余某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的话……” 看着余沧海脸上所露出的狰狞神色,林震南不禁摇了摇头,然后冲着李桓苦笑道:“本来贤侄到来,今日是大好的日子,却是不曾想竟然被这余矮子给搅了性质。” 人家余沧海都摆明了要杀了他林震南满门了,林震南就算是再好脾气,这会儿也是毫不客气的称呼余沧海为余矮子。 余沧海面色一寒,目光扫过林震南、林平之、李桓几人。 本来被气坏了的余沧海恨不得立刻将林震南、林平之给杀了解气,可是想到还要从二人身上逼问辟邪剑谱这一门功法秘籍的所在,所以此刻正同林震南站在一处的李桓就成了余沧海发泄心中怒火的对象。 狰狞一笑,余沧海大手一挥冲着门下青城四秀道:“给我将这小子拿下,我要当着林镖头父子的面,将这小子杀了。” 青城四秀闻言登时眼睛一亮,直奔着李桓而来。 李桓一身上位者的气质不假,可是看上去年纪轻轻,任是谁也想不到李桓会是一位武道好手。 所以在青城四秀看来,他们几人想要拿下李桓,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然而青城四秀刚刚动弹就听得一声呵斥:“大胆!” 一声尖锐的呵斥声响起,紧接着就听得一阵凄厉的惨叫:“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啊……” 余沧海还有一众青城弟子都不禁吓了一跳,哪怕是林震南、林平之、岳不群几人也是一脸的愕然之色。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些时日一直呆在林府的曹雨。 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曹雨到底是怎么出手的,结果青城四秀一个个的便倒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眼睛满地打滚,有鲜血自指缝之间流淌而出。 此时岳不群则是拦在余沧海身前,冷笑一声道:“大胆余沧海,竟然意图刺杀大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看着岳不群那一副一本正经训斥自己的模样,尤其是看着岳不群穿着一身锦衣卫百户官的袍服,余沧海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眼睛一眯,先是看了李桓一眼,心中一阵犯嘀咕,莫非这小子还真的是什么官家子弟不成? 不过很快余沧海便不去多想,就算是一个当官的又如何,江湖中人杀官的又不是没有,也没见出什么问题,今日他只需要将在场所有人都给杀了,死无对证之下,谁又奈何得了他青城派。 心中想着这些,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绪自然是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的时候,却是毫不客气的冲着岳不群道:“岳不群,想不到你堂堂华山派掌门,竟然也会沦为朝廷的走狗鹰犬,华山派列祖列宗只怕是都要被你给气的诈尸不可。” 这会儿岳不群冲着站在那里的李桓,躬身一礼道:“大人,青城派余沧海目无王法,意图行刺大人,还请大人允许属下将其杀了,以正纲纪。” 余沧海一脸愕然的看着在李桓面前恭恭敬敬的岳不群,而且还是一本正经的请命要灭了他们,这让余沧海忍不住咆哮道::“岳不群,你还真的给人做狗了不成?” 岳不群恭敬的站在李桓面前,微微躬着身子,仿佛是没有听到余沧海的话一般。 李桓看了看余沧海,再看看岳不群,突然之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如此本官准了!” 原本一直恭敬的等着李桓的命令的岳不群当即转过身来,冷笑一声,冲着余沧海道:“余沧海,大人有令,灭你青城满门,你且记住了,杀你者乃是锦衣卫百户岳不群是也!” 余沧海傻傻的看着浑身煞气,杀机流露的岳不群,登时便火冒三丈,指着岳不群破口大骂道:“妈了个巴子的,我日你妈个仙人铲铲呦,你个龟儿子岳不群披上一身狗皮,就敢口出狂言,灭我青城派,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呦……” 不得不说余沧海这一通破口大骂,只让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是没有想到余沧海堂堂一派掌门,竟然也会如泼妇骂街一般。 岳不群却是冷着一张脸,绣春刀在手,华山剑法化作刀法直接斩向破口大骂的余沧海。 余沧海眼见岳不群真的动手,那是又气又急,连忙挥剑相迎,二人缠斗在一起。 岳不群那是人狠话不多,招招奔着余沧海身上的要害而去,而余沧海明显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气炸了,满口的污言秽语咒骂着岳不群。 其余的青城派弟子这会儿也都傻眼了,不过就在这时,余人彦一声大喝道:“大家并肩子一起上,杀光这些人再去帮掌门砍了岳不群那老狗。” 随着余人彦一声喊,其余的青城派弟子这会儿也都反应了过来,当即挥舞着长剑扑了上来。 李桓看到这般情形,淡淡道:“杀!” 随着话音落下,就见四周突然出现一道道身影,赫然是锦衣卫的人。 咻,咻,咻 数十名锦衣卫手持强弩已经封锁了四周,一统箭雨下去,顿时院子之中便是一阵的惨叫连连。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呦,老子的大腿呦……” “杀了我,杀了我,痛死我呦!” 有的弟子直接被射中要害,当场殒命,不过大多数则是中箭受伤,凄厉的哀嚎挣扎着。 做为余沧海的儿子,余人彦方才站出来说话,自然是被锦衣卫的人重点照顾,眨眼之间身上便插了十几支箭矢。 正同岳不**手的余沧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射成了刺猬一般,一众弟子更是死伤惨重,登时叫骂道:“我日你个妈呦,岳不群,格老子的,我同你拼了!” 状若风魔一般的余沧海陡然之间爆发,原本被岳不群给压着打,结果这一爆发,愣是将岳不群给杀的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李桓看了看冲向那些拼命反抗的青城弟子的陈一刀、曹雨乃至林平之几人,目光一扫,走了几步,大手一身便将边上一个武器架子上的一杆长枪握在手中。 下一刻李桓冲着正在同岳不**手的余沧海喝道:“余沧海!” 只听得李桓一声呵斥,余沧海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过来,结果一看之下,余沧海却是面色大变,亡魂皆冒,身子本能的想要闪避。 可是李桓掷出的那一枪实在是太快了,就在他看向李桓的一瞬间,长枪便已经破空而来,甚至到了近前。 余沧海甚至都没来得及挪动一下身子,就听得噗嗤一声,血花飞溅之间,余沧海只感觉自己的身躯被一股大力带着倒飞了出去。 噗的一下,余沧海整个人被长枪直接钉在了院子当中一棵数十年树龄的大树树干之上,这会儿余沧海方才感受到腹部所传来的剧痛。 “啊,痛死爷爷我了!” 余沧海一身道门内功精湛无比,哪怕是遭受了如此重创,胸腹处被长枪直接洞穿出一个大洞出来,却也没有当场身死,反而是痛的破口大骂。 岳不群此时看着被钉在树上的余沧海,再看看四周正被屠戮的青城派弟子,一瞬间精神有些恍惚,看着这一幕,岳不群感觉像是看到了华山派的遭遇一般。 一想到华山派上上下下如青城派一般被屠戮一空,岳不群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定了定心神,看向缓步走过来的李桓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敬畏与忌惮。 余沧海一身修为放眼江湖之上,那也算得上是一流之中的顶尖存在了,再加上那数十名精锐的青城派弟子,轻轻松松就能够灭了福威镖局,结果这会儿却是被杀了个精光。 跟在李桓身旁的林震南心神恍惚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庆幸与感叹。 亏得他们林家有李桓这么一个大靠山,否则的话,这会儿被杀的恐怕就是他们林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了吧。 当陈一刀将最后一名哀嚎求饶的青城派弟子一刀枭首的时候,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有被钉在树干之上的余沧海急促的呼吸声。 此时余沧海面色惨白,胸腹处的血洞鲜血汩汩流淌,就算是没有伤及要害,可是看着架势,恐怕也坚持不了多大会儿了。 余沧海看了看收刀而立,老老实实,低眉垂首,恭敬无比的站在李桓身侧的岳不群,突然之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大笑,口中一边有鲜血流淌而出。 “岳不群,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呦,你竟然真的投了朝廷。” 岳不群任凭余沧海咒骂,只是不吭气。 眼见岳不群那副模样,余沧海也没有心思去想岳不群为什么会投靠朝廷了,目光落在了林震南以及李桓二人身上。 当看到林震南的时候,余沧海的情绪立刻变得无比的激烈起来,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林震南破口大骂道:“林震南,你个龟儿子,坑死老子了呦!你个龟儿子有这么厉害的靠山,为啥子不早点说,不然老子脑袋坏掉了才会来寻你林家的麻烦呦!” “青城派的列祖列宗呦,我余沧海有罪啊!” 一旁的岳不群抬头看着余沧海那一副后悔莫急,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同情来。 只看这余沧海,岳不群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来,要不是他够果断的话,恐怕今日青城派的遭遇就是他们华山派的前车之鉴啊。 可能那个时候,自己也会如眼前的余沧海一般吧。 一通咒骂,余沧海的目光落在李桓身上的时候,竟然罕见的没有骂人,而是带着几分迷惑不解道:“你是什么官呦!” 余沧海同岳不群年岁相当,同为一派之主,可是两人站在一起的话,给人的感觉却是大大不同。 余沧海看上去给人一种阴狠毒辣之感,根本就不像是堂堂正派之人,此时看着李桓竟然问的是李桓的身份。 岳不群这会儿看着余沧海将死,似乎是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开口解释道:“这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天子钦差。” 余沧海睁大了眼睛,看看李桓也就是一副十八九岁的少年人模样,怎么都不敢相信李桓会是这般的身份。 但是这话又是出自于岳不群之口,以他对岳不群的了解,岳不群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骗他才是。 “锦衣卫,钦差,龟儿子呦,老子被坑惨了!早知道就改个其他黄道吉日再来了撒!” 本来大家听了余沧海的话,以为余沧海这是后悔了,却是没想到他都要死了,竟然还是没有后悔,只是想着应该换个日子再来。 林震南闻言那叫一个恼火啊,感情余沧海这是认准了他们林家好欺负啊。 就听得林震南吼道:“平之,给我杀了他!” 林平之听到林震南的喊声,下意识的看了李桓一眼,见到李桓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当即拎着锦衣卫的绣春刀冲着余沧海大步走了过来。 若是没有他的出现的话,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这会儿可能林家已经是家破人亡了。 那么让林平之亲手杀了余沧海,未尝不可。 余沧海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林平之,突然之间哈哈大笑,猛然之间身形向前,竟然一点点的穿过长枪的枪杆,刚走出两步,余沧海眼中的神光溃散,身子一软,脑袋登时耷拉了下来,就那么没了气息。 林平之上前看了看余沧海的尸体,冲着林震南、李桓摇了摇头。 这会儿李桓看了四周地上死了一片的青城派弟子的尸体,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淡淡的道:“岳百户,你且带人将尸体收了吧。” 岳不群闻言忙拱手道:“属下领命。” 说着李桓稍稍沉吟了一下,冲着身旁的陈耀道:“陈耀,等下记得以本官的名义给四川锦衣卫千户所传讯,让当地锦衣卫千户联合地方卫所,给我踏平了青城派。” 陈耀毫不犹豫的便道:“属下这就去办。” 林家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虽然说都是青城派的弟子,可是明显是不适合招待李桓了。 眼见李桓要离去,林震南自然也不好挽留,亲自将李桓送到了府门口处。 这一次包括陈一刀、曹雨等人也都一起离开了。 就在李桓等人离去,留下来听用的一些锦衣卫在岳不群的指挥之下开始将青城派弟子的尸体一个个的抬出林府。 此时林府前,赫然停了十几辆专门用来拉人的马车,动静可是一点都不小,不知引来多少人的注意。 先前余沧海带着弟子闯入林府之中,虽然说看到的人不多,但是架不住今天李桓这位钦差大人进了林府啊。 李桓同林震南之间的关系,如今但凡是有点关系的上层人士,又有几人不知晓。 甚至就有不少人直接派了仆从暗暗盯着林家,想着他们是够不到李桓这位朝廷重臣,是不是能够同林震南拉近一下关系。 这还是福州城知道了林家底细的一些上层人士派人盯着,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些有心人盯着林家。 这些有心人并非是普通的百姓,又或者是福州城的富绅豪强之类,而是一些江湖中人。 打林家那辟邪剑谱的主意的人可不止青城派,可以说江湖之上不知多少人都盯上了林家。 就如少林方丈所言,江湖之上盯着林家那辟邪剑谱的人不止余沧海一人,只是余沧海做了那出头鸟,行事又过于狠辣了一些。 按照少林方丈所言的话,不难猜出,其实余沧海何尝不是被人给利用了,做了许多有心人试探林家的马前卒。 那么余沧海大张旗鼓的杀奔林家,要说那些一直打林家主意的江湖中人没有躲在暗中窥探的话,怕是没谁会相信。 就好比那塞北明驼木高峰,乃至嵩山派仙鹤手陆柏、托塔手丁勉这会儿都躲在暗中遥遥窥探。 如果说不是中途出了意外的话,或许这会儿岳不群也如木高峰、丁勉、陆柏他们一般在余沧海对林家下手的时候躲在暗中,随时准备捡便宜。 在木高峰、陆柏他们的注视下,余沧海带着弟子杀气腾腾的杀进了林家,可是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却是这些青城派弟子刚杀进林府没有多大会儿功夫,一队锦衣卫竟然手持劲弩将林府给包围了。 很快他们只能隐隐的听到从林府之中传来的青城派弟子的惨叫声。 就算是傻子也能够猜到,青城派的弟子肯定是遭到了锦衣卫的沉重打击。 不过即便是如此,因为对于余沧海一身修为的信任,他们还都抱着几分希望,余沧海门人可能会被杀,但是如果余沧海想逃的话,未必就套不出来啊。 但是等了许久,林府之中的喊杀声沉寂了下去,一声川味十足的怒骂声自林府之中传来。 这声音只让陆柏、丁勉听得面面相觑,那正是余沧海被李桓以长枪钉在了大树之上怒骂岳不群的。 岳不群的名字出现在余沧海的口中,可以说是让陆柏、丁勉等一众江湖中人心生疑惑,难不成岳不群也忍不住杀进了林家,结果同余沧海起了争执不成? 只是这些人心中再怎么的猜测,也绝对猜不到林府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原本紧闭的林府大门再度开启,这一次李桓带着一些人离去。 有人没有在意,但是也有人暗暗记住了李桓,想着事后打探一下李桓的身份。 不过很快这些人的注意力就被那些被抬出来的青城派的弟子的尸体给吸引了目光。 青城派弟子凶多吉少,这点大家倒是能够接受,这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甚至就连那些锦衣卫将青城派弟子的尸体抬出来,躲在暗中的江湖中人也只能暗中咒骂不已。 可是当一道身影出现在林府门口处,并且指挥着两名锦衣卫校尉将一具尸体抬出来的时候,不少人看的皆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躲在一处墙角处的丁勉、陆柏睁大了眼睛,无比震惊的看着一身锦衣卫官服的岳不群。 “嘶,这……这真的是岳不群吗?我不会是看花了眼吧!” 丁勉一副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自语。 陆柏则是揉了揉眼睛,死死的盯着岳不群直看,咬牙点头道:“没错,这就是岳不群,就算是他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出来,可是……可是他怎么就成了锦衣卫呢?” 哪怕是岳不群杀进林家,将余沧海都给杀了,他们都不会那么的震惊,可是这会儿亲眼看着岳不群穿着锦衣卫的官服,并且还在那里指挥着一众锦衣卫处理青城派弟子的尸体,这就让人有些接受不了了啊。 不单单是丁勉、陆柏认出了岳不群,同样也有不少人将岳不群给认了出来。 素日里岳不群在江湖之上的名头与口碑还是相当好的,可以说结交了相当一些江湖中人,以至于许多人对于岳不群都不陌生。 只是看着一身锦衣卫官服的锦衣卫,不少人都感觉岳不群是那么的陌生。 岳不群自然知道这会儿肯定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青城派一伙,李桓留下他来处理青城派众人的尸体的时候,岳不群便猜到了李桓的目的。 不过岳不群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而是坦然的应了下来,他成了锦衣卫的事情不可能瞒太久,既然如此,早一日,晚一日被人所知似乎也没什么。 此时岳不群指挥着两名锦衣卫将余沧海的尸体抬了出来,然后指着一辆空荡荡的车子道:“这位好歹也是青城派掌门,就单独放在这一辆车子上吧。” 两名锦衣卫应了一声,将余沧海的尸体放在了那一辆车子上。 四下里看到这一幕的木高峰、丁勉、陆柏等人一个个的神色凝重。 李桓虽然不知道究竟都有什么人躲在暗中,但是李桓相信当那些人看到岳不群的时候,表情肯定是非常的精彩。 对于林家接下来的安危,说实话李桓倒是不怎么担心了,别的不说,就看青城派满门被灭的遭遇,绝对能够镇住九成九的有心人。 连青城派这样的名门大派,因为打林家的主意都被灭了门了,李桓倒是好奇,这种情况下,到底还有谁有那个胆子再去打林家的主意。 知府衙门 李桓同王阳明看着眼前十几名官员。 这十几名官员正是今日刚刚到任的福建布政司、按察使司的高层。 先前李桓连杀数十名高官,可以说将附件官场,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高层官员给杀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是靠着王阳明带领着剩下的一些大小官员勉强维持的话,可能福建民政早就乱套了。 当时李桓便走锦衣卫的消息渠道给天子上了奏章,恳请天子早日派遣新的官员到来。 只是满打满算,这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朝廷任命的官员竟然已经赶到了福建,抛开这路上的时间,李桓知道,朱厚照肯定是在接到自己的奏报,第一时间便挑选任命了这一批官员。 为首的正是新任的福建布政使司左右布政,樊明、高振,以及提刑按察使丁文元,再加上十几名官员,可以说随着这些官员的到来,先前被李桓所杀而导致福建官场差点停摆的情形算是得到了解决。 此时李桓目光扫过一众人,淡淡的道:“诸位既然得陛下看重,委以重任,那么李某希望诸位能以蔡文、顾煌、钱忠等人为戒,恪尽职守,不负陛下皇恩浩荡。” 樊明、高振几人皆可以说是刘瑾一党的人,此番前来却是被刘瑾破格提拔,虽然说骤然高升,可是在面对李桓这位几乎杀光了福建一地高层官员的钦差面前,一众人皆是显得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轻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给砍了脑袋。 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李桓虽然也知道这些人未必都是什么好官,可是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刘瑾所要推行的新政,少了这些人还真的不行。 如今也只能希望这些人能够牢记蔡文、顾煌等人的教训,不要干出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来,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李桓摆了摆手道:“诸位散了吧!” 看着一众官员如蒙大赦一般散去,李桓不禁笑着道:“阳明先生,难道李某这么可怕吗,搞得像是我要吃了他们似得。” 有了这些官员接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事务,原本忙的团团转的王阳明也算是彻底轻松了下来,这会儿闻言难得的笑道:“怕是在他们心中,大人您同杀人狂魔没什么差别吧!” 李桓闻言丝毫没有着恼,反而是哈哈大笑道:“杀人狂魔就杀人狂魔,若是李某这凶名能够镇住他们心中的贪念的话,这名头李某认了又有何妨。”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名锦衣卫在陈耀的带领之下匆匆而来,面色之间满是紧张的神色。 李桓见了不禁眉头一皱道:“何事如此?” 那锦衣卫校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自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信函,恭敬的呈给李桓道:“大人,京师八百里加急密函。” 陈耀忙将那信函接过,然后交给李桓。 李桓接过信函,查看了封口火漆,然后撕开了信函,取出其中的密信。 京师八百里加急密函,不用说能够动用这种级别的传讯方式,必然是京师发生了大事。 李桓一边取出密信,一边思量着,暗暗猜测,应该是自己在福州城大开杀戒的事在京师传开了,就是不知道朝堂之上的一众文武官员会是什么反应。 想来肯定是非常的热闹吧,毕竟无论是将福建大半高层官员抄家灭族还是屠戮上百士子,任何一件都能够令朝堂之上的那些文武官员发疯发狂。 其实不看这密信,李桓也能够猜到这锦衣卫传来的消息的大致内容。 李桓向着一旁的王阳明轻笑道:“阳明先生,你说京师的那些人会如何编排你我二人。” 王阳明一脸的苦笑。 这会儿李桓目光落在了那信函之上,眨眼之间,李桓神色倏然发生了变化,无比凝重与惊骇。 王阳明、陈耀几人都注意到了李桓的神色不对,方才李桓还有说有笑,甚至都已经预料到了京师之中文武百官肯定会对他百般攻讦,也就是说有了这般的心理准备之下,其实来自于京师的消息,再怎么的令人震惊,李桓也不可能是这般的反应才对。 嘭的一声,李桓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豁然起身怒道:“疯了,他们简直是疯了。” 李桓这般的反应就是王阳明也被吓了一跳,实在是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李桓这么的震怒。 哪怕是前番蔡文派人围攻他们,试图将他们杀了,当时李桓也没有这么的生气,可见这信函之中的内容到底是有多么的惊人。 王阳明不禁看向李桓道:“李大人,暂且息怒,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会儿李桓脸上满是震怒之色,听了王阳明的话,伸手将那信函递给王阳明道:“王大人不妨看一看吧。” 当王阳明自李桓手中接过信函,看到信函内容的时候,纵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他也是如同李桓一般反应剧烈,神色大变的同时,猛然起身,无比惊骇的看向李桓。 李桓一个字一个字的道:“陛下遇刺,昏迷不醒,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堂堂天子,竟然在皇宫大内之中遇刺,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笑话,可是这种事情偏偏就是发生了。 信函的内容非常的简单,只是说天子遇刺,情况危急,宫门已经封闭,宫中的消息,纵然是锦衣卫也不得而知。 这一封加急密信正是被李桓安排留在锦衣卫之中的赵毅、陈克二人命人给他送来的。 王阳明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李桓身上道:“李大人,陛下遇刺,其他我等一无所知,眼下该如何是好?” 李桓此时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可是只看其忍不住在客厅之中来回的踱步就知道此时李桓心中并不平静。 好一会儿,李桓这才脚步一顿,豁然抬头,看向王阳明道:“京中局势未知,陛下究竟如何,我等也不知道,我意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京师,不知阳明现身以为如何?可愿随李某回京。” 王阳明闻言毫不犹豫的冲着李桓拱手道:“王某愿随大人回京。” 李桓当即便击掌道:“好!” 说话之间,李桓冲着陈耀道:“陈耀,你立刻给我将岳不群、孟辉、杜广、曹雨、陈一刀几人唤来。” 陈耀当即便跑了出去。 很快就听得陈一刀那大大咧咧的嗓门传来:“公子,你唤我,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陈一刀最先赶了过来,李桓看了陈一刀一眼,神色之间满是郑重之色道:“一刀叔,京中有大事发生,我须得立刻回京,家中的一切就拜托一刀叔还有智叔你们了。” 陈一刀闻言不由一愣,脸上满是愕然之色的看着李桓道:“公子,你……你先前不是说还会在福州呆上一段时日吗,怎么就突然之间便要回京啊。” 怪不得陈一刀这般的吃惊,毕竟就在不久之前,李桓还曾说过,他要在福州停留一些时日,这还没两天呢,竟然说回京就回京,可以说是突然的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李桓叹了口气道:“事发突然,便是我也耽搁不得片刻,所以家中一切就拜托一刀叔你了。” 说着李桓神色郑重的看着陈一刀道:“记得回去之后,按照我先前所说,将琅岐屿百户所定额五百八十六人全部招满,另外族中子弟,愿意加入李氏私兵的,也尽数收下,李虎、李果他们也都留给一刀叔你,务必将这些人给我训练出来,李家的安危就靠他们了。” 见李桓说的这般郑重,就是大大咧咧的陈一刀也忍不住郑重其事的向着李桓保证道:“公子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往死里操练他们,有我陈一刀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李家分毫。” 李桓点了点头,对于陈一刀李桓自然是无比放心,稍稍犹豫了一下,李桓便手书了一封信函交给陈一刀道:“这封信一刀叔你让大舅带上去寻卫指挥使董焕,董焕见了定然会安排大舅执掌连江水师,到时候水上有大舅,岛上有琅岐屿百户所,如此我也可以安心了。” 陈一刀将信函接过,郑重的点了点头。 吩咐好陈一刀,这会儿孟辉、杜广、岳不群、曹雨几人也都匆匆赶了过来。 几人看着李桓、王阳明、陈耀几人神色郑重的模样不禁面露疑惑之色,显然是不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几人见到李桓,忙冲着李桓行礼道:“属下等见过大人。” 李桓看了几人一眼道:“你们立刻收拾一下,随我回京。”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心中虽然很是奇怪,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应了一声连忙离去。 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李桓、王阳明皆已是换上了一身便装,汇合了收拾好的孟辉、杜广、岳不群、曹雨几人,直接骑上早已经备好的上等好马,匆匆而去。 等到知府黄文政以及新到任的布政司、按察使司一众官员得到李桓离开福州的消息的时候,李桓一行人已经出了福州城。 京师 刘瑾府上 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刘府这会儿却是门可罗雀,少了昔日的喧喧嚷嚷,看上去显得无比的冷清。 不过在刘府当中,却是聚集了刘瑾如今手下的一众心腹,可以说阉党大半的核心党羽这会儿都聚集在了这里。 焦芳、刘宇、张彩、曹元等刘瑾的得力干将更是一个不少,只是这会儿所有人的神色之间都充斥着一股子凝重。 客厅之中的气氛极为压抑,平日里在朝堂之上摆弄风云的一众人这会儿却是一个个沉默不言。 刘瑾在客厅之中走来走去,脸上的焦躁尽显无余,猛然之间刘瑾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的砸在地上,就听得砰的一声,上好的茶杯碎裂了一地,连带着茶水也溅了一片。 “是谁,到底是谁在算计咱家,别让咱家知道了,否则咱家非将他千刀万剐不可!”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更新,月票,订阅走起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李兄弟千万不要回来啊!【求 刘瑾那尖锐的声音在客厅之中回荡着,昭显着这会儿刘瑾的心情到底有多么的差。 噗通一声,刘瑾直接坐下,面色阴沉如水的看向坐在下手的焦芳、刘宇、张彩等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了内心的火气,咬牙道:“焦芳,你们来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人在算计咱家。竟然连陛下都敢暗害,他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无法无天了啊。” 焦芳一脸的苦笑,被刘瑾点名,就算是再不想开口,这会儿焦芳也不得不看向刘瑾道:“刘公,不知陛下如今如何了?” 刘瑾听焦芳这么一问,当即便是面色一沉,火气蹭蹭往上直冒尖声道:“咱家又怎么知道,如今宫门关闭,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咱家又怎么知道陛下如今究竟如何了?” 本来还以为刘瑾能够得到一些宫中传来的消息,却是不曾想就连刘瑾如今都得不到宫中的消息,这让焦芳等人一颗心越发的担心起来。 此时张彩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色道:“大总管,陛下遇刺的消息实在是太过突然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等也是一无所知,不过眼下来看,只怕会成为朝堂百官对付我们的利器啊。” 说到这里,就是张彩也忍不住面露忧色。 别看他们依附刘瑾,在朝堂之上形成了阉党,看似一手遮天,甚至能够同以李东阳、杨廷和等人为首的文官集团打擂台。 但是张彩、焦芳他们心中很清楚,他们也就是看上去声势骇人罢了,其实真正依附他们的人并不是太多,其他不说,单单是六部衙门,他们也就占了吏部、户部罢了。 像兵部、刑部、礼部、工部,至多也就是安插那么几个人手罢了,甚至就是被他们所占据的吏部、户部,中下层的官员也都是文官集团的人。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在朝堂之上稍稍占据一些上风,完全是因为天子偏向他们,再加上又有刘瑾这位司礼监大总管配合进入内阁的焦芳刘宇,这才勉强能够同文官集团对抗。 可是他们所形成的势力却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根本就经不起一点的变故,无论是刘瑾出意外,还是天子出意外,除了他们寥寥几人之外,其余依附他们的官员瞬间就会做鸟兽散。 曹元这会儿轻咳一声,看向焦芳、刘宇二人道:“昨日太后急召李东阳、杨廷和进宫,却是漏下了你们两位,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不用曹元说,他们也都能够意识到这点。 同为内阁阁老,按说这边天子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太后出面召见大臣入宫觐见,那么身为内阁阁老的焦芳、刘宇肯定在召见的行列当中。 但是偏偏太后就只是召见了杨廷和、李东阳二人,就像是将焦芳、刘宇给忘了一般。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焦芳、刘宇乃是内阁成员,这点百官皆知,太后显然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太后就是漏下了二人,这其中蕴含的意思不明摆着吗? 还有就是,身为内相的刘瑾按说这个时候也该入宫,同内阁阁老一起呆在宫中,随时应变才是。 然而就在昨日,同样是太后一道懿旨,命令刘瑾在府中呆着,不许离开刘府一步,直接便断了刘瑾入宫的任何可能。 刘瑾一副抓狂的模样,冲着外面尖声道:“来人!” 登时就见一名小太监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向着刘瑾道“大总管!” 刘瑾摆了摆手道:“让你们派去寻马永成的人究竟回来没有?” 小太监闻言摇了摇头道:“回大总管,暂时还没有消息。” 刘瑾怒道:“废物,真是废物,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来。” 小太监耷拉着脑袋,不敢言语。 张彩看着抓狂的刘瑾道“刘公,再等等吧,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过来的。” 刘瑾看了张彩一眼急道:“等,再等下去,鬼知道杨廷和、李东阳他们会搞什么鬼呢,陛下生死未卜,我必须要弄清楚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否则的话,这样一无所知,就算是想做点什么都没有一点头绪。” 刘瑾的想法差不多代表了几人的想法,他们明明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一批人,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出了意外,他们竟然连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客厅之中气氛越发的凝重起来。 突然之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刘瑾等人听到那脚步声,瞬间抬头看了过去。 就见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而来,跑进客厅之中,直接拜倒于地道:“大总管,奴婢回来了。” 刘瑾豁然起身,直接冲到那小太监身前,一把抓住那小太监迫切无比的道:“快说,有没有见到马永成,马永成可有什么话让你告诉我?” 那小太监被刘瑾给提了起来,一脸苦涩的摇头道:“大总管,马厂公自昨日进了宫便再也没有出宫,所以……所以……” 刘瑾闻言眼中的期待之色直接化作了失望,随手将那小太监推到在地,气急败坏道:“好,好,他们这是一点消息都不打算让咱家知道啊,咱家要去见陛下,我不相信陛下会出意外,一定是他们假传圣旨……” 气急的刘瑾起身就要向外面走去,可是却被焦芳、张彩几人一把拉住。 要知道太后可是下了懿旨的,不许刘瑾离开府门半步,如果说刘瑾离开了刘府,怕是都到不了皇宫,便有可能会被人以违背太后懿旨的罪名给抓走。 紫禁城,皇宫大内 相比先前,皇城的戒备明显更加的严格了起来,甚至还多出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偌大的内宫之中,一座宫殿之内,杨廷和、李东阳乃至大理寺卿、宗正寺等九卿差不多到了大半。 这些人等候在宫殿之外,不时的向着宫殿之中看上一眼,脸上满是担忧与急切。 而宫殿之中,一间散发着浓郁的中药气息的房间当中,一道身影正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不是朱厚照又是何人。 此时张太后正带着几名宫女以及皇后夏氏几人,一脸关切的看着帮天子查看身体的太医。 太医陈就头花花白,乃是太医院中数一数二的大家,可是这会儿帮朱厚照把脉过后却是一脸的凝重。 当陈就将朱厚照的手臂放回榻上的时候,张太后以及夏皇后第一时间看向了陈就。 “陛下怎么样,要不要紧,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陈就看了张太后以及夏皇后一眼,缓缓道:“回太后、皇后娘娘,陛下的脉象浅薄微弱,几乎微不可查,心跳也极其缓慢,情况极其不妙,臣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病症啊。” 夏皇后一听登时跌坐在天子床榻边上,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而张太后则是面色一变,眼中闪烁着几分凶色盯着陈就道:“本宫不要听这些,我只问你,陛下为什么还不醒来,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醒陛下。” 陈就看了看朱厚照,摇了摇头道:“臣无有他法,只能想办法暂时吊住陛下的性命,至于陛下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臣就……” “滚,一群废物,一个个号称国医名手,关键时刻全都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张太后爆发雷霆震怒,只将陈就吓得连连叩首,退出了房间。 大殿之外,李东阳、杨廷和等人可以清楚的听到太后的怒斥声。 这会儿眼见几名被召集前去给天子查看的太医被赶了出来,李东阳连忙迎了上来道:“陈太医,陛下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陈就忙向着李东阳等人行礼,闻言脸上面色凝重低声道:“回首辅大人,陛下的情况与昨日一般,还是昏迷不醒,下官也只能想办法吊着陛下的性命……” 李东阳闻言一叹,冲着陈就拱了拱手道:“陈太医务必要想尽办法,令陛下早日醒来才是。” 陈就忙道:“下官这就去寻同僚,一起商议,看看是否能够想出一个法子来唤醒陛下。” 陈就几名太医暂且退了下去,而杨廷和、蒋冕、费宏、毛纪等朝中重臣也是将陈就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目光投向了李东阳。 只听得蒋冕开口道:“首辅大人,陛下已经昏迷了三日有余,如今生死难料,您做为首辅,必须要将朝廷的担子挑起来,万万不能出什么乱子。” 李东阳微微点了点头道:“老夫知道。” 而杨廷和这会儿则是神色肃穆的道:“陛下遇刺的案子必须要严查,务必要将隐藏在陛下身边的危险之人全都抓出来,否则即便是陛下能够醒过来,也难保将来不会再有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 听杨廷和这么一说,费宏、蒋冕、毛纪几人齐齐点头,然后看向了李东阳。 李东阳深吸一口气道:“当时刺杀陛下的那几名宫女已经全部被拿下,如今就关押在宫中,待请示了太后之后随时可以审问。” 杨廷和当即便道:“那就立刻请太后下旨,严查陛下遇刺一案,绝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的话难保躲在暗中的那些人会毁灭证据。” 李东阳微微颔首道:“放心吧,前番马永成已经带着东厂的人去审理了……” 不过还没有等到李东阳将话说完,蒋冕便道:“首辅大人糊涂啊,此等重要的事情又怎么能够交给马永成那等阉人,别说这件案子牵扯到了刘瑾,就算是没有牵扯到刘瑾,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能够交给东厂来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必须都要派人一起协同查案,如此方可确保公正,否则的话,难保不会有人徇私枉法乃至包庇谋逆之人……” 一直呆在大殿之外的马永成闻言登时面色大变,冲着蒋冕尖声怒斥道:“蒋冕,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说咱家对陛下不忠吗?” 蒋冕阴阳怪气的道:“你马永成对陛下忠诚与否,本官不知道,本官只知道,这次的案子牵涉到了刘瑾,你马永成怕是也难辞其咎。” 马永成勃然色变怒道:“血口喷人,蒋冕,你竟敢如此污蔑咱家。”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道:“陛下尚在昏迷之中,尔等便在这殿外吵闹,你们眼中可还有陛下,可还有本宫?” 原来是张太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怒气冲冲的看着马永成、蒋冕等人。 太后震怒,马永成、蒋冕等人齐齐拜倒在张太后身前。 马永成更是喊冤道:“太后,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蒋冕竟然敢污蔑奴婢……” 张太后厌恶的看了马永成一眼,而这会儿蒋冕义正言辞的道:“太后,老臣恳请太后下令自三司抽调人手严查陛下遇刺一案,绝不能让胆敢谋害陛下之人逃之夭夭,逍遥法外。” 张太后看向李东阳、杨廷和二人道:“两位阁老,你们以为如何?” 杨廷和拱手道:“回太后,臣以为蒋大人所言甚是,陛下遇刺一案必须严查,而且要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必须要弄个清清楚楚,绝不放过一人。” 张太后闻言眼睛一亮,冲着杨廷和道:“好,就照杨阁老所言,此事便交由杨阁老亲自督办。” 杨廷和闻言不禁微微一愣,忙冲着张太后拜下道:“老臣谨遵太后懿旨。” 而这会儿费宏突然开口道:“启禀太后,臣以为陛下在皇宫之中遇刺,那么这皇宫宿卫只怕是不能信了,臣建议更替皇宫宿卫,以防万一。” 李东阳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不可!” 皇宫宿卫事关重大,若要更替,必须要天子允准方可,否则的话,其余任何人若是敢调换皇宫宿卫,那都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费宏竟然敢建议更替皇宫宿卫,这胆子可真的是大了去了,怪不得李东阳听了都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的开口反对。 张太后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可是看费宏那一副一心为公的模样,迟疑了一下道:“皇宫宿卫关系皇宫安危,此番陛下出事,他们自是难逃罪责,不过眼下来看,若是替换了皇城宿卫,陛下醒来,只怕是要雷霆震怒,不如选个折中之法,将皇宫宿卫统领暂且换了,然后命令皇宫宿卫内部肃查。” 费宏恭敬的道:“太后明鉴,老臣以为此法可行。” 听费宏这么一说,张太后又向着李东阳、杨廷和几人道:“几位阁老以为如何?” 李东阳等人皆是点了点头,张太后这才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说着张太后看了几人一眼道:“本宫前去看着陛下了,朝中的事情就有劳诸位了,待陛下醒来,定不会忘了诸位。” 李东阳带着一众大臣齐齐向着张太后道:“臣等恭送太后。” 御马监衙门 御马监统管着天子的内库,又执掌腾襄禁卫军,可以说权柄极重,自然而然的食物可谓繁忙,所以谷大用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御马监坐镇。 这会儿谷大用面色凝重的看着面前的传旨太监,居高临下的盯着对方道:“说,皇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皇城宫门紧闭,你此来到底是传陛下的旨意还是谁的旨意?” 就在不久之前,谷大用想要回宫去见朱厚照,这要是以往的话,以谷大用的身份,把守宫门的内侍、禁卫肯定是见了他的令牌便会放人。 但是这一次谷大用哪怕是拿出了自己的令牌,也是被阻拦在了宫门之外,差点将谷大用给气死。 回到御马监衙门之中,谷大用越想越不对,正要派人召集手下人手,甚至派人去打探皇城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几名内侍便带着旨意来见他。 这才有了谷大用质问那小太监的一幕。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向着谷大用道:“回谷总管话,奴婢实在是不知啊,奴婢只是领了太后的旨意,召谷总管进宫,其余之事,奴婢一概不知!” 谷大用皱着眉头,看着那加盖了太后印玺的懿旨,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如果说这是天子的懿旨的话,谷大用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进宫去见天子,但是谁让这是太后的懿旨呢。 自然而然的谷大用就有些迟疑起来。 似乎是看到了谷大用的迟疑,随行的一名内侍冲着谷大用喝道:“谷总管,莫非你想要抗旨不尊不成,要知道就算是陛下,那也是要听太后的!” 谷大用看了一眼,认出这人乃是张太后身边的亲信内侍,心中生出的火气压了下去,这要是换做其他人敢这么同他说话的话,他绝对会第一时间下令将其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看着那内侍,谷大用忽然道:“你来告诉我,皇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城宫门紧闭,天子没有传旨,结果却是传来的太后的懿旨,就算是谷大用反应再怎么的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天子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只是面对谷大用的质问,那名内侍却是摇头道:“谷总管进了皇宫,自然会知晓。” 说着看了谷大用一眼道:“希望谷总管考虑清楚,陛下的旨意是旨意,太后的旨意同样也是旨意……” 谷大用冷哼一声道:“咱家随你进宫便是。” 一处偏殿之中,高凤、丘聚、张永等人这会儿皆是一脸忐忑以及愤愤不平的看向坐在那里的御马监总管谷大用。 谷大用的神色其实不比几人好多少。他刚刚进宫就被太后身边的那名内侍带来了这么一处偏殿。 谷大用还奇怪对方带自己来这偏殿到底想要做什么呢,结果进了偏殿却是发现高凤、丘聚、张永等人竟然都在这里,看上去像是被看管了起来一样。 高凤、丘聚几人见到谷大用的时候显然是一愣,没想到谷大用会在这个时候进宫,甚至还同他们一般被关在了这偏殿当中。 谷大用看了几人一眼道:“高凤兄弟,我刚刚被太后召回,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进不了皇宫,见不了陛下,你们又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这会儿谷大用的面色变得非常的难看,心中隐隐的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来。只觉得他此番进宫,怕是回来错了。 正想着这些,谷大用就听得高凤面色铁青道:“该死的,这次咱们被坑惨了,谁能想到陛下三天前从豹房回宫,不过一天便被刺杀,这下连咱们都成了嫌疑的对象,被关在了这里,就差没有被抓去审问了。” 谷大用闻言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呼一声道:“什么,陛下遇刺了,陛下可还好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谷大用可是被这消息给吓坏了,他方才可是想了许多可能,偏偏就没有想到朱厚照遇刺。 要知道朱厚照自从随李桓学了玄武吐息法,又修炼了龙象般若功,如今一身实力可是不弱,在这皇宫大内之中,谷大用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人能够伤到朱厚照的。 盯着高凤、丘聚几人,谷大用一脸的难以置信。 轻叹一声,丘聚缓缓道:“还是我来说吧。” 谷大用看着丘聚,只听得丘聚开口道:“差不多四日前,陛下得知太后身子有恙,特意回宫来探望太后。既然回了宫,陛下倒是没有急着回返豹房,于是便在景蓝殿安寝,这次陛下一次召了六名刘总管进献的女子侍寝,本来这等事情也没什么,陛下春秋鼎盛,龙精虎猛,区区六名女子还是足可以应付得来的。” 谷大用、高凤、张永几人皆是神色不变,只是听丘聚继续说下去。 而丘聚说到这会儿却是神色一变道:“本来我就在景蓝殿之外候着,你们都知道的,陛下一般在后半夜都会传唤咱们将那些女子侍寝的女子带走,可是这次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我都没有听到陛下的传唤声,于是我便悄悄进了景蓝殿,谁曾想……谁曾想就见两名女子吊死在景蓝殿之中,而其余四名女子则是失神的坐在地上……” 谷大用急道:“那陛下呢,陛下又怎么样?” 丘聚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恐之色道:“陛下脖颈之间被人缠了绸缎,生生的被人给勒的昏死过去了。而动手的就是那几名侍寝的女子中的两人。” “什么!荒谬,真是荒谬,陛下春秋鼎盛,即便是睡梦之中,也不是区区两名柔弱女子能够制住的。” 显然在谷大用看来,朱厚照被两个柔弱女子以绸缎勒死这根本就是个笑话,哪怕是朱厚照睡的再沉,被人勒住脖子,生死关头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不是那两名女子所能够抵挡住的。 丘聚苦笑道:“可是事实就是如此,陛下偏偏就被那两名自杀的女子给勒的昏死过去。” 谷大用深吸一口气看着丘聚道:“陛下究竟是生还是死?” 丘聚摇了摇头道:“发现陛下遇刺,我便第一时间示警,并且派人去通秉太后、皇后,请了太医,不过以我当时查看,陛下气息极其微弱,只怕……” 嘭的一声,谷大用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只将桌案拍碎怒道:“陛下千金之躯,正值春秋鼎盛,又怎么可能会早早崩殂,陛下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高凤看向谷大用道:“谷兄弟,陛下出了这等意外,我等眼下已经是乱了心神,六神无主,大家该怎么办才好,你可有什么主意吗?” 一旁的张永冷笑一声道:“谷兄弟方才不是说了吗,如今皇城宫门紧闭,就是他没有太后懿旨都进不了皇城,显然这会儿皇城已经彻底的封闭了,若是不出什么意外,太后应该召见了杨廷和、李东阳他们这些重臣入宫以防万一。至于说咱们……” 张永瞥了几人一眼,那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却是让高凤、丘聚等人心中更慌了。 就是谷大用这会儿也难以保持冷静,面色大变道:“若是……若是陛下出了什么意外,以文武百官对我们的痛恨程度,没了陛下庇护,只怕到时候我们会死的非常惨。” 显然谷大用、高凤、丘聚等人不是傻子,要是连这点都意识不到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在朱厚照身边脱颖而出了。 颓然的坐在那里,谷大用看了高凤、丘聚几人一眼道:“若是我没有入宫,手中还掌握着腾襄四卫营兵马,倒是能想办法去见陛下,可是现在,若是我没有料错的话,这会儿怕是已经有人暂时接管了御马监,我这位御马监总管手下没了人,那也什么都不是。” 张永叹道:“那咱们就在这里等死不成?” 瞥了张永一眼,谷大用冷笑道:“若是你张永有什么办法的话,不妨说来听听。真的可行的话,咱们未尝不能听你的。” 张永眼睛一眯,咬牙道:“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刘瑾身上,我想要不了多久,三司的人就会严查陛下遇刺一案,到时候我们这些陛下身边的近侍肯定会被严查,而我们大可以趁机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刘瑾身上……” 谷大用、丘聚、高凤几人闻言不禁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了张永一眼,他们知道张永平日里同刘瑾不对付,可是却没有想到张永竟然会这么狠辣。 那可是谋逆的大罪啊,一旦坐实了的话,可是要抄家灭族,千刀万剐的。 刘瑾会派人刺杀天子,这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们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也不会相信刘瑾会派人刺杀天子。 就像他们离了天子什么都不是,刘瑾那可是将满朝文武全都给得罪了,要是没了天子的庇护,刘瑾绝对活不到第二天,刘瑾脑袋进水了,哪怕是疯了、傻了,也不可能去伤害天子一丝一毫。 然而现在张永竟然要他们去指证刺杀天子的幕后主使者就是刘瑾,这如何不让谷大用、丘聚等人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张永。 张永感觉到几人的目光那么的古怪,却也不在意,只是冷哼一声道:“若要活命,唯有这一个办法,大家不妨好好的考虑一下吧。” 说着张永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径自起身去往边上的房间去了。 偏殿之中就剩下了丘聚、高凤、谷大用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谷大用冷冷的看了张永离去方向一眼冷笑道:“张永绝不可信!” 丘聚、高凤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会儿,丘聚低声向着高凤还有谷大用二人道:“两位,在发现陛下遇刺的第一时间,我便悄悄派人给锦衣卫那里送了消息,只要李桓兄弟留在锦衣卫的心腹不是傻子,我想这会儿李桓兄弟可能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听丘聚这么一说,谷大用、高凤不禁眼睛一亮,诧异的看了丘聚一眼道:“你怎么会想到给李桓送信?他可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福建,就算是得到了消息,怕是也改变不了什么。” 丘聚苦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就是下意识的想到了李桓兄弟,觉得他一定能帮得到忙,现在想一想,我肯定是昏了头。” 高凤看了丘聚一眼道:“你的确是昏了头,真当李桓兄弟无所不能啊,哪怕是李桓兄弟真的从福州日夜兼程的赶回来,恐怕等到他回来了,等着他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谷大用点了点头道:“满朝文武恨不得将李兄弟给抄家灭族,千刀万剐了,要不是陛下护着,李兄弟早就被那些人给弄死了,这次陛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若是赶回来,那就等于是自投罗网啊。” 听谷大用、高凤这么一说,丘聚脸上也是忍不住流露出几分自责的神色来,只觉得自己将消息传给李桓,不曾想却是害了李桓。 长叹一声,丘聚道:“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咱们侍奉了陛下这么多年,便是随陛下去了也就去了,只是希望李桓兄弟别傻乎乎的赶回来,到时候与我们一道送了性命,便是九泉之下,我也无颜去见李桓兄弟啊。” 【第二更送上,今天更了一万八,掐着腰,理直气壮求订阅,月票,打赏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有人动了京营兵马【求订】 谷大用瞪了丘聚一眼道:“住嘴,陛下眼下还没出事呢,你说这话要是让人听到了,当心被人拿住了把柄。” 丘聚面色微微一变,目光向着外面看了看,脸上露出几分感激之色向着谷大用看了看。 高凤轻叹一声道:“你们说这次的事究竟同刘瑾老兄弟有没有关系?” 谷大用、丘聚对视一眼。 丘聚皱了皱眉头道:“依我看,刘瑾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可是现在一切都指向刘瑾,只怕这次刘瑾真的是有口难言了。” 谷大用则是冷笑一声道:“越是指向刘瑾,那么刘瑾的嫌疑也就越小,只可惜,这么大的纰漏,刘瑾这次这个坎怕是难过了。” 就在谷大用、丘聚、高凤他们说着刘瑾的时候,刘瑾正在府中发动一切关系,想尽一切的办法打探宫中的消息。 联系不到天子,尤其是在其得知杨廷和、李东阳乃至费宏、毛纪等人进入皇宫的消息之后,刘瑾心中的不安越发的严重起来。 这会儿焦芳、张彩、刘宇、曹元等人已经各自散去,刘瑾被太后下旨禁足于府中,这让刘瑾为之抓狂,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刘瑾好歹也是曾权倾一时的存在,人脉关系可谓是无处不在,哪怕是杨廷和、李东阳等人尽可能的封锁关于天子遇刺的消息,可是随着内阁开始抽调三司人手查案,刘瑾终于得到了消息。 这会儿一道身影站在刘瑾的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之色向着刘瑾道:“干爹,出事了,这次真的是出大事了啊。” 这人是依附于刘瑾的一名刑部的员外郎,只不过这人刚刚依附刘瑾没有多久,知道的人并不多。 不久前杨廷和自刑部抽调人手,恰好被这人打探到了一丝消息,这人得知杨廷和自三司衙门抽调人手竟然是为了查办自己干爹刘瑾的时候,这人第一时间便跑来见刘瑾。 刘瑾看了那人一眼,心中的不安越盛,不过还是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看着对方道:“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看着刘瑾道:“干爹,今日杨廷和下令刑部抽调几人联合三司衙门,一起入宫,说是要查办干爹你啊。” 嘭的一声,刘瑾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脸上满是震怒与惊慌的神色。 看了那刑部官员一眼,刘瑾深吸一口气道:“还有其他吗?” 那人摇了摇头,刘瑾摆了摆手道:“下去吧,记得随时给我打探消息,若是还有什么消息,即刻来禀报,本公将来必然不会亏待了你。” 看着那官员离去,刘瑾终于绷不住了,长袖一挥,登时客厅之中,茶杯摔碎了一地,就连座椅也都倒了一地。 发泄了一通,刘瑾面色狰狞的尖声道:“来人,给咱家来人。” 很快就见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身形快如鬼魅一般,就那么拜倒在刘瑾身前。 “总管!” 刘瑾看了那人一眼,眼中闪烁着精芒道:“刘喜,以你的实力,可能潜入皇宫之中,替我打探陛下的消息吗?” 刘喜闻言当即便道:“总管放心,以奴婢的实力,悄悄的潜入宫中并不难,只是想要接近陛下所在,只怕是……” 刘瑾摇了摇头道:“你不必去接近陛下,不过你可以去寻高凤、丘聚乃至马永成他们几人,皇城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那里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别人不清楚,可是高凤、丘聚、马永成他们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刘喜冲着刘瑾拜道:“奴婢明白了。” 刘瑾摆手道:“起来吧,此去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泄了行踪,否则一旦被人发现,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吧。” 刘喜沉声道:“奴婢明白。” 似他这般潜入皇宫,不被发现也就罢了,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一个。 皇城之中,一处偏殿内,气氛显得颇为凝重。 以内阁阁臣杨廷和为首,费宏、毛纪乃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皆有官员在场。 十几名高官差不多便能够代表了三司的意见。 而此时杨廷和坐在那里,其余官员各自落座。 费宏看着一众人,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兴奋道:“诸位,此番陛下遇刺,一切迹象都指向了阉贼刘瑾,可以说这是我等除去刘瑾这祸国殃民的大阉贼的最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次,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时机,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刑部右侍郎彭光捋着胡须,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的神光道:“我等方才已经简单的查看了那几名侍奉陛下的宫女的出身来历,这几人全是几年前刘瑾送入皇宫的,其他不说,单单是这一点,他刘瑾便别想洗脱嫌疑。” 而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则是笑道:“不管是不是他刘瑾,最后的结果出来,那就必须是他刘瑾。” 这会儿一名刑部的郎中正翻看着一份资料,突然之间开口道:“想要将此案办成铁案的话,还需将一人给拿下,只要此人一口咬定是刘瑾所为,再加上那几名宫女作证,便是陛下醒转过来,他刘瑾也只有死路一条。” 听这刑部郎中所言,彭光不禁惊讶的道“耿立,你说的是何人?” 耿立微微一笑,在众人的注视下拍了拍那一份资料道:“大家只知道这些宫女是刘瑾进献给陛下的,却是没想过这些宫女是谁帮刘瑾搜罗来的。” 彭光下意识的道:“锦衣卫千户钱宁,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就是锦衣卫钱宁为了巴结刘瑾,特意领了刘瑾的命令前往江南之地,自民间搜罗了一批相貌出众的女子送入了宫中。” 耿立轻笑道:“不错,就是这钱宁,只需要将钱宁拿下,然后逼他攀咬刘瑾,那么刘瑾到时候就算是想要甩锅,也无从甩起。” 费宏闻言哈哈大笑道:“说的好,他刘瑾想要推钱宁出来做替罪羊的话,哪门咱们就先一步断了他断尾求生的路子,到时候保管他无话可说。” 说着费宏看向杨廷和道:“杨阁老,烦请你下令,命锦衣卫衙门,将钱宁交出。” 杨廷和捋着胡须微微颔首道:“老夫这就亲书一道手令,然后令石文义将人带来。” 锦衣卫衙门 相比先前的悠闲,这会儿锦衣卫衙门的气氛就显得颇有些凝重。 以锦衣卫的消息渠道,如何察觉不到皇城之中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天子侍卫亲军本就负责皇城的守卫工作,其中皇城宿卫就是自侍卫亲军之中亲自挑选出来的。 甚至就是统领皇城宿卫的统领,也是他们锦衣卫的人,但是就在不久之前,那位侍卫统领竟然一下子没了消息。 甚至就连皇城之中的消息也一下子断绝了,一句话,皇城的消息被彻底的隔断了,哪怕是他们锦衣卫一时之间竟然也无法从皇城之中获得消息。 石文义坐在主位之上,看着下首的一众手下。 虽然说谁都知道将来锦衣卫指挥使必然是李桓的,但是眼下还是石文义坐在这个位子上。 钱宁、陈克、赵毅等人这会儿看着石文义,眼中流露出期待之色。 他们锦衣卫竟然断了皇城的联系,这本身就不正常,做为天子手中的利剑,这个时候要是一点做为都没有的话,那就是他们锦衣卫最大的失职,不管其他,至少也要先联系上天子才是。 感受到手下人的目光,石文义不禁面露苦笑,以他多年的经验,已经看出皇城之中怕是出了大事,甚至还与天子有关,否则的话,不可能连锦衣卫都得不到皇城内的消息。 钱宁这两年因为抱上了刘瑾大腿的缘故,虽然说没能步步高升,可是在锦衣卫当中过的还算可以。 最重要的是,李桓在掌握了锦衣卫的权柄之后,为了避免刺激到刘瑾,也没有刻意的去打压对方,这让钱宁在锦衣卫还是有着几分影响力的。 这会儿钱宁看着石文义道:“指挥使大人,咱们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石文义不禁瞪了钱宁一眼道:“哦,那依钱千户你来看,咱们要如何做?” 钱宁下意识的道:“自然是派人求见陛下,只要能够见到陛下……” 石文义冷笑一声道:“就连刘瑾公公都被太后下旨于府中禁足,你以为我们锦衣卫的人何德何能,可以进入皇城求见陛下?” 赵毅、陈克二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二人这几日可以说是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别人不知道皇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们两人因为曾收到了丘聚传来的消息,他们可是知道皇宫之中,天子遇刺的事情的。 可是这么大的消息,他们两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却是除了派人也最快的速度告知李桓之外,什么都不敢做,甚至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一队人出现在了锦衣卫衙门之外,赫然是刑部郎中耿立带着一队京营士卒。 锦衣卫衙门口的守门校尉见状直接将其拦了下来喝道:“来者何人,此乃锦衣卫衙门重地。” 因为李桓的强势,这两年锦衣卫面对朝廷官员的时候也是多了几分底气。 眼见来的只是一名郎中,这两名锦衣卫校尉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至于说那些京营士卒,说实话,锦衣卫还真的瞧不上。 耿立冷笑一声,沉声喝道:“本官奉了杨阁老的命令求见指挥使石文义大人,两位还不速速通传。” 那两名锦衣卫校尉对视了一眼,看看耿立,当即便道:“等着!” 很快其中一人便快步进入衙门。 衙门之中,石文义看着那名匆匆而来的校尉不禁皱眉道:“何事?” 校尉当即便道:“大人,衙门外来了一人还带了一队京营兵马,说是奉了杨阁老的命令求见大人。” 石文义闻言不由的面色一变,惊呼一声道:“来人带了京营兵马?” 校尉点头道:“正是如此。” 石文义深吸一口气,面色变了变道:“将人请来,不……还是我亲自去见吧。” 按说以石文义的身份,区区一个刑部郎中,还真的不够资格让他亲自去见的,但是这会儿石文义心中有些没底啊。 皇城一下子没了消息,这会儿刑部一名郎中竟然带着一队京营兵马出现在了他们锦衣卫衙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由不得石文义不紧张啊。 当石文义出现在锦衣卫衙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耿立以及其身后的那一队京营兵马。 看到石文义出现,耿立冲着石文义拱了拱手道:“石大人,下官刑部郎中耿立,见过指挥使大人。” 石文义微微一笑道:“不知耿郎中来见本官,可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石文义盯着耿立,似乎是想要从耿立的神色之间看出一些迹象来。 只是耿立神色淡漠,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其心思。 只听得耿立淡淡道:“奉阁老之命,特来捉拿嫌犯锦衣卫千户钱宁,还请指挥使行个方便。” 石文义闻言登时一愣,愕然道:“你说什么,要捉拿嫌犯钱宁?” 耿立点头道:“不错,钱宁同一件大案有牵连,杨阁老亲自下令,将其捉拿,配合查案,不知指挥使大人以为如何?” 石文义皱了皱眉头道:“可有陛下的旨意?” 他们锦衣卫的官员无论是任免还是惩处,那都是要经过天子点头方可,毕竟他们可是不同于一般的官员,乃是只属于天子的天子亲军。 要是谁过来便能够将锦衣卫的人给抓走的话,那他们还算什么天子亲军啊。 更何况钱宁可不是普通的锦衣卫小旗、百户之类的,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实权千户官。 他们锦衣卫衙门之中,也就只有几位实权千户,现在耿立上来就想要带走一名锦衣卫实权千户官配合查案,石文义要是随随便便就答应了的话,那他这锦衣卫指挥使恐怕也坐不下去了。 耿立眼见石文义竟然向他讨要天子的旨意,这会儿天子生死还不知道呢,他从哪里去拿天子的旨意啊。 就见耿立面色变得有些不好看道:“难道杨阁老的命令也不行吗?” 石文义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目光向着身后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耿立,低声向着耿立道:“杨阁老这不是让本官难做吗,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涉及一位实权千户官,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的话,就算是杨阁老也是不行啊。” 衙门口这边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钱宁、陈克、赵毅等锦衣卫的高层。 这些人这会儿已经到了门口处。 陈克看了耿立一行人一眼,目光落在了一脸为难之色的石文义身上道:“指挥使大人,不知这位来此,所为何事啊?” 李桓离京,在这锦衣卫之中,陈克、赵毅二人虽然说只是千户官,可是却相当于是李桓的代言人一般,所以哪怕是在石文义面前,依然是有着几分话语权的。 石文义苦笑解释道:“这位耿郎中奉命前来请钱宁配合查案,本官正同耿郎中商议呢。” 钱宁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奔着自己来的不由的面色一变,目光落在耿立身上道:“这位耿郎中,不知钱某犯下了什么案子,竟然要本官配合查案?” 耿立淡淡的瞥了钱宁一眼道:“这就不需要钱千户管了,本官奉命而来,只问石文义指挥使,愿意不愿意配合内阁的命令。” 说着耿立根本就不管钱宁的面色变得如何难看,直直的盯着石文义,甚至眼眸之中隐隐的流露出几分威胁的神色。 一时之间,陈克、赵毅乃至四周的锦衣卫官员也都看向了石文义。 就如石文义先前所说的那般,他们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若是没有天子的旨意的话,正常来说,外人是没有权利将锦衣卫的官员带走配合查案的。 但是规矩是规矩,其中也不是没有变通之法,如果说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石文义愿意扛住来自于内阁的压力的话,那么自然是谁也没办法带走钱宁。 然而如果石文义这位指挥使不愿意得罪内阁的话,还是有变通之法将钱宁交给对方带走的。 所以说一切就看石文义的态度了,石文义够强势,那么任是谁也带不走钱宁。 钱宁也是看着石文义,心中却是充满了苦涩,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钱宁忽然之间有些怀念李桓来。 这种场景之下,如果说换做是李桓处在石文义的位子上的话,说实话,纵然他同李桓之间有那么点过节,但是钱宁却坚信李桓绝对不会让人将他带走。 但是对于石文义,钱宁还真的没有什么信心。 看着一脸犹豫之色的石文义,耿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上前一步冲着石文义道:“石大人,你要知道这次的案子乃是太后亲自令阁老督办的,也就是说,这件案子,不单单是阁老盯着,就连太后也一样盯着……” 听耿立这么一说,石文义呼吸一紧,而这会儿赵毅看向石文义道:“指挥使大人,不可答应啊。” 陈克也是道:“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除非有陛下的旨意,否则任何人无权捉拿一名锦衣卫千户。” 石文义苦笑一声,目光落在钱宁身上道:“钱宁,你也看到了,不是本官不肯保你,实在是本官也无能为力啊。” 钱宁淡淡的看了石文义一眼,心中一沉,他就知道石文义靠不住,果不其然,对方搬出太后与阁老来,一下子就将石文义给镇住了。 目光扫了耿立身后那一队京营士卒一眼,而这会儿注意到了钱宁的目光,陈克不禁皱了皱眉头拉了钱宁一把,冲着钱宁微微摇了摇头。 钱宁心思电转,哈哈大笑道:“好,既然如此,那钱某就陪耿郎中走上一遭,钱某问心无愧,又岂惧别人来查。” 说着钱宁向着陈克、赵毅拱了拱手道:“陈兄、赵兄,谢了!” 在场这么多人,方才也就陈克、赵毅二人开口替他说了话,不管结果如何,钱宁算是记下了两人的人情。 耿立冷笑一声道:“钱千户,请吧!” 众人就那么看着钱宁被一众京营士卒包围了起来,虽然说没有上枷锁镣铐,可是怎么看都像是犯人一般被押走! 陈克、赵毅等人目光收回,再看石文义,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 石文义如何感受不到众人看他的目光之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失望、疏离,可是他也非常的无奈啊。 他是真的没有那个底气学着李桓一般去同内阁打擂台,他有家有口,上有老,下有小。如果他真的有李桓的胆气的话,怕是也不会让李桓一个在锦衣卫没有一点根基的人在那么短时间内便拉拢了锦衣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钱宁被人带走配合查案的消息很快就在锦衣卫上上下下传遍了,一时之间在整个儿锦衣卫衙门引起不小的动静。 陈克正忙着处理公务,身边的一名心腹百户低声道:“大人,钱宁千户真的被抓走了吗?” 陈克看了对方一眼道:“不是被抓走,是配合查案?” 或许是陈克心腹的缘故,那百户带着几分不屑道:“说的好听而已,弟兄们谁还不知道,那就是被抓走了啊。” 说着百户江城冷笑道:“大人您是不知道,现在衙门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 眉头一挑,陈克看了江城一眼道:“不好好做事,都瞎传些什么啊。” 江城嘿嘿笑道:“大家都说咱们这位指挥使就是个软蛋,根本就不敢招惹那些官员,这要是换做李桓大人在的话,哼哼,看谁能带走钱宁千户。” 陈克闻言瞪了江城一眼道:“行了,这等事情也是你们能胡言乱语的。” 英国公府 一身常服的张懋此刻正悠然的躺在一张躺椅之上悠然的晒着太阳。 孙子张仑正陪在张懋身边,给张懋说着京城之中所发生的趣事,爷孙二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国公府的老管家放慢了脚步走了过来。 虽然说老管家放慢了脚步,依然被张仑听到,抬头看了一眼,张仑笑道:“管家可是有什么事吗?”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是不可能会惊动张懋这位老国公的,所以张仑颇为好奇的看着管家。 管家上前一礼道:“老爷,槿姑娘回来了!” 一直躺在躺椅上的张懋闻言不禁一下子坐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惊喜之色道:“你说什么,槿儿那丫头回来了?” 张仑也是一脸的惊讶之色道:“小姑姑不是在龙虎山随邵真人修真炼道吗?怎么这会儿突然回来了?” 张槿是张懋最小的一位女儿,年不过二八,然则自小却崇信道家文化,通读道家典籍,在道学方面竟然有着极高的天份。 那年龙虎山大真人邵元节受邀为英国公张懋讲道,恰好被张槿听到,十岁的女娃竟然可以同邵元节讲述道学典籍,只让邵元节大为惊叹。 后来张槿便求了张懋出面,拜在了邵元节门下,随其修真炼道。 可以说这位槿姑娘在英国公呆的时间都没有在龙虎山呆的时间长,可是无论是张懋还是其他人皆是对其宠爱有加。 便是张仑这位下一代的英国公,论及年岁的话,都要比张槿这位小姑姑大上十几岁左右,虽是姑姑,却是视作女儿一般宠溺。 这边张懋、张仑刚刚起身,就见一道身姿欣长的身影走了过来。一身素雅的道袍亦难掩其玲珑身姿,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随意的以玉钗挽成一个发髻,白皙欣长的脖颈光洁如玉,双眸灿若星辰,朱唇点绛,清灵脱俗,淡然若仙。 就见张槿清冷的面容之上在看到张懋、张仑二人的时候也忍不住绽放出惊艳的笑容。 脚步轻盈迈出,身形飘逸如仙,随便几步迈出便已跨过了十几丈的距离,出现在张懋、张仑二人近前。 不是英国公的掌上明珠,在京师勋贵之间有着谪仙子之称的张槿又是何人。 张槿上前冲着张懋盈盈一礼道“女儿拜见父亲大人!” 张懋看着张槿不禁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道:“丫头,你怎么回来了!邵元节那老牛鼻子前番还来信说你修行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若是不能突破,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的。” 这会儿张仑含笑向着张槿一礼道:“侄儿见过小姑姑。” 张槿轻笑道:“仑儿越发的有小公爷的风范了呢!” 张仑闻言不禁脸上一红道:“姑姑又打趣儿侄儿!” 张懋拉着张槿坐下,将张槿上下打量了一番,捋着胡须笑道:“咱们槿儿出落的越发的标致了,也不知将来会便宜了哪家的混小子!” 即便是清冷如张槿,听张懋这话也是忍不住俏脸泛起晕红之色。 不过多年修道的心境还是让她不受太大的影响,随手自袖口之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张懋道:“父亲,这是师尊让我带给你的信函。” 张懋接过信函一边将其撕开一边笑道:“也不知这老牛鼻子有何事,不能让你同我说吗?还写什么信……” 说着张懋的目光已经是落在了信函之上,很快张懋轻咦了一声,然后抬头看了张槿一眼,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张仑坐在一旁看到张懋的反应,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之色,而张懋则是随手将那信函递给张仑笑道“你也瞧瞧!” 张槿虽然注意到了张懋看她的那一眼,但是她性子素来清静,虽也猜到那信函的内容极有可能同她有关,但是也没有太过在意。 张仑这会儿已经看完了信函的内容,果不其然,目光也是在张槿身上看了看。 将信函收起,张仑轻笑看向张懋道:“爷爷,你以为邵真人所言如何?” 张懋捋着胡须笑道:“你还别说,那老牛鼻子大的本事没有,可是与人相面的能力还是有的,他既然那么说,想来是可信的。” 说着张懋目光也看了张槿一眼笑道:“再说了槿儿也到了婚配的年岁,也是时候为她寻一佳婿了!” 正将一杯茶水端起,刚喝了一口的张槿闻言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精致的玉容之上忍不住泛起一丝红晕,这一丝女儿家的娇羞,总算是冲散了身上那淡雅若仙的气质,使之多了几分红尘气息。 “爹爹,女儿一心向道,早就立誓,不沾世俗情事!” 张懋含笑道:“傻丫头,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修真炼道也不妨碍你嫁人啊,而且这还是你师尊此番让你回来的原因。” 这下张槿愣住了,俏脸之上露出几分讶异与沉吟。 张懋见状冲着张仑道:“仑儿,将邵真人的信函给槿儿瞧一瞧,让她看看邵真人是如何说的。” 张槿其实这会儿已经信了张懋的话,就算是要拿她打趣儿,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不过张槿还是将那信函接过,然后看了看,果不其然,就如张懋所言,邵真人在信中言及,她红鸾星动,天降的姻缘将至。 看着女儿的神色反应,张懋捋着胡须轻笑道:“你师尊都说你红鸾星动,姻缘将至,这下你总无话可说了吧。” 很快张槿便反应了过来,轻笑道:“既然如此,那女儿便在这红尘里走上一遭,师尊曾说入世即出世,不知情又如何忘情,既是命定的姻缘,女儿倒是要瞧一瞧,这世间男子,谁人又配得上女儿。” 说话之间,一股孤傲出尘,恍若谪仙临尘的气质油然而生,虽身着道袍,煌煌贵气与淡雅如仙的气质交融,亦是光华照人,令人望之生愧,不敢直视。 纵然是张仑看到自家小姑姑这般风华绝代也是忍不住一阵的感叹,这世间男儿真的有人能够配得上吗? 反倒是张懋则是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道:“好,这京中各家子弟,任凭槿儿你挑选,相中了哪个,尽管告诉为父便是。” 正说话之间,老管家领着一身材魁梧的大汉匆匆而来。 张懋目光一扫,登时身上气质为之一变,一股肃杀之气流露而出,张懋身上气质的变化自然是引得张槿、张仑二人齐齐向着来人看了过去。 京营兵马指挥使吴世康,这可是英国公府的人,一手由张懋自军中提拔起来,执掌京营一营兵马,也算得上是京师一位实权人物了。 此时吴世康行至近前,大礼参拜,直接向着张懋拜倒于地道:“吴世康,拜见国公爷。” 张懋微微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吴世康这才起身,然后恭敬的冲着张仑一礼道:“见过小公爷,槿姑娘!” 而张懋则是皱眉道:“看你形色匆匆,莫非是京营之中出了什么事?” 吴世康神色郑重的道:“回国公爷,兵部来人,持兵部行文调走了一营兵马,末将觉得不对劲,特来禀明国公爷。” 张懋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原本佝偻的身躯一下子变得挺拔起来,直直的盯着吴世康道:“你说什么,兵部行文调走了一营兵马?做什么用的?可经了内阁?” 吴世康缓缓道:“兵部行文走的是正常的手续,至于说调集兵马作何用,末将问了,可是对方根本不予理会,末将越想越不对劲,只能来见国公爷。” 张仑、张槿二人自然清楚在这京师重地,别说是一营兵马的调动,就算是超过数十兵马的调动,那都不容小觑。 虽然说张懋早就已经不插手京营之事,但是不管怎么说,张懋却是提督京营,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京营出了什么事,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的就是张懋。 张懋一只手轻轻的叩击着桌案,眼眸之中精光流转,稍稍沉吟一番便道:“吴世康,你即刻传我令,让所有京营将领回营坐镇,若然没有本公以及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许出营门一步。” 吴世康沉声道:“末将领命。” 说着吴世康略带担忧的看着张懋道:“可是如果再有人持兵部行文调兵……” 张懋淡淡的看了吴世康一眼道:“那就让他先来寻本公。” 吴世康肃声道:“末将明白了。” 看着吴世康的身影匆匆而去,张懋皱着眉头冲着张仑道:“去,派人打探一下,京城之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无缘无故的,兵部为何派人调走一营兵马,而且给我查清楚了,那一营兵马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张仑当即起身道:“孙儿这就去办。” 安排好这些,张懋身上那一股子肃杀之气散去,恢复成了一个慈祥的年长老者模样,含笑看向静静的坐在一旁的张槿道:“来,给为父说说,你这两年修行如何了!” 却说钱宁随着耿立离开了锦衣卫衙门,半路之上便被带上了枷锁,直接押进了刑部大牢。 幽暗的刑部大牢之中,一间审讯室当中,火焰跳动,各种各样令人望而生寒的刑具陈列四周,钱宁整个人被捆在一根柱子上,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一片,几乎看不到一处好地方。 【第一更送上,求订,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五章 谁敢阻我入宫见驾【求订】 几名袒露着胸膛,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手中拎着沾了盐水的牛皮鞭子,气喘吁吁的看着钱宁。 几人看向钱宁的眼神之中都带着几分钦佩之色,别看他们眼下所动用的不过是鞭刑,可是以他们的经验和力道,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绝对扛不到现在才对。 偏偏钱宁愣是不发一言,像钱宁这样的人,他们在这刑部大牢之中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为首的一人拎起水桶猛地浇了钱宁一头,登时那盐水侵入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只让钱宁发出一声闷哼,生生的痛的醒转过来。 钱宁努力的抬起头来,看了几人一眼。 这会儿一直坐在边上的耿立向着钱宁道:“钱宁,本官若是你的话就将一切都认下了,就算是死,也能死个痛快不是吗,何必在这里受这等折磨。” 钱宁冷冷的看了耿立一眼,吐出一口夹杂着血丝的唾沫怒骂道:“姓耿的,你们想要钱某攀咬刘公公,简直是妄想,你们等着,刘公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耿立闻言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让你知道,你所依仗的刘瑾,怕是自身都难保了!” 说着耿立冲着那几人摆了摆手,几人连忙出了牢房,将牢房留给了耿立以及钱宁二人。 钱宁听了耿立的话,自然是露出不屑的冷笑。 刘瑾深得天子宠信,如今风头之盛,天下无二,可以说只要天子不出什么意外,不管这些人搞什么鬼,最后都将会被清算。 刘瑾那是什么性子,钱宁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他要是真的敢背叛刘瑾,刘瑾绝对会让他生死两难。 耿立背着手行至钱宁近前,就那么看着钱宁微微笑道:“你不就是盼着刘瑾来救你吗?” 钱宁冷哼一声,不过耿立丝毫不在意笑道:“你身为锦衣卫千户,我想先前你应该知道,刘瑾已经被太后下旨于府中闭门思过,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钱宁自然知道这点,闻言瞥了耿立一眼道:“那又如何,我虽不知陛下究竟出了什么意外,可是你们要知道一点,陛下才是这大明的天子,太后可以困得住刘公公一时,难道还能困得住刘公公一世吗?” 耿立阴阴一笑道:“若是陛下不在了呢?” 钱宁浑身一冷,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死死的盯着耿立,惊骇无比的道:“不可能……这不可能,陛下春秋鼎盛,又怎么可能会出意外呢。” 耿立淡淡道:“那又如何,是人总会是死的,历史上那么多少年帝王,不一样早早的没了性命吗?陛下也不例外!” 钱宁猛然之间反应过来,恶狠狠的盯着对方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连陛下都敢暗害!” 耿立摇了摇头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等身为大明臣子,效忠陛下,对陛下可谓是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会对陛下不利!” 钱宁只是冷笑一声,他对这些文人那是再了解不过了,这些人的话十句能有一句能信那已经是不错了,真要信了这些人的话,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些人真的能够干出弑君的事来啊。 一想到这点,钱宁心中便忍不住生出绝望来,如果说真的如耿立所说的那般,天子最终崩殂的话,朝堂之上绝对会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看如今以刘瑾为中心的阉党权势滔天,看似能够同文官集团争锋,但是这是建立在天子支持刘瑾的基础上,若是没了天子的支持,那些依附于刘瑾的官员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倒戈相向落井下石。 将钱宁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耿立犹如魔鬼一般在钱宁耳边道:“怎么样,只要你肯攀咬刘瑾,就说刘瑾刺杀天子,意图谋反,到时候本官或许可以帮你求个情,饶过你那些家眷。” 钱宁突然之间哈哈大笑,冲着耿立吐了一口唾液道:“你们的话,钱某信不过,想要钱某认下这等诛九族的死罪,下辈子吧。” 没想到钱宁竟然这般顽固,耿立气的尖声喊道:“来人,给我将行刑!” 时间过的飞快,又是一日过去。 英国公府 后花园之中,张懋坐在那里,身躯挺拔,哪怕是头发花白,可是却显得精神抖擞,令人不敢小觑。 张仑就站在张懋的身旁,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开口打扰张懋。 在张懋的手中正有一份打探来的消息。 以英国公府的能力,真的去查一件事的话,还真的没有多少事情能够瞒得过他们。 此时在张懋手中的情报便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全都是这一夜之间所打探来的消息。 嘭的一声,就见张懋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脸上满是怒容。 “好胆,他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连天子都敢算计!” 张仑事先已经看过那打探来的消息,其中有皇宫之中所发生的大事,还有京营兵马调动,甚至就连锦衣卫衙门里所发生的事情,在这上面都详细无比的记载了。 自当年土木堡一役之后,张懋执掌英国公府,数十年间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暗中编织了一张无处不在的大网。 当然这一张情报网也就是在京师之地才有那么大的能量,也是亏了张懋乃是勋贵一系的领头人,这一张大网可以说是汇聚了整个京师勋贵的影响力,所以说就算是锦衣卫、东厂一时打探不出的消息,他们一样能够打探得到。 就好比皇宫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文官集团重点防备的对象自然是锦衣卫以及刘瑾那阉党之人。 但是对于勋贵集团的防备却是没多少,甚至英国公府拿到的消息也不是勋贵集团的渠道,反倒是来自于外戚张家。 张延龄、张鹤龄这两位国舅爷可是钻破了脑袋一般的想要挤进勋贵的行列之中,自然是同不少勋贵交好。 天子遇刺,昏迷不醒,这天大的消息就算是刘瑾费尽了心思也没能够得知,偏偏张延龄、张鹤龄就从太后那里知晓了。 张鹤龄、张延龄知晓了,英国公这边自然也就有办法能够从二人口中得知。 看得出张懋非常的震怒,就在不久之前,在那豹房之中,朱厚照身上所流露出来的那一股子尚武之气让张懋看到了武勋翻身崛起的希望。 甚至这些时日,张懋都在想着是不是给京中勋贵之家悄悄的通个信,让他们好好自族中挑选一些可用的子弟,他好将这些人安排进京营之中。 只是这边他刚刚看到希望,还没有动手做安排呢,结果皇宫之中,天子那里就出了事。 还有让张懋震怒的是先前兵部行文调走的那一营兵马竟然是长宁伯高长胜亲自统领,如今这一营兵马正将皇城几处宫门封禁了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张懋如何不清楚。 他们勋贵集团有人已经明目张胆的依附于文官集团了,这如何不让张懋为之震怒。 虽然说张懋也知道这些年来,武勋在朝堂之上权势渐渐失去,不少人都同文官集团眉来眼去,甚至连族中子弟也都大多弃武习文试图走从文的道路。 但是像长宁波高长胜这般直接不顾脸面,亲自下场为文官集团张目这种事情,可是第一遭。 这会儿张懋甚至怀疑,此番天子遇刺不单单只有文官集团参合其中,说不定就连他们勋贵集团也有人身涉其中。 勋贵集团同大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并不代表勋贵集团就会效忠于某一个皇帝啊,皇帝是朱家的哪一位他们不管,只要大明江山还在,他们就是与国同休的勋贵。 张仑看着张懋面色难看不禁有些担心的道:“爷爷,身子要紧,可别气坏了身子。” 张懋拍着桌案,冷笑道:“呵呵,现在竟然有人敢带兵围住皇城大门,老夫是真的没想到,他长宁伯高长胜真是脑袋里进了水,连这等犯忌讳的事情都敢亲自下场。” 张仑道:“爷爷,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几位阁老竟然没有通知爷爷,他们……” 张懋眼中闪烁着精芒,看向紫禁城方向缓缓道:“仑儿,将爷爷的朝服准备好,我要进宫面圣。” 张仑闻言不由愣了一下道:“爷爷,这个时候入宫是不是……” 看着孙子眼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担心,张懋不由的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就算是他们再怎么的疯狂,也不会对爷爷我动手的。” 说着张懋缓缓道:“爷爷入宫是为了陛下,陛下身边如今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若是真的……” 刘瑾被禁足于府中,高凤、丘聚、乃至执掌腾襄四卫营的谷大用也被召入宫中,如今被关在了偏殿之中。 宿卫统领被调换,锦衣卫入不了皇城,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昭示着皇城之中的局势到底有多么的紧张和凶险。 瞪了迟疑的张仑一眼,张懋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取我朝服来!” 很快张仑便换上了一身盛装朝服,随即英国公府门打开,数十名精锐私兵开道,英国公府的马车直奔着皇城而去。 皇城之中 太后张氏、皇后夏氏一脸紧张的看着帮天子诊脉的太医陈就。 陈就缓缓转过身来,向着张太后道:“太后,陛下的脉象一日昨日跳动无力,只怕……” “滚!” 哪怕是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张太后还是忍不住发火,要不是还要靠着对方吊着天子性命的话,恐怕张太后已经下令将其拖出去杖毙了。 坐在天子床榻边上,看着昏迷不醒的朱厚照,张太后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朱厚照那一张酷似孝宗皇帝,却又带着几分稚嫩之气的面孔。 “皇儿啊,你好狠的心啊,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可让为娘我一个人怎么活啊!” 夏皇后也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而已,这会儿也是坐在一旁无声的啜泣着。 目光落在朱厚照脖颈之间那明显的淤痕,张太后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豁然起身,冲着外间喊道:“给本宫传李首辅、杨阁老前来。” 很快就见杨廷和、李东阳二人快步走了过来,只看二人那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就知道这两日二人肯定是累的不轻。 看到两人模样,张太后轻叹一声,止住二人见礼道:“两位卿家却是辛苦了,本宫代皇儿谢过两位阁老在此为难之际稳住朝中局势,不至生出乱子。” 李东阳、杨廷和连道不敢。 吩咐内侍给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准备座椅,待到二人坐下之后,张太后方才看向二人道:“天子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如今全靠太医院吊着性命,也不知究竟何时方才能够醒来。” 说着稍稍迟疑了一番,张太后又道:“在陛下醒来之前,朝中诸事便由两位阁老暂时主持,两位能拿主意的便由两位商议着办,若是不能拿主意,便召集六部九卿共议,不知两位阁老以为如何?” 对视了一眼,二人忙起身向着张太后道:“臣等谨遵太后懿旨,在陛下醒来之前,定会竭尽所能,稳固朝纲。” 听二人这么说,张太后不禁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先帝在时便对诸位信任有加,如今陛下遭此劫数,便有劳诸位卿家了。” 宫门之前,挂着英国公府的招牌的马车稳稳的停下,一队私兵护卫两次,浑身弥漫着一股子煞气,令人心悸不已。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看到英国公府的马车停下,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无比恭谨的向着马车拜道:“末将伍元常拜见国公爷。” 就见那布帘缓缓掀起,一道身影缓缓的从轿子当中走了出来,正是一身朝服的英国公张懋。 张懋走下马车,淡淡的扫了跪在地上的伍元常一眼道:“起来吧。” 伍元常不过是军中百户罢了,在英国公这位执掌京营的国公面前,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跟在张懋身边,伍元常心中别提多么的紧张了,尤其是当他看到张懋竟然向着城门口走去的时候不禁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张懋就像是没有注意到跟在身旁的伍元常的紧张,只是迈着步子,神色平淡的向着宫门而去。 宫门处,一队京营士卒正将宫门死死的守住,这会儿眼见一身朝服的张懋走过来,这些士卒下意识的向着伍元常看了过来。 他们不过是底层的士卒罢了,自然是不认得张懋这位老国公,可是不认识张懋,并不代表他们都是傻子就认不出英国公府的马车以及仪仗啊。 那般的仪仗,偌大的京师也就只有寥寥几家国公所能够享用的,更何况这会儿他们家百户大人正老老实实的跟在张懋身旁。 张懋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那些士卒,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神色平静的看向身旁的伍元常。 伍元常自然是看到了张懋的目光,虽然说目光平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那目光给盯着,伍元常心中却是生出无限的紧张以及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伍元常额头之上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方才鼓起了勇气向着张懋道:“老国公,不是末将不放老国公入宫,实在是末将有军令在身,不得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进宫啊。” 说着伍元常噗通一声跪倒在张懋身前,噗通,噗通不停的向着张懋叩首。 张懋皱眉,冷哼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本公都敢阻拦,你可知本公不管什么时候想要见天子,随时都可以入宫,也从没人敢阻拦本公,你可是第一个敢阻止本公进宫的人啊……” 听张懋这么一说,伍元常吓得差点昏过去,可是他根本就不敢违抗军令啊,不久之前他的上司便说过,若是没有命令,不管是谁前来,都不许放进宫中,否则的话,杀无赦。 一边是军令,一边是执掌京营数十年的英国公张懋,一时之间伍元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淡淡的扫了伍元常一眼,张懋背着手道:“去,将能做主的人给我喊来,今天本公倒是要看看,凭借着老夫的身份,到底进不进得去这皇宫大内。” 伍元常闻言如蒙大赦一般,连忙道:“国公稍等,末将这就去。” 伍元常很快便寻到了自己的上司长宁伯高长胜。 见到高长胜的时候,伍元常如见到了救星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高长胜的面前道:“大人,救命啊。” 高长胜皱了皱眉,看着伍元常道:“不是让你守着宫门吗,跑来这里做什么?” 伍元常哭丧着脸道:“大人,英国公……英国公他老人家这会儿就在宫门前逼着末将放他入宫啊。” “什么?英国公,他怎么来了,是谁将消息告诉他的!” 高长胜闻言也是面色大变,他们可是已经尽可能的封锁消息了,可以说知晓皇城之中变故的只有极少数的人,就算是有人察觉到皇城动静不对,怕是也不会多想。 而他们所瞒着的人当中就包括张懋这位存在,这位可是提督京营数十年,虽然说京营早已经归兵部管辖,但是五军都督府一样有着统辖权,张懋在京营之中的影响力那可是一点都不小。 伍元常道:“大人,英国公这会儿正等着您去见他呢。” 高长胜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摇头道:“不去,我可不去。” 说着高长胜看了伍元常一眼,眼珠子一转便道:“你立刻回去,给我拖住英国公,我这便进宫去见两位阁老,只要你将英国公给拖住了,事后本官给你加官进爵。” 伍元常闻言差点直接哭出来,什么加官进爵,真当张懋那么好说话吗,他敢说,自己要是自己一个人回去,还敢阻止对方进宫的话,张懋就敢当场发飙直闯皇宫。 高长胜瞪了伍元常一眼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说着高长胜直接转身从这一处宫门直接进宫去了。 伍元常则是看着高长胜远去的身影,咬了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去见张懋。 张懋此刻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守住宫门的一应士卒,这会儿这些士卒已经知晓了张懋的身份,看向张懋的目光当中满是敬畏之色。 也就是见张懋没有什么动静,否则的话,可能张懋一句话,就能够将他们吓得当场缴械。 “国公爷,国公爷,末将回来了!” 伍元常一脸陪笑的向着张懋卑躬屈膝行礼。 张懋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高长胜何在?” 伍元常忙道:“大人他……他有事在身,稍后就会来见国公爷。” “好,好,真是很好啊,既然如此,你且给本公闪开!” 伍元常吓了一跳,本能的拦在张懋身前道:“国公爷,不可啊……” 下一刻张懋伸手将身旁家丁腰间的长刀拔出,伴随着一道血光,伍元常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 伍元常脸上依然是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是没有想到张懋这位国公竟然会直接动手杀人。 别说是伍元常了,就算是伍元常的那些手下也都被吓坏了,本能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惊惧的盯着浑身煞气的张懋。 张懋目光落在这些士卒身上,冷哼一声道:“给本公闪开,否则不要怪本公对你们不客气了。” 随着张懋一步一步前行,这些士卒则是怯生生的后退,根本就不敢去阻拦张懋。 皇宫之中,高长胜惊慌无比的见到了杨廷和以及李东阳。 此时杨廷和、李东阳二人刚刚从内殿出来,得了太后的懿旨,二人可以名正言顺的统领朝政,脸上皆是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当看到高长胜一脸慌乱的跑过来的时候,二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杨廷和看了高长胜一眼道:“高伯爷,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高长胜气喘吁吁道:“阁老,国公爷,国公爷他来了,要入宫见驾啊!” 听高长胜这么一说,杨廷和面色微微一变道:“可是英国公?” 能够将高长胜吓成这般的,也只有那位执掌京营数十年,威望甚重的英国公张懋了。 高长胜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英国公张懋。” 李东阳沉吟一番,看向杨廷和道:“介夫,英国公这个时候前来,怕是已经得到了什么风声,以他的身份,我们是拦不住的,既然如此,不妨请他入宫,有他在,到时候陛下出事的消息传开,也好稳定那些勋贵。” 杨廷和微微点了点头道:“首辅所言甚是,既然如此,便由我去亲自将英国公请来。” 高长胜同杨廷和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宫门处赶去,毕竟指望伍元常一个小小的百户官,想要拖住张懋这么一位国公,说实话,就是杨廷和都有些不太看好。 所以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变故的杨廷和以及高长胜皆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去。 远远的还没有走到宫门前就听得一个怒喝声响起:“都给本公闪开,否则尔等皆如此獠,杀无赦!” 听到这一声怒喝,无论是高长胜还是杨廷和皆是心生不妙之感。 下一刻杨廷和便忍不住高声大喊:“英国公且住手!英国公且住手啊!” 轰隆一声,宫门轰然开启,士卒跌倒了一片,而此时杨廷和、高长胜二人也刚刚赶到宫门前,正好看到宫门开启的瞬间。 宫门开启,就见身上染着鲜血的张懋手中拎着一柄长刀,满脸煞气的盯着他们二人。 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的杨廷和忍不住心中咯噔一声,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生生的稳住身形,没让自己后退。 不过比起杨廷和来,高长胜却是明显差了许多,本来就对张懋心怀敬畏之心的高长胜正好看到浑身染血的张懋,直接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坐于地。 张懋其实在杨廷和高呼的时候已经听到,但是却没有住手的意思,反而是直接撞开了宫门,其目的不言自明,正是要借此表明自己的震怒。 杨廷和只看张懋手持长刀就那么死死的盯着自己,心思转动当即便明白了张懋的用意,一颗心不禁稍稍放下一些,脸上的惊愕消散,堆出笑容冲着张懋拱手一礼道:“老国公,您老若是要进宫,只需一句话便可,又何须动刀动枪,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张懋冷冷的看着杨廷和,目光扫过怯生生的缩着脖子的高长胜,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是吗,本公怎么觉得这皇城像是换了个主人似得,以往陛下在时,本公想要进宫,也没见谁敢阻拦,不曾想今日竟然也有人敢阻止本公进宫觐见陛下,本公怀疑这人图谋不轨,一刀便将其砍了脑袋,杨阁老,你说本公这么做,有没有错呢?” 张懋说话的时候,目光可是一直落在高长胜的脖子上,煞气腾腾,尤其是手中拎着的刀锋之上还有鲜血滴落,只吓得高长胜下意识的向着杨廷和靠了靠。 【今天更了一万六,求订阅,月票,打赏,有木有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杀穿京师的疯子李桓【求订】 杨廷和闻言一愣,继而露出几分怒容道:“竟有此事,到底是谁,竟然敢阻止老国公入宫见驾,难道不知道老国公有不经通传,随时可入宫见驾的权利吗,杀的好,老国公杀的好啊。” 不屑的目光从高长胜身上收回,张懋看向杨廷和,随手将手中染血的长刀丢给身后府中私兵道:“这么说杨阁老也认为那人该杀了?” 杨廷和笑道:“自然是该杀,连老国公都敢阻拦,杀之何惜!” 张懋冲着那些私兵道:“都在这里候着。” 这些私兵一声应诺,只将四周的京营兵卒给骇的一跳,便是杨廷和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张懋大步走进皇城之中,丝毫没有理会高长胜的意思。 杨廷和冲着高长胜含笑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然后连忙跟上张懋的脚步笑道:“老国公不在府中纳福,怎么想起进宫来了啊。” 张懋淡淡的瞥了杨廷和一眼,突然之间冷笑一声道:“杨阁老,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然连老夫都瞒着,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说早就知道张懋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但是这会儿听了张懋的质问,杨廷和还是有些惊讶。 不过对于此杨廷和显然早有定计,闻言只是一声轻叹道:“老国公这是什么话,说的好像杨某等人是心怀叵测之辈似得。” 张懋没有接话,反而是定定的看着杨廷和,眼神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意思却是不言自明。 杨廷和无奈道:“既然老国公已经知晓,那么本官也不再瞒着国公爷,陛下遇刺,至今昏迷不醒,太后急召我等几人入宫,经由我等与太后商议,为了避免陛下遇刺的消息泄露引发不必要的乱子,特由太后允准,抽调了长宁伯手下的人马,封锁了宫门。” 说着杨廷和看向张懋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绝不像老国公所想的那样,有诸多的阴谋诡计。” 张懋听了杨廷和的一番解释,原本阴沉着的一张脸方才算是散去了几分,仍然是带着不虞道:“陛下何在,本公要去见陛下。” 杨廷和闻言忙道:“陛下如今正在景蓝殿养病,太后、皇后都在那里守着陛下,所以老国公大可放心便是。” 闻知朱厚照正在景蓝殿,张懋当即奔着景蓝殿方向而去。 景蓝殿四周守卫着大量的皇城宿卫,此时这些皇城宿卫精神紧绷,提防着一切接近景蓝殿的人和物。 当张懋同杨廷和出现在景蓝殿前的时候,这些皇城宿卫之中一人走出,拦住去路道:“老国公、杨阁老,景蓝殿重地,未经太后与首辅允许,任何人不许擅入。” 这会儿杨廷和轻咳一声,忙向着张懋解释道:“老国公,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 说着杨廷和冲着那皇城宿卫道:“还不快去通秉太后,就说老国公来了!” 张懋的目光在这些皇城宿卫身上巡视而过,双手合拢于身前,就那么神色平静的看着前方的景蓝殿。 很快就见一名小内侍匆匆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张懋还有杨廷和二人身上的时候,眼睛一亮忙上前冲着张懋、杨廷和施礼道:“老国公、杨阁老,太后有请!” 张懋微微颔首,大步走进了景蓝殿。 一股浓郁的中药气味传来,闻到这中药气息,张懋顿时眉头一皱。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懋的神色反应,杨廷和低声道:“陛下遇刺已有数日之久,太医院诸位太医皆已经帮陛下看过,却是一丝办法也无,如今也只能靠着药汤吊着性命,只怕……” 张懋面色登时变得阴沉了许多,大步走进内殿之中,目光直接便落在了那床榻之上。 床榻之上,少年天子正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太后张氏、皇后夏氏正坐在一旁,满脸担忧的看着。 听到动静,太后张氏转头向着张懋看了过来。 而张懋则是快走几步上前,直接冲着床榻拜下,颤声道:“陛下,老臣来了!” 只可惜面对张懋的呼唤,躺在那里的朱厚照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会儿太后看到张懋脸上的悲色不禁冲着立于一旁的张永道:“张永,老国公年纪大了,地上凉,快将老国公扶起来!” 说着又向着小内侍道:“还不快给老国公赐座!” 张懋缓缓起身,并没有落座,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朱厚照之后,这才向着太后道:“太后,臣对医术也略有涉猎,可否允臣为陛下看上一看。” 张太后闻言冲着张懋点了点头道:“老国公既然有此心,那便劳烦国公了。” 张懋冲着张太后拱了拱手,缓缓走到床榻边上,伸手将朱厚照的一只手臂抬起,一只手搭在手腕之上,凝神诊脉。 渐渐的张懋的眉头皱起,在张懋的感应之中,朱厚照脉搏许久方才跳动一下,而且跳动无力,甚至可以说如果不仔细感应的话,都感应不到,这等脉象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深吸了一口气,张懋又伏身上前于天子心口处听了听,甚至查看了天子的瞳孔,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扰张懋,等到张懋将朱厚照的手臂放回被褥之中的时候,太后张氏方才带着几分期盼看向张懋道:“老国公,陛下究竟如何了,可……” 张懋脸上突然露出几分笑意,冲着太后以及皇后微微一笑道:“太后、皇后娘娘,陛下只是受创昏迷而已,并无大碍,且休养几日,或许就清醒过来了。” 太后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欣喜颤声道:“老国公说的可是真的吗?陛下真的只需要休养一些时日便可无恙吗?” 张懋笑道:“老臣一生从不打诳语,太后难道还信不过老臣吗?” 张太后整个人就像是一下被注入了一股生机一般,精神振奋道:“好,好,有老国公这话,本宫也就可以安心了。” 说着张太后伸手轻抚朱厚照的面颊,带着几分期盼道:“皇儿,你可要快些醒来,娘亲除了你可就再没其他的亲人了!” 张懋看了太后还有夏皇后一眼,缓缓起身道:“太后、皇后娘娘,老臣有话要同杨阁老说,先行告退。” 张太后闻言点头道:“老国公随意。” 走出了内殿,张懋的目光落在杨廷和几人身上,眼眸之中闪烁着精芒沉声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陛下为何会遭此重创?” 对于张懋的震怒反应,杨廷和几人并没有觉得奇怪。 杨廷和轻叹一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国公且随杨某来。” 很快几人便到了边上的一处偏殿之中,在这里,张懋见到了首辅杨廷和、礼部尚书费宏、吏部右侍郎毛纪等人。 除此之外尚且还有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刑部的官员,三司齐聚。 见到张懋的时候,一众官员忙向着张懋行礼。 张懋目光扫过一众人,冷冷的看向李东阳道:“李东阳,陛下为何遇刺,刺客究竟是何人所派,不要告诉我,你们这几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吧。” 李东阳起身道:“老国公且息怒,陛下遭此劫难,我等为人臣子自然心中悲痛万分,刺客第一时间便被拿下,如今正在由三司审理,已经有了几分眉目。” 说着李东阳看向刑部左侍郎道:“余大人,案子进展如何,便由你来给老国公讲一讲吧。” 余青忙上前冲着张懋一礼道:“回老国公,陛下于七月十六日回宫,当晚召六名宫女侍寝,当夜为宫女以缎带勒住脖颈所伤,待到侍奉陛下的大太监丘聚察觉不对的时候,行凶的两名宫女已经自缢身亡,如今只有其余四名宫女正在被收押审讯。” 说着余青顿了顿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两名自缢身亡的宫女乃是数年前,由锦衣卫千户钱宁奉大总管刘瑾之命,自江南物色的女子,由刘瑾进献于天子,我们怀疑这是刘瑾刺杀天子……” 张懋听着余青的话,心中冷笑不已,哪怕是这些人换个怀疑对象,他也就信了,可是要说刘瑾会派人刺杀天子,他要是信了,那他张懋岂不是成了一个傻子。 刘瑾在朝中是什么处境,他难道看不清楚吗?没了天子,他刘瑾便什么都不是,别说是刘瑾去刺杀天子,但凡是让刘瑾知道有谁想对天子不利,刘瑾第一时间便会撕碎了对方。 见张懋没有说话,余青正色道:“如今钱宁已经招供,那些女子就是刘瑾特意吩咐他遴选出来的,因为那两名行刺陛下的女子已经自缢身亡,可是这一切证据已经足可以证明,就是他刘瑾派人行刺陛下。” 张懋没再听对方的话,而是看向李东阳几人,冷冷的道:“你们要做什么本公不管,可是京师不能乱,大明天下不能乱,否则的话……” 说完张懋直接转身离去。 看着张懋无礼离去,几名官员不禁面露不忿之色,甚至一名刑部郎中冷笑道:“搞得自己像个忠臣似得,他一个国公,又能奈何我等?” 杨廷和闻言登时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那可是与国同休,勋贵之首的英国公,你胆敢如此无礼,眼中可还有朝廷吗?” 看杨廷和震怒的模样,那刑部郎中吓了一跳,忙低头认错道:“下官失言,还请阁老勿怪。” 这会儿李东阳轻咳一声看着一众人一眼道:“行了,眼下商议一下,该如何将刘瑾拿下了。” 三司这会儿已经拿出了刘瑾行刺天子的证据,李东阳身为内阁首辅,自然是要在第一时间将刘瑾拿下,否则的话一旦太后那里问起,这就是他的失职。 听李东阳这么一说,众人脸上皆是露出兴奋以及解气的神色。 这几年他们在朝廷之上,在地方上同刘瑾争斗不休,甚至不少人都吃过刘瑾的亏,可是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将以往所承受的一切尽数报复回去了。 费宏捋着胡须笑道:“此事易尔,他刘瑾乃是司礼监总管,我们却是不好直接拿他,但是我们却可以请得太后一道懿旨,只要有太后懿旨在,拿下他刘瑾,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说着几人看向李东阳,李东阳微微沉吟道:“既如此,诸位且随我去向太后禀明此事。” 黑夜之中的紫禁城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头庞然大物一般盘踞在苍茫大地之上。 城门早已经关闭,城门处守城的士卒正打着哈欠努力的撑着,甚至有些人直接斜靠在城墙上已经是憨憨入睡了。 就在这个时候,城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战马哀鸣的声音,随即就听得噗通一声,似乎是什么重物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李桓狠狠的抽打着身下的战马,远远的看着遥遥在望的京师,满是风尘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轻松之色。 忽然之间,身下战马发出一声哀鸣,竟然直接栽倒于地,李桓却是没有丝毫意外,这一路上他同王阳明几人日夜兼程,饿了就在马上吃,困了就在马上睡,除了换马的时候人沾了地,其余时间全都在马上。 靠着这般的速度,从福建到京城,竟然只花费了不到四天的时间,考虑到这个时代的道路交通情况,这速度绝对是非常的吓人了。 顺着冲击力,李桓身形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身后很快便有马蹄声传来,正是王阳明、岳不群、孟辉、杜广、曹雨、陈耀几人。 当几人勒住身下的战马停下来的时候,忽然身下的战马一个个的口吐白沫,轰然倒地,却是连夜奔驰数百里,已经彻底榨干了一切。 先前还凭借着本能奔跑,这一停歇下来,自然是坚持不住了。 没有什么心情去疼惜这些战马,李桓的目光则是落在了京师城墙之上。 城墙下闹出这般的动静,自然是引得守城的士卒紧张不已。 李桓看着那紧闭的城门,眉头微微一皱,听着城墙之上的呼喝与质问之声,李桓冲着陈耀、孟辉、杜广三人道:“你们将这些战马的尸体处理干净了,莫要泄了我们的行踪。” 陈耀三人听了连忙应了下来。 李桓此举自然是不想暴露他已经自福建赶回来的事情,虽然说即便不去处理这些战马的尸体,白日里那些守城的士卒发现了也未必会联想到他身上来,可是到底是一个隐患不是。 从天子遇刺到他接到消息,然后又一路赶回来,这已经过去了足足有七八天的时间,这段时间,京城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处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形,这都需要李桓去考虑。 如果说天子无恙的话,自然万事大吉。 可是如果天子真的情况不妙,那么便意味着这会儿京师就是一处龙潭虎穴,一个不小心闯进去,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哪怕是李桓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同样一身风尘仆仆模样的王阳明目光自那高高的城墙之上收回,然后看向李桓道:“李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桓缓缓道:“自然是入城!” 正常的途径想要在深夜经由城门处入城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李桓也没打算经由城门处入城。 很快几人便寻了一处偏僻的所在,凝神倾听一番,李桓便已经确定这一段城墙之上巡夜的士卒可以说全都睡着了,当即身形一纵,身形便已经到了半空,随即脚尖在城墙之上点了那么一下,借着这一股力道,身形轻飘飘的便上了城墙。 目光一扫,果然如李桓所料,几名巡城的士卒这会儿正各自抱着手中的兵器靠在城墙处,已是入了梦乡。 几个起落,李桓便已经点了附近几名士卒的昏睡穴,除非是被人唤醒,否则的话,这一觉至少要睡到大天亮。 王阳明、岳不群、曹雨几人在李桓的招呼下同样也上了城墙,就这么悄然的潜入城中。 锦衣卫千户陈克在京师之中有一处宅院,宅院只有两进的大小,相比许多官员动辄占地一两亩大小的府邸,自然是非常的不起眼。 这一日陈克正在睡梦之中,突然之间心神示警,猛然之间翻身而起,几乎是本能一般翻手向着面前之人拍了过去。 只是下一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拍出去的那一掌也被对方给死死的抓住了手腕。 “是我!”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虽然说房间之中昏暗一片,但是陈克已经听出这是李桓的声音,原本绷紧的身体也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强忍着内心的惊骇,陈克低声道:“大人,您怎么才回来!” 听陈克这么一说,李桓心中不由一紧,要知道他在接到陈克的密信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赶了回来,路上更是不敢有一丝耽搁。 现在陈克这么说,难道自己回来的迟了不成。 陈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将烛火点燃,借着火光,这才算是看清楚了李桓。 一看之下,陈克不由愣了一下,要不是确定来人就是李桓的话,他差点就认不出来。 实在是李桓这会儿一身的风尘,头发凌乱,风沙掩面,就连身上的衣衫也都满是尘埃,一看就知道李桓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李桓皱眉看着陈克道:“快说,陛下如今到底怎么样了,京城之中又是什么形势?如今朝中又是谁在主政!” 陈克闻言忙道:“回大人,陛下遇刺至今已经有近十日之久,前两日刘瑾公公以及其一干党羽先后被太后下旨拿下,投入刑部大牢之中,而朝中则是有李东阳、杨廷和两位阁老主政。” 李桓不禁诧异道:“刘瑾难道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吗?怎么说被拿下就被拿下了?” 陈克一脸苦笑道:“因为刺客是刘瑾公公派去的,再加上太后一道懿旨,直接将刘公公禁足于府中,没两日刘公公府邸就被京营兵马给包围了起来,连外人都见不得,他又能如何?” 李桓不由冷笑道:“刘瑾刺杀天子,真是个笑话,满朝文武竟然也都相信。” 陈克道:“如何不信,如今刘公公一党被拿下,满朝文武拍手叫好,直呼太后英明呢。” 深吸一口气,李桓道:“陛下呢,可有陛下的消息?” 陈克摇头道:“宫门被京营封锁,就连皇宫宿卫统领据说都被替换了,咱们锦衣卫更是一点宫里的消息都打探不到,陛下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恐怕只有两位阁老以及老国公知晓了。” 李桓沉吟,目光忍不住投向紫禁城方向,心中想着自己想要知道天子究竟如何,怕是要潜入皇宫打探了。 似乎是看出了李桓的心思,陈克面色微微一变道:“大人千万不要想着潜入皇宫,先前刘公公就是派人潜入皇宫打探消息,结果却是被人抓了个正着,直接被坐实了谋害天子的罪名,如今皇宫之中戒备森严,便是大人实力再强,怕也接近不了天子寝宫啊。” 听陈克这么一说,李桓皱眉,这么一来,他先前向着潜入皇宫,先确定天子究竟如何的办法是行不通了。 就算是他再怎么的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强闯皇宫大内,真当皇城重地是一两个武道好手便能够随便进出的啊。 看李桓陷入沉思,陈克也不敢去惊扰了李桓。 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李桓冲着陈克道:“陈克,你去将外面几人安顿一下,然后给我召集可信的锦衣卫,随时听我命令。” 说着李桓直接出了陈克住处,又点了岳不群与其同行。李桓在夜色之中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二人直奔着一个方向而去。 英国公府。 做为京师最为尊贵的勋贵,英国公府本就戒备森严,再加上这几日京师之中所发生的变故,一队队精锐的家族私兵在英国公府巡视着,别说是一般的宵小了,就算是来上几名江湖中人,怕也是有来无回。 而这会儿一道身影悄然翻过英国公府的高墙,无声的落地,避开了巡视的士卒,在英国公府之中穿行。 英国公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等闲之人进入其中怕是都要转的晕头转向,搞不清楚身处何地。 李桓便是如此,本来他选择潜入英国公府,就是想要悄悄的寻到英国公,想要从这位老国公口中得知一些关于天子的消息。 至于说杨廷和、李东阳几人,说实话李桓还真的不敢太过相信对方,谁知道天子遇刺,其中有没有这些人的影子。 至于说英国公,李桓倒是不信对方会对天子不利,甚至关键时刻,英国公还有可能会站在天子这边,因此李桓选择了来见英国公。 只是这英国公府实在是太大了,李桓别说找出张懋的住处了,他这会儿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有些迷糊了。 再次穿过一个小花园,李桓发现眼前一片开阔,这院子之中竟然是一处小小的演武场,场地不大,却也有亩许方圆,这让李桓心中一动。 在这国公府当中,能有资格住在这等地方的,只怕身份不一般,即便不是英国公的住处,想来也是身份极其尊贵之人。 自己找不到英国公没问题啊,只需要让对方带自己去寻不就可以了。 心中一动,李桓便是心中一喜,几步迈出便奔着正房而去。 单手按在房门之上,手上劲力轻吐,就听得以上细微的响声,门栓被震断开来,房门缓缓开启。 走进房间之中,李桓只觉得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双目一扫,立刻便找到了通往内室的过道。 正当李桓准备进入内室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剑鸣之声乍响,随即一道剑光袭来。 李桓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般的变故,不过原本就心神紧绷,虽然说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很是意外,不过李桓一个闪身便避开拉那直奔要害而来的刺击,与此同时欺身上前。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住对方,否则的话,一旦对方大声示警,必然会招来国公府的守卫。 李桓这一出手便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实力,丝毫没有藏拙,因为李桓清楚,可能差那么一瞬,对方便已经发出了示警。 张仑一身月白的中衣,手中握着长剑,一张脸之上竟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隐隐带着几分兴奋,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剑,即便是不能将潜入府中的贼人给杀死,至少也能够将对方重创。 正是因为对自己那一剑颇有信心,所以张仑才没有在发现有人潜入自己所在院子的瞬间选择示警。 只是让张仑感到惊讶的却是对方的实力远超仑的预料,对方不单单是避开了自己一剑,甚至还瞬间加速,在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一瞬间探手抓住了他的咽喉。 “咣当” 张仑被李桓锁住了咽喉,手中长剑跌落于地,面色之间露出几分诧异以及后悔之色。 “我没有恶意,阁下若是答应我惊动他人的话,李某可以放开阁下!” 本以为自己这次可能死定了的张仑突然之间听到李桓这话,眼中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对方潜入府中,难道不是为了刺杀他的吗? 李桓借着月光看到张仑脸上的诧异之色,心思转动并不掩饰自身身份道:“在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张仑乍听李桓之名不由的一愣,骇然的道:“你是杀人狂魔……额,你……你不是在福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师!” 对于张仑失声称呼自己为杀人狂魔,李桓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的一些举动,在许多人的眼中,怕就是杀人狂魔。 看李桓盯着自己,张仑倒是没有再担心李桓会对他不利,而是直接道:“在下张仑。” 李桓眉头一挑,诧异的看着张仑道:“原来是小公爷,李某却是失礼了!” 说着李桓看着张仑道:“我对小公爷并无恶意,只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潜入贵府,希望小公爷莫要声张,我这便放开小公爷。” 张仑点了点头,而李桓这会儿也松开了对张仑的掌控。 感受着锁着自己喉咙的有力大手离去,张仑这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神色古怪的看着风尘仆仆的李桓。 这会儿张仑才算是将李桓打量了一番,心中已然明白,李桓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这般模样出现在京师之地,怕是得到了天子出事的消息。 那么对方这个时候潜入自家府邸的目的也就不言而明了。 “李大人要见爷爷?” 李桓不禁看了张仑一眼,心中暗赞了一声,果不其然,能够被当做下一代国公培养的人,在知晓了自己身份之后,能够猜出自己的目的,倒也正常。 微微点了点头,李桓看着张仑道:“深夜来此,实为失礼,还请小公爷代为通传,就说李桓有要事同老国公相商。” 张仑将李桓打量了一番,看李桓满面尘埃,双目却是炯炯有神,坚毅而又执着,只是稍稍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李大人且稍后,我这便去请爷爷前来。” 李桓让开道路道:“李某在此恭候!” 从李桓身旁经过的时候,张仑忽然之间向着李桓道:“李大人就不怕我出去之后,喊来护卫将你给拿下吗?” 李桓笑道:“那李某便凭借着一身武力杀出英国公府,权当李某看错了国公爷吧!” 正说话之间,李桓忽然心有所感,猛然抬头向着外面看去。 一看之下,李桓眼睛一缩,心中一惊,就见一道窈窕身影正立足于小演武场之上,身姿挺拔,手中执剑微微垂下,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月光垂落,对方恍如月下仙人一般。 李桓心中生出一股警惕,这女子也不知是何身份,那一股锁定他的气机竟然隐隐让他生出几分危险。 顺着李桓的目光看去,张仑同样也看到了女子,惊讶道:“小姑姑!” 直到这会儿张槿的目光方才从李桓身上转移开来,清冷的声音响起道:“仑儿,可是有事吗?” 张仑还有李桓自然是明白张槿话中的意思,只听得张仑笑道:“没曾想却是惊动了小姑姑,姑姑若是无事,就先去安歇吧!” 那清冷的目光在李桓身上扫过,最后注视着张仑,似乎确定张仑说的是真话,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已然离去。 张仑这才向着李桓笑了笑道:“李大人且稍后,我这便去见爷爷。”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多久,李桓就听到脚步声接近,抬头看去,就见头发花白的张懋大步而来,虽年迈,然而步伐却是矫健有力,行走之间颇有雷厉风行之感。 李桓上前冲着张懋一礼道:“下官锦衣卫指挥同知,中军都督府都督签事李桓,拜见老国公。” 张懋则是仔细打量了李桓一番,眼中尽是满意之色,微微颔首道:“你来寻本公,可是为了陛下之事。” 李桓抬头同张懋对视道:“不知陛下如何,还请老国公告知。” 张懋看出李桓眼中的担忧,轻叹一声道:“陛下的情况相当不妙,不久前老夫亲自为陛下把脉,几乎感应不到陛下的脉搏,就连心跳也极其微弱,至今不见醒转。” 眉头一皱,李桓盯着张懋道:“陛下当真只是昏迷,并没有……” 张懋自然知道李桓未言之意,点了点头道:“陛下眼下的确尚在,只是有能坚持多久,却是谁也不敢说。” 李桓微微松了一口气,轻声叹道:“陛下尚在就好,一切就还来得及。” 这话听得张懋一愣,颇为不解的看着李桓,不过李桓忽然又道:“究竟是谁害了陛下?” 张懋看了李桓一眼,缓缓摇头道:“老夫只能肯定,既不是刘瑾,也不是李东阳,至于究竟是何人,老夫实在不知。” 李桓冲着张懋躬身一礼拜下道:“既如此,李某多谢老国公为我解惑,就此拜别,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老国公多多见谅。” 说着李桓身形纵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张懋、张仑视线之中。 就在李桓离去之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张懋、张仑二人身旁,不是已经离去的张槿又是何人,直到这会儿张槿手中的长剑才算是归了鞘。 “这人心藏猛虎,很危险!” 张懋看了张槿一眼,微微颔首道:“此人乃是天子幸臣,行事肆无忌惮,堪称胆大包天,所幸并非是蛮不讲理之辈,倒也算得上一人才。” 张仑忍不住道:“爷爷,李桓日夜兼程自福建赶回京师,怕也是无用,如今大局已定,除非天子能够醒来,否则最终或许也如刘瑾一般,难逃文官集团的清算。” 却说李桓出了英国公府,隐藏于暗处的岳不群现身,此时天边已经浮现出了鱼肚白,隐约可见朝阳即将升腾而起。 清晨的京师一如既往,虽人流稀少,然则随着朝阳升起,热闹依旧。 李桓此刻已经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飞鱼服,骑在一匹战马之上,而在其身后则是一队由陈克精挑细选出来的锦衣卫精锐。 虽只有百多人,然而却都是这几年李桓在锦衣卫之中收拢的心腹,但凡是有一丝不可信,皆被排除在外。 李桓回首向着身侧的王阳明笑道:“阳明先生,可愿随李某再疯狂一次!” 刚刚得知李桓的打算的王阳明是真的被李桓的胆大包天以及疯狂给镇住了,如果不是看到李桓已经召集了这么多的锦衣卫,王阳明都要怀疑李桓是在同他说笑了。 然而李桓却非是同他开玩笑,此时闻言,王阳明只能一脸苦笑道:“王某现在说不愿,可还来得及吗?” 李桓哈哈大笑道:“自然是来不及了。” 说着李桓冲着身后一众锦衣卫校尉吼道:“兄弟们,天子蒙难,我等身为天子亲军,竟连天子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还有何颜面自称天子亲军,又如何对得起天子的信重,今日李某意欲觐见天子,诸君可愿随我同往。” “愿随大人,觐见陛下!” “愿随大人,觐见陛下!” 李桓一甩身上的大氅,猛地一抽马鞭喝道:“走!” 上百锦衣卫纵马驰骋长街,虽说长街之上人流稀少,可是这般声势已然骇的所有人为之侧目。 这几日,京师已然处于一种戒严的状态,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巡视城中,甚至还有京营兵马于各处把守,严防一切变故。 尤其是随着刘瑾、焦芳、刘宇等阉党一系高官纷纷被捉拿下狱,京师之中可谓是暗流涌动。 在这种情况下,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就是见到有人聚集在一处便会上前暴力将之驱散,严防死守到了极限。 这几日来,锦衣卫衙门显得非常的平静,可是即便是如此,依然有人盯着锦衣卫衙门的一举一动。 实在是在这京师之中,除了五城兵马司之外,也就只有锦衣卫衙门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聚集一批人马。 当李桓一行人出现在锦衣卫衙门前的时候,可是将暗中盯着锦衣卫的人给吓坏了,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了出去。 五城兵马司,兵马指挥使樊纲得到消息,直接惊的从青楼之中衣衫不整的冲出,点起身边的人马便冲入长街。 一边狠狠的催促手下急赶,一边低吼怒骂:“李桓疯了不成,他不是在福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师,锦衣卫的人都疯了不成,李桓到底想要干嘛,还敢冲击皇城,他想要造反不成?” 实在是手下传来的消息太过令人震惊了,本以为不用担心锦衣卫什么事,可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远在福建的李桓竟然会出现在京师,更是带了一队锦衣卫奔着皇城而去。 樊纲根本不敢多想,若是往深处去想的话,那也太吓人了。 所以说樊纲这会儿满脑子想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将李桓这疯子给拦住,否则的话,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当气喘吁吁的樊纲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通往皇城的长街之上的时候,确定李桓的人还没有过去,整个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同时吩咐手下人马严阵以待。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大地微微震动,樊纲等人就见远处长街之上,一队身着锦衣卫袍服的人马呼啸而来,为首之人樊纲只看一眼便一下认出对方正是有着杀人狂魔之称的李桓。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李桓的瞬间,樊纲心中便泛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不过来不及多想,眼看李桓等人便要冲上来樊纲当即驱马上前大声喝道:“来人止步,京师之中,竟敢纵马狂奔,还不于我下马!” 这会儿王阳明看了那拦路的五城兵马司人马一眼,轻叹了一声向着李桓道:“李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若是算错了的话,只怕会死的非常惨。” 李桓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阳明先生若是怕了的话,尽可离去便是。” 王阳明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道:“李大人你都敢拼死以救陛下,王某又为何不能陪你疯一次。” 李桓大笑,目光落在樊纲身上,当即喝道:“不想死的统统给我闪开!” “天啊,那是李桓,杀人狂魔来了!” “怎么可能,这魔头怎么会在京师!” 别人不认识李桓倒也罢了,可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绝对是对李桓不陌生,所以许多人一眼便认出了李桓。 不得不说李桓在京师的名头托了某些人的光,可以说不比魔头差多少,这一出现便让许多兵卒心慌意乱。 虽说还有十几丈远,可是被李桓盯着,樊纲心中却是充满了危机,可是想到自己所得到的命令,当即喝道:“李桓,赶紧下马,你想造反不成?” 李桓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撞了上来,与此同时手中绣春刀划过,樊纲只感觉脖子一痛,下一刻脑袋落地,无头身躯在马背之上晃动了一下直接坠落于地。 “指挥使大人死了,指挥使大人死了!” 一些试图阻止李桓一行人的士卒直接被撞飞了出去或者被锦衣卫挥刀劈杀,眨眼之间便直接冲破了阻拦,留下满地的狼藉与惨叫,呼啸而去。 四周躲在角落里的百姓本来还满心的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五城兵马司的人在这里设卡阻拦。 却是不曾想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幕,尤其是听到那些五城兵马司的士卒的呼喊,关于李桓的记忆一下自心头浮现。 看着远去的锦衣卫的身影,再看看被杀的凄惨无比的五城兵马司人马,许多人心中生出一丝感慨。 “真是李桓回来了啊!” 陈耀染了一身的鲜血,却是兴奋的大笑道:“痛快,真是痛快啊,区区五城兵马司,竟然也敢阻拦咱们锦衣卫,当我等天子亲军是假的不成?” 一旁的岳不群一身锦衣卫百户官的官服,脑海之中回想着李桓毫不犹豫的挥刀斩了那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一幕,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 李桓则是神色平静,仿佛先前所做的事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此时的李桓神情肃穆,对于他而言,拼一把或许还有活命的希望,若是不拼,等到刘瑾如历史上一般被千刀万剐,腾出手来的文官集团,绝对会第一时间送他上路,恐怕刘瑾所享受的千刀万剐之刑,也要在他身上来上一遍。 “陛下啊,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李桓眼眸之中满是坚定之色。 轰隆隆,马蹄声炸响,很快便冲到了宫门之前。 已经先一步得到消息的京营指挥使高长胜这会儿正严阵以待,虽然说他认为樊纲传来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李桓绝不可能出现在京师,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高长胜还是集合人马,做好了防备,并且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了内阁李东阳、杨廷和几位阁老。 当李桓带着浑身染血,煞气冲天的锦衣卫出现在高长胜视线当中的时候,高长胜手中的鸡腿啪嗒一下掉落在地,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哪里有一丝伯爷的气度,惊叫道:“该死的,樊纲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将人拦下,还有他李桓莫非是生了翅膀不成,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从福建赶回京师的。” 可是怒吼归怒吼,高长胜却是在亲兵的簇拥之下,拦在宫门之前冲着逼近的李桓大喝道:“李桓,你们想要干什么,这里可是皇宫禁地,尔等纵马驰骋于此,那可是死罪。” 李桓目光平静无波,神色淡然的看着高长胜的脖子道:“高伯爷,让开或者死!” 被李桓的目光盯着,高长胜只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随即恼羞成怒道:“你好大的胆子,今日在这皇宫之前,你还敢杀了本伯爷不成!”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一更,求订,月票,打赏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杀杀杀,阻我着皆可杀!求订 四周的京营兵卒目光也是落在了对面李桓以及李桓身后的一众锦衣卫身上。 相比长宁伯高长胜,这些士卒却是更加能够感受到对面这些锦衣卫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一股子杀伐之气。 尤其是有眼尖的更是看到不少锦衣卫的身上还沾染了鲜血。 这些鲜血是从哪里来的? 高长胜昂起头来,他可是堂堂的长宁伯,当初被英国公张懋给吓了个半死,那倒也罢了,谁让人家是勋贵之首的英国公呢。 他这长宁伯比之人家那英国公的爵位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招惹不起英国公,并不代表他就怕了李桓啊。 李桓就算是锦衣卫又如何,他身边有豢养的亲兵,身后有京营将士,而且在这皇宫大门之前,他就不信李桓敢伤他一丝一毫。 护卫在高长胜身边的亲兵这会儿却是突然之间面色一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猛然之间扯着高长胜就要向后退,同时口中尖声大叫道:“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李桓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寒光,手中绣春刀直接划过长空,毫不犹豫的向着高长胜斩了下去。 “既然想死,那你就去死吧!” 李桓的声音冰冷而又令人心悸,高长胜睁大了眼睛,就那么傻乎乎的满脸骇然的看着刀光向着自己脖子落下。 几乎是本能的,高长胜尖声喊道:“救命啊,杀人狂魔李桓他疯了啊!” 皇城之中,一处偏殿当中,首辅李东阳、阁老杨廷和、费宏、毛纪、梁储、刘忠等人正商议着朝中之事。 如今天子昏迷不醒,太后将朝中政务托付于李东阳、杨廷和等人,几人自然是不敢怠慢,亲自将内阁暂时搬到了这偏殿当中。 一边随时盯着天子的情况,一边处理政务,同时在一些事情上面也会主动的去请太后张氏拿主意。 这会儿费宏正捋着胡须向着杨廷和道:“介夫兄,关于刘瑾一党的处置,三司那里已经拿出了定论,还请两位大人审阅过后,请太后过目,以早早处置了刘瑾一党。” 杨廷和看着费宏递过来的那厚厚的案宗微微点了点头道:“好,老夫会尽快审阅,然后请太后定夺的。” 费宏点了点头,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神色之间略带轻松道:“此番朝中阉党几乎一扫而空,可谓是寰宇清明,天下安泰,我等也不枉为官一场。” 执掌詹事府的文渊阁大学士刘忠闻言轻笑道:“天下苦刘瑾久矣,我等也算是为天下百姓除一大患。” 正捧着一摞公文走过来的毛纪闻言,神色之间流露出几分厉色道:“先除了这刘瑾,下一个就是那杀人狂魔李桓,我等绝不能饶过此奸贼。” 听到毛纪提及李桓,众人皆是面色微微一变。 相比刘瑾身在京师为祸朝堂,刘瑾的危害比之李桓来要大的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百官对李桓的恨意竟然要强过刘瑾。 说来只能说李桓行事太过肆无忌惮,动辄杀人抄家,而且每次都还是让他们无话可说,想要找麻烦都不占理。 一声轻咳,杨廷和笑道:“诸位,先将刘瑾的事情处理之后,再考虑其他吧,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陛下。” 听到杨廷和提及天子,一众官员皆是一阵沉默。 天子从遇刺到现在已经有近十日之久,在这期间,太医院的一众太医连连诊断,却是一无所获,至今都不见天子醒来,但是偏偏就吊着那一口气,令人心中难安。 好一会儿,就听得刘忠缓缓开口向着李东阳、杨廷和二人道:“两位,陛下若是长久昏迷不醒的话,我们必须要拿出一个对策来,否则的话,百官久不见天子,天下无主,必然会有乱象……” 不等刘忠将话说完,杨廷和陡然之间厉声喝道:“刘大人,此事休要再提,陛下尚在,我等臣子又岂能生出这般的心思。” 刘忠拱手叹道:“是本官失言了,不过这事终究是要面对,所以希望两位阁老,早做考虑才是。”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名吏员快步而来,在其身后则是跟着一名士卒。 听到那脚步声,几位朝中重臣皆是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士卒身上的时候,几人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李东阳如今身子骨已经是颇不如以往,所以如今内阁之中的事务大多都由杨廷和来处置,所以此时李东阳冲着杨廷和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交给杨廷和来处理。 杨廷和拱了拱手,目光投向来人道:“何事?” 那士卒恭敬的拜倒于地,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之色颤声道:“回阁老话,小的,小的乃是高伯爷亲兵,奉了伯爷的命令,特来禀明诸位大人,五城兵马司的樊纲指挥使传讯,说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出现在锦衣卫衙门,并且带着锦衣卫的人奔着皇城而来。” “什么!” “李桓!” “这不可能!” 几位朝中大臣闻言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一双目光落在那名亲兵身上。 被这一道道的目光给盯着,那亲兵差点吓得瘫软于地。 杨廷和脸上同样是露出震惊的神色,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看着那亲兵和声道:“你且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确定是李桓回来了吗?” 亲兵几乎要哭出来道:“小的只不过是负责传话啊,李桓他到底有没有回来,小的根本不知道啊。” 见到根本问不出更多,费宏心情颇为烦躁的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且下去吧,告诉高长胜,让他守好宫门,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许放任何人进宫。可记下了吗?” 亲兵慌忙爬起来道:“小的记下了,没有诸位大人的允许,不许放任何人进宫。” 待到那亲兵离去,费宏不禁道:“诸位,李桓不是身在福建福州府吗,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京师,这根本就不可能。” 刘忠捋着胡须道:“想来是那樊纲弄错了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东阳看向杨廷和道:“介夫,你说着消息到底是真还是假,李桓真的回京了吗?” 杨廷和神色凝重的道:“不管这消息是真还是假,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樊纲虽然能力一般,但是绝不至于连李桓都不认得吧,我怀疑……” 正说话见,一名吏员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趴在地上大声道:“不好了,高伯爷派人传讯,李桓带人杀到了宫门前。” 刚才还怀疑的刘忠、费宏登时一脸的呆滞之色。 就听得那吏员又道:“高伯爷说了,他会将李桓拦在宫门之外,但是还请诸位大人尽快拿出对策,这李桓该如何应对。” 与此同时,宫门之前,一颗大好的头颅飞起,高长胜脸上尚且还残留着惊恐与不信的神色。 就像樊纲被李桓毫不犹豫的砍下脑袋的那一刻一般,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李桓竟然会那么大胆,说杀人就杀人。 甚至相比樊纲来,高长胜更加的不敢相信李桓敢杀他。 一方面他是大明伯爷,身后站着的是大明勋贵集团,另外一方面这里是皇宫重地,在这里动刀兵无异于造反,又有几个人敢像英国公张懋那般动刀。 甚至就是换做张懋,他敢杀一名底层士卒,绝对不敢在这宫门之前杀一名大明伯爷。 可是高长胜太过小觑了李桓的疯狂,哪怕是他麾下的亲兵反应够快,但是终究是慢了李桓一步。 那些亲兵再快,也快不过李桓斩向高长胜脑袋的那一刀,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的犹豫。 李桓挥刀斩落高长胜的脑袋,毫不犹豫的驱马上前,直接撞向那些呆滞的京营士卒。 这些京营士卒已经有许多年都没有见过血了,虽然偶有操练,可是也就是比普通百姓强那么那么点罢了。 这会儿对上一身煞气,双手沾满了血腥的锦衣卫精锐,如果说高长胜还活着的话,或许这些士卒还有那么点士气。 可是伴随着李桓毫不犹豫的砍掉了高长胜的脑袋,也就一下子将这些京营士卒的勇气给彻底打掉了。 “呜呜,大人死了,大人死了!” 四周呆滞的京营士卒哪里还能够经得住锦衣卫的冲击,当场便崩溃了,数百士卒明明人数上是锦衣卫的数倍之多,可是却被锦衣卫杀的到处乱跑,丝毫不敢反抗。 李桓见状一声大喝道:“穷寇勿追,随我进宫。” 岳不群大步上前,手中拎着绣春刀,上面鲜血流淌,只是方才死在他手中的兵卒就不下数人之多。 就见岳不群一掌拍在宫门之上,就听得精铁锻造制成的门栓发出咣当之声,宫门只是震动了一下,却是没有打开。 岳不群面色微微一变,这种场景还是岳不群第一次遇到,似乎是没想到皇宫的大门竟然以精铁包裹实木铸成,就连门栓都是精铁锻造,自然不会像他震断普通百姓之间的大门一般容易。 这边动静不小,尤其是把守宫门的京营士卒被杀的四散,自然是第一时间惊动了巡视皇城的皇城宿卫。 这些皇城宿卫本就是自锦衣卫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亲军,因为天子遇刺的缘故,其统领也被下了大狱,被内阁换了人。 此时狄成满脸的惊骇之色,冲着身后的皇宫宿卫吼道:“都给我加把劲,若是让人闯进皇宫之中,一个个的仔细你们的脑袋。” 狄成虽然是被文官集团空降而来的,但是能力倒也不差,这些时日已经将皇城宿卫给安抚住,如果说不是事态紧急的话,狄成也不会用这般威胁的语气同一众皇城宿卫说话。 实在是狄成从那些溃败的京营兵卒口中所得到的消息太过骇人了。 李桓竟然率领锦衣卫在宫门之前斩杀了长宁伯高长胜,此刻那宫门也不知有没有被打开。 若是让李桓闯进皇城之中,只是想到这点,狄成便忍不住心中一寒,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远远的狄成看到执掌詹事府的文渊阁大学士刘忠带着一队皇城宿卫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看到刘忠的时候,狄成微微松了一口气忙迎上去汇合在一起道:“老大人,您是得到李桓杀了高伯爷的消息了吗?” “什么!高长胜死了,还是被李桓杀的?” 刘忠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直接被惊的昏死过去。 前一刻他们在得知李桓带人杀到宫门之前被高长胜给拦下的时候,他们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有人担心高长胜奈何不得李桓,所以刘忠特意请命带了一部分皇城宿卫前去相助高长胜。 刘忠相信,有高长胜手下的京营兵马,再加上他所带去的皇城宿卫,将李桓死死的拦在皇城之外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等到杨廷和、李东阳他们去请示了太后,便可以直接由太后下一道懿旨,以李桓擅自带兵冲击宫门,谋反的罪名将李桓拿下。 可以说刘忠算计的很好,但是前提是李桓没有冲击宫门,高长胜又能够将李桓给拦在宫门之外。 然而听狄成的意思,似乎这会儿高长胜已经被李桓给杀了。 说实话,陡然之间听到李桓将高长胜这位大明的伯爷给杀了,刘忠真的是如听天方夜谭一般。 大明的勋贵的确是没有什么实权,但是足够清贵啊,一般情况下,也没有谁去招惹这些勋贵。 高长胜好歹也是一位伯爷,竟然被李桓说杀就杀了,刘忠真的怀疑,李桓这是不是真的疯了,难道他就不知道在皇城之前,擅杀一位伯爷,那是何等的罪名。 狄成不禁用一种担心的目光看向刘忠道:“大人,您要不要紧?” 刘忠冲着狄成道:“快,带人随我拦下李桓,绝不能将他这疯子放进皇城,否则的话,他肯定是要弑君造反的。” 这要是放在以往,谁要告诉他,有人敢带人冲击皇城,弑君造反,狄成绝对会一个大耳瓜子扇过去,然后唾对方一脸。 煌煌大明,太平盛世年节,竟然也想冲击宫门弑君造反,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可是这会儿狄成却是信了,因为此刻正在冲击皇城宫门的不是别人,而是那疯子一般的李桓。 李桓杀了长宁伯高长勇,似乎也不介意再来个弑君吧。 一想到这点,狄成便是忍不住一阵的激动,自己的机会来了啊。 若是能够将李桓给拿下,那他岂不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到时候诸位老大人绝对不会吝啬封赏,甚至加官进爵,封妻荫子都是等闲。 心中想着这些,狄成精神一震,冲着身后的皇城宿卫吼道:“再加把劲,堵住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宫,此乃大功一件,若是能够做到这点,朝廷定然不吝封赏。” 刘忠闻言也是眼睛一亮,高声道:“本官乃是詹事府主事,文渊阁大学士刘忠,本官可以向诸位承诺,只要拦下李桓这逆贼,尔等皆有封赏。” 宫门之前,李桓看到岳不群的举动,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岳百户,不用白费力气了,宫门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撞开的,除非是以攻城车强攻,否则的话,休想直接撞开宫门。” 岳不群诧异的道:“那大人我们该如何才能进宫啊。” 李桓淡淡道:“自然是从里面将门打开。” 说着冲着陈耀、孟辉点了点头,二人身形一跃,直接翻过高高的宫墙,很快就听得吱吱呀呀的声音传来,随即坚固无比,足可以抵挡大军冲击的宫门就那么缓缓开启。 看到宫门开启,李桓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来。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他只要杀进皇宫之中,寻到了天子,究竟是生还是死,就可见分晓了。 心中想着这些,李桓看了身后追随自己干下这等几乎抄家灭族的大事的一众锦衣卫,深吸一口气冲着杜广道:“杜广,你带一半的兄弟,死死的守住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杜广闻言当即便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除非是属下死了,否则的话绝不会让任何人进出的。” 伸手拍了拍杜广的肩膀,李桓翻身下马道:“诸君随我进宫。” 很快数十名锦衣卫紧随李桓进入皇城之中。 这些锦衣卫可以说是第一次进入皇城,对于这等神圣的所在,不少人在进入皇城之后,脸上甚至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李桓倒是对这皇城不陌生,这几年之间,他可是不止一次进出皇城,不敢说对皇城熟悉无比,但是却也不会像不久前闯进英国公府那般,竟然在里面转的晕头转向的。 因为从英国公张懋口中得知天子如今就在景蓝殿养伤,所以李桓便带人直奔着景蓝殿方向而去。 只是还没有走出太远,迎面就见一队人马匆匆而来。 看到对面那一队皇城宿卫的时候,李桓脸上不禁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来。 这些皇城宿卫每一个都是他所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以说论及精锐程度,并不比他身后的这些跟随他杀入皇城的锦衣卫差。 李桓看到了这些人,同样刘忠、狄成等人也看到了杀进皇城之中的李桓一行人。 虽然说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的看到李桓带着一队人马杀进皇城的时候,就算是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侥幸,认为李桓不敢杀了高长胜,但是在见到了浑身染血的李桓以及其身后的锦衣卫的时候,那点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高长胜不死,李桓又怎么可能从容开启宫门并且带人杀进皇城之中,那些溃败的士卒也不会说高长胜被杀。 狄成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长刀,而刘忠则是用一种痛恨的目光看着李桓,在他看来,李桓就是乱臣贼子,当处以极刑,哪怕是抄家灭族,千刀万剐也不解气。 “李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远远的刘忠便冲着李桓一声大喝。 李桓目光落在刘忠的身上,对于刘忠,李桓并没有什么印象,他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不假,可是并不意味着他就认识所有的朝中官员啊。 像刘忠这样的老臣,李桓自然是不认得,但是只看对方那一身朱紫色的官服,李桓也知道这至少也是一位正二品以上的高官。 淡淡的瞥了刘忠一眼,李桓根本就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看向了那些拦住了他的去路的皇城宿卫。 一声轻叹,李桓缓缓开口道:“诸位想来对李某也不陌生,当年正是李某将你们从锦衣卫之中挑选出来,然后经由陛下允许,将你们送进皇城,做了这皇城宿卫,护卫天子安危。” 说着李桓话音一转,陡然声音拔高了几分道:“可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宵小之辈,竟然暗害天子,以至于天子身陷小人之手,尔等身为天子亲军,乃是天家之亲信,难道能够坐视这等事情发生吗……” 李桓这话一说,许多皇城宿卫登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一者他们本就是锦衣卫出身,对于李桓自然是很难生出敌意,还有就是李桓也说了,天子蒙难,他们做为天子亲军,理当以护卫天子安危为重。 相比那些文臣,说实话,这些锦衣卫出身的皇城宿卫先天就对李桓多几分信任。 狄成见状不禁神色大变,大喝一声道:“诸位将士,不要忘了,李桓擅自攻打皇城,不管如何,他这举动就是造反,你们难道想要同反贼一起谋逆不成?” 造反的帽子就这么的扣了下来,这些刚刚有些被说动的皇城宿卫登时面色一变,再看李桓的时候,已然是多了几分戒惧。 倒不是这些人忘恩负义,不念昔日李桓提拔他们的旧情,关键是狄成那造反的帽子威力太大了。 这个时代以这些人的出身,想要他们参与到造反中来,说实话,除非是被蒙蔽了,否则的话,还真的没有几个人明知道造反还敢硬着头皮参与其中的。 大明上百年的余泽尚在,民心尚在,想要造反根本就没有多少成功的希望。 刘忠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李桓给无视了,心中怒火升腾而起,尤其是见到李桓竟然还想蛊惑人心,不禁怒道:“好个李桓,你自己找死也就罢了,竟然也想拉着其他人一起去死。” 说着刘忠冲着李桓身后的一众锦衣卫大声道:“本官乃是文渊阁大学士,詹事府主事刘忠,只要尔等能够及时回头,并且帮朝廷拿下反贼李桓,本官可以承诺,恕尔等无罪。” 站在李桓身后的一众锦衣卫却是连动弹都没有一个动弹的,他们跟着李桓杀向皇城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觉悟。 况且李桓也说过,他们此番乃是为了救天子于危难,只要见了天子,以天子对李桓的宠信程度,到时候究竟谁是反贼还说不定呢。 所以说这些锦衣卫根本就没有理会刘忠的意思。 刘忠没想到会是这般,气急败坏的冲着狄成道:“狄统领,给本官将这些反贼统统拿下!” 只要能够将李桓等人拿下,那么以李桓擅自攻打宫门,杀死朝廷伯爷高长胜的罪名,足可以给李桓定一个谋逆造反,株连九族的罪名了。 所以说这会儿刘忠的心态非常的好,仿佛是看到了李桓身死族灭的场景一般。 李桓目光向着远处的景蓝殿方向看去,此地距离景蓝殿已经不远,若是急赶的话,甚至都要不了半盏茶的功夫。 目光一凝,李桓冲着狄成身后的皇城宿卫喝道:“本官不想手中绣春刀沾上了昔日兄弟的鲜血,若是还念及旧情,等下都给本官闪开。” 话音落下,李桓身形一纵,直接扑向了刘忠。 狄成见状大喝一声道:“李桓,休得放肆!” 狄成的一身实力可是不弱,能够被文官集团推出来执掌皇城宿卫,自然也是一位武道强者。 只是李桓根本就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岳不群手中刀光一闪直接将狄成给拦了下来。 狄成的注意力都在李桓身上,也只将李桓视作对手,却是没想到边上横插出来一个锦衣卫百户。 狄成根本就没有将岳不群这么一个百户官放在心上,手中长刀横扫,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一刀下去非但是没有将对方给劈飞出去,却是连同他自身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刘忠愣了一下,看着被岳不群给拖住的狄成,再看拦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挡刀的一名名皇城宿卫身上飞溅起的血花,刘忠不禁慌了。 就见刘忠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眨眼之间,刘忠身前已经没了皇城宿卫,不是被杀光了,而是被李桓身上的杀气给吓得不敢再拦着李桓。 看着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的李桓,刘忠高声道:“李桓,你不能杀我,我是文渊阁大学士,我乃是朝廷重臣,你……” 李桓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下一刻刘忠那一颗头颅直接飞起,嘴巴依然是一张一合,只可惜却是再也无法出声,那身着朱紫色官府的尸体,晃动了一下,随即噗通一声摔倒于地,鲜血喷涌而出,只溅了李桓一身。 李桓大步从刘忠倒地的尸体边上走过,根本就没有多看一眼。 正同岳不群缠斗在一起的狄成眼见李桓一刀砍了刘忠,整个人差点昏过去,那可是詹事府主事,文渊阁大学士,板上钉钉的内阁一员啊,天下间最有权柄的几个人物,就这么的被李桓一刀杀了。 狄成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他这一分神,却是被岳不群抓住机会,一掌拍在了胸膛之上,整个人当即倒飞了出去。 哇的一声狄成落地吐出一口鲜血,竟然没有转身再战,反而是身形跃起,直奔着远处的景蓝殿方向而去。 别说是岳不群了,就是李桓也忍不住愣了一下,不过李桓倒也没有过于紧张,而是大步看了那些被杀的四散的皇城宿卫一眼,招呼岳不群等人直奔着景蓝殿而去。 景蓝殿之中,太后张氏正坐在那里为天子诵经祈福,突然之间就见一名小内侍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太后,太后大事不好了,造反了,李桓造反了啊!” 哗啦一下,太后手中的佛珠登时散落了一地,滴滴答答的滚得到处都是,就见太后张氏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道:“谁,谁造反了?” 小内侍紧张的道:“太后,李桓带人杀进皇宫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被杀与长街,长宁伯高长胜被杀于宫门之前,就连詹事府詹事,文渊阁大学士刘忠也因为带人阻拦而被李桓杀死在宫中,此刻……此刻李桓已经向景蓝殿杀来。” 张太后身子一晃,不由的面色大变道:“就是那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 小内侍颤声道:“对,就是那个杀人狂魔。” 张太后大惊失色道:“快去请李东阳、杨廷和几位阁老,快传旨,召英国公率领京营兵马前来护驾,快啊……” 小内侍连滚带爬的跑出偏殿。 被张太后念叨着的英国公张懋这会儿却是不在府中,而是身在京营之中。 京营乃是京师十几万大军的统称,明初中期,京营乃是三千营、神机营、五军营的统称,但是后来土木堡之变后,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精华被抽调一空,另组建十二团营,而被抽走了精华的分为十二团营又被称之为老营。 英宗复辟之后,一改于谦组建的十二团营之制,重组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不过后来宪宗继位后,又复设团营,自此十二团营成为京营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张懋如今便坐镇于十二团营之中的四武营,即奋武、耀武、练武、显武四营。 四武营主要将领几乎都是勋贵子弟,所以张懋统帅京营,真要说的话,也就对四武营有一定的影响力。 其余几营,说实话早已经被文官集团渗透的厉害,可以说如果没有兵部行文的话,就算是张懋这位京营统帅也未必能够调的动兵马。 大营之中,张懋皱眉看着几位被他召集来的勋贵、成国公朱辅、徐光柞、李玺、陈继祖等几位勋贵之中的中坚。 徐光柞颇为疑惑的看着张懋道:“老国公,你召我们来此,莫非是京中有什么变故不成?” 张懋看了几人一眼道:“陛下遇刺,昏迷至今,京中形势大变,你们应该清楚吧。” 徐光柞闻言点头道:“不错,李东阳、杨廷和、费宏那些人早就想弄死刘瑾一党了,平日里有天子护着自然是没有办法,可是这次陛下遭劫,昏迷不醒,他们要是不趁机收拾了刘瑾一党的话那才是怪事呢。不过这也没什么啊,就让他们斗去呗,又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继祖、李玺等人脸上也是露出一样的神色,显然是没想过要参合到这其中来。 其实就连张懋也是一般,他们勋贵集团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实权,倒不如从旁看文官集团同阉党杀个你死我活。 深吸了一口气,张懋突然开口道:“李桓进京了!” 刚喝了一口茶水的李玺直接一口将那茶水给喷了出去,脸上满是惊愕之色道:“什么,李桓……就是在福建杀的人头滚滚,让文武百官恨得咬牙的李桓吗?他不是在福建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师?” 不单单是李玺,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信之色。 张懋缓缓点了点头道:“凌晨时分,李桓夜入老夫府中,见了老夫,问了陛下的情况,然后就离去了。” 李玺几人对视一眼,就听得李玺道:“真要说的话,这李桓也是个人才,这天下间敢杀的文官集团人头滚滚的怕也只有他一个了,只可惜没了陛下的庇护的话,他怕是很快就会步了刘瑾的后尘,如果我是李桓的话,绝对不会回京,这个时候回京,不是自寻死路吗?” 陈继祖突然之间道:“老国公你召我们来,不会是以为李桓他能够闹出什么乱子吧。” 张懋看了众人一眼道:“老夫有一种预感,总觉得李桓他会闹出大乱子来。” 朱辅轻笑道:“老国公你也太瞧得起他了吧,在这京师重地,面对李东阳、杨廷和他们所掌控的五城兵马司、京营兵马,李桓老老实实的呆着也就罢了,若是敢闹腾,只怕死的会非常惨。” 正说话之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就见一名英国公府的私兵匆匆而来,拜倒于地道:“国公爷,李桓……李桓他方才率领了一队锦衣卫,杀奔皇城而去了。” “他一定是疯了!” 方才还说李桓不敢闹出乱子的朱辅差点直接跳起来,口中惊呼一声。 李玺等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陈继祖叹道:“都说李桓就是个疯子,现在来看,他还真的就是个疯子啊,不是疯子的话,又有几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情来。” 没有多大会儿功夫,又是英国公府私兵来报。 “国公爷,李桓在长街之上一刀砍了阻拦他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冲破五城兵马司的阻拦,奔着皇城去了。” 这会儿所有人都呆呆的坐在那里,脸上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突然之间,张懋豁然起身,看了众人一眼道:“诸位,可敢随我带兵去瞧一瞧。” 朱辅闻言面色一变,下意识的道:“老国公,咱们真的要参合进去吗,李桓他此举只有死路一条,他是不可能杀进皇宫之中的……” 张懋目光落在趁机做、李玺、徐光柞几人身上道:“你们的意思呢?” 陈继祖开口道:“在下听老国公的,老国公说怎么做,便怎么做。”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点了点头。 张懋精神一震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去凑个热闹,你们就不好奇,李桓他能不能杀进皇城,若是进了皇城,又将如何自保,他总不可能就靠着那点锦衣卫造反了吧。” 说着就是朱辅等人都忍不住笑了,不说其他,就是他们带着京营兵马前去,也不可能坐视李桓造反啊。 景蓝殿的偏殿之中,自刘忠带人离去之后,留在这里的杨廷和、李东阳、费宏、毛纪等人一个个心中就有些不安。 费宏犹豫道:“诸位,咱们要不要去看一看,别出了什么事才好啊。” 毛纪、梁储皆是看向杨廷和、李东阳。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 几人起身出了偏殿,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见远处一道身影狼狈无比,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梁储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被他们推出来统领皇城宿卫的狄成。 当看到狄成的时候,梁储几人不由的面色为之一变,惊呼一声道:“狄成,你这是……” 狄成噗通一声跪倒于地放声大哭道:“诸位老大人,李桓反了,他已经杀入皇城,刘忠老大人,他……他已经被李桓杀了!” “什么,刘詹事被李桓给杀了?” 被说是梁储了,就是费宏、杨廷和、李东阳几人闻言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可是堂堂文渊阁大学士,詹事府詹事,足以同九卿媲美的重臣就这么被人给杀了。 而且还是在这大明朝的皇宫大内之中被杀,这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怪不得李东阳等人都一个个的面露震惊之色。 狄成慌乱道:“诸位老大人,你们快走,李桓疯了,他已经带人杀过来,只怕到时候连诸位老大人也……”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一阵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被狄成的话给惊住的李东阳、杨廷和、费宏、毛纪、梁储等人听到那脚步声神色一变,下意识的循声看了过去。 一看之下,几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露出骇然之色。 就见李桓手中拎着一柄绣春刀,身着飞鱼服,身上披着大氅,少年英姿,可谓气质不俗,直如天生的贵人一般。 然而此刻李桓却是一身的煞气,浑身染血,就连那绣春刀之上也有鲜血滴落,不知是被杀的皇城宿卫的鲜血,还是詹事府詹事刘忠的鲜血。 【第二更送上,今天一共更了两万二,掐腰嚣张求月票,打赏,全订有木有。】 第一百六十八章 陛下,是臣来迟了!【求订】 而在李桓身后则是十几名同样染血,如同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恶魔一般的锦衣卫,虽然只有寥寥十几人,却是给人一种千军万马之感,令人望而生畏,心生恐惧。 李桓也不过是稍稍落后了狄成一些罢了,狄成赶到景蓝殿前的时候,李桓也赶了过来。 远远的李桓就看到了站在景蓝殿门口处的几位朝中重臣,其中有李东阳、杨廷和这两位阁老。 李桓的脚步一步步的落下,很快便来到了近前,煞气弥漫,令人心悸。 狄成见状不禁低喝一声,猛然之间翻身而起,拎起手中长刀扑向李桓。 杨廷和几乎是本能的喊道:“狄统领,住手吧……” 只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杨廷和话音落下的时候,狄成已经到了李桓近前,长刀劈向李桓。 在狄成的眼中充斥着一种疯狂的神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一刀下去,不是他死就是李桓亡。 李桓抬头神情漠然的看了狄成一眼,在李桓眼中,狄成就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刹那之间李桓手中绣春刀斩出,速度之快,仿佛化作了一道光一般。 当年李桓练武之时,首先练的就是刀法,学自陈一刀的刀法早已经被其彻底的融入己身,所以那一刀斩出,直接便斩去了狄成最后一线生机。 咣当一声,狄成保持着双手握刀劈向李桓的姿势,可是这会儿双手已经连同其紧握的长刀跌落于地。 一道长长的血痕自胸膛到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 李桓脚步毫不停顿,直接便从狄成身边走过,直到这个时候,狄成方才口中吐出鲜血,呢喃道:“好快的刀……” 随即就听得噗通一声,狄成身子一软,直接倒地。 这一幕就发生在李东阳、杨廷和两位阁老以及毛纪、费宏、梁储等几位重臣面前。 虽然说已经知道李桓冲破了宫门,杀了高长胜,甚至连刘忠也给杀了,但是他们毕竟只是听说,根本就没有亲眼所见。 但是这会儿狄成却是在他们面前被李桓砍杀当场,这种视觉上的冲击绝对要比言语要来的更有冲击力。 脚步一顿,李桓手中绣春刀猛地向地上一插,竟然没入那青石板之中,一脸的鲜血,双目之中森然一片,毫无表情的盯着对面的几位重臣。 当费宏、梁储几人同李桓对视,看到李桓那一双充斥着疯狂杀机的眸子的时候,竟然吓得一个哆嗦,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不过很快梁储仿佛是为自己的后退之举感到一股子惭愧与羞恼。 想到这些年就算是那几任锦衣卫指挥使面对他的时候都要卑躬屈膝讨好于他,梁储便忍不住上前一步,挺直了胸膛,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李桓,怒喝一声道:“大胆李桓,你可知罪吗?” 李桓只是抬头瞥了梁储一眼,仿佛是看着无关紧要的人一般,目光越过了梁储等人,看向那静悄悄的景蓝殿。 想到朱厚照遇刺,便在这景蓝殿之中,近十日过去,依然没有醒来。 虽然说已经从英国公张懋那里知晓了一些关于天子的情况,可是没有亲眼看到天子,李桓一颗心终究是不敢放下。 要知道他此番绝对是拼死一搏了。 若是天子能活着醒来的话,那么他李桓必然会成为天子最宠信的臣子,天下间休想再有人离间他们君臣。 但是如果天子的伤势比他所想象的要严重的多的话,那么他此番杀进皇城之中就真的是找死了。 别看他带着锦衣卫轻松杀进皇宫,那只是因为他强占了先机,无论是高长胜还是内阁众人根本就想不到他李桓敢做出这等疯狂的事情来。 李桓敢说,这会儿京营的兵马怕是正向着皇城赶来,到时候皇城被大军包围,再加上那些守护天子、太后、皇后的大内强者,就算是他再怎么自信,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活着走出皇城。 心中思绪翻飞,李桓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梁储这么一个老头子啊。 就见李桓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冲着景蓝殿拜了拜道:“陛下,臣李桓来迟了!” 说着李桓缓缓起身,脚步坚定的向前迈出道:“臣这就来救您!” 李桓无视了所有人,那种将梁储、费宏等人视若无物一般的态度可谓是让费宏等人心中火气狂涌。 梁储忍不住一声咆哮:“反了,真的是反了,陛下真是瞎了眼,竟然宠信李桓你这等奸贼,皇城重地竟然也敢擅闯,还敢杀害朝廷重臣,你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陛下……” 皇城之外 京营一营将士足足有上万人之多,虽然说京营常有吃空饷的现象,但是此番随同英国公张懋、成国公朱辅等人赶赴皇城而来的练武营却是足足有七八千人之多。 数千近万人奔着皇城而来,那声势可想而知,京城百姓已经不知多少年都没有看到过这般的景象了。 先前李桓率领锦衣卫在长街之上纵马狂奔,那已经是让京城百姓为之惊叹了,但是等到李桓在长街之上直接杀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的时候,就算是反应迟钝的百姓也意识到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所以说许多百姓意识到不妙,根本就不敢在长街之上停留,很多直接便躲进了家中,紧闭房门。 有些则是躲在家中,远远的观望着,看看究竟会有什么事发生。 轰隆隆的动静由远及近,近万大军直奔着皇城而来,看到这般的情形,许多百姓直接被镇住了。 看着远去的大军,有百姓脸上满是震撼之色,口中呢喃道:“天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会是天子驾崩了吧!” 当张懋、朱辅等人带着兵马经过樊纲被杀的长街处的时候,就在那长街之上,数十上百具尸体就那么倒了一地,正是樊纲以及被杀的五城兵马司的人马。 因为五城兵马司的人马被杀的溃逃的缘故,所以就连樊纲等人的尸体都没有人来收敛。 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如此之多的尸体倒在长街之上,别说是有人收敛了,就算是连靠近的人都没有。 骑在马上,张懋、朱辅、陈继祖、李玺、徐光柞等人自然是看到了那地上的一片尸体。 只看这些五城兵马司的兵卒的尸体就知道先前李桓杀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许多兵马司兵卒的脸上直到死的时候都还残存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很明显这些兵马司的士卒根本就没有想到李桓以及那些锦衣卫会那么的疯狂,在这京城重地,二话不说便动手杀人。 朱辅咕噜一声咽了口水,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别看他贵为成国公,身份尊贵至极,但是他并不像张懋经历过战事,完全就是一个富贵闲人罢了。 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可怖的场景啊。 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再看地上尸体残肢断臂一片,甚至就连樊纲的头颅都是睁大了眼睛,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 朱辅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干呕起来。 几名亲兵连忙上前将朱辅扶住,否则的话怕是就要一头自马上栽下来了。 相比朱辅,李玺、陈继祖、徐光柞几人也好不了多少,虽然说没有到干呕的地步,可是也都一个个的面色惨白,显然是被这一地的尸体给刺激到了。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啊!” 徐光柞惊骇的叫道。 哪怕是先前已经知晓樊纲带人阻拦李桓被杀,可是真正看到了这现场,李桓在徐光柞心目当中的形象一下子被定格了。 徐光柞心中暗暗的告诫自己,打死都不要去招惹李桓这疯子,因为这疯子杀起人来,根本就无所顾忌。 徐光柞毫不怀疑,如果李桓想要杀自己的话,只怕就是天子都救不了他。 陈继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向张懋,露出一丝苦笑道:“老国公,看来你是对的,这李桓真的会搞出大事的。” 张懋皱了皱眉头,一声长叹,冲着身边一名手下将领道:“俞五,你带上一部分人将这些尸体都收敛了!堂堂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暴尸长街,成何体统!” 一名将领当即站了出来,肃声领命道:“末将领命!” 很快一队兵卒上前将阻拦住了去路的一地尸体给拖到一旁,等候收敛,张懋大手一挥,顿时练武营将士再度紧随张懋奔着皇城而去。 这一次张懋、陈继祖等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他们真的担心李桓会不会在皇城之中大开杀戒。 先前若是还非常的乐观,认为李桓应该不至于在皇城大开杀戒才是,但是见过樊纲等人死的那么凄惨,就算是张懋这会儿也不敢那么想了。 杀人归杀人,有些人杀了也就杀了,可是有些人却是不能杀啊。 否则的话,这大明天下可就真的要乱了。 张懋心急如焚,不停的催促手下将领加快速度。 很快大军便来到了皇城之前,遥遥看去,宫门依旧紧闭,但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来,却是让张懋等人一颗心沉了下去。 先前他们只是得知李桓在长街之上杀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等人,可是却不知道李桓冲击了皇城啊。 张懋眼中满是凝重之色,当即冲着身后的几名将领吩咐了一番。 登时几名将领各自领了一队兵马奔赴皇城各处宫门去了。 而在张懋身后则是留下了上千人之多的精锐以及十几名军中悍将,再加上陈继祖、朱辅、李玺、徐光柞等人。 深吸一口气,张懋纵马上前,一众人连忙紧随而上。 跨过石阶,张懋等人出现在了宫门之前。 而奉了李桓的命令留在宫门前把守的陈耀、孟辉、杜广以及数十名锦衣卫豁然起身,浑身煞气弥漫,遥遥望着正缓缓压过来的大军以张懋等人。 虽然说只有数十名锦衣卫,可是却给了张懋等人面对千军万马的感觉。 “真是疯了,李桓这些人不会真的杀进皇城里去了吧。” 陈继祖咬牙,满脸的难以置信道。 张懋看了一脸戒备的陈耀等人一眼,伸手一挥,登时大军止步,与此同时,张懋遥遥向着陈耀等人道:“本公英国公张懋,尔等可是李桓手下?让李桓来见本公!” 陈耀、孟辉、杜广几人对视了一眼,就见陈耀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上前,冲着张懋一礼道:“下官锦衣卫百户陈耀,见过英国公,我家大人如今已经进宫觐见陛下,并不在此,所以无法分身来见老国公,还请老国公见谅。” 眉头一挑,张懋看着陈耀缓缓道:“那你就告诉我,原本把守此宫门的长宁伯高长胜一众人何在?” 其实只看四周的士卒的尸体,张懋等人便已经猜到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心中多少存着那么一丝奢望。 陈耀闻言毫不犹豫的便道:“长宁伯高长胜勾结逆贼,囚禁陛下,被我家大人一刀砍了脑袋,至于其麾下兵马,早已经一哄而散……” “什么,长宁伯被杀了!” 徐光柞惊呼一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单单是旭光者,就是张懋也是一脸的愕然。 那可是大明的伯爷啊,竟然被李桓在这宫门之前给砍死了,怎么听着有一种玄幻的感觉啊。 好一会儿一众人方才反应过来,看向陈耀等人的时候,眼中的神色无比的古怪。 就听得张懋开口道:“让开道来,本国公要进宫。” 陈耀豁然起身,昂着头,脸上沾满了鲜血,身上更是被鲜血染透,眼中毫无惧意的同张懋对视道:“大人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出皇城,下官奉命在此把守,恕难从命!” 一旁的一名将领当即出列冲着陈耀喝道:“大胆,老国公在此,你竟然敢这么同老国公说话,不要命了吗?” 陈耀只是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然后身形后退了一步,随即哈哈大笑冲着身后孟辉、杜广等数十名锦衣卫喝道:“众兄弟,我们向大人承诺了什么?” “人在宫门就在,誓死守卫宫门!” 一时之间,数十人的喊声竟然喊出了数百上千人的气势来。 就连对面的那些京营士卒也都一个个心惊胆战的看着那数十名煞气冲天的锦衣卫。 陈耀缓缓道:“老国公想要入宫可以,那就踏着我等兄弟的尸体吧。” 先前那名将领向着张懋道:“国公爷,区区数十锦衣卫而已,也就是长宁伯太过大意,否则的话,大军围上,即便不动用火铳、强弩,也足够将之轻松围杀了。” 随即那将领半跪于地道:“末将领命,愿为国公爷杀出一条路来!” 张懋目光从陈耀等人身上收回,此时陈耀一众人只有几人守在宫门之外,其余人早已经退到了宫墙之内,与此同时宫门紧闭,借着宫墙防守。 显然陈耀等人也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到这些京营士卒手中的火铳以及强弩,他们悍勇归悍勇,可是也没自达到要以血肉之躯对抗火铳以及强弩啊。 就像那将领先前所说的那般,长宁伯高长胜根本就是个废物,身为京营指挥,竟然放着火铳、强弩不用,仿佛过家家一般带了一队兵便守在宫门处,以至于被李桓杀了个措手不及,丢了性命。 看了那请命的将领一眼,张懋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用。” 说话之间,张懋冲着陈耀道:“陈耀是吧,尔等也是我大明之忠良,本国公不想血染宫门之事重演,你去见李桓,告诉他,本国公来了,他李桓可敢放本国公进入皇宫!” 说着张懋盯着陈耀道:“你应该清楚,如果本公下令强攻的话,便是你们再怎么拼命,也绝对抵挡不住上前大军一波猛攻的。不要再做无味的牺牲了!” 陈耀沉吟一番,此时宫门之后传来了孟辉的声音道:“陈耀,我去见大人,看大人怎么说。” 陈耀松了一口气道:“如此有劳孟兄弟了。” 说着陈耀向着张懋拱手一礼道:“已经有人去见大人了,老国公请稍后片刻。” 张懋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一扫,看着四周京营士卒的尸体,以及宫门口处,明显一身甲胄,与普通士卒不一般的高长胜的尸体。 微微一叹,张懋道:“去几个人,将弟兄们的尸体都收敛了!” 这边李桓一步一步的向着景蓝殿大门走去。 景蓝殿的大门有几层台阶,此时李东阳、杨廷和、梁储、费宏、毛纪等人皆是站在台阶之上。 而李桓则是行至台阶之前,就在李桓踏上台阶的瞬间,梁储终于忍不住冲着李桓怒道:“大胆李桓,你没听到本官的话吗,景蓝殿重地,天子銮驾在此,太后、皇后在此,你持刀兵而来,莫非要造反吗……” 正在这个时候,孟辉的身影从远处急匆匆而来,李桓听到脚步声,没有理会梁储,目光则是投向了孟辉。 看到孟辉的时候,李桓眼睛一缩,心中生出几分担忧。 只听得孟辉冲着李桓拜倒道:“大人,英国公张懋带了京营兵马就在宫门之外。” 听孟辉这话,李桓神色一动,张懋会带人前来,本就在他意料之种,甚至可以说,张懋来的比李桓所预料的还稍稍迟了一些。 因此李桓丝毫不觉得惊讶,也没有太过担心。 如果说张懋在他杀入皇宫之前便带兵出现在宫门外的话,那么他才真正的担心呢。 现在张懋来了也是无用,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去见天子。 但是杨廷和、李东阳、费宏、毛纪、梁储等人却是眼睛一亮。 先前他们被李桓气势所慑,再加上皇城宿卫统领狄成被杀,一时之间奈何不得李桓,可是现在听闻英国公张懋带了大队人马就在宫外,顿时一众人底气大增。 孟辉继续道:“英国公说他不想再让皇城染血,所以希望大人您能够让他入宫,不知大人……” 就见孟辉眼中闪过坚毅之色道:“如果大人不许的话,属下等便是拼死也会战至最后一人!” 李桓哈哈大笑道:“你且前去,就说李某非是为了谋逆,如何敢将英国公据之宫门之外,英国公若是想要入宫的话,大可入宫便是。” 孟辉一愣,抬头看着李桓,确定李桓并非是在说笑,当即便沉声道:“属下这就去。”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 孟辉以极快的速度赶去宫门,虽然说这么短的时间,英国公应该不会下令冲击宫门,但是他还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告知张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景蓝殿之中传来,李桓回首看去,只见一群内侍簇拥着一道身着华丽袍服的女子而来。 只看一眼,李桓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当今天子亲母,太后张氏。 李东阳、杨廷和、毛纪、梁储等人见到太后张氏驾到,脸上露出几分惊喜之色,忙向着太后见礼。 “臣等拜见太后!” 太后张氏的面容有些苍白,如果可以的话,她根本就不想出来,可是她命人传召李东阳几人前去见她,结果却被告知有人杀到了景蓝殿门口处。 这下太后张氏也坐不住了,当即便命人随她出了景蓝殿,结果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了双方对峙的局面。 远处的地上,一道身影匍匐在地,鲜血流淌了一地,只将太后吓得面色大变,身子一晃,几名小内侍连忙将太后给扶住。 缓了一口气,太后下意识的向着李东阳、杨廷和几人看了过去,颤声道:“几位卿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储这会儿见到了太后,又得知英国公带兵来到了宫门外,心中底气大增,闻言当即开口向着太后道:“回禀太后,就是李桓这逆贼,竟然胆大包天,带领锦衣卫闯入皇城,大开杀戒,不单单是杀了长宁伯高长胜就连詹事府詹事刘忠也遭了这奸贼的毒手。” 张太后闻言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过来。 对于李桓,张太后素来是只听说过李桓的名字罢了,也知道这李桓乃是自己皇儿最宠信的臣子之一。 甚至从自己两个弟弟那里,张太后知晓许多关于李桓的事情,当然出自两位国舅爷之口,显然不可能替李桓说什么好话,所以说太后张氏对李桓的印象非常之差。 甚至在太后的印象当中,李桓就是一个杀人狂魔一般的存在。 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李桓的太后目光落在李桓身上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几分惊色。 李桓同朱厚照年纪相仿,身着飞鱼服,一身的英气勃发,加之面容刚毅,那一股子男儿豪气张太后也只在自家皇儿身上见到过。 心中隐约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皇儿会那么的宠信李桓了,但是看着李桓一身鲜血,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张太后便忍着心中的惊惧冲着李桓道:“李桓,你擅闯大内,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桓淡淡的看了张太后一眼,躬身一礼道:“回太后,下官擅闯宫廷,只为陛下而来。” 说着李桓眼中一道凌厉的神色一闪而逝,斥声道:“本官要觐见陛下,阻我者,杀无赦!” 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就见十几道身影簇拥着几人快步而来,为首的正是头发花白的英国公张懋。 跟着英国公张懋而来的自然就是成国公朱辅、陈继祖、李玺等人,以及十几名的亲兵。 李桓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区区十几名亲兵而已,就算英国公想要阻拦于他,也是不可能。 但是其余人却是不一样啊,看到英国公的时候,梁储、毛纪、费宏等人皆是底气大增,胆气陡然大了起来。 尤其是梁储,直接冲到台阶之前,居高临下,甚至以手指着李桓破口大骂道:“大胆李桓,太后在此,尔敢口出狂言,你想杀谁,本官现在就站在这里拦住了你的去路,你能将本官如何。” 说着梁储更是冷笑的盯着李桓道:“小子,你想去见陛下,可以,本官会带着你的脑袋,去见陛下的……” “阻我者,杀!” 一声低沉而又充斥着无尽杀机的低喝声自李桓口中传出。 只见李桓猛然之间抬头,双目之中疯狂杀机一闪而逝,下一刻就见李桓伸手一抓,身后插在青石之中的绣春刀猛然之间发出一声嗡鸣,直接被李桓拔出,下一刻李桓便出现在了梁储身前。 “李桓,住手啊……” 看到李桓动作的李东阳、杨廷和几人不由面色大变,惊呼一声。 甚至就是已经走过来的张懋、陈继祖等人也都听到了梁储刺激李桓的那一番话。 张懋面色一变,尤其是当李桓开口的时候,张懋浑身汗毛都一下子竖了起来。 那是何等的煞气,这要杀了多少人才会有如此重的杀机。 张懋几乎是本能的开口向着李桓道:“李桓,刀下留人!” 与此同时毛纪、费宏下意识的伸手去拉梁储。 就是梁储自己也被那一刀席卷而来的刀光给吓得懵了。 李桓当着他们的面杀了狄成不假,但是那是狄成主动冲向李桓,结果被李桓所杀的,虽然冲击极大,但是并没有打碎他们心中的骄傲。 说到底自土木堡之后,他们文官便渐渐的压过了文官,托先帝孝宗皇帝的福,更是死死的将锦衣卫、东厂的声势压了下去。 以至于这些年锦衣卫上上下下的官员面对他们的时候都要低上一头。 梁储做为弘治时代的老臣,从心底里就没有将李桓放在心上,区区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又算不得什么。 再说了,此刻他身后是太后至尊,就连英国公张懋也带着亲兵赶到,区区李桓,还能泛起什么风浪。 可是当他看到李桓猛然抬头看向他的那种如同看着死人一般的目光的时候,梁储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第一次意识到李桓为什么会被称之为疯子,杀人狂魔了,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杀神啊。 “太后救我,英国公救我,吾乃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少保,尔敢……” 只可惜梁储还还没有说完,就见刀光划过,滴滴鲜血顺着绣春刀洒落于地。 啪嗒一声,梁储的脑袋跌落于地,躯体则是被费宏、毛纪给拉扯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噗通一声就那么摔倒在费宏、毛纪二人身前,激射的鲜血直接将费宏、毛纪给浇懵了。 “啊!” 几名小宫女以及内侍直接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吓得发出尖叫,甚至就是太后也吓得蹬蹬后退了好几步,直接被两名内侍架住。 李桓只是抬头看了那两名护住太后的内侍一眼,目光旋即收回,虽说着两名内侍引动了他体内气机,可以称得上强者,但是如果真的要杀的话,李桓也不介意再多少两人。 噗的一声,李桓手中绣春刀反手插在了台阶之上,双目之中满是冰冷与杀机,看向李东阳、杨廷和等人。 “闪开,本官要去见陛下“ 就听得李桓一字一字的道:“阻我者,杀无赦!” 李东阳身形较之先前佝偻了许多,看着疯子一样的李桓,再看看倒在台阶之上,鲜血顺着台阶流淌了一片的梁储的尸体,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看了看李桓,再看看吓傻了的毛纪、费宏,忍不住一声轻叹道:“我等皆是为了陛下,又何至于此。” 说着李东阳当先让开身来,冲着李桓道:“陛下就在内殿之中,你若是敢伤及陛下一丝一毫,这天下之大,穷尽大明之力,必诛尔十族!” 能够让李东阳这好好先生一般的人物说出这样要诛人十族的话来,可见李东阳心中的怒火到底有多么的盛。 杨廷和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桓一眼,微微一叹,同样后退几步,让开殿门。 李桓目光从二人身上收回,落在了跌坐于景蓝殿门前的费宏、毛纪几人。 当感受到李桓那冰冷之中充斥着杀机的目光的时候,费宏、毛纪等人登时打了个激灵,惊呼一声,连滚带爬的让开路来。 景蓝殿之前,那十几名幸存的锦衣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对这些文武重臣的不屑与鄙夷。 李桓大步踏上台阶,在李东阳、杨廷和、毛纪、费宏还有一众小内侍、宫女异样的目光当中一步一步的向着景蓝殿走去。 行至惊魂未定的太后身旁的时候,李桓冲着太后微微一礼,然后毫不犹豫的向着内殿走去。 张太后看着李桓那浑身染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阻拦,最后却是无奈的长叹一声。 待到李桓的身影消失在景蓝殿中,那一股子无形的压力才算是消失,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听得费宏冲着走过来的张懋道:“老国公,方才为何您不出面拦下李桓,就这么让李桓闯进殿中,万一他要是对陛下不利……” 他们皆是文臣,而张懋却是武勋,再说张懋还带了十几名亲兵,如果说张懋愿意的话,未必不能阻止李桓。 张懋淡淡的瞥了费宏一眼道:“那方才费大人为何不拦下李桓呢?” 说着张懋行至太后身前,冲着太后一礼道:“老臣张懋,见过太后,护驾来迟,还请太后见谅。” 缓过神来的张太后看到张懋,忍不住道:“英国公,李桓他不会对皇儿不利吧。” 张懋摇了摇头道:“太后大可放心,别人可能会对陛下不利,但是他李桓绝对不会对陛下不利的,他的身家性命皆在陛下一身,陛下无恙的话,他闯下此等大祸,或许可以安然脱身,但是如果陛下真的有什么意外,他李桓将死无葬身之地,太后您看李桓是傻子吗?” 太后愣了一下。 而这会儿毛纪冷笑一声道:“他不是傻子,可是他却是个疯子,英国公你要赌一个疯子会不会去伤害陛下吗?” 张懋微微一笑道:“对,那就是个疯子,可是他却只杀阻他之人,并没有滥杀无辜,否则的话,诸位怕是也不可能还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同本公说话了。” 深吸了一口气,太后张氏冲着张懋道“英国公,本宫命你调集兵马入宫,给本宫将景蓝殿给围起来。” 显然太后是被李桓的疯狂给吓到了,当着她这位太后的面,当着这么多重臣的面,李桓竟然敢在这景蓝殿之前一刀砍了一位文渊阁大学士的脑袋,只是想一想,太后就没有一点的安全感。 张懋微微一叹,目光落在了那些随李桓闯进宫中的一众人当中的一人身上道:“王御史,想来李桓对此有所安排吧。” 王阳明仿佛没有什么存在感一般,看上去一身儒雅,他也是十几人当中,身上唯一没有染血的。 可是如果说就此认为对方没有杀人的话,那绝对是骗人的。 就见王阳明手中那一柄绣春刀之上,依然有血迹缓缓滴落。 费宏见状认出了王阳明来,毕竟王阳明也算是出身名门,其父更是因为得罪了刘瑾,被发往南京任吏部尚书。 看到王阳明竟然陪着李桓杀进皇宫,干下这等滔天大事,费宏不由的大怒,冲着王阳明便吼道:“王阳明,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在干什么,你要害的你王家满门抄斩吗?” 淡淡的看了费宏一眼,王阳明冲着张懋笑了笑道:“老国公若是要调兵入宫的话,尽管去调兵便是。” 对于李桓的目的,王阳明比谁都清楚,自然知道李桓的底线所在。 看太后那态度,如果说坚持不放京营兵马进宫的话,恐怕陈耀、孟辉、杜广等锦衣卫都要战死在宫门之前。 哪怕是换做李桓在这里,也会做出与他一样的决定,而不会再让锦衣卫的人去再做无味的牺牲。 说着王阳明冲着一名锦衣卫校尉道:“去告诉孟辉、陈耀他们,就说大人已经入了景蓝殿,已经不需要他们再死守宫门了。” 张懋笑了笑,冲着身旁的陈继祖道:“宁阳侯,就劳烦你走上一遭了,调来三百士卒足矣!” 陈继祖应了一声,紧随那名锦衣卫而去,所有人见状,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话之间,张懋的目光投向了景蓝殿,同样一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景蓝殿。 费宏冷冷的道:“李桓就祈祷陛下能够醒过来吧,否则的话,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大明的天子朱厚照就在这大殿之中昏睡不醒,而李桓却是拼着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也要杀进皇城,进入景蓝殿之中,也不知李桓进了景蓝殿,究竟发生什么事。 李桓走在景蓝殿之中,四周静悄悄的,毕竟侍奉在这里的内侍几乎全都随着太后张氏出了景蓝殿,所以说这会儿景蓝殿几乎看不到人。 不过很快李桓便看到了两道身影守在内殿门前。 其中一人不是别人,赫然是天子身边的亲侍之一,张永。 张永这几日一直都侍奉在天子身侧,几乎没有出这内殿,虽然说外面有些吵闹,可是张永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天子昏迷不醒,侍奉在天子身侧的人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是不许离开景蓝殿半步的。 这点就算是张永也不例外。 哪怕是张永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走进来的人竟然会是李桓。 所以说当张永看到李桓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诧异以及愕然的神色。 很快张永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大步向着李桓迎了上来道:“李桓兄弟,你……你不是身在福建吗,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在这里?” 其实张永更想问的是李桓又是怎么进入到这皇宫大内的。 张永可是清楚,天子出事的第一时间,皇城便已经被封禁了,想当初就算是英国公张懋,想要进入皇城,那也是砍了一名京营低级将领的脑袋,这才得以进入皇城,见到了天子。 至于说李桓,不是张永小觑了李桓,实在是李桓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会得到文官集团的允许进入到皇城,甚至还来到这景蓝殿。 文官集团将李桓恨之入骨,见了李桓肯定会第一时间给李桓安上罪名,就像是对付刘瑾一样,将之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景蓝殿的内殿颇有些昏暗,张永上前两步这才真正的将李桓看清楚,可是当他看清楚李桓的时候,脚步不由的一顿,脸上露出几分骇然之色。 李桓身上的鲜血可是一点都不少,也就是方才殿内昏暗,这会儿离得近了,张永已经看清楚了李桓身上的鲜血。 李桓将张永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只是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道:“陛下何在?” 不知道为什么,李桓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竟然让张永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几乎是本能的便向着李桓道:“李兄弟,你是来见陛下的吧,你快随我去看看吧,陛下自从遇刺,至今昏迷了近十日,也就勉强靠着太医灌进一些米水来续命,你要是回来的迟的话,只怕……” 一股森然的杀机将张永给笼罩起来,张永登时打了个寒颤,嘴巴闭上,看着李桓那冰冷的目光,再也不敢开口。 随着张永走进内殿之中,一股浓郁的中药气息扑面而来,李桓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在这等密闭的环境当中,空气流通质量差,还充斥着一股子中药气味,就算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怕是呆在这里时间久了的话,也非得生病不可。 当李桓的目光落在床榻之上无声无息的躺着的那一道身影的时候,李桓不禁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想他奉命离京之时,天子是何等的英武豪迈,因为修炼了玄武吐息法以及龙象般若功的缘故,朱厚照的身体素质极强,等闲的风寒感冒之类根本就不会得,可谓是生龙活虎,精神充沛。 甚至朱厚照还不止一次向他吹嘘,他便是一夜临幸数女依然精力充沛。 只是没想到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再见之时,却是这般的情形。 就在李桓看着朱厚照那略显苍白的面容出神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内殿之中响起:“你是何人?” 李桓循声望去,就见一名面容尚显稚嫩的女子身着一身宫装坐在床榻边上,只看一眼,李桓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李桓冲着女子一礼道:“下官李桓,见过皇后娘娘!” 夏皇后这才仔细的打量李桓,一看之下不由的面色大变,实在是那一身鲜血太过刺目了,只将夏皇后给吓了一跳。 李桓只看夏皇后的神色变化就知道为何如此,倒也没有解释,而是开口道:“皇后娘娘,臣此来是为了唤醒陛下而来的。” 本来心中充满了紧张以及惊惧的夏皇后闻言不禁满是惊喜的看向李桓,颤声道:“李……李大人,你真的有办法唤醒陛下?”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他必须要唤醒天子,否则的话,他还是早点考虑一下后路算了,也省的到时候落入那些文臣之手,遭人羞辱,又或者是被人满天下的追杀,永无宁日。 大步上前,李桓走到了天子近前,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天子那一张苍白无有血色的面容,李桓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陛下,是臣来迟了!” 朱厚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对外界的一切似乎是没有一点的反应。 强忍着内心的波澜,李桓向着主动起身让开位置的夏皇后点了点头,然后便没有再理会夏皇后,直接上手替朱厚照检查起来。 首先李桓便是替朱厚照把脉,果不其然,就如张懋所说的那般,天子的脉象迟滞无力,不仔细感应的话,脉搏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然后李桓又看了看天子的瞳孔以及查看了心跳,最后搭着天子的手腕,一股内息缓缓的注入天子体内。 在夏皇后、张永的注视下,李桓就那么坐在天子身边,似乎是在出神一般,至少半盏茶的时间,就在夏皇后、张永以为李桓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就见李桓双目之中闪过一道精芒。 目光落在张永身上,李桓沉声道:“张永,本官且问你,当日陛下遇刺之时,是谁侍奉陛下。” 张永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便道:“当日是丘聚带人侍奉陛下。” 李桓眉头一挑,看了张永一眼道:“丘老哥如今人在何处?” 张永深吸一口气道:“因为丘聚没有照看好陛下,以至于陛下遇刺,太后亲自下旨,将丘聚连同高凤几人尽数关在了偏殿之中,等候发落。” 李桓看了张永一眼道:“去将丘老哥请来。” 张永呆了呆,下意识的摇头道:“李兄弟,不可啊,没有太后或者几位阁老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 不等张永将话说完,李桓冷笑一声道:“你自去见太后还有李阁老,就说本官要见丘聚。” 张永不解的看了李桓一眼,可是看李桓冷冷的盯着自己,忙转身出了内殿向着外面跑去,同时面色变得极为阴沉。 正在殿外的一众人只觉得度日如年,李桓进入内殿之中差不多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可是却没有一点的动静传出,这如何不让众人担心。 就在这时,张永从其中走了出来,当张永看到大殿门口处倒着的尸体的时候,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一队京营兵卒已经是将大殿给团团的包围了起来,看这架势,就算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李桓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英国公张懋都带兵出现在了这里。 众人的目光齐齐的落在了张永的身上,被这么多人给盯着,就是张永一时之间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道:“张永,我且问你,陛下究竟如何了,李桓进去又做了些什么?” 英国公张懋当先开口,盯着张永。 张永有些紧张的将李桓进入内殿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道:“太后、老国公、几位阁老,李桓要见丘聚,奴婢……” 张懋看了太后一眼道:“太后,就让丘聚去见李桓吧。” 连李桓都放进去了,也不差一个丘聚,听张永说,似乎李桓真的是在想办法救治朱厚照。 万一李桓真的能够将天子给救醒呢,所以这会儿太后也顾不得太多,微微点了点头。 这偏殿不过是景蓝殿的一处小配殿,平日里都是个那些小太监住的,可以想象条件自然不怎么样。 而谷大用、高凤、丘聚乃至马永成几人则是被关在这偏殿之中足足有数日之久。 这些日子,高凤、谷大用等人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外界的消息一点都打探不到,一天天的只能呆在这里,不能出去一步。 如果说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最多就是没有什么自由,关键他们担心啊,天子不出意外也就罢了,万一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些恨不得将他们撕碎了的文官们,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这些天子近侍。 不过这会儿高凤、谷大用等人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期冀之色,偏殿距离主殿自然不远,所以他们隐约之间是可以听到景蓝殿之前传来的动静的。 李桓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惊动不了高凤、谷大用这些人。 虽然说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可是他们隐隐约约之间到底是听到了李桓的声音,只是没有多久,便没了动静。 此时偏殿之中,高凤脸上隐隐的露出几分兴奋之色道:“你们听到了吗,方才那是不是李桓兄弟的声音?” 谷大用有些不敢肯定的道:“听着倒像是李桓兄弟的声音,可是咱们是不是听错了,要知道李桓兄弟如今可是人在福建,他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高凤拜了谷大用一眼道:“谷老兄,你怎么就忘了,丘聚兄弟不是说过吗,他可是第一时间将陛下遇刺的消息传给了锦衣卫,你说锦衣卫能不将消息第一时间传给李桓兄弟吗。” 说着高凤越发的肯定道:“现在想一想,再算一算时间的话,近十天时间,如果说日夜兼程、人马不歇的话,从京城到福建,来回一趟倒也足够了。” 丘聚眼睛一亮道:“这么说真的是李桓兄弟回来了?” 马永成瞥了几人一眼,摇了摇头道:“就算是李桓兄弟回来又能怎么样,他不回来还能多活些时日,若是回来的话,只怕死的更快。” 马永成这话一说,登时一众人脸上的兴奋不见,皆是泄了一口气。 谷大用更是苦笑道:“是啊,李桓兄弟回来也是无用啊,如今除非是陛下能够醒过来,否则谁来了也没用。” 正说话之间,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听得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几人不由的齐齐看去。 当看到来人的时候,高凤、马永成几人皆是眉头一皱。 来人不是被人,正是张永。 对于张永,几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观感,只看他们几人被关在这里,而张永却能够自有出入,摆明了张永这是同文官集团搭上了线啊。 所以被当做了他们之中的叛徒的张永很是不受几人待见。 谷大用更是阴阳怪气的道:“呦,咱家当是哪位呢,原来是张永张大监啊,你不去舔李东阳、杨廷和他们的卵沟子,怎么有功夫来见咱们这些破落户啊。” 张永闻言面色一寒,不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冲着丘聚道:“丘聚,李桓要见你,随我去吧。” 丘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愕的道:“什么,真的是李桓他进宫了?” 张永冷笑一声道:“那就是个疯子,一路杀了长宁伯高长胜,詹事府詹事刘忠,甚至就连梁储老大人也被他当着几位阁老以及太后的面砍死在景蓝殿之前的石阶上……” “咕噜!” 听着张永话语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消息,谷大用、丘聚、马永成等人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狂咽口水的同时,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睁大了眼睛,谷大用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好笑,真是好笑啊,杨廷和他们这是傻了吗,为了诬陷李桓兄弟,也不至于想这般的罪名啊。” “对,这种事情,谁敢干,又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能干的出来。” 马永成不屑的看了张永一眼。 张永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冷笑冲着丘聚喊道:“你们爱信不信,丘聚,还不快走。” 丘聚深吸一口气,冲着谷大用几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忧色道:“几位,我先去瞧一瞧,至少也看看陛下如今如何了!” 谷大用几人见丘聚提及天子,脸上皆是露出哀伤之色,就听得马永成冲着丘聚道:“丘聚,若是能见到天子,记得替咱们哥几个向陛下多磕几个头,咱们怕是再难见陛下一面了……” 丘聚眼睛一红,深吸一口气,紧跟张永奔着主殿而去。 进了内殿,丘聚一眼就看到了李桓的身影,当看到李桓的时候,丘聚脸上露出欢喜之色,颤声道:“李桓兄弟,真的是你啊,咱们先前听到动静,还以为被关的久了,出现了幻听了呢。” 李桓冲着丘聚微微点了点头道:“亏得丘老哥第一时间传讯与我,否则的话,怕是我一丝消息也得不到呢。” 说话之间,丘聚自然也注意到了李桓那一身的鲜血,愣了一下,脸上继而露出惊骇之色,低声道:“李桓兄弟,你不会真的像张永说的那般,一路杀进皇宫里来的吧。” 李桓笑了笑,瞥了张永一眼道:“丘老哥,咱先不说这些,你且给我具体说说,陛下到底是怎么遇刺的,一丝一毫也不得有什么疏漏。” 丘聚闻言神色一正,当即便向李桓讲述当初他发现天子遇刺的经过。 听着丘聚的讲述,同张懋所述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之处,只是李桓嘴角渐渐的露出了几分笑意。 丘聚说完,注意到李桓的神色,不由一愣,下意识的向着李桓道:“李桓兄弟,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李桓没有说话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太医院院正陈就带着两名御医走了过来,手中端着散发着药香的汤药。 当看到内殿之中一众人的时候不由的愣了一下,陈就当时就冲着丘聚、李桓、张永几人喝道:“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陛下养伤之地,不许外人久留,你们莫不是要害了陛下不成?” 李桓大步上前,直接将御医手中端着的汤药拿在手中,在那御医惊愕的目光当中,直接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品了品,下一刻李桓直接将手中药汤连同碗碟直接扣在那院正陈就的脸上,只烫得陈就发出凄厉的惨叫。 “想害陛下的人是你才对吧!” 其余两名御医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的喊道:“来人,快来人啊,有人要造反了。” 大殿之外,众人听到这般的动静不禁面面相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费宏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带着几分兴奋道:“快,英国公你听到了吗,李桓他肯定是对陛下不利了,护驾,快护驾啊。” 说着费宏大叫:“将士们,快随本官进去捉拿反贼李桓,保护皇上!” 一众将士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张懋,显然是在等张懋做出决定。 张懋脸上满是犹豫之色,冲进去不难,可是如果激怒了李桓,万一伤到了天子,那他们可就成了罪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丘聚提着被浇了一头药汤的院正陈就走了出来,看了众人一眼道:“诸位,李大人说了,太医院院正陈就,谋害天子,还请英国公将之拿下,稍后审理。”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不禁向着陈就看了过去,就见陈就一脸的狼狈,一嘴牙齿竟然被全部打掉,甚至还被封住了穴位,这摆明了就是怕陈就畏罪自杀啊。 张懋不由勃然大怒,眼中满是杀机的看向陈就,冷笑道:“好,好,连陛下都敢暗害,本公倒是要看看,你陈就到底生了几个脑袋,长了几个胆子。” 一挥手,就见几名虎背熊腰的亲兵立刻上前将陈就给拿下,同时张懋双目如电一般在费宏、毛纪、杨廷和、李东阳等人身上扫过。 显然这会儿张懋已经对众人生出了怀疑。 便是太后张氏,这会儿看着被拿下的陈就,脸上依然是满脸的不敢相信。 她怎么都想不到,害了皇帝的竟然回事皇家最信任的太医院院正,虽然说那话是出自李桓之口,可是不知为什么,太后却觉得李桓并非是在诬陷陈就,毕竟李桓同文官集团有仇,并不意味着同院正有仇啊。 内殿之中,李桓却是皱着眉头看着吓得昏死过去的两名御医,冲着回来的丘聚道:“丘老哥,劳烦你守住内殿,任何人不许打扰,我要替陛下疗伤了。” 丘聚眼睛一亮,看着李桓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道:“李兄弟,陛下……陛下真的还有救!陛下他真的能够醒来吗?” 【第一更送上,一万五千字,晚上还有一更,看的爽的就给个订阅,月票,打赏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求订 李桓冲着丘聚笑了笑道:“放心吧,就算是为了咱们的性命着想,我也会尽一切努力,唤醒陛下的!” 丘聚闻言心生感叹,就如李桓所说的那般,要说谁最不想朱厚照这位天子出什么意外,那么绝对是他们这些人了。 他们本就被文官集团所深恶痛绝,一旦没有了天子帮他们撑腰,他们的下场绝对会非常凄惨。 没看就因为天子遇刺昏迷不到十天的时间而已,当初权倾朝野,将文官集团打压的无比艰难的刘瑾便一下子从云端跌落了尘埃,如今更是被打入了刑部大牢之中。 若是天子真的传出噩耗的话,丘聚敢说等着刘瑾的恐怕就不是扒皮抽筋这么简单了,到时候真的是想死都难。 而李桓同他们也是一样的处境,所以说这会儿听李桓说会倾尽全力的救醒朱厚照,丘聚丝毫不怀疑李桓话语的真实性。 深吸了一口气,丘聚眼中闪烁着亮光,带着几分兴奋的神光向着李桓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李兄弟,你放心便是,除非是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救治陛下的。” 说着丘聚步伐坚定的走向一旁的张永道:“张永,走吧,咱们在外面等着!” 张永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过去,只是李桓根本就没有看他,而是向着床榻之上的朱厚照走了过去。 张永哪里还不明白李桓的意思,显然是让他也跟着一起出去。 只是张永的面色有些不好看,李桓让丘聚出去是替他守门,可是对他,摆明了就是对他不信任啊。 看了看李桓,再看看盯着自己的丘聚,张永苦笑一声道:“好,李兄弟,陛下这里一切就拜托了。” 很快这内殿之中便知剩下了柔柔弱弱的夏皇后以及李桓、朱厚照。 此时夏皇后看向李桓道:“李大人,本宫要不要也出去,以免惊扰了李大人救治陛下。” 李桓冲着夏皇后微微摇了摇头道:“皇后娘娘倒是不必出去,您就在一旁看着吧,或许等下还需要皇后娘娘你帮忙呢。” 听李桓这么一说,夏皇后脸上露出几分激动之色,冲着李桓点头道:“李大人放心,本宫绝对不会打扰李大人救治陛下的。” 说着夏皇后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李桓此时也走到了床榻边上,看着躺在那里的朱厚照,李桓伸手一把将朱厚照给扯得坐了起来。 只是朱厚照根本就没有什么知觉,又如何能够坐得住,不过这也难不倒李桓,就见李桓身形一跃,跳上了床榻,盘膝坐在了朱厚照身后。 就在先前,李桓已经将朱厚照查看了一遍,确定了朱厚照到底是受了什么伤。 说实话,朱厚照看似是被人勒住了脖子以至于遭受重创昏迷不醒,其实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 脖子之间的勒痕不过是表面的伤罢了,真要说这伤就能够要了朱厚照的性命,那也太小瞧了朱厚照了。 朱厚照修炼的玄武吐息法乃是李桓所见过的最为玄妙的养生之法,自然有其神妙之处。 其他不说,玄武吐息法在闭气方面绝对要远超所谓的龟息功,莫说只是被勒住了脖子一时半会儿无法呼吸,就算是一盏茶的时间也没有什么影响。 本来李桓听丘聚说朱厚照是在昏睡之中被人勒住了脖子才昏死过去的时候,李桓就心生怀疑了。 以朱厚照的实力,哪怕是睡着之后没有什么防备,就算是朱厚照任凭那两名宫女动手,也绝对不可能单凭一条绸缎便将一名将龙象般若功以及玄武吐息法修炼至小成之境的人给重创。 所以说李桓就怀疑朱厚照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其实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否则的话,根本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伸手不差的朱厚照竟然会窝囊到被两个宫女给勒住脖子无法反抗。 李桓敢说,朱厚照在被勒住脖子之前其实已经中了毒,所以才会被认为是被人给勒住脖子昏死过去的。 至于说朱厚照到底是中了何种毒药,如果说李桓没有在皇史宬之中看过《医经》、《毒经》这两本堪称集合了医、毒两方面精髓的典籍的话,李桓或许还看不出。 但是谁让李桓看过这两门典籍,并且还深入的研究过一番,所以在探查了朱厚照的情况之后,李桓就已经确定朱厚照其实中了一门极其罕见的奇毒。 这奇毒并不像其他的毒药一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人毒发身死,但是却能够让人陷入到昏死状态。 不用说,那毒药绝对是两名已经身死的宫女下的,其实下毒的方式李桓多少也能够猜到。 李桓只能感叹朱厚照在女色方面的偏好让他被人找到了可乘之机。 这种奇毒只会让人陷入昏死状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昏死了过去,但是一个人不吃不喝又能撑的了几天呢。 李桓先前之所以说那太医院的院正有害天子的心思,其实那一碗药并没有什么毒,而是普通的汤药。 之所以李桓会一口咬定对方有暗害天子的心思,却是因为李桓不信堂堂的大明太医院院正会看不出朱厚照的情况。 如果大明太医院连朱厚照的真实情况都看不出的话,那么李桓就要怀疑这些人的真实用意了。 心思转动之间,李桓体内一股内息源源不断的涌入朱厚照体内。 当然朱厚照所中的毒到底是何种奇毒李桓一时也无法确定,如果给他时间的话,他倒是能够认出,可是现在他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所以说既然不知道究竟中的是何种奇毒,那么也就无法针对性的配出解毒的解药来。 如此一来,李桓就只能另想他法。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就算是看出了天子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但是李桓却还有一法可行。 照这般的情况,朱厚照应该还能够再坚持几天,对比常人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但是如果无法驱除体内的剧毒的话,朱厚照依然无法醒来,那么等着朱厚照的还是只有一个结果。 不用说,朱厚照能够坚持这么久,自然是他所修行的那一门玄武吐息法的神妙,这才让朱厚照能够在中毒之后坚持这么久还能够吊着性命。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李桓先前探查朱厚照体内情况的时候,却是惊讶的发现,朱厚照体内的速度其实已经被一股内息给汇聚到了一处。 这个发现让李桓立刻意识到,这必然是玄武吐息法的功效。 朱厚照只修炼了玄武吐息法以及龙象般若功,而龙象般若功有什么功效李桓再清楚不过,显然是玄武吐息法的养生之效起了作用,竟然自动的将朱厚照所中之毒给汇聚一处。 如果说朱厚照能够醒来的话,那么不用任何人帮忙,朱厚照自己便可以运转内息将体内那汇聚一处的毒素给逼出来。 只可惜朱厚照依然是受到了毒素的影响而陷入昏迷之中,自然而然的也就无法自己祛毒。 李桓如今要做的便是以自身的内息引动朱厚照体内的玄武吐息法所练出的内息,以此逼出体内毒素。 所幸李桓也修炼过玄武吐息法,所以体内内息模仿着玄武吐息法的修行之法开始引动朱厚照体内的内息。 渐渐的就见朱厚照原本苍白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色,那暗红色仿佛被一股力量所牵引,缓缓汇聚于一处。 身在内殿之中的夏皇后则是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惊愕的神色,不过心中再怎么的吃惊,却也没敢开口,生怕打扰了李桓。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之间就听得李桓口中发出一声低喝,体内内息鼓荡,与此同时一直昏迷没有一丝动静的朱厚照却是发出一声闷哼,哇的一声张开嘴,一团猩红的液体自其口中喷出。 刑部天牢 做为与锦衣卫诏狱、东厂秘狱相媲美的刑部天牢,所关押的自然是犯下了重罪的犯人。 刘瑾做为文官集团最大的敌人,也是最为痛恨的敌人,在太后一道懿旨之下,被认定为刺杀天子的主谋的刘瑾便被关押在天牢之中。 除了刘瑾之外,刘瑾一党的张彩、焦芳、曹元、刘宇等一干阉党核心也都尽数被关押在此。 一间幽暗的牢房之中,刘瑾头发凌乱,身上穿着囚衣,整个人看上去比之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的多。 尤其是刘瑾整个人精气神萎靡不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给抽去了精气神一般,双目呆滞的坐在阴暗潮湿的角落之中。 短短数日之间,从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立皇帝,直接坠入了尘埃,成为这天牢之中一介囚徒,这种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刘瑾没有崩溃已经是相当的不容易了。 “陛下啊,老奴是冤枉的,老奴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您啊,老奴是冤枉的……” 刘瑾坐在那里,口中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 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本目光呆滞的刘瑾忽然之间精神一震,目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就见一名牢头提着一个饭盒走了过来。 牢头行至近前,蹲在地上,拿起一个脏兮兮的碗碟,一边给刘瑾将饭食倒进碗碟之中一边道:“阉贼,用饭了。” 刘瑾目光落在那牢头身上,牢头用极低的声音道:“刘公公,最新的消息,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桓从福州府回京了。” 刘瑾闻言不由得呆了呆,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如今被下入了大狱之中,刘瑾不止一次被三司官员审讯过,自然大概清楚了宫中发生了何等的事情。 而让刘瑾感到吃惊的却是,自己身在京中,甚至皇宫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他的地盘,结果天子出了意外,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桓收到了消息,反倒是他这位大内第一人的大总管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最后还极其窝囊的被文官集团以太后的一道懿旨将其拿下,投入这刑部大牢的牢狱之中。 不过刘瑾心中不管泛起了何等的波澜,却是不动声色,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牢头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就听得牢头继续低声道:“据说,嗯,只是据说,李桓今天一早,天色蒙蒙亮直接带了一队锦衣卫,杀奔皇城去了,一路上杀了阻拦他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又杀了镇守宫门的长宁伯高长胜,进了皇城,便再也没了消息。” 说完这些,牢头脸上堆出笑容道:“刘公公,不知这个消息,价值几何啊?” 就见刘瑾伸手将那脏兮兮的碗碟端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吃着饭食。 不得不说刘瑾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是看的牢头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每日给刘瑾送饭,自然是知道刘瑾这些日子对于那些饭食可是一口不吃的,至多就是喝上几口清水。 牢头对此倒也不奇怪,似刘瑾这般试图以绝食的方式来求死的他倒是见的多了,多刘瑾一个也不稀奇。 本以为刘瑾会继续坚持下去,谁曾想今天刘瑾竟然会在听了他一番话之后,一番常态的大口大口的进食起来。 那牢头下意识的看着刘瑾道:“刘公公,您这是……” 刘瑾狼吞虎咽的将饭食吞下,丝毫不理会那牢头疑惑的目光,只是淡淡的道:“柳叶胡同那棵大槐树下有一箱子金银,便是你告诉本公这个消息的酬谢。” 牢头眼睛一亮,脸上满是贪婪与惊喜之色,颤声道:“多谢刘公公赏赐,小的若是探得了其他的消息,定然还会再告知刘公公的。” 刘瑾盘坐在那里,没在理会这贪婪的牢头。 要知道这几日,为了获得外界的消息,刘瑾已经给了这牢头一箱子金银财物,方才那已经是第二箱子财物了。 本来这些东西都是刘瑾早几年埋下的后手,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只是这两年他权柄在手,一言九鼎,朝堂之上无人可与他相抗衡,甚至他都有些记不得了,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要靠着这些后手来收买人,获取外界的消息。 对于那牢头来说,帮忙传递一下外界的消息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却能够获得大量的财物,那牢头要是不动心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此时牢房之中静悄悄的,可是刘瑾心中却是一点都不平静,脸上露出异样的神采。 李桓竟然回来了,甚至还带人杀进皇宫里去了,这代表什么,刘瑾又不是傻子,如何意识不到。 李桓同他一样的处境,无非就是一个身在京师,一个远在福建罢了。 做为只能依靠天子才能够权倾天下的二人,比之任何人都在乎天子的安危。 他刘瑾就是因为没有防备到有人敢对天子下手,察觉到不妙之后,又没有准确的消息,更加没有李桓那疯狂的拼命姿态,直接的后果就是他被人下了大狱等死。 而李桓却是杀入了皇宫。 刘瑾从来没有像这么一刻一样期盼着李桓能够杀进皇宫,顺利的见到天子,无论天子出了什么意外,只要还没有死,刘瑾便相信李桓一定会保住天子。 只要天子不死,他刘瑾便死不了。 可以说他刘瑾的命就在天子朱厚照身上,他敢说,前脚朱厚照若是薨了,那么文官集团马上就会送他上路。 “李桓啊李桓,你可要加把劲,别让咱家失望啊!” 说着刘瑾眼中闪过一道如渊似海的痛恨之色,咬牙切齿的道:“费宏、李东阳、杨廷和、宋靖、你们这些人都给咱家等着,千万不要让咱家活着走出天牢,否则的话,咱家要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突然之间,就听得咣当一声,牢门被狠狠的踹开,紧接着就见几名牢丁当先走了进来,在其身后则是几名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员。 为首的一人乃是刑部右侍郎彭光,刑部郎中耿立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宋靖、大理寺少卿薛义几名官员。 这些人哪怕是在朝中那也是数得着的重臣了,可是却联袂而来,来到这阴暗的牢狱之中,不用说自然是为了刘瑾。 其他人不说,就好比左都御史宋靖,这位老御史当初可是被刘瑾盯着狠狠的杖责了一番,要不是紧要关头,英国公张懋以及阁老李东阳、杨廷和向天子求情的话,空安排宋靖已经被刘瑾安排的人给故意打死了。 即便是如此,宋靖也是养了许久的伤,哪怕是到现在,身上的上已然没有痊愈。 可是就算身上的伤没有痊愈,宋靖依然坚持着前来审问刘瑾。 倒不是他想要审问刘瑾什么,只是想要当初在刘瑾这里所受到羞辱,统统的还给刘瑾。 老头年岁大了,脾气也大,甚至就连性子也非常的睚眦必报。 至于彭光、耿立、薛义等人,哪一个都是恨不得将刘瑾给弄死的主,平日里恨得刘瑾牙痒痒的。 宋靖直接大大咧咧的坐下,然后冲着几名牢丁道:“去,给本官将刘瑾这阉贼带出来,照往常的刑罚,先来上一遍再说。” 说着宋靖冲着薛义、彭光、耿立几人道:“诸位,来,咱们先歇一歇,喝口茶水也好。” 几名牢丁见状连忙将座椅送上,而几人也都各自坐下,悠然的喝着茶,然后看着刘瑾被牢丁给拖出来绑好。 刘瑾也是硬气,虽然说已经被这些人给羞辱折腾了好几次,身上满是伤痕累累,在受刑的时候,愣是没有求饶。 当然刘瑾也清楚,他开口求饶的话,非但是没有什么效果,反而会让耿立、薛义、宋靖等人更加的得意。 此时耿立一边喝茶一边笑着向刘瑾道:“刘公公,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般的硬骨头,我还以为你自己会想办法了解了自己呢,没想到这都几天了,你倒是硬撑到了现在。” 刘瑾咬着牙,看着耿立等人冷笑道:“你们休想,但凡是有一口气,咱家便会一直撑着,我要等着陛下醒来,然后一个个的将你们抄家灭族,千刀万剐。” 薛义闻言不禁笑了起来,淡淡的道:“刘公公,陛下已经昏迷了近十日,就连太医院都没有什么法子,陛下时日已经不多了,待到陛下归天之日,便是刘公公你身死之时。” 刘瑾只是冷冷的看着薛义等人。 宋靖被刘瑾那目光给盯着,顿时不虞,瞥了刘瑾一眼,故意说给刘瑾道:“今日一早咱们便来这牢狱之中审讯这些阉党,还别说,焦芳那老家伙临到老了却是晚节不保,也就是他招认的够快,否则的话,老夫还真的怕他扛不住刑罚,被活活的打死呢。” 薛义笑道:“还有那张彩,也是个软骨头,也就是一通鞭子下去,咱们让他说什么,他便说什么,哈哈哈,真想不出,他还喜欢玩小相公……” 彭光将茶盏放下,冲着刘瑾笑道:“倒是那刘宇是个硬气的,挨了几轮刑罚,生生的昏死过去几次,竟然什么都不肯招供,不过不管他招不招,最后都是难逃一死。” 宋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刘瑾身前,眯着眼睛冲着刘瑾道:“刘总管,老夫可还记得你曾经给老夫说过的一句话,你说你早晚要弄死老夫,现在老夫也将这句话送给刘总管你,哈哈哈……” 要是以前,刘瑾自然是心中绝望无比,可是谁让他如今知晓了李桓已经回京,甚至还杀入了皇城,这让他在绝望之中看到了一线希望,自是不屑于理会薛义、宋靖等人。 同时刘瑾也没有提及李桓的意思,因为刘瑾已经明显看出,宋靖等人因为一直都呆在天牢之中的缘故,根本就不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瑾很是期待,如果宋靖他们知晓李桓归来的消息,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当然刘瑾更期待的是李桓能够将天子给唤醒,只要天子醒来,他相信天子绝对不会忘了他,到时候就是他刘瑾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时候了。 忍受着身上传来的剧痛,刘瑾心中大叫:“李桓,你一定要救醒陛下啊。咱家能不能活着走出天牢,全看你了。” 皇城之中,景蓝殿之内,正帮朱厚照逼出那一口毒血的李桓根本就不知道,身在天牢之中的刘瑾,一直同他不对付,找到机会便想给他找麻烦的大总管刘瑾竟然在暗暗的替他祈祷。 看着朱厚照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李桓眼睛一亮,不过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再度将内息涌入朱厚照体内,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确定朱厚照体内的毒素已经被全部排出,李桓这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李桓额头之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李桓方才所承受的压力之大。 毕竟是事关天子生死,也关系到他乃至李氏一族上上下下数百人的生死存亡,由不得李桓不紧张。 万幸的是,老天开眼,朱厚照吉人自有天相,得玄武吐息法这一门玄妙的功法保命,这才让李桓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便将其从鬼门关之前给拉了回来。 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桓还有朱厚照的夏皇后这会儿眼见李桓脸上的神色变化,心中不由的泛起几分期待,颤声道:“李大人,陛下他……” 李桓冲着夏皇后微微一笑道:“皇后娘娘可以放心了,陛下体内的毒素已经被下官被逼出,已经无碍了。” 夏皇后一听登时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欢喜之色,无比惊喜的看向躺下去,面色渐渐的变得红润起来的朱厚照。 就算是夏皇后反应再迟钝,她也能够看出这会儿朱厚照的气息似乎在渐渐的变得正常起来,就连那胸膛的起伏也如常人一般。 要知道先前她在朱厚照身边伺候了好几天,她可是清楚朱厚照呼吸微弱,就连心跳都极其微弱的,但是这会儿她却能看出朱厚照的变化,完全是向着好的方向变化。 忍不住喜极而泣的夏皇后竟然低声啜泣了起来,这让李桓呆了呆。 “嗯!” 突然之间,朱厚照口中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闷哼声,可是听在李桓还有夏皇后的耳中却是如同惊雷一般。 两人齐齐的向着朱厚照看去,就见床榻之上一直紧闭这双眼的朱厚照正在缓缓的睁开双眼,目光正落在了夏皇后以及李桓身上。 当夏皇后看到朱厚照醒过来的瞬间,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李桓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看看夏皇后,再看看醒过来的天子。 内殿之中,夏皇后这一声放声大哭,即有欣喜,又有得见天子醒来的释然、欣慰,可以说这一声哭,情绪极其复杂,皆是蕴含其中。 李桓能够听出一二,朱厚照能够听出大半,可是在外面的一众人却是听不出,他们只是听到内殿之中传出夏皇后的哭声。 这会儿李东阳、费宏、毛纪、杨廷和等人已经随着张懋、张太后一起进入到了大殿之中,同内殿相隔不远,如果内殿之中的动静大了一些的话,身在外点殿的一众人差不多都能够听到。 当夏皇后的哭声自内殿之中传出的时候,身在外殿当中的一众人皆是身上为之大变,一个个的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 夏皇后守在天子身边,除非是天子出了什么意外,否则的话,夏皇后绝对不会这般放声大哭。 难道说是李桓害了天子不成? 几乎是本能的,在场的几乎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这般的想法来。 实在是这想法太过正常了,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有这般的想法,因此费宏面色大变,眼中瞬间便浮现出泪光,继而泪珠滚落,更是压低了声音哭泣着:“陛下啊陛下,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毛纪反应过来,也是跟着低声哭泣起来。 李东阳、杨廷和看看在那里为天子哭泣的费宏、毛纪脸上露出了愕然的神色,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张懋。 就连哭泣的费宏也一边哭着一边直勾勾的盯着张懋,只将张懋看的心里有些发毛。 费宏这次没有叫嚷着让他派人闯入内殿将李桓给拿下,可是其目光之中的意思却是非常的清楚。 张懋这会儿也是怀疑是不是李桓搞出了什么问题,没有能够救醒天子,反而是导致天子出了什么意外。 至于说李桓会不会暗害天子之类的,从始至终,张懋就没有想过这点,若是他担心李桓暗害天子的话,当初就不会将天子的情况告知李桓了。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张懋有意无意的配合的话,李桓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便进入到景蓝殿之中,见到天子。 毕竟张懋如果愿意的话,他一大早便可以带领京营兵马前来皇城守护,真的是那样的话,李桓想要闯入皇城根本就是个笑话。 甚至在他带人赶来之后,没有选择攻打皇城,也是在给李桓创造机会。 天子的处境英国公看在眼中,只可惜他却是无能为力,没有任何的办法,而李桓的出现让张懋看到了一丝希望,所以张懋才会愿意配合李桓。 李桓倒也没有让他失望顺利的见到了天子,甚至还一言断定太医院院正陈就有谋害天子的嫌疑,这就更加的让张懋对李桓充满了希望。 只是这会儿听着夏皇后的哭声,张懋心中却是颇有些没底起来。 难道说是自己看错了李桓吗?还是说天子命该如此,就算是有李桓这般忠心耿耿的臣子拼命相搏,也没等帮天子逃过一劫! 太后则是陡然之间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紧张与担忧的神色,再怎么说,里面生死不知的可是她唯一的子嗣,也是她唯一的寄托。 天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她这个太后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无依无靠了。 就在众人心中担忧不已,甚至毛纪、费宏、杨廷和、李东阳几人都准备请张懋下定决心带人冲进内殿当中的时候,一个笑声响起。 王阳明笑了,任是谁都没有想到王阳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开口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却是将所有人都给笑的愣住了,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王阳明。 伴随着费宏、毛纪的哭泣声,王阳明的笑声自然是极为突兀。 大家看王阳明的目光很是古怪,因为如果里面皇后哭泣真的是因为天子出了意外的话,那么王阳明在这个时候大笑,那就是大不敬,甚至可以说是死罪啊。 甚至太后听到了王阳明的笑声,心中的惶恐不安以及怒火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目标,当即冲着王阳明怒斥道:“王阳明,你好大的胆子,当本宫不敢杀人吗?” 说着太后吼道:“来人,给我将王阳明拖出去斩了。” 几名京营士卒下意识的就要上前来将王阳明给拖出去,毕竟这会儿天子不在,那么应该就是太后的话最大,这些士卒听从太后的懿旨倒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王阳明却是笑道:“请太后恕罪,下官笑乃是为陛下而笑,陛下脱离劫难,得以醒转,难道不该笑吗?还是说王某应该如费大人、毛大人一般,哭泣着诅咒陛下吗?” 王阳明这话一出,直接将众人给镇住了。 就连正在哭泣的费宏、毛纪二人,那哭泣声也是戛然而止,脸上的泪珠还在呢,但是却睁大了眼睛,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王阳明。 王阳明则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异样目光看着费宏、毛纪二人。 不知道为什么,费宏、毛纪被王阳明用那般的目光给看着,心中突然有些没底起来。 难道说真的如王阳明所说的那般,天子已经醒了,所以他才会开怀大笑,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方才他们为天子而哭泣,那又是什么性质。 一时之间,费宏、毛纪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猛地抬头向着内殿方向看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陛下昏迷那么久,怎么可能会……” 一时失态之下,费宏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心声给说了出来,却是注意到一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戛然而止,身子一软直接跌坐于地。 “完了!” 杨廷和、李东阳二人将费宏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一声轻叹,这次费宏算是彻底的没救了。 不管天子是生是死,单凭费宏方才的那一番话,无论是太后还是英国公张懋都不可能放过费宏。 太后眼中满是惊喜神色,看着王阳明道:“你……你确定皇儿真的醒来了吗?” 以王阳明的修为,内殿之中发生的事情其实根本就瞒不过他,当天子发出一声闷哼的时候,王阳明便知道,天子醒了。 此时看着太后那惊喜的神色,王阳明缓缓点了点头道:“李大人妙手回春,有惊天的手段,竟然硬生生的将陛下从鬼门关之前给拉了回来,所以下官才说陛下已经醒了,太后若是不信的话,不妨入内一看便知。” 这会儿张太后已经顾不得其他,直接大步向着内殿之中走去,只看其急切的脚步就知道这会儿张太后的心情到底有多么的激动了。 前一刻还一度绝望,以为天子身死,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让张太后深感绝望,如今得知自己儿子没死,张太后满心想的就是见到朱厚照,至于说自己一人进入内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至少在那一刻,她心中并没有考虑这些问题。 当张太后进入内殿的时候,正好看到趴在床榻边上正满脸欢喜之色哭泣不已的夏皇后,而她所担心的天子朱厚照正背靠床榻坐在那里,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已经多了几分血色。 “皇儿,你……你真的醒了!” 张太后只感觉身子一软,丘聚见状连忙一把将太后给扶住道:“太后小心。” 而朱厚照见状也是一脸关切的道:“母后当心,多亏了李桓卿家,朕这才能够从鬼门关前逃过一劫。” 说着朱厚照看着张太后安慰道:“母后放心便是,朕如今除了身子虚弱点,体内余毒已被李卿家祛除,已然无碍,倒是母后这些时日照顾儿子我,却是辛苦了。” 张太后此时走到床边,拉扯着朱厚照的手,激动无比的颤声道:“好,好,我儿无事就好。” 说着张太后目光落在李桓身上,李桓此时就站在床边,素手而立,虽然身上还沾满了鲜血,可是看在张太后的眼中,倒是第一次觉得李桓是那么的顺眼,难得的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容道:“好,难得你一心为主,拼死也要杀进皇城之中,只为救皇儿,如今看来,还是皇儿慧眼识人,倒也不枉皇儿那般护着你一场。” 朱厚照这会儿听张太后这么一说,登时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李桓,这才仔细的将李桓打量一番,发现李桓身上一身的鲜血,面色为之一变,一股怒意升腾,沉声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人伤了李卿家。”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朱厚照虽然身子虚弱,可是有玄武吐息法自行运转,哪怕是方才醒来,却也比一般昏迷醒来的人要精神不少。 此刻朱厚照明显是看到了李桓身上的鲜血,再结合太后方才那一番话,以天子的聪慧程度,瞬间就能够联想到许多,自然是心生怒意。 这会儿李桓向着朱厚照一礼道:“陛下息怒,陛下万金之躯,刚刚醒来,不易动怒,若是因臣之事而伤了陛下的身子,臣之过也。” 太后闻言不禁觉得李桓是那么的顺眼,拍着朱厚照的手道:“李桓都这么说了,你还生气的话,岂不是辜负了李桓为你拼死的一片忠心。” 看了李桓一眼,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怒火,缓缓向着李桓点了点头道:“好,朕听李卿的,朕不生气,不过现在李卿是不是可以告诉朕,朕昏迷的这些日子,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朱厚照的目光一旦看到李桓身上的血迹,再想到太后的话,朱厚照便忍不住心中的火气。 说是不生气,可是朱厚照话语里的怒气,就算是傻子都能够听得出。 朱厚照瞪了李桓一眼随即目光一扫,落在了眼睛通红甚至脸上还满是泪珠的丘聚身上道:“好,李卿不肯说,那丘大伴你来说,告诉朕,朕昏迷之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正因为朱厚照醒来而激动的暗暗落泪的丘聚陡然之间被天子点名,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注意到丘聚看向李桓,朱厚照怒道:“丘大伴,你也如李卿一般不听朕的话了吗?还不快说!” 【第二更送上,今天一共更了两万五千多字,跳蚤被掏空了啊,总可以求个月票,打赏,订阅吧。】 第一百七十章 李卿,给朕狠狠的杀!【求订】 帝王威势笼罩之下,丘聚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厚照身前,哭泣着将朱厚照遇刺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只不过丘聚所知晓的也就是他被关在偏殿之前的一部分事情,至于他被关在偏殿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丘聚也就不太清楚了。 哪怕是先前从张永口中得知一些简单的消息,可是在没有具体的了解的情况下,丘聚自然是不敢完全相信张永的一番话,所以说丘聚在讲到他被关起来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朱厚照皱着眉头,显然从丘聚这里,只能知晓丘聚发现他被遇刺,然后做出的一系列安排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丘聚偷偷的看了朱厚照一眼,眼见朱厚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心中不由的紧张起来。 这一紧张自然就开始疯狂的回想自己在天子遇刺的事件当中所做的一切,有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所以这才让天子不虞。 猛然之间,丘聚向着朱厚照叩首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原本朱厚照在想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中了毒为什么就那么昏迷了过去,以至于刺客有了可乘之机。 突然见丘聚向着自己叩首请罪,朱厚照不禁皱了皱眉头看了丘聚一眼道:“丘大伴,你又有何罪?” 不单单是朱厚照看着丘聚,这会儿就是夏皇后、太后以及李桓、张永几人也都看向了丘聚。 不少人暗暗的以为丘聚同天子遇刺的事情有关。 丘聚被众人盯着,心中颇为紧张的道:“陛下,奴婢不该在陛下遇刺之后将消息告知锦衣卫。” 听丘聚这么一说,众人不由的一愣,就是天子也呆了呆。 是啊,丘聚方才也说了,他在见到天子遇刺之后,下意识的想到了李桓,于是就命人将消息告知了锦衣卫的人。 正常来说的话,丘聚这般的举动自然是大罪,涉及到泄露皇宫隐秘,这罪责可大可小,只看天子怎么想。 如果说天子认为丘聚勾结外臣,图谋不轨的话,那么丘聚所犯的罪行足可以将之杖毙明正典刑了。 只是这件事情明显还涉及到了李桓,丘聚自己也说了,他是因为想到了李桓,所以才会将消息告知锦衣卫的人的。 众人不禁向着立在一旁的李桓看了过去。 丘聚这会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着李桓看过来,毕竟如果因为他而牵连到李桓的话,那他岂不是有愧李桓了吗? 反倒是李桓,即便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依然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 朱厚照看看丘聚,再看看李桓,就在众人以为天子会生气的时候,却是听得朱厚照笑道:“朕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原来只是这件事啊。” 听天子这么说,众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是就这么揭过了。 只听得朱厚照冲着李桓笑道:“朕方才看李卿神色平静,丝毫不慌。” 李桓拱手道:“回陛下,臣同丘大监乃是君子之交,又无窥视君上之心,臣问心无愧,自然心怀坦荡,无所畏惧。” 丘聚闻言眼睛一亮道:“对,对,还是李兄弟说的对,奴婢同李兄弟就是君子之交。” 说着丘聚趴在朱厚照身前眼睛通红,默默流泪道:“陛下,您是不知道,当奴婢看到您昏迷不醒的时候,奴婢心中那叫一个惶恐不安,奴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兄弟,因为奴婢曾听陛下不止一次说过,诸多臣子之中,李兄弟最为赤城,无有私心,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李兄弟绝对是最可信之人。” 张永听着丘聚的话,面色复杂的看向李桓,反倒是李桓站在那里,就像是没有听到丘聚的话一般,显得极为平静。 丘聚又道:“奴婢心中惶恐,只记得陛下出了事,陛下要通知李兄弟,因为老奴实在是不知道,究竟能够相信谁,又有谁值得奴婢信任,将陛下之安危托付对方。” 朱厚照听着丘聚这么说,心中满是感慨,只看丘聚那模样,朱厚照多少也能够明白当时丘聚的心情。 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容,朱厚照向着丘聚道:“丘大伴,你做的没错,朕没有怪你,若是连你和李卿都不可信的话,朕还有什么人可信。” 说着朱厚照看向李桓道:“显然丘大伴做的对,这次如果说不是有丘大伴第一时间将朕出事的消息告知了李卿,而李卿又及时赶回的话,怕是朕真的就要死了。” 一旁的太后张氏闻言连忙道:“呸,呸,说什么死字,这话实在是太不吉利了,皇儿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朱厚照笑了笑道:“这些日子让母后费心了。” 不过随即朱厚照神色一变,李桓身上的血迹到底是怎么来的,以李桓的性子,若是来见他的话,也不可能搞得一身鲜血才是。 所以说这其中必然有他所不知道的隐情。 况且朱厚照也知道,李桓在福州府做下那么大的事情,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恨不得将李桓给撕碎了,又怎么可能会允许李桓顺利的回京,更不要说还让李桓进入皇宫了。 按照惯例,天子如果突发意外的话,内阁重臣必然会被第一时间招进宫中坐镇辅助太后或者皇后以稳定大局。 以朱厚照对文官集团的了解,若是不趁着他这位天子昏迷的机会将李桓给拿下的话,那才是怪事呢,更不要说让李桓进宫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朱厚照的目光投向了张永。 因为从丘聚的话中,朱厚照已经听出,在他出事之后,丘聚、高凤几人被关了起来,在他身边侍奉着的就是张永。 那么丘聚所不知道的事情,张永应该知晓一二。 而一旁的张永注意到了天子投来的目光,心中一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陛下,老奴所知也非常的有限啊。” 朱厚照淡淡的看了张永一眼沉声喝道:“讲!既然你所知有限,那么你知道什么便讲什么。” 张永忙将内阁重臣如何为了防止意外调来京营兵马封锁宫门,又调来狄成替换了皇城宿卫统领之职,然后又请了太后的旨意,严查天子遇刺一案,最后查到了刘瑾身上。 朱厚照听着张永的话,神色变幻不定,当听到张永提及刘瑾的时候,朱厚照眉头一皱道:“什么,你说三司查到了刘大伴身上,怀疑刘大伴谋害朕?” 朱厚照眼中明显流露出不信的神色,他才不信刘瑾会害他呢。 可是看张永的神色,显然三司所查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此,这么大的事情,三司应该不会不去严查,更不会随便诬陷人吧。 而这会儿坐在一旁的太后张氏皱了皱眉头道:“皇儿,不是本宫说你,刘瑾在朝中勾连一伙党羽,祸害朝纲,惹得民怨沸腾,百官离心,要说他刘瑾心怀叵测,本宫却是深信不疑。” 说着张太后又道:“至于说查办刘瑾的懿旨,就是本宫下的,不管是谁想要伤害皇儿你都不行,哪怕只是有一丝嫌疑,也是有杀错,没放过。” 张太后这一句有杀错没放过的话放在谋害天子这等滔天大案上面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管是放在哪一个朝代,行刺天子,那就是最大的案子了,别说是有嫌疑,就算是稍稍同案子沾边,被砍了脑袋也无处喊冤。 看了张太后一眼,朱厚照苦笑,倒是没有反对张太后的话,朱厚照也知道一直以来张太后对于他身边的刘瑾、谷大用、丘聚等人那是非常的不满意,甚至可以说厌恶。 以往有他护着,太后看在他的颜面之上,倒也不与刘瑾等人一般见识,可是在他昏迷不醒期间,刘瑾身上还沾上了谋害天子的嫌疑,张太后要是不将刘瑾给拿下那才是怪事呢。 深吸一口气,看了张永一眼,朱厚照道:“继续说。” 张永连忙道:“随着刘瑾被拿下,朝中依附于刘公公的官员大部分也都被拿下。” 说着张永又道:“对了,为了防止谷大用闹出乱子,太后一道懿旨将身在御马监的谷大用也给招进宫中,同高凤等人关在了一处。” 朱厚照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谷大用坐镇御马监,那是他特意安排的,御马监执掌腾襄四卫,那相当于是天子直接所能够调动的唯一的一支兵马了,历来都是只有天子心腹之中的心腹方才有资格坐镇。 不是得天子的信任,也不可能去替天子掌军,结果太后一道懿旨竟然将谷大用给调回了宫中,直接让皇室丧失了对腾襄四卫的掌控。 不过朱厚照也没法说什么,谁让太后张氏是他的老娘呢,做为一个被孝宗皇帝这样一位好老公给宠着的太后,宫斗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存在,自然也就意识不到御马监对皇家的重要性。 张永看朱厚照的神色不好看,心中有些发紧,耳边传来朱厚照的声音道:“还有呢?” 张永连忙道:“回陛下,没了,除了这些之外,奴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无论是丘聚还是张永,他们所知道的都没有关于李桓如何回京,如何进入皇城的事啊。 朱厚照看了看夏皇后,再看看张太后,直接就是不报什么希望。 至于李桓,朱厚照干脆就略过了,方才李桓不想说,他也不去问,他就不信问不出李桓到底做了什么。 这会儿张太后道:“皇儿,此刻英国公张懋、首辅李东阳、阁老杨廷和他们都在外殿,你若是想知道什么,大可以召他们前来问话啊,想必他们比谁都清楚的。” 朱厚照眼睛一亮,立刻冲着丘聚道:“丘大伴,你立刻去将英国公张懋请来。” 外殿之中,英国公张懋、首辅李东阳、阁老杨廷和乃至费宏、,毛纪等人看着内殿方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事关天子安危,由不得他们不紧张啊,尤其是太后也进入了内殿,这会儿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这就让他们更加的担心了。 几人不停的看向张懋,用意不言自明。 至于王阳明的话,他们自然是将信将疑,除非是真的见到了天子,否则的话以他们的性子是不可能全然相信王阳明的一面之词的。 但是张懋却是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眯着眼睛,给人的感觉像是睡着了一般。 就在这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精神一震,循声望去,只见先前被带进内殿之中的丘聚眼睛通红的走了出来。 当看到丘聚眼睛通红的模样,众人心中咯噔一声,不会是天子出了意外吧,不然的话,这位天子身边的近侍怎么哭成了这个模样啊。 费宏上前一步,急切的看着丘聚道:“丘聚,陛下他是不是……” 丘聚闻言眉头一皱,费宏话语里的意思他如何听不出,当即冷哼一声道:“大胆,费大人,你什么意思,莫非是要诅咒陛下吗?” 费宏闻言额头之上冷汗直冒道:“没有,本官没有,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关心陛下罢了。” 丘聚冷笑一声,先前他还怕这些人,可是随着天子醒过来,他自是不惧这些人了,只是不屑的瞥了丘聚一眼。 丘聚的神色变化看在杨廷和的眼中,杨廷和心中一声轻叹,看来真的是被王阳明给说中了,陛下绝对是已经脱离了凶险,甚至可能已经醒了过来,否则的话,先前天子昏迷期间,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的丘聚绝对不可能是这般的反应。 果不其然,就见丘聚行至英国公张懋近前,冲着张懋躬身一礼道:“老国公,陛下有请。” 从丘聚走出来便看着丘聚的英国公张懋闻言身子不由的一颤,当从丘聚口中听到天子召见的时候,张懋整个人紧绷着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眼中流淌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好,好,老臣这便去见陛下,还请丘大监带路!” 丘聚连道不敢。 张懋冲着李东阳、杨廷和几人拱了拱手道:“诸位,本公先去见陛下,陛下无碍,我等终于可以安心了。” 李东阳脸上洋溢着几分轻松的笑意道:“老国公说的是,陛下无恙,国之大幸,国之大幸啊!” 一时之间外殿之中原本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李东阳整个人就像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一样,这些日子,天子昏迷不醒,要说的话,压力最大的就是他这位当朝首辅了。 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一下子压在了他的身上,让李东阳有一种无力支撑的感觉,最为重要的是天子年不过二十,太过年轻,甚至都还没有子嗣,这对于一个王朝来说,国无储君,绝对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天子若在的话,那倒也罢了,可是一旦天子出了什么意外,连个继承人都没有,这一个搞不好就是国家动荡,社稷崩塌的后果啊。 先前李东阳都不敢相信,如果说天子真的崩殂的话,他这位首辅又该如何去做才能够保证大明王朝的正常运转并且延续下去。 如今这压力也随着朱厚照醒来而一下子消失,否则的话以李东阳如今的身体状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扛不住了。 看着张懋走进内殿之中的身影,李东阳捋着胡须,向着杨廷和、毛纪、费宏等人道:“诸位,陛下能够醒来,实乃国之幸事,待稍后见了陛下,我等当告于百官,以安人心。” 却说张懋跟在丘聚身旁向着内殿之中走去。 此时内殿之中的中药气息已经散去了许多,毕竟李桓先前已经命人将内殿对外的窗户统统打开,否则的话,一般人在这房间当中待久了,没病也能够憋出病来。 当张懋走进内殿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朱厚照,虽然说朱厚照这会儿依然是靠在床榻之上,但是以张懋的眼力却是能够看出这会儿朱厚照的精气神相当不差。 至少较之先前躺在那里,气若游丝一般的孱弱状态相比简直是好了太多,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哪怕是心中已经确定天子无碍,但是在没有见到天子之前,心中仍然是有些没底,不过现在终于亲眼见到了天子无恙,张懋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大步上前,冲着朱厚照拜下道:“老臣拜见陛下,陛下醒来,实乃天大的幸事。” 朱厚照见张懋向着自己拜下,忙道:“老国公不必多礼。” 与此同时朱厚照示意丘聚道:“丘大伴,快给老国公赐座。” 丘聚搬来凳子,张懋坐在近前,仔细的端详着朱厚照的气色,见到朱厚照气色不差,微微颔首道:“老臣就说陛下有上天庇佑,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朱厚照闻言笑道:“什么上天庇佑,此番真的要说的话,还是多亏了李桓卿家,若是没有李卿救治的话,恐怕朕这条性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听朱厚照这么说,张懋不禁想到了太医院对朱厚照的判断,甚至说朱厚照怕是坚持不了几日了,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可是震动不小。 现在看着朱厚照,张懋想起先前,心中自是一阵的后怕,同时抬头向着一旁的李桓看了过去。 张懋起身,郑重无比的向着李桓拜下道:“李桓,老夫代表不了天下万民,也代表不了文武百官,那么老夫便仅代表英国公府感谢李桓将陛下救醒。” 李桓连忙扶住张懋道:“老国公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不过是李某身为臣子的本份罢了。陛下有难,难道要李某束手旁观不成?” 朱厚照撇了撇嘴,冲着张懋道:“英国公,既然李卿不让谢,你就不用谢他了。” 这话说的张懋有些愕然,他又不傻,怎么听不出天子这话有些像是在同李桓赌气的意思啊。 心中这么想,张懋下意识的看看朱厚照,再看看李桓,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倒是一旁的丘聚、张永几人知道怎么一回事,只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告诉张懋啊。 只听得朱厚照向着张懋道:“老国公,朕招你前来却是有一件事要问询老国公。” 张懋眉头一挑,心中一动,以为朱厚照问他这些时日朝堂乃至京师之中的形势,他都做好了准备了,可是朱厚照却是道:“老国公你且告诉朕,李桓卿家是如何进宫的?” 张懋咯噔一声,下意识的看了李桓一眼,心中暗暗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天子知道了李桓杀入皇宫的事情,这是想要同李桓算账吗?可是这看上去似乎也不像是算账的意思啊。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甚至张懋还有些同情的看了李桓一眼,毕竟想一想的话,李桓所做的事情,还真的是犯了忌讳。 别说是犯忌讳了,就算是立刻拉出去砍了脑袋,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带兵袭杀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也就罢了,长街之上,锦衣卫同五城兵马司发生冲突,这多少还能够解释的过去。 可是带锦衣卫的人冲击宫门,甚至还将把守宫门的长宁伯高长勇给砍了脑袋,然后杀进皇宫之中,这就没法分辨了啊。 单单是冲击宫门这一样便足够给李桓定罪了。 至于说杀了高长胜、刘忠、梁储的事情,无论是哪一样都是死罪,而且李桓还一下子犯了这么多。 朱厚照乃至李桓绝对想不到就因为朱厚照的一句话,竟然能够让张懋这位老国公脑补这么多的事。 抬头看了天子一眼,朱厚照眼见张懋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不禁气急道:“怎么,难道老国公不知道吗,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朕就再找人,朕就不信找不到人告诉朕,李卿家到底是怎么进宫的。” 张懋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老臣知晓,老臣这就于陛下分说。” 无奈的看了李桓一眼,似乎是向李桓表明自己也是迫于无奈。 李桓看到张懋的表情不禁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笑,这位老国公怕是想多了啊。 “陛下,说来这件事也怪老臣,昨夜自福建一路赶回,风尘仆仆的李大人悄悄潜入本公府邸,就是为了从老臣这里获知陛下的近况,老臣见李大人情真意切,无比关心陛下的安危,所以一时感同身受便将陛下的情况告知了李大人。” 看得出张懋这么说,是想要在天子这边替李桓美言几句,希望能够让天子念在李桓忠心不二的份上,能够赦免了李桓的罪行。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而张懋又道:“老臣没想到的是李大人为了见陛下竟然那么的心急,天刚蒙蒙亮便带了一队锦衣卫试图进宫拜见陛下。” 朱厚照眉头一挑,看了李桓一眼,似乎是在脑补张懋告诉他的这些事,朱厚照甚至能够想象得出李桓一路从福建赶回,那风尘仆仆的模样,然后又关心自己安慰,不顾危险潜入英国公府,就为了打探自己的消息,而在知晓他的消息之后,又第一时间带人试图进宫见自己。 突然之间,朱厚照神色微微一变,他没有听错的话,英国公张懋方才说的似乎是李桓带了锦衣卫的人一路杀向皇城。 带人杀向皇城,这一句话直接让朱厚照都懵了。 浑然没有注意到朱厚照的神色变化的张懋神情之间带着几分感叹道:“李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只可惜以他的身份,正常途径根本就进不了宫,只能出此下策,于是自是惊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在长街之上被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带人给堵住了去路。” 此时就连朱厚照都有些好奇起来了,既然李桓被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带人堵住了去路,那么李桓又是这么进的皇宫呢。 只听得张懋继续道:“李大人一心入宫,而樊纲自是不许,结果李大人心急之下,只能率领锦衣卫冲散了五城兵马司的阻拦,不小心将樊纲给杀了。” 李桓在一旁听着张懋给自己粉饰的话,哪里是不小心将樊纲给杀了啊,分明就是他故意一刀将樊纲给砍了,否则的话,不杀樊纲这领头的,五城兵马司的人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冲散,一旦被拖住,让文官集团有了准备,甚至调集更多的京营人马守护的话,他怕是没有机会冲进皇城了。 轻咳了一声,李桓道:“老国公,李某就是故意杀的樊纲,否则李某怕是也进不了皇城。” 张懋不禁顿了顿,颇有些尴尬的向着朱厚照看去。 朱厚照只是淡淡的道:“不用理他,老国公继续便是。” 张懋点了点头道:“李大人冲破了五城兵马司的阻拦,于是一路便来到了宫门之前,自然是被长宁侯高长胜给拦了下去。” 朱厚照下意识的道:“李卿家不会是直接杀了长宁侯高长胜这才得以入宫吧!” 张懋没有开口一旁的丘聚便道:“若是不然李兄弟又怎么能入得宫来!” 而这会儿一旁的太后张氏冷哼一声道:“皇儿,李桓的胆子可是大的狠啊,他不单单是杀了长宁伯高长胜,更是连詹事府詹事刘忠,文渊阁大学士梁储,都被他给砍掉了脑袋。” 咕噜,就是朱厚照身为天子,可是听了太后张氏的话,也是忍不住心中惊的咽了口水,下意识的看向李桓。 李桓一身鲜血似乎就是明证。 张懋轻咳一声道:“所幸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李大人杀入皇城总算是救醒了陛下,这便是大功一件。” 张懋的态度再是明显不过,这是在帮李桓说话啊。 丘聚感觉李桓救了天子,就等同于是救了他的性命,那么自己的性命就是李桓救下的,理当为李桓说话才是。 所以丘聚也顾不得自己开口适合不适合,直接开口道:“功高莫过救驾,如果算上这一次的话,李兄弟他似乎救了陛下不下数次了啊。” 张永也是一旁笑道:“对啊,李大人这次有救了陛下一次。” 一旁的夏皇后似乎也是以为朱厚照要治罪李桓,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到底是李卿救了陛下……” 朱厚照一看,众人似乎都误会了他的意思,仿佛是他要治罪李桓一般,不禁苦笑道:“你们都想哪里去了,朕又不是昏庸无道之辈,李卿家杀入皇城的举动的确是大逆不道之举,可是初心却是为了救朕,那么李卿家的举动便不是大逆不道,而是护驾之举。” 朱厚照一句护驾,算是直接给李桓冲击皇宫的举动定了性,这样一来,不管是任何人,都无法拿李桓率领锦衣卫冲击皇城这件事来弹劾李桓,否则的话就会被认为是心怀叵测。 张懋捋着胡须,含笑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此时算是彻底的弄清楚了自己昏迷之后所发生的大事,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说实话朱厚照是真的想不到李桓竟然会为了自己那么拼,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恶带人冲击皇城,为的就是救他。 要知道那种情况下,李桓又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可是真的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在拼。 所幸的是李桓赌对了,否则的话,李桓的下场将会是什么,朱厚照身为天子又如何想不到。 心中感动的同时,朱厚照不禁看向李桓道:“李卿,你为朕拼却性命不要也要进宫救朕,就如丘大伴说的一般,功高莫过救驾,以往朕赏赐于你,你皆是推辞不受,不过这次朕却不许你再推辞不受。” 李桓躬身一礼道:“臣本一小小百户,幸得陛下宠爱,方才有今日之高位,臣何德何能竟得陛下如此之厚爱,陛下厚赏,臣心中惶恐啊。” 张懋捋着胡须,看着李桓的神情更加的满意起来。 放眼京师乃至天下,同龄人之中,又有谁人能够同李桓相媲美。 想着李桓年纪同天子相仿还这般的年轻,便已经深得天子宠信,未来位极人臣可想而知。 相比之下,自己那孙子本也算得上聪慧,可是同李桓一比,简直就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猛然之间,张懋心中闪过一道身影,不是他那小女儿张槿又是何人。 想到张槿,张懋心中生出一个想法来,看向李桓的目光之中便不禁露出几分审视以及异样的神色。 李桓何等敏锐,张懋看他的眼神猛然之间变得古怪起来,这自然是让李桓心生感应,疑惑的看了张懋一眼。 却是不知张懋心中有了想法,这会儿再看李桓,竟然是越看越是顺眼,颇有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感觉。 这会儿太后张氏打了个哈欠,满脸的疲惫一看就知道这些时日,张太后也是受累不轻。 朱厚照看了李桓一眼,目光落在张太后身上,关心的道:“母后,既然朕已经无碍了,母后便先去歇息吧。” 张太后闻言看了看朱厚照,确定朱厚照无碍之后,沉吟了一番,微微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皇儿这么一说,本宫还真的有些累了。” 缓缓起身,正欲离去的时候,张太后突然之间道:“对了,皇儿,这些日子,首辅李东阳、阁老杨廷和、费宏、毛纪他们也是够累的,你昏迷不醒,朝中多亏有他们坐镇,这才没有出什么乱子,等下你可记得召见他们,要好好的赏赐他们一番。”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母后放心吧,只要是真的一心署理朝政,为国为民,那么朕一定不吝封赏。” 目送太后离去,朱厚照又向着皇后夏氏道:“皇后,朕看你也累了,就先去歇息吧。” 就算是再没眼色,夏皇后也能看出,这会儿朱厚照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李桓、张懋等人商议,她一个皇后自然是不好在这里旁听。 大明可是有规定,后宫不得干政的,再说夏皇后也没想留下来,闻言当即起身冲着朱厚照一礼,随即出了景蓝殿。 外殿 太后同皇后几乎同时出来,当看到太后与皇后二人的时候,李东阳、杨廷和、毛纪、费宏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天子醒来,太后心情大好,脸上洋溢着笑容,看了看李东阳、杨廷和几人笑道:“几位卿家,陛下已经醒了,想来稍后便会召见你们,本宫已经同皇儿说了,你们劳苦功高,想来陛下一定会酌情赏赐你们的。” 李东阳几人闻言连忙向着太后行礼道:“臣等惶恐,多谢太后。” 直到太后同皇后离去,费宏这才向着内殿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李东阳、杨廷和身上低声道:“首辅、杨阁老,咱们趁着陛下昏迷不醒将刘瑾一党一网打尽,如今陛下醒来,以陛下的性子,只怕会凭空生出许多的风波啊,搞不好……” 李东阳神色一正,看了费宏一眼道:“刘瑾涉嫌谋害陛下,我等秉公而断,陛下纵然是再怎么偏宠他刘瑾,难道还能赦免了刘瑾谋害天子的罪名不成?” 毛纪心神有些恍惚,低声道:“可是我们趁机将焦芳、刘宇、曹元等人拿下,又派人调来京营兵马把守宫门,替换皇城宿卫统领,这些可都是犯了陛下的忌讳啊。” 李东阳眼睛一缩,长吸一口气道:“我等所行无愧于心,刘瑾该杀,皇城当守,宿卫必须要换,便是见了陛下,老夫也是这般说。” 费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道:“阁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将刘瑾谋害陛下的罪名钉死那倒也罢了,可是一旦让刘瑾脱身的话,以刘瑾的秉性,恐怕到时候我等将为刘瑾报复啊。” 李东阳听出费宏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了费宏一眼道:“费大人意欲如何?” 费宏偷偷的向着内殿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默默的比划了一下脖子,意思不言而明。 一旁的王阳明坐在角落里,仿佛是被人给遗忘了一般,就那么看着费宏旁若无人的打算先下手为强,将刘瑾给灭口。 可是王阳明这么一个大活人,几人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很明显费宏这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一声轻咳,王阳明起身冲着费宏、李东阳几人拱了拱手道:“几位老大人,王某且去方便一下。” 费宏微微一笑,脸上挂着笑意,一脸亲切的看着王阳明道:“王御史,说来咱们同令尊也是同殿为臣,令尊更是被刘瑾那阉贼所害,这才被贬往南京,这次如果真的让刘瑾翻了身,保住了性命,只怕到时候咱们这些得罪了刘瑾的人,一个个的都将会被刘瑾疯狂报复。” 说着费宏就那么看着王阳明,幽幽的道:“王御史,你也不想令尊出事吧!” 王阳明看了费宏一眼淡淡的道:“王某虽对刘瑾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不想参合到这种事情中。” 说着王阳明转身便离开了偏殿。 费宏看着王阳明毫不犹豫的离去不见面色一变,就那么盯着王阳明的背影消失,好一会儿方才忍不住低声怒道:“好个王阳明,真是不识抬举,真以为同李桓走在一起就会有什么好下场吗?王华一生之清名,早晚要毁在他这个不辨是非、不明忠奸的糊涂儿子身上。” 说着费宏冲着李东阳拱了拱手道:“首辅大人,既然你不肯答应,那么费某便斗胆为天下万民,除了刘瑾那祸患!” 说着费宏转身就走出了景蓝殿。 李东阳见状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着费宏道:“糊涂,费宏你糊涂啊!” 毛纪开口道:“首辅大人,费大人此举乃是义举,当为百官之表率才是,又怎么能说是糊涂呢。” 杨廷和轻叹一声道:“刘瑾有罪,纵然该死,也须得经由朝廷三司审理,陛下裁决,如此方可取了刘瑾性命,这叫堂堂正正,煌煌正道,费大人此举却是有些……有些……” 毛纪淡淡道:“杨阁老的意思是费大人此举有些令人不齿了是吧,可是为了除了刘瑾那奸贼,纵然手段不够光明正大,却是无法改变费大人为民除害的本质,既然是为民除害,那么手段如何便不分正邪。” 李东阳看了毛纪一眼,又看了看内殿,深吸一口气道:“不行,决不能让费宏如此莽撞行事,他杀了刘瑾必然会激怒陛下,以他的性命去换刘瑾性命,实在是不值当啊。” “来人,来人……” 很快一名小吏便从偏殿之中走了过来,毕竟这几日李东阳他们几乎是将内阁给搬到了景蓝殿,所以在景蓝殿之中还是有不少辅助他们处理政务的吏员的。 李东阳冲着那吏员吩咐道:“你速速追上费宏大人,告诉他,绝不可知法犯法,枉送性命!” 小吏明显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将李东阳的话牢牢记下道:“首辅放心,下官一定会将阁老的话一字不差的告知费大人。” 内殿之中,朱厚照在太后、皇后离去之后,目光一凝,帝王威势尽显,淡淡的扫了张永一眼道:“张永,即刻去将谷大伴、高大伴、马大伴他们带来见朕。” 先前朱厚照醒来身边不见高凤、谷大用、马永成、刘瑾他们心中还有些疑惑,不过在听了丘聚、张永以及张懋他们的一番讲述之后,朱厚照已经知道马永成、谷大用他们的遭遇。 既然谷大用几人被关在偏殿之中,如今他醒了过来,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将他们给放了。 张永闻言忙道:“奴婢这就去。” 偏殿之中 自丘聚被张永带走,马永成、高凤、谷大用几人便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虽然说张永告诉了他们不少事,甚至还知道李桓已经进了宫,但是他们却更加的担心起来。 李桓若是能够救醒天子,自然是万事大吉,若是不能,恐怕他们也是白高兴一场。 高凤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坦然之色道:“也不知这会儿究竟如何了,李桓兄弟是否能够唤醒陛下。” 谷大用淡淡道:“想这么多作甚,有李桓兄弟在呢,我就不信李桓兄弟会自己前来送死,既然他敢来,必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马永成则是默不作声,只是看其握紧的拳头就知道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的平静。 当张永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几人齐刷刷的起身,一双双满是期冀的目光看向张永。 谷大用颤声道:“张永,陛下……陛下可是无恙了。” 这个时候张永前来,肯定是天子那里有了结果,要么是天子苏醒无望,要么就是天子醒了。 张永淡淡的瞥了几人一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羡慕嫉妒之色,缓缓开口道:“陛下召见。” “什么!” 一声惊呼,随即谷大用、马永成、高凤几人忍不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兴奋以及欢喜之色。 同时眼睛也一下子变得红了起来,泪花翻涌,直接滚落。 “陛下!” 当几人随着张永走进内殿,看到朱厚照坐在那里的第一时间,几人登时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趴在床榻之前放声大哭起来。 既是死里逃生的欢喜,又是为朱厚照能够醒来而感到兴奋,以至于一时失态,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朱厚照看着谷大用几人精神不济的模样就能够想到几人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再看几人发自内心的为自己醒来而高兴,朱厚照满是欣慰的冲着几人道:“行了,都起来吧,朕知道这几日你们也是提心吊胆,受了不小的罪,不过现在朕醒来,你们不用再担心其他,一切有朕在。” 谷大用、高凤、马永成几人闻言,砰砰向着朱厚照叩首道:“陛下安好,奴婢等便算是有了主心骨,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可以听得出谷大用几人话语之中的怨恨之意,如果仔细去瞧的话,倒是能够看出几人脸上甚至还有伤痕。 这伤痕不用说,自然是先前三司官员找他们问话的时候对他们用了点小手段。 谷大用几人应该庆幸他们是身在宫中,又是被关在偏殿之中。 如果说是像刘瑾那样被关进了天牢之中的话,恐怕这会儿他们身上多处的就不是一些伤痕了,恐怕早已经如刘瑾一般,在天牢之中享受了天牢的几轮大刑伺候了。 即便如此,几人这些日子那也是时不时的便被一些官员带去以问话的名义对他们便是一通折磨,摆明了就是要发泄对他们八虎的怒火。 可怜几人没了天子撑腰,没了一点的威慑,只能任凭那些官员羞辱。 看了谷大用一眼,朱厚照微微沉吟道:“谷大伴,你即刻出宫,给朕坐镇御马监,牢牢的将腾襄四卫营掌控在手,但凡是有朕旨意到大,你务必要给朕第一时间出兵,可能做到吗?” 谷大用闻言登时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兴奋之色道:“陛下您尽管放心便是,除非是老奴死了,否则的话,绝对为陛下看好御马监,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朱厚照微微颔首,谷大用翻身而起,虽然精神萎靡,可是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神采,冲着朱厚照拜了拜,大步离去。 待到谷大用离去,朱厚照又向着马永成道:“马大伴,你立刻回东厂,给朕倾尽所能,严查朕昏迷的这些时日朝中百官的动向。” 马永成同样是摩拳擦掌的起身,冲着朱厚照拜了拜道:“老奴记下了,这就回东厂,就算是那些官员一天吃了几顿饭,夜里又说了什么梦话,老奴也会给陛下查的清清楚楚。” 高凤、罗祥、魏彬几人则是殷切的看着朱厚照 谷大用、马永成都有了差遣,他们自然也希望朱厚照能够给他们安排一些任务。 看了几人一眼,朱厚照笑道:“你们几人就在朕身边侍奉吧,毕竟除了你们之外,朕还真的不敢相信其他人了。” 不得不说这次被刺,朱厚照真的是被吓到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一觉睡过去,差点就再也醒不过来。 虽然说没有被安排什么事,可是听朱厚照的意思,显然是对他们的一种信任,自然是让几人大为振奋。 朱厚照目光落在张懋身上,笑着道:“老国公,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朕希望老国公能够带人坐镇京营,随时准备可能会出现的变故,不知老国公可愿助朕否?” 张懋笑道:“老臣蒙陛下厚爱,敢不效命。” 见到张懋表态,朱厚照微微松了一口气,京营兵马如今可是归兵部管辖,也就是说兵部有着调兵的权利,若是真的有人欲行不轨的话,京营绝对是重中之重,如果说没有一个德高望重之人坐镇的话,朱厚照真的担心京营那里会出现变故。 而张懋执掌京营数十年,虽然不敢说能够掌控京营,但是对于京营兵马绝对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凭借着张懋的身份,完全可以杜绝京营出现变故,哪怕是出现了,也不至于会扩大化。 这会儿张懋忽然开口道:“陛下,李东阳、杨廷和几位还在殿外候着,以老臣观之,李东阳、杨廷和还是可信的,陛下难道不见他们吗?” 朱厚照闻言沉吟了一番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李东阳、杨廷和他们来见!” 看了高凤一眼,朱厚照道:“高凤,你去将他们几人召来。” 高凤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外殿之中,李东阳、杨廷和显得颇为平静,也就是毛纪有些着急的意思。 高凤看到李东阳几人的时候,脸上堆着笑意道:“首辅大人,杨阁老,毛大人,陛下有请。” 李东阳几人眼睛一亮,冲着高凤拱了拱手。 走进内殿之中,李东阳看到朱厚照坐在那里不禁脚步一顿,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安心以及欣慰,恭敬的向着朱厚照拜下道“臣,李东阳,拜见陛下。” “臣,杨廷和,拜见陛下!” “臣,毛纪,拜见陛下!” 朱厚照看着拜倒在自己面前的几人,目光在其身上巡视着,而杨廷和、李东阳在朱厚照的目光注视下显得很是坦然,神色不变。 毛纪则是显得有些紧张,额头之上隐隐的有冷汗冒出。 突然之间,朱厚照开口道:“免礼,平身吧!” 李东阳看着朱厚照一脸殷切的道:“老臣恳请陛下经此一遭,能够亲贤臣,远小人,若非刘瑾那等奸佞小人,陛下何至于此!” 这话一出口,几人登时看向朱厚照,李桓也是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李东阳。 这位还真的是敢说啊,他就不怕这话激怒了刚刚醒来的天子吗? 应该说李东阳是被这次的变故给刺激到了,本来以其老好人的性格,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向天子说出这样的话的。 素日里亏得李东阳夹在刘瑾以及文武百官之间做一个缓和调剂人,否则的话,朝堂之上怕是早就乱成一团糟了。 李桓猜测朝堂之中肯定有人涉及到天子遇刺的事情,甚至可能就是对方一手谋划,但是这个人不可能是李东阳。 李东阳的性格一点都不够强势,本就是一个老好人,或许天子的一些做为他看不惯,但是也只会进行规劝,至于说对天子不利,对方还真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说李桓哪怕是看出太医院陈就不对劲,察觉出陈就背后肯定还有人,但是也没有怀疑过李东阳。 朱厚照面色一变,李东阳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就差没有说就是因为他亲近了一干小人,这才被刺客近身。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的话,朱厚照绝对第一时间便命人将其杖毙了。 可是这人是李东阳,当朝首辅,百官之表率,便是他这位天子也不能轻动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朱厚照能够感受到李东阳眼眸之中的关心,这才是让朱厚照压下怒火的原因。 李东阳关心他的安危,这至少证明李东阳对他这位天子还算是忠心的,所以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道:“阁老是不是给朕解释一下,刘瑾因何被下入大狱之中。” 对于天子知晓这些,李东阳几人并不觉得奇怪,要是天子真的一无所知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毛纪心中感叹,果然如费宏所说的那般,天子一醒来肯定会问及刘瑾之事,一个不好就会让刘瑾翻身,幸好费宏先一步去处置刘瑾了,不然看天子的态度,刘刘瑾还真的有翻身的希望。 李东阳皱眉道:“回陛下,刘瑾涉嫌谋害陛下,已经经由三司审理,押在天牢之中,等候陛下圣裁,以正纲纪。” 朱厚照看了李东阳一眼道:“朕不信刘瑾会害朕,给朕将刘瑾带来见朕。” 李东阳摇头道:“陛下不可,刘瑾心怀叵测,于君不利,臣万万不敢奉诏。” “臣等万不敢奉诏!” “你们……” 看着李东阳、杨廷和、毛纪跪在自己面前,不禁怒火中烧,而这会儿李桓在一旁轻咳一声道:“陛下息怒,首辅大人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刘瑾身有嫌疑,陛下纵是信任刘瑾,也该将刘瑾审理之后才能考虑将之放出,至少要还刘瑾一个清白公道不是吗?” 听李桓这么说,朱厚照这才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李卿这么说,那么依李卿便是。” 说着朱厚照冲着李东阳几人道:“你们也听到了,既然你们坚持刘瑾涉嫌谋害朕,那么朕便将刘瑾交由锦衣卫审理,你们可还有什么意见吗?” 李东阳看了看李桓,微微点了点头。 而此时毛纪突然之间开口,向着朱厚照泣声道道:“陛下将刘瑾交给锦衣卫,臣等没有意见,可是李大人带人围攻皇城,杀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长宁伯高长胜、詹事府詹事刘忠、文渊阁大学士梁储诸位大臣,其罪当诛,还请陛下……” “够了!” 不等毛纪将话说完,朱厚照勃然大怒道:“朕现在可以告诉尔等,李卿一切所谓皆是奉朕密诏行事,朕能醒来,全赖李卿,李卿救驾有功,朕非但不会罚他,还要重重赏赐于他。” 毛纪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奉密诏行事,难道天子还能够事先预料到自己会遇刺不成,所以说这话根本就是在糊弄他们,说到底就是在为李桓开脱罪名罢了。 李东阳、杨廷和虽然说早就料到天子肯定会保下李桓,毕竟只要李桓能够救醒天子,那么李桓在此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不是过错,甚至在天子眼中,那是李桓对他一颗赤诚忠贞之心的表现。 显然李桓赌赢了。 方才在见到李桓立足于天子身侧的时候,李东阳、杨廷和便知道想要拿李桓杀了刘忠、梁储、高长胜、樊纲等人的事来治李桓的罪根本就不现实。 所以二人根本就没有提这件事情。 也只有毛纪,因为同梁储乃是儿女亲家,眼看着梁储被李桓所杀,心中恨极了李桓,想要拿李桓杀人之事弹劾李桓。 朱厚照冷冷的看着毛纪,缓缓道:“朕听说梁储他试图阻止李卿救朕,朕想问毛大人,他梁储到底是何用意,他怀的是什么心思。” 毛纪脸色大变,一脸惊惧的看着震怒的天子,下意识的道:“不……不是这样的,陛下,梁大人他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朱厚照直接从床榻之上走下来,居高临下盯着毛纪道:“朕听说毛大人你同梁储乃是儿女亲家,你这会儿为梁储这么一个心怀叵测,意图谋害朕的反贼说话,难道你是梁储的同党不成?” 噗通一声,毛纪拼命的向着天子叩首,浑身冷汗直冒,连连哀求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绝无谋害陛下之心,也不是梁储同党啊。” 一旁的李桓看到朱厚照的一番操作不禁露出惊讶之色,梁储已死,这帽子扣下去,不是谋逆,那也是谋逆了啊。 不过不管是李东阳还是杨廷和乃至张懋这会儿皆是冷眼看着,丝毫没有开口为毛纪,为梁储等人辩解的意思。 天子被人刺杀差点一命呜呼,可以说这个时候正是最为敏感,看谁都像谋逆之人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触天子的晦气,那不是找死吗? 毛纪吓得亡魂皆冒,连连叩首,泣不成声,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去弹劾李桓,只想着能够保住性命。 谋逆啊,被扣上这帽子,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同梁储是儿女亲家不假,可是不值得他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去为其报仇啊。 冷冷的看了毛纪一眼,朱厚照看了李东阳、杨廷和二人道:“李卿救驾有功,特擢升为锦衣卫指挥使,执掌锦衣卫,另加封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封太子太傅。” 话音落下,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张懋、李东阳、杨廷和几人还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实在是天子的赏赐太过优容了,执掌锦衣卫也就罢了,可是那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那可是正一品的高官。 五军都督府分为前中后左右五军,五军各设左右都督,掌领军旅之事,各领所属都司卫所,若有战事,则挂大将军印统兵征战。 虽如今五军都督府权柄已归兵部,可是五军都督府掌军大义仍在,只要有天子旨意,这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那可是随时便能够统帅大军的实权人物。 至于说太子太傅,那可是三公之一,可谓是文武官员追求的至高荣耀了。 不待李东阳、杨廷和等人做出反应,朱厚照冲着有些发懵的李桓道:“李卿,朕遇刺之事便交由锦衣卫查办,由李卿你亲自督办,给朕查,朕许你先斩后奏,不管涉及到何人,一查到底,给朕狠狠的杀,连天子都敢谋害,真当朕的刀锋不利乎?” 说着一指趴在地上的 毛纪道:“李卿,此人便交由你们锦衣卫审讯。” 毛纪闻言大惊失色,落入李桓手中那还有好,当即大声道:“陛下,臣举报,臣举报,有人谋害陛下……” 李东阳、杨廷和、张懋等人闻言尽皆神色大变,骇然的看向高呼的毛纪。 而朱厚照则是微微一愣,看着毛纪的眼神渐渐的变得阴沉起来,同时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第一更送上,还是大章,晚上还会又更新,打赏,订阅、月票有木有,不要骗我,你们说有的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恭喜,你家侯爷是反贼了!【 任是谁都没有想到毛纪竟然会突然喊这么一嗓子,本身朱厚照先前那一番话也并非是真的在说梁储谋逆。 其实更多的是朱厚照用来打压毛纪的一种手段罢了,毕竟谁让毛纪太过没有眼色,没见李东阳、杨廷和对李桓率领锦衣卫杀入皇城,杀了刘忠、高长胜、梁储等人的事提都不提一句吗? 这就是李东阳、杨廷和虽然很多时候不招天子待见,但是天子却又一直与之和平相处的原因。 哪怕是方才李东阳丝毫不留情面的直谏于他,那也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天子再怎么不喜,至少不会对李东阳心生反感。 可是毛纪却是不同了,不分时间,连天子的心思也不去揣摩一下,上来就同天子对着干。 也不想一想,天子刚刚遇刺醒来,肯定是正想着找出到底是谁谋害他的,毛纪还傻乎乎的同天子对着干。 好歹毛纪也是朝中重臣,方才朱厚照也就是吓唬毛纪一下,希望毛纪能够收敛一些,别去寻喜欢的麻烦。 但是谁知道毛纪这么不经吓啊,竟然直接爆出这么一个大雷出来。 所以说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朱厚照当时就傻眼了。 这算什么,这莫不就是心虚之下不打自招吗。 至于说李东阳、杨廷和,心中有一万头草拟马奔腾而过,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恐怕毛纪已经被杀死无数次了。 这等谋逆大案,随随便便就能够牵扯出一大堆人来,谁曾想毛纪竟然还真的涉及其中,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真以为自己跳出来举报就能够活命吗?到时候一样难逃抄家灭族的下场。 李桓本来是想要从太医院院正陈就身上下手的,可是没想到毛纪这么一自爆,直接让李桓都呆了呆。 一时间,大殿之中静悄悄的。 高凤、魏彬、罗祥、张永几人则是古怪的看着毛纪。 毛纪被这么多人给盯着,自己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随即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整个人瘫软于地,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蠢的蠢事。 如果不是他被李桓的名头给吓住,听到天子要将自己交给李桓处置,结果一时失神之下,下意识的喊出那么一番话来,他又何至于此。 朱厚照冲着李桓点了点头道:“李卿,交给你了。” 李桓冲着殿外大声喝道:“来人!” 很快就见岳不群以及两名锦衣卫校尉大步走了进来,同样是浑身染血,但是却神情肃穆的向着天子拜了拜,这才向着李桓施礼道:“属下等见过大人。”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向着瘫软在地上的毛纪一指道:“将这逆贼拿下,押入诏狱。” 两名锦衣卫校尉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只看毛纪那一身朱紫色的袍服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位高官,他们锦衣卫多久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案子了。 本以为此番跟随李桓一起杀进皇宫来,会是死路一条,毕竟他们追随李桓而来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现在看到天子安然无恙,就连自家大人也都站在天子身边,包括岳不群在内,皆是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两名锦衣卫校尉上前一把就将毛纪给架了起来,就像是拖着一条死狗一般将其拖了出去。 看着毛纪被拖走,朱厚照面色一下阴沉了许多,目光在张懋、李东阳、杨廷和几人的身上扫过道:“朕多么希望这次的事情只是极个别人的行为,可是现在看来是朕太天真了,朕这皇帝也不知是挡了谁的路,其用心何其狠毒,竟要置朕于死地。” 张懋、杨廷和、李东阳听着朱厚照的话,面如土色,汗如雨下,噗通跪倒在朱厚照面前颤声道:“臣等死罪,臣等死罪……” 看着连连请罪的张懋几人,朱厚照冷哼一声道:“朕会明命李卿亲自督办此案,同时朕也希望卿等回去之后也能够严查京营自己朝堂,朕不想大开杀戒,但是并不意味着朕不会杀人,如果说他们真的想试一试朕的屠刀究竟利不利的话,那么朕便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帝王一怒,伏尸百里!” 没有再去看张懋、杨廷和、李东阳,朱厚照则是向着李桓道:“李卿,记住先前朕说过的,务必给朕严查,不可放过一人。” 李桓冲着朱厚照点头道:“陛下尽管放心便是,臣定会竭尽所能,将一切心怀不轨之徒尽数抓出来。” 李东阳、杨廷和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们再怎么担心李桓会在这次的严查当中大肆株连,可是他们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反对天子去查案吧。 那可是谋害天子的谋逆大案,但凡是他们敢开口劝阻天子,那么天子就敢直接给他们扣上一个谋逆同党的罪名。 此时朱厚照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冲着几人摆了摆手道:“诸位卿家也都先回了吧,有什么事,明日朝会再说。朕也累了,想歇一歇。” 深吸一口气,李东阳向着朱厚照拜了拜道:“陛下且保重龙体,臣等告退。” 张懋、杨廷和也是起身向着朱厚照拜了拜,随即同李东阳一起退去。 此时朱厚照看向李桓道:“李卿家,宫中宿卫的事情,由你来安排吧,除了你之外,朕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够依靠的了。”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看了高凤、魏彬、罗祥几人一眼,几人冲着李桓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李桓的意思。 经此一事,几人保管会比任何人都要小心接近朱厚照的任何一个人,至于说皇城宿卫的事情,其实并不难解决,只需要严查一番,将这些时日之中投靠了狄成的那些人尽数剔除出去,然后再挑选一批补充进来便可。 这些皇城宿卫更多的是起到一个巡视防卫的作用,一般来说他们就算是能够接近天子,也根本没有机会威胁到天子的安危。 真正能够威胁到天子的反倒是内侍、宫女之类,所以想要保证天子的安全的话,最好是将宫中的内侍、宫女大肆清洗一遍。 宫中这么多的内侍、宫女,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那些有嫌疑,那些又是忠心于天子的,就算是想要清洗那也不是一日两日。 心中一动,李桓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既然担心宫中不安全,那么便搬到豹房去吧。” 李桓记得原本的历史上,朱厚照自从修建好了豹房之后就极少再回皇宫居住,一方面豹房的确是没有什么约束,可以任由他这位天子发挥。 但是李桓相信,这其中未尝没有朱厚照对皇城的安全没有信心的缘故。 豹房里的一切都是近两年由刘瑾、谷大用几人经手的,可以说豹房里的人员哪怕是有眼线,那也只会是刘瑾、谷大用等人安排的眼线。 至少外人想要在宫中安插眼线并没有那么容易。 当然事情也没有那么绝对,就像这次,天子遇刺,不就是当初刘瑾献给天子的那几名宫女当中的两人出了问题吗。 相比那些自小便入宫的小内侍来,宫女出问题的可能性极大,这么想的话,就算是豹房似乎也不那么安全了。 朱厚照听了李桓的话,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道:“对啊,李卿说的对,朕这就搬进豹房去。” 李桓突然道:“陛下搬进豹房可以,但是豹房之中的宫女必须要先行清空方可,就算是有需要,陛下最多就是从太后、皇后身边抽调那么几名可信的宫女。” 朱厚照听李桓这么说不禁愣了一下。 而这会儿高凤、丘聚、罗祥等人也是齐齐的向着朱厚照劝谏道:“陛下,奴婢等觉得李兄弟说的没错,在没有确定那些宫女的确是没有问题之前,陛下身边还是不要有外人接近的好。” 朱厚照叹了口气道:“罢了,朕听你们的便是。” 看了李桓一眼,朱厚照向着李桓道:“李卿,你赶紧去忙吧,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是越早下手越好,尤其是眼下还有陈就、毛纪在手,李卿早些审讯,或许就能够早些将那些人给挖出来。朕这里有高凤他们便足够了。”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对于天子会不会再次遇袭,说实话李桓倒是不担心,因为他能够感受到这会儿有几股气机一直都在锁定着他们,但凡是他们之中有人想要对天子不利,隐藏在暗中的那些护卫天子的强者肯定会第一时间杀出。 皇宫之中显然有护卫天子的强者,只可惜朱厚照遇刺的时候,这些人太过大意了些,根本就没有想到刺客竟然就在天子的床上,这让他们如何去防备啊。 朱厚照吩咐高凤等人准备移驾豹房,眼见李桓就要离去,突然之间开口道:“李卿,刘瑾或许有罪,但是罪不致死,至少眼下还不能死。” 李桓愣了一下,不禁哈哈大笑道:“陛下当臣是那等睚眦必报的小人吗,臣同刘公公虽然说一直不对付,但是还不至于会在这件事情上面针对于他,只要确定刘公公并没有参与谋害陛下一案,臣自然不会针对刘公公。” 朱厚照闻言不禁笑道:“谁不知道你李桓心眼小,睚眦必报,报仇不过夜啊。” 李桓闻言不禁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京城之中关于他的传言最多的就是这些,谁曾想这些都已经传到了天子耳朵里了,甚至还被天子拿来打趣他。 李桓轻咳一声道:“污蔑,臣是什么样的人,陛下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臣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吗?”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朕说了不算,李卿还是问一问其他人吧。” 看李桓那一副吃瘪的模样,高凤、丘聚、罗祥等人皆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出了景蓝殿,天边的夕阳已经是只剩下了余晖,他从天色蒙蒙亮带人杀进皇城,到了现在竟然差不多一天过去了。 守在景蓝殿之外的岳不群等人见到李桓自景蓝殿之中出来,脸上皆是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数十人齐齐向着李桓拜下:“属下等参见指挥使大人。” 原来李桓被天子擢升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事情已经被陈耀、孟辉、杜广等人知晓,这会儿见到李桓,既是兴奋又是欢喜的向着李桓见礼。 李桓目光扫过一众人,先前随他一起前来的足有上百人之多,可是几场厮杀下来,活下来也就剩下一半左右,许多人身上甚至还带着伤。 深吸一口气,李桓向着一众人躬身拜了拜道:“诸位,李桓谢过了。” 一众人见状,心中生出骄傲的同时,也忙向着李桓拜下。 李桓目光落在台阶上的那柄锋利的绣春刀,伸手一抓,登时便将插在地上的绣春刀拔出,眼中闪过一道冷色道:“诸位,可还能战否。” “能,能,能!” 李桓大笑道:“既如此,随本官出宫拿人。” 一众人紧随李桓而去。 皇城之外,李桓派人去锦衣卫衙门通知锦衣卫衙门派人前来给战死的锦衣卫弟兄收尸,其余人则是紧随李桓翻身上马,纵马驰骋而去。 刑部天牢 天牢之中幽暗无比,遭受了半天折磨的刘瑾被牢丁抬着丢进了牢房之中,浑身的剧痛让刘瑾忍不住发出一丝的呻吟。 这般连番的折磨,就算是刘瑾修炼了内功,可是也扛不了许久,恐怕要不了一两天,他就会被宋靖、彭光、耿立、薛义等人给折磨致死。 躺在阴暗潮湿的地面之上,刘瑾口中呢喃道:“李桓啊李桓,你到底能不能行,什么时候才会来救咱家啊。只要你能救了咱家,咱家以后再也不寻你麻烦了。” 不一会儿又听得刘瑾咬牙切齿的道:“宋靖、薛义、彭光你们这些人给咱家等着,别让咱家活着出去,否则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天牢之中静悄悄的,除了刘瑾的低声咒骂之声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只是隔壁的一处牢房之中,折腾完了刘瑾,宋靖等人这会儿却是面对着一名被吊在半空中的老者。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最先投靠刘瑾,更是借着刘瑾的力量进入了内阁的焦芳。 焦芳做为刘瑾手心腹之一,可谓是阉党的核心,刘瑾倒霉,他自然是跟着下狱,相比起来,焦芳的待遇要比刘瑾稍稍好了那么一点。 可是同样也是非常的凄惨,无非就是少受那么点折磨罢了。 此时耿立看着焦芳道:“焦芳,你还不肯认罪吗?是不是你们鼓动刘瑾谋害天子的。” 焦芳眼中满是痛恨之色,冲着宋靖几人吐了一口唾液道:“我焦芳从不做欺君罔上之事,尔等若是想要给老夫扣上一个谋逆的帽子,简直是妄想。” 耿立皱眉道:“老家伙,真是冥顽不灵,你还真当自己还是昔日那个焦阁老啊,告诉你,天子已经活不了几日了,一旦天子归天,你们一个个的都要跟着一起走。” 焦芳闻言,面色一变,不禁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天子,你们就不怕抄家灭族,九族诛灭吗?” 薛义冷笑一声道:“谁说我们谋害天子了,谁又会相信我们谋害天子呢,你吗?只可惜你已经活不了几日了。” 焦芳怒目圆睁道:“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耿立直接挥动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抽打在焦芳身上道:“老东西,老老实实的配合着咱们,咬定你们勾结刘瑾谋害天子,不是能够少受一些罪吗,非要这么嘴硬做什么。反正最后不管你承认不承认,结果都是一样。” 一旁的宋靖捋着胡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道:“赶紧将供词准备一下,等下他昏迷过去之后,给他签字画押,早早的将罪名定下来,等着宫里消息传来,咱们也好送刘瑾他们上路。” 薛义笑道:“老大人尽管放心便是,供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让焦芳签字画押。” 却说费宏眼见天子醒来,心中生出几分担忧,直接便想出了皇城前往刑部天牢送刘瑾上路。 然而让费宏没想到的是,他走的那一条路正是李桓杀进来的皇城正门。 其他几座宫门不提,而这一处宫门却是被张懋所带来的一众京营兵马给防守的水泄不通,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进出。 费宏出现在宫门处的时候,留在宫门口把守城门的赫然是李玺,李玺倒是没有跟着进入皇城,而是请命留下来坐镇宫门。 按照张懋的吩咐,没有命令的话,不许任何人进出。 所以说费宏被这些京营士卒给堵在了宫门口处。 费宏被几名士卒所拦,哪怕是他亮出自己的身份来,可是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只将费宏给气的破口大骂。 因为从把守宫门的士卒的口中得知了这会儿守着宫门的乃是丰城侯李玺,所以费宏不禁站在宫门口处冲着外面怒骂道:“李玺,李玺,还不快来见我。” 李玺好歹也是丰城侯,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大呼小叫直呼名姓过,就算是遇上了当今阁老,对方也是要称呼他一声丰城侯。 费宏这般大呼小叫,直呼其姓名,显然是让李玺很是恼火,当着这么多京营士卒的面,他李玺难道就不要面子吗? 带着几分火气,李玺出现在费宏视线当中。 当看到李玺的时候,费宏眼睛一亮,毫不客气的冲着费宏喝道:“李玺,还不快让你手下的这些人打开宫门,放本官出宫。” 李玺淡淡的瞥了费宏一眼,摇了摇头道:“抱歉,本候奉了老国公的命令,在此把守宫门,不许放任何人进出。费大人还是请回吧。除非是你能够将老国公的手令或者陛下的圣旨带来。” 费宏闻言不由得面色为之一变,气的伸手指着李玺道:“李玺,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本官……” 不等费宏将话说完,李玺带着几分冷笑道:“本候自然知道你是谁,可是本候已经说过了,没有国公或者陛下的命令,就算是当今阁老也休想自此宫门进出。” 眼看李玺竟然是油盐不进,摆明了不肯放他出宫,费宏咬牙道:“好,很好,丰城侯,本官记住你了。” 说完费宏也不再同李玺做纠缠,李玺认定了不肯开启宫门,那么他奈何不得对方,有那时间还不如换一处宫门出宫呢。 这一次费宏来到其他的宫门,幸而那宫门处的守门士卒正是先前高长胜的手下,见了费宏,一个个的给费宏开启了宫门,放费宏出了宫。 只不过等到费宏这一通折腾,小半天就这么过去了,而费宏一路赶到刑部天牢所在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 大步走向刑部天牢,登时就见一队兵马守在天牢入口处,这些赫然是从京营特意抽调来的兵马用来防守天牢以防刘瑾一党的余孽前来劫狱。 毕竟刘瑾好歹也曾权倾天下,手下也是蓄养了不少能人异士的,虽然说那些人大多已经是随着刘瑾被拿下而树倒猢狲散,可是就怕还有忠心于刘瑾的人在啊。 只看为了看好刘瑾,这些人连京营兵马大军都抽调了过来,便可见这些人对于刘瑾的忌惮。 一名百户官看着费宏,下意识的想要阻拦,不过当看到费宏亮出来的印信的时候当即便放行,让费宏进入天牢之中。 做为长兴侯冯海手下的亲信将官,百户冯明乃是冯海的亲兵,被冯海安排进了京营之中,统领一个百户。 而费宏所持的正是长兴侯的印信,冯明对于长兴侯的印信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一眼便认了出来。 能够持有他们家主子的印信的自然不是一般人,所以虽然不知道费宏到底是什么身份,可是冯明连问都没有问,直接就放人。 走进天牢,很快就有管理天牢的吏员迎了上来。 相比冯明一个百户官对于文官系统的陌生,而这名管理天牢的吏员却是对于官员的袍服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看到费宏一身朱紫袍服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登时挂着笑容,迎了上来道:“大人大驾光临,不知可是有什么公干吗?” 费宏淡淡的看了那吏员一眼道:“本官费宏,我且问你,三司衙门负责审理刘瑾一案的一众官员可在吗?” 听到费宏的名字,吏员不由心中一惊,这位可是相当了不得啊,据说是未来的阁老人选之一,于是更加的殷勤道:“回大人,宋老大人他们如今正在天牢之中审问犯人呢。您老要见他们吗,下官这就带您前去。” 费宏皱了皱眉头,看了那吏员一眼,四下看了看,自袖口之中取出一封信函道:“你即刻前去将这信函交给宋靖,就说要他按照信函里说的去办。” 吏员愣了一下,看看费宏没有进入天牢的意思,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恭敬的道:“下官明白了。” 说着费宏直接转身就走。 那吏员看着费宏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信函,当即快步跑进天牢之中,去给费宏送信去了。 长街之上,李桓在数十名浑身染血的锦衣卫校尉的簇拥之下,纵马驰骋,直奔着刑部天牢方向而去。 从李东阳他们那里,李桓已经得知刘瑾、焦芳等人如今正被关押在天牢之中,本来李桓是打算先去封锁了太医院的,不过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李桓还是决定先前往天牢,将刘瑾等人给带出来转入诏狱。 否则的话,李桓真的担心一旦天子醒来的消息传开之后,会不会有人狗急跳墙的去弄死刘瑾。 谁让刘瑾这几年得罪了太多的人,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将刘瑾给弄死了。 先前是许多人笃定刘瑾必死无疑,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所以他们不介意看刘瑾受尽折磨,最后悲惨而死,但是如果看到刘瑾很有可能会翻身,那么刘瑾的性命可就真的危险了啊。 “锦衣卫,是锦衣卫的人,大家快躲开啊!” 早上的时候李桓带人在长街之上,当着许多京师百姓的面杀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连同兵马司的指挥使都一起给砍了脑袋。 尸体在长街之上放了许久才被张懋派人给收拾了,那一幕可是看在许多人的眼中。 于是李桓的凶名再次扬名京师,自然而然,拜李桓所赐,锦衣卫也跟着再次出名了一把。 如今看到锦衣卫纵马狂奔,京师百姓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自然是第一时间躲避开来。 锦衣卫自从多了李桓这么一个上官,那可是一改以往低调的作风,虽然说前两年风头没那么盛了,然而不久之前自福建传来的消息让京师百姓听得目瞪口呆,只怀疑那是谣传。 没有人会相信李桓在福州一下杀了那么多的官员甚至还有上百的读书人,但是看过李桓将五城兵马司的人砍瓜切菜一般的大杀一通,所有人都信了,并且对锦衣卫,对李桓生出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本来长街之上是有不少人的,李桓等人的速度就算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可是不知道谁喊了那么一声,很快整个长街之上都是李桓来了的叫喊声,伴随着马蹄声,长街之上一下子变得通畅无比,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就算是能够看到,也都是一个个的躲在角落里,街道边,生怕被李桓等人给盯上了。 李桓没有理会这些,直接驱马狂奔,速度一下子就提升了上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天牢之中正看着被鞭打的昏死过去的焦芳被牢丁拿着手在认罪状上画押的宋靖忽然皱了皱眉头,看着走过来的那名吏员。 吏员自然是注意到宋靖的目光,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上前将费宏给他的密信交给了宋靖道:“老大人,这是费大人让下官送来的。他说您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靖闻言摆了摆手,吏员自然是小心翼翼的退下,临走之时瞥了一眼,就见焦芳浑身鲜血,凄惨无比,心中不禁万分感慨。 好好的阁老,眨眼之间就成了阶下囚,甚至还遭受这般的折磨。 宋靖将密信打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了,口中连连怒道:“该死的,该死的,李桓坏我等大事矣!” 薛义、彭光几人闻言不禁向着宋靖看了过来。 耿立站在宋靖身旁,下意识的扶住宋靖道:“大人,出了什么事了?” 宋靖脸色铁青道:“费大人送来的消息,信中说,李桓不知道怎么从福建赶回了京师,并且带着锦衣卫的人杀入了皇宫之中,一路之上杀了阻拦于他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长宁伯高长胜、詹事府詹事刘忠以及文渊阁大学士梁储,非但如此,最要命的是陛下已经被李桓给救醒。” “什么这怎么可能,李桓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师。” “怎么会这样,陛下不是必死无疑吗?怎么会忽然被李桓给救醒。” 彭光一脸的慌乱道:“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我等被查到,皆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啊。” 宋靖冷哼一声道:“慌什么慌,咱们做的事除非咱们自己说出去,又有几人知晓,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将刘瑾、焦芳他们统统杀了。” 想到这些日子,他们得意忘形之下,在焦芳、刘瑾他们面前无意泄露的一些话,虽然说焦芳他们未必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一旦他们脱身,到时候冷静下来,结合天子遇刺的消息,他们必然会对其生出怀疑。 这一刻,几人眼中皆是闪过森然的杀机。 杀,必须要杀,哪怕是为了保密,他们也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将刘瑾等人杀了灭口。 宋靖深吸一口气冲着几人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办事。” 几人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准备去将刘瑾、焦芳、刘宇、曹元、张彩等阉党核心人员杀死。 宋靖突然喝道:“记得别做的那么明显,搞成是他们自己畏罪自杀,否则咱们三法司审讯,犯人都死了,也是不好交代。” 薛义、耿立等人冲着宋靖点了点头道:“还是老大人考虑的周到。” 而这会儿纵马而来的李桓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了刑部天牢的所在。 刑部天牢所处偏僻了一些,四周所居不少都是贫民百姓,相对而言这里的达官贵人少了许多。 数十锦衣卫骑着战马呼啸而来,那动静之大,早早的便惊动了驻守在天牢边上的京营兵马。 千总许英乃是长兴侯冯海的心腹,就是许英带领一个千总的兵马奉命防守天牢,不许任何人接近带走刘瑾。 此刻许英一身甲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皱着眉头看着呼啸而来的锦衣卫。 当看到骑在马上的李桓等人的时候,许英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当即沉声喝道:“戒备!” 唰的一下,刀枪出鞘,这些京营士卒瞬间便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李桓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看到手下做出了防御,许英这才朗声冲着李桓大声道:“来者何人,天牢重地,严禁擅入。” 李桓驱马上前,看着许英道:“本官锦衣卫指挥使李桓,奉皇命来此提审刘瑾、焦芳等案犯,尔等还不速速闪开。” 听到李桓的话,许英不由的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的盯着李桓道:“大胆,天子遇刺昏迷不醒,你竟然敢假传圣旨,快说,你到底有何用意。” 冯明直接拔刀在手,带着一队亲兵护在许英身边,戒备的盯着李桓道:“大人小心,听说这李桓乃是杀人狂魔,我看他定然是刘瑾的同党,此番前来便是假传天子旨意,前来劫狱来的。” 天子醒来的消息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许英、冯明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以他们的身份,这等消息本就接触不到。 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来自于长兴侯冯海,冯海命他们死守天牢,那么他们就会执行冯海的命令,不放任何人进入天牢。 更何况还是李桓这么一个凶名在外的人,因此被当做来此劫狱的人,也是不稀奇。 李桓闻言皱了皱眉头,看着四周以弓弩遥遥锁定自己的一应京营士卒,李桓深吸一口气道:“天子随身印玺在此,尔等莫非是想要违抗圣命不成?” 为了方便李桓办案,朱厚照直接将他随身的印玺信物交给李桓,如果说是有品级的文官的话,肯定能够认出李桓所持的正是天子的随身印信,只可惜许英、冯明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许英只是看了一眼便是冷笑一声道:“真是好笑,随便拿个印信也能够冒充天子信物,若是这么简单的话,那还能叫天子的随身信物吗,你还说自己不是假传圣旨。” 说着许英大喝一声道:“所有人戒备。” 李桓看了看许英,冷哼一声道:“你们的上官是谁,让他来见我。” 李桓终究是不想对这些底层的士卒大开杀戒,毕竟许多士卒根本就是听命行事。 许英闻言冷笑道:“我家大人乃是长兴侯,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趁着本官不想将你这刘瑾余孽拿下,赶紧滚开,否则等下本官没了耐心,必将你拿下投入大狱之中,同刘瑾那阉贼作伴。” “哈哈哈,千总大人说的对!咱们侯爷也是他能见的。没了天子庇护,他李桓又算的了什么。” 只从二人对话就能看出,两人必然是长兴侯的心腹,否则的话绝对不可能知晓这么多。 李桓眼眸之中寒光一闪道:“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李某了。” 说话之间,李桓喝道:“岳不群,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就见李桓身形一跃,手中绣春刀直接划过虚空斩向千总许英。 许英可是不知道李桓连杀数位大臣的消息,毕竟天牢重地,可没有几个百姓愿意接近,更不要说同这些兵卒唠嗑了。 结果可想而知,对于李桓的突下杀手,许英那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直接就被李桓一刀削掉了脑袋,然后刀锋一转,直接将百户官冯明拍倒在地。 刀锋抵着冯明的脑袋,刀锋划破肌肤,鲜血流淌,冯明只吓得尖叫连连,大声的哀嚎求饶。 四下里的士卒就算是以劲弩对准了李桓,可是也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冯明却是在那里高呼不已,一下就让这些底层的士卒没了主心骨。 李桓见状暗暗点了点头,果不其然,只要杀了领头的,留下一个怕死的,这些士卒就不至于暴走。 “让他们统统放下武器。” 冯明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放下兵器,都给我放下兵器啊。” 四下里的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是四周的锦衣卫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的情况下,武器就是他们唯一的依仗,这个时候让他们放下武器,心里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 陡然之间,冯明大吼道:“我可是长兴侯的亲兵,你们这些杀才,难道想找死不成。” 这些一众士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李桓一挥手,登时陈耀、杜广等人连忙上前将那些兵器扫落到一边,然后一脸戒备的盯着这些士卒。 李桓冲着孟辉道:“将这人捆了,给我记好了,等带走了刘瑾等人,咱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长兴侯。” 孟辉闻言登时眼睛一亮,兴奋的将面色大变的冯明给捆了起来道:“咱还没有抓过堂堂侯爷呢,这次大人可一定要让属下过过瘾啊。” 李桓冷笑一声道:“抓人算什么,就算是去侯府抄家,也不是不可能。” 听了李桓的话,刚被捆了起来的冯明不由的面色一变,身子一软,惊恐的看着李桓道:“你……” 孟辉翻手便是一巴掌抽在冯明的脸上道:“你什么你,真当陛下昏迷不醒啊,好叫你知晓,陛下如今已经醒了,咱们大人如今贵为锦衣卫指挥使,奉命捉拿谋害皇上的逆贼。” 冯明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孟辉,似乎是不敢相信孟辉的话。 孟辉拍了拍冯明眨眼便肿了起来的脸笑道:“恭喜你,你们家侯爷是反贼了,这次摊上事了啊。” 冯明闻言直接眼睛一番,当场昏死了过去。 李桓此时大步向着天牢走去。 刚进入天牢,就见几名凶神恶煞一般的牢丁拎着戒尺便向着李桓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口中还怒骂道:“宋靖大人说了,任何人不许进入天牢,擅闯者杀无赦!” 李桓不禁面色一变,面对这些凶神恶煞一般的牢丁,手中绣春刀直接划过虚空,留下一道刀影。 几柄戒尺正落在李桓的身上,只可惜那点力道根本就连给李桓挠痒痒都算不上,但是几名牢丁却是一个个软倒于地。 踏过几人的尸体,李桓顺着那狭长的过道向着天牢深处走去,轻声嘀咕道:“刘瑾,希望你足够命大啊。” 从方才那牢丁的话里,李桓便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消息可能已经走漏了,这会儿只怕正有人在行杀人灭口之事。 至于说到底是谁人走漏的消息,李桓心思转动多少也能够猜到是谁。 杨廷和等人他是见过的,可是却少了费宏,不用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泄露了消息的人定然就是费宏。 不过李桓这会儿也没有心思想太多,刘瑾是生是死,总是要看看吧,万一来得及呢。 【第二更,不好意思,晚了些,还是两万五千字,月票,订阅,打赏真香,美滋滋求哈。】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军围攻皇城,咱们反了!【 李桓这么一队人冲进地牢之中,原本奉了命令守在门口处,试图阻拦一下,结果却是被李桓快刀斩乱麻一般杀了一空。 或许是能够腾出手来的牢丁全都在这里,被李桓给全杀了,所以当李桓一行人直接深入地牢之中的时候,一路之上愣是没有遇到一名阻拦之人。 只是如此一来,却是有些让李桓为难起来。 地牢这么大,密密麻麻的全是牢房,看样子怕是得有个数十上百间之多。 这么多的牢房分处各个方位,也算得上是错落有致了,如果说不是对天牢内部的格局非常的熟悉的话,想要在这么多的牢房之中找到要找的人,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会儿李桓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杀人杀的太利索了些,好歹也留那么一两个活口带路不是吗? 紧跟李桓的陈耀、岳不群几人也是一脸为难的看着四周的牢房,他们已经知晓了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刘瑾、焦芳、曹元等刘瑾一党的核心之人。 可是现在谁来告诉他们,这些人都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啊。 陈耀向着李桓道:“大人,咱们还是分开寻找吧,最多就是花费一些功夫罢了。” 李桓皱眉道:“先前那些牢丁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这会儿恐怕刘瑾他们的处境非常不妙,说不定已经有人对他们下手了,早些找到或许还有希望,若是迟了,可能就只能帮他们收尸了。” 正说话之间,一道身影探头探脑的,似乎是看到了李桓一行人连忙将脖子缩了回去。 李桓几步跨出,刹那之间便伸手将那人给抓在了手中,目光之中闪烁着凌厉的神色道:“你是何人?” 这人只看穿着,应该就是天牢里的一名吏员,这会儿被李桓给抓着,脸上满是惊惧之色道:“下官……下官天牢吏员。” 李桓道:“刘瑾等人被关在何处,他们如今怎么样了,带本官前去。” 吏员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惊惧的道:“刘公公几人被押在天牢最底层,如今……如今应该在休息吧。” 李桓眉头一挑,这吏员显然不清楚天牢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所以李桓又询问了焦芳等人被关押的所在,然后陈耀、岳不群等人去寻焦芳、曹元几人。 在李桓的催促之下,那名吏员几乎是一溜小跑的向着关押着刘瑾的天牢方向而去。 天牢底层 刘瑾躺在稻草之上,身上的伤口传来的剧痛非但是没有让刘瑾痛不欲生,反而是让他精神出奇的好。 或许是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刘瑾不停地运转内息稳定身上的伤势,他要活着出去,他要狠狠的报复宋靖等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瑾眼睛一亮,难道说救自己的人来了不成?不然的话,那脚步声为何会这么的急促。 反正宋靖这些人前来,可不会这么的急促。 就在刘瑾心生期待的时候,牢门被打开,就见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刑部郎中耿立。 耿立脸上带着几分杀机,出现在牢房当中,而刘瑾在看到耿立的时候,登时面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身子缩到墙角处,声音嘶哑的道:“你……你来做什么?” 将刘瑾的反应看在眼中,耿立眼中满是兴奋与狰狞之色,他耿立本来是有望成为刑部一任侍郎的,可是就因为得罪了刘瑾,非但是没有能够高升,反而是被降了级,成了一任郎中。 在朝中被刘瑾打压也就罢了,最让他受不了的则是,刘瑾借着推行新政之机,竟然特意派人将他们这些在朝中反对他的官员做为重点的审查对象。 清查田亩的时候,他们这些上了刘瑾黑名单的官员成了重点清查的对象,一家家数千上万亩的田地被清了出来,除此之外,更是严查他们老家的士子科考,甚至大肆削减其家乡科考名额。 可想而知在刘瑾的一条条刻意针对他们这些官员的政策打压之下,这些反对刘瑾的官员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家乡,那都是日子过的极其艰难。 因此耿立对刘瑾绝对算得上是恨之入骨,否则的话,也不至于为了扳倒刘瑾,参合到那么大的事情当中去。 在耿立的内心之中,刘瑾可恨,天子同样可恨,若是没有天子刻意的庇护,刘瑾区区一个阉宦,又怎么可能在朝中做大,更加的不可能有底气针对他们。 这天下间官绅之辈,苦刘瑾新政久矣,但凡是看到能够除掉刘瑾的机会,绝对有的是人为之付出行动。 所以说当一个针对刘瑾的人站出来暗中串联的时候,可想而知如耿立这样苦刘瑾久矣的人将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至于说在对付刘瑾的过程当中波及到了天子,虽然说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心中骇然,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莫名的生出一股兴奋以及快意。 天子有如何,还不是一样着了他们的算计,这天下终究是他们文官集团、士大夫的天下。 想要动他们的利益,他们答应的可以动,若是不答应,谁敢动,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耿立恰恰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所知晓的隐秘虽不多,可是也清楚这一次,如果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天子必然会崩殂,刘瑾一党也将随着天子崩殂而彻底烟消云散。 至于说刘瑾所推行的那些严重损害他们利益的新政,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甚至耿立心中已经猜想着,一旦天子驾崩之后,布下这么一个局,干下如此大事的幕后之人究竟会如何安排。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天子无后,到时候又将是哪位皇室宗亲幸运的登上至尊之位。 只是让耿立没有想到的是,原本的一切是那么的顺利,天子昏迷了近十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刘瑾一党也尽数被拿下了,整个朝堂乃至天下都将由他们来执掌。 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身在福建之地的李桓会出现在京师,甚至还那么疯狂的杀进了京师,救醒了天子。 天子不死,他们的算计便直接崩坏了大半,天子逃过一劫,那么绝对不能让刘瑾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的话,他们冒了那么大的风险,甚至搭上了身家性命,结果一个都没弄死,岂不是白干了吗? 心中闪过诸般的念头,耿立眼中满含杀机的盯着刘瑾,听了刘瑾的话冷笑一声道:“本官能来做什么,自然是送刘公公上路啊!” 刘瑾闻言不由的面色一变,随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一边大笑一边落泪道:“陛下啊,老奴怕是不能再侍奉您了。” 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刘瑾轻声道:“老奴不如李桓啊,若是没有李桓的话,怕是老奴就真的要蒙受不白之冤,背着谋害陛下的罪名与陛下同生共死了。” 缓步走过来的耿立听着刘瑾的话,面色一冷道:“阉贼,你又是如何知晓李桓回京的消息的,又如何知晓陛下醒来的事?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刘瑾哈哈大笑,看着一脸阴沉的耿立不屑道:“陛下既然醒了,有李桓相助,尔等这些见不得光的臭虫,早晚逃不过李桓的追查,相信我,李桓绝对会将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揪出来抄家灭族,他会杀光你们的,哈哈哈……” 行至近前的耿立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浓郁的杀机,狠狠的一脚踹在了刘瑾身上,只将刘瑾给踹了个踉跄,刚刚站起来的身子直接跌到于地。 本来身上就有伤,刘瑾爬起来便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会儿又被踹到,自然是再无力气起身。 不过刘瑾明显也没了起身的意思,而是躺在地上,就那么一脸嘲讽的看着气急败坏的耿立道:“是不是怕了,是不是很绝望,陛下没死,哈哈,陛下没死,你们就死定了!” 耿立猛地扑到刘瑾身前,双手死死的掐着刘瑾的脖子,状若疯狂一般吼道:“死吧,死吧,想要我死,我就先弄死你!” 刘瑾被掐的面色惨白,下意识的用双手去抓挠耿立,耿立身强体壮,本就如同废人一般的刘瑾又如何是耿立的对手,几乎要被掐死。 就在刘瑾人意识陷入黑暗的时候,刘瑾隐约之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在那吏员的带领之下,李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关押刘瑾的牢房。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敞开的牢房大门,心中生出一丝不妙,身形一纵直接跨过了数丈距离进入牢房之中,恰好看到一名身着官服的青年正死死的掐着刘瑾的脖子,口中疯狂的喊着。 头发蓬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好地方的刘瑾这会儿被耿立给掐的眼睛都有些翻白了,要多惨就有多惨。 李桓眉头一皱,手中绣春刀刀身直接在耿立的身上拍了一下,顿时就听得耿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飞了出去。 “刘公公,一别半年,别来无恙乎!” 刘瑾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李桓的声音就如同天籁一样,当感受道卡在他脖子上的双手突然消失,刘瑾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呼吸,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天牢之中阴暗潮湿的空气。 哪怕是天牢之中的气味非常的难闻,可是这一刻对于差点被憋死的刘瑾而言却是那么的清香。 缓过了一口气,刘瑾就那么躺在地上,看着居高临下打量着自己的李桓,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角也流淌出泪水。 几乎是失态一般,刘瑾一边落泪一边大笑:“我刘瑾没死,没死,哈哈哈……” 似乎是听到了刘瑾的大笑声,被李桓拍飞出去,口吐鲜血的耿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竟然直接爬了起来,没有扑向刘瑾,反而是扑向李桓。 李桓只是神色漠然的看了耿立一眼,翻手再次将其拍飞出去,半天无法动弹一下。 看到这一幕,刘瑾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然后冲着李桓一记大礼拜下道:“李桓,救命之恩,咱家记下了,定有后报。” 李桓只是瞥了刘瑾一眼道:“刘公公,李某可不是救你,而是陛下将你涉嫌谋逆的案子交由我锦衣卫来督办了,所以等下麻烦刘公公去诏狱之中走上一遭吧。” 微微一愣,刘瑾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道:“是老奴辜负了陛下。” 然后抬头看向李桓道:“李桓,陛下如何了?” 既然李桓能出了皇宫来救自己,那么肯定是天子无恙,否则的话,李桓也出不了皇宫,但是刘瑾还是关切的询问天子的情况。 李桓微微一笑道:“刘公公有心了,陛下已经无恙了。” 刘瑾点了点头,目光扫了地上那耿立一眼,突然道:“不好,焦芳、曹元、张彩他们……” 李桓淡淡道:“刘公公大可不必担心,本官已经派人前去寻他们几位了,除非是运气不好已经死了,否则当可保他们无恙。” 长出一口气,刘瑾指着耿立道:“这人背后有人指使,虽不知是不是他们谋害的陛下,但是必然有所牵连,希望李大人能够严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人。” 李桓眉头一挑,眼看有人急着想要杀了刘瑾,李桓便有所猜测,这些人绝不是单单为了杀死刘瑾这么简单,十有八九与天子遇刺一事脱不了干系。 “来人,将此人押入诏狱。” 一名锦衣卫校尉连忙上前,只是耿立忽然之间哈哈大笑道:“想抓我,你们做梦吧。” 说话之间,耿立竟然一头撞向牢房墙壁的一处棱角,就见鲜血飞溅,耿立就那么软倒在地上,汩汩鲜血自头顶的血窟窿处流淌而出。 不得不说耿立当真是果决至极,明知道自己落入锦衣卫之手绝对扛不住锦衣卫的刑罚,既然最终都难逃一死,倒是干净利落的了结了自己。 哪怕是李桓都没想到耿立还这般的不怕死。 刘瑾愣了一下,忍不住道:“这是明知必死啊,他这举动恰恰证明他在谋逆的案子之中牵扯不浅。” 李桓点了点头,冲着那发愣的锦衣卫道:“快去通知其他人,若是见到其他的三司官员,无比要防止他们寻死。” 说着李桓冲着刘瑾道:“刘公公,请吧!” 英国公府 张仑吃过早饭,本来是打算邀上几家勋贵子弟出去,可是还没有等到他派人去通知人,结果张槿便将他给堵在了院子里。 小院之中,一棵百年大树之下,荫凉一片,微微徐风吹来,竟显得颇为凉爽,而在大树下,一张石桌前,张槿同心不在焉的张仑正坐在那里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交织在一起,张槿一手挽着衣袖,嫩白的玉手将一颗暖玉雕琢而成的棋子缓缓落下,一双秋水一般的眸子淡淡的扫了张仑一眼,点绛唇轻启道:“张仑,下棋要静心,你这般心浮气躁,又如何能够掌控全局,运筹帷幄。” 张仑闻言不禁苦笑道:“小姑姑,平日里爷爷耳提面命也就罢了,怎么你也一样逮到机会就要训我一番啊。” 张槿闻言轻笑道:“因为姑姑觉得你还不算太笨,有得救。” 张仑不禁咧嘴,轻咳一声道:“也不知爷爷一大早出府做什么去了,还特意让小姑姑你来看着我,这朗朗乾坤,京师重地,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原来张槿之所以来堵张仑,就是怕张仑跑出府去。 凤目瞥了张仑一眼缓缓道:“父亲一生什么事没有经历过,既然他让你在府中呆着,你便呆着就是,终归不会害了你。” 张仑无奈笑道:“那也用不着让小姑姑你来盯着我啊。” 说着张仑向着张槿道:“小姑姑你若是闲着没事的话,不如去成国公、宁阳侯几家寻他们几家的女儿走动一下。” 张槿淡淡的道:“无趣,不去!” 张仑眼睛一亮,凑到张槿近前,嘿嘿笑道:“既然无趣,不如咱们出去逛一逛,小姑姑你常年在龙虎山随邵真人修道,我还没见过小姑姑你怎么逛街呢。” 也不知道张槿是怎么出的手,下一刻张仑就感觉一颗温润如玉的棋子便砸在了他的额头之上,登时痛的张仑缩了缩脖子。 “任是你怎么说,今天也别想出门。” 这下张仑不得不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正色看着张槿道:“真是可惜了,李桓回京,今天京师之中一定非常的热闹,就是不知道李桓会带给那些人什么样的惊喜。” 张槿这些年差不多都在龙虎山修行,就算是偶尔回京,那也大多是在英国公府之中呆着,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早两年,张槿便听说过李桓的名字,但是那个时候张槿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自然也不可能会对李桓有什么兴趣。 实际上就算是现在,张槿也一样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从昨天开始到现在,无论是自己父亲,还是自己这位下一代的英国公,似乎对李桓都非常的在意。 自然而然的张槿也就多少生出几分好奇来。 李桓留给张槿的印象就是那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不堪,唯独那一双坚毅的眸子给其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这会儿张槿甚至都记不得李桓的具体模样,可是对于那一双眸子却是印象深刻。 此时张槿将一颗棋子落下,淡淡的看了张仑一眼道:“这人莫不是有什么说道吗?” 张仑闻言立刻兴奋的道:“岂止是有说道这么简单啊,小姑姑你这些年人不在京师,却是不知李桓在这几年之中到底闯出了什么样的名头出来。 张槿神色淡然的看着张仑。 张仑对于自己这位小姑姑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有这般的反应便已经说明自己这位小姑姑已经对李桓生出几分好奇了。 于是张仑道:“小姑姑可是当年京中十几名官员抄家灭族的大案吗,那一次直接导致谢迁、刘健两位阁老罢官,狼狈归乡。” 张槿微微点了点头道:“倒是听人说起过,莫非这是李桓做的吗?” 张仑笑道:“不错,就是这李桓所做的,这人乃是天子亲信,据说是救过天子的性命,极得天子信任,甚至有意将锦衣卫交给其执掌,只是因为资历不够,这才让那石文义暂时掌管。” 张槿眉头一挑道:“锦衣卫啊。” 张仑看了张槿一眼道:“是啊,正是天子亲军锦衣卫,此人虽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可是却掌握着锦衣卫大半的权柄,说一句权柄滔天也不为过。半年前此人奉命前往福建查案,不久之前从福建呈上的公文,这李桓竟然在福建连杀数十名高官,几乎将福建高层官员给杀绝了。” 这下就是张槿也忍不住为之动容道:“他这么做,只怕是不容于百官啊。” 张仑点头道:“是啊,爷爷也是这么说,若非是天子庇护着,怕是早就被抄家灭族了。” 说着张仑叹道:“说来这人也算得上算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同龄人之中,还真的找不出几人能够与之相媲美的,只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张槿没有说话,却明白张仑为什么会说李桓可惜了。 张仑看了张槿一样奥:“如今李桓回京,必然隐瞒不了行踪,必然会被那些恨不得将李桓给生撕活剥的人知晓,到时候不将李桓给拿下才怪。” 看着张槿,张仑笑道:“小姑姑就不想去看看,李桓面对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吗?要知道凭借着他的一身实力,若是要反抗的话,怕是要死伤好些的兵卒呢。” 瞥了张仑一眼,张槿摇了摇头道:“父亲说过,今日你说什么也不许离开府邸。” 张仑登时一脸的失望,费了好一番口舌,结果还是没有说动自己这位小姑姑,只是张仑却是没有注意到张槿眼眸之中闪过的一丝好奇之色。 傍晚时分,英国公一路风尘的归来。 张仑见到英国公归来,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而张槿也在一旁帮着英国公将身上的朝服换下。 张仑带着几分期冀看着张懋道:“爷爷,怎么样,有没有打起来?” 张懋先是看了一旁的张槿一眼,张槿冲着张懋微微一笑道:“今日仑儿就呆在府中,一步没有出门。” 张懋微微一笑,看了张仑一眼,而张仑则是一脸委屈的道:“爷爷,你是不知道,小姑姑今日可是将我堵在家中,看了一天。” 张懋伸手在张仑的额头之上弹了一下道:“你这小子呆在家里正好,跑出去的话,搞不好就丢了性命。” 张仑闻言笑道:“爷爷说笑了,丢性命怎么可能。咱们可是与国同休的勋贵,谁敢杀咱们,生了几个胆子啊?” 张懋换下了朝服,从张槿手中结果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瞥了张仑一眼,下意识的就将其同李桓对比。 这么一对比,张懋不禁摇了摇头,越是对比,忽然就觉得越是没有可比性啊。 突然之间就听得张懋道:“长宁伯高长胜死了!” 听了张懋的话,张仑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差点跳起来,惊骇的看着张懋道:“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与国同休的伯爷啊,虽比不得公侯之家,可是也是大明正正经经的勋贵啊,孙儿没有记错的话,他不是调集了京营兵马,守护皇宫吗?” 张懋又道:“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死了,詹事府詹事刘忠死了,文渊阁大学士梁储也死了……” 张仑听着张懋口中蹦出来一个个的手握大权的人名,这些人怎么会死,又有谁能杀了这些堪称朝中重臣的人物啊。 咕噜一声,狂咽口水的张仑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懋道:“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他们?” 不单单是张仑,就是一旁的张槿也是睁大了那一双如水的眸子。 就算是再怎么的不问世事,可是到底出身于勋贵之家,对于许多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而方才张懋口中的那几个官名,张槿还是知晓其重量的。 这样的大人物,平日里死一个便是非常轰动的事了,可是听自己父亲的意思,这一天当中竟然接连死了这么多,难道说这就是自己父亲不许张仑出去的缘由吗? 相比这几位手握实权的重臣来说,或许张仑身份上要尊贵一些,但是真的比起来的话,张仑一个尚未继承英国公府爵位的小公爷还真的无法与这些重臣相比。 这等大人物都死了,似乎也不多张仑这么一个小公爷吧。 同时张槿也对能够杀死这些朝中重臣的人到底是谁生出了几分好奇来,心中暗道,难不成是当今天子吗? 似乎除了当今天子之外,放眼整个大明,哪怕是身为内阁首辅的李东阳,哪怕是自己父亲贵为勋贵之首,也不敢杀这等大人物吧。 淡淡的看了张仑还有张槿二人一眼道:“李桓。” 张仑忍不住眼睛一缩,惊骇的道:“竟然是他。” 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张仑笑道:“说来,能做下这等惊天的大事的,还真的只有他了。” 听着张懋将李桓连杀樊纲、高长胜、刘忠、梁储等人,逼迫的太后、李东阳等人最终答应让其去见天子之事道来,张仑眼中满是兴奋的神色。 尤其是听到李桓竟然真的救醒了天子的时候,张仑少年人的心性占据上风,当时便忍不住叫好道:“好,好,大丈夫当如是也!誓死以报君王!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天子会那么的信任李桓了,为了天子他那是真的敢拼命啊!” 张槿眼中同样也是异彩连连,显然是被李桓的所作所为触动了心绪。 张懋看了张仑一眼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许你出门了吧,就你这小子爱凑热闹的性子,万一撞上了李桓这杀神,被人家给砍了脑袋,岂不是冤枉。” 张仑缩了缩脖子道:“爷爷莫要吓我,李桓虽然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可是他也不是滥杀之辈,咱们英国公府同他又没有什么仇怨,他干嘛要对我不利啊,再说了,真要杀我的话,昨天半夜的时候,他有的是机会将我给杀了。” 张懋这会儿注意到张槿的神色变化,心中一动,含笑道:“槿儿,你说着李桓如何?” 这会儿张槿一脸的异样神采,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张懋。 张仑见到这般情形,不禁讶异的看了张槿一眼,而这会儿张懋又道:“槿儿,想什么呢?” 张槿微微一愣,回神过来,看到张懋乃至张仑正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张槿忙定了定心神道:“方才女儿想一些事情,没听清楚父亲的话,却是让父亲见笑了,不知父亲方才问我什么?” 张懋笑道:“不妨事,爷爷只是问你,你对那李桓如何看?” 听张懋这么说,张槿下意识的道:“李桓啊,听着应该是个敢作敢为,敢爱敢恨,至情至性的人物。” 张仑在一旁笑着道:“咦,没想到小姑姑对李桓的评价竟然这么高啊。” 张槿如何听不出张仑话语之中的调侃,美目瞪了张仑一眼,只感觉张懋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对,深吸一口气,冲着张懋一礼道:“父亲,女儿有些累了,若是无事的话,就先告退了。” 张懋含笑点头道:“嗯,槿儿且去歇着吧。” 目送张槿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张懋收回目光突然之间向着张仑道:“仑儿,你觉得为父将你小姑姑许配给李桓如何?” 张仑下意识的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张懋想的竟然是这般事情,不过很快便回神过来,看向张懋道:“爷爷,你是认真的吗?” 捋着胡须,张懋缓缓点头道:“此等大事,你看爷爷像是在开玩笑吗?” 张仑沉吟了一番,这才向着张懋道:“爷爷,孙儿以为同龄人之中,李桓绝对可以称之为翘楚,无人可与之相比,但是此人行事太过肆无忌惮了,只怕将来有朝一日,难得善终啊。” 张仑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如李桓这般性子,敢作敢为,杀气人丝毫没有犹豫,该杀之人,说杀就杀,看着似乎没什么,可是这样的人绝对会在无形之中得罪许多人,得势之时自然万事大吉,无所禁忌。 但是一旦失势,那可就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下场,真到那个时候,李桓的下场绝对无比凄惨。 赞赏的看了张仑一眼,张懋缓缓道:“你能看到这点,倒也不枉爷爷培养你一场。” 张仑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张懋道:“关键要看小姑姑怎么想,毕竟此事关系到小姑姑一生幸福,若是小姑姑愿意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凭借咱们英国公府的人脉以及情分,哪怕是将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至少也能够保全李桓性命。” 说着张仑向着张懋道:“爷爷又是如何想?” 张懋坐在那里,微微一笑道:“此番李桓救下天子,恩同再造,,天子只要在位一日,李桓除非是主动造反,否则必然是荣辱不衰。” 点了点头,就是张仑也不得不承认,此番李桓真的是赢麻了。 以天子重情重义的性子,只此一遭救驾的大功,就足够李桓一生享用不尽。 同时张伦也明白了自己爷爷的意思。 天子与李桓都那么年轻,别的不说,天子才不到二十岁,再活个数十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至于说数十年之后的事情,谁又能够算的到呢,能够看到未来几十年,那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深吸一口气,张仑向着张懋道:“既然爷爷已经拿定了主意,那么孙儿也没有意见。” 听张仑这么说,张懋微微颔首道:“你毕竟是未来的英国公,此事必须要你同意才好,你们都还年轻,可是爷爷却老了啊。” 张仑忙道:“爷爷你说哪里话,您才不老呢。” 哈哈一笑,张懋看了张仑一眼道:“这事我会寻机会同陛下提及的。” 张仑忽然道:“咱们是这么想的,可是谁又知道李桓会不会答应。” 张懋闻言登时瞪眼道:“他有什么不答应的,他那点小心思,真的以为能够瞒得过有心人吗,他不就是想做一个孤臣吗?他也不想一想,孤臣又岂是那么好做的,历来又有几个孤臣能有好下场的,而同我英国公府联姻,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说着张懋笑道:“他不答应,难道本公就没有办法吗,他这个东床快婿,本公认定了。” 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英国公张懋看做未来的女婿的李桓这会儿正皱着眉头看着被锦衣卫押出来的薛义、彭光几人。 陈耀向着李桓低声道:“大人,咱们寻到被关押的焦芳、曹元、张彩几人的时候,焦芳大人已经被人用其腰间的束带吊死在牢房之中,刘宇则是撞破了脑袋而死,所幸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对曹元、张彩几人下手,否则咱们真的就只能给他们收尸了。” 跟在李桓身边的刘瑾眼中满是痛恨之色的盯着薛义、彭光几人,突然之间尖声道:“不对,宋靖呢,宋靖那老匹夫哪里去了,他先前还在呢?” 李桓闻言不由得眉头一挑,看向陈耀几人。 陈耀几人愣了一下,摇头道:“回大人,搜遍了整个天牢,我们也只抓到了这几人,根本就没有寻到宋靖的踪影。” 刘瑾闻言不禁冲着薛义、彭光几人尖声道:“宋靖那老匹夫呢?” 被锦衣卫给押着的薛义、彭光只是恨恨的看了刘瑾一眼,冷笑道:“宋老大人本就没来过天牢,刘瑾,你这阉贼就算是想要陷害,也要有证据吧。” 刘瑾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看来你们这是想要保住宋靖那老东西啊。好笑,真是好笑,你们想要保人,问过李桓了吗?” 薛义、彭光几人顿时向着李桓看了过来。 李桓没想到刘瑾竟然会将话题一下子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忍不住轻咳一声道:“行了,将所有人带走。” 刘瑾一边跟着锦衣卫向前走一边冲着李桓大叫道:“李桓,正所谓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你报仇的机会来了,千万不要放过了那宋靖啊。” 听刘瑾这么说,李桓不禁讶异的看了刘瑾一眼。 落后了几步,李桓向着一名锦衣卫总旗招了招手,那锦衣卫总旗登时一脸兴奋的跑到李桓面前道:“大人,您喊我?”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方才刘瑾的话你听到了吧,给我说说看,这宋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做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他同宋靖似乎没有什么冤仇吧。 那锦衣卫总旗闻言忙道:“回大人,真要说起来的话,您同那宋靖大人倒也算得上是有着深仇大恨。” 李桓不禁懵了,他杀人大多都是奔着抄家灭族去的,三族皆灭,难道说这宋靖漏网之鱼? 不过很快李桓就明白了过来。 那总旗给李桓讲述了当初因为他在福建杀人抄家之事,便是这宋靖挑头弹劾于他,甚至亲自带人向天子请愿,最后被天子下令杖责,在刘瑾的监督之下,这位宋靖老大人差点被当场打死。 李桓皱了皱眉头,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不过李桓倒也习惯了,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别人,都是别人恨不得想要将他给弄死,罗文祥也吧,蔡文也罢,皆是如此。 似乎也不多他一个宋靖,最多这次查案,将这自己找死的老家伙一起拿下,判他一个谋逆之罪,送他一个夷灭三族的大礼以做回报便是。 他李桓素来是心胸开阔,才不会同宋靖一般见识呢。 瞥了陈耀一眼,只听得李桓淡淡的道:“陈耀,给我记下了,左都御史宋靖,涉嫌谋逆,着人将之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走在前面的彭光、薛义等人闻言不禁气急,当即便冲着李桓破口大骂起来。 而刘瑾则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好,对付这种冥顽不灵、食古不化还自以为是的老顽固,就该这么干,不愧是李桓你啊!” 李桓撇了撇嘴,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夸他呢,还是损他。 嘭,嘭,嘭 长兴侯府,那紧闭的大门被拍的砰砰作响。 一名仆从探出头来,下意识的冲着拍门之人便大喊道:“拍什么拍,不知道这是长兴侯府吗……” 不过很快那仆从便愣住了,一脸愕然的看着对方手中的印信,那印信不正是自家侯爷的印信吗? 咽了口水,仆从颤声道:“这位大人,您是来寻我家侯爷的吗?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费宏一脚踹开了那仆从,直接闯进侯府之中,大叫道:“冯海,冯海何在,还不快来见我!” 费宏这一嗓子可是在长兴侯府当中掀起了不小的动静,一时之间不知多少仆从、侍女向着费宏看了过来。 正在后院花园当中,抱着两名娇俏妾侍吃着葡萄的长兴侯冯海隐约之间听到动静,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拍了拍怀中的两名妾侍,站起射来,一边整理好衣衫一边吼道:“谁,到底是谁,竟然在府中如此喧闹,老子一刀劈了他。” 说话之间,冯海已经走出了拱门,远远得便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等到他仔细一听,登时面色为之一变,忙快步迎了上去。 行至费宏近前,冯海脸上的怒容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笑意道:“费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谁得罪了大人不成,告诉我,冯某帮你弄死他。” 费宏看着一身酒气,甚至脸上还残存着脂粉的冯海不禁怒道:“李桓得罪了本官,那么长兴侯,你去帮本官将李桓的脑袋取来吧。” 冯海当即便笑道:“好,李桓是吧,人住在那里,本候这就命人将其脑袋给大人取来,对了这李桓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吗,要不要一起杀了……” 不等冯海将话说完,费宏便忍不住指着冯海破口大骂道:“长兴侯,你好歹也是一位侯爷,这等时刻,你不在京营之中坐镇,竟然还有兴趣在府中寻欢作乐,你要是能杀了李桓,本官还用得着来寻你吗?” 冯海被费宏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脸色登时变得颇为难看起来,他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侯爷不是吗,而费宏却是一点不给他面子,就那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他破口大骂,他也是要脸面的啊。 不过一想到费宏的身份,那可是未来的阁老,甚至如果他们的谋划能够成功的话,更有可能是从龙之重臣,将来必然是位极人臣的存在。 他这侯爷听着的确是不错,可是除了侯爷的名头,也就京营那点算不上兵权的兵权了。 毕竟就连京营兵马,若是没有兵部行文的话,他这位侯爷也是很那调动。 因此在费宏面前,冯海哪怕是身为侯爷,也是没有什么底气。 强自压下了内心的怒火,冯海引领着费宏走进书房当中道:“费大人,消消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费宏这会儿也是压下了火气,看了冯海一眼淡淡道:“天子醒了!” 结果这话一出口,刚刚坐下去的冯海直接跳了起来,一张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睁大了眼睛看着费宏道:“费大人,你是在同本候开玩笑吧。” 费宏只是瞥了冯海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这般漠然的态度却是让冯海相信了费宏的话。 就听得冯海气急败坏道:“醒了,他怎么能醒过来呢,那位不是说过,那毒药没有人能够解开,为什么会醒?” 对于冯海有这般的反应,费宏倒是不觉得奇怪,要是冯海如他一般冷静的话,那么冯海就不是冯海了。 更加不可能被他们给说动,参合到这件事情当中了。 说到底冯海就是莽撞冲动的性子,脑袋一热,那是什么事都敢干。 看着冯海在那里气急败坏的发泄着,等到冯海在书房当中转了好几圈,费宏这才向着冯海道:“长宁伯死了。” 噗通一声,冯海直接一屁股吓得坐在了椅子上,骇然的看着费宏颤声道:“怎么可能,难道说天子已经知道了我们谋害他的事情了吗?” 费宏冷笑一声道:“若是天子真的知道了的话,你以为这个时候我还能来见你,你还有机会同我说话吗?” 冯海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对,费大人说的对,如果咱们真的已经暴露了的话,那么这会儿来的就是锦衣卫、东厂的人了。” 说着冷静了几分的冯海看着费宏道:“还请费大人解惑。” 费宏将李桓杀入皇城救醒天子的事情给冯海讲了一遍,只听得冯海怒骂李桓道:“天杀的李桓,本候非杀了他不可。” 淡淡的瞥了冯海一眼,费宏道:“长兴侯,本官觉得你还是早早的安排一下后事吧,或者说提前送走一两个子嗣,也省的到时候被抄家灭族的时候,彻底绝了香火。” 冯海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费宏的意思他是听明白了,这是在说他长兴侯很有可能会被抄家灭族。 想一想的话,可不就是吗,如今天子醒来,必然会严查他遇刺之事,只要严查的话,许多事情其实是经不住查的,哪怕是他们已经将许多的罪证销毁,做到了死无对证。 但是这等行刺天子的大案还不像其他谋逆大案,那是真的宁杀错不放过,但凡是有一丝嫌疑,天子也不可能会放过他们的。 更何况他还参合到了这等惊天的大案当中,怎么看都只有死路一条。 冯海登时冲到费宏面前,几乎是掐着费宏的脖子吼道:“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说能够成功,甚至还能有从龙之功可拿的话,本候又怎么会一时糊涂,受了你的蛊惑。” 费宏被掐的直翻白眼,好在冯海没有失去理智,发泄了一通心中的情绪便松开了掐着费宏的大手,这才让费宏缓了一口气。 这会儿冯海竟然冲着费宏躬身一礼道:“还请大人救我。” 费宏坐在那里,也没有因为冯海差点将他给掐死而着恼,只是平静的看着长兴侯冯海。 好一会儿,就在冯海心中绝望,以为费宏也没有办法救他的时候,费宏终于开口道:“长兴侯,你真的想要活命吗?” 冯海猛然之间抬起头来,向着费宏看了过去,眼中满是期待之色,疯狂的点头道:“想,本候做梦都想,能活着的话,谁愿意去死啊,我还有十八房小妾,我还有万贯家财,我怎么想死呢。” 说着冯海就那么盯着费宏颤声道:“所以说费大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 费宏就那么看着冯海道:“你若是真的想要活命的话,那么只有一条路可走。” 冯海眼睛一亮看着费宏道:“请费大人为我指明道路。” 费宏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带兵将天子给拿了,清君侧!” 这次冯海直接吓得跌坐于地。 参合到谋害天子当中也就罢了,就算是如此,冯海心中也是担惊受怕的,现在倒好,费宏竟然让他带兵去抓了天子,这不就是造反吗?可是这大明朝,他真的是看不到一点造反成功的希望啊。 几乎是本能一般,冯海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的,咱们不可能造反成功的!” 费宏恨铁不成钢的怒吼道:“谁让你造反了,我只是让你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将天子给掌握在手中罢了。” 冯海道:“那就是造反。什么清君侧,真当我是大老粗不读书啊,那不过是你们文人拿来当做遮羞布的一个口号罢了。我是莽,但并不是傻。” 被冯海这么一说,费宏也是忍不住脸上一红,羞怒道:“那你还想不想活命?” 冯海闻言连忙道:“自然是想活命,可是你这办法他行不通啊,且不说咱们能不能成功,恐怕就连兵马都调动不了啊,拿什么去清君侧啊。” 费宏直接自袖口之中取出一份加盖了兵部大印的调兵文书道:“有了这兵部行文的调兵文书,你手下那一营兵马应该能调动吧。” 冯海看着费宏拿出来的那一份调兵文书不由的愕然道:“你……你竟然连这调兵文书都早早的准备好了?” 费宏冷笑一声道:“本来不过是以防万一,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一份调兵文书在手,没想到竟然还真的用到了。” 冯海看了看费宏,再看看那一份调兵文书,有了这一份调兵文书,说实话,他还真的能够将自己麾下的那一营兵马给带出来。 只是冯海一脸犹豫的道:“这么干的话,咱们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费大人真的想清楚了吗?” 费宏冷笑一声道:“若是本官没有想清楚的话也不会来寻你长兴侯了,只要你有胆量陪我赌上这一把,未必不能成功。” 深吸一口气,冯海看着费宏道:“那请费大人告诉本候,就算是拿下了天子,又能如何,要知道京营兵马十几万,可都在京城附近,到时候朝廷反应过来,随时能够调动大军前来围剿我们的。” 费宏一脸自信的道:“放心吧,只要掌握了天子,咱们便以天子宠信李桓、刘瑾这等奸佞祸害天下,屠戮官员,要天子禅位于有德之宗亲,到时候自会有人响应,只需要自宗室之中选出一位宗亲继位,从龙之功便到手了。” 冯海一脸忐忑的道:“真要这么干吗?” 费宏坚定无比的道:“干了还有活命的希望,不干的话,那就洗干净脖子,等着锦衣卫的人来抄家灭族,刑场之上挨那一刀吧。” 说着费宏冲着冯海道:“长兴侯,是个男人的话就陪本官搏一把,不然的话,就当本官看错了你,你便缩着卵子在这侯府之中等着锦衣卫、东厂的人来拿人吧。” “啊,这次你可不要再骗我!” 冯海冲着费宏苦笑道。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就如费宏所说,哪怕是只有一线希望,他都会去拼一把,尽管说他很清楚,清君侧、禅位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真要那么简单的话,大明上百年来,也不会这么平静了。 费宏神色郑重的看着冯海道:“长兴侯,去调兵吧。” 说着费宏将那兵部行文的调兵文书交给冯海。 冯海深吸一口气将调兵文书接过,然后深深的看了费宏一眼道:“你等着,我这就去调兵。” 看着冯海的身影走出房间,费宏喊道:“记得别惊动了英国公。” 冯海头也不回道:“放心吧,那家伙西早几年便已经不问京营中的事务了,我麾下那一营兵马早就被我清理的干干净净了。” 直到冯海的身影消失不见,费宏眼中满是疯狂的神色向着皇城方向看去,咬牙切齿的道:“陛下,你不该醒来的,你醒来,好多人就会睡不着了,所以还请你继续沉睡吧。不要怪我们,怪只怪你宠信刘瑾、李桓针对我等,纵使没有今日之事,他日陛下你也必将因此而死,难得善终。” 锦衣卫衙门 做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石文义其实在陈耀等人调集锦衣卫人马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到了。 可是石文义在见到李桓之后,根本就不敢阻拦,更何况他也不敢参合到这等事情中去。 待到李桓带着锦衣卫的人向着皇城方向而去后,石文义便一个人坐在厅中,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没有多久便有心腹前来禀报李桓带人杀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樊纲的消息,当时石文义正在喝茶,闻知这个消息手一抖,滚烫的热茶溅了一身。 还没有等到他从李桓杀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消息当中回神过来,又有人来报李桓杀了长宁伯高长胜,杀进皇宫里去了。 当时石文义就懵了。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石文义整个人度日如年一般,生怕衙门外突然来一队士卒将他这位锦衣卫名义上的主官给抓走问他一个纵容下属的罪名。 只是大半天过去,宫中没有什么消息传出,他手下的那些锦衣卫也打探不出什么消息。 不过傍晚时分,随同李桓杀入宫城的锦衣卫终于有人回来了。 从那锦衣卫口中总算是知晓了李桓杀入宫中之后所发生的事情,石文义得知李桓杀了刘忠、梁储,逼迫太后、首辅重臣,救醒了天子。 石文义在得知天子醒来的消息之后,整个人才算是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那浑身染血的锦衣卫传了李桓的命令,石文义毫不犹豫的执行,第一时间便选派了锦衣卫人手前去皇城收敛尸体。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在得知李桓被天子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心中竟然没有一点的留恋不舍乃至不忿,只有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感觉,那一刻身心皆是无比的轻松。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左右,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正在衙门之中的石文义突然之间听到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锦衣卫指挥使,李桓大人回衙!” 登时早就等在衙门当中的一众锦衣卫衙门内的官员便第一时间赶了出来,黑压压的数十人,无比恭敬的向着走进来的李桓行礼。 借着火光,可以清楚的看到李桓凌晨时分那一身飞鱼服已经染满了鲜血,意气风发的下了战马,一甩大氅,径自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属下等拜见指挥使大人!” 李桓看了为首的石文义一眼,上前一步微微一笑道:“石大人,陛下对你另有安排,圣旨或许这两日就会下来了。” 石文义闻言忙道:“多谢陛下,多谢大人。” 李桓笑了笑道:“这是石大人应得的。” 说完李桓目光落在了一众锦衣卫官员身上,这些人之中大半已经依附于他,就算是一些还没有归顺于他的官员,这会儿也都以自己的举动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这锦衣卫,终于名正言顺的是他李桓的地盘了。 李桓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精芒道:“诸位,李某承蒙陛下厚爱,委以锦衣卫指挥使的重任,李某上任第一件事便是严查天子遇刺一案,本官希望大家能够与李某一起勠力同心,办好这一答案,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陛下万岁,属下等必誓死效忠大人!” 李桓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即便发号施令,一刻也不准备耽误,准备派人开始抓人。 与此同时,京营之中,十二团营驻地并不在一处,长兴侯冯海管辖的正是十二团营之中的四勇营之中的效勇营。 十二团营名册之上共计十几万兵马,每一团营至少上万人,可是抛开吃空饷的名额之外,其实每个团营能够拉出七八千人已经是奇迹了。 效勇营便是如此,营中只有七千人,不过调走了五百人守卫天牢,如今效勇营之中也就剩下了六千多人。 此时冯海召集了军中心腹将领,这些心腹将领差不多大半都是他的亲将,直接拿出兵部行文,什么也不说,便命令大军集合,然后便带着这些摸不着头脑的士卒出了大营,直奔着皇城方向而去。 数千大军没有一个人对此有所怀疑,这个时候冯海展现出了极其果决的手段,一众将领在知晓要行清君侧攻打皇宫之举之后,自然有反对之人,只可惜皆是被冯海一刀砍了脑袋。 被冯海血腥的屠戮了一遍,留下来的不敢说都是死忠于冯海的手下,至少大半都是,其余人也都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这个时代,士卒听从将领的指挥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是造反,这些底层的大头兵恐怕到最后一刻也都不知道他们的举动是在造反。 长久以来的约束、管辖早已经让他们对于自身的将领的命令不敢有丝毫的怀疑以及违背,这也是冯海为什么敢带领大军去搏一搏的原因之一。 只要他不承认这是在造反,纵然是底层的士卒对于攻打皇城有所疑虑,但是只要他强势镇压,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数千大军出了大营,很快便出现在长街之上,哪怕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是还是吓坏了不少人。 甚至有躲闪不及的百姓被直接冯海命令亲兵直接砍杀了,只为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皇城。 冯海很清楚,他这么大的动静,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又或者是兵部、五城兵马司乃至京营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知。 所以说他必须要快,快到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已经攻入了皇城,将天子控制在手中。 “快,快,都给我加快速度!” 就如冯海所预料的一般,数千大军出动,这么大的动静,如何能够瞒得住人,很快消息便传开了。 锦衣卫衙门当中,李桓刚将杜广、孟辉、陈克、赵毅等人派出去带队拿人,突然就见陈耀一脸惊恐之色的跑进了衙门之中,见到他便道:“不好了,大人,大事不好了,效勇营突然入京了,并且奔着皇城方向而去。” 李桓闻言不由的面色大变,立刻意识到效勇营入京意味着什么。 效勇营这是要造反啊,或者说执掌效勇营的人反了。 李桓豁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怒吼道:“张懋他这英国公是废物吗,陛下让他看好京营,他就是这么做的!” 陈耀脸上同样是惊骇之色,额头之上满是冷汗,闻言颤声道:“大人,效勇营这是反了啊!” 说着陈耀一脸苦笑道:“效勇营乃是长兴侯冯海统管,不久前咱们拿了长兴侯手下的亲兵将领,还给他扣了个谋逆的帽子,不曾想长兴侯他真的有谋逆之心,直接带兵入城,他这是反了啊。” 李桓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凶戾之色,一身杀气弥漫道:“召集所有人,随本官前去护驾!” 【第一更送上,还是大章啊,晚上还会有一大章更新,估计会晚一点,所以你们明白滴,求月票,订阅,打赏呀!】 第一百七十三章 陛下不死,咱家如何出头!【 很快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就见一道道的身影从衙门各处赶了过来。 这哨声可是锦衣卫内部代表着有大事发生的哨声,但凡是能够动弹的,在听到哨声之后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到。 李桓看着衙门之前黑压压一片差不多有上百人之多,许多人身上甚至穿着吏员的服饰,显然许多都是锦衣卫内部的文职人员。 倒不是锦衣卫没人了,而是李桓不久之前方才将一部分人派出去捉拿人,如果说稍微早一盏茶的时间的话,李桓所能够召集的人手至少能够达到三四百人之多。如果再等上一会儿的话,或许还能再召集一些人,但是李桓却是等不下去了。 目光落在一名锦衣卫小旗官身上,李桓冲着那小旗官吩咐道:“立刻去寻英国公,告诉英国公长兴侯冯海反了,让他务必带领人马救驾。” 小旗官闻言立刻消失在夜色当中。 李桓翻身上马,手中握着绣春刀,大喝一声道:“兄弟们,长兴侯造反,意图带兵犯上,救驾就在今朝,随我前去救驾。” 李桓话音落下,猛地一抽身下的战马,登时战马嘶鸣,而在其身后,一众锦衣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光,紧随李桓而去。 皇城之中 景蓝殿之中,朱厚照醒来差不多过去了有小半天的时间,在见过了李东阳、张懋等人之后,朱厚照这会儿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有李桓督办行刺他这天子的案子,朱厚照自然是非常的放心,朝堂之上有李东阳、杨廷和主持,至少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大事。而军中还有英国公张懋这位定海神针坐镇,更是不用担心。 思来想去,朱厚照感觉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不过这会儿朱厚照却是准备将自己身边的人处理一下了。 高凤、丘聚、几人正簇拥在朱厚照身边,而魏彬、罗祥二人则是去安排天子移驾豹房的事情去了。 毕竟天子移驾,尤其是这个时候,不管是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万一中途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就算是有再多的脑袋也不够砍的。 此时朱厚照运转了小半天玄武吐息法,精气神早已经恢复了过来,原本苍白的面容这会儿已然是浮现出了红润之色。 如果说不是知道朱厚照刚刚醒来不过小半天时间的话,只看朱厚照这状态,怕是比之身体健康的人还要来的健康。 只是那么长时间没有进食,就靠着药汤吊着性命,朱厚照整个人却是瘦了一圈,此时正端着一碗瘦肉汤喝着。 这已经是朱厚照喝的第三碗瘦肉汤了,三碗肉汤下肚,原本空荡荡的肠胃总算是没有那么的难受了。 张永小心翼翼的去接朱厚照手中的汤碗,突然之间朱厚照手一滑,汤碗直接落地,当场就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噗通一声,张永吓得跪在地上道:“奴婢不小心打碎汤碗,还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坐在那里,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张永,伸手从一旁的丘聚手中接过一条丝绢,擦了擦嘴,然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惶恐之色的张永身上。 朱厚照就那么盯着张永没有说话,而张永自然是感受到了天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被天子那么盯着,张永额头之上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细密的汗珠密密麻麻,可是张永却又不敢动弹一下。 将张永的反应看在眼中,朱厚照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痛心之色,陡然之间抬脚冲着张永便是狠狠的踹了下去。 朱厚照这一脚丝毫没有留力,充斥着对张永的失望以及恼怒,朱厚照可是修炼了龙象般若功的,全力一脚下去,可不是谁都能够承受得住的。 如果说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哪怕是再怎么健壮,一脚下去怕是都能当场踹死了,不过张永好歹也是练过内功的,虽然说实力不怎么样,可是还不至于被一脚踹死。 即便是如此,张永也是被踹的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忍着身上的剧痛,张永一下子爬起来,再次向着朱厚照叩首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看着朱厚照怒踹张永的那一幕,站在一旁的丘聚、高凤眼中流露出几分快意之色。 先前他们被关在偏殿之中,生死难料,可是张永呢,却是能够自由出入景蓝殿,同他们相比,简直就是两个待遇。 张永有这般的待遇,他们如何意识不到张永肯定是同文官集团搞到了一起,否则的话,为什么文官集团将他们八虎尽皆拿下,唯独漏了他张永一个呢。 天子醒来之后,让丘聚讲述他昏迷之后所生的事情的时候,丘聚可是重点提到张永能够自由进出景蓝殿的,可以说是在天子面前狠狠的替张永上了眼药。 当时天子的注意力自然是在李桓身上,或许是记下了张永的事,当时并没有同张永一般计较。 可是现在其他的事情都处置的差不多了,朱厚照自然是不会忘了身边张永的问题。 此时张永不停的冲着朱厚照叩首,也不管在他身前的地面之上到处都是打碎了的汤碗的碎片。 可以看到张永的额头之上满是鲜血,但是张永不停的叩首,而身为天子的朱厚照却是丝毫没有动容之色,而是平静的看着张永。 好一会儿,朱厚照这才开口道:“张永,你可知错吗?” 张永如蒙大赦一般道:“回陛下,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啊,还请陛下饶恕老奴。” 朱厚照淡淡的扫了张永一眼道:“那你说说看,你究竟错在何处?” 张永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后悔之色道:“老奴不该为了同刘公公争宠同几位阁老走的近了一些。” 说着张永急忙道:“可是老奴也就是想同刘公公争锋而已,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啊。”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只是同刘瑾争锋,朕推刘瑾出去到底是干什么的,别人不知道,难道你张永还能不知道吗?” 张永哭丧着脸道:“奴婢知道,奴婢知道,陛下推刘瑾出去,乃是为了制衡文官集团的,是为了从文官集团手中争夺权力的。” 朱厚照失望的看着张永道:“是啊,你很聪明,也看的清楚朕推出刘瑾的目的,可是你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办起事情来就这么的蠢呢,明知道朕推出刘瑾是为了同文官集团打擂台,可是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呢。” 说着朱厚照气急抓起边上的砚台便狠狠的向着张永砸了过去,咣当一声,张永也不敢躲闪,生受了那一下,差点将张永给砸的背气过去。 指着张永,朱厚照豁然站起身来,怒声道:“你竟然同文官集团勾结在一起,你眼中除了自己的利益,可还有朕这个天子!” 张永吓得浑身颤抖,哭着道:“陛下饶命,老奴知错了啊!” 朱厚照一脚踹在了张永身上,将张永踹倒在地上,怒目圆睁盯着张永道:“告诉朕,谋刺朕的事,你可有参与?” 这话一出,站在边上的高凤、丘聚都不禁身子一颤,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可是这会儿却是努力的缩着脖子,不敢去看震怒的天子。 朱厚照到底要愤怒到何等的程度,才会如此恼怒质问张永这陪在他身边十几年的老奴啊。 张永一听不由面色变得惨白无比,连滚带爬的爬到朱厚照身前,砰砰叩首道:“陛下啊,老奴有功利之心不假,甚至同文官集团有来往,但是老奴对陛下的一颗赤胆忠心却是真的啊,老奴从来没有参与过谋害陛下之事,老奴没有想过要害陛下啊……” 看着张永那凄惨的模样,朱厚照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是很快便被一股坚毅之色所替代。 冷冷的看着张永道:“好,你既然没有参与,那么你敢说你不知情吗?朕遇刺之后,太医院院正陈就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朱厚照冷笑道:“李卿先前可是同朕说过,朕所中之奇毒的确是天下罕见,可是这种奇毒虽罕见,却也不至于偌大的一个太医院,那么多的太医,竟然一个人都看不出,尤其是他陈就,号称太医院国手第一人,别人看不出或许是医术所限,但是他陈就看不出,那就是居心叵测了。” 张永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惶恐之色。 朱厚照将张永的反应看在眼中,冷笑一声道:“朕想知道,他陈就到底有没有同你说过朕是中毒昏迷的事情?” 朱厚照昏迷之后,每日所服的汤药在李桓看来,本身就有问题。 朱厚照脉象微弱至极,可是院正陈就所开的药竟然都是大补之物,岂不知朱厚照那情况,使用大补之物不是救命,而是在要命啊。 这等常识别人不知道,他张永侍奉天子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张永砰砰叩首,无话可说。 眼见张永说不出话来,朱厚照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朱厚照看着张永叹道:“朕自问待你不薄,可是朕没想到,在朕出事之后,你竟然那么快便生出了异心。” 陡然之间,朱厚照面色一寒,盯着张永道:“朕所中之毒,恐怕也是出自张永你之手吧。” 张永闻言彻底的瘫在了地上。 朱厚照那叫一个气啊,他竟然差点被张永给骗了,方才张永还说没有参合到害他的事情当中。 可是方才一个刹那之间,朱厚照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中毒之前招来侍寝的那六名宫女不是别人安排的,正是张永一手安排的。 虽然说那六名宫女是刘瑾送进宫中的,可是当晚却是由张永一手安排侍寝的,要说最有嫌疑的一个是刘瑾,一个是侍奉他的丘聚,再有一个就是张永了。 而在他出事之后,刘瑾被下了大狱,就连丘聚也被关了起来,按说也如刘瑾一般身上有着嫌疑。 可是谁让丘聚在他昏迷之后,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了李桓,这才使得李桓能够及时赶回将其救醒,这在从另外一方面洗白了丘聚的嫌疑,证明了丘聚的忠心。 所以说张永的嫌疑其实才是最大的那一个,但是在文官集团的引导之下,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去想过加害天子的人之中,张永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就那么看着面如死灰的张永,朱厚照陡然之间明白过来,为什么不久之前李桓离去的时候传音给他,让他注意张永的意思了。 原来李桓让他注意张永,不单单是怀疑张永同文官集团有所勾连,更重要的是怀疑张永就是下毒害他的人之一。 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仿佛是被张永给伤了心一样,朱厚照坐在那里,缓缓道:“张永,你告诉朕,朕带你不薄,为什么要与外人勾结谋害于朕呢?” 张永此时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隐隐有疯狂之色,嫉妒之色乃至有那么一丝的恨意。 丘聚、高凤看到这般情形不由的面色一变,几乎是本能一般挡在了天子身前,隔绝在天子与张永之间的距离。 朱厚照看了二人一眼道:“让开吧,就凭他张永,还伤不了朕。” 朱厚照都是没有说大话,以他如今的实力,或许一时半会儿之间杀不了张永,但是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高凤、丘聚二人稍微向着两侧靠了靠,但是依然是护在朱厚照身前,不给张永任何暴起袭击天子的机会。 不过张永显然也没有袭击天子的意思。 此时面对天子的质问,张永脸上复杂的神色闪过,只听得张永状若疯狂的哈哈大笑道:“陛下你何其偏心也,你将司礼监交给了刘瑾,他成了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司礼监总管,大内第一人。您又将御马监交给了谷大用,执掌内库以及腾襄四卫营,威风丝毫不在刘瑾之下。甚至您还将东厂交给马永成。” 看着朱厚照,张永似乎是想要将心中一直以来所藏着的那一股子不满以及不忿乃至恨意统统的发泄出来一般。 此时张永抬头看着朱厚照吼道:“同样是在陛下身边侍奉了那么多年,老奴自问对陛下忠心不二,做的事情一点都不比他们少,为什么陛下偏偏就宠信他们,而对老奴不给予权柄。老奴能力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就要被刘瑾、马永成、谷大用他们压上一头,老奴不服啊!” 似乎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将心中的憋屈以及不满发泄出来,还是在天子面前发泄,张永整个人显得有些癫狂。 这么一番话一出,只让一旁的高凤、丘聚听得目瞪口呆,神色复杂的看着张永。 显然他们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上去笑眯眯的老好人模样,竟然内心之中藏着这么多的事情。 就因为天子给了刘瑾、马永成、谷大用偌大的权柄,这便使得张永对天子心生不满,甚至还勾结外人谋害天子。 这是何等的阴暗的心里啊。 朱厚照自己都没有想到张永竟然是因为这般的原因方才背叛了他这个天子,同一些人勾结在一起,走上了谋害他的不归路。 一声长叹,朱厚照神色复杂的看着张永道:“朕真没想到你竟然因为此而谋害于朕。” 说着朱厚照面色一寒道:“亏得朕没有重用于你,否则的话,单凭你这般的权力欲,怕是给了你再多的权柄,你都不会满足。” 张永哈哈大笑道:“怪只怪陛下你处置不公,可怜我张永一身才学,竟无从施展。” 丘聚神色复杂的向着张永道:“可是你恨刘瑾乃至谷大用他们,为什么你要背叛陛下呢。” 张永很是不屑的看了丘聚一眼道:“陛下不死,咱家又如何出头,刘瑾、谷大用、马永成还有你丘聚、高凤,你们一个个的,陛下只会重用你们,我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如刘瑾一般执掌司礼监,成为大内第一人,权倾天下啊……” 丘聚、高凤等人看着状若疯狂的张永,听着张永口中所道出的骇人听闻的话语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疯了,张永他一定是疯了!” 不敢相信的看着张永,丘聚轻声呢喃道。 十几年的交情,虽然说平日里偶有纷争,可是情分还是有的,只是没有想到往日里如兄弟一般的张永竟然藏着如此恶毒的心思,连天子都敢谋害。 深吸一口气,丘聚冲着朱厚照拜下道:“陛下,张永之心,何其歹毒,老奴恳请陛下从重惩处。” 朱厚照淡淡的扫了疯子一般的张永,缓缓道:“将张永交给李卿,让李卿给朕好好的严查,看看他张永到底勾连了什么人,又是如何谋害朕的。” 能够同张永这么一个大内太监勾结谋害于他,对方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张永显然是听到了朱厚照的吩咐,此时仿佛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一般,就那么跪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朱厚照叩首道:“陛下保重,老奴去了!” “快阻止他!” 看到张永这般的举动,朱厚照立刻意识到不妙,当即大喊。 只可惜就算是朱厚照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张永,已然心存死志的张永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竟然逆转内息,震断了心脉而亡。 丘聚、高凤二人上前将张永的尸体查看了一番,最后冲着朱厚照微微摇了摇头。 朱厚照忍不住怒道:“他竟然至死都不肯交代他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朕可是待他不薄啊!” 丘聚安慰道:“陛下为了这等人伤心不值得,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谋害陛下,就算是将他千刀万剐也难赎其罪。” 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罗祥、魏彬二人走了进来。 二人刚进入到殿中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大对劲,随即目光一扫,自然就落在了地上张永的那一具尸体之上。 当看清楚那一具尸体竟然是张永的时候,二人不由一愣,心中一寒,生出几分紧张以及诧异来。 “这……” 丘聚看朱厚照尚且处在失神的状态,连忙低声给魏彬、罗祥二人解释了一番。 当得知张永竟然就是谋害天子的人之一的时候,二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是想不到张永会去害天子。 “怎么会这样!” 罗祥一声低呼也是将朱厚照给唤醒了过来,回神过来的朱厚照看到罗祥、魏彬二人道:“移驾豹房的事安排的如何了?” 罗祥连忙向着朱厚照道:“回陛下,已经安排好了,陛下随时可以移驾豹房。” 朱厚照闻言点了点头,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便移驾豹房。” 说着朱厚照目光扫了地上的张永的尸体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厌恶之色,想了想道:“安排人将尸体暴尸于乱坟岗。” 丘聚闻言忙点头道:“奴婢记下了。” 一队人簇拥着朱厚照出了景蓝殿,此时天色明显已经暗了下来。 在清除了明显倒向狄成的一众皇城宿卫之后,剩下来的这些皇城宿卫明显更加的可信一些。 况且从根本上来说,这些皇城宿卫其实忠诚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涉及到上层的争斗,这些底层的宿卫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经过了一番筛选,最后挑出来的这些绝对可信,差不多也有上百人之多。 从皇城到豹房距离也不过是几里路罢了,而且还是在皇城之中,有着上百的皇城宿卫保护,这要是都能出事的话,那只能说是有人起兵造反了。 宫门外尚且还有一支京营兵马防守,显然是英国公张懋所留下来的。 当朱厚照的銮驾出现在宫门处的时候,在前开路的丘聚以及几名皇城宿卫明显看到在宫门处有一道身影。 这一道身影似乎是被紧闭的宫门给阻拦在了这里。 几乎是本能一般丘聚做出防御的姿态,同时冲着那一道身影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这人不是被人,正是随同李桓一起杀入皇城之中的王阳明。 先前费宏当着他的面想要逼迫他表态,但是王阳明借着方便离去,等到他回来之后,却是发现殿中的众人早已经各自散去,就剩下了他一人。 王阳明下意识的也要离宫,却是不曾想没有出宫的手令,他就这么的被堵在了这皇城之中。 正考虑着是不是悄悄的潜出皇宫离去,远远地就察觉到一队人赶了过来,待到近前,王阳明方才发现,来的竟然是天子銮驾。 王阳明冲着丘聚拱手一礼道“下官监察御史王阳明,曾奉命同李桓大人一道前往福州,白日里也曾同李桓大人一起杀入皇城,却是没能同李桓大人一起出宫,待到想要出宫之时,竟被宫门所阻。” 丘聚这会儿上前看清楚了王阳明,当即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对,是你,李桓兄弟的副手吗?你且等着,待咱家替你向陛下通秉一声,你就随咱们一起出宫吧。” 王阳明是李桓的钦差副使,这点丘聚是知晓的,更何况此番王阳明还同李桓一起杀入了皇城,在丘聚眼中,这就是对天子忠心的一种表现。 试想如果不是对天子忠心不二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有胆量跟着李桓做出杀入皇城这样动辄抄家灭门的滔天大事啊。 銮驾之上,朱厚照也是注意到了前面的动静,心中颇有些诧异,在这皇城之中能出什么问题啊。 不过这会儿如果让人看到朱厚照的一身装扮的话,必然会非常的惊讶,实在是这会儿朱厚照身上竟然穿着盔甲,銮驾之上还放着大刀、弓箭等物,这架势还真的像是被刺杀给吓到了。 丘聚跑到朱厚照身边向着朱厚照低声道:“陛下,是李桓兄弟的那位钦差副使王阳明被困在皇城当中了,他也是随同李桓一起杀入皇城的。” 朱厚照听丘聚这么一说,登时眼睛一亮。 显然朱厚照同丘聚那是一样的想法,能陪着李桓干下这等抄家灭族的大事的,肯定是忠臣啊。 而且朱厚照对王阳明也是印象极深,其父那可是他曾经的老师之一,而且在李桓先前自福建呈上的公文当中,对于王阳明理政的能力那是赞不绝口,可以说在朱厚照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此时闻知王阳明竟然还在宫中,心中大为欢喜,当即便向着丘聚道:“丘大伴,快去将王阳明带来。朕要见一见这位能够让李卿称赞不已的监察御史。” 丘聚当即便小跑着见了王阳明,并且将王阳明带到了銮驾之前。 当王阳明见到天子的时候,不禁被朱厚照那一身穿着给搞得一愣,不过很快王阳明便向着朱厚照施礼。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爱卿不必多礼,且上銮驾,朕有话同你说。” 王阳明愣了一下,而一旁的丘聚则是冲着王阳明笑道:“王大人,还不快谢恩,能同陛下共乘一车,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王阳明连忙谢恩,然后缓缓的上了銮驾。 天子銮驾空间还是相当大的,就算是天子在銮驾之上放了诸如刀剑弓箭之类的以对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容纳几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待到王阳明上了车架,朱厚照这才将王阳明打量了一番,那一身大儒之气看的朱厚照赞叹不已。 想打王阳明随同李桓一起杀入皇城之中,朱厚照不禁诧异的道:“咦,朕听说卿家可是随李卿一起杀入皇城的,李卿那般实力都是一身的鲜血,卿家你……” 显然朱厚照是注意到王阳明身上竟然连一丝血迹也无,自然是非常的好奇与惊讶。 王阳明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天子的关注点竟然会是他身上为什么没有血迹。 笑了笑,王阳明道:“回陛下,可能是臣杀人只以掌力,并不像李大人那般大开大合吧。” 朱厚照笑道:“李卿可是向朕极力推荐卿家,李卿说卿家有出将入相之才,出则可谓大将军统帅大军,征战四方,入可谓国之宰辅,治国安邦,经学无双,能开一代先河,乃是我大明数百年仅出的一代大贤。” 王阳明闻言不禁苦笑道:“李大人实在是太过高看臣了,臣微末能力,甚至不及李大人,又如何当得起李大人这般的称赞。” 朱厚照大笑道:“反正朕还是第一次听李卿那么称赞一个人,此番你救驾有功,朕还没有赏赐于你,不知王爱卿,你想要朕赏赐你什么?” 王阳明连忙起身拜下道:“臣不敢。” 朱厚照伸手扶起王阳明道:“既然李卿赞你经学无双,那么朕便封你为文渊阁大学士,任吏部左侍郎。” 文渊阁大学士,这等荣誉可不是谁都能够享有的,可以说能加上大学士的头衔,几乎都是内阁阁老的候选了。而吏部又是朝中重中之重的部门,吏部左侍郎更是除了吏部尚书之外的二把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以王阳明的能力,有天子的看重,随时可以升任一部主官,将来更是有望入阁为相,名动天下。 不得不说朱厚照的封赏对于一名文臣来说,这已经是极其恩重了,哪怕是以王阳明的心性定力,也是忍不住向着朱厚照大礼参拜。 銮驾之上,朱厚照拉着王阳明,让王阳明给他讲述二人钦差巡视福建所发生的事情。 王阳明虽然说为人端正,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不会投天子所好啊,在王阳明的讲述之下,李桓在福建之地如何遇袭,如何反制蔡文一党,又如何镇压那些试图围攻府衙的士子,虽然说没有那么多的夸耀之词,但是听在朱厚照耳中,却是让朱厚照心情激荡,连连叫好。 此时天子銮驾已经出了皇城,汇合了那镇守皇城的数百京营士卒,天子銮驾的队伍一下子扩张到了数百人之多。 只是没有走出多远,便隐隐听到身后皇城方向传来偌大的动静。 那动静之大绝对不是三五百人所能够闹出来,至少要数千人。 銮驾队伍之中许多人听到那动静都不由的露出疑惑之色。 銮驾之上,正听着王阳明讲述李桓大展神威杀贼的事情的朱厚照在王阳明停下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远处的动静。 此时王阳明神色之间一片凝重,就听得王阳明冲着朱厚照道:“陛下,怕是有事发生,当即刻派人前去查看。” 不用王阳明提醒,朱厚照也知道需要派人去查看。 很快几名皇城宿卫便匆匆而去,外层的京营兵卒第一时间做出防御,而守在内圈的皇城宿卫也是将銮驾护在正中。 没有多久,那几名前去探查情况的皇城宿卫便一个个的面色苍白,匆忙的赶了过来。 丘聚注意到这几名皇城宿卫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心中不由一沉,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来,冲着几人低声喝道:“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中一名皇城宿卫略带惊慌的道:“公公,大事不好了,皇城方向来了一支兵马,看架势似乎是要攻打皇城。” “什么!” 丘聚不由面色大变,一声惊呼,恰好惊动了天子。 銮驾之上朱厚照听不清楚那皇城宿卫的低语,但是并不代表王阳明就听不到啊。 王阳明将那皇城宿卫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面色不由为之一变,而这会儿丘聚也忙走上銮驾低声将那皇城宿卫打探来的消息告知朱厚照。 朱厚照神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京营大军本就驻扎在城外,没有调令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入城,而且这个时候也不会有谁会去正常调兵入城。所以说这些兵马必然有问题。 这会儿王阳明低声道:“陛下,怕是有人得知了陛下醒来的消息,这是要狗急跳墙,行险一搏了!” 朱厚照面色难看,眼中满是杀机道:“好,好,朕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连军队都能够调动。” 王阳明轻叹道:“其实调兵而已,看似重重关卡,但是如果真的有心的话,却也不是调动不了。只要有兵部的调兵文书,坐镇军中的监军点头,再加上大军的主将有一定的号召力,有这几样,兵马未尝不可动。” 都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制度在好,防备的手段再多,可是一条线上的人都出了问题的话,所有的制衡手段也就荡然无存。 所以说再好的制度,也是由人来执行的,费宏、冯海他们看似荒唐的清君侧,其实想一想,也就没那么荒唐了。 朱厚照神色变了变,这其中的关节他自然也明白,所以说任何事情都会有意外,不然的话也不会有所托非人这个词了。 朱厚照就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够调动兵马入城。 深吸一口气,朱厚照冷静了下来,到底是天子,纵然是一时慌乱,可是良好的皇家教育还是让朱厚照恢复了天子应有的沉着冷静。 目光一凝,朱厚照看向王阳明道:“李卿既然赞爱卿你有出将入相之才,那么现在朕便问你,这种情况下,朕该如何才好?” 王阳明只是微微沉吟了一番便向着朱厚照道:“回陛下,依臣之见,能退回皇城,依仗皇城而守等待援军乃是上佳之选,只不过眼下再回去却是来不及了。” 朱厚照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王阳明。 王阳明不慌不忙道:“第二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豹房,然后借助豹房的建筑来抵御叛军。” 朱厚照又道:“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王阳明淡淡道:“这第三就是陛下带上极少数一部分人趁乱前往京营去寻英国公,或者是去往腾襄四卫营,只要陛下能够进入军中,当可保无恙。” 看了王阳明一眼,朱厚照道:“你这么肯定咱们就一定会被发现吗?” 王阳明叹了口气道:“若是臣所料不差的话,这会儿叛军怕是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了。” 朱厚照微微一愣,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火把,在昏暗之中,那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标志啊。 那些叛军要是注意不到的话,那就只能说所有的叛军都是瞎子了。 其实就如王阳明所说的那般,冯海带领着一众兵马杀到皇城之前的时候便从留守皇城的守卫口中得知天子銮驾刚刚出宫没有多久,去往豹房方向去了。 冯海、费宏得知不由大惊,当即便带人向着豹房方向追了上来。 远远的望去,叛军的队伍打着的火把密密麻麻,就如同一片火海一般,看上去极其骇人。 朱厚照遥遥望去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会儿王阳明站起身来向着朱厚照道:“陛下,就由臣带领那数百京营士卒留下来为陛下断后,而陛下则立刻轻装上阵,带上皇城宿卫去寻英国公或者腾襄四卫营。” 朱厚照深深的看了王阳明一眼道:“一切拜托卿家了。” 王阳明大步走下銮驾,一声大喝,四周所有的京营士卒很快便被王阳明聚集了起来,然后冲着已经上马的朱厚照拜了拜道:“陛下快走。” 朱厚照看了王阳明以及留下来断后的京营士卒一眼,当即一咬牙,拍马而去。 李桓纵马狂奔,身后的锦衣卫之中一些吏员甚至都跑的掉了队,最后能够跟在李桓身后的也就剩下不到百多人。 但是能够跟上来的显然都是锦衣卫当中的精锐,李桓此时心急如焚,心中暗骂英国公办事不靠谱的同时,也是暗暗祈祷天子可千万不要出事。 他拼了命的杀进皇宫方才将天子从鬼门关之前拉了回来,结果不到半天时间,天子又遇到了这般的凶险,李桓差点气的骂娘。 当冯海追上来的时候,王阳明已经简单的在街道之上组织起了一道防线,虽然说只有数百人,可是却被王阳明利用到了极限,几乎是堵住了长街。 不等冯海等人开口,王阳明一箭射出,箭矢破空而来,直取冯海。 冯海心中警兆长鸣,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闪身躲避,即便是如此,头盔也被一箭射落,登时披头散发。 吓得一身冷汗的冯海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当即下令大军冲阵。 数千大军一起冲锋,王阳明带着的那数百京营士卒又如何能够抵挡多久,哪怕是再怎么的拼命抵挡,不到盏茶功夫,王阳明周围便已经被杀的剩下不到百人了。 虽然说仍然让一部分叛军绕过他们追赶天子一行人去了,但是终究只是极少数的叛军,大部人马还是被王阳明给拖了一盏茶的功夫。 当李桓远远的听到厮杀声的时候,心中一沉,难道说天子已经被叛军给追上,并且双方还厮杀在了一起吗? 天子身边有多少人,别人不清楚,李桓却是再清楚不过了,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几百人罢了,面对几千叛军,怕是一波冲击都未必能扛得住啊。 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越来越微弱,摆明了抵抗的一方人数越来越少了。 李桓猛然之间一声长啸,手中绣春刀舞动开来,登时从叛军后方直插进去,但凡是挡在李桓身前的士卒,皆被李桓劈飞出去,硬生生的杀开了一条生路,跟在李桓身后的锦衣卫也是紧紧跟上。 面对李桓这么一个推土机一般的可怕杀神,普通士卒有怎么可能挡得住李桓的冲阵。 此时李桓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根长长的铁棍,在李桓那神力挥动之下,杀伤力比之绣春刀来几乎是提升了十几倍。 也就是在夜幕之中,否则的话,单单是被李桓打爆尸体的恐怖场景,怕是都能够让一般人心神崩溃了。 陡然之间眼前一亮,李桓只看到数十道身影凄惨无比的看向自己,其中一道身影是那么的熟悉,李桓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王阳明来。 看到王阳明的时候,李桓不由一愣,心中虽然惊讶王阳明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还是抽飞了十几名叛军士卒,冲着王阳明吼道:“阳明先生,陛下圣驾何在?” 王阳明冲着李桓道:“李大人,快去救驾,陛下奔着腾襄四卫营方向去了。” 李桓闻言一声怒吼,带人杀光了包围王阳明等人的叛军喝道:“阳明先生,随李某去救驾。” 被李桓给直接杀穿了阵营的冯海此时正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大杀四方的李桓,方才他只接了李桓一招,整个人便被李桓给震飞了出去,要不是李桓一心冲阵没有理会他的话,怕是他都要被李桓给打死了。 嘴角残留着鲜血的冯海不禁冲着麾下的兵马吼道:“强弩,床弩,给我射死他们!” 远处的李桓、王阳明等人听到吼声不由的面色一变,没想到叛军竟然还带来了床弩这等大杀器。 就算是强如他们也不敢去生受强弩的射击啊。 听着身后弓弦的嗡鸣声,床弩,强弩射出的箭矢破空而来,刹那之间紧随李桓而来的锦衣卫便被射杀了十几人之多。 “走!” 李桓心忧天子安危,自然是无心留下来去捣毁那些床弩,眨眼之间便带着幸存下来的人马同王阳明一起去追赶天子。 远远的李桓带人猛追,没有多久便听到了喊杀声,就见一群皇城宿卫正带着天子逃避着叛军的追杀不时的有十几名皇城宿卫主动断后争取时间。 可是这般下去的话,怕是也坚持不了许久。 朱厚照纵马狂奔,心中泛起几分苦涩,没想到他刚脱离了凶险,竟然又遭了一劫,难不成他注定难逃一死吗? “李卿,朕这次怕是等不到你来救驾了啊!” 朱厚照苦笑。 突然之间身后传来一阵的混乱,紧接着就听得一声大喝:“陛下勿慌,臣李桓来也!” 【第二更送上,今天更了大概两万七吧,跳蚤承诺的更新做到了,大家的月票,打赏还有全订涅!么么哒】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杀人诛心的朱天子【求订】 这一声呼喊犹如惊雷一般在夜空之中炸响,原本看着身边的皇城宿卫为了抵挡叛军的攻击而一个个的战死,朱厚照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绝望之感。 可是这突如其来,他无比熟悉的呼喊声却是令朱厚照眼睛一亮,豁然之间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看之下,就见远处,借着火把的光芒,一道熟悉无比的身影正骑着一匹战马,宛若杀神一般,一头撞进了那些叛军之中。 伴随着李桓手中那一根铁棍挥舞,但凡是挡在李桓身前的叛军士卒皆是被扫飞了出去,所过之处方圆一丈范围内根本就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叛军。 如此骇人的场景只令周遭的叛军士卒为之心惊胆战,丝毫不敢上前,生怕被李桓给一棍扫飞了出去,如同那些同伴一般生生的被打爆。 一直护在朱厚照身侧的丘聚、高凤、罗祥、魏彬等人也都听到了李桓的呼喊声,看到宛若从天而降一般的李桓带人前来救驾,几人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丘聚更是一脸兴奋之色的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是李兄弟,是李兄弟来了啊!” 高凤忍不住将一名叛军扫飞出去,兴奋笑道:“哈哈哈,李兄弟来了,咱们有救了,咱们有救了啊!” 朱厚照此时身着一身的甲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英武的将军一般,在丘聚几人的护持下,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甚至还有余力弯弓搭箭将一名名叛军射杀。 只不过是先前的形势太过危及,令朱厚照心生绝望罢了。 不过这会儿随着李桓带人杀来,直接从后方搅乱了叛军的队伍,再加上李桓宛若杀神一般的杀戮,更是镇住了一众叛军,这才一下子缓解了朱厚照他们所面临的压力。 此时朱厚照长出一口气,看着那在叛军之中杀出,浑身染血却又越来越近的身影,朱厚照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轻声道:“是啊,李卿来了,朕可以无忧矣!” 杀穿了叛军的队伍,李桓身后跟出来的锦衣卫也就剩下了数十人,一个个的浑身染血,杀气腾腾,令人心悸。 猛地勒住身下的战马,随着李桓杀来,原本还围攻朱厚照等人的叛军这会儿也都被李桓那一身杀气给镇住了,吓得不敢上前。 身在战马之上,当李桓看到一身甲胄的朱厚照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天子无恙,他总算是没有来迟。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怕是谁都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遭变故,所幸的是天子平安无事,否则的话,他只能想办法杀出京师逃命去了。 “陛下,臣来迟了!”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不迟,不迟,卿家来的正好。” 当朱厚照看到跟在李桓身后,浑身上下同样也染满了鲜血的王阳明的时候,一颗心不禁放了下来道:“王爱卿无事就好,朕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王阳明冲着朱厚照拜了拜道:“托陛下洪福,幸得李大人及时带人杀到,正好救了臣,臣方能无事。” 正说话之间,远处传来大队人马赶来的声音,李桓、王阳明听到那动静,神色凛然。 李桓当即冲着朱厚照道:“陛下,叛军马上就会杀到,臣护着你前去寻谷大用,有腾襄四卫营在,足可以应对这些叛军。” 朱厚照本就是这般的想法,让他去往京营,说实话,如果说是先前的话,朱厚照对京营还是非常的放心的。 但是现在造反的就是京营的一营兵马,这让他这天子又如何敢再去往京营啊。 英国公张懋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谁又敢保证京营的指挥使有没有什么问题呢,若是没有问题还好,万一哪一个指挥使包藏祸心,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所以说朱厚照几乎是本能的便选择了去往腾襄四卫营。 再怎么说相比京营大军被文官集团渗透的像是个筛子似得,腾襄四卫营相对来说就比较纯粹可信一些。 这几年谷大用执掌御马监,对于腾襄四卫营还是用了一番心思的,至少在很多位置都安插了自己的心腹,将腾襄四卫营掌握在了手中。 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来,可是在紧要关头,这种对于手下兵马的掌控力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向着身后叛军追来的方向看了看,李桓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走吧!” 就在李桓带人护着朱厚照奔着腾襄四卫营方向而去的时候,原本平静的京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之声给打破。 京师百姓经历了白天李桓带着锦衣卫的人纵马长街杀人的事情,神经早已经适应了。 只是相比起来,李桓带人杀了兵马司的人,冲击皇城的动静要小的多,毕竟加起来也就几百人规模的冲突罢了。 那点动静还不至于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但是长兴侯冯海、费宏他们率领大军冲击皇城,追杀天子銮驾,那可是数千人的队伍啊。 数千人就算是随随便便一个行动,动静都小不了,更何况还是杀戮不休。 此时此刻面对这种情形,京师百姓几乎全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跑出去找死。 相比这些百姓而言,城中的达官贵人,权贵世家的震动才是最大的。 一些消息灵敏的,几乎在冯海带人入城没有多久便收到了消息,只是许多人在接到消息之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一些官员还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天子深夜调军入城以护卫皇城呢。 毕竟天子有了一次遇刺的先例在,没有什么安全感的情况下,调集大军护卫也不是不可能。 一些权贵悄悄的派出家中干练的仆从前去打探消息,毕竟动静这么大,他们心中相当没底,若是能够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首辅李东阳的府邸看上去并不怎么奢华,也就是中规中矩的一处府邸罢了。 不久之前方才从皇城之中回到府中,李东阳整个人几乎是累坏了,简单的喝了点粥便躺在了床榻之上歇息了。 毕竟这些日子人在皇城之中,大多数时间都没有得到好好的歇息,这对于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来说,当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那种疲倦感可想而知。 眼看天子从昏迷之中醒来,大局已定,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放下,李东阳感觉总算是可以睡上一个好觉了。 至于说天亮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那也要等到天亮之后再说。 只是李东阳刚刚躺下,迷迷糊糊之间还没有睡着呢,就隐约之间听到了外面传来动静。 卧房之外,李东阳的儿子,李凌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仆从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这般慌慌张张,父亲大人刚刚歇息,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还是不要打扰他老人家的好。” 李凌可是见到李东阳疲惫的姿态的,知道这会儿自己父亲需要的是安静的歇息,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是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有下人来报,有重要的事情禀明自己父亲。 那仆从看了看李凌,低声道:“二公子,大事不好了,方才衙门里传来了消息,说是长兴侯带着效勇营近万大军入城了。” 李凌下意识的道:“那有什么,这等事情也要惊动父亲吗……” 可是很快李凌便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惊呼一声道:“什么?冯海带着近万大军这个时候进城了?” 那仆从点了点头。 李凌脸上满是骇然之色,出身官宦世家,自己的老子又是当场首辅,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能够意识到这个时候大军入城绝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间之中传来李东阳的声音:“何事啊?” 李凌深吸一口气,连忙推门而入,走进卧室之中,看着头发花白,一脸疲惫之色的父亲,深吸一口气道:“父亲,刚才衙门里派人传来的消息,长兴侯冯海他……” 李东阳正弯腰穿着官靴,闻言道:“哦,长兴侯怎么了?” 咬了咬牙,李凌颇有些担心的望着李东阳颤声道:“长兴侯冯海他带兵入城,奔着皇城方向去了。” 正将一只官靴努力的往上提的李东阳忽然之间就像是被人给点住了穴位一般,一张满是疲惫之色的脸上登时浮现出惊怒之色。 手中官靴跌落于地,身子一晃,要不是李凌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的话,恐怕李东阳急怒之下都要摔倒了。 缓过一口气来,李东阳忍不住长叹一声,默默落泪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想干什么!非要逼得陛下大开杀戒才满意吗?” 李凌一脸担忧的看着李东阳道:“父亲……” 不过很快李东阳便振奋精神,冲着李凌道:“快,替为父更衣,我要去皇城,陛下可能还在皇城,我要去阻止长兴侯……” 李凌愣了一下,担忧的道:“可是父亲,长兴侯他们已经疯了,您若是过去,只怕会……” 李东阳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的道:“为父身为一国之首辅,竟然发生这等滔天的祸事,我这首辅罪无可恕,只能拼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英国公府 本来从皇城回到府中,张懋在府中用过饭之后,便准备前往京营坐镇,这几日都准备在京营之中呆着了。 毕竟天子将京营交给他来看着,他就不能辜负了天子的希望。 只需要熬过这段时间,待到事情过去了,人心平复,便不用再担心京营会出什么乱子了。 只不过张懋心中本就不担心京营会出什么乱子。 这么多年了,也就是当年夺门之变,京营有人带兵夺了宫门,控制了皇城,助英宗重登帝位。 但是那也是在代宗皇帝重病垂危,对朝堂失去了掌控的情况下发生的。 除此之外,这么多年来,京营还真的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砰的一声,府门直接被一名将领给撞开。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直接将正准备带领英国公府的亲兵赶往京营坐镇的英国公张懋给吓了一跳。 哗啦一下,这些英国公府的亲兵看到有人闯进来,几乎是本能的拔刀护在英国公身前。 噗通一声,那一名低级将领直接跪倒在地,冲着张懋哭道:“老国公,大事不好了啊。” 张懋看着那一名跪倒在地的将领,只觉得对方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对方到底是何人。 皱了皱眉头,张懋冲着那将领道:“你是何人麾下,如此匆忙来见本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将领叩首道:“末将乃是京营效勇营一任小旗官丁兆,昔日曾在老国公帐下听用,后来托了老国公的福,被安排进了效勇营。” 张懋似乎是有了印象,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你这是?” 丁兆看着张懋颤声道:“老国公,大事不好了,长兴侯冯海他率领效勇营连夜入京,奔着皇城方向去了。小的趁着冯海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出来见国公爷。” 张懋闻言整个人身子一晃,眼前有些发黑,要不是身边的亲兵将领一把将其扶住的话,恐怕张懋直接就要栽倒在地了。 “老国公,老国公……” 本来为自己爷爷送行的张仑听到这边动静忙又回头赶了过来,等到他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丁兆的那一番话。 张仑神色大变,快步上前,恰好看到自己爷爷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惶恐与震怒之色。 陡然之间,张懋满腔的怒火,怒发冲冠道:“冯海,本公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杀了你。” 说着张懋冲着张仑道:“仑儿,你即刻取了爷爷的印信,前去……” 说到这,张懋不禁眉头一皱,他本来是想要让张仑去京营调兵的,可是想到没有兵部行文,没有内阁加印,根本就无法调兵,别说是张仑了,就算是他亲自赶往京营,也未必能够调动兵马进京。 不过很快张懋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恶狠狠的道:“仑儿,你带上府中所有的亲兵、家丁,给我前去皇城护驾。” 说着张懋又道:“即刻派人去通知成国公、宁阳侯他们,让他们都给我将家底掏出来,统统赶去保护陛下,陛下绝对不能出事,大明不能乱。” 说话之间张懋大步走出府门,从身边的家将手中接过战马的缰绳,当即翻身上马,猛地一抽身下战马,直奔着京营方向而去。 张仑见状跺了跺脚,冲着一些家将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护着爷爷。若是出来什么意外,砍了你们的脑袋。” 顿时一部分家将连忙上马紧随张懋而去。 而张仑则是吼道:“快,集合府中所有家丁仆从,随我前去护驾。” 这边张懋一路狂奔直入京营。 十二团营,张懋没有去往其他几处,而是奔着四勇营而来,四勇营算是张懋影响力最大的团营了。 其他几个团营,张懋即便是以国公之尊,也不可能调动。 但是这四勇营却是可以试一试,当然要调兵入城,难度也非常之大。 当张懋直入四勇营驻地,深夜之中,当一众军官被亲兵喊醒,一个个骂骂咧咧的赶往帅帐的时候,张懋正同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监军说话。 这监军自然是代表天子坐镇军中的人,看似没有多少存在感,可是权柄大的吓人。 张懋手中可是没有什么调兵公文的,所以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先说服了这位监军,然后还要说服所有的将领,否则的话,纵然是张懋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带走多少人。 程维尖声冲着张懋道:“老国公,咱家敬你是当朝国公,可是你一没有天子诏令,二没有兵部行文,你空口白牙的跑过来就想要调动大军入城,到底是你脑袋坏掉了,还是咱家脑子坏掉了。” 要是换做其他的事情的话,面对张懋,程维纵然是监军,也不敢这么同张懋说话,可是谁让张懋所说的事情太过骇人了呢。 想要调动大军入城,这是想要干嘛,带着大家一起找死吗? 他程维还没有活够呢,真的要是答应了张懋,那他就等着被天子拖出去千刀万剐了吧。 他的职责就是替天子看好大军,没有旨意,任何人不可轻动。 张懋则是冲着程维怒道:“程维,你听好了,长兴侯冯海反了,这会儿已经带了效勇营入城,若是我等去的迟了,只怕陛下……” 几名军中将领匆匆赶了过来,进入到帐中就见到程维同英国公张懋两人争吵。 听了几句,这些将领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本来还不怎么在意,可是越听众人额头之上的冷汗越多。 一个是被长兴侯造反的消息给镇住了,另外也是张懋要调兵入京这个举动将他们给吓到了。 哪怕是长兴侯造反了,可是如果没有调兵的行文或者天子的圣旨的话,他们也无法离开驻地,更不要说是进京了。 此时军中将领差不多能来的都赶到了,一个个的看着怒发冲冠的张懋指着程维破口大骂道:“程维,枉陛下那么信任你,让你监军,如今陛下有难,你难道要坐视不管吗?” 程维同样道:“咱家正是对陛下忠心,这才不许老国公你调兵入城的,否则的话,咱家才是有负陛下的信任。” 不管是站在程维的立场,还是站在张懋的立场,两人其实都没有什么错。 一个是急着想要带上兵马入京救驾,一个则是对任何擅自调兵的人都不放心,坚决履行自己的职责帮天子将兵马看好。 张懋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在程维惊愕的目光当中,将长剑横在程维脖颈之间道:“来人,给本公将其绑了!” 程维反应过来不由大怒,冲着英国公道:“张懋,你要造反不成,咱家可是监军,你……” 张懋直接命人堵住了程维的嘴巴,然后几名亲兵很快就将程维给捆了起来。 此时张懋目光灼灼的盯着大帐之中一众将领喝道:“都给本公听好了,长兴侯造反,陛下有难,我等臣子理当为陛下赴死,今日本公冒天下之大不韪,强逼大家随本公出兵,事后朝廷若然追究,本公一人担之。” 说着张懋那充斥着杀机的双眸在一众将领身上扫过,每一个被张懋给看到的人皆是低下头不敢开口反对。 任是谁都看得出张懋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带兵入京了,就连反对的监军程维都被拿下了,他们这个时候谁要是敢站出来,搞不好就有可能会被张懋给杀了震慑人心。 将一众将领的反应看在眼中,张懋大喝道:“既然没有意见,那就给本公带上兵马,入京护驾。” 腾襄四卫营驻地距离皇城有一段距离,在李桓的护卫之下,朱厚照等人一路狂奔,身后则是冯海率领效勇营兵马猛追。 原本的大军与李桓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毕竟李桓等人人手一骑,而效勇营之中有马的士卒终究只是极少数。 真正能够追上来的,其实也就是以冯海为核心的数百骑兵队伍罢了,不过数百人的数量也是不少了,至少是李桓他们的数倍还多。 再加上这些骑兵带着强弩、火铳,不时的从后方攻击,李桓等人只能不停的向着腾襄四卫营驻地方向冲。 腾襄四卫营驻地 谷大用离开了皇宫并没有回御马监衙门,直而是接奔着腾襄四卫营而来。 实在是先前的一番遭遇让谷大用太没有安全感了,下意识的就想呆在军营之中。 夜深人静,谷大用早早的便已经歇息了,这些天他可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如今天子无恙,他也可以好好歇息一番了。 只是刚刚睡下,一名小太监便匆匆跑了过来冲着谷大用喊道:“总管,总管,快,快,陛下来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谷大用隐约之间听到陛下二字,整个人直接从床榻之上坐了起来,然后反应过来,盯着那小太监道:“陛下?陛下在哪?” 小太监颤声道:“陛下正在遭人追杀,马上就会赶到营地,请总管快快带人前去迎接。” 谷大用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了,直接赤着脚便跑出了房间吼道:“来人,来人,快给本公擂鼓聚兵。” 伴随着谷大用的命令,原本沉寂的腾襄左卫营驻地被鼓声打破,大量的士卒开始从睡梦之中醒来,然后骂骂咧咧的凭借着本能前往校场聚集。 腾襄四卫分为腾襄左卫,腾襄右卫,武襄左卫,武襄右卫,这四营合称为腾襄四卫营。 腾襄左卫乃是腾襄四卫营最具战斗力的一个营,所以谷大用也就夜宿在腾襄左卫,这会儿召集的自然是腾襄左卫。 腾襄左卫大概有六千精锐士卒,都是自军中优中选优选拔出来的勇士,比之京营来,绝对算得上是精锐了。 即便是如此,真的要等到腾襄左卫所有的士卒都聚集还的话,怕是没有个半个时辰是不可能的。 这会儿谷大用已经命令了腾襄左卫指挥使齐显国点了最先聚集的一个千总兵马随他前去迎驾,其余的兵马则是交给了副指挥使。 冯海带着手下数百精锐远远的追在后面,眼中满是疯狂的神色。 无论是冯海还是费宏,他们都知道,天子一行人这是奔着腾襄四卫营去的。 如果说让天子等人进了营地,哪怕是他手下所有的兵马肯为他拼命,怕是也攻不破腾襄四卫营的营地,更不要说是将天子抓在手中了。 “追,给本侯爷追,将那些人抓到手,本侯爷重重有赏。” 起初这些兵卒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所攻击的目标竟然是天子銮驾,等到明白之后,却是已经上了贼船,就算是想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如今紧跟着冯海而来的这数百人,可以说的上是整个效勇营之中,愿意跟着冯海一条路走到黑,搏上一搏的人。 毕竟他们沾上的可是谋逆之大罪,就算是这个时候选择放下武器投降,说不得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按照冯海、费宏他们所鼓动的一般,拼上一把,或许能做一个从龙之臣呢。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腾襄四卫营营地的轮廓,甚至还能够看到腾襄四卫营营地之中跳动的火光,很明显腾襄四卫营怕是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集结兵马。 冯海、费宏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绝望来。 而李桓、朱厚照等人这会儿已经冲到了营盘大门之前,此时大营的入口处正被拒马所阻,几名把守营门的士卒惊恐的看着呼啸而来的骑兵。 李桓大声喊道:“快开营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谷大用正带着指挥使齐显国以及一队兵马赶了过来,远远的听到李桓的喊声。 谷大用原本无比担心天子的安危,陡然之间听到了李桓的喊声,心知李桓跟在天子身边,那么天子必然无恙,整个人也一下子放心了下来。 “快开营门!” 谷大用大声喊道。 只是这些把守营门的士卒根本就不认识谷大用,哪怕是谷大用开口,这些士卒也是下意识的看向自家的上官。 军中的小旗官倒是远远的见过谷大用,闻言立刻冲着手下的士卒大喊,很快数十名士卒齐齐上前,很快就将拒马给搬到一旁露出一条通道来。 而这个时候,李桓、朱厚照他们也到了近前,看到营门大开,心中一松,直接冲进了营盘之中。 已经追了上来的冯海看到这一幕不禁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眼中满是疯狂的神色,死死的盯着天子的背影,猛地喊道:“众将士,随我杀进去。” 这一声喊只将那些跟随冯海的将士给镇住了,不过当看到冯海纵马冲进营盘的时候,这些士卒也一个个的露出疯狂之色,紧随冯海冲了进去。 数百人竟然直接冲击营盘,只能说冯海是真的疯了,他赌的就是趁着腾襄四卫营没有防备,冲进大营之中将天子给抓住,否则的话,一旦错过了这最后的机会,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就是朝廷大军的雷霆镇压了。 在冲进大营的那一刻,李桓便勒住了战马,一声大喝,只剩下二三十人的锦衣卫以及数十人的皇城宿卫见状本能的勒住战马,一时之间竟然将营门给堵住了。 李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呼啸而来的冯海,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 天子这边冲进大营之中,谷大用便带人连忙迎了上来,看着身着甲胄的天子安然无恙这才长出一口气。 这会儿朱厚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向着身旁看去,本以为李桓就在身边,结果一看之下,自己身边孤零零的,除了自己之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李卿,李卿!” 朱厚照心中一慌,下意识的喊了几声,回首再看,正好看到营门口处,那一道骑在战马之上,正调转身形冲向叛军的身影。 这会儿谷大用注意到朱厚照的神色忙道:“陛下,李桓兄弟正替陛下阻敌呢!陛下不必担心。” 朱厚照目光落在指挥使齐显国身上,当即便喝道:“还不快带人去相助李卿。” 正想向天子见礼的齐显国闻言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实在是他没想到天子一行人来的这么快,这么急,本来还准备率领兵马出营去迎接呢。 不然的话,齐显国能够坐上一营指挥使,不可能反应这么迟钝,实在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都惊呆了,以至于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谁又能想到在这京师重地,竟然有人敢调兵袭击天子,甚至还一路追杀天子,直到现在齐显国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此时被天子一声怒喝,齐显国方才算是彻底的清醒过来,当即冲着天子拱了拱手,然后冲着身后的士卒吼道:“将士们,随我杀敌。” 而此时大营门口处,以李桓为首,数十名锦衣卫、皇城宿卫正一头撞上了冯海以及其手下的叛军。 本来冯海以为可以顺势冲进大营之中,趁乱搅乱大营,未必没有机会抓到天子。 可是他没想到李桓明明可以逃进大营之中活命,偏偏在天子进入大营之后,自己又带着那些锦衣卫、皇城宿卫掉头来对付他。 如此一来却是一下子将冯海的希望给破灭了。 本来马踏营盘就是一个快,只要速度够快,不给防守的士卒时间,直接冲营,数百兵马便足够搅乱数千大军驻守的营盘。 只可惜李桓似乎早就防备到这点,根本就不给他马踏营盘的机会。 轰隆 一方是数百拼命的叛军,只为抓到天子,获取一线生机,一方则是数十名为天子拼命的忠贞之士。 双方碰撞在了一处,登时惨叫声响起。 眨眼之间,双方便倒下了数十人之多,李桓直接拦下了冯海,甚至将冯海身下的战马直接打爆,若不是冯海及时跃身闪避的话,怕是被打爆了脑袋的就不是他身下的战马,而是他自己了。 跃身落在身后一名亲兵的战马之上,冯海满怀忌惮的盯着李桓,怒吼道:“强弩,给我射死他。” 方才那一波强弩,一部分箭矢便是锁定了李桓,李桓竟然是不闪不避,生受了那些箭矢,不得不说李桓的举动完全超乎了冯海的预料,若非是如此的话,他也不至于差点被李桓一击打杀当场了。 毕竟冯海再怎么高估李桓的实力,也不敢相信李桓竟然可以凭借着一身横炼的不破金身硬抗强弩攒射啊。 要知道方才那一波箭矢至少一半左右都奔着李桓而来,就连李桓身下的战马都被射成了刺猬,偏偏李桓却是毫发无损,甚至还将冯海身下的战马给打爆了脑袋。 此时冯海一声令下,数十支强弩再次攒射,箭矢直接将李桓给覆盖了。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李卿小心啊!” 纵然是看到方才李桓以身躯硬抗箭矢的一幕,可是这会儿再看数十支箭矢覆盖李桓身躯,朱厚照也是为之失声惊呼。 就在李桓身旁数丈之外,手持宝剑卷起漫天剑花,刚刚将射向他们的箭矢给挡住的岳不群以及王阳明则是齐齐看向李桓。 二人皆可以算得上是武道强者,一身内功之强,放眼天下,也是罕有人可及。 可是就算是强如他们,也不敢以自己的身躯去承受强弩的攒射啊。 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啊,被箭矢射中,只要不是要害,他们自是可保无恙,但是被几十支箭矢覆盖,在二人看来,肯定是必死无疑。 岳不群、王阳明知道李桓一身横炼的功夫可谓是登峰造极,但是这会儿也忍不住为李桓捏了一把冷汗。 刹那之间,箭矢齐齐的落在了李桓身上,这些箭矢冲击力极强,直接洞穿了李桓身上的衣衫,有些箭矢掉落在地,有些箭矢则是挂在李桓身上,可是却不见一支射入李桓体内。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哪怕是冯海也是看的目瞪口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看着李桓分毫不伤的站在自己身前数丈开外,冯海整个人都不好了。 幸存下来的十几名锦衣卫、皇城宿卫同样是看到了李桓生扛箭矢的这一幕忍不住为李桓高声叫好。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那一队叛军之中,一身官服的费宏显得极为惹人瞩目,此刻同样也是惊骇的看着分毫无损的李桓。 本来看到天子逃进大营之中,费宏心中生出几分绝望,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冯海竟然爆发出那般的勇气来,竟然想要冲进大营之中去。 这让费宏一下生出了几分期冀来,盼着冯海能够带给他一个奇迹。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桓竟然没有跟着逃进大营之中,反而是选择留下来阻拦他们。 当看到李桓被强弩攒射的时候,费宏双手紧握,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兴奋以及期待,希望着看到李桓被强弩射程刺猬的场景。 他们所谋划的一切全都是因为李桓,要不是因为李桓的话,这会儿天子可能还在景蓝殿之中躺着,他也用不着与冯海选择这种极端的手段。 所以说费宏对李桓的恨意便是倾尽三江五湖也无法洗净,哪怕是此番无法抓到天子,可是在功败垂成之际,能够将李桓给杀了,纵然是死了,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只可惜让费宏失望的是李桓整个人仿佛是由精铁锻造的一般,箭矢加身愣是难伤其分毫。 “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竟然真的存在吗?” 费宏看着站在那里的李桓,口中忍不住喃喃自语。 所有的叛军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满是敬畏的看着宛如天神一般站在那里的李桓。 而这会儿带着腾襄左卫兵马冲出来的指挥使齐显国以及一众士卒也是看到了方才李桓大显神威的那一幕。 跟在齐显国身后的士卒对李桓可谓是敬若神明一般。 与此同时李桓长出了一口气,要知道方才硬抗那么多箭矢,李桓也不好受,也就是他将横炼十三太保神功修炼到了金身不破的境界,否则的话,他还真不敢生受那么多的箭矢。 即便是如此,如果有的选择的话,李桓也不想再享受一次这样箭矢加身的待遇了,这也就是一波箭雨罢了,若是真的来上几波,怕是他也扛不住。 “杀!” 只听得李桓一声大喝,身形一跃,直接便出现在了冯海近前,在冯海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冯海给擒住。 “逃啊!” 眼见着冯海被李桓给拿下,那些叛军士卒本就被李桓方才大显神威给夺了心志,再加上眼下明显是大势已去,一众叛军只恨自己双腿生的太短,逃的太慢。 齐显国见到这般情形,不用吩咐,当即便率领麾下兵马冲了出去,追杀这些逃跑的叛军。 李桓目光一扫,冲着岳不群喝道:“岳百户,将那费宏给本官拿下!” 费宏看到李桓刀枪不入的那一幕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道决然之色。 岳不群闻言身形一跃,不过是几个起落的功夫便出现在了费宏近前。 此时费宏被乱军携裹着,狼狈不堪,要不是那一身官服对于那些叛军潜意识来说多少还有那么点震慑,使得叛军下意识的避开对方,恐怕这会儿他已经被乱军给撞倒踩死了。 当岳不群提着费宏出现在李桓面前的时候,李桓只是淡淡的看了费宏一眼,随即带上长兴侯冯海大步向着大营之中走来。 在丘聚、高凤、罗祥、谷大用几人的簇拥之下,朱厚照一脸兴奋的看着李桓。 一旁的谷大用笑着道:“李兄弟于乱军之中擒拿冯海,真是如古之名将一般,勇冠三军啊。” 李桓冲着谷大用微微一笑,然后正色向着朱厚照道:“陛下,叛贼长兴侯冯海、费宏在此,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了长兴侯冯海以及费宏二人的身上。 冯海这会儿脸上满是颓然之色,哪里还有先前追杀天子的那种疯狂,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 反倒是费宏,比之冯海来,似乎显得平静的多。 “冯海,其他人反叛朕,朕倒也不奇怪,可是朕没记错的话,你乃是大明与国同休的勋贵,为何你要背叛朕?” 冯海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眼见冯海没有开口的意思,朱厚照也没有多问,只是冷哼一声道:“押下去严加审问,务必将其同党审出。” 当朱厚照看向费宏的时候,费宏则是哈哈大笑起来,渐渐地脸上隐隐有青黑之色浮现。 看到这般情形,谷大用、丘聚几人下意识的挡在天子身前。 岳不群几乎是第一时间上前查看,就见费宏口中有黑血流淌而出。 “哈哈哈,费某自问受不住严刑拷打,即是死罪,倒不如自己了解来的痛快,你们想要从费某口中知晓费某的同党,简直妄想。” 不过是转眼功夫,费宏脸上的青黑之色越来越盛,显然剧毒已经在其体内扩散开来。 朱厚照看着费宏纵然是有再多的问题想要问,可是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一声冷哼道:“传旨,费宏谋逆叛上,着锦衣卫抄没费宏家产,夷灭九族,将其罪名于其故里刻于石碑之上,昭告世人,费宏之乡里,罢科考十年,以儆效尤。” 此时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费宏听到朱厚照将其抄家灭族之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这点在他参与到谋逆之事当中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朱厚照竟然还要在其故里将其罪行刻于石碑之上昭告天下,更是罢免其乡邻士子科考名额十年。 十年啊,那几乎就是一代人了,可以想象因为他一人之故,未来十年,他之故里乡邻,将不知有多少文人士子因其而断了科考之途。 他一人而牵连整个乡邻,本以为他为了铲除刘瑾、李桓这等奸佞而死,纵然是犯下忤逆犯上的大罪,在故乡士林之中也能够留下美名,传于后世。 可是天子此举却是一下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甚至还要其故里的文人士子诅咒他,哪怕是死了,他也难以瞑目。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猛然之间,费宏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睁大了眼睛冲着朱厚照哀求道:“陛下啊,一切罪责,皆在臣一人,乡梓何辜,乡梓何辜……” 【第一更送上,有事耽搁了,稍微晚了点,不过晚上还有一大章,没说的,求个订阅,打赏,月票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爷爷死了对谁都好!【求订】 朱厚照闻言冷哼一声,冲着一旁的丘聚道:“丘大伴,拟旨,严查天下官员,凡是费宏籍贯地出身官员,尽皆削职为民,其地十年之内,诸税加征一成……” 天子此言一出,费宏登时如遭雷击一般。 一口鲜血自费宏口中喷出,身子一颤,整个人软倒在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后悔与懊恼之色,完全就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看着费宏生生气绝而亡,死不瞑目的模样,没有人觉得费宏有同情之处。 身为朝廷之重臣,甚至未来之阁老,竟然生出谋害天子的心思来,这等心怀叵测之辈,这么让其死了,真的是便宜他了。 不过天子的一通旨意却是让费宏死了都无法瞑目。 可以想象随着费宏故里的文人士子乃至官员受到费宏的牵连,费宏的名声必然会一落千丈,必将成为那些失去了科考希望的文人士子所咒骂的对象。 除此之外,无论是百姓还是商人,各行各业,只加税一项便足可以让费宏在民间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瞥了费宏的尸体一眼,朱厚照道:“拖下去!” 这会儿谷大用方才向着朱厚照道:“陛下龙体尚未痊愈,折腾了这么久,陛下还是先随老奴去歇息吧。” 朱厚照目光落在李桓身上道:“李卿,城中尚且还有叛军,朕且命你统帅腾襄四卫营,务必给朕将那些叛军尽数拿下。” 李桓闻言肃声道:“陛下放心,臣定会将所有叛军一网打尽,不漏一人。” 此时谷大用将调兵的令牌递给李桓道:“李兄弟,这是调兵的令牌,如今腾襄左卫数千人马已经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开拔,若是有需要,腾襄右卫、武襄左卫、武襄右卫也可随时聚兵。” 李桓早就听说过腾襄四卫营的大名,自然知道腾襄四卫营在京师诸军之中,战力绝对是拔尖的存在。 一个腾襄左卫营大概有六七千人之多,已经可以比拟京营一个团营的实际人数了,如今效勇营指挥使冯海被擒,那一干追随冯海的核心叛乱份子这会儿也正被腾襄左卫指挥使齐显国带人追杀。 剩下的效勇营的那些人马,说实话根本就不成威胁,还不至于要动用整个儿腾襄四卫营两万多人马。 自谷大用手中接过调兵的令牌,李桓笑道:“有腾襄左卫数千大军足够了。” 说着李桓冲着朱厚照拜了拜道:“陛下,臣去也!” 看着李桓奔着校场而去的身影,丘聚笑着向朱厚照道:“陛下,有李桓亲自出马,叛军可定,陛下亦可无忧以!”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道:“朕何其有幸,竟得李卿这般忠贞之臣。”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长兴侯冯海,文渊阁大学士费宏的叛乱、张永的背叛,朱厚照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冷冷的道:“他们怎么就不能如李卿一般忠心为上呢,朕待他们不薄啊……” 听朱厚照这么说,侍奉在朱厚照身侧的几人登时就明白朱厚照话语里所指何人,皆是忍不住低下头去。 深吸一口气,朱厚照的目光从李桓身上收回,身上隐隐流露出几分杀机道:“他们真的当朕好欺吗?朕的容忍度也是有限的。” 这边天子震怒,隐隐流露出无尽杀意的同时,李桓已经到了校场,腾襄左卫副指挥使已经将大军聚集妥当,随时可以开拔。 当见到李桓手持调兵的令牌而来的时候,身为副指挥使的陆青当即向着李桓拜下。 李桓看着陆青,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大军,沉声喝道:“奉陛下旨意,调腾襄左卫听从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李桓统帅,覆灭城中叛军。” 陆青拜倒在李桓面前,沉声喝道:“末将领命!” 随即数千大军,齐齐向着李桓拜下:“吾等领命!” 大军呼喝之声传遍四周,就算是远处的朱厚照、谷大用等人听到这气势十足的呼喝之声,也是投来来关注的目光。 朱厚照回神过来,身上那一股子凛然的杀机渐渐淡去,目光落在谷大用身上赞赏道:“谷大伴果真没有辜负朕的期望,腾襄四卫也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显然这是天子对谷大用执掌御马监,坐镇腾襄四卫营的一种认可。 谷大用闻言心中大喜,激动的向着朱厚照拜下道:“这不过是老奴的本份罢了。” 朱厚照闻言轻叹道:“本份,好一个本份,若是满朝文武都能够尽到自己的本份,这朝中何至于会有那么多的事。” 却说英国公张懋点起两营兵马近万人,浩浩荡荡的大军开进了城中,很快张懋便得到了叛军的消息。 叛军除了几百人紧随冯海、费宏二人追杀天子奔着腾襄四卫营驻地方向而去,其余的士卒则是在冯海的心腹手下,副指挥使梁万带领下紧随于后。 只不过因为是步卒的缘故,速度自然是要慢上许多。 打探到叛军的消息,张懋直接点起先锋人马,一马当先的奔着叛军后路而来。 这边李桓带着士气高昂的腾襄左卫大军出了大营,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叛军的存在了。 双方的距离渐渐接近,看着对面那些叛军,李桓不禁皱了皱眉头,说来这些士卒大多也是不明就里被冯海给带上了不归路。 若是这些士卒能够迷途知返,就地放下武器的话,未必不可以给其一条生路。 当然其中的一干将领显然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一个个的难逃抄家灭族之祸。 数千大军,一旦厮杀起来,如果只是双方人马死伤的话,那倒也罢了,可是到时候必然会有叛军士卒溃逃,为祸百姓。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李桓驱马上前,大声喝道:“将士们,陛下有旨,长兴侯冯海蒙蔽尔等将士,携裹诸位冲击天子銮驾,意图谋反,今冯海已被天子拿下,尔等若是能够放下武器,迷途知返,陛下定会宽恕尔等,饶尔等不死……” 做为冯海的心腹,梁万在冯海聚集大军意图入京的时候便坚定的站在冯海一边,甚至连杀数名反对的军中将领。 可以说此时军中几乎九成九的将领不管是被逼着,还是主动,都有参与到杀害军中反对派将领当中。 冯海就是靠着这般的办法,让军中大半的将领不得不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不管他们是不是被逼迫,他们手中终究是沾了同僚的鲜血,只能跟着冯海造反去博那一线生机,否则的话一旦被擒,等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李桓的话传遍四方,听在那些底层士卒的耳中,顿时让这些士卒人心浮动起来。 他们就是一个大头兵,只是听从上官的命令行事罢了,从来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干出造反的大事啊。 这会儿听李桓说可以宽恕他们的罪责,许多士卒自然是被说动了心思,活着总比死了好吧。 这些底层士卒还好说,可是那些中高级的军中将领早已经没了回头路可走,眼看着李桓一番话令手下的士卒人心浮动,皆是神色大变。 有将领立刻大喊道:“兄弟们,不要信这狗贼的话,天子怎么可能会饶过我等,别忘了,咱们先前可是差点将天子给杀了,大家想一想天子会饶过我们吗?” 其他的将领闻言也是纷纷大声高呼。 在这些将领的一番恐吓威胁之下,原本心思浮动的一众士卒一个个的脸上露出了迷茫与绝望的神色。 梁万在看到李桓带兵出现的时候便知道冯海、费宏可能已经失败了,一颗心沉了下去。 梁万身边几名将领眼中带着惶恐不安道:“大人,咱们该如何是好?” 看了那几名将领一眼,梁万深吸一口气道:“腾襄四卫营乃是精锐,如今大家伙人心浮动,便是硬拼也不是其对手,咱们调转方向,杀出城去,哪怕是落草为寇,也总好过被抓了拿去扒皮抽筋,千刀万剐了强。” 几名将领闻言眼睛一亮,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冲着梁万拱手道:“我等愿以大人马首是瞻。” 遥遥看了李桓一眼,梁万等将领立刻隐入大军之中。 与此同时李桓看着原本浮动的叛军士卒一个个的恢复了平静,心中一叹,当即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手中一杆精铁长枪猛地向前一指喝道:“众将士,随本官杀贼!” 既然冥顽不灵,那么就统统杀了便是。毕竟这些士卒哪怕是最后投降了,无论是留在军中还是放归地方,那都是一个隐患。 一部分士卒看着迎面杀来的腾襄左卫大军,似乎是心知必死,竟然也爆发出了几分血性来,嚎叫着压抑内心的恐惧以及绝望,拼命的迎向大军。 顿时双方加起来上万大军竟然在这长街之上厮杀起来。 长街并不宽敞,可想而知能够真正正面接触厮杀的大军其实只是极少数的,但是这种情况下厮杀绝对非常的血腥。 可以说冲在前列的士卒无论是敌我双方,几乎是必死,哪怕是有着几分勇武,也扛不住一波波的冲击。 很快长街之上便倒下了数百具尸体。 而在叛军的后方,梁万已经聚集了一批将领以及精锐士卒,看了浑然不知,正同腾襄左卫厮杀在一处的兵马,猛然之间率领着千余精锐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只是让梁万感到绝望的是,还没有走出多远,迎面便是一支打着英国公旗号的大军,无数火把宛如漫天繁星一般,将夜空照亮,一看就知道这一支大军规模到底有多大。 当看到那打着的英国公的旗号的时候,梁万便忍不住一声痛骂。 “该死的,这英国公怎么敢带兵入城,他就不怕事后朝廷还有天子追究他擅自调动兵马入城之罪吗?” 没有朝廷的旨意调兵,那就是妥妥的大逆不道,随便安上一个谋逆之罪都不会有人替你说情的。 包括冯海在内,他们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英国公会带兵入城的可能性,因为在他们看来,除非是张懋如他们一般反了,否则的话,纵然英国公知道城中大乱,也只会选择坐镇京营,以观风向。 毕竟站在英国公的立场上,他乃是世袭的国公,不管天子是何人,怎么都不会少了他们张家的荣宠。 甚至如果新天子登基的话,必然也会因为他张懋坐镇京营,稳定大局而重赏。 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根本就没有想到张懋真的敢强自带兵入城护驾,以至于他们最后的退路被断。 纵马驰骋于大军最前面的张懋借着火光看到对面兵卒打着的旗号正是效勇营。 确定对方身份的瞬间,张懋心中便生出无尽的杀机,猛然之间一声大喝道:“众将士,与本公一起杀了这些反贼。” “杀!” 梁万眼中充斥着杀机,同样吼道:“兄弟们,想要活命的话就给我狠狠的杀。” 顿时两方人马便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正在带领大军追着那些叛军厮杀的李桓忽然之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不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目光一扫,冲着岳不群喝道“岳百户,你速速去查看一下,前方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又是哪一支兵马?” 只听前方那么大的动静,尤其还是厮杀之声,肯定是新的兵马加入了进来。 虽然说对于那突然出现的兵马的来历隐隐的有所猜测,但是没有确定对方的身份之前,李桓还是不敢大意。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新来的大军到底是站在哪一边,万一也如效勇营一般乃是叛军的话,那他就得提高警惕了。 岳不群身形在长街两侧的房屋之上腾挪跳跃,很快便来到了张懋同梁万两方大军厮杀的所在。 目光一扫,岳不群便看到了那高高飘扬的英国公的旗号,尤其是英国公张懋那一道在大军之中厮杀的身影更是让岳不群为之侧目。 岳不群真的没想到张懋那六七十岁的高龄之人,又贵为堂堂国公,本该坐镇中军指挥才对,可是此时却是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更是同叛军厮杀在一起。 目光从张懋身上收回,岳不群又仔细看了双方交手的士卒之间拼杀的惨烈程度,岳不群确认无误之后方才赶去见李桓。 见到岳不群归来,李桓将手中弓箭暂时停下,看了岳不群一眼道:“如何?来者究竟是何人?” 岳不群道:“回大人,堵住了叛军去路的乃是英国公张懋,这会儿张懋正率领大军同叛军厮杀在一处,双方死伤惨重,可以确定不是演戏。”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眉头一挑看了岳不群一眼道:“你说张懋他亲自上阵杀敌了?” 听李桓这么问,岳不群连忙点头道:“不错,属下亲眼看到张懋身先士卒,亲自冲到最前面同叛军厮杀在一处,甚至我还看到他身上都被射中几箭,箭矢插在身上,依然生龙活虎一般杀敌。” 微微一愣,李桓轻叹一声道:“看来英国公这是急了啊。” 说着李桓看向前方的叛军,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随手将说中弓箭丢给了一旁的陈耀,然后抓过长枪,猛地一拍身下战马,口中喝道:“随我破敌。” 有英国公张懋带兵堵住了叛军的退路,李桓也就不用再担心叛军四散而逃,甚至逃出城去,这会儿也就可以放开手厮杀了。 随着李桓亲自下场,所过之处叛军真的是死伤无数,硬生生的被李桓清楚了一条宽达两左右的通道来。 长街也不过是三四张宽罢了,挤满了叛军的士卒,结果李桓就如同清道夫一般,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的尸体。 跟在李桓身后的腾襄左卫营的精锐士卒何曾见过这般场景啊,一个个的都傻眼了,要不是指挥使齐显国大喝一声,带领手下曾见过李桓大展神威的士卒冲上去,可能李桓身后就没有几个士卒跟上了。 伴随着李桓大开杀戒,原本还在反抗的叛军士卒在见识到李桓的恐怖,以及大多数的将领跟随梁万逃命而去,失去了组织的叛军,终于彻底的崩溃了。 大军最惨烈的往往就是在崩溃之后,许多溃散的士卒明明还有反抗之力,可是却因为没了胆气,就那么被大军追上轻松砍杀。 李桓这边击溃了叛军大部分人马,腾襄左卫营的将士们疯狂的追杀着这些溃逃的士卒。 而这边张懋则是死死的扛住了梁万等叛军将领所组织的一次次的冲击。 为了活命,梁万等人可是一次次的发起冲击,可以说得上凶残了。 正常情况下,单凭京营兵马那不容乐观的战斗力而言,面对拼命的效勇营叛军的亡命冲击,跟随张懋而来的四勇营士卒绝对扛不住。 可是架不住张懋亲自率领亲兵冲杀在前啊。 那可是堂堂英国公,英国公冲杀在前,四勇营的那些将领有怎么敢躲在后方不动,只能各自带领着亲兵随同英国公冲在最前面。 也正是靠着英国公撑起了四勇营大军的士气,这才能够在梁万等人所组织起来的一波波的亡命冲击之下稳住了大军。 否则的话,还真的有可能被梁万带人拼杀出一条生路出来。 皇城方向 先前按照张懋的吩咐,张仑点起了家中亲兵、仆从,硬生生的拉起了三四百人的队伍出来。 当然真正有战斗力的其实也就是那数十名家族蓄养的亲兵罢了,至于仆从,只看其手中拿着的榔头、木棍等兵器就知道根本就是凑数的,指望这些人拼命杀敌根本就不现实。 除了张仑带领的数百人之外,还有成国公朱辅带领的府中亲兵近百以及不少的仆从。 陈继祖、李玺、徐光柞等一些得到了英国公通知的勋贵家族在稍作迟疑之下,还是选择听从张懋的选择,同张懋一起站在天子这边。 靠着十几家勋贵集结的力量,竟然拉起了一支三四千人的队伍出来,只不过这支队伍显然是战斗力堪忧,真正有一战之力的就是这些勋贵之家平日里看家护院的亲兵,除此之外的仆从家丁完全就是乌合之众。 张仑等人聚集这么多的人马,等到赶到皇城的时候,天子那边甚至都已经进入腾襄左卫营地之中了。 而张懋更是已经带着京营兵马赶了过来。 这边张懋都带人同梁万这一伙叛军冲杀在了一处,张仑他们才得到消息,带着杂乱无章的数千人打着火把,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远远的张仑便看到了亲身上阵,甚至身上还插了不少箭矢的张懋,只看到这般情形,张仑便是吓坏了,忍不住惊呼一声:“爷爷!” 厮杀之中的张懋哪里能够听得到张仑的呼喊,而张仑则是红着眼睛,冲着身边的朱辅等人吼道:“诸位,爷爷冲杀在前,我们必须要去相助爷爷。” 一众勋贵看着远处那血腥惨烈的场面,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那浓郁的血腥气已经顺着夜风吹来,闻之令他们心中作呕不已。 尤其是看到张懋竟然亲冒锋矢,就连身上都插了几支箭矢,一个个的心中自是生出胆怯来。 让他们学着张懋一般亲自上阵,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到了他们这一代,祖上传承下来的武学早就被他们束之高阁了,整天苦哈哈的去练武,又怎么比得上花天酒地,尽享温柔乡来的舒服痛快啊。 朱辅看了张仑一眼,冲着身后一名英武青年喊道:“朱烁,你带上一半的亲兵,随张小公爷前去相助英国公杀敌。” 虽然说朱辅他们这些承爵之人没有几个有那个兴趣以及耐性去习武的,但是架不住各家家大业大,嫡系旁支众多,族中子弟数十上百,好歹也有那么一些人愿意去修炼。 也亏得这些人知道家族想要兴盛,绝不能断了家族传承,对于这些肯习武的家族子弟所需倒是尽心尽力的提供,所以各家看上去似乎早已经腐朽不堪,但是真的遇到了事情,家族子弟之中还是能够拿出一些可用之人的。 就譬如朱辅点名的朱烁,便是他的十二子,妾侍所出,靠着一身强横的武力,得了朱辅的喜爱,待之如嫡子一般。 随着朱辅点名,陈继祖、李玺、徐光柞等勋贵之家也都一个个的派出族中敢战悍勇之子弟统帅亲兵相助张仑。 很快张仑便聚集了十几名实力强横的各家子弟以及上百名亲兵。 “杀!” 随着张仑带人从侧翼杀入叛军之中,原本便已经绝望了的梁万等人心中更加的绝望。 看着率领大军堵住了他们逃生之路的张懋,梁万忍不住怒吼道:“张懋,要死大家一起死。” 嘶吼之间,梁万冲着身旁的几名将领道:“给我射死张懋。有英国公陪咱们一起上路,弟兄们也是不亏,哈哈哈……” 登时梁万等人以强弩向着张懋攒射而去。 几乎是聚集了梁万他们一时之间所能够凑出的所有的强弩,数十支强弩攒射之下,那声势还是相当的骇人的。 “老国公当心啊!” “爷爷小心!” 看到这般情形,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大惊失色,而护在英国公身边的那些国公府亲兵一个个的咆哮着以身形挡在英国公身前,将射来的箭矢挡下。 噗嗤,噗嗤 箭矢袭来,十几名护卫在张懋身侧的亲兵瞬间中箭坠落于地,只是哪怕是有亲兵舍命护持,张懋一样是被箭矢射中。 身子一晃,就见张懋口中发出一声闷哼,直接从战马之上坠落于地。 张仑等十几人仗着一身强横的实力一路横冲直撞而来,刚刚冲到近前,就见到张懋坠马于地的情形。 张仑几乎是飞扑到张懋身前,看着身上插着十几支箭矢的张懋,登时眼睛一红,眼泪顺着脸颊便滚落了下来。 泪珠滴落在张懋那苍老的面容之上,就见原本紧闭着双眼的张懋缓缓的睁开了双眸,在看到张仑的时候,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莫哭,莫哭,爷爷还死不了!” 只是话音刚落,张懋似乎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势,整个人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哇的一声,一口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张懋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就那么的昏死了过去。 原本看到张懋醒过来并且开口说话的张仑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懋这一开口说话竟然会引发身上的伤势,甚至直接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爷爷!” 张仑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喊,看着张懋那惨白如白纸一般的面容,再看那甚至射穿了身上的盔甲没入张懋体内的弩箭,不知何时,张懋身上的鲜血已经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上的衣衫。 “啊!” 真正看清楚张懋身上的致命伤势的时候,张仑一颗心沉了下去,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大喊。 “杀,给我杀光了他们!” 猛然之间张仑的目光投向了正陷入重围之中的梁万等人。 以朱烁为首的各家子弟,一身武艺放眼军中任何一个都不比梁万这等军中将领差,甚至有些还要强出几分。 就好比朱烁,虽年不过二十六七,但是一身家传的功夫却是已经有了几分火候,实力之强未必就比陈一刀差了。 此刻朱烁手中一杆长枪卷起漫天枪影,不过是十几招而已便将梁万挑落于地,然后一枪捅在其心口之上,猛地用力愣是将梁万的尸体给高高的挑了起来高呼:“贼将梁万已死,贼将梁万已死。” 原本反抗的一众反贼眼看着梁万身死,就连尸体都被高高挑起,人心更加的崩散,很快便陷入到了四勇营将士的围杀当中。 当李桓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朱烁挑起梁万尸体,叛军被四勇营将士围杀的场景。 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李桓高呼一声,止住了腾襄左卫营的将士上前,而是带上了一队人马打出旗号,缓缓上前。 李桓等人到来,自然有人上前相迎,张懋重伤昏迷,朱辅这会儿则是向着李桓迎了上来。 看到李桓的一身鲜血,杀气腾腾的模样,朱辅忍不住心中骇然,强忍着不适向着李桓道:“朱辅见过李大人。” 李桓见状冲着朱辅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成国公当面,李桓有礼了。” 说着李桓颇为诧异的道:“不知英国公何在?” 听到李桓提及英国公,朱辅面色一暗,深吸一口气道:“老国公方才为贼人所伤,此时怕是无法前来相迎了。” 李桓闻言不由一愣,心中满是诧异,要知道张懋贵为国公,就算是真的亲自上阵杀敌,但是身边也会有众多的家将亲兵护卫,等闲情况下连受伤都难,又怎么可能会遭受重创呢。 看到李桓脸上露出的疑惑之色,朱辅苦笑道:“老国公终究是冲杀太过靠前,给了那些反贼机会,一不小心被对方以强弩攒射,这才受了重创。” 李桓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道:“老国公何在,李某当去拜见老国公才是。” 说着李桓又道:“说来李某自问一身医术尚可,对于刀枪之伤也略有研究,或许能帮老国公瞧一瞧。” 朱辅闻言登时眼睛一亮,冲着李桓道:“既然如此,李大人请随我来!” 这边张仑已经命手下人小心翼翼的将张懋安放在了一张门板之上,而此时张懋躺在门板之上,身上的鲜血仍然缓慢的流淌着,双目紧闭,面色犹如金纸一般,张仑只看这般情形就知道自己爷爷的伤势极为不妙。 “大夫呢,快给我将最好的大夫请来!” 张仑心中慌乱至极,冲着身边的亲兵吼道。 几名亲兵闻言连忙跑去找大夫。 四周英国公府的家丁仆从将四周给围了起来,不许外人接近这里,生怕搅扰了张仑与张懋。 “爷爷,爷爷,您醒醒啊,孙儿还需要您教导……” 张仑忍不住在张懋身边低声哭泣起来。 “嗯……” 一声低微而又绵长的声音在张仑耳边响起,不是昏死过去的张懋又是何人。 正在哭泣的张仑陡然之间听到了张懋的呻吟之声,顿时脸上一喜向着张懋看了过去。 此时张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平日里充斥着精芒的双目这会儿却是多了几分浑浊,看着张仑脸上的泪珠,嘴角露出几分慈祥的笑容,努力的伸手去帮张仑将脸上的泪珠擦去。 “傻孩子,爷爷不是教过你吗,男儿流血不流泪,我张家的子孙,只会流血,不会流泪……” 张仑颤声道:“爷爷!” 张懋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有鲜血渗出,而张仑看到这般情形,脸上满是紧张与担忧害怕之色道:“爷爷,您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了,我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张懋一脸慈祥的看着张仑,轻笑一声道:“傻小子,凑过来,爷爷有话同你讲。” 张仑忍着内心的不安与担心,缓缓的凑到张懋身前,而张懋则是在张仑耳边低声道:“小子,爷爷告诉你,只有爷爷死了,英国公府的荣宠才会长盛不衰,所以爷爷是故意的……” 话没有说完,张懋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而张仑听了张懋在其耳边的一番话,整个人直接就呆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抬头看向张懋的时候,正好看到张懋眼眸之中所流露出来的那一丝笑意以及狡诈,可是张仑心中却是生出一股悲伤。 他是张懋一手培养出来的下一代的英国公,是英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如果说先前被张懋的重伤给惊的乱了心神的话,那么这会儿张懋在其耳边已经将话说到了那般的程度,张仑要是还不明白自己爷爷的算计的话,那他就真的枉费了张懋多年的培养了。 可是越是明白张懋的算计,张仑心中越是有一股难以言语的悲伤。 “爷爷……” 张懋冲着张仑缓缓摇了摇头道:“莫哭,记住爷爷的话,以后英国公府就交给你了。” 张仑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的道:“爷爷,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 张懋笑道:“放心,爷爷不会死的,再没有见到天子之前,再没有完成爷爷的心愿之前,爷爷肯定会吊着那一口气的。” 说着张懋再次口中吐出鲜血,又一次的陷入到了昏迷当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朱辅的声音隔着英国公府的仆从传来道:“张仑,快,李桓大人来看老国公了。李大人一身医术精湛,定然能够救治老国公,快让李桓给老国公看看。” 听到朱辅这话,张仑登时眼睛一亮,豁然起身向着李桓看去。 此时英国公府的仆从已经让开了道路,李桓看到了满脸泪水,眼睛通红的张仑,可想而知,张仑必然是刚刚哭过一番。 能够让张仑伤心至此,很明显,张懋的伤势肯定非常的不乐观,否则的话,张仑也不会这么的伤心。 张仑冲着李桓一礼道:“李大人,还请你救救爷爷,我英国公府上下将感激不尽。” 李桓冲着张仑点了点头,一边向着英国公走过去一边道:“小公爷尽管放心便是,老国公为国杀敌,遭此不幸,李某心怀敬佩,定然会竭尽所能,救治老国公。” 说话之间,李桓已经行至张懋身前,看着躺在那里陷入到昏迷当中的张懋,李桓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张懋那身上的十几支箭矢上面。 本来没有见到张懋之前,李桓还以为张懋的伤势应该没有那么严重才是,可是真正的看到张懋身上那插着的十几支箭矢的时候,就是李桓也忍不住为之色变。 十几支箭矢不用说大半都被其身上的锁子甲所阻挡,可以说这些箭矢带给张懋的最多就是皮肉伤而已。 但是其中一支明显是弩箭所射出的箭矢,竟然没入了英国公的左胸之中,只看那箭矢没入胸膛的程度,李桓就知道这一支箭矢怕是已经刺穿了英国公的肺叶。 这会儿张仑在一旁道:“爷爷方才又醒了一次,只是刚刚说了几句话就一阵剧烈的咳嗽,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听张仑这么一说,李桓也是确定了张懋的伤势,正是肺叶受创所致。 这等伤势可是一点都不轻,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说是必死的重伤了。 哪怕是单单这一处伤势便足够要了张懋的性命了,更何况张懋身上还有几处重创,只看这一身伤势,李桓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的伤势竟然会出现在有着众多亲兵护卫的英国公身上。 可以说不是亲眼所见,李桓绝对不敢相信。 看着那一支支箭矢,李桓也不禁沉默了。 他纵然是医术不差,但是也不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啊。 张懋这伤势,怕是也只有仙神下凡才能救了,至于他,至多也就是能够吊着张懋的性命,让其交代一下后事罢了。 一旁的张仑可是一直都在注意着李桓的神色变化的,当他看到李桓的神色变得凝重无比的时候,张仑一颗心也是忍不住沉了下去。 朱辅同样是看到了李桓的神色变化,忍不住道:“李大人,老国公他的伤势究竟如何,李大人你医术惊人,必然能够救醒老国公……” 李桓闻言,看了看朱辅,再看看张仑,苦笑一声道:“两位,请恕李某无能为力,老国公他的伤势实在是太过严重了,纵然是李某也是束手无策。” “什么!怎么会这样,老国公……” 朱辅忍不住一声惊呼,看向昏死过去的老国公,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伤感。 张懋一向是他们这些勋贵的主心骨,有什么事情的话,他们都是寻张懋拿主意,可以说这数十年来,正是张懋稳住了他们勋贵集团的人心,否则的话,可能勋贵集团早就被文官集团彻底的分化了。 如今张懋遭受如此重创,若然身死的话,朱辅真的不敢相信,没了张懋这主心骨,他们这些人将来又给如何。 深吸一口气,李桓向着张仑道:“老国公一时之间还没有什么,只是……只是怕也坚持不了太久,我可以暂时唤醒老国公,看老国公可还有什么心愿。” 张仑想到方才张懋的那一番话,深吸一口气,向着李桓点了点头道:“如此还请李大人帮我唤醒爷爷!” 李桓点了点头,伸手在张懋身上连点了几下,一股股内息注入张懋体内,激发其体内生机,很快就见张懋幽幽的醒转了过来。 当张懋睁开了双眼,看到朱辅以及李桓的时候,嘴角努力的露出几分笑意颤声道:“成国公、李大人,老夫怕是不行了。” 朱辅颤声道:“老国公,您长命百岁,千万不要多想啊。” 李桓点头道:“成国公说的对,老国公不要多想才是。” 摇了摇头,张懋笑道:“老夫这一生什么场面都见过,早已经看破了生死,早一日死,晚一日死,于我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心中尚且有一些话,希望能够说于天子。” 说着张懋的目光落在了李桓身上。 李桓一愣,当即反应过来道:“老国公放心,陛下此刻就在腾襄四卫营驻地之中,据此不过数里远,老国公若是要见陛下,我等随时可以带老国公前去。” 张懋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冲着李桓点了点头,然后又向着张仑道:“仑儿,莫哭,带爷爷去见陛下。” 张仑泣声点头。 李桓看着被抬起来的张懋,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先前在景蓝殿之中见到张懋的时候,张懋尚且还身体康健,犹如常人一般,不曾想也就是半天时间,再见之时,英国公竟然已是这般的模样,当真是世事难料。 在李桓的带领之下,十几名英国公府的亲兵护着英国公向着腾襄四卫营方向而去。 就在即将进入腾襄四卫营驻地的时候,躺在门板之上的英国公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又一次的昏死过去。 张仑忍不住痛哭。 李桓连忙搭在张懋的脉搏之上,发现张懋脉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这让李桓面色一变,因为这意味着张懋的生命在发飞速流逝,若是不采取手段的话,别说是见到天子了,只怕都撑不到腾襄四卫营驻地。 就见李桓探手在张懋身上几处穴位连点,一股股内息再次注入张懋体内,总算是吊住了张懋的性命,但是李桓却是不敢再次激发张懋体内最后一丝生命潜力,否则的话,怕是苏醒之后若然昏迷,就真的再没有机会醒来了。 李桓冲着张仑点了点头道:“我已经暂时吊住了老国公的性命,但是至多一炷香的时间,老国公不管醒不醒,都会支撑不住。小公爷还是想一想,等下还有什么话要同老国公说吧。” 张仑努力的冲着李桓点了点头,只是死死的抓着张懋一只苍老而渐渐的变得冰凉的大手。 张仑知道,张懋的手变得冰凉正是因为其体内的生命力在一丝丝的流逝,就如李桓所说的那般,怕是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英国公出事了!” 刚刚歇息的朱厚照听着谷大用一路跑过来口中喊着的话,不由得一下子从床榻盒子上坐了起来。 脸上满是愕然之色,看着跑进来的谷大用沉声喝道:“谷大伴,你喊什么,英国公怎么了?” 别看先前朱厚照得知长兴侯冯海带兵入京的消息之后怒骂张懋废物,连个长兴侯都看不住,但是骂归骂,可是朱厚照也知道张懋存在的意义。 张懋在,就代表着勋贵集团还有一个主心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他这位天子抵挡来自于文官集团的压力。 哪怕是这次张懋差点坏了事,朱厚照也只是记在心上,并不打算将张懋怎么样。 这会儿谷大用大喊大叫,不得不让朱厚照心中生出好奇。 谷大用喘着气道:“前面刚刚传来的消息,英国公张懋带领四勇营的将士入京了。” “什么,他竟然敢调兵入京!” 本身就因为长兴侯冯海私自调兵入京而对京营生出忌惮的朱厚照这会儿听到英国公张懋竟然无诏调兵入京,自然是勃然大怒。 哪怕是他知道张懋调兵如今可能是为了救驾,但是朱厚照心中本就对私自调兵有了一个疙瘩,这会儿张懋再来这么一下子,朱厚照的心情可想而知。 谷大用只看朱厚照的神色就知道朱厚照为何如此,不过还是道:“陛下,英国公调兵入京刚好堵住了叛军逃跑的路线,老国公亲自上阵杀敌,亲冒锋矢,力战不退,却是不曾想竟被叛军以弩箭射中,如今……如今……” 朱厚照不由一愣,这会儿也顾不得计较张懋私自调兵入京的事了,愕然的道:“你说张懋他被叛军以弩箭射中了?” 谷大用点头道:“正是如此,据说已经是命悬一线,临死之前想要见陛下一面,有话同陛下说,此刻正由李桓兄弟护着前来见陛下。” 英国公到底是勋贵之首,皇家的股肱,自朱厚照登基之后,英国公也是一直站在他这位天子一边,很多时候都是对其力挺,这会儿闻知张懋竟然重伤将死的消息。 朱厚照毕竟还是那个至情至性的天子,这会儿心中对张懋的恼怒以及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忙不迭的起身下床,一边穿上鞋子一边道:“人呢,英国公人呢!”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李桓的声音:“陛下,英国公求见!” 房间之中,朱厚照已经冲到了门前,可是脚步一顿,脸上满是犹豫与挣扎之色。 而张仑看到房间之中没有动静,哪里不知道这是天子在生他爷爷的气,想起爷爷先前交代的一番话,登时拜倒于地冲着那关闭的房门砰砰叩首,哭着喊道:“陛下,爷爷……爷爷他快不行了,临终之前只想见陛下一面,,您就见见他吧。” 【第二更送上,今天虽然少了点也有两万四左右,求大家给个全订,月票,打赏支持呀,码字更有动力哦。】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封王!【求订】 房间之中烛火摇曳,朱厚照就站在房门之前,脸上的犹豫之色是那么的明显。 对于张懋的情感,朱厚照的感官是相当的复杂的,那样一位历经数朝而不倒,并且还能够得到历代天子的荣宠,这可不单单是因为他乃是勋贵之首的缘故。 自从土木堡一役,勋贵集团彻底失势,朝中力量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文官集团一举压倒了武勋。 文武失衡的后果就是皇权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尤其是文官集团开始疯狂的自天子手中争夺权力。 内阁从一开始设立不过是相当于天子的一个秘书机构,辅助天子处理政务罢了。 这一点其实从内阁阁老以及阁臣身上的官职品阶就能够看得出。 但是慢慢的,随着文官集团的权利越来越大,原本只有建议权的内阁开始一点点的从皇权上面分权,及至后来演变成了统率百官,足以同皇权相对抗的机构。 勋贵与国同休,注定在许多问题上面都会选择同皇家站在一起,这点张懋就做的很好。 数十年来正是他充当皇家与勋贵集团之间的桥梁,努力的维持皇家与勋贵之间的关系,为皇家在同文官集团打擂台的时候提供助力。 数十年下来,张懋已经不单单是一个英国公这么简单,几乎就是勋贵集团的代表性人物,他的意见差不多就代表了勋贵集团的意见。 纵然是天子也对其非常的倚重。 为什么先前朱厚照会让张懋坐镇京营,因为朱厚照相信其他人会背叛他这位天子,但是英国公张懋不会。 非但不会,而且凭借着英国公在军中的影响力,镇压军中可能会出现的乱象。 只不过张懋的一时大意,却是差点酿成了这一番大祸,如果不是李桓及时带人赶来的话,可能他这位天子已经沦为了叛军的阶下囚了。 刚刚逃过一劫的朱厚照对张懋心怀不满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可是这毕竟是一时的,真要说的话,朱厚照这位天子内心之中对张懋还是非常的重视,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听到张懋重伤垂死的消息之后,反应会那么大。 跳动的烛光照耀下,朱厚照的身影倒影在窗户之上。 房门之外的李桓、朱辅等人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朱厚照那倒映在门窗上的影子。也知道天子此刻就在房门之前。 看到天子的影子倒映在门窗之上,李桓微微一沉吟,便隐约猜到了为何天子人已经到了门前却是没有开门。 看了看地上面色苍白的英国公张懋,李桓心中感叹不已。 这位老国公对于这次长兴侯叛乱绝对有着不可脱卸的责任,毕竟天子命他坐镇京营以防万一。 结果长兴侯叛乱的时候,张懋人竟然不在京营,否则张懋第一时间察觉到效勇营的异动,必然能够在效勇营入京之前将之拦下,更加不会发生效勇营袭击天子銮驾的事。 天子生气的正是这点,可以想象,如果说张懋没有一点做为的话,事后得皇家信任与荣宠上百年的英国公一脉绝对会为天子所厌弃,再不复为勋贵之首。 可是张懋在得知长兴侯叛乱的情况下毅然果决的选择强自带领大军入京平叛,更是以身犯险冲杀在前,这不是在向天子表态,祈求天子的原谅又是什么。 李桓就那么看着张懋,那一张苍老的面容不复先前那般红润,就连那一双充满了睿智的眸子此刻也紧紧的闭着。 此刻这不是纵横大明朝堂数十年而不倒的大明英国公,而只是一个重伤垂死的老人罢了。 身上插着箭矢,浑身染血,面若金纸,张懋这般的模样,任是谁见了恐怕都要生出几分感伤吧。 而以天子的至情至性,可想而知一旦见了张懋这般模样,恐怕先前因为张懋的疏忽大意而生出的对英国公府的不满也将随之烟消云散。 人便是这样,当一个人死了,大家往往只会念叨对方的好,而下意识的将对方的不好遗忘。 所以说张懋这一死,天子就只会记着英国公张懋忠心耿耿,一心为主,不惜身死的忠烈之情。其他不说,就是张懋这一死,不单单是洗刷了不久前给朱厚照所留下的不好印象,更是直接给英国公府一脉留下偌大的福荫,只怕自此之后,正德一朝,有张懋这一死,将会荣宠不绝。 陡然之间,李桓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张懋不会是故意冲杀在前,为的就是求得一死吧。 摇了摇头,李桓感觉自己可能是想的太多了。 跪倒在张懋身旁,张仑似乎是可以感受到一门之隔的天子就站在门内。 悲痛之余,张仑明显能够察觉到天子的态度。 如果说是以往的话,别说是张懋重伤垂死就在眼前,恐怕就是有点伤病什么的,天子都会亲自派遣内侍探望。 天子这是真的对他们英国公府生出了芥蒂啊。 陡然之间张仑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爷爷会选择一死了。 他很清楚自己爷爷一生活的就是这英国公的名号,将一生的心血都放在了维持英国公府一脉的传承上面。 他宁愿死也不愿看到英国公府在他手中就此沉寂落败下去,于是毅然而然的选择了以死来洗刷在天子心中的芥蒂,换取他们英国公府荣宠不绝。 彻底的想明白这些之后,张仑心中的悲伤更盛几分,忍不住放声大哭:“爷爷,爷爷……” 嘭的一声,房门陡然之间被打开,朱厚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见朱厚照站在门口处,当其目光落在门口前地上躺着的张懋的时候,整个人忍不住呆了呆,原本紧绷着的脸上终于再也忍不住露出了动容之色。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朱厚照上前一步跨出,直接出现在了那木板之前,看着浑身插满了箭矢,鲜血染红了全身的衣甲。 就如李桓所想的那般,此时朱厚照心中只有无限的伤感与痛惜,哪里还有对英国公府的不满。 颤抖着手,朱厚照慢慢的将张懋那散落的花白的长发拨开,露出那一张满是沧桑的苍老面容。 “老国公……” 朱厚照一声低呼,这一声低呼之中蕴含着极深的情感。 只可惜张懋躺在哪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反应,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微不可查尚且起伏的胸膛可以证明张懋尚且还活着。 一旁的张仑颤声向着张懋道:“爷爷,爷爷您醒醒啊,陛下来,陛下来看您了……” 面对张仑的呼唤,张懋依然是没有反应,而张仑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似乎是在向李桓发出祈求,希望李桓能够将自己爷爷唤醒。 张仑已经明白了张懋的一番苦心,虽然说到了这个时候,天子的态度转变已经证明张懋的一番苦心并没有白费,可是张仑也不希望自己爷爷临死之前连见天子一面的愿望都无法达成。 李桓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正要准备动手唤醒张懋。 却是听得朱厚照压抑着内心的伤感,声音有些嘶哑,颤声喝道:“英国公,你不是要见朕吗,朕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要同朕讲……” 随着朱厚照这略显失态的喝声,原本躺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的张懋忽然之间身子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那一双眸子。 朱厚照看着张懋那一双眸子,眼眸看到他的那一刻,先是露出惊喜之色,随即流露出愧疚以及几分欣慰。 看着张懋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复杂的情绪,朱厚照不禁回想起自他懂事起,张懋与他的点点滴滴。 心中回想着以往,朱厚照看着张懋的眼眸也就越发的柔和起来。 “陛下!” 一声呼唤,直接让朱厚照心头一颤,忍不住伸手握住朱厚照那满是老茧的苍老大手道:“老国公,朕在这里,爱卿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本身这两年张懋便已经渐渐的淡出朝堂,甚至就是提督京营的职缺也都卸下,不再过问。 以张懋的身体状况,放下了一切,好生休养的话,未必不能再多活上几年。 只是谁也没想到,造化弄人,竟然会出现这等的变故。 张懋看着朱厚照,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道:“陛下莫要伤感,老臣戎马一生,所求不过是马革裹尸,若是老死于病榻之上,岂不是弱了我英国公府一脉的威势,老臣一时疏忽,方才酿成此大祸,如今叛乱已平,能见陛下最后一面,老臣便是下了九泉,也可以瞑目了。” 说着张懋便是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那情形极其骇人。 朱厚照见状不禁大呼道:“老国公,老国公别说了,快别说了,太医,传太医啊……” 朱厚照冲着身边的丘聚、谷大用等人大声的喊着。 一声轻叹,李桓上前飞快的在张懋身上点过几处大穴,却是奇迹般的止住了张懋吐血,并且能够明显感受到张懋的精气神似乎是在回归,就连眼眸都亮了几分。 不过不管是张仑还是朱厚照看到这一幕,却是清楚,这是张懋最后的回光返照了,怕是撑过了这一口气,任是国医神术也难留张懋片刻。 张懋冲着李桓感激的笑了笑,然后看向天子道:“陛下,老臣死则死矣,然则心中却尚有挂念……” 朱厚照握紧了张懋的大手,颤声道:“老国公还有什么心愿,尽管说来便是,朕听着。” 张懋看着朱厚照道:“老臣最大的挂念便是陛下,陛下少年继位,心怀大志,未来必然是太祖、太宗那般的千古帝王,只可惜老臣福缘浅薄,无法看到陛下成就千古帝王的那一日了。” 朱厚照动容道:“老国公……” 张懋又道:“然则陛下行事终究是太过急切了些,刘瑾新政初衷是好的,可是却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以至于到了下层官员手中,被这些人巧立名目,篡改新政内容,反成了祸国殃民之策,老臣观之,再强推下去,他日必有民变。” 喘了口气,张懋看着朱厚照道:“甚至此番陛下遇刺,长兴侯、费宏等人反叛之举,未必就不是陛下宠信刘瑾,强推新政之故。” 朱厚照神色凝重,定定的看着张懋。 仿佛是没有感受到朱厚照的目光一般,张懋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先前臣还担心陛下安危,不过陛下身边有李桓这般忠贞之臣子,陛下之安危,臣也就可以去见先皇了。” 然后一脸愧疚之色向着朱厚照道:“因老臣疏忽,以致叛军入城危害陛下,臣不得不捆了四武营监军,强逼众将士随老夫无诏入京护驾,此乱命之罪,皆在老臣一身,还请陛下恕军中将士之罪。” 朱厚照颤声道:“老国公可还有其他心愿?” 张懋冲着一旁的张仑道:“仑儿,给陛下磕头。” 张仑转过身来,冲着朱厚照叩首。 就听得张懋道:“老臣死后,英国公的爵位将由仑儿承继,还请陛下成全。” 朱厚照点了点头,英国公的爵位本就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而张仑本就是张懋早早便选定的继承人,由其继承爵位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看着张懋,朱厚照沉声道:“此事朕答应了,英国公的爵位将由张仑承继。” 张懋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整个人仿佛是放下了心中最大的事一般。随即呼吸一下就变得急促起来,原本恢复了几分红润的面庞也开始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看到张懋这般,朱厚照、李桓、张仑几人却是心中一沉。 张仑见状急忙道:“爷爷,您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张懋急促的呼吸着,目光落在李桓身上,看的李桓心中大为不解,忙道:“老国公,您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张懋盯着李桓看了一会儿,忽然之间叹道:“老夫膝下有一女,佳婿难寻,先前老夫曾与仑儿笑谈,李大人可为良人,本想寻机请陛下牵这一根红线,如今……” 哇的一声,张懋正说话之间,陡然之间一口鲜血喷出,原本被张仑还有天子握着的大手猛地抓紧二人的手,呼吸陡然急促,鲜血涌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国公……老国公……” “爷爷……爷爷……” 下一刻原本身子绷紧的张懋猛地一颤,抓紧张仑、朱厚照的大手陡然变得无力起来,眼中带着那么一丝坦然,那么一丝遗憾,就那么撒手而去。 李桓上前,试探了一下张懋的呼吸、脉搏,冲着朱厚照、张仑缓缓摇了摇头,叹气道:“陛下,老国公去了!” 听了李桓的话,张仑原本就充满了悲伤之色的眼眸之中顿时滚落出泪珠,扑在那里放声大哭。 朱厚照也是神色之间带着几分伤感,就那么看着张懋,缓缓伸手将张懋的双目给合拢上。 却说首辅李东阳骤然得知长兴侯冯海兴兵入城,意图谋逆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带上家中十几名仆从奔着皇城而来。 夜幕之中,李东阳不停的催促着身边的仆从,忽然远远的看到一队人打着火把而来。 李东阳心中一紧,到了近前,看清楚来人是杨廷和的时候,整个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同样杨廷和也看到了李东阳,忙带人上前来向着李东阳一礼道:“西涯公,你可是接到了长兴侯冯海谋逆的消息?” 李东阳点了点头道:“想来介夫你也是得到了消息,赶着前去皇城见陛下吧。” 杨廷和一脸的凝重之色道:“不错,发生此等滔天祸事,我等身为内阁重臣,必须要第一时间去见陛下,尽可能阻止冯海、费宏他们。” 李东阳看着杨廷和,微微松了一口气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夫真的担心……” 话到了嘴边,李东阳又咽了口气,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杨廷和颇为不解的看了李东阳一眼,而此时李东阳则是向着杨廷和道:“走吧,你我一道去寻陛下。” 双方汇合在一处,加起来足有数十人之多,一路之上赶往皇城方向。 只是当李东阳他们赶到皇城的时候,却是发现叛军远远的似乎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李东阳看着那被杀死的守卫在宫门前的士卒以及内侍,面色变得极为难看道:“陛下……” 杨廷和脸上却是露出几分释然之色,带着几分喜意向着李东阳道:“西涯公,陛下无事,陛下应该无事才对。” 李东阳猛然抬头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正色道:“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陛下必然是离了皇城,看那些叛军远去的方向,十之八九是奔着腾襄四卫营方向去了。” 李东阳听杨廷和这么一说,惊喜道:“这么说陛下应该是去寻腾襄四卫营了。” 杨廷和点头道:“陛下身边显然有能人啊,若是陛下能够及时赶到腾襄四卫营,我等则可无忧矣。” 当李东阳、杨廷和他们避开叛军,绕道前往腾襄四卫营,恰好英国公张懋带着京营大军杀了过来。 绕了一通路子,总算是避开了叛军,李东阳、杨廷和二人赶到了腾襄四卫营驻地。 此时叛军几乎被平定,只有一些腾襄四卫营的将士还在城中追杀那些漏网之鱼。 营门口处,一队士卒正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陡然之间看到杨廷和、李东阳一伙人赶来的时候,几乎是本能的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他们。 “来者何人?军营重地,擅自接近者,杀!” 天子銮驾在此,叛军的余孽可还没有剿灭干净呢,可以说任何接近此地的人,都会成为怀疑的对象,便是当场射杀了,也是怨不得别人。 杨廷和看到那黑洞洞的火铳以及弓箭,浑身一寒,连忙高声道:“本官乃是杨廷和,首辅李东阳大人在此,特来求见陛下。” 一众士卒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两位阁老。 对于李东阳、杨廷和这两位阁老,一众士卒自然是不敢慢待,不过也是不敢大意。 为首的一名小旗官冲着李东阳、杨廷和拱了拱手道:“两位大人暂且稍后一二,小的这就派人前去通秉陛下。” 李东阳闻言松了一口气,听这小旗官的意思,显然天子已经平安进了腾襄四卫营,那么肯定是无碍的。 深吸一口气,李东阳冲着小旗官拱了拱手道:“如此便有劳了。” 小旗官连道不敢,忙招来一名手下命其前去通秉。 那名士卒赶到的时候,恰好天子正在同垂危的张懋说话,于是只能将之告知谷大用。 谷大用得知两名阁老在营门之外求见,本想告知天子,可是见到天子与张懋,最后暂时将消息压了下来。 这边李东阳、杨廷和二人站在营门外,心中自然是颇为忐忑。 先前是满心的担心天子出意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但是这会儿已经确定了天子的安危,两人就不得不考虑等下见了天子该如何了。 本来天子醒来之后,似乎便已经对他们颇为不满了,尤其是先前刘忠、梁储他们因为阻止李桓见驾而被李桓所杀,要说天子对他们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怕是他们自己都不信。 本来还想着如何向天子请罪呢,不曾想这一天都还没过去呢,竟然发生了长兴侯冯海以及费宏造反的事情。 而身为大学士的费宏那可是文官集团的重要人物,费宏一人倒也罢了,关键他参与到造反之中,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天子又会怎么看,会不会认为他们文官集团对他这位天子有了反意。 这些问题别人可以不考虑,但是身为百官之首,内阁成员,李东阳、杨廷和都必须要考虑到。 夜风之中,两人就那么看着前方跳动的火把出身,不时的可以听到远处传来惨叫声,不用说,这肯定是叛军的余孽被发现然后被杀死之时的惨叫。 杨廷和忽然看向大营方向,看了李东阳一眼低声道:“西涯公,过去多久了?” 李东阳微微一叹道:“怕是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吧。” 杨廷和与李东阳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忧色。 一炷香的时间,前去通秉的士卒就算是几个来回也足够了,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天子召见,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中如何不知。 这是天子在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吗? 却是杨廷和、李东阳他们不知道英国公求见天子之事,天子这会儿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求见的消息,又如何会宣召他们。 朱厚照看着趴在那里哭泣的张仑,轻叹了一声,缓缓起身,而此时谷大用见了,方才上前一边扶着朱厚照一边道:“陛下,老国公虽死却是无憾,陛下切莫悲伤。” 李桓站在一旁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谷总管说的对,老国公也算是含笑而逝了,他定然也不希望陛下因此而伤了龙体。” 朱厚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放心吧,朕没事的。” 谷大用忽然之间开口道“陛下,方才您同老国公说话,李东阳、杨廷和他们在大营之外求见,老奴擅自做主,没有第一时间禀明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闻言眉头一皱道:“李东阳、杨廷和他们来了?” 谷大用垂首而立道:“在营门外候着,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吧。” 朱厚照闻言冷哼一声道:“那就让他们再等上一炷香时间。” 傻子都能够无听得出朱厚照话里的火气,摆明了是对李东阳、杨廷和有所不满。 目光扫过地上张懋的尸体,朱厚照向着张仑道:“张仑,命人替老国公收拾一下吧,总不好让老国公这般狼狈见人。” 张仑恭敬的冲着朱厚照叩首道:“臣谢陛下。” 几名内侍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张懋身上插着的十几支箭矢一一的拔了出来,然后又帮张懋清理了一下面容,整理了衣衫,至少比之先前看上去顺眼了许多。 此时朱厚照冲着谷大用道:“去,将李东阳、杨廷和他们带来!” 谷大用闻言连忙点了点头。 大营门口处,似乎是明白天子这是要晾他们一凉,发泄一下对他们的不满,李东阳与杨廷和自是无奈,只能寄希望于天子等下见了他们,不要爆发雷霆之怒才好。 终于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们的眼帘,不是御马监总管谷大用又是何人。 当看到谷大用的时候,李东阳、杨廷和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天子这是要召见他们了。 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待到谷大用走近,上前拱手道:“见过谷总管,可是陛下召见我等?” 谷大用看了二人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两位阁老,随咱家来吧。” 虽然说谷大用的态度很是不好,但是李东阳、杨廷和两人也不着恼,天子这会儿肯定是在生他们的气呢,要是谷大用这个天子近侍一脸笑意的来见他们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很快两人便随着谷大用进来大营,没有多大会儿功夫,隐约之间听到一个声音在那里哭泣。 听到那哭泣之声,李东阳、杨廷和脚步微微一顿,心中生出一股好奇来。 这里可是天子銮驾之所在,有天子在的地方,竟然有人丝毫不避讳天子就在身侧,在这里哭泣,这如何不令人生疑。 李东阳二人下意识的向着谷大用看了看,可是谷大用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看到这般情形,两人就知道,想要从谷大用口中知晓是怎么回事,显然是不可能了。 不过随着越来越近,那哭泣之声也越来越大,甚至二人还颇有一股熟悉之感。 对视了一眼,李东阳、杨廷和这下就更加的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哭泣不停,更令人生疑的是天子竟然没有阻止对方。 转过拐角,眼前一亮,哭泣之声也一下清晰起来,甚至借着四周的火光,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已经看到了在那里哭泣的身影赫然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张仑。 英国公年事已高,张仑就是英国公内定的下一代继承人,这两年,英国公对外的事情,几乎都是由张仑接待、负责,所以张仑同李东阳、杨廷和他们也不止一次打过交道,所以说对于张仑自然是不陌生。 可是张仑又跪在那里哭泣什么,难道说? 二人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来,尤其是当二人行至近前,看到一道身影正静静的躺在那里,浑身染血,头发花白,面如金纸一般,不是英国公张懋又是何人。 真正看到张懋那么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的时候,李东阳、杨廷和不由得面色大变。 说来他们同张懋也算是争斗了数十年,数十年之间,有过争执,有过合作,对于张懋这位大多数时间都会站在皇权一方同他们作对的张懋,他们可谓是又爱又恨。 但是斗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就这么突然成了一具尸体,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无论是杨廷和还是李东阳一时之间都失神了。 边上的谷大用看到二人失态,轻咳了一声。 李东阳、杨廷和这才反应过来,目光落在正背着双手,面色清冷的看着他们的天子身上,二人忙上前冲着天子拜下。 “臣李东阳、杨廷和,拜见陛下。” 朱厚照看着拜倒在自己身前的两名阁臣,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瞥了二人一眼,目光投向张懋的尸体,在杨廷和、李东阳心中忐忑的时候,缓缓开口道:“英国公为国平叛,冲杀在前,不幸为叛军重创,以身报国,薨了!” 李东阳、杨廷和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道:“老国公忠心耿耿,今日竟遭此厄,我大明失一定海神针,乃我大明之殇!” 朱厚照又道:“英国公一生为了大明,勤勤恳恳,至死仍为朕,为大明计,可为百官是表率。今日骤然薨逝,实为我大明一大损失,朕心甚痛。” 说着朱厚照目光扫过几人道:“朕欲封英国公为宁阳王,谥号恭靖,以王侯之礼藏之,你们以为如何?” 听得朱厚照此言,几人心中不由一惊,尤其是李东阳、杨廷和他们,这可是死后封王的无上荣耀啊。 大明一朝,除了开国之初,上百年来,又有几人能够享受死后封王的待遇。 哪怕朱厚照封英国公为宁阳王,乃是二字王爵,却也是非常之重,甚至有些超规格了。 如果说是其他时候,杨廷和、李东阳他们肯定会劝谏一番,但是这会儿英国公不管生前如何,哪怕是身有过错,可是为救驾而死,这一死却是足够压过一切过错。 这个时候若然反对天子,那就是在挑衅天子,是在挑衅英国公府,乃至挑衅整个勋贵集团了。 没见这会儿朱辅这位勋贵一系的国公正死死的盯着他们,二人敢说,如果他们反对的话,朱辅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冲着他们一通狂喷。 最重要的是天子方才那话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这说明天子主意已定,之所以询问他们,无非就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看清楚了局势的二人齐齐向着朱厚照拜道:“陛下圣明,英国公在天之灵若是有知,必然感念陛下皇恩浩荡。” 朱厚照见二人没有反对,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冲着一旁的丘聚道:“丘大伴,将朕方才的封赏记下,传旨礼部派遣官员,协助英国公府筹办英国公之葬礼。” 丘聚恭敬道:“老奴记下了。” 张仑脸上又喜又悲,喜的是一切果然如自己爷爷所说的那般,他这一死,将他们英国公一脉的声势推到了巅峰,可是悲的是自己以后再也听不到自己爷爷的教导,看到爷爷的音容笑貌了。 不过张仑反应过来却是冲着朱厚照拜下道:“臣拜谢陛下。” 朱厚照一脸和善的冲着张仑点了点头道:“待到天亮,朕命人送你以及老国公回府。” 说着朱厚照的目光投向李桓,沉吟一番道:“李卿,费宏、长兴侯冯海谋逆的案子,朕一样交给你们锦衣卫来办。” 李桓当即便道:“陛下放心便是,臣定然会办好此案。” 李东阳看了看一脸杀机的李桓,心中一叹,这次的大案只怕是要杀的血流成河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将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 正想开口向朱厚照说些什么,却见朱厚照冲着他们二人摆了摆手道:“两位阁老且去替朕安抚朝臣吧,有什么事,明日大朝再议不迟。” 说完这些,朱厚照便转身走进房间里去了,丝毫没有理会二人的意思。 “陛下……” 李东阳一声低呼,看着房门关上,脸上满是颓然之色。 丘聚、高凤、谷大用几人则是面带讥讽的看着李东阳二人。 李桓这会儿上前冲着李东阳、杨廷和二人道:“两位阁老,快起身吧,京中朝臣此时还需要两位去安抚呢,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才好。” 听了李桓的话,李东阳、杨廷和二人缓缓起身,冲着李桓拱了拱手,缓缓离去。 丘聚这会儿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走到李桓身旁道:“李兄弟,你就不该理会他们才是,要不是他们带头的话,当初百官也不会喊着要对付你,但凡是他们对百官约束一些,也不可能会发生这等谋逆的大事。” 李桓笑了笑道:“丘老哥说的是。” 丘聚笑道:“行了,你行事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咱家也就是唠叨一句罢了。” 说着丘聚冲着李桓道:“咱家也该去服侍陛下歇息了,李兄弟要不要同陛下道个别。” 李桓笑道:“我就不去搅扰陛下歇息了,就有劳丘老哥替我向陛下告罪一声。” 带上幸存下来的十几名锦衣卫以及岳不群,李桓一路赶回了锦衣卫衙门。 这一路之上,不时的就能够看到有腾襄四卫营的士卒在城中搜寻叛军余孽,毕竟数千叛军,又是在黑夜之中,总不可能杀的干干净净,必然会有一些人逃脱。 但是随着天色放亮,这些叛军即便是不可能全部被找出来杀死,肯定也没有藏身之处。 李桓已经能够预料到,天亮之后,必然会有一场大风暴降临。就是不知道天子会爆发出怎样的雷霆怒火。 实在是天子先前面对杨廷和、李东阳他们的时候,反应太过平淡了,这本身就不正常。 如果说朱厚照真的是冲着李东阳一通破口大骂的话,或许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天子偏偏就是没有发火,也没有露出一丝怒意,平静的可怕。 李桓不知道李东阳、杨廷和他们有没有察觉到天子心中所藏着的滔天怒火,但是他是感受到了。 锦衣卫衙门 先前李桓为了救驾仓促出发,偌大的锦衣卫衙门除了极少数实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吏员留守之外,其余之人尽皆随同李桓而去。 就连身为前锦衣卫指挥使的石文义也都亲自上阵随同李桓前去护驾,也是活下来的十几人之一。 当李桓回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几道身影迎了上来,正是杜广、孟辉、陈克、赵毅等人。 先前几人被李桓派去捉拿有谋逆嫌疑的钦犯,如今显然是办完了差事归来。 几人看到李桓平安归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他们不久之前归来,本来是想要向李桓汇报办案的结果的,却是不曾想锦衣卫衙门里竟然像是被人给掏空了一般,只剩下大小猫三两只。 一问之下方才知晓冯海领兵入城,李桓带人救驾去了,几人正想着要不要赶去寻李桓,这边李桓刚好回来。 “大人!” 说着陈克向着李桓身后看了看,发现随同李桓归来的只有十几人不禁面色微微一变。 “其他的弟兄?” 李桓一声轻叹道:“其他的兄弟们都战死了。” 虽然说心中已经有所预料,可是真的确定,几人仍然是心中激荡。 走进衙门之中,折腾了半夜的李桓,哪怕是精力充沛也不禁生出几分疲惫之感,不过目光落在几人身上的时候还是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人犯可都控制住了?” 陈克一脸肃容道:“回大人,太医院已经被控制住,陈就一家老小也被尽数拿下,投入诏狱之中。” 赵毅则是道:“刘忠、梁储几家也已经被看管了起来。” 杜广开口道:“长宁伯阖府上下此刻也被拿下,人已经押入了诏狱。” 孟辉道:“属下人手实在是有限,只能派人看住了耿立、彭光、薛义、宋靖几人的府邸。” 锦衣卫在京师的人手一部分随李桓去了福州,因为李桓回来的急,所以数百锦衣卫的精锐尚且还在回京的路上。 不久前李桓又抽调了锦衣卫上百精锐随其杀入皇城,人手可谓是死伤惨重,差不多将锦衣卫给掏空了 否则的话,先前救驾之时,也不至于要锦衣卫上上下下出动,差点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吏员都拉去凑数了。 听了孟辉的话,李桓不禁想到锦衣卫接下来马上就要面临的大案,不由的心中一紧道:“如今还能抽调出多少人手?” 陈克、赵毅几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合计了一番,苦笑着道:“大人,怕是只有不到二百人了。” “什么!” 陈耀一脸愕然的看着陈克,显然是不敢相信堂堂锦衣卫,如今所能够动用的人手竟然只有这么点。 李桓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向着陈克道:“陈克,本官升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即刻给我抽调人手,三天之内,务必给我调来一千锦衣卫听用。” 说着李桓盯着陈克道:“可能做到吗?” 陈克闻言心中一喜,显然没想到李桓直接升了他的官,从锦衣卫千户到锦衣卫指挥佥事,那可是跨过了锦衣卫镇抚使,可以说的上是骤然高升了。 强自压下内心的欣喜,陈克当即一脸严肃的向着李桓道:“大人尽管放心,属下可以向大人保证,三日之内,定为大人抽调一千可用精锐。” 拍了拍陈克的肩膀,李桓笑道:“既如此,本官就等你的好消息。” 然后目光在赵毅、陈耀等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办好了这次的大案,本官为诸位向陛下请功,便是官升三级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李桓这么说,一众人齐齐向着李桓拜下道:“属下等誓死效忠大人。” 一旁的石文义看到李桓收拢人心,不禁心中感叹不已。 先前李桓前去救驾,锦衣卫内,几乎八九成的高层不管当时心中愿意不愿意,在那种情况下都随着一同前去了,可惜的是这些人显然运气不好,全都死在了大乱之中。 虽然说死后的哀荣、抚恤,以李桓的性子肯定少不了,但是却一个个的丢了性命。 而这些人的死,也一下子使得锦衣卫衙门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职空缺了出来,使得李桓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各个空缺之上。 怕是历代锦衣卫指挥使,没有一个能够如李桓这般彻彻底底的将锦衣卫衙门掌控在手的。 有李桓的任命,天子那里恐怕也不会反对,到时候李桓对锦衣卫的掌控,将会达到一个史无前例的地步。 看着李桓,石文义仿佛能够看到,这大明朝堂之上,一位权倾天下的存在正冉冉升起,而未来数十年,将会是眼前这少年的。 只可惜他已经被这一场场的大乱给吓坏了,否则的话,必然会死死的抱紧眼前这少年的大腿,未尝不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出了腾襄四卫营驻地,天色已经渐渐放亮,天边的鱼肚白昭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可是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心中却是充斥着无尽的阴霾。 以他们数十年宦海沉浮的政治嗅觉,如何察觉不到天子对他们态度的变化。 显然自天子登基以来,数年之间,文官集团一次次的压制皇权的举动,已经是激怒了天子,尤其是这一次,竟然有人主使谋害天子,天子真的死了的话,那倒也罢了。 然而天子无恙,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何等的雷霆震怒,哪怕是知道天子心性敦厚,可是这会儿李东阳、杨廷和二人也是生出无限的担忧。 明日朝堂之上,不知将会有一场何等的风暴等着他们,等着文武百官。 对视了一眼,李东阳长叹一声道:“不知道为什么,老夫竟然有些羡慕张懋,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就这么一死了之,保住了英国公府数十年荣宠不绝,老夫平日里怎么就没有看出,他张懋还有这般的决绝。” 杨廷和捋着胡须,眼眸之中闪烁着精芒道:“西涯公不要低估了一个历经数朝,荣宠不衰的人的智慧,为了英国公府,他张懋又有什么不敢做,不能做的。” 显然张懋的算计,根本就瞒不过李东阳、杨廷和他们这样的人物,但是看破了又如何,张懋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他们还能说什么。 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杨廷和幽幽道:“回吧,如今大势在陛下,我等只能期望陛下大清洗的屠刀能够落的轻一些,否则的话,真不知会引发何等的祸端。”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紫禁城,京师之中的动乱,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彻底的被平复了下去。 长街之上的尸体也已经被腾襄四卫营的将士清理干净,只是尸体虽然被带走,可是那厮杀过的痕迹却是清晰可见,甚至就连地上干涸的鲜血仍然显得无比的刺目。 提心吊胆了一夜的文武官员早早的便接到了衙门里传来的消息,天子将在乾清宫之前召开大朝会,凡是京中文武官员必须尽数到场。 因此天色一亮,从一家家的府邸之中,一名名身着官服的官员或是忐忑,或是惶恐,或是平静的走出了家门,坐上了轿子向着紫禁城方向而去。 通往紫禁城方向的长街正是昨日叛军攻打皇城所经过的长街,虽然说乱战并非是在这一条长街之上爆发,可是叛军所过之处,依然能够看到长街两侧曾被乱军肆虐过的痕迹。 不过接近紫禁城的时候,却是昨夜张懋带领四勇营士卒围剿叛军的主战场所在。 正是在这里,张懋带人堵住了意图逃跑的叛军,双方在此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也正是在这里,张懋身负重创。 可以想象在这里,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此刻腾襄四卫营的一部分将士正在这里清理着死伤的将士,确定是叛军的伤者直接一刀剁了。 一辆辆的推车停放在那里,三三两两的士卒正抬着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就如同丢垃圾一般丢在推车之上。 每当一辆马车被堆满了,就会被几名士卒推走,鲜血流淌,洒下一地的血迹。 一辆辆的官轿或者马车到了这里,显然是无法通行了。 前方的道路之上仍然是随处可见的刀枪剑戟、尸体残肢。 所以说一众赶来参加大朝会的官员到了此处只能从轿子当中,马车上走下来,徒步前行,越过这一段路,前往乾清宫。 不过是盏茶时间,此地便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的官员,这些官员显然是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那一具具的尸体,满地刺目的嫣红鲜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有的官员受不了这般的刺激,直接趴到一旁狂吐不已。 许多人面色惨白,愣是不敢上前一步,显然是被这尸山血海的景象给镇住了。 纵然是一些武勋、武将,此刻看到前方那一幕,也是忍不住面色难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呼啸而来,百官见状不禁纷纷闪避,因为那是英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之上,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身着庄严肃穆的朝服。 众人本以为来者乃是英国公张懋,可是当看到从马车之上走下来的张仑一身国公服的时候不由的愣了一下。 许多人脸上露出愕然与不敢相信的神色,他们没有听说英国公张懋身死的消息啊,朝廷也没有任命张仑继承英国公爵位的旨意传出啊,怎么来的是张仑这位小公爷,英国公张懋呢? 这可是大朝会啊,若是没有那个身份,出现在大朝会之上,那可是大罪。 张仑面无表情的自马车之上走了下来,天子昨夜已经许他继承英国公的爵位,那么自昨夜起,他便是新一代的英国公。 天子召集百官,他这位新任的英国公必须要亲自到场,代表勋贵一系为天子站台,纵然是老国公张懋的丧事也要暂且放下。 早已经知晓张懋身死的消息的许多勋贵此刻看到了张仑到来,皆是向着张仑走了过来,明显是以张仑为主。 即便是成国公朱辅、定国公徐光柞也是落后张仑半步,其余诸如泰宁侯、武定候也是站在张仑身后,表明他们的态度。 张仑冲着一众勋贵点了点头,当先大步上前,脚下的尸体以及鲜血,视若未见一般。 诸多勋贵的态度看的百官一愣,而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道:“首辅大人,杨阁老来了!” 听到这一声喊,原本心中忐忑不安的一众文武心中一定,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向着首辅李东阳以及阁老杨廷和的轿子看了过去。 那两顶小轿看上去朴实无华,然则其中坐着的却是当今大明朝身份最为尊贵的两位阁老,也是文武百官的主心骨。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更新,老规矩,看的爽就订阅,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李桓:我说你是反贼,你就是 当一众文武的目光落在了那两顶小轿上的时候,小轿停了下来,随即就见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分别从小轿当中走了下来。 几名朝中大臣,诸如都察院右都御史乔平,大理寺卿崔隆、给事中都给事冷方中皆是大步向着二人走了过来。 冲着李东阳、杨廷和二人一礼。 一场乱子下来,诸如刘忠、费宏、毛纪、梁储这些朝中的重臣被杀的被杀,下狱的下狱,再加上以刘瑾为首的阉党核心重臣如今大多数也都在锦衣卫的大牢之中关押待审。 所以乍一看这一次大朝会,来的官员,二品以上的大员很明显的少了不少。 不过二品一下的官员却是没有少太多,毕竟投靠刘瑾的官员当中,只有焦芳、张彩、刘宇等极少数的重臣,中高层的官员却是不多,至多也就是加上一些朝中六品、七品的官员。 如今文武百官齐聚,声势依然不小。 乔平做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同左都御史宋靖关系还是不错的,方才还在寻找宋靖的身影,却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此时乔平向着李东阳、杨廷和行礼道:“两位阁老,昨日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不是说陛下……” 以乔平的身份,还是知晓天子昏迷不醒,怕是撑不了几日的消息的。 三司衙门各自派出了官员审理刘瑾谋逆一案,都察院由宋靖亲自带队,而乔平做为右都御史则是坐镇都察院衙门。 不过是短短的一夜时间,仿佛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一般。 当乔平得知天子要在乾清宫召集文武百官召开大朝会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天子不是快要撑不住了吗,怎么会突然之间召开大朝会了,可是短短的时间内,锦衣卫缇骑四出,甚至还闹出了兵变来,就算是想要打探消息,也是打探不得。 所以说在场的一众文武几乎大多数都如乔平一般,满脑子的迷茫,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廷和轻咳一声,示意乔平注意自己的言辞。 如果天子真的快要不行了,那么乔平私底下说一说倒也罢了,可是如今天子已经醒了过来,若是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么说,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招灾了。 乔平微微一愣,颇为不解的看了杨廷和以及李东阳一眼。 李东阳只是淡淡的道:“李桓回来了,救醒了陛下,等下大朝会,大家都小心一些,莫要触了陛下的晦气,否则……” 众人闻言,一部分人露出了然之色,一部分反而是一脸的愕然与震惊。 李桓纵马长街,带着锦衣卫杀了五城兵马司这么大的事情,按说已经传开,可是到底是时间太短了,以至于还有不少的官员对此一无所知。 看了看时间,大朝会的时间快到了,李东阳轻咳一声道:“诸位,时间快要到了,大家莫要让陛下久等了。” 虽然说前方的道路非常的不好走,满地的鲜血极为刺目,可是李东阳、杨廷和却是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紫禁城方向走去。 在二人身后,一众文武也慌忙跟上。 没有多久,宫门在望,相比较那尚且没有清理干净的长街,宫门处的大战的痕迹早已经被清理干净,甚至就连血迹也早早的被打扫过,如果不是宫墙之上还有一些残存的痕迹,还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此时宫门大开,百官缓缓自宫门进入,进入皇城之中。 当百官进入皇宫之后,身后传来吱吱呀呀的响声,那厚重的宫门轰然之间关上。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百官都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以往大朝会也是这般的规矩,在百官进入之后,宫门自然关闭。 李东阳、杨廷和宦海沉浮数十年,参加过的大朝会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了。 那宫门关闭的声音也不知听过了多少次,可是这一次,那轰然的关门声在他们耳边响起,却仿佛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触。 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忧色。 正行走之间,突然大理寺卿崔隆惊讶的道:“咦,大家有没有发现,这宫中的宿卫怎么都不见了,值守的反倒是成了腾襄四卫营的兵马啊?” 崔隆这么一说,不少官员自然是听得清楚,下意识的向着皇城四周守卫看了过去。 一看之下,不少官员脸上也是露出几分愕然之色。 皇城的安危素来都是由皇城宿卫来守护的,像这般直接由哪一营的兵马守卫,说实话还真的是第一遭。 有的官员看到那些浑身煞气的腾襄四卫营兵马不禁浑身一寒,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 难道说昨夜他们所听到的厮杀声,传言之中的兵变当真成功了不成?不然的话,为什么这皇城之中有这么多的兵马。 当然生出这般想法的只是极少数,而大多数的官员则是明白,在这里能够看到腾襄四卫营的兵马,只能说是天子已经将叛军给镇压了下去。 腾襄四卫营本就是天子亲军的一部分,要是腾襄四卫营都能够叛乱的话,那就只能说天子活该被杀了。 倒是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心中明白,为什么皇城之中不见皇城宿卫的踪影了。 一方面天子对皇城宿卫生出了几分猜疑,另外一方面也是昨夜一场动乱之中,皇城宿卫死伤殆尽,若是不用腾襄四卫营的兵马值守的话,恐怕皇城的安危一时半会儿之间就寻不到合适的人马来保护了。 当然用腾襄四卫营的兵马值守皇城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种可能李东阳还有杨廷和不想去想。 若是真的是那般的话,那么今日的大朝会只怕是真的充满了凶险乃至杀机。 很快文武百官便来到了乾清宫之前的大广场之上,这广场极其宽广,便是容纳上千人都显得绰绰有余。 数百文武官员按照各自的品阶大小,静静的列队,然后分列两旁,恭候天子御驾驾临。 差不多有盏茶功夫,远处的御道之上,天子的銮驾缓缓而来。 不过这会儿天子的銮驾却是吸引了一众官员的目光。 就见一队浑身充斥着煞气的兵马簇拥在天子銮驾两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拱卫着天子一般。 尤其是那一队士卒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煞气,不少官员看到这些士卒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到了不久之前在长街之上所看到的那些正在收尸的士卒来。 这些士卒绝对都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杀气都还没有消散。 谷大用那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之上响起:“陛下驾到,百官跪迎!” 当朱厚照自銮驾之上走下来的时候,文武百官齐齐拜下,山呼万岁。 朱厚照身旁跟着谷大用、丘聚、高凤等几名近侍,而那一队士卒则是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两侧走去,分别在一众官员身后数丈之外站定。 这些士卒站在一众官员身后却是让不少官员感觉脖子凉飕飕的,总觉得身后的这些士卒看他们的眼神不大对劲。 像这般的情形可是第一遭啊,一时之间不少官员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来。 天子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不会是真的要杀人吧。 这可是大朝会,纵然是要杀人,也应该是先下入大牢再由三司审理,最后才定罪执行啊。 当一些官员心中乱糟糟的胡思乱想的时候,朱厚照已经在龙椅之上坐了下来,居高临下看着一众官员,这才缓缓开口道:“众卿免礼平身。” 谷大用上前一步,尖声道:“陛下口谕,众卿免礼平身!” 此时一众文武官员方才山呼万岁,缓缓起身。 本来按照往常大朝会的惯例,这个时候应该是由天子主持,六部衙门的主官在内阁的带领下向天子汇报一些需要天子亲自做出决断,或者需要百官共同商议方才能够确定下来的大事。 但是这会儿身为天子的朱厚照却是冲着一旁的谷大用点了点头道:“谷大用。” 谷大用闻言上前尖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根本就弄不清楚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朱厚照神色肃穆的坐在那里,目光在下方一众官员身上扫过,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是被天子的目光扫过的官员,皆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就在这会儿,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将这一股压抑的气氛给打破,不少官员下意识的看去,当看到来人的时候,许多人都是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李桓,他怎么来了!” 这是知晓李桓归来的消息的,但是也有官员一脸的吃惊,显然是不知道李桓归来的消息。 不少官员看到李桓都露出了义愤填膺之色,要知道不久前他们还曾疯狂的弹劾李桓。这会儿见到李桓,不禁想起李桓在福建所做的那些事来,直接眼珠子都红了。 譬如都察院右都御史乔平,看着李桓,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竟然直接站了出来,冲着李桓破口大骂道:“你这奸佞小人,回来的正好,今天本官便奏请陛下,将你拿下,千刀万剐,以正王法。” 李桓有些懵了,看傻子一般看着乔平。 心中暗道,这人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还是说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两日京中发生这么多事情,他但凡是知晓一点,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针对他吧。 其实想一想也正常,短短的一天时间而已,皇城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本就被封锁了,而冯海叛乱又是发生在半夜里,等到叛乱被平定,天都已经亮了。 还没有等到派人出去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被招来乾清宫参加大朝会。 不单单是乔平,其实许多官员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天子忽然就醒了过来,为什么大半夜的,京师之中爆发了一场叛乱,可以说是满脑子的不解。 说着乔平自官员行列之中走出,也不管其他了,反正先弹劾李桓这奸贼再说。 李桓不回来便罢,既然敢回来,他要是不将李桓拿下,岂不是有负他都察院右都御史之名。 “陛下……” 不等乔平开口,李桓便冲着天子拱手一礼道:“陛下,臣方才已经将逆贼宋靖、薛义、彭光、耿立等官员捉拿归案,下入锦衣卫大牢之中。来的迟了些,还请陛下恕罪。” 李桓这话一出口,不少官员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宋靖、耿立、彭光、薛义,这些人不就是三司衙门的人,负责审理刘瑾谋逆一案的人吗,怎么听李桓的意思,宋靖等人还牵扯上了谋逆大案,甚至这会已经被锦衣卫给拿下了。 可是这么大的消息,为什么他们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乔平一愣,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桓,突然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您看到了吗,锦衣卫构陷忠良……” 李桓淡淡的瞥了乔平一眼,冷笑一声道:“陛下,臣怀疑都察院右都御史乔平同宋靖来往甚密,有同党之嫌疑,臣请陛下允许臣将乔平拿下,严查审讯。” 乔平闻言不禁睁大了眼睛,指着李桓颤声道:“你……你血口喷人!” 其实在乔平跳出来弹劾李桓的时候,朱厚照便忍不住对其心生厌恶,这人是都察院督察御史,职责便是弹劾他人,监察百官不假。 可是乔平放着那些明明心怀叵测的官员不去弹劾,偏偏就像是疯狗一般死死的盯着李桓、刘瑾他们不放,这样的督察御史,还不如不要呢。 听了李桓的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说过,关于谋害朕的谋逆大案,朕交由你们锦衣卫来办,涉及任何人,无须请示朕,上至王侯,下至百姓,李卿可先斩后奏。” 李桓冲着朱厚照拜了拜道:“臣谢陛下。” 四下里官员这会儿方才反应过来,都用一种惊惧的目光看着一身飞鱼袍服的李桓,听天子的意思,似乎天子遇刺的案子已经交由李桓来严查了,这如何不让一些人心生恐惧。 尤其是天子竟然还赐予李桓先斩后奏之权,本来就如同疯子一般无法无天的李桓有了这般的权柄,他们还怎么活啊。 一名给事中几乎是本能一般站出来大声道:“陛下,不可啊……” 李桓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含笑道:“这位大人想来也是宋靖的同党了!” 看着李桓如此明目张胆的给自己按上谋逆的罪名,那给事中差点疯了,大声的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您看到了吗,李桓构陷忠良……” 就见李桓冲着朱厚照拜了拜,突然之间大声喝道:“来人!” 下一刻就见一队锦衣卫出现在四周,一身锦衣卫百户袍服的陈耀大步走上来先是冲着天子拜了拜,然后又向着李桓道:“指挥使大人,属下在!” 李桓一指乔平以及那名给事中道:“这二人皆是宋靖之同党,给我带回诏狱,严加审讯。” 陈耀闻言一挥手,就见几名锦衣卫校尉一脸兴奋的上前,架起乔平以及那名给事中便向着外面拖去。 乔平忍不住高声大喊:“陛下,臣冤枉啊,臣是冤枉的……” 至于那名给事中则是吓傻了一般,直到被拖出数丈远方才反应过来,但是对方并非是求饶,而是冲着李桓破口大骂。 “李桓奸贼,你不得不好死……”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样荒唐的一幕当着他们的面上演。 乔平以及那名给事中是不是宋靖的同党他们不敢保证,可是李桓在这大朝会之上所流露出来的态度却是让不少官员一颗心沉了下去。 尤其是天子竟然如此放任李桓肆意妄为,难道说天子就不怕激起百官的反抗吗? 首辅大人,杨阁老呢,为什么首辅以及杨阁老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之间,不少官员想到了杨廷和还有李东阳二人,目光忍不住的投向了杨廷和以及李东阳。 可是二人似乎是对李桓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朱厚照冷眼旁观,将一众官员的反应看在眼中,嘴角露出几分冷笑。 目光落在李桓身上的时候,眼中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缓缓开口道:“李卿既然来了,就且入列吧。” 李桓点了点头,当即站在了武臣前列,同那一班勋贵站在了一处。 见到李桓,张仑、朱辅、陈继祖、徐光柞等人皆是冲着李桓点了点头,露出善意的笑容。 昨夜他们可是亲身经历了那一场叛乱的,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今李桓在天子心目当中的地位。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同李桓搞好关系,而不是像方才那右都御史乔平一样,竟然还想弹劾李桓,结果将自己给搭进去了吧。 沾上了谋逆的案子,不死也是死了,更何况这等谋逆大案,本就是宁杀错没放过,便是乔平真的没有参与其中,可是若是李桓愿意的话,随随便便都能给他安上一个罪名。 别说是一个右都御史,这个时候便是李桓给一位公侯安上谋逆的罪名,对方也只有抄家灭族一途。 经李桓这么一闹,许多官员心中惴惴,又惊又惧的看着御阶之上的天子,还有站在勋贵之间,正同几名勋贵低声交谈的李桓。 天子看重李桓他们是知道的,可是什么时候李桓就成了锦衣卫指挥使,天子对待李桓的信任以及态度也太过不正常了吧。 还有那些勋贵,他们在朝堂之上不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来都是如同摆设一般吗,为什么对待李桓那么亲近,甚至亲近之中都带着一丝讨好的味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勋贵权柄没了,也就剩下那点孤傲了,平日里都是抱团取暖,便是对上几位阁老,那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就算李桓成了锦衣卫指挥使,这些勋贵也不至于放下架子去讨好李桓啊。 朱厚照环顾群臣道:“诸位卿家就没有什么事要启奏吗?” 先前便没有人敢站出来,结果李桓闹了那么一下,更加的让人摸不清天子的态度了,谁敢在这个时候出来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进入到朝臣队列当中的李桓突然之间站了出来,一脸肃色的向着朱厚照拜了拜道:“启禀陛下,臣有奏!” 朱厚照闻言点了点头道:“李卿有何事?” 李桓大步上前,走到御阶之前,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一众朝臣身上。 看着李桓的举动,不少官员心中咯噔一声,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来。 尤其是一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官员,脸上禁不住露出几分苦涩。 李桓沉声道:“陛下,臣已连夜审讯了冯海、毛纪、耿立、彭光、陈就等人,根据这些人交代,已经确定数十名官员涉及谋害陛下的大案。” 轰的一下,在场一众文武官员只感觉脑袋差点炸了。 谋逆大案,数十名官员涉案其中。 一时之间就算是心怀坦荡之人这会儿也感觉浑身发寒,哪怕是明媚的阳光照耀在身上,仍然有一种坠入冰窟的感觉。 那可是谋逆的大案啊,别看李桓口中说着确定的就有数十名官员,可是许多官员都知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罢了,搞不好这就是一桩史无前例的大案。 想一想当年太祖朱元璋在位之时,胡惟庸案、蓝玉案、那可都是按照谋逆大案来办的,每一桩案子所涉及的人员都有上万人之多,不知多少重臣勋贵倒在了谋逆大案当中。 其他的案子也就罢了,可是但凡是涉及到谋逆大案,尤其还是谋刺天子这样的大案,要是不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那才是怪事。 朱厚照听李桓说单单是审讯出来的就有数十名官员,登时眼睛都红了,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内心的怒火,让自己不至于失态,即便是如此仍然是声音有些歇斯底里的道:“谁,到底都有谁!” 李桓目光扫过众人,几乎所有人都吓得缩着脖子,生怕被李桓给点了名字。 要知道这会儿谁的名字从李桓口中吐出,那就等同于是上了阎王爷的名单了,而且还是一家子九族全上的那种。 就听得李桓缓缓道:“兵部尚书康仁,李某且问你,费宏带给冯海的那一份兵部调兵文书又是何人所批,何人加盖的兵部大印?” 康仁噗通一声直接软倒于地,额头之上满是冷汗,砰砰叩首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那反贼费宏如何拿到的调兵文书,臣实在是不知啊。” 只看康仁这般反应,就算那兵部调兵文书不是出自他手,他康仁乃是兵部尚书,如此谋逆大案,康仁显然是罪责难逃。 看康仁模样,朱厚照莫名的心头火起,猛地一甩衣袖冲着四周的锦衣卫喝道:“给朕将康仁拿下。” 顿时康仁便被两名锦衣卫给拖了出去,百官瑟瑟发抖,耳边尚且还回荡着康仁凄厉的哀求之声。 李桓的目光在群臣之中巡视着,突然之间李桓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道:“武定伯侯盛……” 李桓话音落下,就见勋贵之中,一道身影突然之间扑向李桓,准确的说应该是扑向天子朱厚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是看的许多官员一愣,显然那暴起发难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李桓点了名字的武定伯侯盛。 张仑、朱辅几名勋贵见状不由面色大变,几乎是本能的大喊护驾。 只是朱厚照站在御阶之上,看着扑向自己的侯盛,眼眸之中丝毫没有担忧以及畏惧,只有深深地不屑以及可怜。 侯盛在一众勋贵当中,名头还是相当不小的,尤其是一身修为不差,在诸多几乎将祖宗传下的家学都给忘记的差不多的勋贵当中,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佼佼者了。 只可惜他那一身实力虽然看着不差,但是也要看同谁相比。 李桓就站在朱厚照身前的御阶下,想要接近天子,必然要先越过李桓这一关。 看着侯盛扑向天子,李桓直接便是一拳轰出。 侯盛从来就没有见过李桓出手,自然不知李桓底细,甚至可以说心中根本就没有将李桓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天子身上,眼见天子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侯盛眼中闪过几分喜色。 如果说能够擒了天子,他未必不能挟持天子逃出京师。 只是下一刻,一股劲风袭来,侯盛下意识的挥拳向着李桓迎了上去。 咔嚓一声,就听得一声骨头碎裂的响声传来,随即就见侯盛整个人被李桓一拳打飞了出去,重重的坠落在地,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以枷锁将侯盛给锁了起来。 从李桓点了侯盛的名字,到侯盛暴起试图袭击天子,再到其被李桓一拳重创被擒,这一切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 等到百官反应过来,侯盛甚至已经被锦衣卫干净利落的给拖走了。 朱厚照忍不住笑道:“好,好,真是我大明的好臣子啊,堂堂伯爷,竟然参合谋逆之事,事迹败露,不思悔改也罢,甚至还想袭击朕,其心何其歹毒。” 说着朱厚照冷冷的扫过一众文武官员然后冲着一旁的谷大用道:“谷大用,你给朕记下了,武定伯侯盛,其心甚毒,特旨诛其十族,以儆效尤!” 如武定伯侯盛这般,当着百官的面都敢向天子发难,这都不用审了,直接便可以将其定罪。 此时李桓一挥手,就见数十名锦衣卫如猛虎豺狼一般扑向一名名官员。 显然李桓这是不准备一个个点名了,直接让锦衣卫动手抓人。 就算是再出几个侯盛一般做亡命一搏的疯子李桓也是无惧,但是那样一来,反倒是显得他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太过无能了些。 “饶命了,陛下,臣是冤枉的!” 又有人不知是真的冤枉还是假的冤枉,高呼冤枉。 而有人在被抓之后,显然是心知必死无疑,竟然哈哈大笑冲着天子破口大骂。 “昏君,昏君,老天无眼啊,竟然没能收了你,你这昏君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抓捕的锦衣卫见状连忙扒了对方的官靴,脱下对方的袜子,将其嘴巴给堵上。 当然也有官员直接冲着李桓破口大骂。 有的直接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可以说一时之间,人生百态尽数上演。 等到数十名官员被锦衣卫带走,方才乱糟糟的景象方才渐渐的平复。 到了这个时候,一些官员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想着方才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同僚被锦衣卫带走,要说心中不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李桓这会儿方才向着朱厚照拜下道:“陛下,犯官已拿下,臣会严加审查,绝不使有漏网之鱼存在。”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李卿尽管放手施为,但有所请,朕皆允准。” 李桓谢过天子,缓缓退到了朝臣的行列之中。 眼见李桓退回去,一众文武一颗心才算是稍稍的放下,当然这些官员之中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只有这些人自己心中有数。 一声轻叹,就见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李东阳缓缓走了出来,然后向着朱厚照拜下,双手将官帽取下,恭敬的放在身前冲着朱厚照道:“陛下,臣李东阳有负陛下皇恩,执掌内阁期间,竟至发生这等滔天祸事,臣罪无可赦,请陛下降罪。” 杨廷和也随着李东阳站了出来,同样将官帽摘下,然后拜在朱厚照身前祈请天子降罪。 内阁本来又李东阳、杨廷和、焦芳、刘宇四人,可是受到文官集团的打击,焦芳、刘宇二人被下了大狱,内阁之中也就剩下了李东阳以及杨廷和二人维持局面。 这会儿两位阁老又主动请罪,这要是天子罢免了二人治罪的话,这大明朝直接连一个阁老都没了。 朱厚照目光落在李东阳、杨廷和二人身上,神色显得极为平静,似乎对于二人的举动并没有什么意外以及吃惊。 杨廷和、李东阳跪在那里,叩首于地,等待着天子的决断。 朱厚照缓缓走下御阶,伸手将李东阳、杨廷和二人扶起,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似乎是要将二人看透一般。 忽然之间,朱厚照开口道:“两位阁老想要致仕,且等此番谋逆大案彻底了结再说。” 李东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道:“臣不配再领袖群臣辅佐陛下理政,还请陛下允许臣辞去内阁首辅之职。老臣愿于府中,听候陛下发落。” 朱厚照看着李东阳缓缓道:“朕非怀疑首辅涉及谋逆一案,而是希望首辅致仕之前,能够替朕稳定朝局,待局势稳定,若是首辅想要致仕,朕绝不阻拦。” 看李东阳一副迟疑模样,朱厚照叹道:“首辅莫不是忘了父皇临终嘱咐,意欲弃朕而去?” 听天子提及先皇,李东阳忍不住老泪纵横,拜伏于地,泣声道:“老臣愚钝,竟不查朝臣之中有心怀叵测之辈,险些害了陛下,老臣负先皇,有负陛下啊!” 朱厚照看着李东阳老泪纵横轻轻一叹,目光则是落在了一旁的杨廷和身上。 【第二更送上,更了两万二不到,有点少呀,明天争取爆发,求订阅,月票还有打赏呀!】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子的隐疾【求订】 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厚照的目光,杨廷和身形越发的卑微了几分。 朱厚照缓缓上前将杨廷和扶起道:“朕犹记得父皇曾与朕言,杨卿家有宰辅之才,朕相信父皇的目光,所以特意准了杨卿入阁,这几年朝中亏得有两位老成持重的卿家坐镇,朕对两位卿家一直深信不疑。” 听到朱厚照的话,杨廷和眼中流出眼泪,颤声道:“是臣有负陛下,辜负了陛下的皇恩,就如首辅所言,朝堂之上出了费宏、刘忠、梁储等心怀叵测之辈,皆是我等阁臣失察之过。” 说着深深一礼拜下,脸上满是坚持之色道:“臣每思及此,深感有愧先皇,有愧陛下,恳请陛下允准老臣请辞。” 看得出杨廷和是执意要请辞,而朱厚照又想要留杨廷和、李东阳一段时间,以稳定朝局,度过眼前这一时局动荡的时期。 一时之间一个想留人,一个坚持要请辞。 显然相比李东阳老好人的性子,杨廷和明显性格要坚毅的多,摆明了是不愿再拖延下去。 百官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朱厚照以及杨廷和二人的身上。 许多官员眼中露出几分不舍的神色。 自正德天子继位以来,几任阁老之中,李东阳那是公认的老好人,除了李东阳之外,就属杨廷和最受百官认同。 可以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李东阳之后,杨廷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内阁首辅。 如今杨廷和竟然要请辞,这让百官心中为之一慌,不知什么时候,杨廷和似乎已经成了百官的核心,平日里有李东阳在,到还没有觉得有什么。 然而此时杨廷和这一请辞,离开让不少官员感觉像是少了依靠一般。 甚至一些本就同杨廷和走的极近的官员看向杨廷和的时候,眼中露出几分焦急之色。 礼部右侍郎熊文广眼看天子与杨廷和竟然僵持在那里,不禁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冲着天子一礼,然后又冲着杨廷和拱手道:“杨阁老,您难道忘了当初曾与我等所言,我辈读书人读圣人书,行圣人事,当辅佐天子,教化万民,名垂青史,为万世称颂,阁老何忍弃陛下而去,下官斗胆,请阁老以陛下为重,以大明江山社稷为重,留下吧!” “请阁老以陛下为重,以大明江山社稷为重,留下吧!” 顿时数十名官员齐齐向着杨廷和拱手一礼。 一旁的李桓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杨廷和,目光扫过那些官员,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朱厚照仿佛是没有察觉到这些一般,只是一脸殷切的看着杨廷和。 此时李东阳向着杨廷和道:“介夫,陛下皇恩浩荡,如今时局艰难,你我便再辅佐陛下一程吧。” 杨廷和看看李东阳,又看了看百官,最后方才一声长叹,冲着天子拜了拜道:“陛下恩重,老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 朱厚照扶住杨廷和,微微点了点头道:“朝廷大事,还需两位阁老主持,朕方才能够安心。” 说着朱厚照话音一转道:“如今政务繁多,内阁却只余下两位阁老,朕欲再召贤能之臣入阁,不知两位阁老以为如何?” 李东阳神色平静,杨廷和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异色,不过皆是冲着朱厚照躬身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目光投向百官缓缓道:“卿等以为如何?” 就连李东阳、杨廷和都没有什么意见,早就被方才锦衣卫抓人的那一幕给吓坏了的百官这会儿虽然看着朱厚照脸上的笑容,却是心中发毛,哪里敢有异议。 神色一凝,朱厚照冲着百官行列之中一道身影道:“王阳明,有经国理事之大才,忠贞有加,特加封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兼领兵部尚书。” 昨夜动乱之际,王阳明沉着应对,更是为了天子而率军断后,可以说表现的有勇有谋,可圈可点,更重要的是朱厚照看到了王阳明的忠心,虽然当时朱厚照便说过要加封王阳明为吏部左侍郎、文渊阁大学士。 只不过当时也就是一说,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明昭天下,所以此刻王阳明身上的官职仍然是都察院监察御史,最多就是一个钦差副使的差事还没有卸,论及品阶与资历,在场的百官之中,比之王阳明更深者多了去了。 所以说任是谁都没有想到,天子竟然会简拔王阳明这么一个无论资历还是名望都明显差了许多的一个监察御史进入内阁。 这已经不是官升三级这么简单了,在一众文武看来,这就是一步登天,直接达到了文官的巅峰。 哪怕是正站在文官行列当中的王阳明陡然之间听了朱厚照对他的封赏,也是愣了一下。 说实话,王阳明虽然也明白,以自己同李桓救驾的情分在,除非是自己作死,否则的话,未来入阁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说到底他资历差了不少,只需要在吏部左侍郎的位子上熬上几年,然后升任一部主官,资历够了,又简在帝心,入阁自是理所当然。 所以所在王阳明的看来,再有个三五年时间,他就可以考虑入阁的事了,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推他入阁。 一名同王阳明交好的官员,这会儿看着有些愣神的王阳明不禁用一种羡慕的语气低声道:“阳明兄,陛下点了你的名,你还不快上前谢恩。” 王阳明回神过来,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冲着朱厚照拜下道:“臣能力有限,理政经验不足,恐有负皇恩,还请陛下三思!” 朱厚照看着王阳明那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心中越发的满意,微微一笑道:“无妨,经验不足可以去学,朕看重的就是王卿家的一颗赤胆忠心!” 说着朱厚照目光瞥了李桓一眼,嘴角微微一翘道:“况且希望王卿家入阁,本就是李卿向朕力荐,李卿家说卿家你有治国安邦之大才,若只任一监察御史,实在是浪费了一身才学。” 王阳明不禁向着李桓看了过去,李桓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还将此事扯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确是向天子举荐过王阳明不假,可是也不像天子所说的那样夸张啊。 不过李桓多少也明白天子的用意,这很明显是想要替他卖王阳明这位未来阁老一份人情。 所以说李桓冲着王阳明微微一笑。 王阳明不见感激的看了李桓一眼,不管能不能入阁,李桓竟然对他这般的看重与推崇,甚至不惜向天子举荐。 其他不提,单单是这一份看重就足够让王阳明感念于心了。 朱厚照将王阳明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颇有些小得意。 在朱厚照看来,王阳明年不过四旬,不出意外的话,按照那些阁老的年纪,王阳明入阁之后,只要不犯什么错,至少还可以干上二十年。 有王阳明这么一个同李桓交好的阁老在内阁当中,将来同李桓配合起来,一定是非常的融洽。 目光扫过百官,朱厚照眼中流露出几分帝王威仪缓缓道:“众卿以为如何?王卿家可有资格入阁否?” 那可是一任阁老啊,文官最高的追求,也是仕途的巅峰,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四五个名额而已。 天下官员千千万,朝中官员数百上千,无数人都盯着内阁那几个位子,平日里为了争取入阁的名额,百官明争暗斗,几乎争掉头。 这要是换做以往的话,天子一句话就想将一名大臣简拔进入内阁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是众望所归,否则的话,单单是百官的弹劾便足以将天子给淹没了。 权力之争,权力之争,有权就有利,看看刘健、谢迁这些阁老吧,入阁之后,哪一家不是吃的盆满钵满的,家族利益疯狂膨胀。 这会儿朱厚照提出让王阳明入阁,可以说是最好的时机了,借着方才锦衣卫拿人,震慑百官心神,可以说是最容易通过的一次,错过了,可就再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利益动人心,都说为了利益有些商人连死都不怕,这句话其实放在官员身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想当年开国之初,太祖朱元璋为了整治贪腐,严令贪污者剥皮实草,可是那些官员依然是为了眼前的利益而不顾朱元璋那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的屠刀。 能做官的可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难道就不会趋吉避凶吗?为什么一个个的就忍不住心中的贪欲,最后被发现,拿去剥皮实草。 虽然说方才锦衣卫拿人的确是镇住了不少人,也让不少官员心中惶恐,但是当朱厚照抛出了内阁阁臣的高位,百官之中不少人直接眼珠子都红了。 心中的惶恐刹那之间烟消云散,眼中就剩下了那阁老的位子。 争,必须要争啊。 成了那就是家族崛起,余荫万代,他王阳明要资历没资历,要经验没经验,凭什么可以入阁。 天子简直昏聩啊,自己这般的大才放着不用,竟然去相信李桓这样的奸佞小人。 能够同李桓这般的奸佞小人走在一起的,不是奸臣那又是什么,绝对不能够让王阳明入阁。 不少人心中直接闪过这般的念头,有人的确是吓怕了,可是有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认为方才那一波波大清洗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正正经经的议事了。 就见大理寺卿崔隆面色潮红,眼中隐隐有狂热之意露出,上前一步,冲着天子施以大礼,就在王阳明身旁拜下,沉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崔隆陡然之间开口,自然是引得不少人的瞩目,不少官员一脸愕然的看着走出去的崔隆,显然是被崔隆的大胆给惊到了。 难道崔隆就不怕天子震怒吗? 方才天子可说了,王阳明那可是李桓举荐的,谁都知道王阳明同李桓同为钦差,走了一趟福建,两人的关系显然是非同一般。 要说李桓力挺王阳明入阁,众人丝毫不觉得惊讶。 方才一些官员就是想到了这点,所以哪怕是非常想要站出来反对,却又因为忌惮李桓,所以没有动弹。 现在崔隆却是主动站了出来表示反对,这就让不少官员看到了希望。 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了第一个,那么他们接下来自然就不怕了。 毕竟这种事情,只要开了头,就算是天子不满,李桓记恨,那也只会去记恨打头的第一人不是吗? 一时之间众人盯着崔隆,崔隆仿佛是没有注意到一众人的目光一般。 做为宦海沉浮多年的存在,崔隆的经历可是相当的丰富的,六部衙门,他至少都呆过一遍了,单单是看经历的话,这资历、阅历乃至经验绝对是够了。 可是却差了一点运气以及人脉关系,想要进入内阁,不单单是要看能力,人脉以及运气还是相当重要的。 许多官员明明有着进入内阁的能力,却是被阻拦在内阁的门槛之外,说到底就是在朝中没有人缘,底层缺少官员支持,想要进入内阁,其难度可想而知。 就像焦芳、刘宇他们,能够被刘瑾依为心腹,能力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却是看不到进入内阁的希望呢。 说到底就是焦芳、刘宇他们自身性格多少都有些问题,在朝中的人缘并不好,几乎是注定一辈子都进不了内阁。 所以焦芳、刘宇在刘瑾许以重利的情况下,为了进入内阁,毫不犹豫的选择投向了刘瑾。 阉党又如何,若是能够帮助他们进入内阁,一飞冲天,完成他们身为文臣梦寐以求的梦想,便是落得一个阉党的骂名也是无所谓啊。 这些潜在的规则,许多官员都是看的分明。 就像崔隆,也是一般,他难道看不到第一个出头极有可能会被李桓记恨吗,但是他还是选择站了出来。 要知道有时候想要有所得,必须要有所付出的,不拼一下,一辈子就这样了。或许拼一下,就能够改变人生,改变命运。 再说了,第一个出头有坏处不假,同样也有好处啊,至少能够给天子留下深刻的印象不是吗? 万一得了天子的青睐呢? 就算是不能,他也要恶心王阳明这个后辈一把,凭什么自己拼了一辈子就进不了内阁,而他王阳明就因为抱上了李桓的大腿便得了天子的看重,想要简拔其进入内阁呢。 朱厚照看着崔隆不禁皱了皱眉头,本来以为可以顺利的推王阳明入阁,没想到竟然还会发生这般的变故。 淡淡的瞥了崔隆一眼,朱厚照缓缓道:“崔爱卿,既然你反对王爱卿入阁,那么你且说说看,你为何反对?” 崔隆见到天子没有直接斥责于他,一颗心不禁放了下来,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向着天子一礼道:“回陛下,臣观王阳明之履历,地方上为官经验不足也就罢了,在朝中六部也没有什么历练的经历,这已经不是经验不足这么简单了,而是完全没有经验,阁老肩负国之重担,又岂能将之交给一个没有丝毫治政经验的人,要知道一个决策错误的话,极有可能就会给国家,给百姓带来莫大的危害。” 崔隆言辞凿凿,有理有据,四周不少官员听了皆是连连点头。 朱厚照看了看崔隆微微一笑道:“王爱卿在福建高层官员缺失的情况下却是能够将偌大的福建民政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不是能力又是什么,至于什么经验,朕方才也说过,没有经验可以慢慢积累,内阁之中不是还有杨阁老、李首辅把关吗?” 崔隆摇头道:“陛下此言差矣,反正王阳明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都不足以令百官信服,陛下若令其入阁,臣首先不服。” 眉头一皱,朱厚照看着崔隆道:“那依你之见,谁又有资格进入内阁呢?” 崔隆眼睛一亮,正了正神色,看着朱厚照道:“臣为官三十余年,无论是地方县令还是知府,又或者是六部官员,臣皆做过,无论经验还是资历都足够入阁,所以臣毛遂自荐,愿为陛下效劳。” 许多人在崔隆开口的时候就知道崔隆打的什么主意,可是当真的听到崔隆如此大言不惭的自卖自夸,甚至还向天子毛遂自荐,顿时让不少人露出嘲讽以及不屑的神色。 就是朱厚照也被崔隆的毛遂自荐给搞得一愣,这位还真的是不嫌脸大啊,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不过不等天子开口,就听得边上一名官员带着几分讥讽笑道:“若是照崔大人这么说的话,那么本官岂不是比你更加的有资历,有经验吗?” 这人一开口,登时不少人都看向对方。 开口之人赫然是六部尚书之一的工部尚书袁开泰,能够做到一任尚书的人,哪一个不是熬了许多年,履历丰富啊。 正如袁开泰所言,他比之崔隆更加的适合,毕竟崔隆乃是大理寺卿,而他袁开泰却是工部尚书,相比六部,大理寺在世人的认知当中多少要低六部一筹的。 同样都是一部主官,袁开泰说话的底气比之崔隆那可是足了许多。 而袁开泰这一开口,顿时百官之中就有不少官员开口支持,这就是人脉的凸显。 崔隆听了袁开泰的话不由的面色微微一变,冷笑着道:“袁尚书此言差矣……” 眼看着崔隆就要同袁开泰二人争执开来,面色不善的朱厚照突然冷哼一声道:“到底你们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朕只是询问你们的意见,而不是让你们教朕如何做的?” 说着朱厚照冷冷的扫过一众官员道:“自今日起,王阳明加封文渊阁大学士,入阁领兵部尚书……” 眼看着天子就要乾纲独断,崔隆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忍不住道:“陛下若是执意如此,臣不服,百官不服。” 朱厚照冰冷的目光落在崔隆身上,就见崔隆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摘下自己的官帽,恭敬的向着朱厚照道:“若是陛下非要独断专行,不听臣言的话,臣愿请辞!” 看着崔隆将官帽摘下,一脸的不服气,甚至还想拿辞官来威胁自己的模样,朱厚照不禁气急而笑。 自己是不是太过好脾气了,以至于这些官员动不动就要玩逼宫的把戏。 被朱厚照那冰冷的目光给盯着,崔隆心中忐忑不已,要说他心中不紧张那才是怪事呢。 他本就是官欲心极重的人,想要他辞官而去,还不如杀了他。可是他好歹也是堂堂大理寺卿,朝中重臣。 他就不信天子敢当着这么多文武百官的面逼他辞官。 一直都冷眼旁观的李桓这个时候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李桓这一笑却是让不少人都面露愕然与不解的看向李桓。 就连天子也是一脸不解的向着李桓看过来。 李桓冲着朱厚照一礼道:“请陛下恕罪,臣方才观崔隆崔大人的言辞举动,实在是太过好笑,臣一时失态,是在是忍不住了啊。” 朱厚照看着李桓,而李桓则是看向崔隆道:“崔大人不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好笑吗?你反对陛下简拔王阳明入阁,真实目的不就是想要自己入阁吗?怎么,现在陛下不同意,你就要拿辞官来逼迫陛下了吗?” 不少官员看着崔隆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一些人的确是看穿了崔隆的心思和目的,但是也有一些官员下意识的以为崔隆是真的在反驳天子。 崔隆听了李桓的话,再感受到一众官员看他的眼神,心中那叫一个羞怒啊。 要不是对李桓心怀畏惧的话,他肯定已经跳起来指着李桓破口大骂了。 朱厚照猛地一挥衣袖,冲着崔隆冷哼一声道:“既然崔爱卿你想要辞官,那么朕也不好拂了你的意思,那么朕便准你所请。” 崔隆闻言不由呆住了,他不就是摆出辞官的姿态,逼迫天子一下吗,正常来说,天子不是该相他赔不是,然后主动认错,将他这位重臣给留下来吗?如此便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可是为什么天子就不按照常理出牌呢,怎么就准他辞官啊。 他真的没想过要真的辞官啊,大理寺卿虽不如阁老,但也是九卿级别的重臣啊,坐在这等高位之上,好处还是很多的。 可是一旦没了官位在身,那他一下就变成了庶民一般无足轻重的人物,那他该怎么办,受他庇护的家族又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崔隆整个人都傻眼了,浑浑噩噩的,甚至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将崔隆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的李桓嘴角露出几分不屑的冷笑,冲着崔隆道:“崔大人,哦,不对,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朝廷命官了,常听人说无官一身轻,不知道崔大人如愿以偿的辞去大理寺卿的官位,是不是浑身非常的轻松呢?” 话是如此说,可是李桓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却是再清楚不过,崔隆回神过来,听了李桓的嘲讽,登时面容之上入宫开了颜料坊一般,各种复杂的情绪闪过。 哇的一声,就见崔隆忍不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竟然生生的气的昏了过去,就是不知道是被自己给气昏过去的还是被李桓的嘲讽给气昏过去的。 四周看到这一幕的官员,见到崔隆从一个堂堂的大理寺卿,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普通庶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莫名的有一种畅快之感,同时看向李桓的时候,眼中也流露出更多的忌惮之色。 李桓轻松推了王阳明入阁,一句话便说动了天子,让天子准了崔隆辞官。 虽然说方才那情形,大家都能够看出,崔隆逼迫天子,天子只怕是多半也会准了崔隆辞官,但是绝对不会那么的干脆。 正是因为李桓的一番话,方才帮朱厚照下定了决心,干净利落的便发落了崔隆。 这般的影响力,放眼朝堂之上,恐怕就是昔日那位一手遮天,号称立皇帝的大太监刘瑾都未必能够与之相比啊。 李桓淡淡的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崔隆,冲着远处几名锦衣卫招了招手,顿时就见那几名锦衣卫跑了过来。 只听得李桓道:“将此人带走,顺便让人查一查,看看他这些年为官究竟如何,是不是清廉,有没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几名锦衣卫将昏死过去的崔隆抬了起来,闻言当即便道:“谨遵指挥使大人令。咱们一定将他的老底都给掏出来。” 一众官员听着李桓的话,看着被惊的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有想到李桓竟然还会有这般的操作。 先前一直都在流传着李桓心眼小,睚眦必报,甚至报仇不隔夜的说法。 一些人听了自是不放在心上,甚至是嗤之以鼻。 但是这会儿看了李桓如何对待崔隆,一些官员感觉传言真的是不虚啊。他李桓还真的是心眼小,爱记仇,报仇不隔夜呢。 本来以为崔隆丢了官,被气的昏死过去已经是相当的凄惨了,可是现在看来,得罪了李桓,似乎不只是丢官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连名声、家财、性命都要不保。 谁都清楚,大明的官员,没有哪个官员敢拍着胸膛说自己清清白白,清廉如水一般。 尤其是如崔隆这般为官几十年,一路爬到大理寺卿级别的重臣,就算是他自己干干净净,可是他能保证自己的家族族人就干干净净吗? 这根本是经不住查的,几乎可以说一查就是一个准,到时候崔隆说不得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就是朱厚照也忍不住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了李桓一眼。 只能说崔隆招惹了李桓,真的是倒了血霉了。 李桓冲着朱厚照拜了拜道:“陛下,臣僭越了,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反而是笑了笑道:“李卿做的对,似崔隆这般的官员就该查一查,若是没有什么过错倒也罢了,当真有什么过错,定要从严处置。” 李桓拱手道:“臣谨遵陛下圣谕!” 说着李桓目光投向了一旁出声的工部尚书袁开泰,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袁开泰道:“不知袁大人以为陛下的决断如何?” 虽然说心中暗暗的不耻崔隆的为人,但是见到崔隆以辞官逼迫天子的时候,袁开泰忍不住为崔隆暗暗称赞不已。 甚至袁开泰也想看看,天子面对崔隆的逼迫到底会做何反应,如果说天子真的退让或者安抚崔隆的话,那么袁开泰决定,等下也要学崔隆一般。 只是让袁开泰没有想到的是,李桓竟然从中插了一脚,一开口便让天子下定决心罢免了崔隆。 甚至李桓还在崔隆被罢了官职之后,冷嘲热讽的将对方给气的昏过去,这还不解恨,更是下令彻查崔隆。 这会儿袁开泰心中那叫一个后怕啊,幸好自己没有急着出头,做那第一个出头之人。 果不其然,崔隆这带头之人倒了霉了。 就在袁开泰暗暗庆幸的时候,陡然之间听到了李桓开头同他说话,下意识的抬头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当看到李桓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时候,袁开泰心中不由的咯噔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 听清楚了李桓的问话,袁开泰当即便冲着天子道:“陛下圣明之君,所决之事自然无差,王阳明入阁,臣袁开泰,无有异议!” 方才袁开泰开口反驳崔隆,其目的众人皆知,为的就是争那阁老的名额,这会儿却是立马改口,一副对天子的决断无比的支持的模样,傻子都看得出,袁开泰这是被崔隆的遭遇给吓到了。 他袁开泰同样也怕啊,万一再不表态,被李桓这睚眦必报之人给记住了,他都怀疑,今天他还能不能离开这紫禁城。 朱厚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冲着袁开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投向其他的官员道:“诸位爱卿呢?是不是也如袁爱卿一般认为朕所决无差?” 一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顶不住天子的目光,齐齐向着朱厚照恭敬拜道:“臣等无有异议。” 朱厚照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面前的王阳明道:“王卿家,你呢?” 王阳明深吸一口气,冲着朱厚照大礼参拜道:“臣王阳明,谨遵陛下圣谕,叩谢皇恩!” 受了王阳明大礼参拜,朱厚照笑道:“希望卿家入阁之后,能够以国事为重,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也不枉李卿举荐爱卿一场。” 王阳明恭敬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自始至终,李东阳、王阳明都没有开口,天子简拔王阳明进入内阁的目的很简单,一方面是制衡他们,另外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接替他们。 天子对他们的不满他们自然是能够感受到,若是有人能够在短时间内稳住朝堂的话,他们敢说,甚至都不用他们请辞,天子都会直接罢免了他们阁臣之职。 真当天子是真心留他们啊,无非就是天子手中无人可用,与其用其他人,倒不如用他们这些老臣,至少能够保证朝廷正常运转。 但是天子肯定不会纵容他们,而提拔王阳明入阁,就是天子的第一步。 至于说他天子接下来还会做什么,说实话,李东阳倒还有些期待,他并没有太多的私心杂念,天子能够有这般的手段和想法,李东阳心绪很是复杂,既有对天子正在逐渐的变得成熟的欣慰,又有一股失落之感。 朱厚照缓缓走上御阶,坐在那龙椅之上,居高临下道:“卿等可还有事奏上?” 一众官员先是被锦衣卫拿人给吓得不轻,又因为崔隆的遭遇而心有余悸,此时哪里还有心思议事啊。 四下皆是无言。 不过这会儿,刚刚被天子简拔为内阁阁臣的王阳明突然之间上前一步,冲着天子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厚照讶异的看了王阳明一眼道:“哦,不知王卿家有何事?” 王阳明正色道:“陛下,昨日长兴侯冯海引京营兵马入城,差点酿成大祸,臣恳请陛下遣一得力之心腹之臣,重整京营,以消后患!” 朱厚照闻言面色一正,这一天可以说是千头万绪,事情纷沓而来,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是有限,放在一个国家层面上行,就算是再有为的明君也有疏漏之处。 就好比现在,朱厚照就没有想到要重整京营的事情来。 李桓曾言王阳明颇有谋略,见识广博,朱厚照眼下便深有感触,王阳明一言便抓住了当下的要紧之事。 所以朱厚照对王阳明更加的满意和欣赏了。 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看着王阳明,朱厚照笑道:“爱卿所言甚是,京营之弊,朕自是知晓,只是朕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本该是护卫京师的京营,竟然敢行起兵叛乱之事,若是不加以提督整顿的话,只怕昨夜之事不知何时就会再度上演。” 朱厚照看向李东阳、杨廷和二人道:“两位卿家,不知你们以为王卿家的提议如何?” 李东阳捋着胡须点头道:“老臣以为王大人所言甚是,京营必须要重整,否则危害甚重。” 杨廷和言简意赅道:“臣,无异议!” 朱厚照又向着王阳明道:“既然是王卿家提出,那么依卿家之见,朝中文武大臣,朕当选派何人提督京营,重整京营之弊端?” 一时之间,许多人下意识的向着勋贵集团所站的方向看了过来。 京营历来都是勋贵集团的自留地,勋贵集团仅剩的那点影响力也就在京营之中了。虽然说在兵部的打压之下,京营早已经被文官集团渗透的像个筛子似得,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勋贵最后的话语权所在。 这数十年以来提督京营之人都是身为勋贵之手的英国公张懋。 虽然说一些官员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来参加大朝会的不是英国公,而是成了张仑,但是这会儿天子与阁臣商议重整京营之事,众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勋贵集团之中,有何人适合。 一名不知张懋依然身死的官员开口道:“陛下,一直以来都是英国公张懋提督京营,京营发生这么大的事,英国公难逃罪责,臣恳请陛下治英国公张懋,治军不严之罪!” 这可是打击英国公,打击勋贵集团的大好机会,一直以式微的勋贵集团只能靠着抱团来取暖。 而其核心就是英国公张懋,别看勋贵集团在朝堂之上似乎是对什么都不闻不问,但是文官集团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勋贵集团的警惕以及打压。 但凡是有机会,总会给勋贵集团上一上眼药,显然这名官员就是打着这般的主意。 只是他明显是不知底细,若是他知道英国公已经身死的消息的话,恐怕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跳起来攻讦英国公张懋了。 张仑满脸怒色的盯着那名官员,虽然说对方说的没错,但是自己爷爷已经死了,关键是这官员分明就是邀名之辈,试图以攻讦弹劾英国公张懋来增加自己的资历,这才是让张仑生气的地方。 张仑不好开口,可是并不代表其他人就不好开口了。 就听得成国公朱辅上前一步,冷哼一声道:“大胆,英国公昨夜为了平定叛军,以七十岁之高龄,亲自披甲上阵杀敌,不幸为国捐躯,可谓是忠烈无上,又岂容尔等玷污其身后之名。” 朱辅这话一出,登时令一众文武百官为之惊骇。 毕竟知晓张懋死讯的终究只是极少数,所以说太多的官员在听到张懋这位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大明朝历经数代帝王,宛如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倒在了一场叛乱当中。 而且听成国公朱辅的意思,似乎张懋还是在平叛的时候受创而亡,如此一来,纵然英国公有失察之罪,可是人家都以身战死了,再拿英国公张懋失职去攻讦,那就是将英国公一脉往死里得罪了。 只看张仑恨恨的盯着方才那名官员的眼神就知道,那名官员怕是以后真的要完了,纵然不被英国公府发动人脉关系坑死,他这一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纵然是一位阁老,也不会冒着得罪英国公府这么一个与国同休的勋贵第一家去帮一个小小的官员说话。 那官员显然也不是傻子,本想攻讦英国公张懋一把,给自己混点资历,结果没想到英国公竟然已经死了,整个人听到朱辅的话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再看百官看傻子一般看着他,那官员心中绝望了。 平日里也就罢了,可是英国公已死,便是朱厚照也对那官员生出几分不喜。 轻叹了一声,朱厚照看了群臣一眼,沉声道:“英国公的事,本来朕是想放到大朝会结束的时候说的,不过既然成国公已经说了,那么朕便告诉大家,英国公昨夜为了平叛,身先士卒,拼杀在前,不幸被叛军箭矢射中,重伤不治而亡。” 此时张仑已经是泣不成声。 朱厚照看了张仑一眼道:“英国公死后,英国公之爵位由张仑承继,追封英国公为宁阳王,着礼部调派官员辅助英国公府治丧,以王爵之礼厚葬!” 虽然说昨夜朱厚照便已经说过要追封英国公为王,但是没有经过朝堂公议这一程序,终究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就好像天子就算是想要简拔某一位大臣入阁,也要说服百官,只有如此,那位入阁的大臣方才有大义名分,否则的话,就算是真的入了阁,也会被人在背后非议,视作幸进之臣。 张仑上前冲着天子拜下,重重叩首谢恩道:“臣张仑,拜谢陛下。” 朱厚照看着张仑,微微叹道:“爱卿平身吧。” 因为那名官员的打断,提督京营的人选没有被定下来,在张仑退回到勋贵集团当中的时候,朱厚照的目光投向了王阳明道:“王爱卿,你接着说,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王阳明点了点头道:“本来故老国公张懋乃是最佳人选,奈何天不假年,老国公薨逝,勋贵之中,无人有此能力,臣思来想去,特向陛下举荐一人!” 朱厚照闻言不禁好奇的看着王阳明道:“哦,不知爱卿举荐何人?” 王阳明笑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陛下封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的李桓,李都督!” 一旁的李桓方才还顺着王阳明的话,想着这满朝文武当中究竟有哪位重臣有这般的资历与能力可以坐镇京营。 结果没想到的是王阳明竟然开口便举荐他。 要知道王阳明可是从来都没有同他提过这点,所以说就连李桓都不知道王阳明会举荐他来提督京营,重新整顿京营十几万大军。 这个差事可是非同一般,若非是天子信任的重臣的话,根本就别想插手这件事,毕竟涉及兵马大权。 哪怕只是重整京营,这也是极其了不得的大事了,重整的过程当中,随随便便就能够将亲近自己的人安插在紧要的位置。 就算是最后的名单要经过天子审核,多了不敢说,安插几个自己人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为什么勋贵一系在京营仍然有着极强的影响力,说到底就是勋贵子弟大多在京营任职,几代人的经历下来,关系网早就密密麻麻,便是文官集团软刀子切肉一点点的渗透,也不可能一下子将京营彻底的掌控在手中。 张懋为什么能够成为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一方面是英国公府最受天家看重,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张懋提督京营多年,能够将勋贵集团的后辈子弟安插进京营。 可想而知,李桓若是能够提督京营,掌重整京营之事,别的不说,至少勋贵、武官一系必然会有许多的人投靠李桓。 王阳明话音落下,一直耷拉着眼皮的杨廷和不禁抬头看了王阳明一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叹以及忌惮之色。 李东阳则是微微一愣,看了看李桓,微微皱了皱眉头。 朱厚照闻言却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惊喜之色,内心的满意以及惊喜溢于言表道:“好,好,王爱卿所言甚是,朕也觉得,由李卿来提督京营,督办京营之事再适合不过了。” 李东阳轻叹一声道:“陛下,京营十几万兵马,若是重整京营,必然事务繁杂,李大人又要提督锦衣卫衙门,督办谋逆一案,这么重的担子一下子全都压在李大人一个人的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好。” 朱厚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笑了笑道:“那依爱卿之见,这满朝文武之中,又有谁适合做这件事?若是爱卿能够为朕也举荐一人,能够令朕满意的话,那么朕便将此重任,委以对方便是。” 李东阳一时语滞,朝中能文能武的官员本就稀少,倒也不是没有,譬如三边总督杨一清几人,可是这些人能力是有,但是要说能够得天子信任,将京营十几万大军交给对方提督整顿,说实话,就算是他这位内阁首辅都不敢说。 所以说李东阳愣了半天,在朱厚照的注视下,最后只能无奈的摇头道:“回陛下,臣无有合适之人选。” 提督京营的人选本就难以选择,只有得到皇家彻底信任之人方才有此殊荣,以往是英国公张懋,可是随着张懋故去,就算是承继了英国公之位的张仑也没有这样的资格。 朱厚照淡淡的看了李东阳一眼道:“既然阁老也没有人选,那么朕以为王爱卿举荐李卿便甚为合适。” 说着朱厚照脸上带着笑意看向李桓道:“李卿,朕欲命你提督京营,为朕整顿,执掌京营兵马,不知李卿可愿为朕分忧否?” 李桓深吸一口气,在一众文武既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目光当中,冲着天子拜下道:“臣领旨,愿为陛下分忧。” 朱厚照大步上前,一把将李桓扶起,拉着李桓的手道:“好,好,朕就知道李卿不会让朕失望的。” 说着朱厚照拉着李桓的手,当着一众文武的面道:“朕特封李桓为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加太傅一衔,提督京营事务。” 中军都督府都督,提督京营,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军方第一人了。这等官职出现在李桓这么一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上,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至少也是罕有人能及。 哪怕是一众官员再怎么的对李桓得天子这般恩宠,也是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谁让李桓几度救驾,对天子忠心不二,这份殊荣,李桓可谓是实至名归。 李桓自然没有犹豫,直接便向着天子拜下道:“臣谢过陛下。” 将京营交给李桓,朱厚照自然是放心的,只是看着李桓那一张尚显稚嫩的面容,不禁有些愧疚道:“却是要爱卿费神,辛苦爱卿了。” 李桓忙道:“陛下客气了,此不过是臣之本份罢了,又何来辛苦之说。” 时间一晃而过,这大朝会对于一众官员来说绝对是相当难忘的一次了,先是见证了数十名官员被锦衣卫以谋逆之罪拿下,又有首辅李东阳、阁老杨廷和请辞被天子挽留,天子简拔王阳明入阁,甚至还有英国公张懋身死的消息,最后再加上李桓被封为太傅、中军都督府都督提督京营,这一桩桩一件件,一下子聚集在一起,带给重臣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平日里大朝会能够遇上一件这样的大事,怕是都要争执、议论半天都未必能够出一个结果,可是今日大朝会却是不到半天的时间便对这么多的事情做出了决断,效率几乎是前所未有的高。 不过对于一众官员来说,感觉却是颇有些不好,实在是天子与李桓这一对君臣,相互配合,严重削弱了他们的权利,整个大朝会的过程当中,他们几乎都没有什么话语权。 可以说回头想一想,今日的大朝会他们这些朝臣几乎就是被天子一手牵着走,这是以往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如今再看天子与李桓,不知为何,心头却是沉甸甸的。 朱厚照瞥了谷大用一眼,谷大用深吸一口气,尖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百官沉默拜过天子,目送天子銮驾在兵马士卒的护卫之下远去。 至此大朝会结束,许多官员长出一口气,与身旁的同僚对视一眼,颇有一种再世为人之感。 三三两两的官员带着满心的感慨缓缓出了紫禁城,各自离去。 不过一些官员却是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向着李桓、王阳明等人走了过来。 李东阳、杨廷和二人冲着李桓点了点头,就听得李东阳道:“李大人,希望你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番信重。” 李桓正色拱手道:“首辅大人说笑了,李某心中有数。” 至于杨廷和则是冲着李桓笑着点了点头。 目送几人离去,李桓的目光落在了王阳明身上。 李桓笑着向王阳明拱了拱手道:“李某却是谢过王阁老举荐了。” 王阳明一脸笑意,李桓向天子举荐他入阁,他便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举荐李桓提督京营。 此刻闻言摇头道:“李大人却是客气了,这提督京营之事,舍大人之外,可有人能够胜任乎!” 说着王阳明道:“我等同殿为臣,不过是为陛下分忧罢了。” 李桓笑道:“说的好,愿你我同心协力,为陛下分忧。” 正当李桓同王阳明说话的时候,勋贵集团一众人以张仑为首走了过来。 英国公张仑、成国公朱辅、定国公徐光柞向着李桓拱手道:“恭喜李大人,贺喜李大人,得陛下厚爱,提督京营,真是羡煞旁人啊。” 李桓笑道:“几位国公却是说笑了,诸位与国同休,才是陛下真正倚重之人,李某不过是邀天之幸,侥幸得了陛下厚爱罢了,与诸位世袭罔替之家相比,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花花轿子人抬人,李桓既然奉命提督京营,那么接下来必然是要同京营将士打交道的,而对京营最为了解的当属这些底蕴深厚,在京营扎根上百年的勋贵之家。 想要整顿京营,必然少不得同这些勋贵打交道,既然朱辅、张仑动人这般识趣,主动的凑上来同他交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桓在得罪了文官集团的情况下,虽不怕得罪这些勋贵,但是也不想真成了满朝皆是敌人。 再怎么说,他想要做事的话,怎么也得有人摇旗呐喊,帮忙做事打个下手不是吗? 李桓释放出来的善意,朱辅等人自然是能够感受到,对李桓的观感自然是大好。 一直以来同李桓有矛盾的都是文官集团,而他们身为勋贵集团,也是被文官集团打压的对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这方面来说的话,李桓应该算是他们的朋友才是。 一方是刻意交好,一方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很快双方便有说有笑,关系极为融洽。 过了一会儿,朱辅看了看时间,目光扫过张仑,向着李桓轻叹一声道:“若非是要安排老国公的身后事的话,今日定要同李桓兄弟去往天香楼畅饮一番。” 朱辅这么一说,几位勋贵神色皆是一暗,张懋身死对他们勋贵集团的打击可以说相当之大。 没了张懋,他们勋贵集团不单单是少了一个主心骨这么担心,在朝堂之上就更加的没有存在感了。 否则的话像这次天子意欲重整军营,若是张懋没有故去,可以说放眼满朝文武,再没有一个人比张懋更有资格领这个重任,哪怕是被天子信重的李桓也绝对争不过张懋。 甚至许多时候,他们勋贵集团内部的矛盾纷争,又或者是来自于文官集团的打压,但凡是有张懋出面,往往都能够顺利解决。 如今张懋逝去,勋贵集团的没落几乎成了必然,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想着给自家在朝中找一个强援。 文官集团那里他们几乎是不去想了,就算是他们巴巴的靠上去,人家也未必会真的相信他们。 而李桓深得天子宠信,未来数十年必然是权柄在握,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 李桓闻言,神色一正向着张仑拱手道:“老国公薨逝,实乃我大明一大损失,英国公节哀才是。” 张仑深吸一口气向着李桓拱手道:“前番多谢李大人为爷爷续命,待办完了爷爷身后事,张仑再行邀请李大人,亲自道谢。” 目送一众勋贵簇拥着张仑离去,王阳明捋着胡须轻叹道:“大明勋贵之中罕有杰出人物,此番老国公张懋薨逝,勋贵集团未来的日子只怕会更加的难过。” 说着王阳明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李桓身上,将李桓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看了王阳明一眼,李桓一边向外边走去一边道:“阳明先生何以这般看着李某?” 王阳明轻笑道:“王某的意思,李大人应该心知肚明啊!” 两人经过福建这一遭,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相处起来说话自然是没有什么忌讳。 听了王阳明的话,李桓神色一正,目光向着四周看了看,这才道:“阳明先生也说了,勋贵集团并无杰出人物,李某便是接纳他们,怕也没有什么助益,反而平添了累赘,甚至还要帮他们擦屁股。” 王阳明似笑非笑的道:“若是果真如此的话,李大人你方才面对那些勋贵所释放出来的善意就不会全然接纳了。” 李桓闻言,深深的看了王阳明一眼,哈哈大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行至紫禁城宫门之前,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呼唤声。 “李兄弟留步,李兄弟留步啊!” 就见丘聚一溜小跑的在后面猛追,远远的便喊着李桓的名字。 李桓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丘聚,而这会儿王阳明向着李桓笑了笑道:“看来是陛下有事寻李大人,既然如此王某便先行一步。” 李桓闻言冲着王阳明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丘聚快步走了过来,稍稍的有些气喘,看着李桓道:“还好李兄弟没有出宫,否则的话,咱家就得出宫去寻李兄弟了。” 李桓待到丘聚平复了气息这才开口道:“丘老哥何故寻我,莫不是陛下有什么旨意不成?” 丘聚微微一笑道:“你猜的不错,陛下有事找你,你快随我去见陛下!” 李桓闻言不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一边跟着丘聚返回一边看着丘聚道:“不知陛下寻我有何事?” 丘聚闻言苦笑摇头道:“咱家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瞒着李兄弟你,只是咱也不知道啊。” 说着丘聚忽然眉头一挑道:“对了,陛下刚刚在大朝会结束之后,回到后宫,似乎盘膝修行了一会儿,突然就面色凝重的让我来寻李兄弟你了。” 李桓眉头一挑,一时之间他还真猜不出天子突然召他有何事,不过倒也不急,见了天子,一切自然知晓。 二人有说有笑的奔着后宫方向而去。 【第一更送上,大章求全订,月票,打赏啊。】 第一百七十九章 要想俏一身孝【求订】 乾清宫 皇宫之中静悄悄的,气氛颇有几分压抑。 今日大朝会之后,天子并没有回豹房,以往时候之所以住在豹房,一方面是因为内阁以及太后对其约束甚严,使得天子想要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 所以说天子才会另外营造了豹房,并且在豹房营造完成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搬进豹房之中。 只是此番动乱,朱厚照忽然发现了一点,相比较紫禁城,豹房的防御力明显要差了许多。 还有一点就是,经此一遭,内阁受创不轻,李东阳、杨廷和想来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来寻他这位天子的麻烦,至于太后那里,朱厚照倒是不担心。 只要李东阳、杨廷和他们不去太后那里告状的话,太后一般是不会对他这位天子指手画脚的。 于是朱厚照便又回到了乾清宫。 高凤、罗祥、魏彬几人一个个的站在那里,垂首而立,至于说其他的小内侍则是一个个的耷拉着脑袋,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惹恼了明显心情不好的天子。 罗祥、魏彬、高凤几人看着天子那一副面色不虞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先前大朝会结束的时候,天子还是好好的,心情那叫一个欢畅,他们许久都没有见过天子那么的开心了。 天子开心,他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就开心。 只是等到天子回到乾清宫,特意吃了一碗粥,又在那里盘膝修行了一番,天子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变了脸,便是他们都能明显感受到天子的不快。 搞不清楚天子到底为何突然就变了脸色,所以几人也都不敢去搅扰天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李桓身上。 毕竟天子让丘聚去寻李桓前来,这就说明就算是天子这里有什么事情,那么李桓也应该能够解决,否则就不会是寻李桓前来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一点动静都非常的明显,所以说当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的时候,高凤、罗祥、魏彬几人脸上禁不住露出了欣喜之色。 抬头向着大殿外望去,只见李桓正同丘聚走了过来。 偷偷的瞥了正坐在那里有些出神的天子一眼,高凤忙上前向着李桓低声道:“李兄弟,你总算是来了,咱家几人可是担心急了,你快来看看,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李桓看高凤几人一脸的担忧之色,心中也是生出几分好奇来,向着大殿之中望去,正好同朱厚照对视。 原来李桓同高凤他们几人低声叙话,已经是惊动了朱厚照。 看到李桓前来,朱厚照脸上露出喜色忙开口道:“李卿既然来了,还不快进来!” 说着又冲着高凤、罗祥几人瞪了一眼道:“你们几个拦着李卿做什么呢?” 高凤几人闻言忙道:“回陛下,咱们这不是同李兄弟打个招呼吗?” 说着高凤几人向着李桓做出一副求情的模样,显然是希望李桓能帮他们向天子求情。 李桓见状不禁笑了笑,大步走进大殿之中,向着朱厚照行礼道:“陛下,他们几人而已是担心陛下,陛下就不要同他们一般见识了。” 朱厚照本就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这会儿心情很是不爽利,听了李桓的话,当即冲着几人摆了摆手道:“行了,这里有李卿一人就够了,你们且先退下,没有朕的召唤,谁也不许进来。” 显然朱厚照这般,定然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李桓讲,而且这事应该还是相当的隐秘,并不想其他人知晓。 高凤、丘聚几人冲着李桓点了点头,然后喊上那些小内侍,无声无息的退出了内殿。 很快内殿之中就剩下了李桓还有朱厚照二人。 朱厚照吐出一口浊气,冲着李桓道:“李卿,且坐下说话。” 没有外人的时候,朱厚照其实还是相当好相处的,一点天子的架子都没有。 要知道前两年,李桓可是多次前往豹房,在豹房之中,朱厚照不止一次在习武之后拉着一众人在那里烤肉吃。 而且天子烤肉还是亲自动手,然后将自己烤的肉分给众人吃,就连内侍、宫女都有份,所以说朱厚照很是得内侍、宫女的尊敬。 李桓在朱厚照面前自然也放得开,没了外人,直接便坐在了那图案精致的地毯之上,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您这么匆匆的让丘聚喊臣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朱厚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李桓注意到朱厚照的神色不禁更加的诧异,看天子这反应,还真的是有什么事啊,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天子都不好开口。 不过朱厚照咬了咬牙,下意识的向着大殿门口处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李卿,朕……朕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李桓闻言不禁疑惑的看着天子,然后仔细的将朱厚照打量了一番,摇头道:“陛下面色红润,气血充沛,身体康健,并无不妥之处啊。” 说着李桓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若是不放心的话,臣为陛下诊断一番。” 朱厚照主动的将手腕伸出,李桓将手搭在天子的手腕之上,仔细的替天子将脉搏把了一番。 最后在天子的注视下,微微摇了摇头道:“陛下脉搏跳动有力,虽然说先前昏迷了数日,可是经过这一天时间,明显已经恢复了过来啊。” 朱厚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的忧虑之色却是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是较之先前更加的阴郁了几分。 这下李桓就更加的不解了。 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桓,郑重其事的道:“其事朕召李卿前来,就是想要李卿替朕诊断一下,朕的身体既然无恙,为何至今无有子嗣!” 先前朱厚照盘膝修行之间,因为朝堂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心情放松之下,朱厚照莫名的就想到了自己这次如果没有醒过来的话,那么大明江山又会怎么样。 这一想,朱厚照忽然发现了一个自己平日里被他所疏忽的天大的问题,那就是他膝下竟然无有子嗣。 要知道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便已经迎娶了当今皇后夏氏,二人成亲至少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可是至今夏皇后的肚子竟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当然如果说只是夏皇后的肚子没有动静的话,那倒也罢了,关键朱厚照后宫几位嫔妃也都一样没有一点的动静。 甚至朱厚照仔细想一想的话,他所宠幸的后宫女子至少有上百人之多,这期间他可没有命人做什么防备之类的。 毕竟他这一脉子嗣实在是太过艰难了些,他老子孝宗皇帝朱佑樘只有太后张氏一个女人,张太后只生了两个男丁,朱厚照是长子,次子早夭,所以说他这一脉到现在竟然只有他一人。 这种情况就算是放在普通百姓之家,那都是了不得的大问题,有句话叫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有句话叫做断子绝孙。 前番朱厚照就是突然之间发现自己连个子嗣都没有,又思及皇后以及一众后宫嫔妃等皆无所出。 这种情况下,朱厚照就算是再傻也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否则若不是他自身出了问题,也不可能他宠幸了那么多后宫女子,都没有一个人有身孕的。 李桓听了朱厚照的一番话,神色也渐渐的变得凝重起来。 任何小事如果说是出在天子身上的话,那都不是小事,更何况天子这情况那还真的不是什么小事。 往小了说,这是无后,往大了说,就是断了传承。 朱厚照百年之后,皇位是要传给太子的,可是朱厚照如今连一个子嗣都没有,这还如何传承有序。 也就是如今天子天子年不过二十多岁,尚且年轻,不少朝中的大臣乃至后宫的张太后还都没有意识到天子子嗣的问题。 毕竟天子实在是太过年轻了些,根本就没有人想过天子一旦出了什么事,皇位继承的事情。 可是现在却是不同了,经历了这么一遭,天子差点就一睡不起,就连天子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李桓不信太后以及那些朝中重臣意识不到。 哪怕是这会儿意识不到,可是等过上一段时间,朝中的风波平息了下来的话,必然会有人意识到这点。 朱厚照看到李桓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不禁看着李桓道:“李卿,你说,朕不会是真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 看朱厚照那神情,恐怕他自己心中也清楚,事情还真的可能是出在他身上。 李桓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将手搭在朱厚照的手腕之上,然后静静的帮天子查看。 朱厚照也没有说话,对于李桓的医术他是信任的,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第一时间便命人将李桓给招来。 纵然真的是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朱厚照也不会担心李桓会将之外泄,这等隐私之事,能够让他放心的,也就只有李桓了。 好一会儿,李桓冲着朱厚照摇了摇头道:“陛下,臣再次查看了陛下的身体,并无什么不妥。” 朱厚照不禁一颗心沉了下去,若是连李桓都敲不出他的问题,那是不是说他的问题大了去了啊。 李桓深吸一口气看着朱厚照道:“陛下,要不要传太医前来,为陛下诊看一番?” 朱厚照下意识的摇头道:“怕是那些太医也看不出朕的情况,这些年朕但凡是身体有恙,也都是这些太医帮忙看病,也没有哪位太医说过朕的身体有问题。” 说着朱厚照脸上满是沮丧之色看着李桓道:“李卿,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要无后了?” 李桓当即便摇头道:“陛下不必如此忧虑,臣虽看不出陛下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是臣向陛下举荐两人,这二人或许能够看出陛下的问题来。” 朱厚照不禁眼睛一亮,看着李桓道:“李卿快说,究竟是何方神医?” 能让李桓推崇,显然不是一般人,肯定是有着非同一般之处。 李桓沉吟了一番道:“其中一人乃是江湖之上颇有名气的神医,人称杀人名医平一指。” 朱厚照一愣,颇为不解的道:“既是神医,为何又被称作杀人名医?” 实在是这名号太过古怪了些,就是天子也极为好奇。 李桓解释了一番平一指杀人名医这个名号的来历,朱厚照得知对方救一人就要杀一人,顿时面色不虞的道:“这算什么神医,分明就是杀人狂,既然救人,那又为何要杀人,此等人竟还博得一个神医的称号,看来是我大明地方官府太过纵容这等狂徒了。” 江湖中人对于平一指的规矩视作理所当然,可是在朱厚照这位一国之君看来,如平一指那般的规矩,根本就是无视王法,将其杀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李桓对于朱厚照的反应丝毫不觉得惊讶,又道:“既然陛下不喜此人,那么臣还有另外一人举荐于陛下。” 朱厚照看着李桓道:“李卿快说,如果这位也是如那杀人名医一般的话,李卿还是不要提了,这等魔头一般的人物,朕见了肯定是要将其明正典刑的。” 李桓忍不住笑道:“陛下放心,臣向陛下举荐的这位乃是一位有道真修,乃是龙虎山有道真人邵元节。” 朱厚照闻言不禁眼睛一亮道:“邵元节真人?此人的名号朕曾听人提及过,似乎是为有道真修。” 李桓微微点头道:“陛下既然听说过这位邵真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位精通于房中秘术,也算得上是此道之大家,或许他能够瞧出陛下的病症所在。” 朱厚照缓缓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朕便传旨,急召这位邵真人入京。”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李桓道:“陛下大可不必担心,或许是你我想多了,再说了,就算是有什么问题,想办法解决问题就是了。” 朱厚照得李桓安慰,笑了笑道:“朕相信李卿所言。” 说着朱厚照道:“既然李卿来了,便陪朕用过午膳再出宫吧,等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李卿走上一遭。” 李桓疑惑的道:“不知陛下有何事?” 朱厚照起身,向着殿外喊道:“丘聚、高凤,传旨御膳房,令其传膳!” 丘聚、高凤闻言连忙应了一声。 很快几分精致而又散发着诱人食欲的膳食被摆在了面前,李桓见朱厚照没有开口的意思,倒也没有再问,而是同朱厚照一起用膳。 填饱了肚子,李桓不禁感叹道:“这两日真的是将臣给忙坏了,到现在总算是在陛下这里吃了一顿饱饭。” 朱厚照闻言不禁感叹道:“因朕之事,却是劳烦李卿了。” 李桓从小内侍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嘴,然后笑着道:“陛下,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臣,您要臣去做什么事了吧。” 朱厚照神色一正道:“张懋身死,朕礼当派人前去代表朕去慰问一下英国公府,朕思来想去,就由李卿你代表朕走上一遭吧。” 李桓不有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件差事。 不过李桓倒也没有推辞,当即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臣便走上一遭便是。” 说话之间,朱厚照忽然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卿家中可为李卿定下了亲事,或者说李卿有相中的女子?” 天子这跳跃度实在是太大了些,以至于李桓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神过来之后,李桓向着天子摇了摇头道:“我李家人丁不旺,到了我这一代,父亲膝下只有我这一子,本来早几年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却是不曾想父亲为人所害,亲事也就这么耽搁了下来,所以至今并无姻缘。” 虽然说朱厚照早已经知晓李桓的身世,可是这会儿听李桓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感同身受之感。 毕竟真的要说起来的话,两人的处境还真的颇为相似。 都是家中独子,也都是父亲早亡,只不过一个是出身皇家,一个是出身地方百户之家罢了。 朱厚照笑了笑道:“如今李卿你也到了弱冠之年,也是时候考虑娶一贤良淑德之女子,成家立业,为李家开枝散叶了。” 李桓笑道:“家母远在福建,此等大事须得禀明家母,由家母主持才是,况且姻缘之事,该来的时候自然也就回来,臣并不着急。”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道:“李卿心中有数便好。先前英国公临终之言,料想李卿也听到了,朕也曾听闻英国公膝下有一女娃,乃是出了名的佳人,既然此番李卿要代朕前往英国公府吊唁,不妨趁机瞧一瞧那英国公家的女娃如何,可入得了李卿法眼。” 说着朱厚照笑着,揶揄道:“若是李卿瞧中了,朕便让皇后从中替你做媒。” 李桓闻言不禁一阵剧烈的咳嗽道:“陛下若是无事,臣就先行告退了。” 难得的看到李桓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朱厚照不禁心情大好,忍不住看着李桓狼狈的模样大笑起来。 一边大笑一边冲着李桓摆手道:“去吧,去吧,记得莫要忘了瞧一瞧英国公家的女娃。” 出了皇城,李桓虽然说领了天子的旨意,要代表天子前去英国公府吊唁,甚至天子还另外派了丘聚同他一道。 二人便算是天子的代表。 李桓并没有出了皇城便奔着英国公府而去,而是先带上丘聚,回了在京中的住处。 猫眼巷那一座府邸因为李桓的归来多出了几分生气,原本府中还有连翘等人打理,可是如今连翘等人可能人还在来京的路上,这府中也就只有随他一同回来的曹雨在打理。 见到李桓归来,曹雨连忙带着两名仆从迎了上来。 李桓冲着曹雨吩咐了一番,很快李桓就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毕竟要去英国公府吊唁,他总不能穿着一身飞鱼服,配着绣春刀那么大大咧咧的前去吧。 知道的是清楚他是代表天子吊唁的,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前往英国公府抓人呢。 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李桓身子挺拔,气质不俗,再加上这几年身居高位,执掌生杀权柄,绷着脸的时候,可谓是不怒自威,令人心悸不已。 丘聚看到李桓那一副打扮不禁笑道:“李兄弟可真是仪表堂堂,威武不俗,放眼天下,还真的寻不出第二人来。” 李桓不禁笑道:“丘老哥什么时候也学会开我的玩笑了啊。” 丘聚闻言不禁笑道:“咱家可不是开玩笑,相较于当年初见李兄弟,如今李兄弟的变化可真的是大了去了,若是不知李兄弟的身份的话,说是王公贵胄,怕也没有谁会怀疑。” 李桓哈哈大笑道:“行了,你就是再夸我,也没什么好处。” 收拾妥当之后,李桓心中一动,冲着曹雨低语了几句。 曹雨闻言离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就见一身锦衣卫百户官服饰的岳不群大步走了过来。 见到李桓,上前一礼道:“下官见过大人,大人找属下来,不知可有什么吩咐?” 说实话,岳不群的变化非常之大,如今看岳不群的言谈举止,怕是不知道岳不群底细的话,只会认为岳不群乃是混迹官场的老人了。 只能说岳不群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也可能是真的代入了眼下的这个身份。 对于岳不群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李桓还有些防备的话,那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于他的命令,岳不群从来都是不打折扣的完成,李桓对于岳不群的表现自然是非常的满意。 甚至李桓还考虑着,什么时候是不是给岳不群升一升官职,给他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位。 岳不群只是感觉李桓在打量着他,却是不知道李桓心中竟然想着给他升官的事情,若是知晓,也不知岳不群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见李桓出神,岳不群也不敢打扰李桓,只是恭敬的垂手立在李桓身旁。 一旁的丘聚看李桓出身,过了一会儿轻咳一声道:“李兄弟,你想什么呢?” 李桓回神过来,冲着丘聚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缓缓道:“岳百户,本官给你一任务,你若是能够顺利完成的话,本官会向陛下给你请功,升你为锦衣卫千户,到时候你便是朝廷堂堂的锦衣卫千户官,光宗耀祖不在话下。”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沉声道:“属下多谢大人,誓死效命大人。” 李桓低声道:“你去给我将杀人名医平一指悄悄的抓来,只要做好了此事,本官决不食言。带着平一指安然无恙的归来,你便是我锦衣卫的锦衣卫千户。” 岳不群冲着李桓拱手道:“属下领命。” 显然李桓还是将朱厚照子嗣之事看得极重的,虽然说天子流露出对杀人名医平一指的厌恶以及不屑。 他也同样瞧不上平一指,可是将平一指给抓来,做一个备用也是好的啊,万一邵元节那里解决不了天子的问题,还有平一指这个希望不是吗? 当然如果邵元节有办法解决天子的问题,那么平一指是生是死,不就由他说了算吗? 岳不群匆匆而去,而李桓也同丘聚收拾停当之后,骑上马奔着英国公府方向而去。 很快李桓一行人便抵达了英国公府 随着英国公的遗体被运回英国公府,整个英国公府上下便陷入到了一片悲伤之中。 做为英国公府的擎天柱,英国公府上上下下得知英国公身死的消息,甚至有人哭的昏死过去。 如今英国公府前的一条街已经是挂上了白幡,一辆辆的马车停在长街边上,来者皆是京中的勋贵以及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 单单是停靠的马车就足足占据了一条长街,一名名的权贵、官员面色沉重的走进英国公府吊唁。 有专门的司仪官在英国公府门之前唱礼,哀乐阵阵,站在府门之前,抬头看去,可见那牌匾之上挂着白布,痛哭之声自府中传出。 李桓与丘聚二人一前一后行至英国公府之前的时候,所看到的便是这般充斥着悲伤气氛的忙碌场景。 因为天子亲自下旨,追封张懋为宁阳王,并且许以王爵之礼下葬,甚至还派了礼部官员前来协助安排张懋的身后事,所以说张懋的丧礼规模极大,可谓是极尽哀荣。 李桓同丘聚二人身边跟着几名小内侍,再加上李桓那一身不俗的气度,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李桓二人的不凡来。 甚至有官员远远的看到李桓同丘聚二人纵马而来,认出了李桓的身份,脸上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来。 许多人都很好奇,李桓这个时候前来英国公府又是为了何事,他们也没有听说过李桓同英国公府有什么仇怨,总不至于是来寻英国公府的麻烦的。 就在这些认出了李桓身份的官员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丘聚开口道:“锦衣卫指挥使、中军都督府都督李桓,奉陛下之命,代表天子前来吊唁英国公张懋。” 丘聚这一嗓子喊下去,直接让不少人一愣。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以英国公张懋的身份,如今故去,天子更是许以王爵之礼下葬,那么天子必然会派人代表其为英国公张懋吊唁,本以为是宗人府宗正代表天子,代表皇室,却是没有想到代表天子前来的竟然会是李桓。 就在这些官员心中诧异的时候,已经有人急匆匆的跑进府中通秉去了。 如果说李桓是以私人身份前来吊唁的话,自然不用英国公府派人来迎接,就如同那些官员一般,自行进入英国公府吊唁便是。 但是李桓如今代表的乃是天子,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一切都要按照礼数来办,否则的话,必然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自己丢人也就罢了,搞不好还会被人说天子识人不明。 英国公府之中,英国公的灵位已经被供了起来,一具由上等的檀香木打造而成的棺椁沉重无比,摆放在灵堂之中,而张懋的尸体明显已经被再度收敛整理过,此刻正身着肃穆的寿衣躺在那里,乍一看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张懋子嗣众多,可谓是儿孙满堂,只是嫡出的也就那么几位罢了。 能够有资格跪在这灵堂之中为张懋守灵的,自然都是嫡系子弟,此刻英国公府的一位管事匆匆而来,在披麻戴孝的张仑耳边低语道:“国公爷,天子派了中军都督府都督李桓代其前来吊唁。” 张仑闻言不由一惊,深吸一口气,忙站起身来,冲着身旁的三叔叮嘱了一番,然后忙起身前去相迎。 张仑如今贵为英国公府的主人,新一代的英国公,身份可谓是尊贵至极。 前来吊唁的人虽多,可是真正需要张仑亲自相迎的其实也就寥寥数人罢了,譬如成国公朱辅、定国公徐光柞、首辅李东阳、阁老杨廷和、王阳明这些,其余之人可没有几个有资格让一位国公亲自相迎的。 可是朱辅、徐光柞、李东阳等人皆已经来过,所以许多人见到张仑出去,皆是生出几分好奇,这会儿来的又是何方神圣啊。 内堂之中,女眷们同样是跪了一片,做为英国公的嫡亲的儿媳、孙媳又或者外嫁的嫡女,莺莺燕燕,一个个的皆是哭得眼睛通红。 外间张仑的举动自然是引得这些女眷的关注。 做为张仑的正妻,如今的国公夫人,苏氏自然是这些女眷的核心。 苏氏召来一名心腹侍女低声问道:“来的是何人,竟然要国公爷亲迎?” 若是有女眷前来的话,他们这些女眷可是也要亲自相迎的。 就像英国公府同成国公府关系亲密,不久之前成国公朱辅亲自带了夫人前来吊唁,自不用说,成国公夫人自然是有英国公夫人苏氏带领一众女眷迎接的。 所以说当真是来了贵客的话,苏氏这些女眷也要随时准备好迎接,否则的话必然会被人背后指责英国公府不懂礼数。 那心腹侍女低声道:“夫人,来的据说是中军都督府都督李桓,代表天子前来吊唁的。夫人等人并不需要出去相迎。” 苏氏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而其余几名女眷也都暗暗好奇,他们可是听说过李桓的名头的,却是不曾想对方竟然是以天子使者的身份前来。 身在内堂之中,其实是能够清楚的看到外间灵堂之中的情形的,不少人不禁下意识的向着外间看了过去。 在这些女眷当中,一道娇俏的身影一身孝服,跪坐于地,一头青丝垂下,头上束着孝布,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却是通红一片,不时的低声啜泣一声,娇躯微微颤动,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滚落, 不是张懋最小的嫡女张槿又是何人。 因为性子冷清的缘故,张槿在英国公府之中虽然说极受英国公疼爱,可是府中亲眷却鲜少有人同其亲近的。 可以说偌大的英国公府,真正让张槿有家人感觉的也就只有老国公张懋以及张仑了,其余之人在张槿眼中,是亲人不假,却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这点从张槿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身边没人愿意与其亲近就能够看出一二。 不过苏氏忽然之间想起自家丈夫不久前无意之间提及过老爷子有意撮合李桓与自家这位小姑姑,不禁对那位李桓生出几分好奇来。 抛开性子清冷不谈,说实话,苏氏对于张槿这位小姑姑的人品、性格、相貌姿容还是极为推崇的,自问各家勋贵之家那么多的贵女,无人可与自己家这位小姑姑相媲美。 而能够让眼光毒辣,将张槿这么一个小女儿视作掌中宝一般的老国公生出嫁女儿的心思的李桓,又是何等的俊杰呢? 英国公府之前,张仑见到李桓同丘聚以及几名小内侍正站在那里,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连忙上前冲着李桓拜了拜道:“张仑见过李大人,陛下皇儿浩荡,英国公府阖府上下感念皇恩,涕零以拜。” 说着张仑眼中落泪,冲着紫禁城方向拜了拜。 李桓这才将张仑扶起道:“陛下说老国公一生为国操劳,对大明,对皇家忠贞不二,这份情义,陛下都记在心间。” 张仑闻言泪如雨下,感激涕零道:“臣拜谢陛下。” 李桓转达了天子对英国公薨逝的哀痛,又安抚道:“英国公节哀。” 张仑深吸一口气,引领李桓进入英国公府,向着灵堂走来。 李桓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着玉带,束发成冠,身子挺拔,英武之气十足,尤其是此刻神色凝重,那煌煌威势尽显无余。 自礼官手中接过香烛,在礼官洪亮的声音当中,李桓冲着英国公的灵位,焚香叩拜。 与此同时,内堂之中,眼看着张仑引领着一黑衣少年走进灵堂,立刻便意识到来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李桓,登时一个个的睁大了双眼,或是偷偷的,或是直接光明正大的盯着直看。 而苏氏则是看了看仿佛对于外界一切事物都无动于衷的张槿一眼,然后又向着李桓看去,当看到李桓的时候,苏氏不由眼睛一亮,心中暗赞了一声。 第二更,今天更了两万四,月票,全订,打赏有木有呀! 另外推荐跳蚤万均作品老书,喜欢的不妨去看看! 第一百八十章 李桓你疯了,连我们都敢抓!【 实在是李桓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迥异凡俗,尤其是那身上不经意之间所流淌而出的大权在握的煌煌气度,苏氏感觉自己也就在自己那位已故的爷爷张懋身上看到过。 至于说自己相公,哪怕是承继了英国公的爵位,可是手中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柄,跟李桓这种大权在握,生杀由心的显赫权臣相比,明显是弱了一筹。 所以说这会儿苏氏看着李桓的身影,眼中可谓是异彩连连,只觉得自己那位爷爷还真的是慧眼如炬,若是当真能够将李桓招为他们英国公府的东床快婿的话,必然会对他们他们英国公府有着强力助益。 别看他们英国公府眼下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是苏氏却是保持着一颗足够清醒的头脑,并没有被眼下的表象所迷。 英国公张懋的死可以说是将他们英国公府的声势推到了巅峰,无论是天子追封张懋为宁阳王,享受王爵待遇下葬还是今日前来吊唁的诸多文武重臣,仿佛昭显着他们英国公府的赫赫威势。 只是这一切明显都是张懋最后的余荫,有句话叫做人走茶凉,张懋死后,指望张仑撑起英国公府,说实话,苏氏还真的对自己夫君没有什么信心。 本来苏氏在听张仑无意之间提及张懋有意撮合李桓同张槿之事便已经是将之记在了心间。 只不过苏氏身在内宅之中,也没有见过李桓,甚至就是对李桓的了解,也大多是从下人口中听到的。 托了京中文官的福,可以想象得出,李桓在京中会有什么样的名声。 说李桓心胸狭窄、杀人如麻、报仇不隔夜,这都是好话了,甚至不少人直接将李桓比作生吃人心,炭烤人肉的大魔头。 苏氏并不像大多数人一般人云亦云,可是听了这么多关于李桓的种种传言自然也是暗暗猜测李桓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如今真正见了李桓之后,虽然说只是遥遥看了一眼,但是苏氏对李桓的观感却是大变,这哪里是什么身高一丈,体壮如牛的凶神啊,完全就是一个俊秀少年,与自家这位清冷如仙的小姑姑还真的是良配。 苏氏心中打定了主意,哪怕是为了自家未来考虑,也要催一催自家相公,似李桓这等出众的人物,必须要早些下手,说不定这会儿就有人已经盯上了李桓。否则的话,一旦错过,那可就是他们英国公府偌大的损失。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目光扫过跪坐在那里低声啜泣的张槿,轻叹一声,眉头一挑,微微挪了一下身子,跪坐在张槿身旁,低声道:“槿姑姑,你且看那人!” 张槿沉浸于悲伤之中,对于外界之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这英国公府之中,真心疼惜她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其中最疼她的就是张懋,如今张懋身故,张槿可谓是悲痛欲绝,哪怕是修道多年的心境,面对至亲之人亡故,一样是难以抑制内心之中的悲痛。 这会儿耳边传来苏氏的声音,张槿缓缓抬起头来,登时一张清冷脱俗的面容出现在苏氏面前,那一张精致的面容之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便是苏氏一介女子见了也不禁心中惊叹。 看着张槿眼中所流露出来的不解之色,苏氏低声道:“槿姑姑,你且看那人如何?” 张槿自是不知苏氏何意,闻言下意识的顺着苏氏所指方向看了过去。 清冷的眸光扫过灵堂之中正在焚香吊唁张懋的李桓,目光淡然,只觉得对方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可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心中隐隐闪过一丝疑惑,最后看向苏氏,缓缓摇头道:“此人是谁?有什么不对吗?” 不久之前李桓同张槿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当时正值夜半时分,李桓又是一路急赶从千里之外的福建之地风尘仆仆归来,整个人蓬头垢面,显得颇为狼狈。 所以说先前李桓那副模样同其现在这幅模样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一般,别说是张槿同李桓只有一面之缘,便是真切的记住了当时李桓的模样,恐怕也难同现在的李桓对上号。 所以说张槿根本就不知道李桓是何身份,不过她也能够看出,对方竟然有资格进入灵堂吊唁自己父亲,甚至连自己那位继承了爵位的侄子都恭敬的在一旁陪着,便可以猜到对方绝非是一般人物,只怕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来历。 苏氏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方才也只是想要让张槿看一看李桓罢了。 这样一来张槿多少对李桓有那么点印象,将来若是真的有希望结亲,那也不算是盲婚哑嫁不是吗? 这边灵堂之中,李桓神色肃穆的向着张懋的灵位奉以香烛,认真祭奠。 忽然之间感受到一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以李桓那敏锐的五感灵觉,几乎是本能的抬头看去。 顺着那目光,刚好看到内室之中,诸多女眷披麻戴孝跪坐在那里哭泣,而那扫过自己的目光一触即收,即便是他反应极快,也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清灵透彻,隐见红肿的眸子,再看也就只是一道身着孝衣的窈窕身姿罢了。 那是内室女眷,李桓也只是借着奉香之机扫了一眼罢了,如果说不是感受到有人看向自己的话,李桓也不会在这等环境之下看向内室女眷,被人发现了,怕是要被人在背后暗骂不知礼数的。 英国公府前的长街之上,马车如林一般,前来祭拜英国公的官员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单单是这场景便让人看的惊叹不已。 长街之上,一辆极度奢华的马车正缓缓行驶而来,马车上插着一杆小旗子,上面绣着一个张字。 如果说有认识这一杆绣字小旗的人见了,必然会为之感叹,这一辆看上去就奢华的令人咂舌的马车正是寿宁侯张鹤龄的座驾。 而此时这一辆马车当中,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兄弟二人正坐在其中。 兄弟二人怀中各搂着一名娇俏的女子,二人大手消失在女子衣衫之下,马车之中隐隐有弱音若无的声音传出。 也亏的是这马车够大,否则的话还真的挤不下四人。 这会儿张延龄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向着张鹤龄道:“兄长,这下张懋这老东西死了,他们英国公府指望区区一个张仑,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张鹤龄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平日里张懋那老家伙不就是仗着是几朝老臣,资格够老,也敢瞧不上咱们兄弟,要不是几代先皇,再加上咱们那位姐夫太过宠着他们英国公府,真以为他一个老家伙能够风光至今啊。” 张延龄俩连连点头道“对,对,自己一伙人被那些文官搞得一点权力都没有,一个个的都成了空架子,竟然也敢瞧不起咱们兄弟,这次也就是这老家伙死了,否则的话,单凭他没有替咱们外甥看好京营,以至于让长兴侯那混账东西率军造反就足够他张懋喝一壶的。” 张鹤龄冷哼一声道:“咱这位大外甥天子也实在是太过宽宏仁厚了些,对于张懋这么一个玩忽职守,差点害了他的老家伙还那么体恤做什么,要我说的话,就算是不除了他们英国公府的爵位,也要狠狠地教训他们一番。” 说着张鹤龄还带着几分不忿道:“竟然还追封那老东西为宁阳王,许以王爵风光大葬,他英国公府这会儿可是真的风光极了呢。” 张延龄道:“这次要不是姐姐派人通知我们,要我们前去吊唁那老家伙,就凭他平日里瞧不上咱们兄弟的高傲劲儿,我才不去呢。” 张鹤龄看了张延龄一眼道:“行了,既然姐姐让咱们去,那咱们就去呗,咱们去那是给他们英国公府面子,到时候若是张仑不亲自来迎我们,咱们还就真不进去了。” 张懋、朱辅他们这些人属于勋贵,而张延龄、张鹤龄明显就属于外戚,在大明朝外戚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更加的没有什么实权,可以说同勋贵几乎是没什么区别。 按说这样际遇相同的两帮人,应该是选择抱团取暖才对,可是张延龄、张鹤龄这么一对兄弟实在是太过奇葩了。 所做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就是挑战王朝律法的底线,品行之差,在大明一朝那么多的外戚当中,那也算得上是独一份了。 可想而知,这样一对兄弟外戚,以张懋的高傲性子,要是能够看得上张延龄、张鹤龄他们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起初的时候,张延龄、张鹤龄兄弟听太后的吩咐,希望能够同勋贵集团走的近一些。 刚开始的时候勋贵集团并不知道这一对兄弟到底是什么秉性啊,看在当时身为皇后的张氏的面子上,勋贵集团倒也没有拒之千里,双方多少也算是关系融洽。 然而谁又能够想到这一对兄弟竟然能够干的出在皇宫之中,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强奸宫女的荒唐事来。 可以说自那之后,以张懋为首的勋贵集团算是彻底的看清楚了这一对兄弟到底都是什么货色,对其据而远之,再也不敢与之来往,生怕哪一天被这一对奇葩兄弟给坑死了都不知道。 也就是自那个时候起,双方算是起了龌龊,平日里见了面,那也是两看相厌,一个是瞧不上对方的清高,一个是瞧不上对方的目无王法,关系那叫一个差。 就如张延龄所说的那般,要不是这次张太后亲自给他们下令,让他们前去吊唁张懋,他们兄弟还真的不会跑去英国公府凑热闹。 张懋死了,他们不拍手叫好那已经是给英国公府面子了,还想让他们去吊唁,想都别想。 此时张鹤龄向着马车之外道:“冯大,距离英国公府还有多远?为什么不将马车赶的快一些?” 张鹤龄这会儿只想着按照张太后的吩咐,前去英国公府吊唁完毕,然后就回府去。 没事在府中逗一下蛐蛐,或者陪美人玩一些有趣的游戏不是更好吗? 只听得马车之外,赶车的冯大开口道:“侯爷,不是小的不将马车赶快一些,实在是这路上人来人往,马车太多了,尤其是距离英国公府越来越近,来往的马车也就越多,根本就快不起来啊。” 听冯大这么一说,张鹤龄不禁撩开车帘向着外面看去。 一看之下张鹤龄不禁睁大了眼睛,就见两侧的街道之上挂满了白幡,一辆辆一看就是权贵之家的马车来往穿行,一股压抑悲伤的气氛扑面而来。 看到这般情形,张鹤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而张延龄注意到自己兄长的神色不禁诧异的道:“大哥,怎么了?” 张鹤龄深吸一口气道:“你来瞧一瞧,这英国公府还真的是好大的手笔啊,他们这是将一条街都挂上了白幡啊。” 听张鹤龄这么一说,张延龄也凑了过来,向着外面一看,当看待外面的情形的时候,同样也是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随即张延龄带着气愤道:“当年咱爹死的时候,咱们家办丧事,也没这么大的排场,他们英国公府可真是好大的排面啊。” 说话之间,马车已经接近了英国公府,这会儿几名英国公府的家丁拦在了前面的长街之上。 吱呀一声,马车停了下来,张鹤龄可是看到距离英国公府还有一段距离的,结果冯大竟然停了下来。 张鹤龄不禁怒骂道:“冯大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在这儿停下来了,难不成你要侯爷我步行过去吗?” 这会儿拦在马车之前的英国公仆从之中,一名管事忙陪着不是道:“这位贵人,不是咱们特意要拦你们的车架,实在是我家国公爷为了不至于造成长街拥堵,特意请诸位贵人能够将马车停在这附近,否则的话,大家全都涌到府门之前,恐怕英国公府的大门就要被堵住了。” 四周许多的马车、轿子都停在了附近,甚至许多远远的便已经停了下来,而是从轿子之中或者马车之上下来,缓缓步行向着府门处走去。 就如那英国公府的管事所说的那样,这么多的马车全都停在英国公府大门口的话,绝对会将大门给堵住的。 本来就不怎么乐意前来的兄弟二人听了那管事的话不禁不乐意了,当即便掀开车帘,冲着那管事喝道:“怎么,咱们兄弟何等尊贵,竟然也要如其他人一般,步行前往你们英国公府吗?” 能够派来负责这件事情,那管事显然也是见多识广,灵活机变之人,只一见马车之上的标志以及坐在其中的兄弟二人就认出了张鹤龄、张延龄二人来。 对于二人的名头,他们这些勋贵之家的管事多少还是知晓一些的,自然清楚这么一对兄弟非常的难缠。 就见那管事陪着笑道:“原来是两位侯爷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两位侯爷驾临,您看要不这样,你们可以将马车赶到府门前,但是等两位侯爷到了地方,就请暂时将马车再赶回来,莫要堵住了大门如何?” 张鹤龄闻言冷哼一声道:“算你识相,否则的话今天本候定要寻你们家国公爷说道说道。” 说着张鹤龄冲着赶车的冯大道:“还不快走。” 这么多的马车都早早的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前行,反倒是张家兄弟这一辆马车继续前行,自然而然的就显得鹤立鸡群,特立独行起来。 不少下了车轿步行前往英国公府的官员纷纷向着这一辆马车投来诧异以及关注的目光。 “咦,这是哪家的马车啊,竟然能够闯过英国公府的阻拦继续向前走。” “听说就连首辅李东阳、阁老杨廷和两位老大人他们的轿子也都停在了远处步行前去祭奠老国公,这马车里的人身份可真够尊贵的啊。” 有人认出了张家兄弟的马车,闻言低声道:“这可是寿宁侯家的马车,大家说话的时候都小心一些,说错了话,招惹了对方,那可是莫大的麻烦呢。” 一听是寿宁侯家的马车,不少品级不算高的官员立刻就想到了这张家的一对兄弟所做过的种种恶事,脸上纷纷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他们还真的招惹不起这一对奇葩的兄弟。 马车之上,张鹤龄、张延龄兄弟透过窗户看着长街之上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向前走,四周都是步行的官员,不时的有官员向着他们的马车投来讶异的目光。 这让张鹤龄、张延龄兄弟深感快意,别人不能经过,他们兄弟就能,这就是他们这国舅的与众不同之处。 马车在英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张延龄、张鹤龄兄弟这才下了马车,抬头看着英国公府的大门。 一直陪同过来的那名管事连忙去寻负责迎宾的礼官,告知寿宁侯、建昌侯二人来了。 礼官闻言自然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脸上堆出几分笑意向着正四下打量的兄弟二人拱手道:“两位侯爷,请随下官来。” 这礼官乃是礼部派来的官员,专门负责迎接一些高官权贵,以寿宁侯、建昌侯二人的身份,这礼官相迎也是足够了。 就见站在门口处的兄弟二人闻言抬头瞥了那礼官一眼。 寿宁侯张鹤龄淡淡的道:“你是谁啊,让英国公张仑亲自来迎我们?” 建昌侯张延龄则是瞥了那礼官一眼道:“咱们兄弟可是奉了太后的旨意,特意来给张懋吊唁的,那是给他们英国公府天大的面子,难道张仑他还不能亲自来迎我们吗?” 礼官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道:“两位侯爷可是代表太后来的吗?” 听那礼官这么问,张鹤龄皱眉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礼官正色道:“如果说两位侯爷是代表太后来的话,那么自然是要英国公亲自前来相迎。” 张延龄冷哼一声道:“那要是咱们代表自己来的呢?” 礼官缓缓道:“那就只能劳烦两位侯爷随下官前去灵堂吊唁老国公了。” 礼官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如果他们代表太后,身份自是不一般,必然要由张仑前来迎接,可是如果只是代表自己,那就是不够资格让张仑前来。 兄弟二人行事肆无忌惮、荒唐不羁不假,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傻子啊,如何听不出礼官话里的意思。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登时怒了,他们不计前嫌的前来给张懋吊唁,这已经是给了英国公府天大的面子了。 可是张仑竟然不来迎接他们,这就是不将他们放在心上啊,还有这小小的礼官,竟然也敢小觑了他们兄弟。 啪的一声,张鹤龄直接抡起巴掌冲着那礼官就是一记大耳刮子打了过去。 张鹤龄这一巴掌直接就将那礼官给打懵了,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看着张鹤龄。 就听得张鹤龄冲着那礼官跳脚大骂道:“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小瞧了我们兄弟,快给我滚去让张仑来迎接我们,否则的话,咱们打死你信不信。” 礼官直接傻眼了,虽然说早就知道这一对兄弟乃是一对奇葩,可是他也没有真正见识过啊。 谁又能够想到,这一对兄弟竟然会在这英国公门口,在英国公的丧事上闹事啊。 英国公府高官权贵人来人往,建昌侯、寿宁侯二人在门口处打人的那一幕可是看在不少官员的眼中。 许多人看到这一幕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甚至还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来。 似乎是对于这一对兄弟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会感到惊讶。 有官员一副看笑话的模样冲着身旁的同僚道:“还别说,也就只有这对兄弟能够干的出这等得罪人的事情了。” 有官员冷笑道:“这个时候在英国公府门前大闹,他们还真是不怕将英国公府给彻底得罪死了啊。” 这可是张懋的丧事,连天子都派了使者前来吊唁,当朝阁老也都来此吊唁,这是何等的哀荣。 偏偏这一对兄弟就敢这么闹腾,许多人真的不知道该说对方是无知呢,还是真的行事肆无忌惮呢。 礼官反应过来冲着寿宁侯、建昌侯二人道:“我乃朝廷命官,礼部员外郎,奉陛下旨意前来协助英国公府治丧,你们……你们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本官定要向陛下弹劾你们……” 张延龄闻言不禁抬脚冲着那礼官就是一脚怒骂道:“混账东西,侯爷我就是打你了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就去弹劾啊。” 那礼官又羞又怒,猛地跺了跺脚道:“好,好,你们等着。” 说着礼官转身便奔着英国公府内走去,他必须要去请英国公张仑替他做主,而且张延龄、张鹤龄兄弟在英国公府公然殴打礼官,大闹英国公的丧事,这死死的将英国公府给得罪死了。 礼官就不信张仑会没有一点的反应,他一个礼部官员的确是奈何不了对方,但是张仑身为英国公总可以吧。 灵堂之中,在张仑的陪祭之下,李桓祭奠了张懋,这才冲着张仑微微点了点头。 正要说话的时候,就见那礼官一张脸红肿一块,就连身上的官服都带着清晰的脚印,一脸羞怒的走了过来。 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不禁露出愕然的神色。 礼官是朝廷礼部派来的官员,这点不少人都是知道的,可以说是代表了朝廷,这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好像是被人给打了啊。 不会是有人在英国公的丧礼之上大闹吧,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这些人登时将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敢在这个时候大闹,这是真的不怕被英国公府恨死啊。 别看张懋没了,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英国公府仍然是大明第一勋贵之家,所拥有的能量真要是报复一个人,还真的没有几个能够扛得住的。 张仑看到那礼官的一副狼狈模样不由的面色微微一变,一张脸登时变得阴沉起来。 礼官不单单是代表了朝廷的颜面,也代表了他们英国公府的颜面啊,可是现在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桓也是愣了一下,疑惑的看了那礼官一眼,不过这里是英国公府,张仑是英国公的主人,他就是代表天子前来吊唁的,就算是有什么事,那也是要张仑来处置才是。 不过李桓也是颇为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仑深吸一口气,冲着李桓赔了个不是,然后目光落在那礼官身上,低声喝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礼官脸上满是委屈之色道:“回英国公,是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他们一对兄弟前来吊唁,下官好意引领他们前来,可是他们却非要英国公您亲自前去相迎不可,甚至还说下官瞧不起他们兄弟,并且动手打了下官。” 张仑听着礼官的陈述,目光一扫,落在跟过来的府中管事身上。 那管事注意到张仑的目光,冲着张仑微微点了点头,向张仑表明那礼官所言不假。 张仑心中那叫一个怒火中烧啊。 张延龄、张鹤龄兄弟平日里就同他们勋贵一系不对付,自己爷爷生前就瞧不上他们这一对兄弟,并且直言张家兄弟二人早晚不得好死。 可是双方关系不好不假,可是张家兄弟也万万不该在自己爷爷的丧礼之上大闹啊,这根本就是在打他们英国公府的脸,欺负他这位英国公府好脾气吗? 想到这点,张仑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着一张脸,大步向着英国公府门口走了过去。 这会儿站在李桓身旁的丘聚低声向着李桓道:“啧啧,方才咱家还好奇能干出这等愚蠢的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既然是张家那一对奇葩兄弟,那就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 李桓闻言不禁苦笑摇了摇头,对于这一对奇葩的兄弟,了解的越多,你越是哭笑不得。 先前是仗着孝宗皇帝以及张太后宠爱,连强奸宫女,偷戴帝冠这等荒唐的事情都干的出来,如今又自持是天子的亲娘舅,有贵为太后的姐姐护着,行事更加的荒唐。 说实话,李桓还真的不看好张仑,张仑是英国公不假,但是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人家那一对兄弟天大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闹腾一下张懋的丧礼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要是一般人的话,便是张仑命人将其打死了,怕是都没有一个人会说什么,就是被天子知晓了,也只会认为对方活该。 关键闹事的是张家兄弟啊,张仑要是真的敢伤了这一对兄弟,皇帝那里可能不会在意,但是太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英国公张懋尚在的话,或许不怕这些,关键张仑他不是张懋啊。 心中想着这些,李桓向着丘聚道:“走吧,咱们也去瞧一瞧,好歹咱们也是天子特使,实在不行就出面将那一对兄弟给压下去,不能真的让他们在英国公的丧礼之上闹腾起来,真闹大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丘聚笑道:“还是李兄弟善人心肠啊。也就是你了,换做其他人,才不会给自己招揽这等麻烦呢!” 李桓摇了摇头道:“算了,先去瞧一瞧,说不定张家兄弟会顾全大局,不至于闹腾起来。” 丘聚听李桓这么说,当即不屑的道:“他们兄弟要是知道什么叫做大局的话,那么就不会在这京城混的人嫌狗厌,没人愿意搭理了。” 说着丘聚低声向着李桓笑了笑道:“对了,咱家可是听陛下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撮合你同英国公家的小女儿呢。” 李桓瞥了丘聚一眼笑道:“丘老哥什么时候也这么的碎嘴了啊。” 丘聚笑道:“这可不是什么碎嘴,当初老国公临终之前,故意当着天子的面提及这点,虽然说他没有直接恳求天子帮忙赐婚什么的,但是他那等老狐狸,一言一行都充满了深意。临终之时别的都不提,偏偏就提了你和他那女儿的事,他那目的是什么,李兄弟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李桓闻言不禁默然。 他如何不清楚张懋临终之时为什么会用开玩笑的语气提及想要招他为婿的事情,那不是说给他听了,而是故意说给天子听得。 显然张懋的目的达到了,天子必然是将之记在了心间,否则的话,此番也不会特意派他做为使者前来吊唁,更加不会提醒他有机会不妨见一见让英国公至死仍挂在心间的那位小女儿了。 显然天子是动了心思的。 丘聚看李桓神色低声道:“以咱家看的话,以李兄弟你如今的地位以及未来的权柄,陛下若是有姐妹的话,必然会将之许配于你,只可惜陛下并无兄弟姐妹,如此一来,陛下只能帮李兄弟你挑选一门合适的亲事,而恰恰英国公府似乎就是最大的人选。” 嘿嘿一笑,丘聚道:“所以说,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英国公府的女婿,李兄弟你这是做定了啊。” 看李桓仍在沉思,丘聚道:“快走吧,现在想一想,你将来可能就是英国公府的姑爷了,总不好让建昌侯、寿宁侯那一对奇葩大闹你未来岳父的丧礼吧,等下你帮忙赶走了张家兄弟,传到了英国公家那位槿姑娘耳中,人家还不对你感念于心啊。” 李桓抬头脸上挂着几分笑意道:“走吧,娶亲之事是一辈子的大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的,便是出于道义,也不能坐视建昌侯、寿宁侯他们在此大闹。” 内堂之中,苏氏一直都在关注着灵堂这边的动静,不时的偷偷的打量李桓几眼,竟然生出一种越看越满意的感觉来。 忽然苏氏见自家夫君一脸怒容的离去,不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在这个时候,自己夫君生这么大的气,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吗? 心中生出这般的念头,苏氏召来贴身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女应了一声,悄悄的走了出去。 跪坐在一旁的张槿虽然说悲伤万分,可是苏氏距离她那么近,吩咐那侍女的时候,也没有避着她,张槿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听了苏氏的吩咐,张槿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下意识的向着外面看了一眼,自家爷爷的丧礼之上,难道说还会出什么事吗? 她再怎么的不关心外界的事情,也不代表她不清楚他们英国公府在大明的地位。 这边张乱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出现在了府门口处。 刚好就看到张延龄、张鹤龄兄弟正一脸洋洋得意的站在那里,四周不少官员躲得远远的,偷偷的冲着这一对兄弟指指点点。 不用说,肯定是方才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在门口处打人的那一幕被这些官员给看在眼中了。 这一对兄弟打的不单单是那礼官的脸,还是他们英国公府的脸啊,一想到这点张仑在看到那一对兄弟的时候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扑上去将那一对兄弟给狠狠的暴揍一顿。 以他的实力,就算是将那一对兄弟给三两下打死都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公爷,不可啊。” 张仑回头一看,正是侍奉了他爷爷数十年的老管家康伯。 康伯冲着张仑微微摇头道:“公爷,别忘了,这是老公爷的丧礼,若是闹大了的话,他们兄弟早已经名声在外,根本就不怕丢人现眼,可是咱们英国公府却是……” 说着康伯犹豫了一下道:“公爷您就算是上去将他们给暴打一顿那又能怎么样,除了会招致太后的记恨,根本就于事无补。” 张仑深吸一口气,冷冷的道:“那也比被人欺负了没有一点反应强,今日若是不给他们兄弟一个教训,别人还以为我英国公府换了主人就好欺负呢。” 康伯闻言不禁深深的看了张仑一眼,眼眸深处流露出几分欣慰之色躬身道:“不牢公爷动手,就让老奴来吧。” 这会儿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刚好看到披麻戴孝而来的张仑,看到张仑的时候,张鹤龄随意的拱了拱手笑道:“张仑,恭喜你啊,你爷爷死了,如今你也是正儿八经的英国公了,别说咱们兄弟不给你们英国公脸面,咱们特意来给你爷爷上柱香,还不快迎咱们兄弟进去……” 四周不少官员听着张鹤龄的话不禁掩面摇头,听听,这是什么混账话,还什么恭喜张仑继承张懋的爵位。 人家英国公战死,英国公上下满心的悲伤呢,张鹤龄这话简直是太招人恨了。 果不其然,张仑大怒一声道:“大胆!” 就在张仑将要动手的时候,身旁那老管家康伯道:“别脏了公爷的手,让老奴来!” 说着康伯比之张仑反应还要快,直接闪身出现在张鹤龄、张延龄兄弟的面前,抬手便是冲着二人的脸便是几个耳光,当场就将张家兄弟给打懵了 李桓、丘聚走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丘聚看了张仑一眼,不禁低声道:“还别说,这位英国公倒是没丢了他爷爷的脸面,被人在爷爷的丧礼上大闹,真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英国公府也就注定没落了。” 李桓淡淡的道:“看着吧,寿宁侯、建昌侯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啊。” 丘聚轻笑道:“那还用说吗?平日里只有他们欺负别人,谁敢动他们一个指头啊,也就是李兄弟你当年敢教训他们一顿,这些年来,他们还真的没有吃过什么亏。” 就如丘聚所说的那般,等到反应过来,建昌侯、寿宁侯兄弟二人登时气炸了一般,恶狠狠的指着张仑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张仑,咱们兄弟好声好气的来祭奠你爷爷,你们英国公府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说着张延龄大叫道:“来人,快给我来人,竟然敢打当朝侯爷,给我将那老东西狠狠地打死!” 寿宁侯府的几名仆从闻言登时便从身上抽出了棍棒匕首之类,一脸狰狞的向着出手打了兄弟二人的康伯走了过去。 张仑如何不明白为什么康伯会抢先出手,他这位英国公若是亲自动手打了张家兄弟的话,那么事情可就真的闹大了,再无一丝转圜的余地,甚至还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张懋的身后事。 可是康伯出手却是不一样了,在别人眼中,康伯出手明显是张仑授意的,不然的话,一个仆从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去对两名侯爷动手。 而由仆从出手,即教训了张家兄弟,又留有了转圜的余地。 所以说这会儿不少官员都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张仑,原本还以为张懋走后,英国公府极有可能会走向没落,现在看来,张仑的手腕似乎并不差,未必不能撑起英国公府的辉煌。 张仑冷冷的盯着张延龄、张鹤龄兄弟,目光扫过那些凶神恶煞一般扑上来的仆从不禁冷笑,正准备下令自家仆从动手的时候,身旁一个声音响起。 “寿宁侯、建昌侯,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声音,原本一脸震怒的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李桓的身影,不由的眼睛一缩,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几分忌惮以及畏惧之色。 显然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桓。 方才张仑的神色反应李桓是看在眼中的,知道如果他再不出面的话,接下来极有可能就是两府仆从在英国公的丧礼之上大打出手的情形了。 到时候传扬出去,英国公府名声必然大损,就是他也不好向天子交代不是吗,毕竟他做为天子使者,人又在英国公府,要是坐视两家将事情闹大,岂不是显得他太过无能了些。 所以说李桓这个时候插手还真的不像丘聚开玩笑一般说的是为了给那位还没有影的未来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李桓娶妻,还需要考虑对方对他是不是有什么好感吗,只要他看顺眼了便足够了。 李桓这一开口,登时让所有人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四周的官员几乎都是不久之前参加过大朝会的,就算是先前不认识李桓的,可是参加了大朝会,也都死死的将李桓给记在了心间。 忘记了谁,也不敢忘记了李桓啊。 要是连李桓都认不出,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得罪了对方,以对方那小心眼,报仇不隔夜的性子,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李桓!他这是帮英国公府出头吗?” “天啊,这杀神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时之间,不少官员躲在远处看着李桓的身影议论纷纷。 同时不少人也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官员也是人,看热闹的那种吃瓜之心同普通百姓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老百姓喜欢看热闹,这些官员也一样啊。 本来是英国公府同寿宁侯、建昌侯他们两家的热闹,本以为照着方才的架势,两方今天非得在英国公的丧礼上干上一架不可。 到时候寿宁侯、建昌侯他们更加的臭名远扬,人嫌狗厌,而英国公府也会名声受损。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这就是再好看不过的大戏了,只是他们没想到李桓会突然现身啊。 尤其是不少人还注意到了建昌侯、寿宁侯二人看到李桓出场的时候的反应。知道当年李桓暴揍了二人一顿的官员并不多,所以说许多人都是露出的诧异的神色。 这张延龄、张鹤龄兄弟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大对啊,这一对兄弟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他们不敢得罪的人,也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连英国公张懋的丧礼都敢大闹,李桓虽然凶名在外,但是他们兄弟也不至于会怕吧。 毕竟有张太后撑腰,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怕李桓啊。 李桓的目光落在那些寿宁侯家的仆从身上,看着这些凶神恶煞一般的恶仆,尤其是一些人竟然还拔出了匕首这等凶器,李桓不禁面色一冷,一股煞气油然而生,只听得李桓喝道:“在这煌煌英国公府门前,当着诸多官员的面,尔等恶仆竟然敢手持凶器,莫非是意欲行刺朝廷命官,试图造反不成?” 这些寿宁侯府的仆从对于李桓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当年李桓便以袭击朝廷命官,意图造反的名义将他们许多同伴都给抓走了,直接判了个斩首。 哪怕是几年时间过去了,可是如今再见李桓,尤其是听着李桓口中吐出的几乎让他们一次次从噩梦之中惊醒的罪名,这些仆从直接下的面色苍白,手中的棍棒、匕首等凶器叮叮当当的掉落地上,浑身颤抖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袭击朝廷命官,不要杀我们啊……” 有的仆从直接下的瘫软于地哀嚎求饶,有的则是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更有人双股战战,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腿流淌了一地,竟是被吓尿了。 一时之间这些仆从可谓是丑态百出,只看到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目瞪口呆,一头的雾水。 张延龄、张鹤龄兄弟恶名在外,理所当然的这些跟着兄弟二人无恶不作的仆从那也是出了名的蛮横张狂,在张家兄弟的指使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可是这些仆从见了李桓一个个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就算是李桓说他们意图行刺朝廷命官,这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吧,再说了,袭击朝廷命官的事情,他们似乎也不是没干过。 张仑方才是真的决心什么都不管,也要狠狠的教训张家兄弟一番,哪怕是事后会给他们张家引来太后的记恨,甚至让他们张家成为许多人的笑柄。 但是他绝对咽不下那口气。 而李桓突然之间出声,也是帮张仑解了围,毕竟方才那种情形,他张仑以及英国公府等同于被架了起来。 在那么多的官员注视下,面对着张家兄弟的挑衅,他张仑要是并不反击,那才是真的让人小觑了他们英国公府。 可是但凡是有一线可能的话,张仑也不想在自己爷爷的丧礼之上将事情闹大。 因此李桓出声,张仑自是感激的向着李桓点了点头。 李桓向着张仑笑了笑,目光投向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 此时兄弟二人颇为恼火的看着李桓,颇有些没有底气的冲着李桓叫道:“李桓,这是咱们兄弟同英国公府的事,不关你李桓的事,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别人怕你,但是咱们兄弟可不怕你。”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听得出,这兄弟二人是不想得罪李桓啊,否则的话,以他们的性子,哪里会好好的同李桓说话,那还不将李桓连同英国公府一起怼啊。 李桓闻言不禁笑道:“是吗,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今日的事,李某还真的要管上一管了!” 张延龄、张鹤龄兄弟当初在李桓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亏,要说对李桓不恨的话那才是怪事,但是他们对李桓也有一股畏惧啊。 谁让李桓下手太狠,至今想来都是心有余悸。 本以为李桓可能会给他们个面子,不插手他们同英国公府的事情,但是李桓这是一点都不给他们面子啊。 这下两人有些感受到方才张仑的处境以及感受了,同样是被架住了。 针对李桓吧,他们还真的没有几分底气,可是方才大话都说出去了,这要是灰溜溜的被李桓给镇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兄弟还有什么颜面啊。 李桓居高临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张延龄、张鹤龄兄弟那一张脸就像是染坊一般变幻着各种神情。 张仑这会儿见了,也不禁生出几分担心,低声向着李桓道:“李大人,没想到竟然会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这是我们英国公府同寿宁侯他们的事,不如大人您……” 显然张仑看寿宁侯、建昌侯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不想给李桓找麻烦。 不等张仑将话说完,李桓微微摇了摇头,而李桓同张仑之间的对话自然是听在建昌侯、寿宁侯二人的耳中。 两人本来见张仑劝说李桓,心中一喜,可是听到李桓竟然不肯罢休,两人登时心中火起。 张鹤龄忍不住一脸怒色的冲着李桓道:“好,好,李桓,你不要以为陛下宠着你,你便可以肆意妄为。” 李桓冷笑道:“要说肆意妄为的应该是两位侯爷才是吧,太后让你们来是为老国公吊唁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大闹的,两位不会以为今天的事情闹到太后那里,太后也会护着你们吧。” 张延龄想都没有多想便道:“太后最疼爱我们兄弟,你不用拿太后来压我们兄弟,你还是想一想,到时候该如何向太后交代吧。” 说着张延龄脸上满是怒意,目光投向了张仑,吼道:“张仑,你竟然纵容仆从殴打本侯爷,今日的事没完……” 张鹤龄冲着那些丑态百出的仆从怒吼道:“一群不中用的东西,都给我上,将那敢殴打本候的老东西给我杀了,今天有本侯爷在此,纵然他李桓又能如何?” 几名仆从看张鹤龄那一副满脸杀机的模样,心头惴惴,对张鹤龄的恐惧压过了对李桓的畏惧,一个个的将掉在地上的棍棒、匕首给捡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张仑身旁的那名老管家身上。 李桓面色一寒,今日之事本就是建昌侯、寿宁侯二人有错在先,那英国公府的老管家虽然动了手,但是那种情形下,对方没有将张家兄弟打死,已经是顾及着天子以及太后的颜面了,否则的话,但凡是换个人,哪怕是一位朝廷重臣,被当场打死了,也没人会说英国公府有什么不对。 本来今日英国公府大祭,李桓也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只希望张延龄、张鹤龄兄弟能够收敛性子,纵然是过了今日,两家再怎么折腾,也不至于闹的这么难看。 “来人!” 李桓话音落下,就见一队锦衣卫校尉走了出来。 李桓出行一般身边都会带着锦衣卫听用,这些锦衣卫平日里大多跟在暗处,现在李桓一声召唤,果然一队锦衣卫向着李桓行礼。 不少人看到锦衣卫的身影出现,眼中不由的流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这几日京中缇骑四出,不知道多少官员被锦衣卫的人给拷走,对于锦衣卫的人,一些人心中都生出了几分心理阴影了。 “给我将建昌侯、寿宁侯二人拿了!” 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笃定李桓不敢将他们怎么样,这次是他们同英国公府的矛盾,同他李桓又没有什么冤仇,就算是李桓想要替英国公府出头,那也没有合适的理由。 所以两兄弟才会这么的肆无忌惮。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李桓竟然真的敢让锦衣卫拿了他们。 那些锦衣卫对于李桓的命令可是从来都不打折扣的执行的,听了李桓的吩咐,当即便向着张延龄、张鹤龄兄弟走了过去。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看到这般情形不禁有些慌了,尤其是那些锦衣卫三下两下便将他们手下的那些恶仆以绣春刀拍倒在地拿下,同时几名锦衣卫向着他们走过来。 “李桓,李桓,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兄弟没有犯错,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 “我们要见太后,太后是不会放过你的!” 二人一边冲着李桓怒骂,一边闪躲锦衣卫,只可惜他们两人又怎么可能是锦衣卫的对手,眨眼之间就被锦衣卫给锁住。 “放开本侯爷,你们好大的胆子,快放开……” “李桓,咱们兄弟同你没完!” 李桓一挥手,冷哼道:“给我将他们统统押进诏狱去!” 一众锦衣卫当即应了一声,直接便押着张延龄、张鹤龄等人离去。 脸上露出慌乱之色的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一边挣扎一边冲着李桓喊道:“李桓,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啊……我们要见太后,我们要见太后……” 只可惜面对他们的呼喊,李桓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很快张延龄、张鹤龄兄弟连同他们那一干恶仆便被带走,兄弟二人的怒骂与呼喊声也渐渐远去。 四周静悄悄的,一众官员皆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着李桓。 都知道李桓胆大包天,似乎没有他不敢得罪,不敢抓,不敢杀的人,没想到今天竟然连建昌侯、寿宁侯这么两个狗皮膏药似得家伙都敢得罪,甚至还将对方抓到诏狱里去,这是真的不怕得罪了太后啊。 就连英国公张仑这会儿也是一脸的呆滞,李桓见了冲着张仑笑道:“英国公,回府吧,老国公的丧礼最重要。” 张仑深深的看了一眼,冲着李桓深深的一礼道:“多谢李大人为我英国公府解围,今日之情,英国公府上下定然铭记于心。” 李桓也不管他派人拿了张延龄、张鹤龄的事给一众人带来的震撼有多大,别过了张仑,便同丘聚一起出了英国公府。 丘聚一脸担忧之色的看着李桓道:“李兄弟,你还真的要将张家兄弟押入诏狱啊。” 李桓看了丘聚一眼道:“对啊,我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说了,难道还能说话不算话,走个过场就将他们给放了吗?” 丘聚还真的是以为李桓就是走一个过场,为的就是将张鹤龄、张延龄这一对难缠的兄弟给弄走,不让他们继续搅乱张懋的丧礼。 可是现在看李桓这架势,这是真的要将那一对兄弟投入诏狱啊,这要是让太后知道了。 一想到这点,丘聚不禁打了个哆嗦,不禁想到当年孝宗皇帝时,一位大监就因为举报兄弟二人偷偷戴了天子帝冠的事就被太后下令打死在牢狱之中,脸上满是忧色的看了李桓一眼。 深吸一口气,丘聚道:“李兄弟,快随我去见陛下,到时候太后震怒,有陛下在,也可保兄弟你无恙。” 李桓倒是没有拒绝,如果说只是抓两个侯爷的话,李桓还真的不怕,别说是抓两个侯爷,就算是再多几个,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关键这被抓的张家兄弟身份太特殊了,便是他也不得不去天子那里解释一下。 李桓、丘聚二人赶去见天子的时候,已经有人将张延龄、张鹤龄兄弟被李桓抓进诏狱的消息告知了寿宁侯、建昌侯府的人。 可想而知,得到这消息,两家人当即就炸了,建昌侯夫人,寿宁侯夫人直接换了盛装奔着皇宫而去。 永福宫 太后寝宫所在,随着天子醒来,张太后便是松了一口气,这两日便在宫中歇息,缓一缓心神。 这天张太后正坐在那里,听着身边的大太监给她讲着不久前大朝会上的事情,得知一下子有数十名官员被抓走,不禁解气的道:“抓的好,竟然敢谋害皇上,统统要将他们抄家灭族。” 说着张太后心头一动道:“这李桓倒是个忠心的,此番皇儿能够醒来说来还多亏了他,不过就是性子太耿直了些,连本宫都敢冲撞。” 大太监在一旁笑着道:“那李桓的确是胆大包天了些,也就是太后您宽宏大量,不与他一般见识。”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一更,求个全订、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给侯爷涨涨见识【求订】 太后微微一笑道:“算了,谁让他救了皇儿呢,本宫若是还揪着不放,岂不是让人以为本宫太过小心眼了些。” 大太监帮太后揉捏着肩膀笑道:“倒也是,太后你不同他一般见识,那是他的福分。” 说着太后想了想道:“小安子,你说本宫要不要赏赐李桓点什么,再怎么说他也是救驾有功,本宫这做太后的总得赏赐他点什么才好。” 曹安闻言正想开口,就听得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就见一名小内侍跑了过来。 见到王安还有太后的时候,小内侍趴在地上道:“奴婢拜见太后,见过王大监。” 王安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吗?” 小内侍闻言忙道:“太后,寿宁侯夫人、建昌侯夫人哭着入宫求见太后,恳请太后赐见!” 正从一旁宫女端着的盘子当中拿过一串葡萄的张太后闻言不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几分急色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们怎么来见本宫了。” 说着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便冲着那小内侍道:“快,快传她们来见本宫!” 小内侍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很快就听得一阵哭泣声传来,随即就见两名相貌端庄的妇人一边啜泣一边走进殿中。 进入殿中之后,二人看到坐在那里的张太后的时候立刻便上前冲着张太后便是一礼拜下道:“见过太后娘娘。” 张太后眉头一皱,颇为不悦的看了这两名妇人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你们两个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寿宁侯夫人闻言不禁道:“太后啊,您可要为我们家侯爷做主啊。” 盯着寿宁侯夫人二人,太后道:“快说,延龄、鹤龄他们究竟出了什么事?” 寿宁侯夫人哭泣道:“呜呜,侯爷他被李桓命锦衣卫的人给抓进诏狱了。” 一旁的建昌侯夫人也是哭泣道:“还有我们家侯爷也是一样,都被李桓那奸贼给抓进了诏狱,这会儿也不知道正受着什么罪呢,太后您老人家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嘭的一声,张太后不禁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凤目之中满是怒色道:“混账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让他们前去英国公府吊唁,他们怎么就招惹了李桓,还被抓进了诏狱之中。” 说实话,帮建昌侯、寿宁侯二人擦的屁股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就连张太后都习惯了,若是某一段时间,听不到关于二人闯祸的事情,张太后都还有些不太适应。 所以说如今陡然之间听到两人被李桓给抓进诏狱,张太后就猜到,肯定是两人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办事,也不知怎么得罪了李桓。 二人虽然说被抓进了诏狱,但是对于他们的安全,说来太后还是不怎么担心的,毕竟李桓要是不傻的话,就算是将二人投进诏狱之中,也不敢将二人怎么样。 可是即便如此,张太后也是一脸的怒火。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先前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就在李桓手中吃了大亏,因为有天子从中护着,再加上真的是兄弟二人不占道理,便是他这位太后也是奈何不得李桓。 这次李桓竟然直接将兄弟二人给投进了诏狱当中,这完全就是不考虑他这位太后的态度和感受啊。 想到这点,张太后立刻便怒声道:“王安,给本宫派人去诏狱将建昌侯、寿宁侯提出来。” 王安闻言连忙应声答应,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张太后又吩咐道:“记得派人给本宫查一查,延龄、鹤龄二人这次又是怎么得罪了李桓,竟然闹到这般地步。” 就在寿宁侯夫人、建昌侯夫人闹到太后这边的时候,李桓已经同丘聚进入了皇宫,见到了天子。 李桓见到朱厚照的时候,朱厚照正在皇宫内的小校场之上练习骑射,此刻正骑在一匹战马之上,挽弓搭箭。 似乎是看到李桓同丘聚走过来,朱厚照眼睛一亮,当即冲着李桓大喊一声道:“李卿,接箭!” 朱厚照话音落下,就见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李桓见状却是神色不变,面色如常的站在那里,任凭箭矢破空袭来。 不过下一刻,箭矢就那么擦着李桓射中了李桓身后的箭靶子,哪怕是箭矢破空距离李桓那么近,李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朱厚照看到这一幕不禁哈哈大笑道:“李卿的胆色真是非常人可比,这种情况下都是不闪不避,面不改色心不跳。” 李桓笑着走上前来道:“陛下这一箭本就没有锁定臣,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朱厚照翻身下马,随手将手中的弓箭丢给了一旁的高凤,然后接过小内侍递来的毛巾,看着李桓道:“李卿此番前往英国公府吊唁的如何?英国公府一切都还好吧。” 李桓微微笑了笑道:“大麻烦没有,小麻烦倒是有一件。” 听李桓这么一说,正在擦手的朱厚照不由的愣了一下,讶异的道:“哦,英国公府难道还能遇到什么麻烦吗?” 朱厚照又不是傻子,堂堂英国公府,在大明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权贵之家了,在张懋的丧礼之上,又能有什么麻烦。 可是以他对李桓的了解,李桓绝对不会在这等事情上面撒谎骗他,所以既然李桓说有小麻烦,那么英国公府还真的可能是遇到了麻烦。 这下朱厚照不禁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桓道:“快说来听听?能让你当做麻烦的,怕也不是什么小事了。” 以李桓如今的权柄,还真的没有多少事能够被李桓视作麻烦,因此朱厚照才更加的好奇。 一旁的丘聚轻笑着道:“陛下,这件事情老奴知道,李兄弟同您卖关子,咱家这就告诉陛下。” 说着丘聚就将他们此番前去英国公府吊唁,祭奠英国公时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天子。 朱厚照听到寿宁侯、建昌侯二人竟然在英国公的丧礼上大闹,顿时面色一寒。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这两个舅舅一点都不靠谱,做事荒唐的狠,自己父皇也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对他们一再宽容。 到了他继位之后,二人也是多次闯祸,每当他想要惩处的时候,自己那位母后就会前来阻拦求情,害的他都无法惩治两人。 现在两人竟然敢在英国公张懋的丧礼之上大闹,朱厚照心中的恼火可想而知。 就听得朱厚照冷哼一声道“抓的好,就该将他们抓进牢狱之中,也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牢狱之苦。” 丘聚看了天子一眼低声道:“可是陛下,李兄弟将他们给抓起来是不假,关键是这抓起来之后的事啊。” 朱厚照闻言眉头一挑,他如何听不出丘聚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担心太后那里的反应。 朱厚照看了李桓一眼道:“李卿倒是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太后那里知道你将她那两位宝贝弟弟给抓了起来,雷霆震怒寻你麻烦吗?” 李桓淡淡道:“臣秉公执法,问心无愧,再说了,臣不是还有陛下吗,陛下难道会看着臣被太后拿去问罪吗?”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李卿啊李卿,别人都说你心眼小,朕看这话还真的不假,朕就是打趣你一下,你就立刻反怼朕,你这报仇不隔夜的名头可真是名不虚传。” 李桓闻言不禁一阵的委屈,他什么时候小心眼了,什么时候报仇不隔夜了,竟然都传到天子这里来了。 看着李桓那一副委屈的模样,朱厚照不由的哈哈大笑道:“此事朕已经知晓了,太后那里若是要为难你的话,朕自会去同太后分说。” 李桓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道“陛下,那建昌侯、寿宁侯二人又该如何处理?” 听到张延龄、张鹤龄二人,朱厚照便是一阵的头痛,对方要不是自己的亲娘舅,要不是太后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护着二人,朱厚照早就恨不得将这二人给砍了脑袋了。 可是一想到张太后也就这么两个亲人,真要是让自己下令砍了脑袋的话,恐怕张太后都能生生的气死不可。 到时候他朱厚照还不被人编排成一个刻薄寡恩、气死生母的恶名啊。 颇为头痛的朱厚照一脸烦躁的道:“先关他们几日,让他们二人也好生的反省一下,然后就放他们出去吧。” 这次张延龄、张鹤龄兄弟的做为,要说影响的话,可大可小,听丘聚所讲的经过,朱厚照不禁庆幸自己派了李桓前去。 也就是李桓有这个胆量和魄力敢同自己那两个人嫌狗厌的舅舅对着干,还敢将对方给拿下。 否则的话换做其他人前去,搞不好就在一旁看热闹了,在那种情形下,真要是英国公府同张家兄弟发生流血冲突的话,那才是他正德朝的一大污点呢。 李桓闻言,眉头一挑道:“陛下,那臣是不是可以同两位国舅爷好好的谈一谈呢,说不定臣能够说动他们,让他们改一改先前不好的习性呢?” 朱厚照听李桓这么一说,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看李桓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登时朱厚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李桓道:“李卿啊李卿,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那可是朕的亲娘舅,母后当做命根子一般护着,就是朕都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你竟然还想打他们的主意,你是真的不怕母后到时候找你拼命吗?” 李桓闻言嘿嘿一笑道:“那不是还有陛下护着臣吗?” 看李桓那副模样,朱厚照皱了皱眉头,看着李桓道:“李卿你确定有办法收拾他们一番,还不至于惹得母后震怒吗?” 李桓点了点头道:“至少臣有把握让他们二人有苦难言,便是太后那里想要针对臣,太后也没有什么证据。” 听李桓这么一说,朱厚照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便道:“朕准了,李卿就替朕好好的管教一下朕这两个舅舅。” 说着似乎是怕李桓真的搞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又叮嘱李桓道:“李卿你可悠着点,别搞得不可收拾,不然的话到时候朕可就真的不好去见母后了。” 有了天子的允许,李桓脑子里当即就闪过无数种收拾寿宁侯、建昌侯的手段和法子,听朱厚照这么说,当即便笑道:“陛下尽管放心便是,臣做事您还不知道吗?” 说完这些,李桓脸上露出几分急切的神色,似乎是一刻都不想多呆,就想急着回去收拾那一对兄弟。 当即李桓便向朱厚照告辞。 准了李桓离去,朱厚照看着李桓离去的身影,忽然之间有些后悔的向着丘聚道:“丘大伴,你说朕是不是不该答应李卿啊,看李卿这模样,朕怎么忽然就有些担心寿宁侯、建昌侯他们二人了啊。” 就是丘聚也是一脸犹豫的道:“陛下,李兄弟方才也说了,他做事您应该放心才是。” 朱厚照闻言道:“李卿做事朕的确是放心,因为得罪他的人都被他给抄家灭族,杀的干干净净了啊。” 丘聚听了天子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噎死过去。 李桓可是不知道朱厚照还有丘聚这主仆二人在背后嘀咕他呢,这会儿李桓的确是想着赶回锦衣卫诏狱,去找寿宁侯、建昌侯谈一谈心。 却说岳不群得了李桓的命令,当即便回了住处,收拾了一番,然后便带上几名锦衣卫的番子准备离京前去将杀人名医平一指带回。 岳不群如今在锦衣卫之中也是不大不小的官员了,锦衣卫百户,而且还是实权百户官,再加上还有着救驾之功,可以说这一次只要能够顺利的完成李桓吩咐他的任务,那么回来之后,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升任锦衣卫千户官。 岳不群一想到这点,心中便莫名的泛起几分激动与期待来。 想当初,他满脑子想的也就是复兴华山派,可是现在想一想,他若是能够成为锦衣卫千户的话,复兴华山派那还不是简单的事情啊。 甚至如果他恳请李桓允许,派他坐镇陕西一省之地,执掌陕西一省锦衣卫机构,到时候别说是复兴华山派,就算是将华山派的规模再扩大几倍,那都不是问题。 所以说如今岳不群对李桓绝对是死心塌地的追随,从李桓身上,岳不群看到了光明的未来,更是看到了华山派复兴的希望。 甚至如果运气够好的话,将来他岳不群未必就不能够成为锦衣卫指挥指挥佥事,乃至指挥同知这等高官,到那个时候,他岳不群未尝不能开创一个以他为祖的官宦世家。 十几名锦衣卫番子跟在岳不群身后,同样是激情满满。 他们可是知道岳不群乃是自家锦衣卫指挥使的心腹之一,此番岳不群领了命令出京办差,那么他们只要将差事办好了,到时候岳不群升官发财,同样也少不了他们。 跟着一个注定能够带着他们升官发财的上官,手下自然是干劲十足。 岳不群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番子走在长街之上,心中畅想着未来,突然之间岳不群眉头一皱,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拔出腰间长剑。 而十几名跟在岳不群身后的锦衣卫泛着见到岳不群的反应,也是无比警惕的做出防御的姿态,呈一个扇形将岳不群护在身后,同时绣春刀出鞘,无比警惕的看着四周。 长街之上许多人陡然之间看到这一幕不禁被吓了一跳。 虽然说岳不群他们身着一身便服,可是这些锦衣卫番子身上那浓郁的官府中人的气息实在是太明显了。 尤其是那绣春刀的模样,许多人可都是不陌生的,不敢说看上一眼便能够看出岳不群一行人的身份,可是多少也能猜出一两分来。 岳不群皱着眉头,方才他忽然之间感受到一股森寒冷冽的杀机,那杀机正是奔着他而来,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杀机一闪而逝,等到他去寻找的时候,对方却像是消失了一般。 一名锦衣卫小旗官看着岳不群,带着几分疑惑道:“大人,怎么了?”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看了那锦衣卫小旗官一眼缓缓摇了摇头,突然之间眉头一挑道:“我有些口渴了,咱们且去边上的茶肆喝上一杯茶水再赶路。” 那小旗官颇有些诧异,不过岳不群乃是上官,既然岳不群做出决定,他们听从便是。 于是一行人便奔着边上的茶肆走了过去,进入茶肆当中,叫了茶水,岳不群喝了茶水,坐了一会儿便带上一众手下继续顺着长街出城。 就在岳不群离开之后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就见一名锦衣卫番子悄悄的走出,四下看了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奔着锦衣卫衙门而去。 李桓出了皇城,汇合了等着皇城之外的一队锦衣卫便奔着锦衣卫衙门方向而去。 诏狱距离锦衣卫衙门并不远,可以说就在锦衣卫衙门的隔壁,关押着的都是朝中的重犯。 如今锦衣卫诏狱当中,那绝对是人满为患。 这些日子,为了查谋逆大案,锦衣卫的人可是频繁出没于京师,是不是的便会将某一权贵之家给一网打尽。 对于诏狱的凶名,京师之中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不多,尤其是对于那些高官权贵而言,诏狱几乎就是死地的代名词一般。 进入了诏狱,就等同于是上了阎王的名单,能够活着走出诏狱,那几乎就是奇迹了。 如今诏狱之中关押的官员一个比一个身份尊贵,好比权倾天下的刘瑾、昔日的阁老刘宇、张彩等阉党的核心,还有如毛纪、冯海、宋靖这些朝中文武重臣。 当寿宁侯、建昌侯二人被锦衣卫的人给押着过来,刚刚看到诏狱的大门的时候,张延龄、张鹤龄的脸色就变得无比的难看起来。 他们起初只当是李桓吓唬他们,故意说要将他们关进诏狱之中,正是因为抱着这般的念想,他们才停歇了几分。 一路上二人就等着李桓派人通知这些押送他们的锦衣卫将他们给放了,可是一直等到到了这诏狱门口,也不见李桓派人来放了他们。 眼看着都要被押进诏狱了,两人一想起他们曾经所听说过的关于诏狱的种种可怕的传闻,不禁有些慌了。 两人脸上满是惊慌的神色,挣扎着不肯进入诏狱,同时叫喊着:“李桓,李桓,你不能将我们关进诏狱,太后是不会放过你的啊……” 那锦衣卫小旗看了二人一眼道:“两位侯爷就不要费神了,不是咱说您,您说您二位没事得罪什么人不好,偏偏得罪咱们指挥使大人,也不看看咱们指挥使大人那是什么人,他会怕太后娘娘吗?” 听那锦衣卫小旗的话,张延龄、张鹤龄不禁面色一变。 锦衣卫小旗一边推搡着二人进入诏狱一边笑道:“两位难道没有听说过,咱们指挥使大人在福建那是杀的人头滚滚,抄家灭族,加起来怕是不下数千人之多,那脑袋说砍了就砍了……” “呜呜呜,姐姐,姐姐救我啊!” 听锦衣卫小旗说的那么恐怖,被推进了诏狱之中的两人心中终于相信李桓这是真的要将他们关进诏狱当中了,这会儿心中满是惶恐与害怕。 尤其是那小旗官还在他们耳边念叨着李桓是如何杀了上千人,砍了数百读书人的脑袋,这小旗官的描述之下,画面感十足,不去当一个说书的先生那真的是可惜了。 可是这却是将张延龄、张鹤龄给吓坏了啊,直接瘫软了身子,亏得看管他们的锦衣卫校尉反应够快,直接将他们给架了起来,不然两人非得瘫软在地上不可。 看到两人吓得面色苍白,瘫软如泥的模样,锦衣卫小旗不禁撇了撇嘴轻声嘀咕道:“真是废物,只听这点就吓成了这般模样,就这胆量,也敢同指挥使大人过不去,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吗。” 说着锦衣卫小旗道:“将两位侯爷关进甲子号房,好生看管,听候大人发落。” 几名锦衣卫当即便架着吓坏了的张延龄、张鹤龄二人向着诏狱深处走了过去。 一路之上,所过之处到处都是一间间的牢房,牢房之中关押着众多的犯人。 许多犯人更是正在被锦衣卫的番子施以酷刑拷打询问。 可以说如今在诏狱之中所关押着的几乎九成都是涉及谋逆之罪的犯人,对于这些人,锦衣卫的人自然是不会手下留情,完全就是照着死里用刑拷问。 所以说种种残酷的刑罚,一路过去,几乎是随处可见,张延龄、张鹤龄耳边传来的惨叫声几乎汇聚在一起,只看的这两位侯爷目瞪口呆,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啊,你们这些混账,杀了爷爷,快杀了爷爷,爷爷我受不了了……” 陡然之间,一声凄厉的大喊之声传来,那声音听在张延龄、张鹤龄二人的耳中是那么的熟悉与刺耳。 两人几乎是本能的看了过去,不是长兴侯冯海又是何人。 长兴侯当初被李桓亲手活捉,然后便被打入了诏狱之中,这两日可以说是不停的经受着严刑拷问,一刻不带停歇的。 也就是长兴侯自小习武强身,一身筋骨之强非是常人可以媲美,否则的话,真要是换做一般人,别说是扛过一两天不停的严刑拷问了,恐怕半天都撑不到,人便没了。 张延龄、张鹤龄看到了冯海,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可是看着对方那一副凄惨的模样,两人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这还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铁骨铮铮的长兴侯吗,竟然哭着喊着求死。 吱呀一声,边上的牢门被打开,小旗官直接将两人推进了那宽敞的牢房之中,冲着一脸惶恐之色的二人道:“两位侯爷,你们稍后,很快就会有人来招呼两位侯爷的。” “什么!” 两人听了那小旗官的话直接吓了一跳,直接扑上来隔着牢房的栅栏冲着那小旗官吼道:“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快让李桓来见我们,我们要见李桓啊……” 两人可是被吓坏了,什么叫做等下就会有人来招呼他们啊,是像对面那牢房之中,招呼冯海那样招呼他们吗? 看着对面那宽敞的牢房当中,数十种刑具摆开,长兴侯冯海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处好地方,并且这会儿冯海正在受刑,看上去好像是将一根根的竹签插进指甲缝之中,每插一根,冯海就痛的昏死过一次,但是每一次昏死过去便会被行刑的牢丁将一盆盐水泼在身上,当场就惨叫着醒过来。 只看了几眼,张延龄,张鹤龄便被吓得双腿战战,跌坐于地,甚至身体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里。 “姐姐,姐姐,快来救我啊!” 当李桓出现在诏狱前的时候,押送张延龄、张鹤龄归来的那名小旗官连忙迎了上来道:“大人!”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怎么样,寿宁侯、建昌侯两人如何被关在何处?” 小旗官道:“按照大人的吩咐,就关在地牢甲子号房之中。” 李桓笑着道:“带我去见一见这两位侯爷。” 很快李桓便来到了地牢之中,远远的就看到了正缩在角落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 看到两人那副模样的时候,李桓不禁微微一愣,不过当他看到就在牢房对面的另外一个牢房之中的情形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审讯冯海的场景,别说是素来养尊处优,没有经历过什么搓着的张延龄、张鹤龄了,就算是换做一个铁汉过来,也扛不住啊,没看冯海那大汉都已经喊着求死了。 咣当一声,牢房被打开,听到动静的张延龄、张鹤龄兄弟直接大喊大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我姐姐是太后,我姐姐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人显然以为是有人要开始对他们用刑了。 李桓走到牢房之中,跟在身后的陈耀连忙将一张椅子放在李桓身后,李桓坐了下来。 张鹤龄、张延龄兄弟听到动静,更是害怕得不得了,紧紧的抱在一起,哭着道:“饶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寻李桓的麻烦了……”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李桓的声音在张延龄、张鹤龄二人耳边炸响道:“两位侯爷,这是怎么了,是李某招待不周吗?” “李桓!” 听到李桓的声音,张延龄、张鹤龄顿时精神一震,若是李桓的话,他们可就不怕了啊,就怕来的是他们不认识的牢丁之类的,那些人才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可是真的敢对他们用刑的。 谁让这诏狱之中历来关押的都是朝中的重臣,侯爷什么的虽然尊贵,但是死在锦衣卫诏狱当中的公侯还少了吗? 就见兄弟二人看向李桓,当看到李桓的时候,两人不禁冲着李桓吼道:“李桓,你想干嘛,快放了我们兄弟,太后他这会儿一定派人来救我们了。” 两人估摸着时间,这会儿自家夫人得了消息肯定已经进宫去求太后了,只要太后知道他们兄弟被关进了诏狱,那么救他们的人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到了。 想到这点,兄弟二人忽然之间感觉底气一下子又足了,看向李桓的时候,少了几分一开始的畏惧,反而是多了几分痛恨。 李桓自然是将二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道:“看来两位是对李某的招待不满意了,也对,两位刚刚进来,还没有见识过咱们锦衣卫诏狱里的手段。” 说着李桓冲着一旁的小旗官道:“去,将伺候冯海的那位用刑的好手给带来,想来两位侯爷一定会非常的满意的。” “什么!” 张延龄、张鹤龄闻言不禁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桓,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李桓竟然真的要对他们用刑。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牢房之中,冯海又是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接着惨叫声戛然而止,不用说肯定是又昏迷了过去。 随即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道:“啧啧,又昏死过去了啊,没事,上盐水,咱家用刑的时候可是小心着呢,保管他再撑个两三天都没问题。” 听着那声音,张延龄、张鹤龄忽然之间感觉有时候活着似乎也是一种痛苦,还不是死了算了。 小旗官闻言当即便道:“大人,下官这就去将人喊来。” 噗通一声,张延龄、张鹤龄跌坐于地尖叫道:“不要啊,不要啊,李桓,不要对我们用刑啊,我们服了,我们服了还不行吗?” 就在这会儿,就见一名锦衣卫匆匆的跑了过来,冲着李桓低声道:“大人,宫里来人了,是永福宫的内侍,说是太后要见建昌侯、寿宁侯二人,要咱们立刻放人!” 那锦衣卫的声音虽然低了些,但是奈何不住张延龄、张鹤龄趴在近前,刚好听得清清楚楚啊。 登时二人眼睛一亮,看向李桓,这次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冲着李桓道:“太后派人来救我们了,李桓,看到了吗,我们就说过,你是斗不过我们兄弟的,等见了太后,我们定然要你好看。” 本以为李桓肯定会非常的慌张害怕,可是李桓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太后派人过来的消息一般。 李桓一只手轻轻的在座椅的扶手之上叩击着,然后瞥了二人一眼道:“两位怕是高兴的有些太早了啊。” 听李桓这么一说,原本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的兄弟二人不禁面色一滞,愕然的看着李桓。 与此同时李桓冲着那小旗官道:“还愣着做什么,去啊,将人给我带来,两位侯爷还等着呢。” 那小旗官回神过来,忙向着隔壁牢房跑了过去。 张延龄、张鹤龄见到这般情形不禁有些慌了,张鹤龄冲着李桓喊道:“李桓,太后的人就在诏狱之外等着见我们呢,你……你想干什么!” 李桓淡淡的道:“没想干什么啊,就是想让两位侯爷也涨一涨见识,总不能来了这诏狱一趟,一点收获都没有便出去了,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李某招待不周啊。” 二人面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桓颤声道:“你……你……” 李桓冲着方才那传讯的锦衣卫道:“去吧,告诉那位宫里来的内侍,就说两位侯爷与本官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不忍别离,让他等上一等。” 张延龄闻言大叫道:“去你娘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啊,快放我们离开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了。” 李桓摆了摆手道:“去吧,给我将人看好了,什么时候让你将人带来,你再将其带来。” 那锦衣卫当即道:“属下这就去。” 说着李桓目光落在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身上笑道:“两位侯爷,您看,这下咱们是不是就有时间,可以好好的聊一聊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那小旗官带着那名声音嘶哑的牢丁走了进来。 牢丁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森寒之气,尤其是那一双眼落在张延龄、张鹤龄兄弟身上的时候,眼中露出一股子兴奋的神色,那感觉就像是突然之间见到了什么崭新的玩具一般。 看到那牢丁看他们的目光,两人差点吓得昏过去,几乎是本能的连连后退避开对方。 牢丁冲着李桓一礼道:“小的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李桓笑着点了点头道:“听说整个诏狱之中,就属你的手艺是最好的,那么我且问你,若是让你来的话,你能保证让这两位活着将咱们诏狱之中三百多种刑罚享受一遍吗?” 听了李桓的话,张延龄、张鹤龄不禁咕噜一声,咽了口水,仿佛是看恶魔一般看着李桓。 那牢丁冲着张延龄、张鹤龄咧嘴一笑,登时露出了一口黄牙,吓得两人一阵瑟瑟发抖。 “大人放心,咱不敢保证他们能够享用一遍,至少也能够享用大半。” 李桓微微一笑,缓缓起身走到张延龄、张鹤龄二人身边道:“真是可惜了,太后派人来带你们走,否则的话,李某真的是想好好招待两位一番。” 两人闻言大喜,可是紧接着李桓的却是让两人心生恐惧。 只听得李桓笑道:“可是李某也不能让两位白来一趟不是吗?李某前些日子学了一套分筋错骨手,还有一门阴阳二气锁血大法,不知道你们两位愿意不愿意试一试李某新学的手段。” 一旁的牢丁听了李桓的话,眼睛一亮,满是兴奋的道:“大人竟然会失传已久的分筋错骨手还有传说中的阴阳二气锁血大法,这……这可是咱们刑门早已经失传的秘术啊,用来审讯犯人,简直是无往不利,就算是再英雄,再不怕死的铁汉,一旦用了这等秘术,保管是问什么说什么,别什么都老实听话。” 张延龄、张鹤龄听着李桓所说的两门秘术的名字,只觉得不明觉厉,可是看那牢丁一副兴奋的模样,两人不禁怕了。 就连那牢丁都这么推崇,那能是什么好东西,可是现在李桓竟然要在他们身上试一试,这东西是能试的吗,会死人的啊。 可是还没有的等到两人开口,就见李桓道:“既然两位不说话,那李某就当两位答应了。” “不要……” 不等两人将话说完,就见李桓伸手在二人身上一阵急点,一股股真气注入二人身体各处穴位之中,真气或多或少,融入人体穴位,从外表来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那牢丁却是睁大了眼睛,兴奋的叫道:“阴阳二气锁血大法,这就是阴阳二气锁血大法啊,能见此刑门秘术,咱就是死了也值得了啊。” 陈耀几人则是看的一脸不解,这牢丁这么兴奋做什么啊,李桓也就是点了二人身上的一些穴位罢了,根本就没有做什么。 而且看张延龄、张鹤龄二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啊。 似乎是注意到陈耀他们的反应,牢丁兴奋的解释道:“阴阳二气锁血大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能够借助真气刺激人体血气逆行,酸、麻、痒、痛,一波接着一波,一波强过一波,痛能将人痛死,酸能将人酸死,痒的话能让人生生在自己身上撕下一条条的血肉、随着人体气血周天流转,周而复始,无有止境。” 张延龄、张鹤龄本来还不是太慌,毕竟李桓忙活了一阵,他们不疼不痒的,可是听了那牢丁的话,两人忽然之间感觉似乎身上渐渐的生出一股酸麻痛痒之感。 牢丁看着二人面色,忍不住道:“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有感觉了,快告诉我,是不是起初酸酸麻麻的,浑身有些发痒。” 两人身上的确是如牢丁所说一般,可是看着对方那一副好奇而又兴奋的模样,二人心中却是越发的害怕起来。 牢丁接着道:“别急,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慢慢的酸麻痛痒的程度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我现在很好奇,两位贵人最终能够扛过几波,血气运转一个周天就是一波,周而复始,越来越强。” 张鹤龄被牢丁的描绘吓得面色惨白,终于忍不住,冲着牢丁破口大骂道:“滚开,快滚开。” 可是张鹤龄这一激动,周身气血似乎运转的更快了,而身上传来的酸麻痒痛之感也也陡然之间便强了许多。 这下张鹤龄终于忍不住了,口中发出惨叫,同时满地打滚,伸手在自己身上抓挠起来。 李桓见状伸手一指点出,直接封住了张鹤龄的穴位,如此一来,张鹤龄却是无法动弹,只能僵硬的躺在那里,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张延龄也就是比张鹤龄慢了一步罢了,同样是惨叫连连的被李桓封住穴位。 两人就那么躺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以及痛苦的神色,口中惨叫、哀求不断。 “李桓饶命啊,饶了我们吧,呜呜,好痛,好痒……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边诏狱之中李桓答应天子帮忙调教一下这两位侯爷,而岳不群却是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番子出了京城。 离了官道,岳不群突然之间站定身形,开口道:“阁下一路追踪至此,还不现身吗?” 十几名锦衣卫番子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几人取出了强弩,几人拔出绣春刀,组成一个小型的战阵,警惕无比的防备着四周。 “岳不群,华山派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甘愿成为朝廷走狗的孽障。” 随着这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就见前方一道身影飘然而至,一身朴素的长袍,束着发髻,留着长须,手中拎着一柄长剑,给人一副洒脱飘逸之感。 当岳不群看到那人的时候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之间眼睛一缩,惊呼一声道:“风清扬,风师叔,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还活着?” 【第二更送上,今天更了两万六,月末最后两天了,抖一抖票夹子,看看还有月票没,订阅,打赏不嫌多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想杀人,问过本都督了吗?【 这陡然之间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华山派昔日剑宗剑道才情最为出众的风清扬。 在岳不群看来,这么多年来,华山派的处境哪怕是多么艰难,甚至几次都差点被人给欺负到头上来也没见风清扬现身。 华山派能有今日,完全是靠着他同宁中则硬撑着,扛过了那一段华山派最为虚弱的时间。 至今岳不群都不敢忘记当年华山派剑气二宗大战之后,华山派强者凋零殆尽,自己师傅也就是勉强将掌门之位传于他便就此撒手人寰。 那个时候华山派能打的几乎没有,竟然要靠着他这掌门来拼命才勉强维持住华山派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当时那情形,现在岳不群回想起来都感觉一阵的后怕,但凡是运气稍微差一点,可能华山派便已经覆灭了。 当年岳不群同宁中则相依为命,带着几名不成器的师弟,从废墟之中一点点的壮大华山派,当时岳不群多么希望能有那么一两位华山派的长辈可以替他们遮风挡雨,替他们华山派撑起一片天。 可是没有啊,一个都没有,一场剑气之争,昔日五岳第一,单凭一派之力便可以同日月神教斗上一斗的华山派就那么一夜凋零,愣是连一点底蕴都没给他华山派留下。 如果那个时候有一位长辈坐镇的话,他和师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拼命了,甚至满腔的心思都倾注到了练功习武,发展壮大华山派上来,以至于一辈子都只要了岳灵珊这么一个孩子。 有时候想一想的话,岳不群都感觉自己愧对岳家先祖,因为他同宁中则只有岳灵珊这么一个女儿,连一个能够承继香火的儿子都没有。 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断子绝孙了,他岳不群便是死了,都无颜去面对岳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所在岳不群的认知当中,华山派上一代的师叔、师伯都已经身死,不然华山派何至于这么艰难。 当岳不群看到风清扬并且一眼便认出这位有着剑宗第一人,天下有名的强者的时候,岳不群的反应很是古怪。 一股无名的火气油然而生,风清扬竟然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如今竟然想要来杀自己。 实在是风清扬身上流露出来的针对自己的杀机太过明显了,就算是岳不群再傻都能够感受得到。 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抑着内心的火气,岳不群冷冷的看着风清扬道:“风清扬,我华山派任何弟子都可以指责岳某,可是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 岳不群这话说的斩钉截铁,眼中满是不屑的死死的盯着风清扬。 风清扬闻言不禁怒喝道:“好个孽障,你甘为朝廷鹰犬走狗,置我华山派声誉于何地,今日我风清扬便是来为我华山派清理门户,以免你他日坏了我华山派数百年的清名。” 岳不群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随即冲着风清扬冷笑道:“好大的口气,风清扬,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岳某,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指责岳某,你还是我华山派弟子吗?” 当年剑气之争那是华山派内部理念之争,虽然说直接导致了华山派内部分裂,一场大乱更是强者凋零。 真要说起来的话,无论是剑宗还是气宗,都属于华山派,风清扬也算得上是华山派弟子。 所以说风清扬闻言当即大怒道:“风某如何算不得华山派弟子,又如何没有资格来指责你这孽障?” 听风清扬这么一说,岳不群当即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冲着风清扬怒吼一声道:“好,好,你风清扬竟然还有脸面说是我华山派弟子,既然你说是我华山派弟子,那么岳某且问你,这么多年你又干什么去了,我华山派是什么处境,岳某不信你不知道。” 说着岳不群猛地扯开胸膛处的衣衫,指着几道深深的刀痕、剑伤冲着风清扬冷笑道:“看到了吗,这是弘治十年,我初掌华山派,祁连山盗贼袭击我华山,我岳不群拼命斩杀十几名贼人,余不累、齐不名两位师弟身死贼手、师妹更是身受重创,事后足足养了半年的伤。” 然后又指着一处剑痕道:“这是弘治十三年,黄河水盗潜入我华山意图对我华山不利,还是我岳不群带领师弟、师妹、门人弟子拼命保住我华山基业传承。” “还有……” 岳不群就那么一脸愤怒的盯着风清扬,向风清扬陈述着自己身上那一处处伤疤的来历。 风清扬脸上的云淡风轻、仙风道骨的气质消失不见,看着岳不群身上的伤疤,听着岳不群讲述着这些年华山派是如何艰难求存,如何一次次差点被人给灭了满门,面色之间隐隐的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陡然之间岳不群以手中长剑遥遥指着岳不群喝道:“看到了吗,我岳不群为华山派拼过命、流过血,在华山派最为艰难的时候,是我岳不群,是我华山派那些孱弱的师弟、师妹、门人弟子拿命拼死护住了华山派的基业。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指责我岳不群,唯独你风清扬没资格。” 岳不群的话如同刀子一般丝毫不给风清扬留情面,只让风清扬面色大变,恼羞成怒道:“孽障,竟然还敢狡辩,风某拜过华山派祖师牌位,修的是华山正宗功法,乃是堂堂正正的华山派弟子,又如何没有资格。” 岳不群闻言放声大笑,随即盯着风清扬一脸讥讽的道:“好笑至极,你若是还认为自己是华山派弟子的话,我华山派几次生死存亡之际,你又在做什么,为何不见你出手,但凡是你风清扬这位天下第一剑圣站出来,谁敢小觑了我华山派,那些江湖宵小又怎么有胆子一次次的捋我华山派虎须。” 风清扬一时之间被岳不群的话给怼的气急败坏,猛地一挥衣袖道:“牙尖嘴利之辈,老夫不屑于你辩解,老夫只问你,你可是真的投了朝廷,做了朝廷的鹰犬走狗?” 四周的那些锦衣卫校尉闻言不禁冲着风清扬怒喝一声道:“大胆!” 岳不群摆了摆手,拍了拍腰间的腰牌以及绣春刀,冲着风清扬冷笑道:“风清扬,你且看清楚了,这是锦衣卫百户官的腰牌,这是锦衣卫制式的绣春刀,岳某如今乃是大明锦衣卫锦衣百户官,堂堂正六品的朝廷命官。” 风清扬闻言面色一寒,满是失望以及愤怒的冲着岳不群道:“好个孽障,本来老夫呆华山后山是不打算过问华山之事的,可是无意之间听到岳灵珊那丫头说你岳不群竟然投了朝廷,老夫身为华山派弟子,便不能坐视你败坏我华山声名。” 岳不群闻言眼睛一眯,盯着风清扬道:“你说你这些年就躲在我华山派后山?” 风清扬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风某不在华山,又能在何处?” 岳不群面色极为不善,满是怒火的道:“既然你躲在华山后山,那么这些年华山几次危难之际,为何不见你出手,你若是出手,那些师弟、师妹又何至于会一个个的为了保护华山而身死。” 风清扬背着手,一甩衣袖,冷哼一声道:“你敢质问老夫,老夫不乐意,你又能如何?” 岳不群闻言众人忍不住内心的怒火,猛然之间挥手道:“动手,给我射死这老东西!” 话说到这里,岳不群要是能够忍住心中的怒火才怪,一想到这些年为了华山而死的那些师弟、师妹,再看看风清扬那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岳不群就恨不得将风清扬给大卸八块了,如此方才能够慰籍这些年为华山战死的师弟师妹门人弟子。 “杀!” 伴随着岳不群一声令下,早已经严阵以待的锦衣卫校尉们纷纷出手。 数支弩箭呼啸而来,同时有锦衣卫校尉拎着绣春刀结阵上前,而岳不群则是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卷起剑光,带着满腔的怒火直奔风清扬而来。 “一群朝廷鹰犬,真是该杀!” 风清扬看着射来的弩箭以及一众锦衣卫,眼中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就见其单手执剑,云淡风轻的施展一式玄妙绝伦的剑法,随即就听得叮叮当当的响声传来,射向风清扬的数支箭矢齐齐落地,竟然近不得风清扬分毫。 剑光一挑,岳不群只感觉自己刺向风清扬的那一剑被挑开,要不是他及时闪避的话,可能那一剑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甚至都没有接近风清扬便被其以长剑划过咽喉,齐齐的倒在地上。 “撤,快撤,你们不是他对手,快去请大都督。” 眨眼之间就有几名锦衣卫倒在了风清扬剑下,这让岳不群意识到风清扬昔日华山剑宗第一人的名号绝非虚妄。 就连他都不是风清扬的对手,更何况是这些锦衣卫,再冲上去,怕是都不够风清扬几招杀的。 风清扬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眼眸之中满是杀机道:“岳不群,今日风某便为我华山派清理门户。” 说着风清扬冲着华山方向,长叹一声道:“华山派列祖列宗在上,岳不群坏我华山清誉,弟子风清扬今日便为我华山派除此孽障,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请鉴之!” 岳不群闻言不由的哈哈大笑,一边大笑一边指着风清扬满是不屑的道:“华山列祖列宗若是真的在天有灵,只怕会降下一道天雷,将你风清扬劈成飞灰。” 风清扬只是冷冷的扫了岳不群一眼,拎着长剑大步向着岳不群而来。 岳不群当即便举荐刺向风清扬,只是风清扬随手便是一剑便将岳不群的攻击给挑开,仿佛岳不群的攻击对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一般。 转眼之间,十几招过后,岳不群身上已经被风清扬刺了几剑,所幸岳不群内功深厚,反应够快,避开了要害,大多都是皮肉伤。 可是这般下去,要不了许久,岳不群也扛不住啊。 同风清扬一番交手,岳不群已经明白过来,他所学的华山剑法对于风清扬而言根本就没有一点的秘密可言,对方乃是华山派上一代最有天赋的剑道好手,又怎么可能不精通华山剑法。 拿华山剑法同风清扬交手,这不是明摆着找虐吗? 可是岳不群一身所学皆是出自华山,所会的剑法全都是华山剑法,就算是不用都不行。 “逃!” 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岳不群当即转身就走。 他先前在城中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便已经命人前去锦衣卫衙门求援了。 他相信只要李桓得到消息,必然会带人来救他,到了那个时候,不说能不能将风清扬留下,至少他能够保全性命。 风清扬似乎是没有想到岳不群在不是他对手的情况下竟然转身就逃,微微一愣之后,满是不屑的道:“想逃吗?今日风某为我华山派清理门户,不管你逃到何处,你都难逃一死。” 岳不群一边逃一边冲着风清扬冷笑道:“风清扬,有本事的话,你就等我家大都督前来,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说这话。” 风清扬衣带飘飘,仙风道骨,一步跨出便是数丈距离,比之岳不群所施展的轻功丝毫不慢。 就听得风清扬冷笑一声道:“什么狗屁的大都督,风某说了,今日不管谁来,也救不了你。” 远处看到岳不群将风清扬引开,并且风清扬追杀岳不群而去的情形,几名锦衣卫校尉反应过来,对视了一眼,一名小旗当即便道:“快去请指挥使大人前来。” 几名锦衣卫校尉当即便奔着皇城狂奔而去。 竟然有人敢在京师之外袭杀他们锦衣卫的人,甚至还敢追杀岳不群这锦衣卫百户官,这是在打他们锦衣卫的脸啊,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对方。 诏狱之中 阴暗的地牢深处,李桓一脸淡然的坐在一张椅子上,陈耀几人默默的垂手而立。 而在这牢房之中,却是回荡着张延龄、张鹤龄兄弟那凄惨无比的哀嚎以及求饶之声。 此时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因为被封住了穴位的缘故,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可是全身上下却是承受着阴阳二气锁血大法的折磨。 全身酸麻痛痒的痛苦从起初的微弱到越来越强,就像那牢丁所说的一般,随着周身气血运转一个周天,痛苦便会强上几分。 这才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便已经哭喊着声音开始变得嘶哑起来,甚至在封住了穴位的情况下,身体都因为本能的反应微微的抽搐着。 李桓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 正承受着无尽的痛苦折磨的兄弟二人陡然之间看到李桓,不禁拼命的冲着李桓哀求道:“李桓……李爷爷,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如果您我们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让我们抓狗,绝不敢捉鸡……” 李桓一脸笑意的看着兄弟二人道:“两位侯爷说什么话啊,两位侯爷这么尊贵,还有太后做靠山,李某可是不敢将两位怎么样。” 强忍着无尽痛苦的兄弟二人听了李桓的话差点忍不住喷李桓一脸唾液,这他娘的还说不敢将他们怎么样,都将他们折磨成这般模样了,那要怎么样才算将他们怎么样啊。 又是一个气血周天,二人身上的痛苦更盛几分,这下两人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成了。 李桓看着二人,轻叹一声道:“哎,谁让李某心善,既然两位侯爷那么说了,李某便给两位侯爷一次机会?” 听李桓这么一说,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就像是听到了天籁一般道:“对,李爷爷说的对,给我们兄弟一次机会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桓伸手在二人身上点了一下,刹那之间便将二人体内的真气散去,原本能够让两人疯狂的无尽痛苦竟然瞬间消失不见,如果说不是二人因为剧烈的痛苦全身湿漉漉的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满脸疲惫之色,甚至都要怀疑方才的痛苦是假的了。 可是张延龄、张鹤龄两人却不这么想啊,这会儿全身传来的暖洋洋的感觉同前一刻那恨不得立刻死了以求解脱的无尽痛苦一对比,两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那种痛苦就算是打死他们都不愿意在尝试一次了,甚至如果李桓再想对他们施展那什么阴阳二气锁血秘术,他们宁愿立刻抹脖子死了。 李桓看着躺在地上的二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不知两位侯爷以为李某所学的秘术如何,说来李某这里还有一门分筋错骨手,据说比起方才那一门阴阳二气锁血秘术来各有春秋,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能够找人试一试手,两位……” 张延龄、张鹤龄二人一听,登时面色大变,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李桓面前,哭着道:“饶了我们吧,李太傅、李都督、李爷爷,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桓淡淡的瞥了二人一眼道:“两位不是说要向太后告李某的状吗?还说要太后弄死李某……” 不等李桓将话说完,张延龄、张鹤龄立刻脑袋摇的像是个拨浪鼓似得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咱们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对李大人一向敬仰万分,怎么会想着对大人您不利呢。” 李桓笑道:“这么说是李某听错了不成?” 张鹤龄连忙道:“大人您一定是听错了。” 说着兄弟二人哭丧着脸,看着李桓道:“李提督、李太傅,您就大发慈悲,饶过我们吗,以后咱们兄弟再也不敢招惹您了,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李桓一脸笑意的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似乎是心中对李桓已经有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了,结果李桓的大手落在二人身上,直接将两人给吓得浑身颤抖,甚至都不敢后退一下,生怕自己的举动会让李桓生出不好的想法来。 拍着二人的肩膀,看到两人那一副又惊又怕的模样,李桓笑道:“你们看,这样不是挺好吗?李某一向好说话,大家伙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听李桓这么说,两人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真的是被李桓给整怕了,打死他们都不愿意再承受一次先前的那种痛苦。 二人连连点头道:“对,对,以后大家就是好朋友。” 李桓满意的看着二人道:“既然是好朋友,那么两位侯爷在太后那里该怎么说,想来也不用李某多说了吧。” 张鹤龄、张延龄二人当即向着李桓保证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咱们兄弟知道该怎么说的,这次的事情全都怪我们兄弟,同大人无关,太后那里我们也不会多说大人一句坏话,甚至还会帮李大人说好话。” 李桓淡淡的摆了摆手道:“既然两位侯爷心中有数就好。” 说着李桓向着二人道:“来,本官亲自送两位侯爷出去,想来这会儿太后派来的人已经等得急了吧。” 诏狱边上的偏厅之中,那位来自于皇宫大内,太后派来带建昌侯、寿宁侯二人入宫的内侍脸上满是怒色的盯着那名锦衣卫校尉。 他真是信了这锦衣卫的鬼话,说是让自己在这里稍等片刻,建昌侯、寿宁侯马上就到。 可是他在这里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啊,那可是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就算是建昌侯、寿宁侯两人在诏狱之中用餐,这会儿也该吃晚饭来见他了才是。 在偏厅之中来回的走动着,内侍忽然之间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怒色冲着那锦衣卫校尉道:“等,等,等,咱家在这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了,为何还不见两位侯爷过来,你们家大人呢,难道你们家大人敢违抗太后懿旨不成?” 这次那内侍死死的盯着那名锦衣卫,他可不愿意再等下去了,谁知道这段时间,两位被抓进了诏狱之中的侯爷会出什么意外啊。 若是没有事的话,那倒也罢了,可是如果真的有事的话,到时候首先倒霉的就是他这个前来向李桓要人的内侍。 锦衣卫校尉瞥了那内侍一眼,非常公式化的摇头道:“在下已经通秉了大人,大人说了,让你在这里等着,两位侯爷很快就会前来。” 那内侍尖声道:“李桓呢,让李桓来见咱家,若是不然的话,不要怪咱家在太后面前告你们家大人一状……” 说着内侍官又威胁道:“如是两位侯爷掉了一丝头发的话,非要你们家大人偿命不可……” 就在这内侍官发飙,大声叫嚷着要向太后告李桓的状的时候,就听得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过来。 那发飙的内侍听到动静,登时抬头向着外间看了过去,当看到走过来的几人的时候,那内侍不由的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以及一脸笑意的李桓。 内侍官一溜小跑的跑到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近前,一双眼上下打量着二人,一脸的关心之色,仿佛是在查看兄弟二人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伤害一般。 “呜呜呜,两位侯爷,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李桓那奸贼没有将你们……” “啪!啪!啪!” 那内侍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张鹤龄兄弟一脸怒容的瞪着那内侍官,抡起衣袖冲着对方便是恨恨的大嘴巴子抽了下去。 接连几下只将那内侍官给打的嘴角渗出鲜血,一张脸肿胀的如同猪头一般。 “大胆,竟然敢污蔑李大人,是谁给你的胆子,本侯爷今天非打死你这奴婢不可。” 张鹤龄一脸的怒色,指着被打懵了的内侍官破口大骂,那架势好像是这内侍官扒了他们家祖坟似得。 张延龄的表现丝毫不比张鹤龄差,怒声道:“太傅乃是我大明朝的忠臣,没有太傅的话,陛下可能都危险了,你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敢诋毁太傅大人,你有几个脑袋?” 内侍官一脸的懵圈啊,以往的时候,只要在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面前说李桓的坏话,诋毁乃至咒骂李桓的话,定然会博得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的欢心,甚至二人一高兴的话,还能赏赐他们点银钱。 内侍官跟在太后身边,接触的人并不多,但是这张延龄、张鹤龄兄弟却是接触的最多的,所以说内侍官太熟悉不过张延龄兄弟二人的性子了。 想要这么一对天不怕地不怕的侯爷突然之间改口乃至维护一个曾经让他们颜面扫地,深恶痛绝的人,那到底有多么的困难。 可是这会儿两人是真的在维护李桓,看那一副架势,仿佛是他们谁反应慢了点就会让李桓误会他们的态度似得。 内侍官心中对于张延龄兄弟态度的变化充满了疑惑不解,但是也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这两位侯爷那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宝,得罪了这两人就等同于是得罪了太后,若是兄弟二人在太后面前随便说上几句他的坏话的话,怕是他就要被人给活活的打死了。 “呜呜,侯爷,侯爷,是奴婢说错了话,不要打了,饶命啊。” 内侍官不敢闪避,被张延龄、张鹤龄扇着耳光,只能硬撑着,同时向张延龄兄弟二人求饶不已。 李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内侍官方才无比嚣张的话,李桓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而张延龄、张鹤龄兄弟走过来的时候也是听得清楚。 两人听到那内侍官的叫嚣声直接就吓坏了,生怕李桓生出什么想法,上来便是冲着那内侍官一同暴揍。 此时张延龄向着李桓谄媚的笑道:“太傅大人,这奴婢嘴巴太臭,就是欠收拾,咱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李桓这会儿笑眯眯的看着两人道:“两位侯爷,既然太后要见你们,那么李某就不送了啊,一路走好,若是什么时候想本官了,就来寻本官……” 张鹤龄、张延龄闻言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如蒙大赦一般忙向着李桓拱手一礼道:“太傅大人,咱们这就告辞了。” 说着张延龄、张鹤龄也不管那内侍官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兄弟,只是冲着对方冷哼一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跟我们去见太后。” 那内侍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忙跟在二人身后出了诏狱。 走出诏狱的那一刻,张延龄、张鹤龄两人只感觉天空仿佛一下子都明媚了许多,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 此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那名内侍官才小心翼翼的请二人上了马车,然后陪在一旁道:“两位侯爷,李桓那奸贼他……” 啪,又是狠狠的一记耳光抽在了那内侍官的脸上,只听得张鹤龄怒道:“你是聋子吗,记住,以后喊李太傅或者李提督,就是李大人也行,若是再让我们听到你敢污蔑太傅,那就不要怪我们兄弟将你活活打死了。” 内侍官睁大了眼睛,捂着火辣辣剧痛的脸,眼中满是不解的神色。 上下打量了寿宁侯、建昌侯二人一眼,两人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身上也额没有什么伤啊,看上去也不像是受了刑的样子,但是这两位的反应实在是太古怪了一些啊。 原本恨李桓恨得要死,怎么就突然之间转了性子,甚至连他说背后说李桓乃是奸贼都不行。 张延龄注意到那内侍官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巡视着,当即便冷哼一声道:“看什么看,记住咱们的话,否则的话,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马车吱吱呀呀的向着皇城方向而去。 陈耀站在李桓身边,看着远去的马车不禁略有担心的向着李桓道:“大人,这兄弟二人真的会那么老实吗?万一他们在太后面前说大人坏话,告大人一状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李桓的目光从那一辆远去的马车之上收回,方才马车之中张延龄、张鹤龄他们的对话李桓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张鹤龄他们是真的怕了,自然不会担心。 微微一笑,李桓看了陈耀一眼道:“你就算是对张鹤龄他们兄弟没有信心,但是也要对那阴阳二气锁血秘术有信心才是。”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名身着便衣的锦衣卫匆匆而来,远远的看到李桓的时候便是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大人,您快去救一救岳百户吧。” 李桓正同陈耀说话,突然之间听到这锦衣卫的话不禁愣了一下,满脸疑惑的道:“岳不群?” 那锦衣卫连连点头道:“正是岳百户。” 李桓眉头一挑惊讶的道:“哦,说说看,岳不群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岳不群的实力如何,别人不清楚,李桓还是相当清楚的,以岳不群的实力,放眼天下间,说实话,还真的可以排进前列了。 就算一些罪顶尖的强者,想要打败岳不群没有什么难度,可是如果岳不群一心逃跑的话,真正能够杀死他的人可不多。 然而这锦衣卫的反应,看上去好像是岳不群已经快要不行了似得,那么岳不群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又是招惹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啊。 想到自己才吩咐岳不群去办的事,这会儿岳不群可能刚刚出京才对,他都还没见到平一指呢,也不至于会招惹那东方不败吧。 心中闪过诸般念头,李桓看着那锦衣卫。 一身便衣的锦衣卫当即便道:“大人,咱们随岳百户准备外出公干,结果在城中的时候,岳大人似乎察觉到咱们被人给盯上了,于是便让另外一名兄弟去衙门寻大人,而我们则是出了京师。” 说着那锦衣卫脸上露出几分惊惧之色道:“没想到还真的被岳大人给说对了,真的有厉害的人物盯上了咱们一行人,就在城外,一名仙风道骨的老头现身,说是要杀了岳大人,清理门户。” 李桓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岳不群这到底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风清扬!” 风清扬的名字从李桓的口中吐出,那锦衣卫闻言当即点头道:“对,对,岳大人说的就是这个名字,这老头实在是太厉害了,咱们兄弟以强弩射他都近不了他的身,只一招便杀了咱们好几名兄弟,甚至就连岳大人那么厉害的人物,竟然也招架不住对方。” 知道盯上岳不群的人是风清扬之后,李桓自然明白为什么岳不群会让人来求救了。 以风清扬的实力,再加上对华山剑法的了解程度,对上岳不群,那真的是克制死了岳不群。 岳不群即便是对上了东方不败,也未必不能招架一阵,可是对上风清扬,那是真的被克制的死死的。 心中闪过此念,李桓当即喝道:“来人,备马!随我去救人。” 眼看着岳不群已经归心,这么好用的一个手下,李桓可不想就这么被风清扬那老疯子给杀了。 很快李桓便骑上战马,在其身后一队锦衣卫跟上,纵马长街,直奔着城外而去。 长街之上,见到李桓带着锦衣卫狂奔的许多人哪怕是对此场景早已经见惯了,可是仍然心中一惊,暗暗猜测,竟然是李桓亲自带队,这又是朝中哪一位重臣被李桓这杀星给盯上了啊。 这几日锦衣卫纵马长街,缇骑四出拿人的情形看的多了,京师的百姓对于这种情形竟然渐渐的适应了。 因为这些百姓发现,原来锦衣卫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怖啊。 这些锦衣卫抓人也只是抓那些权贵,达官贵人之家,根本就没有见哪个锦衣卫会寻他们这些小门小户小老百姓的麻烦。 甚至这些锦衣卫对待百姓的时候还显得非常的客气,完全不像传说中那样欺负百姓,至少他们是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 所以说这会儿不少人看着李桓远去的身影,甚至有人呼唤三五好友,在那里打赌这次被盯上的是哪家的权贵。 李桓是不知道这些百姓的反应和想法,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李桓只是颇为期待。 风清扬,应该也算得上是这个时代数得着的顶尖存在了吧。 尤其是李桓对其所掌握的独孤九剑充满了好奇,这一门剑法传自昔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剑魔独孤求败,也不知怎么就被风清扬给得到了,甚至以此博得了一个剑圣的名头。 李桓就是想看看,那号称破尽天下万法的独孤九剑,能不能破得了他所修炼的横炼十三太保神功。 而此时京师之外,岳不群正忙着逃命,身上几处伤口有鲜血渗出,乍一看还真的是颇为狼狈。 而风清扬则是云淡风轻的跟在岳不群身后,不时的向着岳不群斩出一剑,而面对风清扬的攻击,岳不群只能勉力招架,根本就不是风清扬的对手。 风清扬看着岳不群那一副狼狈的模样,嘴角挂着几分不屑道:“岳不群,看来你口中的那位大都督也未必将你放在心上啊,这都多久了,也没见有人来救你!” 岳不群冷笑一声道:“风清扬,我若是你的话,就趁着大都督还没有赶过来,早些逃命去,否则的话,一旦等到大都督赶到,你就算是想要逃,也是来不及了。” 风清扬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么说的话,老夫今天倒是真的要见一见你口中的那位大都督,杀你一个是杀,再多少一个朝廷狗官,也不差什么。” 岳不群闪身避开风清扬随手挥出的一剑,剑气森森,只让岳不群浑身发寒,心中不由的生出几分担心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岳不群已经判断出风清扬的一身修为大致在什么境界,至少比他要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来。 此等修为在岳不群看来,便是放眼天下,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哪怕是他对李桓有信心,说实话在了解到风清扬的一身实力大致在什么层次之后,岳不群心中反倒是有些希望李桓不要赶来了。 万一李桓若是丧命在风清扬剑下的话,他华山派难保不说,而他先前才生出的借助朝廷的力量来壮大华山派的想法也将就此烟消云散,,那个时候在天子雷霆震怒之下,岳不群实在是想不出,华山派有任何存在的可能。 同时心中越发的痛恨风清扬,有着这般天下无双的剑法,近乎无敌的修为,如果说风清扬早些年能够助他壮大华山派,华山派怕是早就复兴了。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风清扬显然是没了什么耐心,杀机流露道:“岳不群,看来你口中的那位大都督是真的不打算来救你了,既然如此,老夫便先送你上路吧!” 说话之间风清扬手中长剑幻化出漫天剑芒,直接卷向岳不群,岳不群顿时赶到森然的杀机笼罩自己,心中不由的生出几分绝望来。 在那一刹那,岳不群心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是充满了遗憾与愧疚,默默道:“师傅,弟子不孝,终究是没能复兴华山,让您老人家失望了!” 就在这时,破空声袭来,紧接着一个声音在岳不群耳边响起:“老家伙,本大都督这不就来了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想杀岳不群,问过本都督了吗?” 【第一更送上,最后两天了,求月票,打赏,订阅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都督无敌【求订】 很明显李桓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风清扬的那一番话。 当李桓的声音在岳不群耳边炸响的时候,岳不群心中大喜,随即就听得风清扬一声断喝。 “破箭式!” 伴随着风清扬一声断喝,紧接着就听得一声金铁交击之声,风清扬直接将一支射来箭矢给挑飞了出去。 不过风清扬原本云淡风轻的神色却是在一刹那之间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说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风清扬握剑的那一只手正在微微的颤抖着,显然方才挡下李桓射来的那一箭也是不轻松。 要知道以李桓一身所蕴含的神力,那一箭射出怕是一棵大树都能够射爆了,其中所蕴含的力量绝非凡俗箭矢可比。 风清扬根本就没有将李桓放在心上,所以他出手的时候也没太过在意,然而就是那一刹那之间,风清扬惊愕的发现如果不是他及时做出反应,恐怕已经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而被李桓给重创了。 即便是如此,风清扬仍然是感觉握着长剑的那一只手有些酥麻的感觉。 李桓一箭射出自然是帮岳不群解了危机,岳不群第一时间便脱离了风清扬所掌控的范围,站在李桓身旁,冲着李桓一礼,满是感激的道:“多谢大都督,若非是大都督及时赶到的话,属下怕是已经被这风清扬给杀了。” 李桓微微一笑道:“想要杀你,那他风清扬可曾问过本官了吗?” 风清扬这会儿已经反应了过来,目光投向了李桓,眼中带着几分凝重之色道:“你就是岳不群这孽障所投靠的狗官吗?” 紧随李桓而来的陈耀等数十名锦衣卫闻言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风清扬,一股肃杀之气弥漫。 陈耀直接冲着风清扬怒喝道:“大胆狂徒,竟然敢对大都督如此无礼,不怕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吗?” 风清扬不屑的瞥了陈耀等人一眼,冷笑一声道:“风某一生洒脱不羁,区区一个狗官,又能奈我何?” 陈耀正要开口说话,而李桓则是冲着陈耀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几分笑意看向风清扬道:“阁下应该就是昔日有着华山剑宗第一人之称的剑圣风清扬吧。” 风清扬闻言嘴角微微一翘,那可是他的辉煌历史,如今被李桓道出,自然是心中泛着几分得意,轻哼一声道:“不曾想你这狗官也有这般见识。不错,正是老夫。” 李桓淡淡道:“哦,还真的是阁下啊,我若是阁下的话,绝不会像你这般,竟然还有面皮活着这世间。” 李桓话音刚落下,原本还颇有些自傲的风清扬不由的面色一变,神色不虞的盯着李桓道:“狗官,安敢如此戏弄老夫,找死!”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可能还真的会被风清扬那一身的煞气给镇住了,可是李桓何许人也,怎么可能会怕了风清扬。 似笑非笑的看着风清扬,就听得李桓道“怎么,阁下还不服气吗?当年你被人随意便哄骗的回老家去娶妻,娶妻就娶妻吧,结果妻子竟然还是一个青楼女子,如你这般的蠢货,活该被人耍的团团转。华山派几乎灭亡之际,你这华山派幸存的宿老竟然一个人躲在华山之中,不思复兴华山,整日活在过去当中,既然如此,你怎么就不像当年那些华山剑气二宗的人死了算了呢,李某真是好奇,你怎么就有脸面活在世间。” 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李桓这话直接让风清扬气炸了,拎着长剑便是挥出了一道道森然的剑气,口中怒喝道:“狗官,竟如此羞辱风某,风某斩了你的狗头。” 李桓只是不屑的瞥了风清扬一眼,面对风清扬那凌厉森然的剑气,身形陡然之间跃起,手中绣春刀闪过一道寒光,直接一式力劈华山向着风清扬斩了过来。 对付风清扬这样的强者,李桓从来就没有想过靠什么高妙的招式来取胜,你招式在怎么的精妙,难道还能够媲美人家所掌握的独孤九剑精妙吗? 既然如此,那就一力破万法,你剑法再精妙,我便使用最基础的招式来应对,千变万化不离其宗,最基础的招式施展好了,威力不比那所谓的精妙招式差,甚至还会更强。 就像李桓眼下这一式力劈华山,风清扬要想正面接下,只有硬抗一途,再多的精妙招数也是无用。 叮当一声响,李桓只感觉一股莫大的力道自绣春刀之上传来,一股反震之力只震得他握刀的手隐隐有些发麻。 好一式四两拨千斤,竟然巧妙的破了他那势大力沉的一招。 不过李桓只是看了风清扬一眼却是忍不住笑了,原来风清扬哪怕是借力打力,施展四两拨千斤之法接下李桓一击,可是李桓那一击所蕴含的力量之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以巧劲拨动的,所以风清扬这会儿也是被震得双手发麻。 二人这一招交手速度极快,等到李桓身形落地的时候,身后传来战马的嘶鸣之声,就见先前李桓所乘坐的那一匹战马这会儿已经被风清扬所挥出的剑气直接撕裂了。 鲜血飞洒之间,那些锦衣卫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风清扬挥出的无形剑气实在是太过惊人,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又能杀人如此高效。 这是剑气落在了那战马之上,要是真的落在了人身上的话,怕是当场就被分尸了。 陈耀看着正同李桓遥遥相对的风清扬,心中正犹豫着要不要下令身后的锦衣卫射箭的时候,已经缓过了一口气的岳不群大步走了过来喝道:“弟兄们,以强弩锁定这老贼,射死他。” 虽然说在李桓同风清扬交手的时候突然射箭,有着不小的风险会射到李桓身上,可是岳不群还真的不担心这样会伤到李桓。 当初他可是见过李桓身手数十强弩攒射而不伤分毫的,所以说这强弩射出的箭矢纵然是有可能会射中李桓,也不至于会给李桓造成危害,可是一旦落在了风清扬身上。 纵然是射不死风清扬,也必然能够将其重创。 此时李桓身形跃起,再度劈向风清扬,根本就没有管其他,心中只有一股子兴奋之情。 他要同风清扬这样的高手战上一场,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的层次。 亏得风清扬不知道李桓心中的想法,如果说知道李桓拿他当做衡量对比自身实力的对象的话,怕是表情会非常的好看。 咻咻咻 箭矢破空而来,却是一众锦衣卫果然射出了手中的强弩。 这些锦衣卫可都是李桓信得过的手下,甚至有几人还是同李桓出生入死过的,无论哪一个过不了许久都能够升任总旗官或者百户官。 这些人自然清楚李桓的护身之能,所以在岳不群开口之中,众人毫不犹豫的射出强弩。 风清扬本以为自己正同李桓厮杀在一处,这些锦衣卫必然不敢贸然放箭,否则的话一不小心射到了李桓,这些人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风清扬心中这般想,自然也就没有怎么将这些锦衣卫放在心上,他只需要应对好李桓,找机会将李桓给斩了的话,那么其余的锦衣卫,别看人数不少,可是如果他真的放开去杀的话,要不了一时三刻,他便有把握将这些锦衣卫统统留下来。 只是猛然之间听到那弓弦声,风清扬一剑挡住李桓的攻势,目光扫去,登时面色为之一变。 这些箭矢竟然好巧不巧的将他们二人给笼罩在其中,甚至风清扬还看到有几支箭矢直接射中了李桓。 这么一个朝廷官员竟然被自家的人给射杀当场,岳不群那一声命令风清扬是听得清楚的,这会儿风清扬不禁有些怀疑,岳不群是还不是同这位大都督有仇,否则的话,为什么会下达那样的命令。 不过风清扬手中动作却是不慢,认定李桓必然会被那箭矢所伤的情况下,风清扬甚至都放松了对李桓的警惕,而是收剑将那激射而来的箭矢扫飞。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风清扬想到李桓竟然被自己人给射死在这里,风清扬心情便一下子好了许多。 谁让李桓先前的一番话,字字诛心,让他对李桓恨得咬牙。 “狗官,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只是下一刻风清扬却是睁大了眼睛,因为被他认为应该已经被箭矢给射杀的李桓突然之间身形暴起,宛如一头凶兽一般狠狠的扑向他。 “这怎么可能!” 风清扬条件反射一般挥动手中长剑,登时就听得一声响,长剑同绣春刀碰撞在一起,二人齐齐一震,刀剑脱手而飞。 李桓也是没想到风清扬生死关头爆发之下竟然有如此精纯的内力,甚至能够硬抗他数千斤的力量,还将他手中绣春刀给震飞了出去。 风清扬虎口剧痛,面色骇然的看着李桓,惊呼一声道:“你……你竟然修炼了少林金刚不坏体神功?” 李桓没有理会风清扬,看着失去了长剑的风清扬,突然之间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风清扬,李某一直以来都非常的好奇,你风清扬若是失去了长剑,还有几分实力。” 风清扬闻言不由一愣,面色微微一变,不过随即冷笑一声道:“杀你这狗官足够了。” 倒不是他风清扬自大,虽然说他一身实力大半都在剑法上面,可是到了他这般的境界,虽然说失去了长剑可能会使得他一身实力的发挥受到一定的影响,可是还不至于实力大减。 反正在风清扬看来,就算是没了长剑,要杀李桓还是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有一点,风清扬有些搞不明白,李桓为什么能够刀枪不入,究竟是修炼了少林不坏体神功,还是身穿了护身的软甲。 毕竟以李桓朝廷高官的身份,就算是有护身的软甲,也不奇怪。 正想着这些,李桓突然之间一拳打出,破空声响起。 龙象般若功施展开来,双掌蕴含着数千斤的力量,随意一击都能够将一个大活人给拍死当场。 风清扬感受到李桓那一拳所蕴含的威力,面色微微一变,长袖一拂,登时长袖在内劲的加持之下宛若金铁一般正中李桓拳头。 轰的一声,风清扬那长袖竟然当场被李桓给打爆,长袖化作碎片洒落一地,只看的风清扬一脸的骇然之色。 “你这是什么功夫,为何如此刚猛。” 风清扬自问见过天下诸般绝学,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李桓这般刚猛的功夫,尤其是那拳脚之间所蕴含的恐怖巨力,让风清扬怀疑李桓是不是披了一层人皮的怪物,人身又怎么可能打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李桓得势不饶人,欺身上前,连环掌法施展开来,虽然说并非是什么玄妙的掌法,但是就是这不怎么精妙的掌法却是让风清扬难以招架。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李桓拳脚之间所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刚猛强劲了,也就是风清扬仗着数十年精纯的内家修为硬抗,否则的话怕是早就被打的骨断筋折了。 即便是如此,风清扬也是感觉自己双臂剧痛,好像骨头都被震裂了一般。 “龙象般若功,可曾听过否?” 风清扬一边闪避一边努力的抵挡着李桓的攻势,他一身所学的确是在剑法之上更多一些,若是有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在手的话,风清扬几乎难寻敌手。 然而如今丢了长剑,竟然被李桓给压着打,风清扬从来都没有这么憋屈过。 耳边传来李桓的声音,风清扬不由的眉头一挑,带着几分愕然道:“藏地密宗绝学?” 显然风清扬是听说过龙象般若功的,只是他有些不大明白,藏地密宗绝学怎么会出现在李桓身上。 只是这会儿虽然明白了李桓修行的是何等功法,可是他知道了也是无用,因为他根本就比拼不过李桓那可怕的力量。 陡然之间李桓一声断喝,身形暴起,如同暴熊一般狠狠的撞向风清扬。 “贴山靠!” 咔嚓一声,伴随着风清扬一声惨叫,就见风清扬整个人直接被李桓撞进怀中,然后一股沛然大力冲击在风清扬身上,直接将风清扬给撞飞出数丈之外。 一口鲜血喷出,风清扬身形刚刚落地,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运转轻功逃走,几个起落便已经在十几丈之外。 “想逃?” 李桓见状不由一愣,显然风清扬一点脸面都不要的便逃了,这还真的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方才那一撞也是让李桓瞬间力竭,虽然说几个呼吸便恢复了过来,但是几个呼吸的空当,却是足够风清扬逃出数十丈了。 尽管说岳不群几乎是风清扬被李桓撞飞的瞬间便下令四周的锦衣卫射出箭矢,但是风清扬拼命之下,速度极快,瞬间便逃出十几丈,已然是逃出了强弩的杀伤范围。 与此同时风清扬即惊又怒的声音传来道:“李桓、岳不群,你们等着,老夫一定会回来寻你们的。” 听了风清扬的话,岳不群等人不由的面色一变。 风清扬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一众人那可是看的清楚的,几乎可以说一剑在手,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其手下走过几招。 杀起人来更是干净利索。 也就是李桓,勉强挡住了风清扬,若非是风清扬不知李桓底细,被李桓打落了长剑的话,恐怕这会儿风清扬仍然能够同李桓杀个有来有去。 但是不管怎么样,在岳不群心中,几乎无敌的风清扬终究是被李桓给重创了。 心中兴奋的岳不群不禁冲着李桓道:“大都督无敌!” 陈耀等人闻言不禁看了岳不群一眼,同样跟着喊道:“大都督无敌!” 李桓笑了笑摆手道:“什么无敌不无敌,真要是无敌的话,方才就不会让风清扬给逃了。”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带人追杀……” 李桓微微一笑,眯着眼睛看着风清扬远遁的方向道:“你当本官真的没有一点防备吗,他风清扬既然来到了京师之地,他以为到了李某的地盘,想逃就那么容易吗?” 听李桓这么一说,岳不群不由的一愣,反而是陈耀脸上挂着几分笑意。 李桓看了那被风清扬挥出的剑气斩杀的战马,眉头一挑道:“还别说,这风清扬其他不提,单单是剑法上的造诣,当真是天下罕有人及,若是真的有一柄神剑,便是本官也未必是其对手。” 李桓将横炼十三太保练到了金身不破的境界,的确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无视刀剑,可是如果面对的是手持神兵利器的风清扬的话,说实话李桓还真的未必能够扛得住对方的攻击。 “大人,战马!” 陈耀将一批战马牵到李桓身前,李桓翻身上马,冲着岳不群道:“岳百户,可想随本官去瞧一瞧热闹。” 岳不群颇有些不解,但是看李桓的神色,多少也能够猜到,只怕是同逃走的风清扬有关。 此时岳不群已经是将风清扬视作了心腹大患,猜到还有变化,岳不群当即便翻身上马,紧随李桓而去,而那些锦衣卫也立刻上马跟上。 大地震动,很快一队人便消失不见。 风清扬生受了李桓那一击,受创可是一点都不轻,要不是第一时间运转数十年精纯的内息护住周身的话,怕是那一下就足够要了他的老命了。 就算如此,风清扬这会儿也感觉胸腔处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以他的经验,那一击之下,他不单是肋骨断了几根,就是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震荡。 亏得养了一口精纯的内息,不然哪里还有能力爆发逃命啊。 此时狂奔数里远,风清扬不禁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眼见后面没有什么追兵,那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风清扬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下一刻就听得一阵爆鸣之声传来。 风清扬只看到四周的地面之上猛然之间窜出数十道身影,这些兵卒一个个手持火铳,竟然齐齐向着他攒射。 “啊,天杀的狗官,安敢如此算计老夫!” 虽然说风清扬口中咆哮着,但是当被火铳攒射的时候,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就见风清扬身上的青色长袍陡然之间暴涨,赫然是真气运转到了极致,在真气灌注之下,青色长袍仿佛化作了金铁一般。 噗,噗,噗 一阵硝烟弥漫过后,风清扬身上的青色长衫直接炸做了漫天的碎片,只剩下一身月白色的中衣的风清扬身形一个踉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奔着远处而去。 如果说有眼尖之人的话就会发现风清扬那月白中衣之上明显有几处血洞,不用说在数十条火铳集火攒射之下,就算是李桓都不敢硬抗,风清扬没有当场被轰杀便已经是奇迹了,要说一点伤都不受,那根本就不现实。 或许风清扬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手执利剑,凭借着那一手无双的剑法,可以在火铳集火之下勉强自保,可是本来就被李桓重创的情况下,能够逃走已经是奇迹了。 领队的一名把总看着风清扬远遁的身形脸上不禁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虽然也算得上是习武之人,可是一身修为也就是刚刚入了二流罢了,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够硬抗数十条火铳的集火而不死。 就在这把总惊叹万分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不是李桓、岳不群他们又是何人。 那把总见了李桓当即上前道:“末将四勇营把总田午拜见大都督。” 李桓冲着田午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地上那一地的破碎衣衫碎片,还有空气中残存的硝烟的味道,带着几分讶异道:“人呢?” 岳不群也是一脸期待的看向那名把总。 来的路上,岳不群已经从李桓口中得知,原来李桓留了后手,直接命人自京营调了数百火铳兵过来,分成几队埋伏在四周以防万一。 现在看这情形,很明显风清扬必然是打此经过,被这些士子给伏击了,就是不知道风清扬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那把总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以及惊骇的神色道:“回大都督,末将等奉命在此埋伏,见一老者身形仓皇逃窜,断定就是大都督让我们埋伏之人,末将果断令手下弟兄以火铳集火攒射。” 李桓听着微微点头,这把总做的没错。 把总见李桓点头,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道:“那青衣老者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瞬间身上的青衫鼓胀,硬是挡下了火铳的攻击。” 李桓眉头一挑,心中暗暗惊叹不已,果然不愧是当今江湖上的顶尖强者之一,这一份实力真的是非同一般。 连火铳集火攒射都没有能够将对方留下来,倒也不算浪得虚名之辈。 这会儿正在查看周围风清扬遭受伏击所留下来的痕迹的陈耀突然之间带着几分欣喜,惊呼一声道:“大人,快看,那老家伙受伤了。” 岳不群眼睛一亮,连忙同李桓一起走了过去。 顺着陈耀所指看去,就见地面之上,几滴很明显的鲜血映入眼帘。 那把总见状,脸上露出了几分喜意道:“属下就说吗,那人就算是再厉害,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既然是血肉之躯就不可能真的不惧刀兵,看来方才一通集火齐射,他虽然成功逃脱,可是也必然中了枪。” 岳不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色看向李桓道:“大都督,请允许属下带人前去追杀风清扬。” 如果是风清扬鼎盛之时,岳不群绝对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去追杀风清扬,因为那是找死。 可是风清扬先是被李桓重创,然后又被火器所伤,可以说这会儿绝对是风清扬最为虚弱的时候,岳不群感觉自己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风清扬给杀了。 李桓稍稍沉吟了一番,冲着岳不群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便带人前去追杀风清扬,不过若是实在追不上的话,别忘了本都督吩咐你去做的事,那件事情可是耽搁不得。” 风清扬这么一个顶尖的好手若是不能够将其杀死的话,终归是一个祸患,如果说可以的话,李桓甚至不介意亲自去追杀对方。 但是京城之中根本就走不开,那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办,以他如今的身份,显然不可能抛开朝堂之上诸多大事,不顾身份的去追杀区区一个江湖中人。 真要是让人知道了,必然会为人所嗤笑。 所以说由岳不群带人去追杀,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岳不群闻言,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当即冲着李桓拜道:“属下遵命。” 李桓看了身后跟来的数十名锦衣卫一眼,当即便道:“你且带上这些人前去吧。” 岳不群闻言也不停留,当即冲着一众锦衣卫招呼一声,很快数十人骑着快马奔着风清扬遁逃的方向追了上去。 李桓看了看岳不群等人远去的方向,冲着那位把总摆了摆手道:“传我命令,让所有人收兵回营。” 把总应声而去。 当李桓回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就见陈克正在那里等着李桓归来。 见到李桓,陈克连忙上前冲着李桓道:“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李桓同风清扬大战一场,这会儿显得颇为疲惫,不过闻言还是看了陈克一眼道:“什么事?” 陈克将几分卷宗递给李桓道:“回大人,是关于刘瑾刘公公的。” 李桓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道:“说说看,刘瑾那里审问的如何了,行刺陛下的事情究竟同他有没有牵扯?” 陈克正色道:“回大人,属下等审问了毛纪、冯海、耿立等一干人犯,他们皆是一口咬定指使他们行刺天子谋逆的幕后主使就是刘瑾。” 李桓闻言嗤笑道:“真当人是傻子吗?看来他们的嘴巴还是很硬啊,告诉诏狱里的兄弟,该用刑就用刑,不要怕死人,他们这么多人,便是死上几个也没问题,本官就不信敲不开他们的嘴。” 陈克应声道:“大人说的是,属下会吩咐诏狱方面加大力度拷问,必然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李桓淡淡的道:“不是给我一个交代,而是给陛下一个交代,谋逆之罪,十恶不赦,若是办不好此案,我等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与看重。” 陈克正容道:“属下明白。” 李桓翻看了一番卷宗,眉头一挑,轻声嘀咕道:“照这些审讯结果来看,刘瑾明显是被那些人故意陷害的,谋逆一案当与刘瑾等人无关。” 垂首立于李桓身旁的陈克道:“属下也是这般判断,只是这等事情,还需陛下决断。” 李桓沉吟了许久,微微点了点头道:“待明日本官会进宫禀明陛下,刘瑾及其一党就暂且不要审了,给本官将注意力都放在冯海、毛纪、陈就他们这些乱臣贼子身上,务必要将所有隐藏起来的逆贼给我一个个的揪出来。” 陈克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道:“大人,刘瑾他想要见大人。” 李桓轻笑道:“我还以为他进了诏狱就会要求见我呢,没想到他竟然忍了这么久。” 说着李桓笑着起身道:“既然他想见本官,那就去见一见吧。” 一辆马车停在了宫门之前,就见换洗了一身衣衫,好生收拾了一番的建昌侯、寿宁侯兄弟二人走进了紫禁城。 永福宫 太后脸上满是不耐之色,冲着侍奉在一旁的王安怒斥道:“王安,建昌侯、寿宁侯人呢?这都一两个时辰过去了,本宫让派人将两位侯爷带回来,你就是这么给本宫办事的吗?” 王安不禁额头之上渗出了冷汗,颤声道:“太后息怒,奴婢已经派人前去打探了,想必……想必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才是。” 寿宁侯夫人、建昌侯夫人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担忧之色道:“太后,李桓他不会将两位侯爷怎么样吧。” 太后闻言冷哼一声,可是却不敢保证,实在是太后想起了先前李桓当着她这位太后的面都敢将一位堂堂的文渊阁大学士给砍了脑袋。 要说李桓对建昌侯、寿宁侯二人动手,说实话太后还真的相信李桓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 所以太后这么久没有见到建昌侯、寿宁侯被带来,才会那么的担心。 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一名小内侍带着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太后看到二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一丝安心,长出了一口气,随即脸上也露出了怒容。 建昌侯、寿宁侯二人走进永福宫之中,看到了自家夫人正红着眼睛看着他们,立刻就知道必然是自家夫人进宫求太后派人去救他们的。 只是想到李桓,二人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建昌侯夫人、寿宁侯夫人起身上前将二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脸上满是关切与担忧之色道:“侯爷,李桓那奸贼没有为难你们吧……” 寿宁侯张鹤龄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蠢妇,李太傅何等人物,又怎么可能会为难我们,以后都对太傅客气一些,别动不动就奸贼奸贼,平白落人口舌,让人小瞧了我们侯府。” 建昌侯也是将自家夫人一通训斥,意思同张鹤龄一样,那就是以后要对李桓客客气气的。 王安以及太后看着建昌侯、寿宁侯两人那一副维护李桓的模样不禁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两人先前对李桓是什么态度,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要知道兄弟二人自从在李桓手中吃了亏,可不止一次喊着要报复李桓,甚至还几次想要求太后下旨惩治李桓。 什么时候两人同李桓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竟然还如此维护李桓,太后疑惑的看了兄弟二人一眼,冲着王安使了个眼色。 王安上前笑道:“两位侯爷出了诏狱就好,李桓没有将你们如何吧,若是伤了侯爷的话,太后定然会给两位侯爷出气。” 张鹤龄瞥了王安一眼道:“咱们同李太傅可没有什么仇怨,他又怎么会对咱们不利。” 王安目光隐秘的扫过张鹤龄、张延龄兄弟,确定两人是真的没有受刑什么的,这才隐晦的冲着太后微微摇了摇头。 太后见状彻底的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冲着二人怒喝一声道:“混账东西,还不给本宫跪下。” 兄弟二人闻言,带着几分不情愿跪倒在太后面前道:“太后息怒。” 张太后冲着兄弟二人怒道:“本宫是让你们前去英国公府吊唁,不是让你们去闹事的,你们真的想要成为京城所有人的笑柄不成?” 张鹤龄颇为不服气的道:“咱们就是按照太后的吩咐去吊唁,可是他英国公府竟然小觑了咱们兄弟,张仑摆他的臭架子,咱们可不惯着他!” 太后闻言不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滚,滚,回去给本宫好好的闭门思过,英国公丧礼期间,不许你们兄弟踏出府门半步。” 张延龄不禁道:“姐姐……” 太后怒气冲冲的道:“还不给本宫滚回府去,张家的脸面被你们给丢尽了。” 看着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离去,太后脸上的怒气不见,带着几分不解向着王安道:“王安,你说他们兄弟俩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先前还恨不得杀了李桓,怎么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你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伤,不是受了李桓的威胁?” 王安道:“太后,奴婢可以确定两位侯爷气息无恙,面色红润,身上也没有什么用刑的痕迹,料想他李桓也不敢对两位侯爷用刑,再说了两位侯爷是什么性子,太后您又不是不清楚,要是李桓真的对他们用了刑,这会儿怕是也没这么好说话,不闹着要太后您下旨杀了李桓才怪。” 听王安这么说,张太后这才消去了心中的疑虑,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看来是他们真的想通了,知道他们身为皇儿的舅舅,不该同皇儿的心腹大臣关系闹的那么僵。” 王安笑着道:“太后说的是,必然是两位侯爷想通了。” 英国公府 繁忙的一天过去,烛火摇曳的灵堂之中,此时早已经没了白天时候的热闹氛围。 上等檀木打造的棺椁摆放在正中,英国公张仑以及张懋的几名嫡子、嫡孙就跪在灵堂之中为张懋守灵。 此时张仑心中的悲伤已经淡了许多,白日里的那一遭却是让张仑这位新一任的英国公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寿宁侯、建昌侯兄弟二人在英国公府前大闹,这在张仑看来就是一个不好的征兆,一个他们英国公府的威慑力下降的征兆。 若是张懋还在的话,就算是寿宁侯、建昌侯他们再怎么的行事猖狂,也绝对不敢在英国公府前大闹。 想到爷爷将英国公府交给自己,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为英国公府谋取未来数十年的恩宠不绝。 但是张仑也不傻,天子的恩宠不绝是有了,可是英国公府若是没有什么能力或者在朝堂之中没有自己的影响力的话,那么英国公府必然会走向没落。 想到这些,张仑只感觉一股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 看着张懋的棺椁,张仑轻声呢喃道:“爷爷,孙儿该如何办才好?” 这会儿一名仆从悄悄的走到张仑身旁低语了几句,张仑眉头一皱,看了灵堂一眼,缓缓起身,走出了灵堂。 很快张仑便来到了一处偏房之中。 一身孝衣的苏氏身子窈窕的站在那里,看到张仑走进来,忙道:“夫君来了!” 说着将一杯茶水递给张仑道:“累了一天,夫君也喝口茶,歇一歇。” 看了苏氏一眼,张仑微微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道:“这个时候喊我来有何事?” 苏氏行至张仑身后,伸手轻轻地帮张仑捏着肩膀道:“今日张延龄、张鹤龄兄弟在我们英国公府之前大闹之事,相公怎么看?” 听苏氏这么一说,张仑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方才也在为此事而犯愁,心中一动,张仑看向苏氏。 苏氏一向有智有谋,许多事情都能给他提出建议,所以张仑有时候也会将一些事情说给苏氏听,然后听取苏氏的意见。 这会儿张仑看着苏氏道:“夫人如何说?” 苏氏一边替张仑揉捏着肩膀,一边道:“今日之事亏得大都督李桓出面,否则的话,没人能制住那一对兄弟,必然会大闹一场,说不得这会儿我们英国公府已经成了京中的笑柄了。” 【第二更送上,一共更了两万多字,自问没偷懒,月末最后一天了,月票投一下吧,不然过期作废呀。另外求一下全订,打赏。】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李桓也要结党了【求订】 张仑闻言微微颔首道:“夫人所言甚是,今日之事当真是亏了李桓,如此方才没有闹大。” 苏氏轻笑道:“妾身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老国公先前不是说过想要为槿姑姑寻一门亲事?” 张仑眉头一挑,心中一动道:“莫非夫人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不成?” 苏氏缓缓道:“以妾身看,槿姑姑这等品貌双全的人儿,又是咱们英国公府的姑娘,等闲的凡夫俗子又如何能够配得上槿姑姑。” 张仑点了点头,静等苏氏接下来的话。 苏氏含笑道:“妾身记得相公曾说,爷爷生前似乎看中了一人可为我英国公府的东床快婿,若是没有记错,这人应该就是李桓吧。” 张仑微微转身看了苏氏一眼,点了点头道:“夫人说的不错,爷爷的确是想想要撮合李桓与槿姑姑,只可惜……” 想到自己爷爷还没有来得及去做这件事情,结果便遭此厄运,撒手而去。 不过想到爷爷临死之前的安排,张仑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如果说先前张仑只是有这个意思的话,那么在经历了白天的一番事情之后,深深的让张仑意识到了如今他们英国公府所面临的处境。 这种情况下,英国公府同李桓这位天子的宠臣结亲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苏氏一直都在注意着张仑的神色变化,察觉到张仑脸上的神色,苏氏笑道:“妾身以为爷爷果然是慧眼识人,若是咱们英国公府能够同李桓结亲的话,红颜配英雄,那么必然会成为一时之佳话。” 张仑看了苏氏一眼道:“这么说夫人其实也认为我们该结这一门亲事?” 苏氏点头道:“自然是应该,一则可以不负爷爷之遗愿,二则可以为槿姑姑寻一良配,三则可为我英国公府寻一强援,如此美事,何乐而不为呢?” 张仑沉吟了一番,微微点了点头道:“若是如夫人所言,能同李桓结亲,倒也是一桩良缘。” 说着张仑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迟疑之色,苏氏注意到张仑的神色疑惑道:“相公可是有何为难之处?” 张仑轻叹一声道:“首先我们并不清楚李桓的想法,此人能够得天子信任,位居高位,自然有着自己的想法,这等娶妻大事,他必然会斟酌再三才会定下。我们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关键李桓会不会答应。” 苏氏闻言笑道:“妾身当相公担心什么呢,原来只是但心这个啊,不是妾身自夸,咱们槿姑姑何等人物,正所谓少年慕艾,若是李桓见了,必然会相中。” 张仑点头,又道;“还有一点就是,爷爷新丧,按照规矩,身为子女须得守孝三年,三年期间不得婚嫁。” 听张仑这么一说,苏氏不由的面色微微一变,秀眉微皱,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道:“相公说的是,槿姑姑乃是老国公嫡女,必然是要为老国公守孝的,若是如此的话,三年之期的确是太过漫长了,三年之后方可婚嫁,那岂不是要错过李桓这等良缘?” 说着苏氏看向张仑道:“似李桓这样的条件,怕是要不了许久,必然会有人想要与之结亲,而且以李桓的年岁,也不可能等到三年之后,这可如何是好。” 张仑皱着眉头,拍了拍苏氏的手道:“不急,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将爷爷的身后事办好,就算是要考虑这些,也得同小姑姑商议之后再说。” 浑然不知道已经有人想着同其结亲的李桓这会儿正向着诏狱而去。 诏狱深处,一处略显整洁的牢房之中,一股淡淡的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道身影盘坐在一张木板床之上,不是刘瑾又是何人。 显然在这诏狱之中,刘瑾的待遇要比在刑部大牢之中好上太多了,至少在这里并没有人对其用刑,甚至还帮刘瑾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刘瑾坐在那里,搬运周天,缓缓的滋养着身子,面色显得颇为苍白。 在刑部大牢之中,刘瑾可是被折磨的不轻,数日下来,已经是伤及了元气,也就是刘瑾仗着一口内息撑着,否则的话以他这般年岁,可能也如焦芳一般,身死刑部大牢之中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伤了元气的情况下,刘瑾即便是能够活命,怕是也折了寿元,未必还有几年可活。 一阵脚步声传来,刘瑾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眉头一挑,睁开双目向着牢房入口处看了过去。 见到李桓的时候,刘瑾缓缓起身,走下床,冲着行至近前的李桓一礼道:“咱家见过李大人。” 李桓将刘瑾打量了一番,以李桓的医道造诣,自然是一眼便看出了刘瑾的身体状况,开口笑道:“刘公公身子好些了吧。” 刘瑾点了点头道:“说来还要多谢李大人命人为咱家疗伤,否则的话,咱家这条命怕是真的要没了。” 李桓淡淡道:“刘公公也不必道谢,李某只是奉命而为,事关谋逆一案,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刘公公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李某如何向陛下交代!” 刘瑾想要见李桓本就是为了此事,闻言当即向着李桓拱手一礼道:“咱家有一事求李大人通融一二。” 看了刘瑾一眼,李桓淡淡道:“哦,不知刘公公有何事,尽管直言便是,但凡是李某能够做到的,必然会如公公所愿。” 深吸一口气,刘瑾抬起头来,看着李桓道:“咱家想要求见陛下。” 李桓闻言神色显得极为平静,似乎是对于刘瑾所提请求并不觉得惊讶。 刘瑾将李桓的神色看在眼中,本以为李桓听了他的话一定会非常的惊讶才对,却是不曾想李桓反应这么平淡。 心中微微一沉,暗道李桓莫非是不同意吗? 想到自己以往同李桓之间的关系,若是李桓不同意的话,倒也不奇怪,毕竟如果换做是他处在李桓的位置上,也未必会答应。 心中一叹,早知李桓有这般的造化,当初他未必就会同李桓那般计较了。 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刘瑾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道:“既然李大人不答应,那就权当咱家没有提吧,咱家也知道,这是咱家有些妄想了。” 李桓这会儿突然笑道:“李某还当刘公公想要做什么呢,原来只是想要见陛下啊,此事简单……” “什么!” 刘瑾闻言登时一脸的惊喜与诧异,猛然抬头看向李桓,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李桓的话。 毕竟李桓这话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了。 李桓点头道:“我虽不能带刘公公去见陛下,但是却可以帮刘公公向陛下带个话啊,陛下是否愿意见刘公公,那就不是李某所能够决定的了。” 听李桓这么一说,刘瑾当即冲着李桓深深一礼拜下道:“李大人深明大义,以往是咱家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是以往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李大人多多见谅。” 李桓哈哈大笑道:“刘公公说笑了。” 看了刘瑾一眼,李桓又道:“若是刘公公没有什么事的话,李某这便告辞了,待明日李某进宫觐见陛下,定然会替刘公公转达。” 刘瑾施礼道:“刘瑾恭送李大人!” 陈克陪着李桓走出了诏狱,一路上陈克脸上满是不解的神色,李桓看了陈克一眼笑道:“看子明你一路上一脸的不解,想什么呢?” 陈克看着李桓道:“大人,下官不明白,大人为何要替刘瑾说话,万一刘瑾东山再起……” 李桓笑了笑道:“那不正好吗?” 陈克闻言一愣,跟在李桓身后,一脸的沉吟,显然是在考虑李桓话里的意思。 紫禁城 朝阳下的紫禁城充满了庄严肃穆,小校场之中,朱厚照正在丘聚、高凤几人的侍奉下练武。 昏迷了一次,朱厚照对于自己的身体健康也就越发的重视起来,尤其是李桓事后告诉他,亏得有那一门玄武吐息法保命,他才能够扛住了那毒素的侵袭坚持到醒来。 如果说不是有玄武吐息法保命,再加上修炼龙象般若功使得身体强健有力,或许这次他这位天子也坚持不到李桓归来。 因此朱厚照一早起来便是在小校场之上修炼一会儿。 当李桓见到天子的时候,就见朱厚照正在打一套拳法,待到天子将拳法打完,李桓这才笑着道:“陛下真不愧是天家龙种,身体恢复的极快,至多在有一两日,想来便可恢复如常了。” 朱厚照瞥了李桓一眼道:“什么天家龙种,那都不过是骗人的罢了,朕也和常人没什么区别,真的是什么天家龙种,又怎么会差点被人给毒死。” 这话不好接啊,李桓不禁一声轻咳。 朱厚照从丘聚手中接过茶水,漱口过后这才向着李桓道:“李卿一大早的来见朕,莫不是有什么事?不会是谋逆的案子有了结果吧。” 李桓神色一正道:“回陛下,虽然说已经撬开了一些反贼的嘴,抓了一些同党,但是其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仍然没有查出,还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什么罪不罪的,再怎么说也是谋逆大罪,幕后之人要是这么好查出来的话,那么对方也太不小心了,不用急,朕有的是耐心,慢慢查,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朕就不信查不出。” 李桓点头道:“陛下说的是,臣定会严查此事,不抓住幕后之人,决不罢休。” 朱厚照笑着道:“李卿有没有用餐,陪朕一起用膳如何?” 李桓摇了摇头道:“回陛下,臣已经用过饭了。” 朱厚照倒也没有强求,简单的用过了早饭,李桓陪着朱厚照走进御书房当中,朱厚照正色道:“可还有什么事吗?”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回陛下,关于刘瑾一党的事,锦衣卫已经查过,谋逆之事当与刘瑾一党无关。” 朱厚照淡淡道:“不用查朕也知道,不过对方利用刘瑾进献的宫女,虽然是为了陷害刘瑾,但是他刘瑾也一样难脱干系。” 说着朱厚照看向李桓道:“说吧,刘瑾可有什么话要向朕说?” 到底是十几年的君臣,就如刘瑾了解朱厚照一般,朱厚照何尝不了解刘瑾。 李桓笑道“陛下果然明见万里,就连刘公公想要求见陛下,都能够猜到。” 朱厚照闻言不禁一声轻叹道:“朕没有多大的时候,刘瑾便被父皇挑选出来陪伴在朕身边,与其说是奴婢,其实同伙伴、亲人无异,朕也从来没有将他们当做奴才。” 一旁的高凤、丘聚几人闻言,顿时眼睛一红,显然是知道朱厚照这话不单单是包括刘瑾,更是包括他们。 听到朱厚照将他们视作亲人、伙伴看待,高凤、丘聚几人心中如何不为之感动。 李桓停了天子的一番话倒是没有觉得惊讶,如果说是其他的天子说将身边的太监当做亲人一般看待的话,可能没人相信,但是如果是朱厚照的话,李桓倒是不怀疑。 朱厚照本就是至情至性的性子,待身边人极好,这点李桓便是深有感触。 沉吟了一番,朱厚照冲着李桓道:“李卿以为朕该如何处置刘瑾才好?” 李桓微微一愣,当即便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事陛下乾纲独断才好。” 朱厚照瞪了李桓一眼道:“朕让你说,你就说。” 李桓轻咳一声,脸上露出正色道:“回陛下,臣以为刘公公虽有过错,然则罪不至死,况且如今朝中还少不得刘公公的存在,臣的意见是,让刘公公戴罪立功,重掌司礼监,为陛下分忧。” 朱厚照看了李桓道:“李卿果然心胸开阔,能如此不计前嫌为刘瑾说话,真该让刘瑾那老东西亲耳听一听。” 李桓忙道:“陛下谬赞了,臣只不过是秉持本心而言罢了。” 看了一旁的丘聚一眼,朱厚照道:“丘大伴,既然如此,你且去诏狱之中走上一遭,将李卿方才同朕的一番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刘瑾,然后让他带上他那些人给朕滚去司礼监,好好给朕办事去。” 天子这话显然是已经赦免了刘瑾以及受到刘瑾所牵连的其党羽的罪名。 丘聚闻言忙道:“老奴领旨。” 京师之中,一间幽静的别院之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这二人皆是一袭青衫,一老者,一中年,老者年约七十许,青年年岁约二十许,两人身上自然而然所流露出来的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很是不凡。 那老者一看就是长期执掌权柄的人物,而那青年更是一身的煌煌贵气,必然是出身不凡。 青年略显恭敬的给老者倒上一杯清茶,然后奉到老者面前道:“木斋公,请!” 老者颇为赞赏的看了青年一眼,微微颔首。 看着老者品了一口茶水,青年不禁一脸殷切的看着老者道:“木斋公,事情究竟如何了,这几日京城消息混乱,手下打探来的消息……” 老者闻言一声轻叹道:“苍天无眼啊,宫里的那位竟然逃过了一劫,以至于我等算计功败垂成。” 青年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会儿听了老者的话还是忍不住露出失望之色道:“难道真的如外面传说的那般,李桓这奸贼杀入了皇宫,救醒了天子?” 老者抬头看了青年一眼道:“公子不是已经知晓了吗?如今京中局势已经趋于稳定,公子手下的那些人想必已经将经过打探的清清楚楚了。” 嘭的一声,青年一拳砸在桌案之上,只震得桌案之上的茶盏微微一震,茶水荡漾。 “我不甘心啊!如此大好的局面,眼看大局将定,就因为区区一个李桓,竟然使得如此大好局面就此被毁,我等的一干算计,无数心血就此付之东流。” 这青年脸上满是不甘以及怨毒的神色,拳头紧握,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森然的杀机。 “坏我等大事,李桓真真该杀,不杀李桓,本公子难消心头之气!” 老者闻言,眼眸之中同样闪过一丝痛恨之色,不过深吸一口气之后,捋着胡须微微摇头道:“既然大势已去,公子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这个时候李桓这贼子正大索京师,四处捉拿受到牵连官员,公子若是这个时候寻李桓麻烦,只怕会适得其反,引火烧身。” 青年公子长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不减,不过还是压下了内心的怒火向着老者拱了拱手道:“先生,我等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真的这么算了吗?” 老者叹道:“老夫何尝心中不甘,可是就算是心中不甘又能如何,不要忘了,天子已经醒了过来,就连执掌京营一营的冯海那般反扑都失败了,如今京中局势已定,便是有再多的算计,也是无可奈何。” 说着老者看了青年一眼道:“公子当速速离京,以免被人察觉,到时候牵连到了你父亲,那就大大不妙了。” 青年公子轻叹道:“先前我还派人告知父亲当速速入京占据先机,可是这才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却要灰溜溜的离开京师,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 老者微笑道:“公子可转告令尊,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只要坚定信念,总是会有机会的。” 青年公子冲着老者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听先生的。” 说着青年公子缓缓起身,冲着老者躬身一礼,缓缓离去。 在那青年公子离去之后,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行至老者身边道:“老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者端起那一杯尚且温热的清茶一饮而尽,轻笑道:“回家!” 随着老者离去,原本便幽静的院子陷入到了一片寂静之中。 却说那青年公子出了别院,几名身着劲装的汉子便出现在青年身后,为首的一名文士看到青年自院子当中走出来,脸上露出几分关切的神色上前冲着青年道:“公子,那位怎么说?” 青年脸上露出几分怒色,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回去再说。” 一行人避开人流,悄然进入了一间民宅当中。 如果有人暗中查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一处民宅四周竟然有不下十几名浑身煞气的精壮大汉隐匿于四周。 青年一行人走进民宅当中,似乎是进了自家地盘的缘故,一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青年一屁股坐下,冲着那文士道:“先生也坐下吧。” 那文士这才冲着青年拱手一礼,然后恭恭敬敬的坐在了青年对面,只看其举手抬足之间的礼仪就能够看出去对面的青年身份不一般。 “公子!” 青年这才长叹一声道:“失败了!咱们努力了这么久,就因为一个人,尽皆付诸流水。” 文士闻言,眼神一暗,其实根据他们所收集到的消息,他们已经猜到会是这般的结果,只是自家公子心中不甘,非要坚持去见那人一面。 果不其然,那人纵然人脉广结,可是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显然也是无力回天。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文士倒是没有太过失望,只是看着一脸不甘之色的青年。 青年的心情文士多少能够理解,毕竟换做任何人,在大事将成,距离那个位子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情况下,几乎到手的胜利果实就这么不见了,要是能够保持平静的话,那才怪了呢。 青年眼中充斥着一腔怒火,杀意毕露道:“先生,一切都是因为那李桓,若非是他突然杀回京师救了天子的话,如今必然是大局已定,只要父亲抢在所有人面前入京,这天下……” 文士听出青年心中的火气,轻叹一声道:“公子,这或许是那人命不该绝吧。” 嘭的一声,青年怒道:“什么命不该绝,那昏君宠信刘瑾、李桓这般的奸佞之辈,任凭刘瑾扰乱朝纲,推行什么新政,再这么下去的话,这大明江山非得毁在他这败家子手中不可。” 文士不敢言语。 青年一通发泄之后,咬牙道:“昏君如今正以李桓为爪牙,四处拿人,我等却是只能看着,本公子心中不甘啊。” 文士看着青年劝慰道:“那位又怎么说?” 青年冷哼一声道:“那老东西让我即刻离京,显然也是怕了。” 文士微微颔首道:“这也正常,那位一辈子宦海沉浮,最擅保全己身,这种情况下,他若是不建议公子离京,那才是怪事呢。” 说着文士捋着胡须,一脸自信的道:“若是在下没有猜错的话,这会儿那位怕是已经悄悄的离京了!” 青年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道:“哼,老东西最是惜命,他走了也好,他那些门生故吏此番陷进去的可是不在少数,万一哪位将他给咬出来,波及到了咱们可就不妙了。” 文士闻言低声道:“公子,咱们难道不离京吗?” 青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色道:“离京自然是要离京的,毕竟大势已去,我等再留在京师也是徒劳无功,还不如回去再做准备,以待天时。” 文士闻言赞道:“公子所言甚是,以那昏君行事,我等未来必然还有机会!他日天时到来,我等再杀回京师便是。” 青年却是突然之间道:“不过在离京之前,本公子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文士看着青年眼中的杀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来。 愕然的看着青年,文士忍不住道:“公子,你……” 青年向着文士冷冷的道:“我等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好不容易才看到了成事的希望,却是因为李桓那奸贼,害的我等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本公子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离京,本公子心中何甘。” 文士心中的不祥之感越来越强,下意识的道:“公子你不会是想要对李桓动手吧。” 青年脸上陡然之间绽放出灿烂而又充斥着狰狞意味的笑容,在文士担忧的目光当中缓缓点了点头道:“还是先生知我啊。” 文士不禁摇头道:“不可啊,公子!” 青年对于文士的反应并不觉得惊讶,只是笑着道:“先生,父亲让你跟在我身边,就是想要你为我出谋划策,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听先生的,可是唯独这件事情,我希望先生能够助我。” 文士皱眉道:“公子,做大事者,又岂能受情绪左右,属下知道公子恨那李桓入骨,不只是公子,便是属下也恨不得将李桓这贼子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可是怒而兴兵,此为大忌,还请公子以大局为重啊,” 眼看文士还想劝自己,只是青年心中只有满腔的怒火,满心的想要弄死李桓,又如何能够听得进去,直接便冲着文士道:“够了,本公子主意已定,先生就不要多说了。” 文士身子一僵,看青年眼中坚定的神色,只能一声长叹。 这会儿青年将一杯茶奉给文士道:“还请先生为我谋划,不杀李桓,难消我心头之气。” 文士看了看青年,只能露出一丝苦笑道:“罢了,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么老夫便陪公子拼上一次,只是公子须得保证,接下来一切都要听老夫的安排。” 青年闻言,眼眸之中露出几分笑意道:“好,我听先生的。” 诏狱之中,丘聚出现在了刘瑾所在的牢房之前。 当丘聚看到浑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已的刘瑾的时候,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虽然说来之前便已经猜到刘瑾先前被打入刑部大牢,以那些人对刘瑾的痛恨程度,肯定不会让刘瑾好过。 但是丘聚也没有想到刘瑾竟然被搞得这么的凄惨,甚至方才在来的时候,引领他进来的那名锦衣卫官员还曾告诉他,如果说不是当时李桓及时赶到的话,可能刘瑾已经被人给杀死了。 丘聚打量着刘瑾的同时,刘瑾也是在打量着丘聚。 以往时候跟在朱厚照身侧,八虎之间还是有着几分情分的,但是自从朱厚照成了天子,八虎之间也明显有了嫌隙,相互之间明争暗斗,那点情分自然也就淡了许多。 只是如今二人相见,却是感慨万千。 刘瑾在见到丘聚的时候,已经是忍不住心中的欢喜起身向着丘聚走了过来。 如果说天子不肯见他的话,那么肯定不会派丘聚前来,既然天子派了丘聚前来,必然是已经原谅了他。 只要天子原谅了他刘瑾,那么他便可以东山再起,他要将那些人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奉还给那些人。 丘聚轻叹一声道:“刘老哥,没想到咱们竟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听丘聚那充满了感慨的话,刘瑾心中何尝不是一片的感叹。 想他刘瑾先前何等的风光,权倾一时,可是转瞬之间竟然沦为阶下之囚。 深吸一口气,刘瑾冲着丘聚拱了拱手道:“丘老弟,可是陛下派你前来召我入宫觐见?” 丘聚看着刘瑾,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说来这次刘老哥你真的是要多谢李桓兄弟啊,若非是他在陛下面前替你说了好话的话,说不定你就要在这大牢之中终老了。” 刘瑾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之色,显然是被丘聚这话搞得有些发懵。 虽然说他也知道李桓对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敌意,这点从他请李桓帮忙求见天子,李桓没有拒绝他就能够看出一二来。 但是刘瑾依为李桓最多就是帮他带话,可是听丘聚的意思,似乎李桓还帮他在天子面前说了好话。 做为天子身边的近侍,刘瑾自然清楚朱厚照的性子,他对于自己身边的信任之人的话可是相当的看重的。 以李桓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如果说真的帮他说几句好话的话,那所能够起到的作用可就大了去了。 同时刘瑾心中也是微微一紧,因为丘聚那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天子明显是在生他的气,只不过是因为李桓帮他说话的缘故,这才要见他。 正想着这些,丘聚便将天子询问李桓的意见,而李桓又向天子进言的过程给刘瑾说了一遍。 刘瑾听完之后,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桓会那么说了,同时心中对李桓充满了感激之情。 深吸了一口气,刘瑾冲着皇城方向拜了拜然后看向丘聚道:“丘老弟,陛下他不见咱家吗?” 丘聚微微点了点头道:“陛下口谕,让你带上你那些人去管好司礼监。” 刘瑾心中隐隐的有些失望,虽然说天子让他重掌司礼监,这自然是让刘瑾大为振奋,可是天子竟然没有召见他,这摆明了就是天子在敲打他。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天子还是信任他的,这才是刘瑾最为欣喜的。 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超出了刘瑾的期待,本来在刘瑾的预期当中便是天子见了他,也至多是放过他,至于说再度执掌司礼监,刘瑾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点。 看着刘瑾失神的模样,丘聚冲着刘瑾笑了笑道:“行了,陛下的口谕我已经传到了,刘老哥你拿了这令牌便可以去将你手下那些人带走了。” 刘瑾闻言从丘聚手中接过令牌,然后冲着丘聚道:“丘兄弟,替我告诉陛下,就说老奴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丘聚脚步一顿,微微笑道:“咱家知道了,记得出去之后,别忘了去谢过李兄弟。” 刘瑾看着丘聚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整个人长出一口气,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当即冲着一旁的一名牢丁道:“带咱家去见刘宇、张彩他们。” 猫眼巷 自从李桓得了天子赏赐,搬进了这猫眼巷之后,这巷子便不复往日的热闹气象。 毕竟李桓的名声在外,朝中官员又有几人敢往李桓这边凑啊,不说其他,单单是他那个李桓走的太近就有可能引得百官群而攻之。 所以说不少住在这附近的百姓私底下就常常感叹,当年谢迁谢阁老住在这猫眼巷的时候,平日里这巷子里就没有少过车来车往,来往的不是高官就是权贵。只是换了个主人之后,却是一下子变得门庭零落,许久都不见有一辆车子前来。 吱吱呀呀一辆马车缓缓的从猫眼巷前走过,马车之上一名中年汉子充作马夫,就那么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远处缓缓而来。 当马车经过猫眼巷的时候,就见马车之上的窗帘被一人轻轻的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看着远处的那一座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府邸,那一张苍老的面容之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怀念之色。 吱吱呀呀,马车缓缓走过,渐渐的消失在远处。 李桓身后簇拥着一队的锦衣卫,纵马而行出现在猫眼巷府门之前。 陈耀连忙上前帮李桓牵着战马,李桓翻身下马,准备回府。 突然之间,目光扫过不远处,眉头不由的一挑。 远处一辆马车静静的停靠在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的向着他走了过来。 来人看上去大概有四十许,一身的官服,很明显这人是奔着李桓来的。 说实话,李桓自搬来这里之后,来往的除了锦衣卫内部的官员之外,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可是没有谁人敢来见他。 真要说的话,这人还真的是第一个前来他这府邸见他的人。 其他不提,单凭这一点,李桓就对这人生出了几分好奇来,别看他如今贵为提督京营的中军都督府都督,又被天子加封为太傅,更是执掌着锦衣卫这一情报机构,堪称是权柄滔天。 但是这朝中绝大多数的官员对他只有畏惧而没有丝毫的敬服。 李桓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名向着他走过来的官员,嘴角挂着笑意。 在李桓的注视之下,那官员似乎是感受到了几分压力,不过脚步却是不停,径自向着李桓走了过来。 行至李桓近前,就听得对方冲着李桓便是一礼,然后恭敬的道:“下官户部郎中陈仓,福建福州人氏,拜见太傅!” 李桓身上有几个官职,有太傅、中军都督府都督,锦衣卫指挥使,陈仓以太傅称呼李桓倒也不为过。 李桓听着对方自报家门不禁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福建福州人氏,这样说起来的话,双方应该可以称得上是一声老乡了。 放在这个时代,两人若是走的近一些,在外人的眼中,那就是地地道道的乡党。 不过李桓则是神色平静的看着陈仓。 陈仓额头之上隐隐可见细密的汗珠,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像其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毕竟他下定决心前来拜见李桓,就是想要抱李桓的大腿。 可是他却不知道李桓对于他的投靠,到底是持什么态度啊,毕竟李桓的凶名在外,万一自己倒霉,因为今日之举而激怒了李桓的话,那他可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搞不好还会被李桓给打入大牢。 李桓没有开口说话,陈仓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好在就在陈仓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的时候,李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陈郎中来见本官,可是有什么事吗?” 陈仓听着李桓的声音,如闻天籁一般,深吸一口气,冲着李桓恭敬的道:“回太傅,下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只求大人能够收纳。” 李桓眉头一挑,看了陈仓一眼道:“哦,你就不怕投靠了我,被人视作李某的党羽,到时候被百官所攻讦吗?” 陈仓闻言一喜,看着李桓神色坚定的道:“下官不怕,下官只怕大人不肯接纳下官。” 李桓的目光落在陈仓身上,似乎是想要将陈仓内心给看穿一般,而陈仓也知道这会儿对他而言何等的重要,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 忽然就听得李桓淡淡道:“那你来告诉本官,本官又为何要接纳你?” 陈仓闻言,脸上闪过几分喜色,同时郑重的向着李桓躬身一礼道:“回大人,正所谓独木不成林,大人有陛下宠信,想要在朝堂之上立足不难,可是大人若是想要在朝堂之上施展心中抱负,那么必须要有一批得用之人做为羽翼为大人摇旗呐喊,贯彻大人的意志。”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求订阅,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谁都救不了你,我刘瑾说的! 说着陈仓噗通一声跪倒在李桓面前道:“陈仓愿为太傅门下走狗,为大人效命。” 一旁的陈耀等人看的目瞪口呆,实在是被陈仓的举动给搞得有些懵了。 毕竟在陈耀他们的印象当中,这些文臣对他们大人那可是相当的看不上的,不少人背地里都不停的咒骂,可是他们没想到陈仓这么一个户部郎中竟然还有这般的决心。 一时之间陈耀等人的目光从陈仓身上转移到了李桓身上,显然很是好奇李桓面对陈仓这般投效,会有什么反应。 李桓看了陈仓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上前一步将陈仓扶了起来道:“陈郎中快快请起,李某何德何能,竟得陈郎中这般大才相助。” 陈仓是不是大才李桓不知道,但是能够做到一部郎中,再怎么也不可能是庸才。 更重要的是李桓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野心,当然有野心李桓不怕,若是一个人连野心都没有的话,那才有问题呢。 而且李桓从陈仓的举动能够看出对方绝对是一个行事果决之人,要知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及决断力的。 显然陈仓要做出投靠他的决定,必然是要经过一番心理上的挣扎,李桓也相信这个时候肯定还有人想着投靠他。 但是这都几天过去了,也没见一个人来拜他的山门,说到底还不是心中迟疑不定吗? 陈仓是这第一个,除非是李桓真的不想接纳任何人,永远只做一个孤家寡人,否则不管如何,李桓都必须要将其收下,因为陈仓的投效,必然会被许多人看到,如果他真的拒绝了,必然会让一批想要投效他的人打退堂鼓。 李桓不是要结党营私,而是如陈仓所说的那般,他想要做事的话,手下连个能够信得过的人都没有,再好的政策,如果没有可信的人去执行,那还不如没有呢。 这点只看刘瑾推行新政到了地方上被那些地方官员给解读扭曲成什么样就知道了。 从京师到福建,李桓同王阳明可不是游山玩水去了,而是真正的在地方上查看过刘瑾所推行的新政的执行情况的。 真正看过之后,李桓才体会到为什么历来想要改革都是那么的艰难了,因为想要改革必然会触及相当一大批人的利益,这些既得利益者绝对不可能容忍有人去碰他们的蛋糕。 就好比刘瑾新政,刘瑾的许多新政其实对于大明、对于百姓而言还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只可惜因为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哪怕是刘瑾在朝堂之上强令执行,到了地方上却全都变了样。 这还是刘瑾身边聚集了一批阉党官员盯着的情况下,要是没有这些官员盯着,鬼知道到了地方上会变成什么样呢。 其实再想一想后来张居正的改革,何尝不是动了相当一批人的利益,但是张居正乃是正统的读书人出身,有着自己的班底支持,从上到下都有其门生故吏在,这才使得张居正的改革得以贯彻下去。 即便是如此,张居正在死后也没有得到什么好,要说这其中没有那些被张居正触及利益的人的反扑,那才是怪事呢。 李桓的心很大,天子朱厚照的心同样也是非常大,注定君臣二人是要办许多大事的。 李桓可以预见,将来他必然需要很多的人去贯彻他的意志,执行他的想法与政策,这种情况下,李桓就算是不想去结党,他也必须要团结一批人在自己身边。 否则的话,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看似美好罢了。 陈仓听了李桓的话,心中登时充满了激动,恭恭敬敬的向着李桓拜了拜,这才起身。 李桓向着陈仓笑道:“陈郎中且随本官入府叙话,刚好也给本官说一说户部的情况。” 陈仓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连忙落后李桓一步,跟在李桓身旁道:“下官荣幸之至。” 走进客厅之中,分宾主落座,李桓居于上首,陈仓坐在李桓左侧。 侍女在上过茶水之后退下,而李桓的目光落在了陈仓身上缓缓开口道:“陈郎中,你在户部之中,掌管何务?” 陈仓闻言忙道:“回太傅,下官在户部之中只是一小小的郎中,负责田亩土地的核算,比之掌管赋税、掌管下属宝泉局、库藏的几个司来,却是差的远了。” 李桓微微点头,户部掌管的项目很多,好比附属、田亩、库藏乃至铸造局等等,可以说但凡是同银钱、赋税有关的,几乎都归属户部管辖,相当于管着朝廷的钱袋子。 说起来户部在朝堂六部当中,权柄还是相当大的,毕竟掌握着朝廷的钱袋子,能够成为户部官员,也是一种资历和能力。 看了陈仓一眼,李桓道:“刘瑾公公推行新政,清查天下田亩的事情究竟办的如何,你既然在户部掌管天下田亩核算,想来应该清楚吧。” 陈仓面色微微一变,看了李桓一眼,低声道:“太傅大人,关于刘瑾大总管清查天下田亩之策的情况,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桓嘴角微微一翘,瞥了陈仓一眼笑道:“哦,真话又如何,假话又如何?” 陈仓深吸一口气道:“大人若是要听真话的话,下官可以告诉大人,刘公公想要清查天下田亩简直就是妄想,地方官员报上来的田亩数据根本就是篡改之后的结果。如果说是想听假话的话,那就是刘公公的新政成效斐然,天下田亩已经清查殆尽……” 李桓淡淡的看了陈仓一眼突然道:“想来陈郎中你定然同刘瑾关系不睦吧。” 陈仓闻言当即道:“回大人,下官自是不屑于刘瑾,当初刘瑾试图拉拢下官,却是被下官回绝,自那之后,刘公公便一直想要将下官调离,贬谪到地方去,幸得诸位大人庇护,这才没有让刘公公得逞。” 显然陈仓是真的打算投靠李桓了,所以连这些事情也没有隐瞒李桓。 不过就算是陈仓想要隐瞒,以锦衣卫的调查能力,早晚能够调查到这些。 微微点了点头,李桓笑道:“原来如此,不曾想陈郎中你同刘大总管还有这般的过往啊。” 陈仓轻笑道:“不过如今刘瑾公公已经因罪下了大狱,朝堂之上阉宦为之一空,下官倒也不用担心被刘瑾给盯上了。” 站在李桓身侧的陈耀闻言不由的笑了起来,只让陈仓讶异的看了陈耀一眼。 说来陈耀这个时候发笑,明显是有些失礼的,也就是做为李桓的心腹,也算是李桓的亲随了,所以才没有被训斥,否则的话,不被训斥一番才怪。 即便如此,李桓也是瞪了陈耀一眼。 陈耀忙向着陈仓拱手道:“是陈某失礼了,陈郎中见谅。” 陈仓自然之道陈耀在李桓身边的地位,见状忙道:“陈百户客气了,定然是下官说了什么让陈百户感觉好笑的话,否则陈百户也不会这般发笑了。” 陈耀下意识的向着李桓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询问李桓要不要将刘瑾即将官复原职执掌司礼监,带着他手下的那一干阉党骨干重返朝堂的事告知陈仓。 陈耀的眼神看在陈仓眼中,陈仓心中一动,也是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李桓微微一笑道:“这事情很快就会传开,你就先告诉陈郎中吧。” 陈耀点了点头道:“是,大人。” 说着陈耀目光投向了陈仓道:“陈郎中,你方才说刘瑾被下入狱中,不用担心刘瑾会寻你麻烦了?” 陈仓微微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陈耀笑道:“陈郎中你有所不知,不久之前,我家大人已经进宫,替刘瑾洗脱了谋逆的嫌疑,并且向天子进言,陛下已经传旨刘瑾再度执掌司礼监,而刘瑾手下的张彩、刘宇等人也将重返朝堂。” “什么!” 陈仓闻言不由的神色一变,忍不住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愕然之色。 陈仓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消息,毕竟在一众文武看来,刘瑾身上有了某害天子的嫌疑这么一个污点,天子就算是饶过刘瑾一遭,也是必然不会再重用于他。 甚至有可能刘瑾出来之后,就会将刘瑾打发到南京做一任留守太监之类的养老去了。 可是现在陈耀却是告诉他,刘瑾非但是不会被打发出京去地方养老,甚至还会带着他手下那些人重返朝堂,重掌司礼监。 陈仓可以想象得出,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话,怕是朝堂之中,一众文武非得炸锅不可。 刘瑾那是何许人也,先前权柄滔天,气焰之强,几乎无人可挡,结果因为谋逆之罪而被下入了大狱之中。 一时之间,朝廷之中,文武百官不知多少人纷纷上书弹劾刘瑾,揭发刘瑾的罪状,甚至还给刘瑾列出了数十宗罪名。 这事情可不是一个两个官员干了,可以说几乎所有的官员都上书弹劾揭发刘瑾,当时那就是政治正确,似乎只有如此方才能够洗脱自己同刘瑾联系的嫌疑。 弹劾揭发刘瑾就是又一次的站队,那些揭发刘瑾罪名的官员不管先前是不是阉党一员,只要揭发了刘瑾,那么自此之后也就不再是阉党,也不可能是阉党。 当然这也只是对于一些底层的官员罢来说罢了,毕竟刘瑾权柄最盛的时候,不知多少官员都上书刘瑾,试图拜入刘瑾门下。 真要是追究的话,朝堂之上不知多少人会被打成刘瑾一党。 而当时费宏、毛纪等人就是靠着这种办法,将那些阉党骨干拿下,至于底层投靠刘瑾的官员,则是全部保留了下来。 不是他们不想将这些人也都给拿下,关键是拿下了这些人,朝堂基层官员至少要缺失三分之一多,甚至搞不好某个衙门,整个部门都要被清空了。 现在好了,刘瑾竟然要重返朝堂了,陈仓一想到刘瑾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便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倒霉呢。 深吸一口气,陈仓看着李桓道:“大人,您劝谏陛下放刘瑾重返朝堂是……” 显然陈仓似乎意识到了李桓的目的,眼中带着几分钦佩看着李桓。 李桓淡淡的道:“这朝堂之上一家独大可不是什么好事,怎么能少得了刘公公呢,若是少了他,岂不是少了许多的热闹不是。” 陈仓冲着李桓恭敬的道:“大人此举甚妙,下官佩服。” 李桓摆了摆手,看了陈仓一眼道:“行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以后你便是本官一系的人了,只要你不是违法乱纪,胡作非为,出了任何事,自然有本官替你扛着,你要做的便是替本官盯着户部的一举一动。” 陈仓闻言兴奋的道:“下官明白了,定不负大人所望。” 不久之后,陈仓出了李桓府邸,整个人只感觉有些飘飘然,心中满是激动和欢喜。 行至马车之前,赶车的老仆见到自家老爷一脸兴奋的模样连忙放下凳子扶着陈仓上了马车笑道:“老爷似乎非常的开心。” 陈仓哈哈大笑,看了那老仆一眼道:“老爷我自然是开心,以后老爷我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小瞧,被人拿捏欺负了。我陈仓也是有靠山,有依仗的人了,哈哈哈……” 老仆见状脸上也是露出笑意道:“老爷这么开心,定然是一件大好事。” 陈仓笑着道:“不错,快回府,老爷我要祭拜祖宗,此番定然是列祖列宗保佑方才能够让我顺利的搭上太傅,得了太傅青睐。” 天边的晚霞洒下一片绚丽的光华,将天边洇染的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而这会儿在锦衣卫诏狱的出口处,十几道身影缓缓的从诏狱之中走了出来。 这些人以刘瑾为首,十几人几乎个个身上带伤,有的甚至需要同伴的搀扶方才能够站稳,看上去相当的凄惨。 不用说,这些人就是被费宏、毛纪、宋靖等人趁机打入大牢之中的阉党骨干,这些人可以说都是四品、三品以上的大员了,也是刘瑾手下的核心骨干,没了这些人替刘瑾摇旗呐喊的话,刘瑾自朝堂之上也就是个光杆司令,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力。 但是有了这些人相助的话,刘瑾又有司礼监在手,自然可以在许多时候压朝堂百官一头。 可以说如果单单是只掌管了司礼监,而没有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的投靠,刘瑾或许权柄不弱,但是绝对不可能达到权柄滔天的程度,也不会私底下被人称之为立皇帝。 可想而知,文官集团对于张彩、刘宇这些投向了刘瑾的官员到底有多么的痛恨,这些人能够活到现在,真的是命大了。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十几日的牢狱下来,让刘宇、张彩等人感觉仿佛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般。 那种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冲击,要是心志差点的话,恐怕都已经被折磨疯了。 这会儿刘瑾背着双手,看向皇城方向,眼中流露出去几分狰狞,尖声道:“哈哈哈,我刘瑾又回来了,那些曾经害过咱家的人,你们准备好承受咱家的怒火了吗?” 刘宇、张彩等人听了刘瑾的话,对视一眼,眼中同样是充斥着怒火以及恨意。 报复,必须要报复,尤其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他们死了也就罢了,可是谁让他们命大,被李桓给救了下来呢。 如今更是能够重返朝堂,要是不报复回来的话,那又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些时日在牢狱之中所受的那些苦。 刘瑾大笑过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一众人身上道:“大家都回去好生歇息一晚,伤势严重的就多休息几日,好生调理身子,能够坚持的明日就给咱家回衙门去,让那些人知道,我们又回来了。” 张彩冲着刘瑾拱手一礼道:“大总管尽管放心便是,但凡是我张彩还有一口气,我便是爬也要爬到衙门里去,我绝对同他们没完。” “我也是!” “还有我!” 很快一众人各自散去,夜幕降临,京城陷入了一片沉寂,许多人却是想不到,待到天亮之后,朝堂各部衙门不知道将会变得如何的热闹。 一夜无话 天色大亮 如同往常一般,吏部的官员按照以往的点卯时间出现在衙门当中,开始准备一天的办公。 经过一场大清洗,吏部官员却是缺失了不少。 先是因为刘瑾的缘故,受到刘瑾牵连的阉党官员被拿下了不少,其中单单是吏部侍郎、郎中、员外郎加起来便被拿下了三五人之多,还有就是费宏、毛纪、他们的谋逆大案牵连,吏部又有几名官员被拿下。 可以说如今吏部中高层的官员几乎被拿下了一半左右。 许多职缺都来不及递补,所以整个吏部显得有些混乱,以至于名义上成了吏部一把手的右侍郎丁康动不动便因为下属办事不利而咆哮不已。 所以说整个吏部充斥着一股子紧张而又压抑的氛围。 做为吏部左侍郎的张彩哪怕是放在以前,那也是吏部的实权人物,如今吏部尚书空缺的情况下,张彩已经算是吏部的第一号人物了。 当身着一身官服,甚至打着绷带,头上裹着纱布的张彩走进吏部衙大堂里的时候,许多人都是愣了一下。 有官员第一眼没有认出张彩来,实在是张彩那一副打扮太过怪异了些,这里是衙门办差的地方,不是医馆,给人看病的地方。 有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下意识的想要赶人,可是刚想张口就看清楚了张彩的那一张脸。 张彩好歹也是吏部的实权人物,吏部上上下下的官员吏员没有一个不认识张彩的。 这会儿看到张彩,那名官员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惊呼一声道“张彩……你……你不是在大狱之中吗?” 显然这官员是被惊到了,毕竟一个已经被投入了大牢之中的上司,突然之间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一点先兆的出现在衙门当中,不吓人才怪。 这人一声喊却是将所有正在忙着处理事情的人给惊到了,几乎所有人都向着这边投来了目光。 当看到张彩的时候,这些官员的反应都同先前那官员一样,都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站在那里的张彩。 站在那里的张彩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怎么看怎么有些狰狞的笑容,冲着一众人微微一笑道:“诸位,别来无恙啊。张某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张彩,而这时,丁康向着张彩走了过来,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以及戒备。 “张彩,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彩冲着丁康笑了笑道:“丁侍郎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托了李太傅的福,蒙陛下垂怜,刘公公以及我等一干被冤枉的人终于得以洗脱身上的嫌疑,陛下皇恩浩荡,准我等官复原职。” 听张彩这么说,许多人直接傻眼了。 张彩说什么,不少的官员心中泛起了波澜,刘瑾以及张彩他们这些人竟然被天子给赦免了,并且还要官复原职。 本来就因为谋逆大案被搞得元气大伤的文官集团都还没有来得及缓过一口气来,结果天子就放出了刘瑾这些人,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丁康脸色一黑,努力的挤出几分笑容冲着张彩拱了拱手道:“那本官便恭喜张大人了。” 说着丁康道:“既然大人归来,那么大人先前所负责的那些事务便继续由大人掌管吧。” 说完这些,丁康转身离去。 张彩目送丁康离去,嘴角露出几分冷笑。 这般的情形在各个衙门当中上演,可以说一个早上,文武百官都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刘瑾以及其麾下的党羽又回来了。 内阁之中,正在办公的杨廷和、李东阳看到走进内阁的刘宇的时候,皆是一愣,哪怕是以他们的定力也是忍不住面色一变。 不过二人也只是惊讶罢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上前冲着刘宇拱手一礼笑道:“刘大人,欢迎你回来。” 刘宇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二人一眼,淡淡的道:“刘某自己都没有想到还能够活着回到这里。” 李东阳闻言轻咳一声道:“刘大人说哪里话,正所谓清者自清,朝廷是公正的,刘大人先前只是涉嫌谋逆一案,如今身上嫌疑被洗去,自然是可以回到内阁。” 刘宇深深的看了李东阳一眼,冲着李东阳拱了拱手。 目光落在王阳明身上的时候,刘宇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冲着王阳明一礼道:“王阁老,刘某有礼了。” 刘宇昨日回府之后,第一时间便询问了这些时日京城之中,朝堂之上到底都发生了何等的大事。 当彻底了解了他们被打入大牢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之后,刘宇心中充满了感慨,这次他们真的是如刘瑾所说的那般,多亏了李桓。 若非是李桓救醒了天子,那么他们这些人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哪怕是先前被李桓派人所救,他们也是所知有限,但是真正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便是刘宇也对李桓生出了几分钦佩与感激。 自然而然的,王阳明被人视作同李桓是一伙的,更是被看做李桓在朝中的同党,那么刘宇自然不会给王阳明脸色看,态度显得很是热情与亲近。 逃过了一劫的刘瑾回到府中,歇息了一夜,天刚蒙蒙亮便再也按捺不住,早早的便回到了司礼监。 虽然说司礼监一些大太监先前被拿下直接被太后下令杖毙,但是以刘瑾在司礼监的掌控力,纵然是少了那些大太监,一样影响不到司礼监的正常运转。 所以说当刘瑾回到了司礼监,司礼监立刻便正常运转起来。 一份份的奏章堆在了刘瑾面前。 刘瑾翻看着这些奏章,突然之间一拍桌案怒道:“户部的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本公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去年本公就说过,一年之内必须要将天下田亩清查清楚,这些数据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同以往的存档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司礼监之中,一众人直接被吓得跪了一地,他们都能够感受到刘瑾心中憋着的那一股子火气。 所以一个个的办事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成为刘瑾发泄的对象。 这会儿看到刘瑾发火,自然是跪倒了一片。 此时一名内侍怯生生的道:“大总管,这……这是户部半个月之前送来的,总管您还没有来得及批阅就……” 刘瑾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些奏章是他被下狱之间送来的,同时心中怒火更盛,看着那些奏章,刘瑾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从那些奏章当中就能看出,许多官员似乎是在敷衍他的命令,就像是提前知道他刘瑾即将要倒霉似得。 “该死的,这些人绝对都想害咱家。” 一声低喝,刘瑾豁然起身冲着跪了一地的内侍道:“都跪着做什么,跟本公前往户部,本公到时要问问,本公交给他们的事情,他们就是这么敷衍本公的吗?他们眼中可还有本公!” 当十几名内侍簇拥着一顶小轿出现在户部衙门的时候,负责把守衙门的吏员看到从轿子当中走下来的刘瑾的时候不由的一愣,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惊呼一声:“刘公公!” 刘瑾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官员,只是冷哼一声,大步走进户部当中。 那十几名内侍也连忙跟了上去,大总管身上可还有伤呢,要是急怒攻心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些人可一个都讨不了好。 相比其他几个部门,刘瑾在户部当中的影响力倒是要差了一些,只因为户部是由阁老杨廷和遥领,这种情况下,刘瑾想要在户部当中安插人手必然要先过了杨廷和那一关。 只可惜刘瑾几次想要在户部安插人手都被杨廷和给巧妙的化解了,以至于刘瑾在户部只拉拢了几名员外郎这种中低层的官员,最多就是能够帮刘瑾传递一下户部内部的消息罢了。 不过因为身上被打上了阉党的烙印的缘故,那几名员外郎在户部当中日子也是过的相当艰难,处处被同僚排挤,什么苦活累活都被派给了他们。 前番趁着清理阉党,那几名被刘瑾拉拢的官员直接就被贬谪到地方去了,如此一来,刘瑾在这户部当中,连个眼线都没了。 可以说整个户部被杨廷和打造的滴水不漏,任凭刘瑾如何努力,都没有能够占据一个要紧的位置。 左右侍郎、员外郎,这等中高层的官位,刘瑾一个都没能拿到手,不得不说杨廷和手段之厉害。 因为消息传播速度的缘故,以至于户部之中还没有人知晓刘瑾重返司礼监的消息。 当然真要说的话,其实还有一人是知晓这个消息的,那就是昨日才选择投靠李桓的陈仓。 不过陈仓并没有多嘴,这等消息最多半天就会传开,他若是在这户部当中多嘴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太过特殊了吗? 当刘瑾出现在户部的时候,平日里负责统帅户部大小事务的左右侍郎皆是一愣,诧异的看着一脸怒气冲冲的刘瑾。 “刘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左侍郎包清冲着刘瑾惊呼道。 刘瑾只是冷哼一声,将一摞奏章狠狠的丢到包清面前道:“包清,本公如今重掌司礼监,其他不要和我多说废话,给我将负责核算天下田亩的员外郎、郎中统统带来,本公有话要问他们。” 听了刘瑾的话,包清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意识到刘瑾重掌司礼监意味着什么。 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刘瑾,毕竟户部可是由杨廷和遥领,而杨廷和又一向对他们颇为照拂。 刘瑾几次找他们户部的麻烦,都是被杨廷和给挡了回去,这一次刘瑾直接杀上门来,让包清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来。 这不会是刘瑾故意来寻他们的麻烦,想要拿他们户部当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做给满朝文武看的吧。 不得不说能够坐上一部侍郎的无论是智慧还是反应能力都不差,只要不是痴迷到了某一点,绝对都可以说得上是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 包清一眼就看出了刘瑾的打算,而也如他所想,刘瑾就是要拿户部来立威,谁让杨廷和一直护着户部,害的他的手都伸不进户部来。 这次刘瑾既是要拿户部立威,更是要狠狠的趁机处理几名官员,然后安插自己的人手进来。 至于杨廷和,刘瑾觉得以往自己对其实在是太过客气了,竟然想着同对方和平相处,可是前番鬼门关之前走了一遭,刘瑾一改自己的行事作风,根本就不再想着杨廷和会对他的一番做法有何反应了。 看着包清没有动弹,刘瑾冷笑一声道:“怎么,难道要本公亲自去叫人不成?” 包清深吸一口气,看着刘瑾道:“刘总管,户部的事情一向都是由杨阁老……” 刘瑾登时大怒,哈哈大笑道:“杨廷和吗?本公自会给杨廷和一个交代,可是如果你不立刻给本公一个交代的话,那就不要怪本公不客气了。” 包清面色一变,正要开口,一旁的右侍郎侯强扯了包清一把,冲着刘瑾赔笑道:“刘公公且稍后,下官这就去将人喊来。” 很快户部一处偏厅之中,几名官员以及十几名吏员正在一堆的档案之间忙碌着,突然一名吏员快步跑了过来,冲着郎中陈仓道:“陈郎中,快,快,大人急召你们前去。” 陈仓微微一愣,诧异的看了那吏员一眼道:“大人召我们前去,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吏员喘了口气道:“大事不好了,刘公公突然之间带人来咱们户部大闹,看上去是来寻事的,等下你们去了,可一定要小心一些才是。” 陈仓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泛起波澜,显然是没有想到刘瑾重掌司礼监的第一把火竟然会烧到他们户部,甚至烧到他的头上来。 昨天从李桓那里得知刘瑾重掌司礼监之后,陈仓就意识到,刘瑾此番归来必然会寻个机会立威。 毕竟刘瑾牢狱之中走了一遭,对其声望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不能将其威望重塑起来的话,怕是重掌了司礼监,也很难有以往的那种威慑。 别说是刘瑾了,换做是他处在刘瑾的位置上,也肯定会找人立威。 若是以往的话,陈仓或许还会担心,但是如今他也算是有了根脚,有了靠山的人了,本来还想着看别人笑话,想看看刘瑾到底会选谁做那杀鸡儆猴的倒霉鸡呢。 结果别人的笑话没看到,却是不曾想他自己却成了刘瑾选来立威的对象。 嘴角露出几分苦笑,陈仓忍不住轻声嘀咕道:“刘公公啊刘公公,您选谁不好,怎么就偏偏要选我呢。” 那吏员看着陈仓的神色变化,本以为陈仓闻讯肯定会吓得崩溃,可是让他惊讶的是陈仓脸上除了露出一丝苦笑之外,竟然没有一丝的畏惧与害怕之色。 连他都看出刘瑾是故意来寻衅滋事,找人立威的,他就不信陈仓会看不出,若是陈仓知晓刘瑾的目的的话,那么他就应该清楚,这次不管怎么样,怕是在劫难逃,在刘瑾手中,便是不死也要脱上一层皮。 难道陈仓真的不怕吗? 注意到那吏员的神色,陈仓自是能够看出对方的心思,只是不屑的摇头,不就是倒霉的被刘瑾给盯上了吗。 没有投靠李桓的话,他肯定是六神无主了,但是如今他有李桓撑腰,便是刘瑾又有何惧。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陈仓冲着手下几名员外郎、主事道:“既然大人召见,,诸位便随我去吧。” 不同于陈仓的一脸平静之色,这些员外郎、主事们却是一个个的面色大变,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刘瑾的凶名太盛了,尤其是刘瑾再度归来,肯定是憋了一肚子火气,而他们被对方选做立威的对象,等下能有什么好下场啊。 员外郎葛青冲着陈仓低声道:“大人,这可怎么办才好?刘瑾他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们呢?咱们是不是死定了?” 这人乃是陈仓的心腹,闻言陈仓冲着葛青微微一笑道:“放心吧,万事还有本官呢。” 这下就是葛青也有些看不懂了,他都吓坏了,可是陈仓却显得无比的平静,这让葛青满心充满了疑惑,不过脸上还是挂着惊慌之色。 很快一众人便来到了大堂之中,陈仓一眼就看到了正一脸怒色的刘瑾,而包清、侯强二人正一脸无奈的站在那里。 只看这情形就知道,想要指望包清、侯强他们替他们出头,显然是没什么可能了。 刘瑾只是选了他这个郎中而已,虽然说在户部当中也算得上是中上层的官员了,但是郎中又不止一个,只要刘瑾不是奔着包清、侯强他们去,便是杨廷和知晓了,怕也会视作不见,将他们丢出去给刘瑾出气。 看明白大堂之中的形势,陈仓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无比庆幸,亏得自己足够果决,先一步投了李桓,抱上了李桓这么一个大粗腿,否则的话,今日等着他的可能就是罢官下狱一途了。 刘瑾目光阴沉的盯着走过来的陈仓等人,尤其是看到陈仓的时候,刘瑾眼神之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 在这户部当中,侯强、包清都是杨廷和的铁杆支持者,他根本拉拢不了,所以只能将目标放在了郎中这一级别上面。 而陈仓能力极为出众,又负责田亩核算方面,所以刘瑾便盯上了陈仓,然而几次拉拢竟然都被对方所拒绝,再加上有杨廷和出面,所以刘瑾也没能奈何对方。 如今看到陈仓,想到对方竟然不识时务的数次拒绝自己,心中的火气顿时油然而生,当即冲着陈仓怒喝道:“大胆陈仓,你可知罪否?” 陈仓神色不变,冲着刘瑾一礼道:“下官见过刘公公,不知刘公公所指为何,下官究竟犯了何罪?” 侯强、包清二人将陈仓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不由一愣,对视了一眼,心中无比惊讶,这陈仓的反应不对啊。 按说陈仓应该吓得哭求刘瑾或者他们二人才对,可是陈仓的反应太过平静了,这就有些不寻常了啊。 刘瑾看了陈仓的反应,也像侯强、包清等人一般露出几分讶异,但是刘瑾却不管那么多,区区一个陈仓而已,还能反了天不成,今日他选择陈仓立威,便是这会儿杨廷和亲自赶到,也休想改变他的主意。 谁也救不了陈仓,他刘瑾说的。 【第二更送上,今天两万多点,看在更新这么勤勉的份上,给一下月初的月票啊,另外全订,打赏有木有。】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李桓的震怒【求订】 冷冷的盯着陈仓,刘瑾冷笑一声道:“好你个陈仓,竟然还敢拒不认罪,看来本公还是太过仁慈了。” 说着刘瑾又道:“陈仓,若是速速认罪的话,本公可能会饶你一命,否则的话,今日本公便将你下入大狱之中,便是判你个秋后问斩也不是不可能。” 陈仓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先是看了一旁的侯强、包清二人一眼,做为户部的长官,这个时候,二人应该站出来为他说话才是。 可是让陈仓感到失望的却是侯强、包清二人就那么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思。 很明显,陈仓能够意识到的东西,侯强、包清心中也是清楚,这个时候站出来同刘瑾对着干,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甚至在包清、侯强二人看来,如果说刘瑾只是拿陈仓一个人来发泄一下内心的火气的话,那么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陈仓目光平静的从侯强、包清二人身上转移开来,看向了刘瑾。 就见陈仓向着刘瑾拱手一礼道:“刘公公,下官有一言想同刘公公私下里说一说。” 刘瑾闻言冷笑一声道:“陈仓,你就算是这个时候想向本公求饶也是迟了,本公就问你认罪不认罪。” 陈仓一声轻叹道:“那刘公公能够看在一人的面子上,不与下官一般见识呢?” 刘瑾当即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很是不屑的看了陈仓一眼道:“陈仓,本公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愚蠢的时候,你以为这个时候谁能救得了你,便是他杨廷和当面,本公今日也要办了你,况且你以为杨廷和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郎中,同本公结怨吗?” 四周一众人闻言都用一种同情以及怜悯的目光看向了陈仓。 显然这次陈仓是真的要倒霉了,怪只怪以往陈仓不给刘瑾面子,以至于如今被刘瑾给盯上,这次真的是谁也救了他陈仓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仓仿佛是底气十足一般,依然是不慌不忙,向着刘瑾道:“那么刘公公能否看在太傅的面子上,不与下官计较呢?” 刘瑾下意识的道:“简直妄想,本公说过,谁都保不了你陈仓……” 只是很快刘瑾面色一变,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以及诧异之色,目光落在了陈仓的脸上,上前一步,阴沉着一张脸道:“你说的太傅是?” 四下里不少人也是一愣,有人面露愕然之色,有人则是一脸的不解,似乎是不明白陈仓口中的太傅又是何人,为什么会让刘瑾的神色态度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陈仓其实心中还是有些怕的,他虽然也知道李桓权柄赫赫,绝对是当下天子身前最受宠信之人。 可是刘瑾也不差啊,他是真的担心刘瑾不卖李桓颜面。 这会儿将刘瑾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陈仓方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闻言正色向着刘瑾道:“当今能够被称之为太傅的除了李桓李大人之外,又有何人?” “果然是李桓!” “奇怪,他陈仓怎么就抱上了李桓的大腿?” “哎呀,我倒是忘了,陈仓他是福建福州人氏,说来同李桓正是同乡啊,就是不知道陈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投到了李桓手下……” “有李桓护着陈仓,想来刘瑾也要给李桓几分薄面吧!” 一时之间众人反应了过来,看向陈仓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古怪起来。 刘瑾深吸了一口气,就那么直直的看着陈仓,沉声道:“你若是敢欺骗本公的话,本公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陈仓正色道:“下官又生了几个胆子,敢拿这等事情欺骗刘公公,还是说刘公公以为我敢打着太傅的幌子骗人?” 深深的看了陈仓一眼,刘瑾猛然之间一挥衣袖,冷哼一声道:“哼,既然你是李兄弟的人,那么本公此番便饶你一次。” 说着刘瑾目光一凝,扫视四周一众户部官员。 先前这些官员看到刘瑾寻陈仓的麻烦,虽然有人心中生出几分同情怜悯,但是同样也有人生出几分看戏的兴奋来。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他们看来,只要刘瑾不寻他们的麻烦就好,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哪里有自己重要啊。 只是这会儿陈仓竟然有李桓护着,刘瑾却是奈何不得陈仓,或者说便是刘瑾也不得不给李桓面子。 不知几人在心中暗暗的羡慕陈仓的同时,也在心中盘算着,既然陈仓能够抱上李桓的大腿,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呢。 就在这个时候,刘瑾冲着一名郎中尖声道:“高夏,本公且问你,上半年的赋税统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噗通一声,被刘瑾点名的那名户部郎中高夏直接身子一软,还没有等到刘瑾问罪呢,他就直接吓得瘫坐于地了。 刘瑾本来就是找茬,寻人立威的,高夏很清楚,除非是他能够如陈仓一般,将李桓给搬出来,否则的话,便是再如何的辩解也是无用。 可是他高夏根本就没有陈仓那般的本事,能够攀上李桓的高枝儿啊,这种情况下,他似乎除了认命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突然之间,高夏向着包清、侯强二人看了过去,同时急道:“侯大人、包大人,你们一定要替下官做主啊……” 他没有陈仓的底气,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侯强、包清两位户部侍郎身上,希望二人能够帮他求情,哪怕他心中也不报太大的希望,但是总比一丝希望都没有要好吧。 只可惜高夏显然是要失望了,侯强、包清二人若是能够保下他的话,那么方才也不会坐视刘瑾针对陈仓而不发一言了。 此时侯强冲着高夏冷哼一声道:“高夏,刘公公问你话,你还不如实交代。” 听了侯强的话,高夏顿时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面色惨然的看向刘瑾。 刘瑾眼中满是狰狞之色,很明显,他这次被刘瑾给盯上,注定是难逃一劫了。 不说他本身就不干净,就是清廉如水,也逃不过刘瑾的构陷啊。 只是一想到自己一旦被刘瑾下令拿下严查,到时候他这些年在户部之中所贪墨的财富,高夏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么些年,他借着自身职务之便,贪污的财物价值恐怕不下十几万两之多,这要是被彻底的查出来,怕是足够抄家的了。 想到这些,高夏心中彻底的绝望了,猛然之间抬头冲着刘瑾怒喝道:“阉贼,你陷害朝廷忠良之臣,本官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如愿。” 说话之间,高夏竟然一下子爬了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气力,直接一头撞向了大堂的台阶基石的棱角处。 这一下可是实实在在,高夏抱着必死的决心撞上去,当场脑袋便撞出一个血窟窿出来,鲜血汩汩流淌。 高夏的举动看的不少官员面色惨白,惊骇的看着抽搐不已的高夏,再看看一脸冷色的刘瑾,噤若寒蝉一般。 刘瑾只是淡淡的瞥了高夏的尸体一眼,冷笑一声道:“没想到还是个不怕死的,只是你死了这事也没完,本公定会将你查个底朝天,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然后将之告知世人,否则的话,别人还以为本公真的是构陷忠良呢。” 说着刘瑾阴冷的目光从侯强、包清等一众官员身上扫过,然后猛地一挥衣袖,冲着身后一众内侍尖声道:“咱们走!” 登时一众人簇拥着刘瑾离开了户部衙门,而户部一众官员则是看着刘瑾等人的身影远去,徒留一片狼藉。 大堂之中,高夏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甚至就连头上所流淌出来的鲜血也是将地上染红了一片,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充斥着衙门。 深吸了一口气,包清目光落在高夏的尸体之上,轻叹了一声道:“去通知高夏的家人,让其来收尸。” 大家都知道,高夏死了,而高家也必然完了。 单单是刘瑾临走之时所说的那一番话,到时候必然会有东厂或者锦衣卫的人去严查高夏以及高家。 而高夏是什么情况,就算是他们不清楚其中内情,可是以己度人,高家经不经的住查,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 一旦查出什么来,等着高家的必然是抄家的下场。 此时再看站在那里的陈仓,许多人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感慨。 如果说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躺在地上,成为一具尸体的本该是陈仓才对,可是就因为陈仓抱上了李桓的大腿,以至于连刘瑾都不得不给李桓面子,奈何不得陈仓。 若然高夏也像陈仓那样有李桓这么一个大靠山的话,又何至于此。 一时之间,许多人心头生出一个念头来,既然陈仓可以投靠李桓,那么他们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尽管说他们之中,先前还有许多人拼命的弹劾李桓,乃至咒骂李桓屠戮官员,不得好死。 可是这些似乎下意识的被他们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所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够抱上李桓的大腿。 陈仓淡淡的扫了包清、侯强等人一眼,冲着众人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回偏厅去了,只留下一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陈仓的背影。 有人眼中流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 有人则是一脸的鄙夷,轻声呢喃:“投靠李桓,必为天下士人所唾骂,遗臭万年!” 没有多久,刘瑾大闹户部衙门,生生的逼死了户部郎中高夏的事情便传遍了各个衙门。 许多人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将刘瑾如何威逼陈仓,结果却被陈仓搬出了李桓这么一个靠山来,刘瑾不得不给李桓颜面,舍弃了陈仓,转而去针对高夏,以至于高夏被刘瑾给生生的逼死。 消息一经传开,百官为之震动,许多人心惊于刘瑾的狠辣,虽然猜到刘瑾重返司礼监必然会杀鸡儆猴,只是没想到会来的真么快。 对于刘瑾的报复性举动,百官多少都有心理准备,哪怕是高夏被逼死,百官也能够接受,毕竟这几年被刘瑾弄死的官员也不在少数了,并不多他一个高夏。 可是真正让百官感到吃惊的是文武百官之中,竟然有官员选择投靠李桓,这在许多恨不得将李桓给碎尸万段的官员眼中,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同样许多官员得知陈仓投靠了李桓,首先生出的念头就是,既然陈仓可以投靠李桓,那么他们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就像当初刘瑾刚一开始同样被百官所排斥、视作阉贼,可是后来还不是有焦芳、张彩、刘宇等人投了过去,做了刘瑾门下走狗。 许多人不想落一个阉党的名头,又担心如高夏一般被刘瑾给盯上,现在有了陈仓的先例在前,顿时令许多人生出了投靠李桓的念头来。 锦衣卫衙门 李桓此时换上了一身中军都督府大都督的官服,正带着陈耀等人出了锦衣卫衙门,翻身上马奔着京营而去。 京营驻地位于京城郊外。 十几万大军不可能都驻扎在京师之中,便是腾襄四卫营的驻地其实也在京营之外,至于说城中的腾襄四卫营驻地,平日里也不过是只有那么一营轮守罢了。 骑在战马之上,李桓一行人自长街疾驰而过。 就在李桓一行人出了锦衣卫衙门的时候,距离锦衣卫衙门有数十丈之外,一个角落里,一名衣衫破烂的汉子靠在荫凉处打盹,忽然之间,汉子睁开了双眼,目光扫过李桓一行人远去的身影,整个人翻身而起。 看其干净利落的架势,显然不是什么路边的乞丐。 这汉子起身,就如同乞丐一般到处游走乞讨,可是这人明显是在观察自身有没有被人给盯上,一看就知道有着极强的防范意识。 没有多久,汉子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之前。 僻静的巷子之中根本就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而汉子则是在大门之上轻轻的叩击了几下。 很快大门打开,汉子一个闪身进入到院子当中。 院子四周,几道身影原本握紧的手中兵刃在看到那汉子的面容之后,缓缓的松了下来。 曾经的那名青年以及文士正一脸期待的看向那名汉子。 文士冲着走上前来的大汉道:“崔武,怎么样,有没有打探到李桓的行踪?” 崔武一边接过一碗茶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抹去嘴角的水渍这才向着文士道:“先生,我在那锦衣卫衙门附近蹲守了大半天时间,李桓那奸贼终于舍得离开了锦衣卫衙门,看方向,似乎是奔着城门方向去了” 青年公子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道:“奇怪,李桓这个时候出城干什么去了?按说他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天子最为倚重的心腹,不应该坐镇京师,督办谋逆一案吗?” 文士捋着胡须,眼眸之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突然之间开口向着那青年道:“公子,你可还记得李桓被天子所封的官职?” 青年闻言当即便道:“自然记得,天子封李桓为锦衣卫指挥使执掌锦衣卫,封其为中军都督府都督提督京营,更是加封其为太傅,表其功勋。可谓是宠信之至,如此年级,得此殊荣,古来罕见。” 说着青年话语之中隐隐流露出几分嫉妒之色。 文士点了点头道:“若是属下猜的不错的话,李桓此番出城,十之八九是前往京营去了。” 青年不由一愣,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道:“对,先生说的不错,既然李桓有提督京营之责,那么必然要前往京营巡查,否则再闹出什么兵乱来,张懋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说着青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着道:“先生,我记得没错的话,天子似乎是有意令李桓整顿京营,你说以李桓的手段,他会不会以雷霆手段裁撤其中老弱,清查京营之中吃空饷的状况?” 文士眉头一挑道:“公子所言甚是,以李桓往日的言行做为观之,李桓既然提督京营,肯定会以雷霆手段将京营之中的那一干蛀虫给清除出去,说不得京营要迎来一场大清洗了,到时候搞不好就有人掉了脑袋。” 青年突然之间笑了起来道:“雷霆清洗好啊,他若是不已雷霆手段清洗京营的话,本公子还想不到法子算计他李桓一把呢。如今似乎就有机会坑他李桓一把,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出手,便能够灭了他李桓。” 文士一愣,讶异的看着青年。 青年摆了摆手,崔武几人当即便退到了远处,只留下了青年以及文士。 文士看着青年,就听得青年眼眸之中闪过一缕杀机,缓缓道:“先生,你说如果我们偷偷的命人在京营之中传播李桓要以雷霆手段清理京营之中的老弱,严查吃空饷的消息,你说京营之中那些老弱以及将官会是什么反应?” 文士愣了一下,眼眸之中闪过一道骇然之色,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青年的目的。 深吸一口气,文士低声道:“公子不会是想要挑起京营士卒哗变吧,若是果真如此的话,搞不好就真的是一场大乱啊,到时候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送了性命。” 青年冷笑道:“那又如何,如此李桓必死无疑!先生以为如何?” 文士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公子之计甚妙,其实都需要我们派人大肆宣扬,只需要让一些人知道李桓将要对京营大清洗,那些人自己就会串联起来以寻求自保。除非是李桓肯妥协,否则的话,双方必然会发生冲突。” 说着文士看向青年道:“既如此,那么咱们的安排可还要继续吗?” 青年公子微微沉吟一番道:“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准备的,京营那里便由先生派人去操作,京城这边,我也会按照咱们先前商量好的去布置。” 说着青年脸上露出几分自信与得意之色道:“这次纵然是他李桓有通天之能,本公子也要取了他性命。” 京营驻地 大明承平日久,久无战事,便是上一次鞑靼入寇,那也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数十年的时间足可以磨灭一切。 如今的京营战力还有几分也就可想而知。 如果说京营真的还是一支精锐之师的话,恐怕不久之前冯海率领一营数千兵马入京,也不可能会让朱厚照一伙人顺利的逃进腾襄四卫营驻地。 道路之上尘土飞扬,远远的便可以看到京营驻地所在。 一片连绵的营地出现在视线当中,按说这等地方应该戒备森严才对,可是李桓却发现在京营入口处只有三三两两的老兵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衫,站在那里打盹儿。 轰隆隆,马蹄声响起,几名守在营门口的老兵这才像是受了惊的耗子一般,一个激灵,看了一眼,直接吓得跑进营中去了。 甚至连营门都没有关闭,而看到这一幕的李桓直接是目瞪口呆,风中凌乱。 要不是确定这里就是京营驻地的话,李桓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大明十几万京营竟然是这般模样吗? 看着李桓脸色难看的模样,陈耀低声道:“大人,自先皇之时,京营便已经逐渐没落,丧失了战斗力,十几年间,天子竟然只校阅过那么两三次,京营士卒早就不堪大用了。” 李桓闻言不禁苦笑,他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前不久张懋率领四勇营兵马入京,按说四勇营加起来至少要有四五万大军才对,可是最后竟然只有数千兵马。 现在看来,那数千兵马只怕已经是四勇营四五万大军最后的精锐了。 如果说按照这般的比例去算的话,京营十几万大军,可能真正还有一战之力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一两万人。 本来李桓也是见识过冯海率领的叛军的战斗力的,虽然说不怎么样,但是也勉强能看得过去。 后来也见到张懋率领四勇营将士平叛,战力也是相当不差。 所以李桓认为,京营士卒还是有着一定的战力的,但是现在李桓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是有些太过乐观了啊。 京营的战斗力还能剩下几分,这会儿李桓已经有些不报希望了。 其实想一想,历史之上,朱厚照为什么放着十几万京营不用,最后反而是听从了江彬的建议,自边军之中抽调精锐兵马入京,组建了有名的外四家。 毕竟有过董卓入京祸乱京师的先例在,一般来说但凡是天子脑子正常一些都不会轻易调边军入京,可是朱厚照偏偏就征调了边军入京。 现在想一想,李桓感觉,朱厚照之所以放着京营大军不用,宁愿冒着风险征调边军入京,一者是文官集团对京营的渗透太过厉害,天子都不敢相信他对京营还有几分掌控,另外一方面恐怕也是京营战斗力实在是堪忧,让朱厚照直接便对京营不报什么希望,干脆就是另起炉灶以边军设立了外四家大军。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的同时,李桓也是驱马进入了大营之中。 顿时一股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大营之中乱糟糟的一片,营房乱糟糟的就不说了,就连远处的校场之上,竟然如同扯旗一般,成了晾晒被褥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把总领着几名士卒急匆匆而来,远远的看到李桓一行人的时候不由的面色为之一变。 李桓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这几人身上。 把总一眼就看到了李桓身上的官服,心中一惊,哪里还不知道李桓的身份。 京营之中,底层的士卒整日里浑浑噩噩自然是不知道关于李桓被任命为中军都督府都督提督京营事务的消息。 可是做为军中中低层的官员,这等消息还是知晓的,毕竟隔壁的效勇营叛变被杀,张懋率领四勇营精锐入京平叛,这消息在这几日早已经在京营传遍了。 自然而然的关于李桓的消息也传到了他们这些京营将官的耳中。 马奎认出了李桓来,直接腿一软,跪倒在李桓面前,颤声道:“属下四威营下属振威营把总马奎,拜见大都督。” 李桓居高临下,淡淡的看了把总马奎一眼,目光扫过整个大营,放眼望去,大营之中乱哄哄一片,远处荫凉处可以看到许多士卒靠在那里小憩的身影,甚至营房之中还隐隐的有喧哗之声传来。 李桓皱了皱眉头,看了马奎一眼道:“起身吧。” 说着李桓翻身下马,而陈耀等人也连忙跟着下马紧跟李桓身后。 马奎见到这般情形,脸色颇有些苍白,小心翼翼的跟在李桓身后,尤其是当他注意到李桓走向那喧哗声最大的营房的时候,额头之上甚至渗出了冷汗来。 李桓仿佛是没有注意到马奎的神色变化一般,只是顺着那喧哗声传来的方向奔着营房便走了过来。 营房的门口敞开着,还没有到门口,一股充斥着兴奋的叫喊声便传来过来。 “来,来,快压了啊,这次一定开大……”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不用说,只听那声音就知道这营房之中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军中历来是禁止赌博的,这点但凡是有点基础的常识都知道。 李桓听到那营房之中传来的喊声,神色显得极为平静,在马奎慌乱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进了营房之中。 登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就见宽敞的营房当中,数十道身影几乎个个光着膀子聚集在一张大方桌之前。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肩膀之上搭着千总的官服,此刻正一只脚踩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筛盅,一手拎着酒坛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烈酒,一边红光满面的冲着四下人高声吆喝着。 “快下注了啊,买定离手……” 随着这千总的吆喝声,就见不少人纷纷的开始下注,李桓站在一旁看着,只是大致一扫,其中把总就有十几人之多,而千总恐怕也有四五人,差不多这一营的中低层将官,七八成都在这里了。 那坐庄的千总显然是运气极好,在其面前已经堆了一堆的铜钱以及散碎银子,此时无比的兴奋,因为站在高处,所以目光一扫,刚好看到了站在人群当中的李桓。 千总看到李桓的一瞬间,只觉得李桓有些面生,不过借着酒意下意识的便冲着李桓喊道:“咦,这位兄弟,你是哪一营的,我宋光怎么没有见过你啊,不过既然来了,有没有兴趣压上一把……” 一旁的把总马奎听到自家上司竟然招呼李桓与其赌博,不由的双腿一软,差点跌坐于地。 宋光一声招呼,却是引得不少人向着李桓看了过来,显然也是想要看看又来了什么人。 不少人看到李桓的第一眼先是一愣,紧接着一个个的面色大变,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哪怕是不认识李桓,可是并不妨碍他们认出李桓身上那中军都督府大都督的官服啊。 再加上跟在李桓身后的十几名煞气腾腾的锦衣卫校尉,许多人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猜到了李桓的身份。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对于京中发生的事情不怎么关注,自是不清楚李桓的身份,可是架不住身边同僚低声告知对方李桓的身份,登时这些人也都一个个的面露骇然之色的看向李桓。 李桓向前走了过去,四周已经知晓了李桓身份的一众人纷纷敬畏害怕的让开一条路来。 反倒是一脸醉意的千总宋光站在高处,冲着李桓大笑道:“好兄弟,来,下注……” 李桓此时已经行至长桌之前,看着桌案之上那一堆堆的铜钱以及散碎银子,还有桌子上那一个个的酒坛子,目光扫过其余众人。 但凡是被李桓目光扫过,这些人皆是忍不住低下头去,根本就不敢同李桓对视。 军中聚赌、酗酒,这可都是军中之大忌啊。 此刻竟然被李桓这大都督给抓了个现行,许多人心中惴惴不安,惶恐无比。 李桓上前一步,直接坐在了长桌之上,神色平静的看着宋光道:“本官与你赌了,这一把赌你的项上人头!” 说话之间,一众人只感觉四周猛地一寒,这大热天,许多人直感觉如坠冰窟一般,额头之上都忍不住渗出冷汗来。 “哈哈哈” 醉眼朦胧的宋光闻言不由的一阵大笑,身子摇摇晃晃的指着李桓道:“你这人可真是有趣,咱赌银子不假,但是不赌脑袋啊,这东西输了可怎么算?” 李桓看着宋光,沉声喝道:“摇色子吧,我若是猜中了大小,便是我赢了,到时候你这项上人头便是我的了。” 此时宋光就算是喝大了,可是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清明的,听着话不对,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看着李桓等人,眼睛一缩,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直接面色一寒,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大……大都督!” 显然这会儿宋光已经认出了李桓的身份来。 李桓冷笑一声道:“既然认出了本官,那么你应该清楚,你这脑袋能不能够保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说着李桓淡淡道:“摇色子!” 宋光打了个哆嗦,面色惨白,一身的酒意早已经被吓消失不见,浑身颤抖着趴在地上,砰砰冲着李桓叩首道:“大都督饶命,大都督饶命啊,末将……末将再也不敢了。” 四周的一众人也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只有李桓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宋光,在其身后,陈耀等人手按在绣春刀之上,只需李桓一声令下,便可以瞬间砍了这些人的脑袋。 宋光光着膀子,冷汗直冒,眨眼之间额头之上便是嫣红一片有鲜血渗出。 他如何敢再去摇色子啊。 然而李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淡而又冷漠道:“没有听到本官的话吗?” 宋光只感觉一股杀机扑面而来,如坠冰窟一般,缓缓抬头向着李桓看了过去。 刚好看到了李桓那一双不含一丝感情的冷漠双眸,宋光心头一沉,猛然之间冲着李桓道:“大都督既然要与属下对赌,那么属下就问大都督,如果说是属下赢了又如何?” 四周跪在地上的一众京营士卒将士显然是没有想到宋光竟然会胆大到同李桓讲条件的程度,皆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宋光。 可是这会儿宋光显然是豁出去了,反正求饶无用,那还不如拼一把,不过他还算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先拿话堵住李桓。 李桓瞥了宋光一眼,仿佛是没有注意到宋光眼中的期盼之色,只是冷笑一声道:“别说本都督没给你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能赢了本都督,那么今日之事,本都督就当没有发生过。” 宋光闻言大喜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末将就信了大都督。” 说话之间,宋光直接起身,一把将那筛盅拿在手中,随即将几个筛子丢进筛盅之中,随即在李桓面前摇晃起来。 就听得嘭的一声,筛盅落在长桌之上,宋光看着李桓,直勾勾的道:“大都督请猜,这一把是大还是小。” 看得出宋光按着筛盅的手青筋暴起,额头之上冷汗直冒,很明显宋光心中到底有多么的紧张和害怕。 李桓一只手轻轻的在长桌之上敲了敲,淡淡的道:“本都督猜你这筛盅之中一点都没有,但凡是有一点便算你赢了。” 宋光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喜,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将筛盅掀开道:“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再差也有一点,所以说这一局,大都督你输了……” 只当自己是虚惊一场,李桓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所以才特意那么说,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宋光心中暗暗欢喜的同时,对于李桓这般知情识趣忍不住生出几分好感来,只觉得李桓提督京营,定然比英国公张懋更适合。 四下里跪着的士卒将官在宋光掀起筛盅的时候纷纷看了过去,李桓的话他们也听到了,同样有人生出与宋光一般的想法。 只是当他们看到那筛盅之中的情形的时候,一个个的皆是露出了惊愕之色。随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宋光身上。 宋光只感觉众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心中不由的咯噔一声,暗道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下意识的低头向着长桌之上看了过去,就见那筛盅之中,原本的几颗筛子这会儿已经全部化作了齑粉,完全就是碎成了粉末,别说是一点了,这简直就是半点都没有。 噗通一声,宋光直接跌坐于地,双目失神的看着李桓。 李桓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扫过一众人,随即冲着身旁的陈耀等人喝道:“给本都督将其拿下。” 两名锦衣卫当即上前,一把将宋光给架了起来,宋光神色大变,连连挣扎,口中大喊:“饶命,大都督饶命啊,属下再也不敢了啊!” 李桓背着双手,仿佛是没有听到宋光的喊声一般,大步出了营房。 陈耀等锦衣卫连忙紧跟上去,而营房之中那些京营将官士卒一个个的长出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看着李桓远去的身影,这些人再看被堵住了嘴巴,被锦衣卫给架走的千总宋光,再相互看看,脸上难掩惊惧、担忧之色。 李桓出了这一处营房,大步向着大营深处走去。 十二团营的营地虽然在一处,但是并不完全相连,分作四处大营盘连在一处,而李桓首先来的便是四威营的驻地。 足够容纳数万人的营地之大可想而知,李桓一行人走在这大营之中,看到的景象自然是越来越多。 大量的士卒聚在一起聊天打屁倒也罢了,单单是被他看到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斗蛐蛐、斗鸡、甚至连斗狗的都有,如此之景象竟然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大营之中。 虽然李桓知道张懋早几年便已经不在管京营之事,京营事务大多是由统管各营的勋贵来管理,但是因为兵部的缘故,其实十二团营,真正有勋贵执掌的也就大概一半左右。 其余大约一半的团营并没有勋贵坐镇,而是由兵部下派的指挥使坐镇统领。 就像这四威营,振威、扬威、立威、伸威四营,其中振威、扬威便是由兵部派来的指挥使提督管辖,只有立威、伸威两营由勋贵坐镇。 根据李桓所了解,这振威营的提督乃是兵部派来的裴勇担任。 一直跟在李桓身旁的把总马奎此时早已经是麻木了,李桓所看到的情形,他自然也都看到了。 大营之中的情形他再熟悉不过,这会儿马奎一颗心早就悬了起来,心中满是担心,生怕李桓会突然大发雷霆迁怒于他,将他给砍了脑袋。 就在这个时候,李桓突然之间脚步一顿道:“你们振威营提督裴勇何在?” 虽然说早就知道李桓必然会问及自家提督大人的下落,不过这会儿听李桓开口,不知道为什么,马奎竟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天塌了有高个顶着,这不还有提督大人在吗? 自家提督大人那可是兵部派下来的大人物,关系通天,有什么事,自然是由提督大人扛着不是吗? 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马奎连忙道:“回大人,提督大人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在大帐之中。” 李桓眉头一挑淡淡道:“哦,没想到你们提督大人竟然还是一位勤于军务的好官了啊。” 马奎不禁一脸的尴尬之色,犹豫了一下道:“大都督等下见了提督大人就知道了。” 说是大帐,其实就是一处明显迥异于其他营房的房子。 在这军营之中,若是营房太过出格的话,自然是不好,所以这一处明显是给提督准备的营房从外表来看,似乎也就是比之其他的营房高大一些。 在马奎的引领之下,李桓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那一处最为高大的营房之前。 远远的就见营房前有几名身材魁梧的军卒守在营房门口处。 这几名军卒身体健壮,精神矍铄,身上隐隐有血腥煞气,比之先前李桓进入大营之后所见到的士卒来更像是兵卒。 为首的一名士卒上前拦住李桓几人大声喝道:“尔等何人,来此作甚?” 李桓淡淡的看了那士卒一眼,而此时陈耀上前冷哼一声道:“大胆,大都督当面,竟然敢如此无礼,尔等欲死乎?” 几名士卒闻言不由一愣,看着李桓,随即反应过来,面色皆是一变,噗通一声向着李桓拜了下去道:“我等拜见大都督。” 李桓此时面色颇有些难看,因为站在这营房门口处,李桓隐约之间听到了营房之中传出的莺莺燕燕的娇媚之声。 只听那靡靡之音,傻子都能够意识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桓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火气,大步上前,准备推门而入,可是那几名军卒却是第一时间起身拦在李桓身前。 “大都督不可!” 一名士卒顶着李桓的目光,咬牙冲着李桓道。 李桓看着几名士卒缓缓道:“你们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几名士卒在李桓的压力之下,额头之上隐隐有冷汗冒出,可是依然坚持道:“提督大人有令,在他处理军务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陈耀冷哼一声道:“难道大都督也不吗?” 几名士卒却是摇头坚持道:“便是大都督也不行。” 他们做为提督裴勇的亲兵,自然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形,如何肯让李桓闯进去,哪怕是为此得罪了李桓也在所不惜。 “好胆!” 陈耀一声断喝,一名士卒见状冲着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当即推门而入,紧接着就听得营房之中传来几名女子的尖叫声以及一人的怒吼咆哮声。 “混账东西,谁让你进来的……” 站在门口处的李桓等人可以清楚的听到营房之中传来的动静。 营房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身边纠缠着几名白花花的身子,此刻正尖叫着扯着被子遮掩外泄的春光。 而那名闯入营房之中的士卒则是趴在地上颤声道:“大人,大都督来了。” 裴勇被惊扰了好事,心中正是一片怒火,陡然之间闻言不由的一愣,脸上露出愕然之色盯着那士卒低喝道:“你说什么?谁来了?” 那亲兵士卒低声道:“大人,是大都督李桓来了。” 咕噜一声,裴勇狂咽口水,猛然之间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同时冲着那几名春光外泄的女子低吼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穿衣服。” 营房之外,以李桓的耳力自然是将营房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目光扫过那几名亲兵一眼,一步迈出,就听得几声闷哼,试图阻拦李桓的几名亲兵直接被李桓给撞飞了出去。 甚至一人直接撞在了营房的大门之上,如滚地葫芦一般的滚进了营房当中。 登时明媚的阳光洒进了营房当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营房之内的众人吃了一惊,随即一阵女子的尖叫声传来。 正提着裤子的裴勇抬头看去,刚好看到站在门口处,一身华服,冷冷的看着他,遮蔽了大半杨广,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的身影。 不是李桓又是何人? 在李桓的注视下,裴勇披上衣衫,上前冲着李桓躬身一礼道:“下官裴勇,拜见大都督。” 那几名女子这会儿则是缩着身子,面带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李桓只是淡淡的扫了裴勇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在裴勇愕然的目光当中离去。 李桓走出几步,冲着双腿有些发软的马奎喝道:“马奎是吧,传我令,擂鼓聚兵!” 马奎闻言不由一愣,下意识的向着尚且还衣衫凌乱,跪在那里没来得及起身的裴勇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忙沉声道“末将领命。” 李桓就在这大帐之前站定,背着双手。 阳光洒落在李桓身上,却是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身后正看向李桓的裴勇心中陌生的生出几分不祥之感。 马奎偷偷看了李桓一眼,深吸一口气,撒丫子就奔着战鼓所在方向而去。 【今天有事耽搁了,只有一更,不过还好,一万二,字数也不算少了,求月票,订阅,打赏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没人能做到,李桓也不行【求 此时缓过了一口气的裴勇看了看站在远处的李桓,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羞恼之色,恶狠狠的瞪了那几名亲兵一眼。 就见裴勇冲着一名亲兵喝道:“愣着做什么,没长眼睛吗,还不快给爷取衣服来,服饰爷更衣。” 那名亲兵忙跑进大帐之中将裴勇的衣衫取了过来。 只不过裴勇显然没有穿着他那一身官服前来,而是一身常服,在亲兵的服侍之下,换了一身衣衫的裴勇总算是摆脱了方才的狼狈姿态。 挺直了脊梁,裴勇这才大步向着李桓走了过来,此时裴勇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之色,至少不像先前那样慌乱。 目光扫过大帐之中那些慌乱之中的几名女子一眼,裴勇皱了皱眉头,冲着一名亲兵使了个眼色。 深吸一口气,裴勇行至李桓近前,冲着李桓躬身一礼,裴勇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大人前来怎么就没有提前打个招呼啊,也好让属下准备一下,好生为大人接风不是……” 躬着腰,脸上的笑容满是谄媚之色,尽显恭敬讨好的姿态。 李桓淡淡的看了裴勇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这般的反应让裴勇心中有些忐忑起来,不过裴勇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他好歹也是兵部亲派的将领,提督一营上万兵马,便是李桓乃是中军都督府大都督也是奈何不得他。 毕竟他的关系在兵部,而李桓只是执掌五军都督府之中的中军都督府罢了。 或许那些在五军都督府当中任职的勋贵会怕了李桓,而他裴勇却是不怕,便是真的要惩治于他,那也要先经过兵部的允许才行。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裴勇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既然李桓不搭理他,裴勇也没有继续开口,同样站在那里,他倒是要看看李桓能够搞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这个时候,咚咚咚的擂鼓声忽然之间响起。 这擂鼓声颇有韵律,瞬间整个振威营营地之中,不管是在睡觉的还是斗鸡、遛狗的士卒在听到那聚兵的擂鼓声的时候皆是一愣。 有几名正围着两只斗鸡扯着嗓子大喊加油的士卒听到那动静不由的气的破口大骂道:“入他娘的,还让不让人好好乐呵一下了,这个时候没事谁他娘的擂鼓,惊了我的宝贝儿,老子砍了他。” 一名士卒低声道:“什长,似乎是聚兵的鼓声啊。” 那骂骂咧咧的什长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鼓声,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之色道:“还真的是聚兵的鼓声,这是搞什么鬼。” 不过虽然口中依然骂骂咧咧的,但是这什长好歹也知道听到聚兵的鼓声该做什么,当即便将两只鸡抓住塞进笼子当中,这才招呼几名士卒向着大校场方向而去。 整个营地之中,衣衫凌乱的士卒有之,跌跌撞撞找不到自己的兵器的有之,甚至还有人骂骂咧咧的一脸醉意朦胧的从营房之中跑了出来。 大校场之上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此时李桓已经带了陈耀等人出现在点将台之上。 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之上,居高临下放眼望去,可以清楚的看到四周汇聚而来的一众士卒。 李桓神色之间显得无比平静,可是站在李桓身侧的陈耀却是能够感受到李桓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一股寒意。 从始至终,李桓都没有再理会过裴勇,而裴勇脸色似乎也非常的不好,这会儿同样站在点将台之上,看着四周赶过来的一众士卒,又瞥了李桓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不过是一个少年得志的幸臣罢了,以为有了天子的宠信就能够无所不能吗? 统帅大军这种事情,又岂是李桓这样一个年轻人所能够做的,天子竟然将提督京营这样的事情交给李桓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真是将兵戈大事视作儿戏啊。 心中不停的腹诽着天子的裴勇显然从心底就没有将李桓看做京营提督。 足足近一个时辰过去,站在点将台之上的裴勇都感觉自己双腿有些酸麻了,下意识的想要寻个地方坐下好好的歇一歇。 可是当他瞥到李桓依然是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的时候,裴勇不由的皱了皱眉头,看向李桓的目光当中渐渐的流露出几分认真以及郑重的神色。 其实不单单是裴勇看李桓的眼神起了变化,就连那些站在下面的士卒这会儿也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李桓。 因为来的最早的那一批人相比后来的那些士卒,更加清楚李桓在那点将台之上站了有多久。 那一批最早赶到的士卒大概有数百人之多,哪怕是从一开始在校场之中站到现在,也差不多是站了有一个时辰,除了极个别的人支撑不住坐在地上携歇着,其余人竟然都一个个的咬牙坚持了下来。 对于这些人,李桓的目光不止一次落在这些人身上。 不用说,这些从始至终都能够坚持站在那里的人,应该算是这振威营最后的精锐了。 相比那些衣衫不整,七倒八歪,口中骂骂咧咧,像地痞流氓更多一些的士卒来,这些人的表现已经是相当的出众了,倒也不怪李桓会频频关注这些人。 差不多有盏茶时间过去,聚兵的鼓声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这么大一会儿功夫,再也不见一名士卒赶来。 李桓放眼望去,偌大的大校场之上,黑压压的一片,到处都是人头。 整个振威营若是全员满编的话,至少有一万多人才算正常,而此刻看去虽然说人数不少,但是李桓敢说,在这大校场之上,别说是一万多人了,能有个六七千人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兵部拨发饷银自然是按照京营名册上的人数拨发,十二团营,十几万兵马,每年兵部所要拨付的饷银就达到上百万之巨。 现在李桓却是只看到了数千人,不用说,那少了的数千人自然是被吃了空饷。 此时裴勇向前两步,冲着李桓躬身一礼道:“大人,弟兄们都到齐了,您可有什么话要同弟兄们说吗?” 李桓淡淡的瞥了裴勇一眼,突然之间沉声喝道:“裴勇,你可知罪?” 裴勇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大人真是说笑了,下官又有何罪?” 李桓那一声呵斥,声音可是不低,校场之上数千将士不管先前都在做什么,可是这会儿一个个的顿时精神为之一震,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点将台之上。 裴勇他们自然是认识的,可是李桓他们之中九成九的人都不认识,不过虽然不认识,并不妨碍他们知道李桓的身份不简单。 只看裴勇这位一营提督都要站在李桓身后,傻子也能够猜到李桓身份必然在裴勇之上,再加上李桓那一身中军都督府大都督的官服,以及先前所听到的一些消息,不少人大致猜出李桓很有可能就是天子新任命的京营提督李桓。 此时眼见李桓一声大喝,众人的目光皆是看向李桓还有裴勇。 李桓冷笑一声道:“裴勇,本官且问你,军营之中酗酒、聚赌、并且将女子带入军营,又该当何罪?” 裴勇皱了皱眉头道:“大人说哪里话,这些同下官又有什么关系呢?下官一没聚赌,二没酗酒,三没带女人进入军营,本官无罪啊。” 李桓闻言不由的冷笑一声道:“来人,将人带上来。” 顿时就见几名锦衣卫带着一名亲兵还有先前那几名身在大帐之中的女子走了过来。 一名锦衣卫小旗官向着李桓行礼道:“大人,属下奉命在营外把守,发现这人从军营之中带着几名女子出来。” 当时李桓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裴勇以及那几名女子给拿下,却也不意味着李桓就没有一点防备,所以早早的就安排了人守在大营之外。 果不其然,趁着聚兵的空档,裴勇还是派了亲兵想要将那几名女子送走,以防李桓以此针对于他。 这会儿裴勇面色一变,随即上前,一脚踹在了那名亲兵身上怒声道:“大胆丁宝,本将军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你竟然敢无视军中法度,可知军营重地,女子不可擅入?” 那亲兵砰砰叩首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知罪了。” 裴勇这才向着李桓道:“大人,您也看到了,是属下治军不严,以至于麾下士卒贪图美色,将外界女子带进了军营之中,属下定然会严加惩治……” 李桓看着裴勇的一番表演,嘴角渐渐的荡漾起一丝笑意道:“裴大人不会以为你这鬼话有人会信吧。” 底下的一众士卒看着高台上的这一幕,那些女子是怎么回事,心中和明镜似得,谁不知道裴勇经常带女子进入营中嬉戏,这在振威营那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只不过大家迫于裴勇的权柄,没人敢说罢了。 裴勇笑道:“下官素来洁身自好,恪守军纪,营中弟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人若是不信的话,不妨问一问大家。” 说着裴勇一指几名站在前列的士卒大声道:“你们说,本官是不是洁身自好,恪守军纪?” 几名士卒闻言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之色。 眼见没人敢开口,裴勇向着李桓笑道:“大人,本官知道您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您就算是想要找人立威,也不该来寻下官啊!” 一旁的陈耀见到裴勇竟然这般颠倒黑白,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不禁火冒三丈怒喝一声道:“大胆,你同这几名女子在大帐之中做了些什么,我等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以为这般狡辩有用吗?” 李桓看着裴勇,突然之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实话,李桓虽然知道想要整顿京营没有那么容易,但是也没有想到第一次进入京营竟然会遇到裴勇这般的人。 是自己的凶名还不够响亮,还是说对方的胆子足够大,笃定自己不敢将他怎么样吗? 裴勇眼见李桓大笑,只是平静的看着李桓,而在其身后,几名亲兵隐隐的护在裴勇身侧,满是戒备之意。 “有趣,真是有趣,像裴提督这么有趣的人,李某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哪怕是被捉奸在床,裴勇都能够死不承认,方才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不知道其底细的话,还以为这真的是以为奉公职守的好官呢。 可是只看这大营上上下下乌烟瘴气,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用在振威营上面真的是再适合不过了。 但凡是身为一营提督的裴勇靠谱一些的话,振威营上上下下数千士卒也不可能连个当兵的样子都没有。 裴勇轻笑道:“大人谬赞了!” 下一刻李桓顺手拔出陈耀腰间的绣春刀,长刀划过虚空直接斩向裴勇的脖子。 裴勇一刹那之间只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窟之中一般,浑身的血液仿佛凝滞了似得,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桓竟然一点征兆都没有便当场动手,而且一出手便是杀招。 “吼!” 值此生死关头,裴勇口中发出一声如濒死野兽一般的咆哮,身上的衣衫陡然之间炸开,精壮的上身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 裴氏铁布衫,这是裴勇家传的横炼功夫,而裴勇天赋异禀,靠着果然的天分资质,竟然将那一门铁布衫炼到了大成之境,一身实力之强,放眼京营十二团营提督,也足可名列前五了。 一声金铁交击之上传来,裴勇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当场被李桓劈得倒飞了出去,一道足有一尺长的刀口出现在裴勇胸膛之上,血肉翻卷,鲜血汩汩流淌,甚至能够看到森白的骨骼暴露在外。 “咦” 本以为一刀便能够了结了裴勇,可是出乎李桓的预料,这裴勇竟然还是一位将横炼铁布衫练到了大成之境的强者。 愣是凭借着一身横炼的功夫,生生的避开了脖颈要害,扛了他那一刀。 要知道李桓那一刀如果说是劈在岳不群这等强者身上,也足可以当场将其劈死了,而裴勇竟然只是遭受重创。 虽然说只看那伤势,怕是也挺不了多久,但是能够接下李桓一刀,这已经昭显出裴勇的不俗之处。 如果说裴勇有所防备的话,以其一身大成的横炼铁布衫功夫,便是李桓想要将其拿下,恐怕也要花费一番手脚。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偌大伤口,裴勇面色惨白,他有些后悔了。 裴勇并不是傻子,也知道李桓凶名在外,但是为什么面对李桓的时候,却是没有怎么在意,说到底他所依仗的就是他那一身强横的功夫。 靠着他那一身强横的横炼铁布衫,再加上拜在了朝中一位重臣门下,他从一个小小的把总一点点的爬到了京营一营提督的高位,便是在京营十几万兵马当中,他也敢说自己一身实力之强可进前十之列。 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又自认李桓不敢将他怎么样,所以他从心底里就瞧不上李桓这么一个小年轻。 李桓名声在外的是其无法无天、报仇不隔夜这些,可没有谁告诉他李桓一身实力竟然强悍到了这般的程度。 要是早知道的话,裴勇再怎么自持勇武,也不敢这么的张狂,不将李桓放在心上了。 只可惜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裴勇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目光之中满是后悔以及恨意。 虽然惊讶于裴勇方才一刹那之间所展露出来的强横实力,但是再强也被他一刀破了横炼功夫,重伤垂死。 随手将染满了鲜血的绣春刀插回陈耀腰间的刀鞘之中,李桓一只手负于身后,向前几步,行至点将台边缘,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裴勇,冷声道:“振威营提督裴勇,当值期间于军营重地酗酒、引风月女子进入军营花天酒地,证据确凿之下却死不承认,意图反抗上官,本官以军法将之斩之,以儆效尤!” 不得不说,李桓倏然之间出手斩杀裴勇的举动真的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众士卒只看到李桓忽然出手,只是一招下去便将打遍全营上下几乎没有敌手的裴勇给砍了个半死,心中充满了震撼的同时,看向李桓的目光当中也充满了敬畏。 而此时裴勇的那几名亲兵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有人大叫着扑到裴勇身边,有人则是一脸狰狞的扑向李桓。 身为裴勇的亲兵,必然是裴勇的亲信之人,如今李桓摆明了要杀了裴勇,振威营其他人或许没事,但是做为裴勇的亲兵,这些人只有一个下场。 “杀!” 眼见那几名亲兵竟然扑向李桓,陈耀当即一声断喝,随即几名锦衣卫将手中强弩射出。 眨眼之间,几名亲兵还没有冲到近前便被射杀当场。 看着裴勇以及其手下几名亲兵的尸体,振威营一众士卒皆是噤若寒蝉一般,无比敬畏的看着李桓以及其身后的锦衣卫。 李桓目光扫过一众士卒,沉声道:“带宋光!” 点将台下方,一直被锦衣卫的人给押着的宋光可是清楚的看到裴勇是如何被李桓所杀的。 原本心中便是惶恐不安,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宋光整个人心中一惊,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放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宋光一边挣扎一边眼泪鼻涕流出,口中喊着饶命。 只可惜不管宋光如何挣扎,还是被押到了高台之上。 做为振威营一名千总,宋光绝对算的上是营中高官了,许多士卒看到宋光的时候都露出了了然之色。 就像裴勇好色如命,哪怕是在军营之中也公然招妓一样,宋光好赌之名在振威营也是数得着的。 只看宋光被抓,一众将士都能够猜到宋光为何会被抓。 李桓目光如炬,下方一众士卒的神色看在李桓眼中,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看得出宋光在大营之中聚赌之事,营中几乎所有的将士都知晓,可是这种事情竟然无人去管,任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军营重地,可见京营军纪到底糜烂到了何等的境地。 李桓没有理会宋光的哀求,看了一众将士淡淡道:“振威营千总宋光,当值期间聚众赌博,按律当斩,众将士当引以为戒。” 许多人闻言甚至不敢去看李桓,尤其是一些在军营之中斗鸡遛狗、花天酒地的底层军官,此时看着裴勇、宋光二人的下场,哪怕是身在烈日之下,许多人仍然感觉浑身发寒。 “行刑!” 伴随着李桓一声断喝,就见一名锦衣卫挥动手中长刀,一刀落下,宋光那一颗头颅登时滚落,在地上滚动了几下,身躯一软,跌倒在地。 “监军关征、都指挥使任平、苗伟何在?” 振威营除了提督裴勇之外,尚且还有一名监军关征,两名都指挥使,分别是任平、苗伟,再加上几名千总,便是一营之高层了。 随着李桓话音落下,就见一名身着甲胄的将领自一众士卒当中走出,大步向着李桓走了过来。 这人一动,李桓的目光便落在了对方身上。 此人身上隐隐可以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面容刚毅,脚步沉稳,缓缓行至近前,冲着李桓大礼拜下道:“末将振威营都指挥使任平拜见大都督。” 李桓打量了任平一番,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任指挥使快快起身。” 这是李桓自进入振威营之后,脸上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笑容。 至少这任平举手抬足之间所流露出来的那一股子气质,给人的感觉倒像个军人模样,这让进入振威营之后所见所闻皆令其失望无比的李桓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任平起身,身上的甲胄哗哗作响,肃穆的立在一旁。 李桓目光扫过下方,眉头一皱道:“监军关征、都指挥使苗伟何在?” 可是李桓喊过之后,下方依然不见有什么动静。 此时任平开口道:“回大都督,监军大人已有数日没有来营中了,至于苗指挥使,大人若是要寻他的话,或许可以派人前往天香楼看一看。” 李桓闻言不禁面色一寒,深吸一口气,冲着陈耀道:“去,派人将关征、苗伟二人给本官带来。” 陈耀当即便道:“大人放心,属下亲自带人前去,定然将人给大人带回来。” 随着陈耀带人离去,整个大校场陷入到了一股沉寂之中,李桓站在点将台之上不动,四下的将士自然也只能站着。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许多年迈体弱之人根本就坚持不住,先后倒了一片,有人开头,眼见李桓根本就没有什么反应,很快大半的士卒都坐在了地上,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还在坚持着。 剩下的这些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从一开始便引得李桓注意的那些人,到这会儿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了,这些人竟然还能坚持站在那里。 此时李桓忽然向着身侧的任平开口道:“任指挥使,将这些士卒给本督记下。” 任平看了一眼,闻言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喜色,当即便冲着李桓抱拳道:“末将领命。”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喧哗声传来。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竟然敢如此羞辱于本官,本官绝不饶了你们……” 伴随着这嚷嚷声,就见几名锦衣卫架着一名被捆住的大汉走了过来,陈耀面色有些惨白,气息不稳,一看便是受了伤。 除了被捆着的大汉之外,还有一名面白无须,三十许的太监脸上带着惶恐之色被锦衣卫给带了过来。 不用说这二人便是振威营监军关征、都指挥使苗伟了。 陈耀上前冲着李桓拜下道“大人,监军关征、指挥使苗伟带到。” 李桓的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就见关征面带惊恐之色的跪在地上向着李桓叩首道:“振威营监军关征拜见大都督,大都督恕罪。” 苗伟被锦衣卫的人按着跪倒在李桓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原本口中叫嚷不停,可是当其看到地上裴勇的尸体的时候,眼睛一缩,酒意全消,额头之上冷汗直冒颤声道:“属下苗伟见过大都督,不知大都督大驾至此,属下有失远迎,惶恐之至。” 李桓只是看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陈耀身上。 陈耀上前道:“大人,关征在城中置办了一处宅院,娶了一房妻子,平日里就在城中过活,属下等便是在其家中将其带来。” 李桓闻言不由眉头一挑,看了那关征一眼,虽然说他也听说过太监娶妻的事情,可是真正见到还是第一遭,不禁多看了关征一眼。 而此时陈耀又看向苗伟道:“属下等带人找到这位苗指挥使的时候,此人正在天香楼之中花天酒地,属下为了拿他,不得不动了手,为此伤了几名弟兄,还请大人恕罪。” 李桓看了陈耀一眼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陈耀摇头道:“被这苗伟打了一拳,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有劳大人关心了。” 李桓自是能够看出陈耀的伤势如何,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苗伟身上指着裴勇的尸体道:“你可认得吗?” 苗伟看着裴勇的尸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颤声道:“回大人,属下认得,那是……那是提督裴勇大人。” 李桓微微点头道:“裴勇于军中招妓,被本官抓了现形还敢狡辩,于是本督一刀斩了他……” 噗通,苗伟直接跌坐于地,脸色煞白,李桓这话是什么意思,真要说起来的话,裴勇于营中招妓,与他在天香楼花天酒地性质相似,李桓既然敢杀了裴勇,更不介意多杀他一个。 想到这点,苗伟额头冷汗直冒颤声道:“大人饶命,属下有罪,属下有罪,然罪不至死啊,大人饶命啊……” 这会儿李桓突然向着任平道:“任指挥使,你说本官该如何处置苗伟?” 任平闻言不由一愣,脸上露出错愕之色,显然是没有想到这种事情,李桓竟然会询问他的意见。 苗伟见此情形,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冲着任平叫道:“任兄弟,任兄弟,咱老苗平日里就那点爱好,一不害人、二不杀生,咱的为人你了解,你一定要为兄弟我说句公道话啊。” 任平闻言,看了苗伟一眼,此时苗伟是真的被吓坏了,额头之上满是冷汗,一脸的惶恐之色。 苗伟是什么人,二人做为同僚,任平心中自然有数,只听得任平轻叹一声,然后向着李桓拱手一礼道:“大人,苗伟虽有罪,却罪不至死,还请大人饶他一命。” 听到任平开口,苗伟感激的看了任平一眼,同时向着李桓不停叩首。 李桓淡淡的瞥了苗伟一眼,冷哼一声道:“当值期间,擅离职守,虽死罪可免,却活罪难逃,来人,杖三十,以儆效尤。” 苗伟闻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冲着李桓叩拜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登时就有锦衣卫上前将苗伟带到一旁,当着一众将士的面用刑。 而关征则是羡慕的看了苗伟一眼,虽然说杖三十不好受,但是这至少表明李桓饶了苗伟一遭,苗伟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可是他这会儿还不知道李桓要如何处置他呢。 就在这时,关征只听得李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关征,你说本督该如何处置你呢?” 关征神色凛然,他心知自己同苗伟一样,罪名可大可小,大的话便是李桓祭出军法将他给砍了脑袋也没有人能够说出什么来。 如果说往小了说的话,就如苗伟一般,杖责一番便可无事。 看了李桓一眼,关征心中一动,当即匍匐于地,五体投地向着李桓行以大礼道:“属下任凭大人处置,绝无怨言。” 李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果不其然,能够从那么多的内侍当中脱颖而出,被派出来做一营之监军,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之人。 看了关征一眼,李桓淡淡道:“既如此,本督也打你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你可心服?” 关征闻言心中大喜,明白自己猜对了李桓的心思,当即便道:“属下多谢都督饶命,愿为大都督效死。” 大帐之中 陈耀看着李桓低声道:“大人,振威营所发生的事情这会儿怕是已经传到了其他几个团营了,大人接下来想要再如振威营一般杀人立威,接掌各个团营,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李桓淡淡一笑道:“谁说本官要一个个的杀过去。” “啊” 陈耀不由愣了一下,先前几天时间,李桓便已经命锦衣卫的人将京营大大小小的官员的资料查了个清清楚楚,上至一营之提督,下至一名把总,这些人之中哪些该杀,哪些不该杀,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可以说李桓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所以才有了今日直奔着振威营而来,并且在振威营之中连杀裴勇、宋光之事。 本来陈耀以为李桓会以同样的操作接管其他的团营,可是现在听李桓的意思,似乎是并不打算这么做了。 没有理会满脸不解的陈耀,李桓背着双手,看着忍着剧痛,踉踉跄跄走进来的关征、苗伟以及任平几人。 受了三人一拜,李桓淡淡道:“陛下命本督提督京营,重整京营的消息,想来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几人对视一眼,做为监军的关征开口道:“回大都督,属下等的确是听到了消息。” 说着关征有些犹豫的看着李桓道:“大都督,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桓淡淡的道:“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关征深吸一口气道:“大都督京营不好动啊,若是想要重整京营,必然要裁汰老弱,清理一部分军中将领,然而此举必然会触及许多人的利益,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小心的话,极有可能会引发京营将士哗变,若是如此,于大都督而言,则是天大的祸事……” 李桓眉头一挑,关征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倒也不枉他留了对方一条性命,说实话,真要说对京营了解的话,还真的要看这些监军,可以说京营之中,诸多将领之间关系如何,怕是没有比这些监军心中更清楚的了。 李桓没有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任平、苗伟二人道:“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二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听得二人齐齐道:“我等愿为大都督效死,唯大都督马首是瞻。” 看了三人一眼,李桓满意的点了点头,京营十二团营,也只有这振威营好下手收服,只需要除了文官集团安插进来的触手裴勇,收服了任平、苗伟便可将振威营掌握在手中。 毕竟十二团营之中,那么多的将领,虽然说出身寒门的不少,可是能够成为都指挥使这个级别的还真的不多。 恰恰任平、苗伟二人就是出身寒门,同勋贵乃至文官集团并没有太多的牵扯,也是最好收服的,否则的话,京营十二团营,那么多的团营,李桓也不会直奔着振威营而来。 李桓冲着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道:“陛下命本督执掌京营,整顿十二团营,此乃陛下天大的看重与信任,本督意欲清洗京营上下,裁汰老弱,重塑京营,三位可愿助我?” 听李桓话语之中的坚决,三人心中震撼,对视了一眼,当即向着李桓拜下道:“属下等愿助大人,誓死报效陛下。” 只看四周锦衣卫手按在刀兵之上,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就知道,如果说他们这个时候胆敢有所迟疑的话,必然会被李桓下令斩杀当场。 李桓哈哈大笑,上前将三人扶了起来道:“好,好,有三位相助,整肃京营之事,李某就更有信心了。” 三人略带惶恐的道:“大都督谬赞了,属下不敢当。” 李桓神色一凝,看着三人道:“给你们十日时间,悄悄的将振威营上上下下所有将领、士卒,哪些能用,那些不能用,那些需要裁汰,那些需要留下,给本督列一份详细的名单出来,每人一份,交给本督,可能做到否?” 三人心神一震,心中大喜的同时也有些惶恐,这怕是李桓对他们的一种看重,也是一种考验。 若是十日之后,他们交出的结果,能够令李桓满意的话,可以预料到,最先为李桓所接纳的他们必然会成为李桓在京营之中最为倚重的人之一。 可是如果李桓不满意,或许性命无碍,但是将来怕也是升迁无望,注定一辈子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 一直都显得很是平静的任平忽然之间沉声道:“属下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望。” 关征、苗伟二人反应过来,也都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一生之中最大的机缘,能不能改变未来的命运,就在此一举,当即齐齐向着李桓拜下。 夕阳西下,出乎许多人的预料,李桓竟然在振威营呆了足足一天时间,这让其他接到了消息,做好了迎接李桓突袭准备的十二团营上至提督下至士卒一个个的大感意外。 尤其是当得知李桓一行人出了振威营,直接回了京城的消息,京营上下齐齐松了一口气,也是忍不住生出好奇。 李桓在振威营呆了几乎一天,到底做了些什么。 成国公府 京城勋贵之中素来以英国公为尊,成国公府虽然也是国公府,可是比之英国公府来,无论是在勋贵之间,还是在天子那里,影响力终究是差了一筹。 此时朱辅看着嫡子朱麟呈上来的消息,眉头紧锁道:“李桓不是傻子,他应该清楚,京营至少一半老弱病残,若是想要重整京营,必然要裁汰这些老弱,数万人的裁汰,如果说没有一个好的安置之法,怕是重整京营之日,就是京营哗变之时。” 朱麟点了点头道:“父亲所言甚是,京营积弱已久,无论是宪宗还是孝宗,几代帝王都曾想重振京营,可是在了解到京营的状况之后,一个个也都就此放弃,不再考虑重整之事。” 说着朱麟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此番陛下将此差事交给李桓,李桓不知其中详情,竟然接下此任,可谓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啊。” 朱辅捋着胡须,目光幽幽,突然之间抬头看着朱麟道:“麟儿,你说李桓他是否能够重整京营?” 朱麟闻言想都没有多想,当即便摇头道:“不可能,几代帝王都做不成的事情,他李桓又有何能力去做,或许他李桓杀伐果断,是个人物,但是京营之事牵扯甚广,上至兵部,下至地方卫所,乃至十几万士卒,甚至就是我等勋贵,历百年,早已经在京营之中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朱麟轻叹一声道:“在这一张大网之上,有太多人的利益牵扯其中,已是顽疾,陛下动不得,李桓也动不得,甚至未来也没有谁人能够动得。” 朱辅赞赏的看了朱麟一眼道:“我儿能有此认知,为父便是他日如老英国公一般去了,也可瞑目了。” 朱麟闻言忙道:“父亲说哪里话,您老身体康泰,长命百岁。” 朱辅哈哈大笑,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道:“英国公有意同李桓结亲,麟儿你有何见解?” 朱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精芒道:“当真是好算计啊,此等美事,又岂能让英国公专美于前,他英国公想要拉拢李桓获一强援,我成国公府为何就不能。” 说着朱麟看向朱辅道:“九妹待字闺中,相貌未必就弱于他英国公府的张槿,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性子更是温良贤淑,父亲何不奏请陛下,赐婚九妹于李桓,我成国公府与李桓结秦晋之好,他日未必不能取代英国公府的地位,成为勋贵第一家。” 朱辅闻言猛地击掌赞道:“好,好,我儿所言甚是,为父当日见张懋那老狐狸打李桓的主意便有此念,只是心中犹豫……” 朱麟急道:“父亲,这会儿怕不知有几人盯上了李桓,试图与之结亲,若是错过了此番机缘的话,我成国公府想要取代英国公府,怕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见朱麟冲着朱辅拜下道:“父亲当尽快求见陛下,求陛下赐婚,否则被人抢得先机,我等将后悔莫及啊。” 朱辅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缓缓点了点头道:“好,明日为父便入宫觐见陛下,向陛下提及此事。” 皇城 朱厚照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马永成,丘聚几人,脸上挂着几分忧色。 原来方才马永成入宫求见,将李桓进入进了振威营,并且在营中杀了振威营提督裴勇之事告知天子。 只听得朱厚照一声轻叹道:“马大伴、丘大伴,你们说朕将重整京营这么沉重的担子交给李卿,是不是太过为难他了?” 丘聚闻言安慰道:“京营积弊已深,我大明几位帝王都曾想要重整京营,最终却是只能无奈放弃,李兄弟虽能力不差,恐怕也很难解决京营多年之积弊,不过所幸还有陛下在,不妨让李兄弟去试一试看,说不定李兄弟就能给陛下带来惊喜呢。” 朱厚照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凝重道:“先前是朕想的太简单了,难怪大朝会之上,朕命李卿提督京营,负责重整京营之事,百官会没有什么意见,只怕他们就等着看李卿的笑话,甚至还准备着落井下石呢。” 【第一更送上,一万多字,晚上还会有一章更新,求订阅,月票还有打赏,么么哒!】 第一百八十八章 桓儿,你要为李氏开枝散叶啊 马永成这会儿开口道:“陛下,以老奴观之,李兄弟今日行事看似鲁莽,其实颇有章法,并不像是莽干。” 丘聚闻言点头道:“对,对,李兄弟多聪明的一个人啊,咱们都能想到这些,他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好歹他也掌管锦衣卫,情报必然灵通,京营的情况他肯定心中比谁都有数,必然不会乱来的。” 说着沉吟了一下又道:“陛下若是实在不放心的话,不若明日召李兄弟入宫,陛下垂问一番便可知晓。”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朱厚照听马永成还有丘聚二人这么一说,当即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亮光微微点了点头道:“你们说的不错,可能是朕小瞧了李卿,既如此,明日便召李卿入宫来,朕要问他一问,万一他真的不清楚其中的轻重,出了什么乱子可就不好了。” 丘聚在一旁将一杯茶水递给朱厚照笑道:“若是李兄弟知晓陛下这般关心于他的话,肯定非常的感动。” 傍晚时分,李桓出了锦衣卫衙门,在陈耀等人的陪同之下回了府邸。 刚进入府中就见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表兄,你回来了!” 李桓看到那一道身影的时候脸上不由的露出几分惊喜之色,大步上前,一拳锤在对方胸膛之上笑道:“哈哈,平之,你们来了!” 显然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林平之。 既然林平之来了,那么连翘也该回来了才是。 果不其然,似乎是听到了外间的动静,就见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处,一双如水的眸子正流露出满满的情义,就那么痴痴的看着李桓。 林平之嘿嘿一笑,注意到李桓的目光落在连翘身上,当即便道:“表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林平之笑着走开,而李桓则是向着连翘走了过去。 行至近前,登时一股淡淡的女儿香扑面而来,连翘忍不住扑进李桓的怀中颤声道:“公子!连翘想你了。” 李桓闻言哈哈大笑,一把将连翘抱了起来,一边向着卧室方向走去一边道:“公子也想你了。” 被李桓抱在怀中,连翘注意到几名侍女投来的羡慕的目光,顿时俏脸一红,埋首在李桓怀中,低声道:“公子,你还没用晚饭呢!” 李桓低声笑道:“公子不饿,这会儿就想吃你!” 听着李桓如斯情话,连翘更是羞得不敢抬头。 很快卧室之中便传来如泣如诉的莺啼之声,足足大半个时辰过去,风雨方才收敛。 此刻连翘依偎在李桓怀中,低声道:“公子,有件事还要告知公子知晓。” 李桓闻言笑道:“什么事?” 连翘强忍着李桓那在其身上游走的大手带来的酥麻之感,颤声道:“夫人此番也一同随行来京了……” “什么?” 李桓闻言不由一惊,脸上露出几分惊愕之色,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说实话,李桓是真的没想到冯氏竟然会入京,要不是这话出自连翘之口的话,怕是李桓都有些不敢相信。 便是如此,李桓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连翘道:“连翘,你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娘亲他真的随你们一起入京了?” 连翘点了点头道:“是的,除了夫人之外,尚且还有二舅爷以及三舅爷他们,还有李果、李虎几人也都一起来了。” 李桓不由眉头一挑,忙坐起身来道:“快服侍公子我洗漱更衣,娘亲既然来了,我得去拜见娘亲。” 说着李桓苦笑道:“你这丫头,方才为什么不告诉我娘亲就在府中。” 连翘闻言,俏脸之上露出几分委屈以及羞赧之色道:“公子你一回来就没给连翘说话的机会啊。” 李桓闻言不禁轻咳几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行,行,这事怪我,咱们赶紧起身,别让娘亲久等了。” 这边李桓手忙脚乱的起身,而在一间房间之中,曹雨带着两名侍女正恭敬的侍奉在冯氏一旁。 在边上还坐着两道身影,正是李桓的两位舅父,二舅冯永国、三舅冯永邦,此时冯氏正同冯永国、冯永邦叙话。 就听得冯永国笑道:“五妹,你还真别说,桓儿这孩子竟然能有这般的造化,听说这府邸以前还是阁老的府邸呢,如今却成了桓儿的住处,若是妹夫在天有灵的话,想来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冯氏闻言,神色不禁一暗叹道:“可惜相公他终究是福薄了些,否则也能够看到桓儿今日的成就。” 冯永邦不禁轻咳一声,忙转移话题道:“都说京师繁华,还别说,咱们入京之后,这一路上所见,真不是区区一个福州城可比的。” 冯永国也是接着笑道:“那还用说,到底是京师重地,要是同福州城一般,那还算什么京师啊。” 冯氏见两位兄长的反应就知道二人为何岔开话题,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二人一眼道:“二哥、三哥,你们确定要留在京中了吗?” 冯永国微微点了点头道:“父亲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桓哥儿骤然得此高位,身边却是连个可用的亲近之人都没有,要不是大哥接替了父亲的百户官之位的话,说不得父亲都要将大哥派来跟着桓哥儿听用了。” 而冯永邦也是道:“咱们或许能力差了些,可是终究是自己人啊,有什么事桓儿交给我们去办,总比交给外人办放心吧。” 冯氏不禁想起了入京之前,自己父亲亲自寻了自己,同自己的一番对话。 按照冯老爷子的说法,李桓如今大权在握,身边肯定需要可信的自己人听用,但是李氏一族,嫡系一脉凋零,根本就没有可用之人。 所以特意让冯永国、冯永邦他们入京跟在李桓身边听用,一方面既是想给自己两个兄长谋一个前程,另外一方面也是帮李桓。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李桓这边无有兄弟可用,但是娘舅也不比亲兄弟差了。 这个时代,亲娘舅,亲娘舅,那可不是说一说那么简单,是真的至亲可信之人。 就在这会儿,一名小太监快步走了过来,冲着冯氏一礼道:“夫人,公子刚刚回来了。” 几人闻言不禁眼睛一亮,冯永国忍不住大笑道:“哈哈,桓儿回来了,等下见到咱们,肯定是非常的惊喜吧。” 此时冯氏看向那小太监道:“桓儿人呢?”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回夫人,公子回来之后,见到连翘姨娘,所以就……” 看到小太监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冯永国、冯永邦乃至冯氏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 冯永国更是忍不住道:“这小子……” 冯氏脸上忍不住泛起几分晕红,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一会儿再唤他过来,一别这么久,他们二人必然有许多话要说。” 看自家妹妹那一副羞恼的模样,冯永国、冯永邦对视了一眼,就听得冯永邦笑着道:“听说这次桓儿又升官了。” 说着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曹雨道:“曹雨,快给我们说说看,你们公子这些时日在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又升官了。” 冯永国他们其实也是刚入京没有多久,然后一路便由连翘带路进了府,这会儿都不到两个时辰,对于李桓回京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说实话他们根本就不清楚,只是听下人随口说了一句,李桓升官了。 听冯永邦这么一说,就是冯氏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这方面来。 他们还真的是不知道李桓如今到底是什么官职呢,为什么就又升官了。 被冯永国、冯永邦几人给盯着,曹雨轻咳一声开始讲述李桓入京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毕竟曹雨是一路跟着李桓入京的,可以说李桓所经历的事,他也算得上是亲身经历者,此时由曹雨讲来,自然是身临其境一般。 随着曹雨的讲述,冯永国、冯永邦还有冯氏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尤其是得知李桓竟然率领锦衣卫连杀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长宁伯、文渊阁大学士、詹事府詹事这等对于他们而言高高在上,只在戏文或者传说中才听过的达官贵人的时候,脸上已经尽是惊骇之色了。 曹雨讲了这些,缓了一口气,而冯永国、冯永邦这会儿已经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骇然,口中喃喃自语道:“桓儿他……他胆子也太大了吧,连皇城都敢硬闯,这要是救不了天子,那岂不是……” 虽然冯永国没有说完,可是谁都清楚,他要说的是什么。 冯永邦轻咳一声道:“老天庇佑,幸亏天子无恙,否则咱们李家、冯家恐怕都要别灭族了。” 冯永邦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夸张,如果所李桓没有救醒天子,按照其所作所为,诛九族的大罪绝对是逃不掉的,而冯家做为李桓的母族一系,怕是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要被杀个干净。 可以说方才听曹雨的一番讲述,几人的心情就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实在是太过惊险了。 哪怕是明知道李桓必然无事,可是真的听曹雨讲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代入其中,为李桓的遭遇而心惊胆跳。 曹雨笑道:“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已经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重臣,可以说是陛下最为信任的臣子。” 听曹雨这么一说,冯永国不禁好奇的道:“快给我说说看,如今桓儿他是何等的官职?” 曹雨当即笑道:“舅老爷可听好了,如今公子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全权执掌锦衣卫衙门。” 冯永国忍不住惊呼一声道:“锦衣卫指挥使啊,没想到桓儿他还真的掌握了锦衣卫啊。” 先前他们就知道李桓极有可能执掌锦衣卫,可是按照他们猜测,就算是天子再信任李桓,到底李桓还是年轻了一些,可能还要让李桓磨砺几年才能执掌锦衣卫。 如今陡然闻知李桓已经是贵为锦衣卫指挥使,执掌锦衣卫这么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衙门,二人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的感慨。 曹雨又是笑道:“这还不算,公子除了执掌锦衣卫之外,还被陛下封为中军都督府大都督,提督京营事务,又加封公子为太傅,位列三公,说一声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太傅 这些官职到底代表了什么,冯永国、冯永邦他们好歹也算是出身于有传承的家族,几代都是百户官,对于朝堂的官职大小还是了解的。 太傅那属于三公之一,这个自然是不必说,虽没有什么实权,可是却清贵至极,至于说中军都督府大都督,他们更加的清楚了。 要知道他们家世代传承的长乐县百户官之位,那就属于卫所系统,而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就是五军都督府之一,直接管辖的就是他们这些卫所将领的。 也就是说,李桓就是他们这些世代传承的卫所将领的最高领导者了。 一时之间冯永邦、冯永国二人一阵的沉默,实在是这消息太过惊人了,带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儿,冯永国方才感叹道:“我现在忽然有些明白父亲的担忧了,桓儿如今大权在握,身边必须要有可信之人,否则一旦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连个可信之人都有,那问题可就大了。” 说着冯永国看向冯氏道:“妹子,别说当哥哥的沾自家外甥的光,这次就算是桓儿他不让我们留在身边,我们也要留下。” 看冯永国、冯永邦一脸的正色,冯氏心中感动。 自己两位兄长在长乐县,有着家族多年的势力,只要不是闹的太过分,完全可以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之所以陪着自己入京,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家桓儿一个人,身边连个亲族之人都没有。至于说想要从李桓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冯氏敢说从始至终,冯永国他们都没有想过。 深吸一口气,冯氏看着两位兄长道:“二哥、三哥说哪里话,桓儿有你们两位舅舅相助,必然会非常高兴,而且有你们跟在他身边,从旁帮他盯着点,我这做娘的也能够安心一些。” 实在是方才曹雨的一番讲述将冯氏都给吓到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儿子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当中,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想一想都忍不住一阵的后怕。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李桓那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响起道:“娘亲,二舅、三舅!” 冯氏、冯永国、冯永邦三人抬头看去,就见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的李桓大步走了进来。 虽然说一别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再见李桓,却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李桓身上的变化。 相比先前,更加的有气势,更加的成熟了许多,虽然说脸上还有几分稚嫩,可是那一股威严却是更浓,甚至压过了那一丝稚嫩,在这一股煌煌的威势之下,令人不敢直视。 看到李桓的瞬间,冯氏便忍不住起身,一把将向着她拜下的李桓给扶住,眼中满含慈爱之色的打量着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好,好,桓儿无事就好。” 李桓笑了笑,目光落在冯永国、冯永邦二人身上,忙见礼道:“见过二舅、三舅。” 冯永国、冯永邦忙一把将李桓给扶住笑道:“你这孩子如今可是朝廷重臣了,舅舅可受不得你这般大礼,会折了舅舅的寿数的。” 李桓坚持拜了拜笑道:“舅舅说哪里话,我便是坐了再大的官,你们不还是我的舅舅吗,这点谁又能改变。” 说着李桓拉着冯氏坐下,冲着几人道“娘亲,舅舅,你们入京怎么不派人事先同我打个招呼啊,我也好让人去迎接你们。” 冯氏拍了拍李桓的手轻笑道:“咱们就是同连翘、平之他们一道前来,一路之上顺风顺水的,若是事先告诉你的话,除了给你添麻烦,还能有什么用。” 李桓苦笑道:“孩儿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吗。” 冯永国笑道:“咱们一行那么多人,不去寻那些土匪贼人的麻烦,他们就已经是烧高香了,真有人不长眼的来寻咱们的麻烦,那也要有那个命啊。” 还真的别说,冯永国、冯永邦虽然说实力并不是太强,可是再怎么说也是迈入了二流的门槛,算得上是冯家几兄弟之中实力最强的二人了。 再加上林平之、李虎、李果他们,就算是遇上了一流好手,仗着人多势众,都未必不能斗上一斗,更何况是那些山贼之流。 李桓看着冯氏道:“娘亲,祖母身子可好?” 冯氏笑了笑道:“放心吧,你祖母身子骨好着呢,她可准备着帮你带孩子呢。你若是能和连翘加把劲,若是来年能让你祖母抱上个曾孙,为我李氏开枝散叶,你祖母不知多开心呢。” 这会儿连翘就站在冯氏身侧,伸手帮冯氏揉捏着肩膀,闻言登时俏脸之上泛起晕红之色。 李桓尴尬的笑了笑,看向冯永安、冯永国道:“二舅、三舅、外公可好?” 冯永国笑着道:“你外公一顿能吃三碗饭,身子骨好着呢。对了,你外公让我给你捎带了一封信。” 说着冯永国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来递给李桓。 李桓闻言将信函接过,然后将信函打开,目光一扫,信函的内容便已经映入眼帘。 信函之中自然是冯奎的一番叮咛嘱咐,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冯奎对他这唯一的一位外孙的疼爱以及关心。 当然还着重提到他让冯永国、冯永邦兄弟二人入京的缘由。 李桓还真的没想到冯奎这外公竟然帮他考虑了这么多,甚至将二舅、三舅这两位打理冯氏家业的主心骨给他听用。 对于自己几位舅舅,李桓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说来自己外公那是真的子嗣繁茂,一生竟然育有九子一女,单单是嫡出的就有五子一女,据说当年在这点,冯奎不止一次的嘲讽过他的儿女亲家,也就是李桓的祖父。 在这点上,李家祖孙三代同冯家那是真的没得比,李桓的祖父只有李贤这么一个儿子,而李贤又是一脉单传,只有李桓一子。 相比之下,冯奎有九子一女,而李桓的几位舅舅,但凡是成家立业的,哪一个膝下没有两三个儿子啊。 甚至李桓大舅家的几位表兄也已经开始开枝散叶,那位大表兄更是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了。 别问李桓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冯氏每天在他耳边念叨,李桓要是记不住那才是怪事呢。 可以想象,冯家的人丁到底有多么的兴盛,人丁多了,再加上冯家也算得上是当地一霸,自然也就是家业繁多,再加上李桓前番在福州府抄没家产,拍卖那些抄没来的田亩、商铺、家产的时候,李桓可是没有忘了冯家。 几乎是相当于半卖半送的给了冯家莫大的好处,直接让冯家的家业膨胀了一倍之多。 而冯家这么多人之中,真正能够拿得出手,有着足够的能力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人,而冯永国、冯永邦二人显然是冯氏真正的核心,也是最有能力的几人之二。 将冯永国、冯永邦二人调拨给李桓听用,搞不好都有可能会对冯家的产业造成不小的影响。 李桓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信函收起,然后向着冯永国、冯永邦拜了拜道:“外公一番良苦用心,桓儿只能愧领了。” 冯永国看着李桓正色道:“桓儿,你外公说的对,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是你的亲娘舅,再怎么说总比外人更可信,所以以后咱们就跟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吩咐我们去做便是。” 冯永邦则是笑道:“或许大的能力没有,但是帮你看人总归是能够做到的。” 这会儿冯氏也开口向着李桓道:“桓儿,你就看着帮你两位舅舅安排就是。”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暂时委屈舅舅跟在我身边几日,等我考虑好了如何安排舅舅,在做安排如何?” 冯永国哈哈大笑道:“好,好,反正桓儿你也不会亏待了咱们,等着你安排就是。” 冯氏、冯永国等人的到来,可以说是令李桓心情大好,当即便冲着曹雨吩咐道:“曹雨,可曾吩咐下去,准备最丰盛的饭菜,今天本公子高兴,为娘亲还有舅舅等人接风洗尘。” 曹雨闻言忙道:“回公子,奴婢已经命人去准备了,随时可以开宴。” 这一晚李桓喝了个伶仃大醉,算是这些时日一来,最为放松的一次,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去考虑,放开了一切,结果也是喝了个大醉。 一夜无话 李桓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只感觉脑袋有些发晕,嘴巴发干,显然是醉酒的后遗症。 当李桓起身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的连翘走了进来。 看到李桓那一副皱眉揉着脑袋的模样连忙上前,端起边上的一杯温茶递给李桓道:“公子喝口茶吧。” 李桓喝下一口茶水,算是解了渴,这才看向连翘道:“我睡了多久,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连翘一边服侍李桓更衣一边笑着道:“公子昨夜同两位舅老爷、平之公子喝的伶仃大醉,如今天已经大亮了,公子可是比平日里足足迟了一个时辰呢。” 要知道平日里李桓一般都是天色蒙蒙亮起床,然后去小校场练习一个时辰的功夫,这才洗漱吃饭,去做事。 李桓闻言苦笑道:“喝酒误事,诚不我欺啊。” 连翘帮李桓将发髻梳好这才道:“公子,夫人正等着你一起用餐呢。”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 以往没有时间倒也罢了,如今既然冯氏入京,李桓自然是要陪着冯氏用饭,否则就是不孝了。 这边李桓正陪着冯氏、冯永国几人用餐,突然府门之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丘聚身后跟着几名小内侍一起被迎进了府中。 一名小太监快步跑了过来,冲着李桓道:“公子,宫里丘聚丘大监来了!” 正吃饭的李桓不由得眉头一挑,心生几分疑惑,不过还是冲着一脸疑惑的看向他的冯氏以及冯永国、冯永邦几人笑了笑道:“来人是天子身边的亲侍,想来是陛下有什么事寻我吧。” 说着李桓起身,而门外丘聚的身影出现,大笑着道:“李桓兄弟,咱家一大早就来搅扰,莫要见怪啊。” 说着丘聚已经走了过来,话音刚落下便已经看到了大厅之中的情形。 除了李桓之外,还有冯氏以及陪坐在那里的冯永国、冯永邦、林平之几人。 丘聚何等眼力啊,只是看了一眼便从桌子上的布局看出一二来,李桓明显是在陪着这几人,这就不得不让丘聚猜测几人的身份了。 而这会儿李桓已经起身,笑着迎上来道:“丘老哥说笑了,我不是说过吗,这府邸丘老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丘聚此时脸上挂着几分笑意,带着几分正色向着李桓道“李兄弟,这几位贵人是……” 李桓笑着道:“瞧我这记性,我来为丘老哥介绍一下。” 说着李桓向着冯氏几人道:“这位是天子身边最受陛下信重的大监丘聚,丘大监。” 然后又向着丘聚道:“这位是家母,这位是舅父冯永国、冯永邦、表弟林平之!” 虽然说丘聚已经隐隐的猜到了冯氏几人的身份,可是听李桓这么一说,丘聚还是心中一惊。 他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这冷不丁的李桓的娘亲以及舅父便来到了京城了。 深吸一口气,丘聚恭敬地冲着冯氏几人拜了拜道:“在下丘聚,见过夫人,见过两位舅老爷、林兄弟。” 想丘聚何等的身份,要他这般恭敬对待,放眼天下还真的寻不出几人来,可是此刻傻子都能够看出,丘聚这般的态度绝对是发自真心,而不是装个样子。 显然丘聚是记得李桓对他的救命之恩的,所以对于李桓的娘亲、舅父那是真的保持着足够的尊敬。 冯氏、冯永国几人连忙起身回礼,方才李桓也说了,眼前这太监那可是天子身边的近侍,身份可是不一般,对方这般客气显然是看在李桓的面子上,他们可是不敢真的生受了对方一礼。 李桓见状轻咳一声向着丘聚道:“丘老哥,你这么郑重,是不拿李某当兄弟吗?” 丘聚也看出冯氏、冯永国几人的不自然,他也知道自己身份不一样,也能猜到几人为何如此反应。 当即笑了笑道:“好,是我的不是了,不过李兄弟与我有救命之恩,李兄弟的亲长,我拜上一拜终归是没错吧。” 李桓笑了笑,示意连翘陪着冯氏继续用餐,同丘聚行至外间这才道:“丘老哥这一大早来寻我,莫不是陛下有什么急事吗?” 丘聚正色道:“陛下召你入宫,应该是为了京营整顿只之事,等下见了陛下,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着沉吟了一番又道:“若是觉得整顿京营之事难做的话,李兄弟你大可向陛下直接言明,陛下绝不会因此而怪你。” 显然丘聚直接透露出了天子的态度,也算是安李桓的心,毕竟他也是担心李桓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整顿京营是个大坑,明眼人都能够看出,真那么好做的话,也不可能让几代帝王都束手无策了。 李桓冲着丘聚微微点了点头道:“好,丘老哥请稍等片刻,待我稍作安排便随你入宫去见陛下。” 丘聚笑着向着大厅之中看了一眼,能够看到冯氏、冯永国他们的注意力显然在他们这边。 看了李桓一眼,丘聚道:“李兄弟,不是老哥我说你,你娘亲一行人入京,怎么不事先打个招呼,若是早早知晓的话,咱家定然携礼前来拜见。” 李桓苦笑道:“家母一行人事先根本就没有通知我,便是我也是昨夜回府之后见到娘亲才知道的。” 丘聚闻言笑道:“好,待明日,我亲自登门前来拜见。” 李桓张了张嘴,看丘聚那一副神色坚定的模样,只好苦笑道:“罢了,既然丘老哥执意如此,那么便随丘老哥,不过丘老哥可莫要声张才是。” 丘聚笑道:“明白,明白,李老弟你就是太过低调了。” 大厅之中,冯永国、冯永邦兄弟二人看着远处同丘聚谈笑的李桓,举止有度,丝毫不弱于那位天子身边的近侍,甚至以他们兄弟看赖,那位天子身边的近侍,在李桓面前还保持着低姿态。 “真不敢想象,天子身边的近侍,竟然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这些天子身边的近侍,一个个的都是趾高气昂、眼睛生在脑袋上的高傲之辈呢。” 冯永邦轻声嘀咕道。 冯氏闻言不禁嗔视了冯永邦一眼低声道:“三哥,你瞎说什么呢,当心被人听到了,平白给桓儿惹麻烦。” 就是冯永国也瞪了冯永邦一眼道:“人家是看在桓儿的面子上才对你我这么客气,你可不要乱说。” 冯永邦反应过来,苦笑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正说话之间,就见李桓走了过来,冲着冯氏还有冯永国、冯永邦二人道:“娘亲,舅舅,陛下急召我入宫,孩儿这便去了。” 冯氏闻言忙道:“既然是天子召见,那你且快去,莫要耽搁了正事。” 说着冯氏冲着连翘道:“连翘,快服侍桓儿更衣。” 好歹冯氏也是知道李桓入宫觐见天子,是要换上正式的官服的。 连翘闻言忙冲着李桓道:“公子,今日换哪一身官服?” 李桓身上有几个官职,锦衣卫指挥使、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太傅,每一个身份都对应一身官服。 如果说李桓是前往锦衣卫衙门的话,那么肯定会穿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服,如果说是前往五军都督府或者军中的话,那么就会换上中军都督府大都督的官服,如果说是参加朝会的话,李桓可能就会穿太傅的那一身礼服。 李桓沉吟了一番道:“就那身中军都督府大都督的官服吧。” 连翘应了一声,连忙在曹雨的引领之下去内室取了李桓的官服,很快便在偏厅服侍李桓将一身盛装的官服换上。 当李桓身着华丽而又透露着无限的庄严肃穆的中军都督府大都督的官服走出来的时候,冯氏、冯永国、冯永邦几人皆是看的眼睛一亮。 先前李桓一身常服虽然说隐隐流露出几分官威,但是相比眼下李桓身着一身官服,那种不怒自威,在官服的衬托之下,自然而然所流露出来的威势,使得几人都看的一愣。 李桓冲着冯氏还有冯永国、冯永邦一礼,转身出了大厅,同丘聚一起离府奔着皇城而去。 成国公府,朱辅一身盛装,当先走出了府门,而在其身后则是一袭鹅黄色宫裳,气质文静淡雅,身形袅娜的少女,少女面容端庄典雅,堪称绝美,尤其是那一股子空谷幽兰一般的娴雅文静之气,令少女气质平添了几分端庄。 少女冲着朱辅盈盈一礼,然后方才轻轻的踩着长凳走进马车当中。 朱辅深吸一口气,走进马车当中,肃声道:“出发。” 乾清宫 朱厚照正坐在那里翻看着东厂递送上来的关于京营之中那复杂的文官、勋贵、地方卫所等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只看的朱厚照这位天子都头痛不已。 先前只是知道京营是个极大的麻烦,几代帝王想要动手整顿京营最后都望而却步,不得不放弃。 如今真正看清楚京营的虚实之后,朱厚照忽然之间有些明白为什么几代帝王最后都选择了放弃了。 因为京营的麻烦实在是太大了,想要动京营真的是千难万难,便是他都生出想要放弃整顿京营的念头了。 高凤站在一旁,看着朱厚照皱眉的模样,自然明白朱厚照到底在为何而发愁,正想着等下李桓来了或许能帮天子解忧,就听得殿外一名小内侍走了过来。 高凤上前,那小内侍低声言语了几句。 朱厚照显然也注意到了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道:“可是有什么事吗?不会是李卿已经到了吧。” 说着朱厚照忽然摇头道:“不对,朕可是许他自由出入宫廷的,他想要入宫根本就不用你们来通秉。” 这会儿高凤走过来道:“陛下,李兄弟还没有来,不过成国公朱辅携其夫人女儿一同入宫,求见陛下、皇后娘娘。” 朱厚照闻言不由的眉头一挑,讶异的道:“咦,成国公这会儿带着夫人女儿入宫,这是想要干嘛?” 如英国公、成国公他们这些人,一举一动都饱含深意,成国公可从来没有带着女眷入宫,此番却是郑重其事的带着夫人女儿入宫求见他和皇后,摆明了是有什么目的啊。 皱了皱眉头,方才正为京营之事发愁,这会儿成国公又来求见,摆明了是有什么事,朱厚照只感觉自己想的脑袋都有些痛了。 摇了摇头,抛开这些念头,点了点头道:“高大伴,你去带成国公来见朕,另外派人送成国公夫人女儿去见皇后。” 高凤应了一声。 看着高凤离去的背影,朱厚照目光落在面前桌案之上那一堆关于京营的情报上面,轻叹道:“便是朕看了都感觉无比头痛,恐怕李卿也一定是头痛无比吧,等下李卿来了,实在不行就让他卸了这个担子算了。” 很快就见一身盛装礼服的成国公朱辅便在高凤的引领之下走了过来。 走进乾清宫之中,朱辅上前冲着朱厚照大礼参拜道:“臣成国公朱辅,拜见陛下!” 朱厚照看了朱辅一眼,微微颔首道:“老国公不必拘礼,免礼平身。” 说着又向着一旁的高凤道:“高大伴,给成国公准备座椅。” 朱辅连忙谢过天子,然后恭敬的坐在一旁,目光扫过天子,眼见天子眉宇之间隐见忧色,心中不禁暗暗猜测,天子这是有了什么烦心事,自己这个时候若是开口提及自己前来的目的的话,会不会惹得天子不快。 【第二更送上,今天更了两万多字,诚意满满吧,求订阅,月票,打赏有木有。】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子懵圈,这样也行? 收起了思绪的朱厚照,目光自然是落在了坐在那里的朱辅身上,相比勋贵之首的张懋来,朱辅或许存在感低了许多。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大明世袭罔替下来的几位国公之一,仍然在五军都督府挂着职,乃是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 这要是放在大明开国之初的话,这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那可是真正的实权官职,放眼大明那都是数得着的高官。 只可惜如今五军都督府的权柄几乎被兵部给侵吞的差不多了,所以说在没有领真正的实质性官缺的情况下,所谓的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更大意义上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头罢了。 就如张懋是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真要说起来的话,同朱辅的千军都督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然而张懋却领了提督京营的实缺,这就显得张懋在军中地位一下高出朱辅一大截来。 虽然说天子对朱辅这位成国公的看重不比英国公张懋,不过那也是相对而言,说实话,大明历代帝王,对于勋贵,尤其是在勋贵丧失了大量权柄之后,那还是极其的优待的。 历代天子不止一次的想要扶持勋贵集团,只可惜勋贵集团自土木堡一役损失太过惨重,又被文官集团疯狂打压,再加上随着天下承平日久,勋贵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杰出子弟,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几代天子背后扶持也是扶不起这一坠千丈的勋贵集团。 看了一眼朱辅,朱厚照缓缓开口道:“老国公这次携带妻女入宫,这可是相当罕见啊。” 朱辅闻言忙带着几分惶恐道:“老臣以往也是不想惊扰了陛下以及皇后娘娘,所以也就没有让家中女眷进宫向皇后娘娘问安,还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见状摆了摆手道:“行了,朕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瞥了朱辅一眼,朱厚照道:“说吧,你这次带妻女一起进宫,应该不是只为了见朕还有皇后吧,有什么事,说给朕听听。” 朱辅笑了笑道:“老臣这点小心思就知道瞒不过陛下。” 吹捧了朱厚照一把,朱辅这才笑着道:“这不是老臣家中有一女,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龄,老夫就想着让夫人带着小女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看看皇后娘娘能否给小女寻一门佳婿。” 朱厚照闻言下意识的道:“就这事?” 随即反应了过来,看向朱辅,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之色道:“不对,朕怎么感觉成国公你这目的没那么简单啊?” 朱辅的一番话听着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关键仔细一想就不对劲了啊。 朱辅好歹也是堂堂成国公,国公家的女儿还能找不到夫婿吗,更不要说还想要皇后帮忙,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心中一动,朱厚照看着朱辅,突然道:“成国公,朕看你想要皇后娘娘帮忙是假,想要求朕是真吧。” 被朱厚照点破了自己那点小心思,朱辅倒也不慌,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如果说天子看不透这点的话,他还要想办法点破,如今天子既然看破了,倒也省了他的一番心思。 深吸了一口气,朱辅起身向着朱厚照恭敬一礼道:“陛下明见万里,臣的确是想要为小女指一门婚事。” 朱厚照这会儿打量着朱辅,眼中流露着几分玩味,就连一旁侍奉着的高凤也是露出几分好奇之色,目光落在了朱辅身上,暗暗猜测朱辅这到底是看上了什么人,以其身份地位,按说只要看上了对方,完全可以命人告知对方,令其上门提亲啊。 可是这会儿却是让朱辅跑到天子这边来,甚至还想让天子亲自出面赐婚,那么这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高凤突然之间心中一动,眼中露出几分愕然之色,心中隐隐的生出一个可能来,再看朱辅的时候,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这成国公不会是看上了那位吧。 朱厚照显然也大致猜到了朱辅的目的,正因为如此,他的反应也如高凤一般,神色很是怪异的看着朱辅。 不过朱厚照还是缓缓的向着朱辅道:“哦,不知是哪家的儿郎,竟然这般好运,入了成国公的法眼?” 朱辅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开了口,那么就没有必要犹豫,就如自己儿子朱麟所说的那般。 如李桓这般优秀的人物,打李桓注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若是不能先下手为强的话,那么到时候一旦被别人抢了先,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只听得朱辅道:“回陛下,老臣观中军都督府大都督李桓乃百年难得一见的俊杰,老臣意欲与之结亲,所以特来恳请陛下能够为小女以及李桓赐婚。” 当朱辅说出李桓的名字的时候,朱厚照脸上便是露出了了然之色。 明白了朱辅此番前来的目的,朱厚照看朱辅的神色也变得颇有些古怪起来。 朱辅说完之后,心中倒也有些忐忑,毕竟他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却是不知道天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心中没底,若是天子答应了还好,可是如果天子不答应的话,那他今日之举,一旦传扬出去,必然会给他成国公府造成不小的影响。 不过这个时候朱辅也是顾不得太多了,总不能放着李桓这么一个大好的乘龙快婿就这么放过吧。 轻咳了一声,朱厚照向着朱辅道:“成国公,你可还记得当初英国公也曾向朕提及其女与李卿之事?” 朱辅闻言当即正色道:“回陛下,老臣自然记得,不过老臣记得没错的话,英国公临终之事只是提了一下,并没有说过一定要将其女许配给李桓啊。” 朱厚照不禁看向朱辅,这会儿朱厚照看着朱辅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不禁有些感叹,他没想到朱辅这面皮厚起来还真的是不管不顾啊。 他就不信朱辅不清楚张懋临终之时当着天子的面,什么都不提,偏偏就提及想要撮合李桓与其女的事情。 张懋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清楚,就差没有直接说明了,无非就是想要天子帮忙赐婚。 可是这会儿到了朱辅口中,就变了样了。 想一想英国公张懋临死都打李桓的主意,而现在连朱辅都想着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李桓。 朱厚照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感叹,李桓仿佛一下子就成了香饽饽似得,被两大国公之家给盯上了。 看朱厚照没有开口,朱辅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这会儿抬头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老臣一辈子也没有求过陛下什么,也就这次,希望陛下能够为老臣做主啊。” 说着朱辅竟然直接起身给朱厚照跪了下去,一副哀求的模样。 朱厚照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连忙上前将朱辅给搀扶了起来道:“老国公快快请起,朕也没有说不答应啊,你这是做什么。” 朱辅闻言登时大喜道:“这么说陛下是答应为小女赐婚了?” 朱厚照登时一阵轻咳道:“老国公,朕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了,可是这娶妻之事也不是什么小事,关系着一辈子,朕怎么着也要问一问李卿的意思不是吗?” 说着朱厚照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说来也怪朕,朕不久之前还同李卿说过,让他寻机去见一见英国公家的女儿,若是李卿满意的话,朕就帮他赐婚。” 朱辅一听,顿时急了道:“陛下,您方才还说……” 朱厚照苦笑看着朱辅道:“成国公莫急,朕既然说了,总是要给老国公你一个交代的。” 听天子这么说,朱辅这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暗暗庆幸,幸好他开口的还不算太晚,若是再迟一些,可能天子就真的要给李桓以及英国公家赐婚了。 所幸朱厚照还没有开口,他们家还有机会。 朱辅这会儿多少有些庆幸张懋死了,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太地道,对不住他同张懋多年来的情谊,但是张懋如果还活着的话,以张懋的手段和谋划,他肯定是没有一点机会同张懋相争的。 朱厚照揉了揉额头,看了朱辅一眼道:“这样吧,这件事朕会同李卿说的,到时候看看李卿是什么想法,朕也会给成国公你一个交代。” 虽然说只是得了天子一个承诺,但是朱辅还是点了点头,至少还有希望不是吗? 轻咳了一声,朱辅看向天子道:“陛下,老臣方才见陛下眉宇之间隐有愁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朱厚照看了朱辅一眼,忽然之间心中一动。 想到方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一份关于京营内部那密密麻麻的好大一张关系网,其中勋贵的关系就占了差不多一半左右。 而朱辅又是勋贵之中仅次于英国公的人,他不可能不清楚京营的情况,所以说朱厚照看向朱辅缓缓开口道:“成国公,朕命李卿提督京营,整顿京营的事情,爱卿应该知晓吧。” 朱辅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回陛下,此事臣自然知晓。” 朱厚照又道:“那依爱卿之见,这整顿京营之事,以李卿的能力,可能顺利推行吗?” 朱辅神色一正,此番入宫觐见天子,可不单单是为了求得天子赐婚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提醒天子。 他们勋贵一脉同皇家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是不想看到有乱子出现,况且京营牵连太广,甚至涉及到诸多勋贵之家,朱辅也不想看到到时候李桓真的强行整顿京营,以至于发生冲突之事。 深吸了一口气,朱辅看着天子道:“陛下,恕老臣直言,京营之事,陛下应该相当清楚,几代帝王都曾想着重整京营,可是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其中之艰难阻碍之强,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所能够扛得住的。” 朱厚照听朱辅这么一说,不禁道:“这其中就包括你们勋贵集团吧。” 朱辅闻言苦笑道:“陛下,臣自然是不敢欺瞒陛下,只是陛下您也要理解,勋贵集团自从丧失了大量的权柄之后,各家子弟也只能进入京营一途,若是连京营都进不去的话,那勋贵怕是连最后的一点门面都没了。” 如今勋贵集团虽然也只剩下一个花架子,可是多少在京营之中还有那么点影响力,就如朱辅所说的那样,京营那点地盘和利益算是勋贵最后的遮羞布了,这要是连这块遮羞布都没了,勋贵就真的彻底的废了。 朱厚照闻言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虽然说心中对于勋贵集团的不争气很是恼火,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勋贵集团如今多少还是有那么点用处,真连京营那点影响力都丧失了,勋贵集团就真的剩下一个好看的空架子了。 看了朱辅一眼,朱厚照开口道:“那依成国公你的意思,这京营动不得?” 朱辅犹豫了一下道:“陛下,李桓若是真的要动京营的话,其他不说,单单是要裁撤掉的数万老弱,这些人可能从十几岁就开始进入京营,数十年间,如今可能都已经白发苍苍,就靠着京营那点饷银活命,一旦裁撤,那可是数万人啊,到时候会出什么乱子,老臣真的不敢想象。” 朱厚照下意识的道:“既然是裁撤,那就给他们补发银两便是。” 朱辅当即便道:“可是陛下可曾想过,数万老弱的裁撤到底需要多少银两?” 说着朱辅便给朱厚照算账道:“陛下,如今京营名册之上共计拥有兵卒十八万九千六百多人……”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若是真有这么多人倒是好了,当朕真的不知道京营之中,吃空饷的事情有多严重吗?” 朱辅闻言倒也不吃惊,朱厚照知晓京营有吃空饷的现象非常正常,真要是不知道,那才是怪事呢。 所以朱辅看了朱厚照一眼道:“陛下也知道,吃空饷这等事便是开国之初都无法彻底杜绝,更何况是如今。就按照三成吃空饷的人来算的话,差不多还有十三四万的士卒。”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整个京营实际拥有十几万人也实属正常。 朱辅又道:“按照十四万人算的话,一旦裁汰老弱病残,这十几万人当中,怕是真正能够留下来的,能有三四万人便已经不错了。” 朱厚照无言,虽然不想承认,可是朱辅这等老勋贵,对于京营的底细那是再清楚不过,可以说看的无比的通透清楚,他所估算出来的数据绝对是大差不差。 而且对比东厂提供他的情报,按照东厂估算,裁撤之后,京营至多能够留下四五万人,倒也与朱辅所言相差不大。 朱辅捋着胡须缓缓道:“也就是说,一旦猜测,差不多就有近十万的老弱病残失去了依靠,朝廷就必须要为这近十万的老弱安排善后的事宜,那么老臣请问陛下,裁汰一名士卒,朝廷准备拿出多少银钱呢?十两太少,一百两太多,那么折中来算的话,差不多也要三五十两吧。” 朱厚照微微颔首,京营士卒的饷银不高,可是一年下来,一名士卒也差不多需要十两左右了,再经过层层克扣,到了这些士卒手中或许只有那么四五两,可是有这四五两银钱在,总不至于饿死人。 若是裁撤的话,每一名士卒至少也要三五十两,朱辅已经是往少了的说了,再少的话,这些士卒可是真的会造反的。 看着朱厚照,朱辅缓缓道:“也就是说,想要彻底裁撤京营老弱病残,朝廷必须要一次性拿出三五百万两的现银出来,若是再考虑到裁撤之后重新招募士卒所需的花费的话,陛下以为朝廷可能拿出至少五百万两的现银做这等事情吗?” 一旁的高凤听得不禁咕噜一声狂咽口水。 便是朱厚照也是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不算账不知道,这一算账,朱厚照才算是是一下明白过来。 想要整顿京营,京营上上下下密密麻麻的人情关系网是其一,还有就是这所要消耗的银钱的数量,根本就不是朝廷所能够负担得起的。 要知道如今大明朝廷,每年的赋税抛开粮食、绢帛等实物,也就只有那么三五百万两的现银而已。 可是这点银钱对于一个王朝的开支来讲,已然是勉强支撑了,甚至朝堂上下,满朝文武都生怕什么地方发生大的天灾人祸,因为朝廷真的没有什么余钱,几年风调雨顺下来,或许户部能够积攒那么点家底,可是随便一次大的灾情下来,可能就会直接将几年攒下来的家底给直接清空。 想要整顿京营,单单是算一算,差不多就要动用差不多一年的赋税,而且还未必足够,别说是宪宗皇帝、孝宗皇帝打退堂鼓了,便是朱厚照这会儿也有些后悔了。 想到自己脑袋一热,竟然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交给了李桓,朱厚照心中就是万分的后悔。 提督京营整顿京营,这权柄大是大了,关键这会儿想一想,根本就是个坑啊。 这么重的担子,李桓根本就扛不动啊。 朱辅轻咳一声道:“陛下,可是担心李桓不好下台?” 朱厚照抬头看了朱辅一眼道:“还是成国公知朕所忧。” 朱辅含笑道:“陛下,老臣有一策,可让李桓轻松过关,不至于被百官看了笑话。” 朱厚照闻言登时眼睛一亮道:“老国公快快讲来,若是果真如此的话,朕便是亲自给令嫒指婚也是无妨。” 朱辅心中一喜,压下内心的波澜道:“陛下,您是下旨让李桓提督京营,另整顿京营,既然如此,那就将十二团营整顿为三大营。如此也算是有一个交代。” 朱厚照眉头一挑,关于京营的变更,朱厚照身为一国之帝王,自然清楚。 太祖朱元璋之时,朱元璋设立了五军营,四十八卫,共计二十余万人,分作五军,起到一军有变,四军足制的作用。 这个时候的京营所指的便是五军营,不过到了永乐皇帝,朱棣又将京营由原来四十八卫的基础上增编为七十二卫,增设了神机营、三千营,这一时期京营便是指神机、三千、五军这三大营。 此后数十年,三大营便是京营。 然而这一状况到了英宗时期却是发生了变化,英宗皇帝受王振蛊惑,亲率三大营以及勋贵之精锐尽出,经土木堡一役,京营以及勋贵精华损失殆尽。 而兵部尚书于谦在这种情况下,于诸营之中尽选马步精锐十万,组建了十团营,而未入选的原京营老弱则仍归本营,称之为老营。至此京营制度为之一变。 十团营取代了三大营,成为了京营的主力,京营也就成了十团营的代指。可以说这一时期,兵权尽在文官集团之手,执掌兵部的于谦也就掌控了十团营,可谓是权柄赫赫。 然而等到英宗皇帝夺门之变重登帝位,英宗皇帝便一改景泰之制,裁撤十团营,复归永乐旧制,复设神机、三千、五军三大营。 其中所蕴含的深意,未尝没有通过此等军制改革自文官集团手中夺回军权的意味。 然而及至宪宗皇帝,宪宗又令自三大营之中挑选精锐十二万,设立十二团营,自此京营便以十二团营延续至今。 朱厚照所不知道的是,未来他推出来的刘瑾被文官集团给安上了造反的名头,千刀万剐在刑场走了一遭。 自那之后,宦官势力大减,朱厚照只能将主意打到了武将身上,因此开始宠信边军出身的江彬,并且自边镇之地抽调边军精锐入京,名为外四家。又自十二团营抽调精锐在西官厅操练,京营有多了几个编制。 可以说京营自始至终一直都在随着天子的变化以及需求而变化。 朱辅给朱厚照的建议无非就是从形式上变一变,核心就是即不裁撤老弱,只抽调十二团营之精锐复设三大营,虽然说这办法也没有能够从根本上改变京营的现状,但是怎么说也好过李桓奉命整顿京营,而一无所获要强吧。 朱厚照只听朱辅之言,当即便明白了过来朱辅的用意,皱了皱眉头,缓缓点了点头道:“老国公老成持重之言,朕会好生考虑的。” 朱辅微微点了点头道:“陛下不嫌老臣愚钝就好。”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一名小内侍快步而来道:“陛下,丘大监同李太傅已经入宫了,很快就到。” 朱厚照闻言精神为之一振,而这会儿朱辅起身向着朱厚照一礼道:“陛下既然还要召见李大人,那么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朱厚照向着朱辅点了点头,然后又向着丘聚道:“高大伴,你代朕送老国公出宫。” 说着又道:“对了,去派人,吩咐皇后,中午就留成国公妻女在坤宁宫赐宴。” 朱辅闻言当即向着朱厚照拜谢道:“老臣谢过陛下。” 朱辅自然明白朱厚照让皇后赐宴自己的夫人女儿,就是对他的一种安抚以及嘉奖。 成国公朱辅离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就见丘聚以及李桓二人走了过来。 走进大殿当中,李桓上前冲着天子一礼道:“臣李桓,拜见陛下。” 朱厚照抬头看了李桓一眼,微微一笑道:“李卿不必拘礼,起来说话吧。” 李桓谢过天子,起身之后,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您召臣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朱厚照示意李桓坐下道:“朕召李卿前来,却是关于京营之事,朕想问一问李卿,这京营之事,不若就此作罢了吧。” 李桓闻言登时面色一变,刚刚坐下的身子立刻便站了起来,看着朱厚照,沉声道:“陛下何出此言?” 朱厚照看李桓这般反应,心中欣慰,看着李桓轻叹一声道:“朕先前太过冲动了些,却是不曾想整顿京营这么一个沉重的担子,根本就不是李卿你所能够扛得起的。这件事稍有差池,便有身败名裂,乃至身死的危险……” 李桓当即正色道:“陛下,臣既然敢领此差事便没有怕过。”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道:“可是朕怕啊,朕怕李卿你出了什么事,朕怕李卿……” 李桓缓缓道:“陛下厚爱,臣铭感五内,整顿京营虽凶险重重,然则并非不可行,臣若是没有几分把握的话,又岂敢乱来。” 本来同朱辅交谈了一番,朱厚照心中对于重整京营之事已经是不报什么希望了,可是现在听李桓这意思,似乎李桓有什么办法解决京营之事。 这就让朱厚照感到意外和惊讶了。 要知道这可是几代帝王都没有能够解决的问题,在他深入了解了一番之后,同样也意识到了京营的难缠程度,但凡是有可能,他也不可能会打退堂鼓。 然而李桓真的有办法吗? 朱厚照不禁盯着李桓,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之色道:“李卿,此事关系重大,你确定真的能够解决京营的问题吗?” 李桓看朱厚照那一副迟疑的模样,当即斩钉截铁的点头道:“能!” 朱厚照闻言一下子从御座之上站了起来,无比吃惊的看着李桓,几步上前,行至李桓近前,一脸惊愕的道:“李卿,你可知道想要整顿京营,需要解决哪些问题吗?” 李桓淡淡道:“无非是人情关系以及银钱罢了。” 朱厚照眼睛一亮,李桓既然能够这么简单明了的说出问题所在,显然李桓是看透彻了京营的问题的,这种情况下李桓还敢向他保证,能够解决京营之事,这就让朱厚照越发的惊讶和好奇了。 深吸一口气,朱厚照拉过边上的座椅,就那么同李桓相对而坐,丝毫不顾忌君臣身份。 “李卿快同朕说一说,卿家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朕思来想去,其中人情关系的问题还好说,无非就是态度强硬一些,可是裁汰那些老弱病残的士卒所需的银钱才是真正令人头痛的所在,没有足够的银钱安抚那些士卒,但凡是有人从中使坏,稍加蛊惑,搞不好就是京营十几万兵卒哗变的滔天祸事啊。” 李桓点了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臣这些日子翻阅锦衣卫收集来的京营的情报,据臣估算,单单是裁撤老弱,怕是需要近五百万两之巨的银钱。” 朱厚照先前已经听朱辅给他算过一番帐,这会儿听李桓这么说,同朱辅说的几乎无差,心中清楚李桓这是真的用心考虑过,微微点了点头道:“李卿说的对,朕也算过这笔账。” 说着朱厚照脸上露出苦笑看着李桓,甚至冲着李桓摊了摊手道:“可是朝廷没钱,朕也没有这么大一笔银钱给卿来裁撤京营老弱。” 李桓看着朱厚照那一副为难的模样不禁笑了笑道:“陛下,臣不需要陛下以及朝廷拨付一分银钱。” 朱厚照愕然的看着李桓道:“那……那李卿你裁撤京营老弱所需的银钱又从何而来?” 天上不会掉下来银子,李桓也不可能变出银子来,而京营的那些老弱如果说拿不到银子的话,显然也不可能那么听话的解甲归田。 归根究底,一切还是银子的问题。如果说朝廷财政足够宽裕,随随便便就能够拿出几百上千万两的银钱的话,莫说是裁撤京营了,就算是将京营裁撤上两遍三遍都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朝廷是真的没钱啊。 李桓笑着道:“倒也是臣疏忽了,忘了告知陛下前番臣前往福建,在福建不是连杀数十名官员,并且将其抄家灭族了吗?” 朱厚照也不傻,这会儿听李桓这么一说,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神色,朱厚照颤声道:“李卿你的意思是说,你在福建抄没那些官员所得的家产……”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若是臣没有估算错误的话,此番臣在福建一地,抄没了以蔡文、钱忠等人为首的福建一地数十名官员的家产,所得的银钱怕是没有五百万,也有四百万两之多了。” 朱厚照听了李桓的话,直接从座椅之上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色,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桓颤声道:“李卿,你说什么,多少?你前番到底抄没了多少银钱?” 也怪不得朱厚照反应这么大,实在是李桓所说的那个数字太过惊人了一些,大明朝一年的赋税,所得现银也不过四五百万两罢了,可是现在李桓竟然告诉他,他只不过是抄没了福建一地,数十名高官的家产,竟然就有四五百万两之多,足可以抵得上大明一年的赋税了。 李桓缓缓道:“具体数字臣因为急着回京,没有统计清楚,不过应当不下于四百万两才是!” 朱厚照努力的让自己平复心情,压下内心的波澜,眼中满是惊喜之色的看着李桓,甚至忍不住在大殿之中来回的走动,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好,朕就知道,朕就知道李卿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四百万,四百万两的金银啊。” 不过很快朱厚照便面色一变,咬牙切齿的道:“蔡文、钱忠等人真是该杀,他们为官不过十几年,竟然贪墨了那么的金银财物,抄家灭族真是便宜了他们了。” 朱厚照多能够想象得出,蔡文、钱忠他们这些人抄没了如此之多的财产,那么可想而知这些人到底将福建一地搜刮到了何等的程度。 李桓向着朱厚照道:“陛下,如今他们已经尽数伏诛,他们所贪墨的财产,臣请陛下允许用来裁汰京营老弱所用。” 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朱厚照此时心情可谓大好,闻言当即摆手道:“朕准了。此番卿家于福建一地所抄没得来的银钱,一应用在裁汰京营上面。” 李桓向着朱厚照拱手道:“臣谢过陛下。” 朱厚照笑着道:“没想到李卿你竟然给朕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原本以为无解的问题,不曾想竟然被李桓这么解决了,可想而知朱厚照这会儿心情之好。 不过很快朱厚照看着李桓道:“这些银钱用来裁撤京营老弱应该是大差不差了,可是重整京营不单单是裁撤老弱这么简单,还要重新招募精壮士卒,仍然所需大量的银钱,李卿你……” 说着朱厚照一脸殷切的看着李桓,显然是想问李桓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解决。 就是一旁的丘聚也被方才李桓的一番话给搞得一脸的愕然,脑海之中依然回响着四百万两,丘聚做梦都没有想到,李桓竟然在福建一地抄没了如此之多的银钱。 此时听了朱厚照的话,丘聚也是一脸期盼的看向李桓,他也好奇,李桓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朝廷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若是有钱的话,许多事情都非常容易去做。 李桓笑了笑道:“陛下,其实这件事情非常的简单,陛下难道忘了被关押在诏狱之中的那些反贼吗?” 朱厚照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了恍然之色,看着李桓惊喜的道:“抄家?” 李桓见朱厚照无师自通,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就是抄家,此番淡淡是涉及到的官员就是数十之多,甚至还有几位勋贵,臣觉得,这些人如果说抄没不出个大几百万两银钱来的话,那一定是抄家之人不用心。有了这些银钱,别说是重组京营,就是陛下的内库也能够充盈一些。” 朱厚照呆了呆,忍不住大笑道:“李卿啊李卿,满朝文武乃至几代帝王甚至朕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解决之法,你竟然轻轻松松的便解决了这个大难题,你说朕该如何赏赐于你才是?” 李桓摇了摇头道:“为陛下办事,那是臣之本份,不需陛下赏赐。” 朱厚照看着李桓轻声嘀咕道:“朕该如何赏赐李卿才好呢,封爵的话,怕是不行,祖训有言,非军功不可封爵,可是李卿你已经是三公之一,算是位极人臣了……” 而这会儿站在一旁的丘聚突然之间低声道:“陛下,既然想不出如何封赏李兄弟才好,那么何不将加恩于李兄弟之亲人呢!” 朱厚照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而丘聚这会儿又道:“好叫陛下知晓,老奴先前奉了陛下的旨意前去给李兄弟传旨,恰好撞上了李兄弟的母亲进京。” 朱厚照不禁看了李桓一眼,沉吟一番,当即便道:“既如此,朕便加封李卿之母冯氏为一品诰命夫人,荫李卿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另赏金百两、御马四匹,丝绸百匹。” 这个时代,一个男人的至高最求就是出将入相,封妻荫子。 现在朱厚照直接加封李桓之母为一品诰命夫人,并且还荫其一子为锦衣卫百户,这就是封妻荫子了,当然李桓如今还没有成亲,朱厚照加封李桓之母,若然李桓成亲的话,显然也少不了李桓妻子的封赏。 一品诰命夫人,虽然说没有什么实权,但是这可是许多文武官员为自己母亲、妻子所能够博取的最大的荣耀了。 当然诰命夫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见官不拜,可以入宫求见皇后,参加皇后所主持的大祭、宫宴等,否则的话,没有相应的身份,一些场合是根本就融入不进去的。 李桓深吸一口气,上前冲着天子拜下道:“臣叩谢陛下皇恩浩荡。” 朱厚照行至李桓近前一把将李桓给扶了起来,大笑道:“相比李卿你为朕所做的事情,朕这点封赏又算的了什么。” 说话之间,朱厚照忽然想到了一事,英国公、成国公两人都想将女儿许配给李桓,那么自己如果将二女齐齐赐婚于李桓的话,李桓将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点,朱厚照心中隐隐的泛起几分压抑不住的冲动,嘴角露出几分异样的笑意,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李桓。 李桓自然是不知道朱厚照这会儿心中所想,但是天子看他的目光之中所流露出来的古怪之色,李桓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不知道为什么,被朱厚照那目光看着,李桓心中隐隐的泛起几分不妙的感觉来。 就听得朱厚照忽然开口道:“李卿,你不是尚未婚配吗,你看,朕给你赐婚如何?”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大章更新,另外感谢一下读者诸夏的女贞三万币打赏,感谢女贞私下里关于本书所提供的建议。】 第一百九十章 一座生祠,惊人的发现【求订】 显然李桓没想到朱厚照竟然会突然提及赐婚之事,因此脸上一脸的茫然之色,显然是不知道朱厚照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李桓下意识的看向朱厚照。 注意到李桓的神色,朱厚照嘴角挂着几分笑意道:“李卿,方才成国公亲自来求朕,想要朕为你同其女赐婚。” 原本李桓以为朱厚照陡然提及赐婚之事是指当初英国公张懋临终所提,如果说朱厚照是赐婚他同张懋之女的话,那他也不觉得惊讶。 可是现在朱厚照竟然提及成国公朱辅来,这如何不让李桓感到惊讶。 都没有等到李桓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听得朱厚照笑道:“当然先前英国公张懋也有此意,朕就想着,既然李卿如此受欢迎,无论是成国公还是英国公都相中了李卿,那么朕便成人之美,为你赐婚。” 李桓心中生出几分不妙,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可是朱厚照根本就不给他机会道:“朕今日便命人拟旨传召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将两府之女,许配给李卿你为妻,不分大小。” “陛下不可,如此太过荒唐!” 李桓不禁冲着朱厚照摇头道。 朱厚照看着李桓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禁笑着道:“何来荒唐之说,朕金口玉言,即已答应了成国公、英国公,自然要履行承诺,难道李卿要朕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吗?” 李桓苦笑道:“陛下,两家贵女,陛下若是真的要赐婚的话,择其一便可,为何非要将二人一起许给臣,让人知道了,不知道背后如何编排臣呢。” 朱厚照却是神色一正看着李桓道:“若非是李卿你同文官集团实在是不对付的话,朕都想着在文武重臣之中,选一重臣之女许配给李卿。” 李桓此时只是稍稍一愣,当即便反应了过来,看着朱厚照道:“陛下,就算是想要拉近臣与勋贵之间的关系,也不用将英国公、成国公两家的贵女许配给臣啊。” 显然李桓已经明白了朱厚照的用意,朱厚照此举完全就是帮他解决京营之中那庞大的勋贵势力将来阻挠其重整京营之时的阻力。 朱厚照看着李桓道:“如果说英国公张懋尚在的话,以他的威望和资格,你娶了英国公家的嫡女,自然会为勋贵集团所接受,到时候又张懋镇着,重整京营,勋贵那里绝对闹不出什么乱子。” 说着朱厚照微微一叹道:“只可惜张懋身故,而张仑比之张懋终究是差了太多,单凭英国公府根本就镇不住京中勋贵,可是如果再加上成国公府的力量,京中勋贵必然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桓不禁道:“就算是不同两家结亲,臣也有办法解决勋贵集团在京营之中的人。” 朱厚照摇头道:“李卿你会用什么办法,朕不用想也能够猜到,你执掌锦衣卫,想要抓住这些人的把柄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关键你在朝中已经得罪了文官集团,若是再得罪了武勋,文武皆排斥于你,那你可就真的没有一个帮手了。” 说着朱厚照直接道:“此事朕已经决定,今日便命人拟旨传于英国公府、成国公府,李卿只需要等着赐婚的旨意便是。” 天子已经将话说到了这般份上,李桓还能说什么,只好向着朱厚照拜谢道:“臣,叩谢陛下,皇恩浩荡。” 这会儿朱厚照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将李桓搀扶起来道:“李卿就放心吧,英国公与成国公家的女儿,在勋贵之中那可是最有名气的两人了,相貌、品行,皆是无双,朕将之许给李卿的消息一旦传出去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煞李卿呢。” 说着朱厚照叹道:“英国公、成国公两家与国同休,底蕴一点都不差,等闲之人攀上国公府,可以说至少省去了半辈子的拼搏。” 李桓淡淡道:“陛下认为臣需要他们两家的扶持吗?” 朱厚照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笑道:“李卿说的是,李卿你非但是不用他们两家的扶持,反倒是能够带给他们两家极大的好处。” 朱厚照恍然之间感慨道:“朕忽然之间发现,英国公真的是至死都在为英国公府考虑啊。他怕是临死之时便已经预感到李卿你将来必然位极人臣,因此才会向朕提及想要与你结亲之事。” 李桓没有说什么,张懋虽有算计,可是这也是人之常情,张懋看重他的未来,可是相对来说,娶了英国公府家的女子,哪怕是李桓不在意,可是无形之中必然会赢得一众勋贵的认可。 勋贵纵然是已经没落了,但是烂船尚且还有三分钉呢,李桓先前好有些发愁一旦裁汰了京营老弱以及一些军中将领之后,到时候军中所缺的那些将领又该从何而来。 当然李桓可以建议天子重开武科,毕竟大明一直都有武科存在,然而相比文科,武科早已经被荒废日久,几乎没了什么存在感。 也就当年成化朝,汪直力荐天子重开武科,可是随着汪直失势,武科再度被废弃,至今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开设过。 武科必然要重开,否则的话,想要重振军备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没有源源不断的军中将领流入军中,纵然这一次京营整顿之后,怕是要不了几年时间,换汤不换料,京营一样会再度糜烂。 武科必须要重开,武勋集团之中也不是没有杰出的人才,就像当初成国公府的朱烁,非但一身武艺出众,更是熟读兵书,有着系统的家学传承,所缺的也就是战场上的经验,稍加磨砺便是一员良将。 而勋贵之中,如朱烁这样的人必然不在少数,若是能够得到勋贵集团的认可,这些勋贵集团之中的人才必然会为其所用。 再加上武科选拔出来的寒门武将,到时候足可以在军中形成一股能够同文官集团对抗的势力。 朱厚照看了李桓一眼道:“陪朕出去走一走。” 李桓闻言跟在朱厚照身后出了乾清宫,走在紫禁城之中,除了随侍在身侧的丘聚以及几名小内侍、宫女之外,四下里也就只有巡视的皇城禁卫了。 偌大的皇城显得空空荡荡,朱厚照背着双手,一派悠然之色道:“朕听说刘大伴回了司礼监,如今正纠集昔日投靠他的那些官员,在朝中疯狂的报复昔日对其落井下石的官员,如今那些官员一个个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有功夫理会李卿你。” 李桓闻言不禁想到锦衣卫衙门搜集到的消息,还真的是如天子所说的那般,刘瑾那是真的如疯了一般的去寻朝中文武官员的错漏,但凡是被刘瑾给抓到了一丝疏漏,定然是一通的报复。 当然这报复并不是说刘瑾将这些官员一个个的都给弄死什么的,而是盯着这些倒霉的官员办事,根本就不给他们偷懒的机会。 如果说刘瑾真的是疯狂报复,弄死了许多官员的话,那么一众文武绝对会大闹一场,甚至以罢朝相威胁。 但是刘瑾根本就没有那么做,反而只是抓他们的痛脚、疏漏,针对他们那也是有理有据,便是闹腾到内阁也是没有什么用。 想着被刘瑾给折腾的焦头烂额却又不得不用心办事的一众朝臣们,李桓忍不住笑道:“该,若是用心办事的话,也不可能会被刘瑾给抓住小辫子疯狂针对。” 朱厚照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朕也没想到刘大伴他在牢狱之中走了这么一遭,性子虽然依旧睚眦必报,可是这手段却是高明了许多。” 说着朱厚照看了李桓一眼道:“这样也好,朕原本还担心他行事会更加的过激,到时候真的惹得天怒人怨,便是朕也不好收场,如今看来是朕多虑了。有刘瑾找那些文官的麻烦,李卿你这里也可以清净许多。” 李桓陪着朱厚照在皇城之中君臣相得叙话之时,一队锦衣卫在杜广的带领之下已经抵达了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广信府铅山县。 广信府铅山县,费家镇,只听着镇子的名字就知道,这费家镇自然是以费姓之人为主。 整个费家镇上千人,其中费姓族人差不多占了大半。 本来费氏一族在费家镇便属于大族,前些年费家更是出了一个最年轻的翰林学士费宏,数十年过去,当年那位以进士一甲头名状元被授为翰林学士的费宏已经是贵为文渊阁大学士,执掌工部,板上钉钉的未来阁老。 而数十年来,随着费宏一步一步的高升,费宏反馈给费家的好处也就越大。 费氏一族仗着费宏在朝中贵为朝中重臣,在地方上可是无人敢招惹费家,尤其是近几年来,眼看费宏入阁的呼声越来越高,费家在地方上的声势也就越发的响。 整个费家镇不提,就是整个铅山县,费氏一族的触手可以说已经触及到了方方面面,偌大的一个铅山县,单单是为费氏一族所占据的土地就足足有十几万亩之多,诸如商铺更是多达上百家,其余林林总总,已然是铅山县影响力最大的家族。 这一日,铅山县费氏一族正在族长费睐的带领之下,在一处新建的生祠之前,焚香祭拜。 如果说有人看了,定然会大为惊讶,因为这生祠之中所供奉的塑像不是别人,正是费宏的坐像。 生祠这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兴建的,没有足够的功德,没有足够的影响力,别说能不能够建得起来,便是建了起来,恐怕也会被地方衙门给推倒了不可。 可是铅山县费氏一族偏偏就如此堂而皇之的为费宏修建了这么一处生祠。 为了修建这一处生祠,费氏一族足足花费了有数万两银钱之巨,只将这生祠修建的庄严肃穆,那坐像更是经由能工巧匠之手雕琢,栩栩如生,宛若真人一般。 费睐做为费宏之弟,如今的费氏一族的族长,生祠即已建成,自然是要带领费氏一族的族人前来焚香祭拜。 费氏一族上千族人一起出动,在铅山县所造成的动静可是一点都不小,许多铅山县百姓在得知费氏一族所修建的生祠今日开启,不禁纷纷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看热闹。 毕竟偌大的一个铅山县,谁不知道铅山县费氏一族即将走出一位阁老,正常来说,一个地方出了一名高官,往往会给地方带来极大的益处。 只可惜这点却未必适用于铅山县,数十年前,铅山县并没有什么知名的大家族,大家都是半斤八两,相互竞争,相互制约,在一县之地倒也没有形成什么垄断,老百姓的日子倒也过的不算太差。 可是自从费家出了一个费宏,费家在铅山县的影响力以及势力随着费宏的在朝廷之中官位的升迁也是越来越强。 渐渐的,许多昔日还能够与费氏一族相争的家族一个个的不是被逼着远离铅山县,要么就是被费氏一族所覆灭,数十年下来,整个铅山县再也寻不出能够同铅山费氏相争的家族。 这种情况下,铅山县百姓的日子却是一下变得穷苦起来,因为费氏一族的崛起,费氏一族开始疯狂的兼并土地,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但凡是被费氏一族所瞧上的土地,不管使用何等的手段,费氏一族都要将之弄到手。 可以想象,大量的百姓失去了田地,只能沦为费氏一族的佃户,每年辛辛苦苦干上一年,能够落到自己手中的,竟然只有那么两三成,也就是勉强能够糊口度日,相比以往,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除此之外,百姓所吃的盐、所喝的茶,所穿的衣衫布料,皆是由铅山费氏的商铺所售,价格往往比其他地方要高出足足一成来。 可以说自从铅山县费氏一族崛起,整个铅山县百姓的日子却是变得越发的难过起来。 许多百姓对于铅山费氏一族那是真的敢怒不敢言。 如今眼看着那一座堪称庄严肃穆的生祠,许多人心中甚至默默的诅咒着。 在费睐的带领之下,铅山费氏一众核心族人缓缓的走进了生祠之中。 生祠建的极为宽敞,大殿之中便是容纳数十人也足够了。 走进生祠之中就可以看到,正中的便是费宏的坐像,这坐像栩栩如生,在边上则是记录着费宏的生平,当然费宏并没有身死,所以其生平自然也就不完整,只是记录到今年费宏被封为文渊阁大学士。 费睐看着兄长费宏的坐像,想着数十年之间,靠着兄长费宏,他们费氏一族已经成为铅山县最大的家族,如果说自己兄长有朝一日能够进入内阁,成为一位阁臣的话,那么他们铅山费氏未尝不能走出铅山县,将家族的势力扩张至整个广信府。 到时候他们铅山费氏的势力必然会暴涨。 一想到未来他们铅山费氏所拥有的店铺将遍布整个广信府,所拥有的土地将会成倍的增长,费睐就感觉浑身发烫。 那种将家族发展壮大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尤其是又费宏在朝中坐镇,地方上的官府对于他们铅山费氏的许多事情根本就不敢管。 兼并土地什么的,便是有人告到官府那里,也是无用,甚至可以说就算是铅山费氏的族人杀了人,官府那里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铅山费氏能够摆平,那就是民不举官不究。 费睐感觉自己做为铅山费氏的族长,带领着铅山费氏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必然会被铭记于族谱之上,在族谱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会儿一名礼官郑重的道:“吉时已到,拜!” 费睐等人开始向着费宏的坐像祭拜,一些费氏族人直接就在心中默默祈祷费宏能够保佑他们费氏一族越来越强,越来越富有。 与此同时铅山县县衙 铅山县知县沈濂做为一名尚且年轻的七品官员,本来刚来铅山县的时候,尚且想着为百姓做一些实事的。 可是当沈濂真正的来到了铅山县,成了铅山县知县,却是惊讶的发现,整个铅山县几乎就是铅山费氏说了算,他这位铅山县知县的命令在县城之中或许还有用,可是出了县城之地,到了地方上,仿佛就一下没了用处。 甚至有那么一两次,有百姓状告铅山县费氏族人,沈濂本来是想接了案子命人抓捕犯下命案的费氏族人,可是县衙县丞、主簿、典吏、巡检皆是第一时间劝阻于他。 然后告知沈濂其中利害关系,甚至就是他这位知县下令,巡检、县丞、典吏等也只会阳奉阴违,根本就不敢去得罪铅山费氏。 几次下来,沈濂真正意识到他这位知县在铅山县只要不涉及铅山费氏,那他就还是铅山县知县,可是一旦涉及到铅山费氏,那他说什么都不算。 这一日,沈濂如同以往一般在县衙之中处理公务,突然之间就听得一阵大地震动的响声。 这是大队人马一起行动所引发的动静,这么大的动静,沈濂自然是第一时间被惊动。 还没有等到沈濂起身,就见一名衙役一脸慌乱之色的跑了进来,并且冲着沈濂颤声道:“大人,大人不好了,锦衣卫的人来了。” 沈濂闻言不由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之色。 锦衣卫的人来这里做什么,他沈濂难道犯了什么大罪不成,可是也不至于动用锦衣卫来拿他吧。 自问自己没有犯什么滔天大罪的沈濂心中正泛着嘀咕,就见一系锦衣卫百户官袍服的杜广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大步走了进来。 见到闯入衙门里的锦衣卫,沈濂不禁轻咳一声,皱眉道:“县衙之地,诸位擅闯,若是不给本官一个交代的话,本官定然上书三司,奏诸位一本。” 杜广淡淡的瞥了沈濂一眼道:“你就是铅山县知县,尚且还有几分良知的那个知县沈濂?” 沈濂闻言不由的大怒道:“大胆!” 虽然说杜广锦衣卫百户,论及品阶要高出沈濂这位知县一阶,但是从心底里,沈濂是瞧不上杜广这锦衣卫百户的,所以哪怕是面对杜广,他也敢呵斥对方。 杜广只是冷笑一声道:“沈濂,本官自京师而来,奉了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命令,特来抄没铅山费氏一族,今命你沈濂协助锦衣卫办案。” 沈濂整个人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撼的神色,甚至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杜广颤声道:“你……你说什么,抄没铅山费氏?” 难怪沈濂听了杜广的话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铅山费氏有费宏在朝中为官,锦衣卫竟然要抄没铅山费氏,这怎么可能,除非是…… 忽然之间,沈濂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来,随即看向杜广。 只听得杜广冷哼一声道:“区区铅山费氏而已,费宏涉及谋害天子的谋逆大罪,陛下特令我锦衣卫督办此案,奉了指挥使大人的命令,特来抄没铅山费氏。” 此时沈濂回神过来,对于杜广的话,他倒是不怀疑,没有人敢冒充锦衣卫,更不要说还要抄没铅山费氏了。 不过很快沈濂看着杜广道:“就凭你们的话,本官劝你们最好是不要去,否则的话,到时候被铅山费氏的族人给打死了,岂不是冤枉。” 杜广闻言不由眉头一挑,冷哼一声道:“本官倒是要看看,谁敢?” 说着杜广冲着沈濂道:“沈大人,请吧。” 显然杜广之所以带上沈濂,自然是希望借助沈濂的身份来安抚那些百姓。 有时候,他们这些锦衣卫出面办不到的事情,如沈濂这般的地方父母官出面的话,却是能够轻松办到。 杜广显然也考虑到了铅山费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所以特意带上沈濂,就是怕到时候无知百姓被铅山费氏蛊惑,与他们对抗,那个时候,沈濂这父母官的身份可就非常的重要了。 当沈濂颇为不情愿的走出县衙的时候,看到衙门之前那上百锦衣卫,再看看黑压压怕是有数百之多的卫所士卒的时候,沈濂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杜广会那么的有信心敢来抄没铅山费氏这样的地方豪族了。 如铅山费氏这样的地方豪族,在一县之地单单是占据的土地就有十几万亩之多,靠着铅山费氏过活的佃农怕是有数千上万人,这种情况下,铅山费氏如果登高一呼,未必不能够聚集数百上千无知的青壮百姓为其所用。 若是没有强有力的力量镇压的话,沈濂先前也不会说出那一番话,甚至还担心杜广会不会被铅山费氏的人给打死。 不过这会儿沈濂却是放心下来,有这么多的锦衣卫以及地方卫所出马,用来震慑无知百姓,抄没铅山费氏却是足够了。 看了沈濂一眼,杜广淡淡道:“知县大人,请吧。” 很快一队人马便奔着铅山费氏在铅山县城中那一片奢华的建筑群落而来。 铅山县的根在铅山县费家镇,可是经过了数十年的发展,许多费氏族人已经进了县城,并且在县城之中盖了一座堪称奢华的费氏府邸。 费氏一族所建的费宏的生祠距离费氏一族的府邸并不是太远。 当沈濂、杜广等人带人出现在费氏族人所居的府邸,并且命人围住了费氏府邸,杜广一声令下,登时就见数十名锦衣卫冲进府邸之中。 很快府邸之中便传来了一阵尖叫、咒骂之声。 不过很快一名锦衣卫小旗官便跑了过来向着杜广道:“大人,府中除了老弱妇孺之外,费氏一族的核心男丁几乎都不在府中。” 杜广不由一愣,讶异的道:“人呢?” 这会儿沈濂忽然开口道:“却是本官忘记了,今日似乎是费氏一族为费宏所建造的生祠落成之日,费家的核心之人这会儿应该就在费氏生祠那里。” 杜广愣了一下,惊愕的道:“什么?为费宏建造生祠?这等事情费氏一族的人竟然也能够干的出?” 沈濂却是一脸淡然的道:“那又如何,不就是建造一座生祠吗,比这还夸张的事情,费氏一族又不是没有做过。” 长吸一口气,杜广冷笑道:“好,好,看来真的是如指挥使大人所言,这些贪官污吏的族人也大多没有什么好东西。” 说话之间,杜广喝道:“来人,随本官去拿人。” 随着杜广一声呼喊,就见数十道身影从府邸之中退了出来,正是先前冲进府中的那些锦衣卫。 杜广随手点了十几名锦衣卫吩咐道:“你们留在此处,给我带人守好了费氏府邸,不许走漏了一人。” 很快杜广同沈濂便远远的看到了众多的百姓簇拥在一座高大、庄严、肃穆的生祠之前。 甚至远远的都能够闻到一股子香火气,可想而知费氏在祭拜费宏的时候,到底烧了多少的香烛。 杜广皱了皱眉头,目光扫过那些簇拥在生祠前的百姓,冲着几名锦衣卫喝道:“去,将这些百姓都给驱散了。” 沈濂轻咳一声道:“杜百户,还是让本官驱散百姓吧。” 杜广看了沈濂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由沈濂这位父母官来做自然是再适合不过了。 沈濂在一队衙役的簇拥之下,在一些衙役的喝骂声中,原本簇拥在生祠前的一众百姓纷纷闪避开来,一个个的在看到沈濂一行人的时候皆是露出敬畏之色,充分的展现了一县父母官在百姓之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威慑。 正在生祠之中祭拜的费睐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禁皱了皱眉头,当即冲着身边一名族人道:“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竟然敢在此地喧哗,不要命了吗?” 今天可是生祠落成之日,竟然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当他不敢杀人吗? 还没有等到那名族人走出生祠,就见沈濂带着一队衙役出现在了生祠门口处。 费睐看到沈濂以及其身后的一众衙役的时候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沈濂自从上任之后就不时的想要寻他们费氏的麻烦,几次教训之后,沈濂总算是稍稍老实了一些。 本来费睐还想着什么时候给自己兄长去一封信,看看能不能够将沈濂给调走,或者贬官到蛮荒之地为官。 只是没想到这沈濂竟然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来捣乱,惹了他们铅山费氏,便是一个小小知县又算的了什么。 皱着眉头,费睐冷冷的看了沈濂一眼道:“知县大人莫不是来拜家兄的吗?” 如果说是以往的话,费睐这般无礼,沈濂也就忍了,谁让他惹不起费宏那位未来阁老呢。 可是现在,沈濂却是不惧了,铅山费氏即将烟消云散,他又何惧区区一个费睐。 李桓的大名,哪怕是他只是地方上的一个小小七品县令,那也是听说过的。 被李桓给盯上,再加上费宏所犯下的谋逆大罪,费氏一族注定是完了。 当即就听得沈濂冷哼一声道:“大胆费睐,见到本官还不速速下跪见礼。” 这一声呼喝只让沈濂几年之间从费家身上所受的憋屈之气尽数释放了出来,心中别提多么的舒爽了。 沈濂这是舒爽了,可是费家一众人乃至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却是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濂。 这铅山县竟然还有人敢这么同费氏族长费睐说话,哪怕是身为知县的沈濂也不行啊。 费睐呆了呆,错愕的看着沈濂,随即反应过来,心头登时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上前一步,冲着沈濂喝道:“沈濂,你疯了不成,不要忘了,只要我一封书信,大哥便能够将摘了你头顶的官帽,甚至将你贬到边远之地为官。” 沈濂却是冷笑一声道:“费宏吗?他怕是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好胆!” 费睐直接一声怒喝,指着沈濂道:“大胆沈濂,不要以为你是铅山知县,本家主就不敢将你如何了。” 费睐竟然直接威胁一县父母官,这胆子那真的是大的没边了。 沈濂还没有开口,就在这会儿,一声断喝传来道:“哈哈哈,本官也曾听说地方豪门势力庞大,甚至连地方父母官都随意呵斥指使,先前还不大相信,不曾想今日却是真正的见识到了。” 这声音传来,费睐不禁眉头一变,冷哼一声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费睐话音落下,就见一身锦衣卫袍服的杜广带着十几名的锦衣卫校尉大步走了过来。 费睐看到来人的时候不由的眼睛一缩,忍不住心中一惊道:“锦衣卫?” 不屑的看了费睐一眼,杜广冷笑一声道:“还算有点见识,知晓我们是锦衣卫。” 费睐心中虽然无比吃惊,可是想到自家兄长,顿时底气十足的和从这杜广喝道:“纵然是锦衣卫又如何,我家兄长在朝中为官,与诸位阁老乃是至交,更是随时可觐见陛下,便是锦衣卫又如何?” 杜广拍手道:“说的好,只可惜你那位兄长不该谋害天子,意图谋反,如今已经服毒自尽了。” “什么!” 费睐闻言直接忍不住身子一晃,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骇与不信之色。 这消息如果属实的话,对于他们铅山费氏而言,那可就真的是灭顶之灾啊。 便是如他铅山费氏这样的地方豪族,一旦牵涉到谋逆大罪,那也如蝼蚁一般,轻松可灭。 其余的费氏族人也都一个个的面露惊恐之色,谋逆之罪那是要诛灭九族的,而他们这些人别说是九族了,三族之内都能将他们给杀个精光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诬陷,这一定是诬陷……” 有费氏族人根本无法接受这么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直接大声尖叫着。 费睐回神过来,眼睛有些发红,死死的盯着杜广道:“我不信,可有什么凭证,若是没有天子圣旨,尔等便是假传圣旨……” 杜广冷笑一声道:“锦衣卫办案,何需圣旨,指挥使大人抄家那么多次,哪一次需要圣旨了!” 说话之间,杜广冲着身后的一众锦衣卫道:“上,给本官将这些反贼余孽统统拿下,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队锦衣卫当即冲了上来,费睐连连后退,惊呼道:“你们敢……” 就在这时,一名费氏族人大吼道:“族长,咱们同他们拼了。” 杜广冷笑道:“胆敢反抗官府着,视作谋逆!” 那族人冷笑道:“反正都是一死,大家拼了啊。” 说着那人竟然身手无比矫健的纵身一跃扑向一名锦衣卫,看情形还是一名练家子。 只可惜这人刚刚跳起就听得咻咻的箭矢破空声传来,下一刻就见几支箭矢没入其体内,当场将其射杀。 其余刚刚生出反抗念头的费氏族人看到这般情形,直接吓得不敢动弹。 大明的余威尚在,除非是真的准备造反了,否则的话面对官府,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地方豪强,又或者是达官贵族,皆是不敢反抗。 费宏参合到谋害天子的事情当中,然而费氏族人却是不知情啊,他们可没有谋反的心思,纵然是如今面对锦衣卫的抓捕,真正有胆量敢站出来拼命的也没有几个。 尤其是最先反抗的那人直接被射杀当场,直接便镇住了所有人。 锦衣卫的人马当即上前,枷锁齐出,很快便将这生祠之中数十名费氏核心族人尽数拿下。 如果说是平日里,想要一下将费氏核心族人给捉拿这么的整整齐齐还真的是有些困难,可能消息走漏了就会有人躲藏起来,给锦衣卫的抓捕增加极大的困难。 然而这次却是托了这费宏生祠落成的福,费氏核心之人几乎全都从铅山县各地赶了回来,被直接堵了个正着,一锅全给端了。 这边杜广带领锦衣卫,征调了地方卫所兵马,联合抓捕费氏族人,并且开始着手抄没费氏产业。 而京师之中,李桓在别过了天子,出了皇城便准备回府中去。 毕竟如今京营、锦衣卫那里都没有什么当紧的事情,而冯氏又新来,再加上此番天子加封冯氏为一品诰命夫人,还有赐婚的事情,李桓总得事先同冯氏打个招呼,否则的话,等到圣旨突然到了府中,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李桓真担心冯氏会被吓到。 只是还没有等到李桓回到府中,就见一骑锦衣卫纵马而来,远远的看到李桓的时候便猛地勒住缰绳,在李桓身前停下,随即翻身下马冲着李桓拜下道:“指挥使大人,有衙门里有紧急的消息,需要指挥使大人立刻回去。” 李桓闻言不由的愣了一下,眉头一挑看了那锦衣卫校尉一眼道:“可知有什么事情吗?” 那锦衣卫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不过陈大人命我等寻大人,若是见了大人,务必要请大人第一时间赶回衙门,有紧急之事禀明大人。” 听这锦衣卫校尉这么说,李桓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的话,陈克也不会派人来寻他。 毕竟如果说不是什么真正的大事,托锦衣卫的人给他带个信也是可以的啊。 现在这锦衣卫校尉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必然是真的是不可让更多人知晓的大事。 心中生出这般的想法,李桓当即点了点头,猛地一抽身下的战马,顿时战马窜出,直奔着锦衣卫衙门方向而去。 锦衣卫衙门之中,陈克正坐在那里,在其面前站着一名小旗官,还有就是一叠供词。 陈克目光落在那供词之上,面色之间满是凝重,抬头向着那小旗官道:“这件事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那小旗官脸上满是惶恐之色道:“回大人,除了属下之外,也就只有负责审问的几名兄弟知晓,如今属下已经命人将其看管了起来,绝不会泄露了消息。” 听了那小旗官的话,陈克微微点了点头道:“干的不错,这等消息绝对不能外泄,我已经命人去寻大人归来,能够拷问出如此重要的消息,到时候定然少不了你们的赏赐。” 【第二更送上,今天还是更了两万多字,求全订,月票,打赏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娥皇女英共一夫【求订】 倒也怪不得陈克那么的谨慎,实在是这供词之中的内容太过重要了,最好是不要泄露出去的好。 看了那小旗官一眼,陈克淡淡道:“你就暂且留下,等大人过来,问了你话,你再回诏狱那里盯着吧。” 小旗官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陈克这么说显然是在提携于他,若是运气好,等下见了李桓,若是能够入了李桓的眼,那么他这位小旗官别的不说,至少向上提一个级别那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甚至就是一步坐到百户官也不是不可能。 锦衣卫衙门之外的长街之上,李桓纵马而来,远远的见到李桓过来,立在衙门口的锦衣卫校尉连忙迎了上来,替李桓将马给牵住,与此同时李桓一个翻身下马,大步向着衙门当中走了进去。 当走进大厅之中,已经得到了消息的陈克正恭敬的站在那里,向着李桓行礼道:“惊扰了大人,是属下的错。” 李桓摆了摆手道:“哪里有那么多的对错,快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急着找本官回来。” 李桓也颇为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陈克急着请他回衙。 陈克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份审问出来的供词递给了李桓。 李桓扫了陈克一眼,将供词接过,随即仔细的翻看起来,很快李桓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 “呵呵,真是没想到,这谋逆大案竟然能够牵扯到这位身上去,不过想一想倒也正常,毕竟……” 正想说什么,李桓目光扫过陈克还有正恭敬的站在那里的小旗官道“消息封锁了吧。” 陈克当即便道:“回大人,已经封锁了。” 李桓点了点头道:“那就继续给我审,本官就不信这么大的案子,只涉及到此人,看看还有没有其余的同党之流。” 陈克神色一正道:“属下遵命。” 说着看了李桓一眼,而李桓这会儿则是坐在那里,再次仔细的看那审讯出来的结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的荡漾开了一丝笑意。 英国公府 随着英国公张懋的丧礼顺利办完,入土为安,一连折腾了数日的英国公府终于恢复了平静。 这一日武定候郭良前来拜见张仑。 书房之中,郭良看着脸上尚且残留着几分疲惫之色的张仑道:“老国公刚走,国公你以后就是咱们勋贵的顶梁柱,国公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张仑闻言冲着郭良笑了笑道:“多谢侯爷关心了。” 说着张仑喝了一口茶水道:“侯爷今日来见本公,莫非是有什么事吗?” 郭良看了张仑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国公这几日一直忙着老国公的丧事,想来是对外界的事情没有怎么关心吧。” 听郭良这么一说,张仑不由的眉头一挑,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说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晓的事情吗? 想到这点,张仑便是神色一正,看着郭良道:“武定候不妨说说看!” 郭良只看张仑的反应就知道张仑肯定是没有收到消息,虽然说这件事已经在勋贵之间快要传遍了,不过考虑到英国公府这几日的确是在忙着老国公张懋的事情,不知道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点,郭良轻笑一声道:“国公倒也不必紧张,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甚至真的要说起来的话,对咱们勋贵集团而言,还是一件好事呢!” 张仑闻言就更是好奇了,看着郭良,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郭良继续道:“说来这个消息也是昨天方才传开的,据说……嗯,据说啊,昨日成国公带着夫人、女儿进了一趟皇城,拜见了陛下还有皇后娘娘。” 张仑眉头一挑,随即疑惑的道:“好像成国公这几年都没有带着妻女进宫过吧,这次搞的这么郑重其事,莫非是有什么事情不成?” 郭良闻言捋着胡须,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以及钦佩道:“要不就说成国公老成谋国呢,怕是国公你想不到成国公此番前去皇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吧。” 见英国公一脸好奇,郭良也没有卖关子,只是惊叹道:“成国公他竟然向陛下恳请,希望陛下能够为他那女儿指婚。”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武定候郭良的话,英国公张仑心中陡然一惊,心中隐隐的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 反倒是没有注意到张仑脸上的神色变化的郭良,这会儿脸上满是钦佩与惊叹之色,无比感慨的道:“国公你可能想不到,成国公竟然想要陛下给李桓与他的那位掌上明珠指婚……” 啪的一下,张仑面色大变,他的担心果然成真了,几乎是听到李桓的名字的瞬间,张仑便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 甚至将桌案之上的茶水都给震得洒出一片来。 而张仑这偌大的反应倒是将武定候郭良给搞得一愣,颇为不解的看向张仑道:“国公,你这是……” 张仑脸色非常的难看,试想他英国公看好的乘龙快婿,竟然被成国公给抢了去,这如何不让张仑为之恼火。 想到自己爷爷临终之时,成国公当时就在一旁,显然自己爷爷为了给英国公府找一个强援,想要同李桓结亲的事情也被成国公给听了去。 本来这件事情如果说自己爷爷还在,说不定这会儿自己爷爷都已经向天子提及了,可是谁让自己爷爷身死,自家一时之间也顾不得这些。 本以为等到办完了自己爷爷的丧事,便可以考虑寻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奏请天子帮忙赐婚。 然而谁曾想成国公竟然会先下手为强,先一步进宫求见了陛下。 注意到郭良的神色,张仑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的挤出几分笑意,缓缓道:“没事,这是一件好事啊,如是真的能够结亲李桓这般朝堂新贵,定然能够大大有助于我勋贵的未来。” 听张仑这么说,郭良点头道:“是啊,在下也是这么想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要不就说成国公老谋深算呢,若是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也会想方设法的同李桓结亲……” 张仑听着郭良对成国公的称赞,却是气的牙痒痒,这哪里是成国公想到的,分明就是自己爷爷最先想到的,不曾想竟然被成国公那老不羞抢先了一步。 深吸了一口气,张仑看着郭良道:“武定候,宫里可传出准确的消息了吗,陛下可是已经下旨为李桓还有成国公家的那位赐婚?” 郭良闻言摇了摇头道:“这倒还没有,不过听成国公说,陛下已经答应了,至于说旨意,想来很快就会下来吧。” 说着郭良笑道:“这些都是成国公酒后所言,不过咱们看来,这么大的事情,成国公肯定不会开玩笑,况且如今在勋贵之间已经传遍了,如果说是开玩笑的话,那成国公家的那位姑娘可就真的要名声扫地,沦为笑柄了。” 张仑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道:“哼,好个成国公,真是好算计啊,他这是想要造成既定事实,逼迫陛下吗?” 郭良不清楚其中的缘由,闻言诧异的看了张仑一眼疑惑的道:“国公你这是……” 张仑深吸一口气道:“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罢了。” 送走了郭良,张仑回到客厅之中,脑海之中回响着方才郭良的一番话,那是越想越气,当即抓起身边的茶盏,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茶盏碎裂成一地碎片。 很快听到下人通秉的国公夫人苏氏便赶了过来,走进厅中,就见张仑正面色阴沉,极其不快的坐在那里,而地上则是满地的碎片。 冲着身后的侍女摆了摆手,侍女无声的退了出去。 而苏氏只是走到了张仑身边,看着张仑道:“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惹怒了咱们国公爷啊!” 张仑看了苏氏一眼,轻哼一声道:“夫人怕是不知道,成国公他竟然抢在咱们前头去见了陛下,并且求陛下赐婚。” 苏氏闻言不由的面色为之一变,脸上的笑意不见,一脸的凝重之色道:“夫君,你的意思是成国公他竟然想要陛下赐婚李桓于他们家的女儿?” 张仑微微点了点头。 苏氏当即气急道:“这……这成国公怎么能这样。” 张仑当即就将当日张懋临终之时尚且还有成国公在场的事情给苏氏说了一遍,苏氏这下更是气坏了 先前她只当是成国公自己想到的,虽然同样也非常生气,但是最多就是生气成国公先了他们一步,可是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后,苏氏气的更狠了。 因为成国公的举动分明就是故意抢在他们英国公府前头,想要将李桓这么一大助力给抢到自家去。 深吸了一口怄气,苏氏看着张仑道:“夫君,此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你决定怎么做?” 张仑看着苏氏一眼道:“既然他成国公可以去求见陛下,那么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去见陛下呢。” 说着张仑冷笑道:“况且陛下这会儿还没正式下旨呢,只要没真正的确定下来,那么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氏闻言当即眼睛一亮道:“对,对,咱们去见陛下,毕竟当初是爷爷最先提出来的,陛下心中肯定也清楚爷爷的意思,咱们只说是爷爷的遗愿,求陛下为槿姑姑还有李桓赐婚,看陛下怎么说。” 夫妻二人拿定了主意,当即便换上了一身的盛装,同时苏氏也直奔着张槿的住处而去。 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带上张槿去见皇后,既然成国公可以带着成国公府家的九姑娘去拜见皇后,那么他们英国公府为什么就不能带上张槿去见皇后呢。 皇城之中,难得的清闲了一会儿的朱厚照这会儿正在张太后处给张太后请安。 陪着坐在永福宫之中,朱厚照听着张太后的唠叨,脸上挂着几分笑容。 突然之间,张太后看着朱厚照道:“皇帝,寿宁侯、建昌侯这几日可是比之往日安分了许多。” 朱厚照闻言不禁眉头一挑,看了张太后一眼,笑着点头道:“母后说的是,朕也发现建昌侯、寿宁侯他们的确是安分了许多,就连朝堂之上弹劾他们的奏章都一下子少了许多。” 听朱厚照这么说,张太后脸上眉开眼笑的道:“本宫就说过,延龄、鹤龄他们这些年就是不怎么懂事,如今明显是长进了许多,倒是不再给你添什么麻烦了。” 朱厚照心中却是颇为不屑,张延龄、张鹤龄那是什么性子,他能不知道吗? 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张延龄、张鹤龄两人这几日之所以这么安分,完全是因为李桓的缘故。 虽然说不清楚去李桓到底对张延龄、张鹤龄两人做了些什么,可是朱厚照却没有忘记当初李桓将二人抓紧诏狱之后曾和他说过的话。 而如今张延龄、张鹤龄两人身上所发生的变化,要是说同李桓没有什么关系的话,朱厚照首先是不信的。 不过不管李桓对二人做了什么,朱厚照并不关心,他所在意的就是这两人只要别没事的给他添乱就行了,尤其是别没事就去寻李桓的麻烦。 耳边传来张太后对张鹤龄、张延龄兄弟的夸赞之声,朱厚照只是顺着张太后的话点头,脸上挂着笑意。 殿外忽然传来了丘聚的声音道::“陛下,守门的内侍传来消息,说是英国公携夫人以及姑姑求见陛下还有皇后娘娘。” 朱厚照闻言顿时眉头一挑,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对于英国公的来意,朱厚照在听到英国公夫人还有他那位姑姑也一起入宫的时候便已经清楚明了了。 这天下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昨日成国公入宫的事情肯定是瞒不过英国公府的,就是朱厚照自己都能够想到,英国公知道成国公的举动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嘴角挂着几分笑意,朱厚照起身向着张太后道:“母后,也不知英国公这个时候进宫求见朕有什么事,儿就不在这里陪母后了。” 张太后闻言不禁一声轻叹道:“罢了,皇儿既然有事要处理,那便去吧。” 出了永福宫,朱厚照冲着丘聚道:“去命人带英国公前往乾清宫,其夫人以及那位槿姑娘,一并带去见皇后,命皇后好生招待吧。” 乾清宫 做为天子的居所,一般来说非是重臣的话,是没有资格在这里觐见天子的。 不过对于英国公来说,自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在丘聚的带领之下,张仑走进了乾清宫之中。 对于张仑而言,这尚且是他继承了英国公的爵位之后,第一次进入乾清宫这等地方觐见天子。 想到自己的来意,就是张仑也有些紧张起来,万一天子已经答应了成国公,不答应他的请求的话,那该怎么办才好。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张仑已经走进了乾清宫之中,当看到朱厚照的时候,张仑忙上前冲着朱厚照拜了下去道:“臣张仑,拜见陛下。” 朱厚照看了张仑一眼,微微颔首道:“爱卿免礼,平身吧。” 赐座之后,朱厚照打量这张仑道:“老国公为国身死,朕心甚为悲痛,然则逝者已矣,我等当一切向前看,以后英国公府以及众勋贵,还需要爱卿你来统筹,爱卿须得保重身体才是。” 张仑闻言,一脸感动的向着朱厚照拜下道:“陛下关爱,臣铭感五内。” 安抚了张仑一番,朱厚照这才道:“爱卿此时入宫,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仑忙道:“此番臣入宫,一者是叩谢皇恩浩荡,另外则是事关爷爷之遗愿,臣一闭眼,爷爷的话便在耳边响起,臣只能厚颜来求陛下。”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哦,不知爱卿有何事,朕若是能做到,定然会遂了爱卿!” 张仑闻言忙道:“臣拜谢陛下。” 说着张仑轻咳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陛下也知道,爷爷临终之时,一心念想的就是想要为槿姑姑寻一位乘龙快婿,爷爷当时便相中了李桓大人,却是不曾想,爷爷身死,没有来得及操办此事,空留遗憾,臣不愿爷爷带着遗憾就这么离去了,所以特来求陛下能够为槿姑姑还有李桓赐婚。” 虽然说早就知道张仑此来的目的,可是听张仑这么说,朱厚照还是忍不住感叹。 不过对于此,朱厚照心中早已经有了盘算,闻言倒也显得颇为平静,看了张仑一眼道:“你说这事,朕自然记得,当时老国公临终之时的确是念叨此事。” 张仑闻言大喜,天子记着此事,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啊。 然而下一刻,就听得朱厚照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只是朕不久之前才答应过成国公,要为成国公家的女儿赐婚于李桓,这……” 张仑面色一变,惊道:“陛下,成国公他……他老不羞啊,明明是我英国公府先打算与李桓结亲的,可是他却抢先一步求陛下,若是爷爷还在的话,定要去寻成国公说道说道……” 朱厚照闻言心中暗笑不已。 不过脸上却是一脸的为难之色看着张仑道:“若是没有成国公先来见朕,并且朕还答应了成国公的话,今日爱卿提及此事,哪怕是为了了结老国公的一桩遗愿,朕也会答应,可是现在爱卿你告诉朕,朕该如何处置才好。” 张仑脸上同样也是露出了为难之色。 而这会儿朱厚照道:“要不你们两家都别争了,为了避免伤及你们两家的和气,朕就在宗室之中,寻一贵女许给李卿……” 听朱厚照这么一说,张仑整个人懵了,傻傻的看着朱厚照,还能这么来吗?他英国公府同成国公府相争,结果最后却是便宜了其他人。 张仑不由的急道:“陛下您方才还答应臣的,怎么能……” 朱厚照摊手道:“可是朕也答应了成国公啊,朕也是没办法了,毕竟总不能两女共事一夫,效仿娥皇女英吧。” 心头大乱的张仑闻言登时眼睛一亮,豁然抬头道:“陛下,臣以为可以!” 朱厚照不禁看了张仑一眼道:“爱卿,你不是在说笑吧,再怎么说,你英国公府那也是顶尖的勋贵,出身于英国公的女子,又怎么能够与他人共事一夫,这要是传扬出去的话,岂不是有碍英国公府的名声。” 什么名声不名声,真要说的话,先前张延龄、张鹤龄在英国公府前大闹,他们英国公府的名声便已经受损了。 也是那一次,张仑深切的意识到,名声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真正能够抓在手中的才是真实的。 当时如果不是有李桓出面帮他们解决了麻烦,只怕他们英国公府的名声还会更差,所以说张仑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同李桓这位新贵结亲,只有如此方才能够稳住他们英国公府的影响力。 深吸了一口气,张仑看着天子道:“陛下,臣以为,姑姑能够嫁给如李桓这般的少年英杰,哪怕是与人共事一夫,也比嫁给一介凡夫俗子要强,所以恳请陛下做主。” 朱厚照点了点头,看了张仑一眼道:“爱卿没有什么意见,朕倒不是不可以考虑这点,只是成国公那里又该如何交代呢?” 提及成国公,张仑便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成国公不讲道义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让自己嫡亲的姑姑去与人共事一夫,真当他英国公府不要脸面吗? 当即张仑便道:“陛下,反正我英国公府对于陛下的决定是没有什么异议的,如果说成国公府不答应的话,那岂不正好,是他们自己不答应的,与陛下何干。” 朱厚照闻言不禁瞥了张仑一眼,张仑这是好算计啊,竟然想要迫使成国公府知难而退,毕竟国公嫡女与人共事一夫,那可不是谁都能够接受的。 朱厚照含笑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朕便命人传成国公进宫,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成国公府 成国公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的靠在座椅之上,捋着胡须笑道:“麟儿,为父做的还不差吧,一夜之间,勋贵之间几乎人尽皆知,这下子就算是英国公府知道了,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想到自己总算是赢了张懋这个老朋友一把,朱辅心中就满是得意。 朱麟轻咳一声,看着自己老父那一副得意的模样道:“父亲,话是如此说,可是只要圣旨一日未下,终究与变数。” 朱辅摆手道:“无妨,陛下已经答应过为父,除非是陛下反悔,否则的话,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说着朱辅捋着胡须道:“咱们成国公府就准备着嫁女儿吧,哈哈哈……这次咱们成国公府总算是可以压他英国公府一头了。” 就在这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管家带着一名内侍走了过来。 朱辅看到来人的时候不由一愣,随即起身迎了上来道:“这不是高大监吗,高大监前来,莫不是陛下有什么旨意要传?” 想到天子可能是名高凤前来传旨,朱辅心中便是忍不住一阵激动,看来天子还是靠谱的啊,昨日答应赐婚,今日这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目光在高凤身上扫了扫,只是没有见到圣旨什么的。 高凤自然是注意到了朱辅的目光,多少也能够猜到朱辅在找什么,对于英国公府、成国公府两家争抢李桓这么一个乘龙快婿的举动,高凤、丘聚他们这些跟在天子身边的内侍自然是清楚的。 心中隐隐的有些好笑,不过高凤神色却是郑重的向着朱辅道:“成国公,陛下口谕,招你进宫。” 原来只是天子口谕,而非是前来传旨的啊。 朱辅心中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振奋精神,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向着高凤点了点头道:“好,高大监且稍后片刻,待本公换了衣服,便随大监一起入宫觐见陛下。” 高凤点了点头 而朱麟这会儿上前向着高凤行礼笑道:“高大监,不知陛下召家父入宫,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高凤微微一笑,看了朱麟一眼道:“英国公不久前入宫了,并且还带了夫人还有他那位名动京华的小姑姑。”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朱麟闻知色变,朱麟又不傻,当即明白过来,他们父子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朱麟心中一紧,当即冲着高凤拱了拱手道:“大监且稍待,我去看看父亲如何了。” 高凤笑道:“小公爷请便。” 当朱麟见到朱辅的时候,朱辅差不多已经换好了一身华丽的国公服,此时看到朱麟急匆匆而来不禁眉头一挑看了朱麟一眼道:“麟儿你不在那里陪着高大监,来见为父作甚?” 朱麟忙道:“父亲,大事不好了,方才高大监说,英国公进宫了,而且还带了夫人以及张槿。” “什么!” 朱辅登时一惊道:“不好,张仑欲坏我大事啊。” 朱麟是一脸的担心道:“父亲,你说陛下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朱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急,不急,陛下金口玉言,既然答应了为父,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反悔,且待为父入宫见了陛下便可知晓。” 说着朱辅匆匆见了高凤,随高凤直奔着皇城而去。 浙江绍兴府余姚县 余姚县郊外有一处华丽的庄园,这一处庄园完全是仿照苏州园林建造,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甚至还将状元之外的一条溪流引入庄园,直接贯穿了庄园,修葺的那叫一个精致。 谢园就是这庄园的名字,而谢园恰恰就是谢家所建造。 要说余姚县最出名的就是出了一位当朝阁老的谢家。 谢迁在中枢十几年,单单是阁臣都做了十几年,甚至还有几年是堂堂的内阁首辅,权柄之盛,可谓一时无二。 而且谢家不单单是出了谢迁这么一个阁老,谢迁之弟谢迪虽不如谢迁,但是同样也是兵部员外郎级别的官员。 可以说谢家在余姚一县那就是无人可及的名门望族。 随着谢迁早两年被罢官,回归余姚县的谢迁名声非但是没有受到罢官而衰落,反而是越发的响亮起来,尤其是在士林之中,被公认为不畏朝堂奸佞的忠贞之臣。 谢迁就在这谢园旁修建了一处学堂,办起了私学,名唤木斋学堂,直接以自己的名号为名。 可想而知,一位堂堂内阁首辅开办学堂,到底能够引来多少的士林学子。 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有江南之地众多的士子前来求学,听取谢迁讲学,尊谢迁为师。 谢迁门下弟子有名有姓者便有数百人之多,至于说那些旁听的士子,恐怕不下千人。 一时之间,谢家在余姚当地的名声更加的响亮。 当然谢迁的名声越是响亮,做为害了谢迁的李桓,名声在当地几乎是迎风臭十里,简直就是人人喊打,人人咒骂。 就在前不久,木斋学堂突然之间停学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说是谢迁身子突然不适,正在谢园之中休养。 消息传出,许多士子纷纷在谢园之外为谢迁祈祷,祈求谢迁能够早日康复。 这一日,一辆马车吱吱呀呀的自远处驶来,在谢园的后门停了下来。 赶车的汉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掀起布帘,就见一名老者从马车当中走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谢园,捋着胡须笑道:“一别数月,现在想一想,还是在这园子里更舒爽啊!” 走进谢园之中,入目的莺莺燕燕,年轻貌美的侍女见到老者的时候,纷纷驻步向着老者行礼。 谢迁看着这些青春貌美的侍女,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直接大手伸出,一把将其中一名娇俏的侍女揽在怀中,一双大手在侍女嫩滑的俏脸之上捏了一把,哈哈大笑道:“此情此景此佳人,便是给老夫个首辅也是不换啊。” 一双大手自然而然的探进侍女衣裙之下,而这会儿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道:“大哥,你回来了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谢迁闻言,抬头望去,就见一身着青衣的老者正大步而来,不是他那位受其牵连致仕的弟弟又是何人。 大手猛地在那嫩滑之上抓了一把,随手将怀中痛呼连连的侍女推开,向着谢迪迎了上去道:“通知如何,不通知又如何,正如我悄悄的离去,又悄悄的回来,谁又知道这两三个月,为兄不在这谢园之中啊。” 谢迪看了谢迁一眼,似乎是确定谢迁无碍,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然后冲着四周侍女摆了摆手,瞬间这些少女纷纷离去。 谢迁行至边上的凉亭之中坐定,看了谢迪一眼道:“我离去这段时间,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谢迪微微摇了摇头道:“能有什么事,就是小弟接到京中传来的消息,心中忧虑,如今兄长平安归来,小弟这一颗心也可以放下了。” 相比快马加鞭传回的消息,谢迁一路坐着马车,虽然说也有水路便捷,速度并不是太慢,可是相比专门的信使传回的消息,速度上自然是无法比的。 谢迪不久之前接到京中传来的消息,得知天子昏迷不醒竟然被李桓给救醒,同时大肆抓捕朝臣,严加审讯,谢迪心中便是为谢迁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说谢迪不是很清楚谢迁突然之间入京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就在谢迁入京之后没有多久,京中便传来了天子被人所谋害的消息,谢迪也不是傻子,多少也能够猜到,只怕天子遇刺这件事情当中,怕是有着自己兄长的影子。 听了谢迪的话,谢迁只是淡淡的瞥了谢迪一眼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去多想,你只需要知道,为兄不会害了咱们谢家便是。” 谢迪点了点头。 谢迁捋着胡须笑道:“明日传出消息去,就说老夫身子已经康健,准备开讲,有心求学之士子,尽可前来听讲。” 谢迪笑着道:“兄长开讲,必然轰动四方,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士林中人前来听讲。” 谢迁嘴角挂着笑意,眼中满是自傲与得意之色。 他谢迁名动江南,虽然说不复为首辅,可是昔日门生故吏仍有不少身在朝堂之上,影响力虽大不如前,但是也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小觑了他的。 许多士子前来听讲,为的就是他这一身份,若是能够拜在他谢迁门下,将来无论是科考还是做官,都将大受裨益。 说着谢迁看了谢迪一眼道:“京中可有什么最新的消息传来吗?” 谢迪微微沉吟一番,仔细的思索着,突然之间道:“其他的消息倒是没有,不过听说费宏费大学士被抄家了。” 谢迁闻言不由的眉头一皱,费宏他自然不陌生,那也是朝中数得着的重臣,本就是预定的阁臣,甚至就是成为内阁首辅都不是什么难事。 谢迁同费宏交情自然不差,甚至关系比一般人所想象的还要亲密的多。 好一会儿谢迁方才轻叹了一声道:“是我连累了他啊。” 说着谢迁感慨道:“铅山费氏完了!” 谢迪脸上满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色感叹道:“是啊,偌大的铅山费氏,阖族上下,听说只有寥寥几名核心族人逃脱,其余之人尽数被锦衣卫锁拿,如今锦衣卫正在抄没铅山费氏的产业,怕是没有个一两个月,是抄没不完的。” 说着谢迪看了谢迁一眼,而谢迁则是坐在那里,微微的眯着眼睛,手中端着的茶水微微的晃动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当谢迁、谢迪说着铅山费氏的事情的时候、铅山县,杜广正带着锦衣卫看着那一箱箱被抬出来的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大箱子被装上马车,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身旁的一名锦衣卫小旗低声向着杜广道:“大人,真是不敢想象,单单是抄没出来的现银便足足有二百多万两,这费氏一族真的是太富足了。” 杜广冷哼一声道:“什么富足,还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那可是上百万两的金银,靠他们费氏一族,要几辈子才能够赚到,这还不算那十几万亩的良田,数百处的店铺、庄园、矿山。” 小旗官低着头,而杜广则是目光冷冽的看着那些卫所士卒将一个个的箱子抬上马车,四周的锦衣卫则是一个个的手按刀柄,全程监视着这些卫所士卒。 这么多的金银财富,眼红的可是太多了,正所谓财帛动人心,真要是有人动了心思,别以为这是抄没来的脏银,一样有人敢打主意。 所以说从始至终,杜广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别以为这些卫所士卒可靠,杜广敢说,如果不是他全程派锦衣卫盯着的话,这些金银财富不被这些卫所士卒给瓜分了才怪。 看到抄没来的所有金银都被装好车,杜广深吸一口气,冲着那名面色阴冷的卫所千户官拱了拱手道:“祝千户,让弟兄们启程吧,这笔银子若是能够顺利送至京师,无论是指挥使大人还是陛下,都会少不了嘉奖,到时候祝千户便是升任指挥使都不是不可能。” 祝英闻言看了杜广一眼,又看看那些肃立四周,死死盯着手下兵卒的锦衣卫,心中一叹,收起了那点小心思,冲着杜广抱拳道:“到时候还请杜百户帮忙在大都督面前替在下美言了。” 猫眼巷李府 李桓正陪着冯氏坐在那里叙话。 冯氏看着李桓道:“桓儿,娘亲还没问你,你准备怎么安排你两位舅舅啊?” 虽然说知道李桓肯定不会亏待了自己两个舅舅,但是冯氏还是颇为上心,看着李桓,忍不住问道。 李桓闻言笑了笑道:“不会是舅舅让娘亲你问的吧。” 冯氏白了李桓一眼道:“你舅舅又不傻,就是娘亲自己想知道罢了。” 李桓就是同冯氏说笑,他也知道冯永国、冯永邦不可能让冯氏来问他这种事情,不过对于二人的安排,李桓还真的有所考虑。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一更,求订阅,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朕可是操碎了心啊!【求订】 如今李桓身上的官职之中,有实权的便有锦衣卫指挥使,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其中锦衣卫自然是不必说,必须要有自己的心腹才好。 就像前番天子遇刺,如果说不是陈克第一时间派人将消息传给自己的话,恐怕等到自己得到消息,天子都不知死了多久了。 所以说李桓绝对会将锦衣卫死死的抓在手中,这是情报加暴力机构,利用好的话,比任何官位权柄都要大。 纵然是有陈克、赵毅、陈耀这些人在锦衣卫之中为他所用,对他也展现出了足够的忠诚,可是李桓还是打算将自己的亲近之人安插进入锦衣卫。 譬如表弟林平之、二舅冯永国。 两人一个是自己的表亲,一个是舅父,可以说是至亲之人了,不管能力如何,至少在锦衣卫之中,有自己可以相信的至亲之人存在,自己便不用太过担心锦衣卫这方面出了什么纰漏。 而除了锦衣卫之外,就应该属提督京营的差事了。 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其实是听着好听,如果说没有具体的职事的话,恐怕同成国公的前军都督府都督也没什么区别,但是李桓负责提督京营,这就是偌大的权柄了。 李桓盘算着趁着此番重整京营之机,将自己三舅冯永邦安插进入京营之中,多了不说,好歹掌握一部分人马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毕竟自己几个舅舅之中,三舅冯永邦在军事方面算是最有天赋的了,而且一身实力也不差,勉强跨进了二流好手的层次,统领一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看了冯氏一眼,李桓笑着道:“娘亲放心就是,孩儿准备让二舅进入锦衣卫,先从锦衣卫百户坐起,将来立了功勋的话,自然可以升迁。” 锦衣卫的名头虽然说在民间不怎么好,可是好处就是锦衣卫的权柄不小啊,只要天子支持,锦衣卫的权利几乎是大的没边了。 冯永国从一个锦衣卫百户坐起,在冯氏看来,倒也不差,有李桓这为锦衣卫指挥使在,将来必然是前途不可限量。 看着李桓,冯氏忍不住道:“那你三舅呢?” 李桓笑道:“三舅的话,我准备让三舅进入京营,先做一个把总,将来做一个都指挥使,提督一营兵马。” 冯氏听李桓给自己两个哥哥做出的安排,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我儿考虑的周到,若是让你舅父知道了,肯定是非常的高兴。” 说话之间,李桓突然之间道:“娘亲,昨日孩儿入宫去见陛下,陛下准备敕封娘亲你为一品诰命夫人,圣旨可能会在这几日下来……” “什么……” 冯氏闻言不由的惊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之色。 一品诰命夫人,冯氏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可是这等事情她也就在戏文里见过,只觉得这等赏赐与自己差距实在是太远了,她一辈子连想都没有想过。 想一想也是,李贤不过是一个卫所百户官,一辈子几乎能够一眼看到头,做为一个卫所百户官的夫人,什么诰命都不可能与其有关。 可是让冯氏想不到的是,自己没有能够享受到自己丈夫带来的福荫,却是不曾想自己儿子竟然会给自己挣来一个一品诰命的封赏。 一品诰命夫人,那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女子所能够享受的最高的荣耀了。 哪怕是冯氏陡然之间听到李桓的话,也是忍不住一脸的激动之色,看着李桓颤声道:“桓儿,你说的是真的?陛下真的要封为娘为一品诰命夫人?” 李桓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君无戏言,陛下既然说了,那么圣旨肯定就在近几日下来,到时候一品诰命夫人的礼服、赏赐等会一并下来,娘亲到时候见了自然就知晓了。” 冯氏顿时眼睛一红,颤声道:“好,好,我儿有出息了,就连娘都能够跟着得此殊荣,你爹若是在天有灵,定然能够含笑九泉。”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就见冯永国、冯永邦兄弟二人走了过来。 当看到冯氏红着眼睛的时候,冯永国兄弟二人不由的一愣,冯永国下意识的道:“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了。” 看着自己舅舅向着自己看过来的目光,李桓不禁苦笑。 不过冯氏这会儿却是破涕为笑,冲着自己两位兄长笑道:“二哥、三哥,我这是高兴,喜极而泣。” 听冯氏这么说,冯永国、冯永邦走过来,坐在一旁,带着几分好奇看着冯氏道:“啊,这到底是什么喜事啊?” 冯氏看了李桓一眼,李桓冲着冯氏点了点头。 冯氏当即便笑着道:“方才桓儿说陛下准备敕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 冯永国、冯永邦闻言登时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看看冯氏,再看看李桓,突然之间冯永国哈哈大笑起来,冲着李桓道:“好,好,没想到桓儿你竟然还能够替你娘挣来一品诰命夫人这么大的荣耀。” 冯永邦笑着道:“到时候咱们福州府长乐县县志之上必然会记录上此事,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冯永国点头道:“对,对,这等大事那是要昭告地方,要竖起牌坊的。” 看着自己两个哥哥对自己儿子赞不绝口,冯氏脸上满是笑意。 这会儿冯氏笑着道:“二哥、三哥,方才桓儿也说了,他准备安排二哥去锦衣卫,做一个锦衣卫百户,三哥你就去京营,做一个把总。” 虽然说李桓会给他们二人安排职事,但是没想到李桓竟然会起步便给他们这么高的官位。 不要小瞧了锦衣卫百户、京营把总,对于冯永国、冯永邦两个白身来说,这已经是一步登天了。 二人反应过来之后,当即看向李桓。 李桓微微一笑,冲着二人点了点头道:“有两位舅舅帮我盯着京营还有锦衣卫,我也能够安心。” 二人哈哈大笑道:“桓儿你尽管放心便是,舅舅一定会帮你看好锦衣卫、京营的。” 这边成国公朱辅跟着高凤进了紫禁城,奔着乾清宫而去。 来的路上,朱辅又再一次的询问了高凤具体的情形,只不过高凤并没有细说,当然只是告诉他的那点,已经是足够了。 朱辅已经意识到张仑此番进宫求见天子,为的就是要天子给张槿与李桓赐婚。 若是以往的话,那倒也罢了,可是他昨天已经见过了天子,甚至还求了天子为自己女儿赐婚,自己回去之后更是借着酒劲将消息故意泄露了出来,如今在勋贵之中已经是闹的人尽皆知。 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英国公府的女儿嫁给了李桓,而他成国公府的女儿却没有嫁给李桓,到时候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在背后冲着他们成国公府指指点点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张仑得逞,哪怕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他也要求天子赐婚,否则他成国公府还如何在勋贵之中立足啊。 暗暗的下定了决心的朱辅眼中流露出几分决然之色。 走进乾清宫之中,朱辅一眼就看到了张仑,而张仑也在听到了动静的第一时间看向了朱辅。 几乎是一瞬间,朱辅同张仑二人目光相交,登时二人眼神交流,二人目光之中皆是蕴含着怒火。 张仑恼火的是朱辅明知道他英国公打算同李桓结亲,竟然还敢抢先一步求天子赐婚。 而朱辅恼火的则是在他已经向天子开口的情况下,张仑竟然还敢再入宫,这又将置他们成国公府于何地。 二人目光交错而过,火气十足。 朱辅上前一步冲着朱厚照拜下道:“老臣见过陛下。陛下召老臣来,莫不是准备给小女与李桓赐婚吗?” 张仑在一旁闻言,不由的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朱辅道:“成国公,你这老不羞,你成国公府还要不要脸面了啊。” 朱辅闻言也是毫不示弱,若是张懋倒也罢了,可是张仑他还真的镇不住朱辅。 就见朱辅瞥了张仑一眼道:“张仑,陛下当面,还轮不到你来训斥老夫,老夫是在同陛下说话。” 张仑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先是向着朱厚照躬身一礼赔罪,同时恶狠狠的盯着朱辅。 朱厚照将二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像这般两大国公因为争着嫁女儿而争吵的情形,说实话还真的是罕见,便是朱厚照看了都有一种看热闹的冲动。 不过很快朱厚照嘴角的笑容便收敛了起来,别人可以看两大国公的笑话,但是他身为天子,自然是不能坐在那里看笑话,况且这其中本就有他故意营造这种清醒的缘故。 若是真的让英国公府同成国公府闹僵了的话,那才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轻咳了一声,朱厚照看着张伦还有朱辅二人道:“行了,你们可都是堂堂的国公,怎么一个个的像是那街头的小混混一般啊。” 方才还如同斗鸡一般相互瞪着对方的英国公与成国公二人听了朱厚照的话,相互冲着对方冷哼一声,然后各自坐了下来。 朱厚照看着二人,缓缓开口道:“成国公,朕召你前来,正是为了你家女儿赐婚的事情。” 朱辅当即便道:“陛下,您昨日可是答应过老臣的,您乃是天子,金口玉言,您总不能够反悔吧。” 朱厚照干咳了一声,看了看张仑,然后又向着朱辅摇头道:“朕倒是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你也知道,本就是老国公张懋想要撮合李桓与英国公府的女儿结秦晋之好的……” 朱辅尴尬的道:“可是张懋他不是没有开口求陛下赐婚吗,是老臣先求的陛下,而且陛下也答应了老臣的。” 一旁的张仑闻言不禁指着朱辅道:“成国公,你这么说你亏心不亏心啊,你明知道爷爷的遗愿便是请陛下为槿姑姑与李桓赐婚,可是你呢,你竟然趁着我英国公府处理爷爷后事期间求陛下赐婚,你……” 朱辅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当即硬着头皮冲着张仑道:“那又如何,谁规定你们英国公府看上了李桓这么一个乘龙快婿,其他人就不能争了。” 说着朱辅看着朱厚照道:“反正陛下是答应过老臣要赐婚的,陛下若是不答应,今日老臣就不走了。” 眼见朱辅在这耍无赖,张仑那叫一个气啊。 朱厚照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张仑还有朱辅道:“成国公,朕方才想了想,既然你们两家都相中了李桓李卿家,那么朕考虑,不若效仿娥皇女英,由朕将你们两家的女儿都赐婚于李桓,不知成国公你意下如何?” 朱辅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道:“此举太过荒唐,老臣不答应。” 一旁的张仑闻言,脸上登时露出了几分笑意,在朱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便道:“陛下,臣没有意见,一切皆听陛下安排。” “什么!” 朱辅猛然之间抬头看向张仑,而张仑此时则是脸上挂着几分得逞的笑意盯着自己,朱辅又不傻,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张仑,你……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张仑撇嘴,根本就不理会朱辅,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成国公方才也说了,他不同意,既然如此,那便由陛下为我家槿姑姑赐婚吧,反正我英国公府对于陛下的安排绝无异议。” 朱辅看着张仑,猛然之间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老臣方才一时听差了,陛下一番美意,老臣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张仑不禁冲着朱辅道:“成国公,你……” 朱辅冲着张仑笑道:“张仑,你英国公府想独占这好处,我可不答应。如李桓这般的俊杰,天下无双,纵然是二女共事一夫,也不算辱没了我家琳儿。” 张仑恨不得挥拳在朱辅那一张老脸之上狠狠的揍上几下,本以为朱辅不会答应两女共事一夫的提议,却是不曾想朱辅竟然真的下得了这般的决心。 倒是朱厚照在一旁看着朱辅与张仑在那里相争,眼中的笑意更甚,心中暗暗嘀咕:“李卿啊李卿,为了你的婚事,朕可是操碎了心啊,两大国公家最出类拔萃的女子全落到了你李家,这次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感谢朕才是。” 这会儿朱厚照轻咳了一声,看着朱辅道:“成国公,你确定能够接受两女共事一夫吗?” 先是看了一旁的张仑一眼,朱辅咬牙道:“回陛下,老臣决无异议。” 朱厚照同样看向了张仑道:“英国公,你呢?” 同样是恶狠狠的看了朱辅一眼的张仑也是恭敬的向着朱厚照回道:“陛下,臣无异议。” 朱厚照豁然起身,看着二人道:“好,既然两位卿家都无异议,那么朕便即刻命人传旨,为英国公府张槿、成国公府朱琳赐婚!” 张仑、朱辅二人齐齐向着天子拜下道:“臣叩谢陛下。” 而朱厚照也是冲着一旁侍奉着的丘聚道:“丘大伴,准备笔墨,朕要亲自书写赐婚的圣旨。” 一旁的丘聚连忙上前一边取了绢帛铺展开来,一边替天子研墨。 很快朱厚照笔走龙蛇,运笔如飞,一气呵成将一份赐婚的旨意写下,然后满意的打量了一番,取出天子印玺加盖在圣旨之上。 朱厚照嘴角挂着几分笑意,看了张仑还有朱辅二人一眼道:“旨意已成,朕会即刻命人抄录之后前往英国公府、成国公府以及李卿府上宣读圣旨。” 随着朱厚照做出决断,可以说是大势已定,除非是出现天大的变故,否则的话,这赐婚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任是谁也改变不了。 此时朱辅、张仑二人也没了先前的针锋相对,对视了一眼,齐齐向着朱厚照拜下道:“臣等拜谢陛下。” 朱厚照这会儿示意二人落座道:“两位国公,若是不出意外,以后你们两家同李卿便是秦晋之好,朕之所以舍弃宗室之女不选,而遂了你们的心意,将你们两家的女儿许给李卿,朕之用意,你们可明白吗?” 深吸了一口气,朱辅当即便向着朱厚照道:“陛下的一番良苦用心,老臣知晓,陛下尽管放心便是,老臣定然会竭尽所能,相助李桓,重整京营,不使京营有变。” 而此时张仑也是道:“我英国公府会全力支持李桓整顿京营。” 朱厚照闻言笑道:“有两位国公这话,朕也可以安心了。” 说着朱厚照伸展了一下身躯道:“行了,两位国公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先行回去吧。” 朱辅、张仑起身冲着天子拜了拜,然后出了乾清宫。 走出乾清宫,朱辅、张仑不由的对视一眼,张仑冷嘲热讽道:“成国公,恭喜啊!” 朱辅仿佛是没有听出张仑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脸上挂着几分笑意拱了拱手道:“同喜、同喜!” 出了宫城,张仑目送朱辅的车架远去,背着双手看着宫门出神,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他可是没有同自己的小姑姑商量过便直接做主了。 如果说只是天子赐婚的话,张仑倒也不担心什么,关键现在却是变成了两女共事一夫的情形,他还真的不敢保证张槿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说这会儿张仑心中还真的是有些没底。 很快张仑就见到了在两名小内侍引领之下走来的苏氏以及张槿二人。 看到张仑的时候,苏氏眼睛一亮,投来询问的目光,而张仑则是冲着苏氏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次张槿准备自己独坐一辆马车的时候,张仑忽然开口道:“小姑姑,侄儿有一件事要同你说,你就同我们共乘一辆马车吧。” 张槿看了张仑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虽然清冷了一些,但是对于张仑这位一向宠着她的大侄子,张槿还是很在意的。 三人走进马车当中,很快马车缓缓启动。 马车当中一片寂静,好一会儿,张仑轻咳一声,打破了平静,看向张槿道:“小姑姑,此番带你入宫拜见皇后娘娘,侄儿的用意,小姑姑可知晓吗?” 张槿轻叹了一声缓缓道:“婉儿已经告诉我了!” 张仑当即看了自己夫人一眼,也就是苏婉,张槿的母亲,也就是老国公张懋的正室夫人在生下张槿不到几年时间便已经病故,所以说偌大的一个英国公府,够资格同张槿说这件事情的,还真的只有如今贵为英国公夫人的苏婉了。 张仑轻咳一声看着张槿道:“那小姑姑你又是如何想的?” 张槿看了张仑一眼道:“希望我嫁给李桓,这是父亲的遗愿对吗?” 张仑郑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错,这的确是爷爷的遗愿,这一点侄儿可以作证,就是陛下也可以作证。爷爷说他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看到你同李桓成亲。” 虽然说张仑话语之间改了改,但是意思是没变,张懋的确是提过想要撮合张槿与李桓,却也没有说遗憾看不到二人成亲。 不过张仑倒也不算欺骗张槿,毕竟张懋的本意就是希望二人能够成亲。 轻叹了一声,张槿缓缓道:“我虽有向道之心,可是师傅却说我的道不在山林而在红尘,即为英国公府的女儿,自当为英国公府尽一份力,既然这是父亲的遗愿,那么我没有什么异议。” 听了张槿的话,张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还真的担心自己这位小姑姑不答应呢。若是那样的话,他可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天子交代了。 当然以张仑对张槿的了解,对于这等大事,张槿是不可能会违背张懋的意愿的,否则的话,他也不敢去见天子了。 而这会儿苏婉也是一脸的笑意看向张仑道:“夫君,你是不是已经见了陛下,求得陛下为槿姑姑与李桓赐婚?” 此话一出,就是张槿也不禁向着张仑看来。 再怎么的心性淡泊,可是她终究不是无情之人,事关自己一生,张槿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张仑缓缓点了点头道:“陛下已经答应了,赐婚的旨意很快就会有人前往府上传旨。” 苏婉一颗心不禁放了下来,只是她发现张仑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劲,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 不只是苏婉察觉了,就是张槿也察觉到了张仑的神色不大对劲。 在两女的注视下,张仑忽然之间有些紧张的看着张槿,犹豫了一番方才道:“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告知小姑姑你。”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张仑那神色,张槿心底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过还是缓缓点头道:“有什么就直说便是。” 深吸了一口气,张仑在张槿还有苏婉二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道:“本来是打算过些时日再同陛下提及此事的,可是不曾想那成国公老不羞,竟然抢先一步,求陛下给他家的朱琳赐婚。” 张槿眉头一挑,勋贵之中,各家的子女自然也是良莠不齐,有的就是酒囊饭袋,可是同样也有极为出众优秀的。 男儿就不提了,可是身为勋贵家的女儿,张槿绝对是是出类拔萃的,但是这并不是说她就真的能够冠绝京华无人可以与之相媲美,恰恰成国公府就有一个奇女子,一身才学无双,若为男儿身,必然是进士及第之才,性子更是温婉,如那空谷幽兰一般。 朱琳同张槿二女,可以说是勋贵之中的一对并蒂莲,名动京华。 张槿同朱琳虽来往不多,却也不陌生,二人相互之间还是极为欣赏的。 现在张槿听张仑提及朱琳,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而苏婉则是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张仑,颤声道:“夫君,你不会是想说陛下也将成国公家的朱琳赐婚给李桓了吧。” 张仑尴尬的点了点头,都有些不敢去看张槿的反应了。 张槿面色一变,呼吸一下变得急促了几分,脸上露出几分羞恼之色。 苏婉则是无比担心的看着张槿,伸手拉着张槿的手安抚张槿。 好一会儿张槿似乎是平复了心境,看着张仑道:“陛下赐婚,你答应了?” 张仑低着头,缓缓道:“小姑姑你又不比他朱琳差,朱辅实在是太气人了,小姑姑你是没见朱辅,若是可以的话,我当时都想狠狠的揍他两拳。” 说着张仑鼓起勇气看向张槿道:“他成国公府能够答应,我们英国公府为什么就不可以答应,难不成小姑姑你就比朱琳差了吗?况且若是咱们放弃了,以后传扬出去,别人背后必然说小姑姑你比不过她朱琳,结果李桓选了朱琳,而舍弃了小姑姑你。” 张仑这明显是耍了小心眼,这是故意激将张槿。 苏婉看的分明,白了张仑一眼,而张槿何等聪慧,显然也能够看出张仑的那点小心思,只是做为自己的亲大侄子,便是在她面前耍了点小心思,她又能如何。 况且张仑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啊。 她同朱琳本就自小被人夸赞,拿来做比较,一直都是不分上下,在这婚姻大事上,张槿就算是在怎么不在意,她心中也清楚,两人将来各自嫁人,所嫁之夫婿肯定也会被人拿来比较。 就譬如这次的赐婚,张仑若是不答应,天子必然会选择赐婚朱琳与李桓,到时候张槿自己都能够想到,其他人不提,单单是勋贵之间就会传的沸沸扬扬。 张仑偷偷地看着张槿的神色变化,张槿没有当场发火,张仑已经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这位小姑姑的性子还是颇为了解的,其实是外冷内热的性子,许多事情张槿只是不说,但是并不意味着她不会为人考虑,只是一向清冷惯了,许多事都懒得开口说罢了。 “小姑姑,你如果说真的不答应的话,咱们这便回去,大不了我去求陛下,反正旨意还没有正是下来,这个时候反悔尚且还来得及。” 张槿闻言淡淡的瞥了张仑一眼道:“天子金口玉言,又岂是想改就能改的,纵然是豁出去我英国公府的余荫,但是必然会恶了天子,不就是同朱琳共嫁一人吗,又有何不可。” “什么,小姑姑你答应了?” 张仑一愣,看着张槿,别看他先前同朱辅一起面对天子的时候底气十足,可是他不是张懋,若是张槿不同意的话,他还真的拿张槿没有办法。 如今张槿答应,就是张仑自己也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张槿难得脸上露出几分笑容道:“父亲不在了,我这做女儿的,总不能连父亲最后的遗愿都无法完成吧。” 张仑闻言轻叹一声道:“小姑姑,为了英国公府,却是委屈你了。” 张槿摇了摇头道:“何来委屈之说,你不也说了吗,天下之间,再也寻不出如李桓一般之俊杰,既然如此,有此良配,便是嫁了他又有何妨呢。” 朱辅这边一路回了成国公府,刚刚回府,就见朱麟满脸忧色的迎了上来道:“父亲,怎么样了,陛下那里怎么说?” 朱辅看了朱麟一眼,轻叹了一声道:“陛下倒是答应了。” 朱麟闻言大喜道:“陛下答应了就好。” 随即反应过来,朱麟疑惑的道:“可是看父亲神色,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朱辅微微点了点头道:“张仑那小子竟然也求了陛下,以至于陛下最后下旨,将两家之女皆赐婚于李桓。” “什么!” 朱麟当即惊呼一声,脸上露出愕然之色,不过惊呼过后,朱麟便渐渐的平复了心绪,缓缓点了点头道:“似乎也只有如此,方才能够完美的解决此事,否则的话,便是陛下也不好处置此事。” 朱辅点头道:“话是如此说,可是为父却是不知该如何同你妹子去说这件事。” 朱麟咬了咬牙道:“父亲放心,琳妹那里孩儿去说便是。” 一间幽静的小院之中,淡淡的清香弥漫,就见在一棵大树之下,一名女子身着鹅黄色的宫裳坐在一张靠椅之上,身子慵懒的靠在那里,葱白的玉手之中捧着一本书,安静的坐在那里翻看,显得无比的淡雅、文静。 朱麟看到这一副画面的时候,脚步不由的一顿,这可是他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子,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同朱琳说的话,朱麟就有些迟疑起来。 不过朱麟想了想,还是走进了幽静的小院,缓缓的行至近前,坐在了朱琳的对面,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而这会儿朱琳将手中的书卷合起,抬头看了朱麟一眼,微微一笑道:“哥哥怎么有闲暇来妹子这里喝茶?” 朱麟轻笑道:“怎么,难道不欢迎吗?” 朱琳秀目淡淡白了朱麟一眼,一只手执着衣袖,一只手端着茶壶帮朱麟将茶水倒上,这才道:“哥哥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来这里想来是有什么事吧。” 朱麟点了点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说着朱麟想了想道:“父亲求了陛下,陛下已经答应将你赐婚于李桓。” 朱琳闻言神色不变,缓缓点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陛下赐婚,定是一桩好姻缘。” 朱麟看着朱琳又道:“与你一同赐婚于李桓的尚且还有英国公府的张槿!” 这下原本神色端庄的朱琳不由的一愣,诧异的看着朱麟道:“你说什么?” 显然就是朱琳早有被赐婚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朱麟的一番话的时候,仍然是忍不住震惊。 朱麟缓缓道:“陛下的意思是,既然两家都有意同李桓结亲,那么为了不坏了两家的和气,便让你同张槿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朱琳胸膛剧烈起伏,饱满的高耸昭显着朱琳此刻内心的不平静,好一会儿方才看向朱麟道:“她答应了吗?” 朱麟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妹妹所问为何。 朱麟缓缓点了点头道:“没听说英国公府反对,想来张槿那里是答应了的才是。” 说着朱麟看着自己妹子道:“琳妹,你若是不答应的话……” 朱琳俏脸之上突然之间绽放出动人的笑容道:“为什么不答应呢?想一想同张槿共事一夫,还真是颇为有趣呢!” “额!” 朱麟看着自己这妹子的反应不禁有些迷惑,他都还没开口呢,结果朱琳自己便没意见了。 看了朱麟那一副不解的模样,朱琳轻笑道:“哥哥去告诉父亲,就说我没有什么意见。” 朱麟离开那幽静淡雅的小院的时候都没有明白过来自己妹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要知道自己妹子可是外柔内刚,别看文弱端庄,淡雅如幽兰一般,可是内心却是无比刚强,但凡是她不愿意,任何人都勉强不得她。 这边天子的速度也是不慢,就在英国公、成国公他们回到府中没有多久,朱厚照所派出的传旨之人便已经分别抵达了英国公府、成国公府、李府。 猫眼巷,李府 李桓今天在衙门里安排好了一应事便在府中陪着冯氏,冯永国、冯永邦他们说话。 正说话之间,就见曹雨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冲着几人一礼,曹雨向着李桓道:“公子,丘公公来了!” 李桓微微一愣,诧异的道:“丘聚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因为先前有过一次经历,所以冯氏、冯永国、冯永邦他们倒是没有太过惊讶,甚至冯氏还向着李桓道:“桓儿,不会是陛下又招你入宫吧。” 正说话之间,李桓起身道:“我去看看。” 不过还没有的等到李桓走出客厅,就见丘聚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子当中,并且在几名小内侍的簇拥之下脸上挂着笑意大步走了过来。 远远的看到李桓的时候,丘聚便是忍不住笑道:“李兄弟,大喜啊,大喜!” 李桓看着跟在丘聚身后的小内侍手中捧着的圣旨,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丘聚口中所谓的大喜是何事。 当即李桓笑着冲冯氏点了点头道:“娘亲,可能是陛下对您的封赏下来了。” 冯氏闻言纵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由一惊,看着走过来的丘聚等人,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行至近前,李桓冲着丘聚道:“丘老哥,不知这喜从何来啊?” 丘聚哈哈大笑道:“李兄弟你这是明知故问啊。” 说着丘聚从一名小内侍手中接过一份圣旨,看了李桓还有冯氏等人一眼,正色道:“李冯氏接旨!” 当即李桓、冯氏以及冯永国、冯永邦等人尽皆拜下。 丘聚展开圣旨,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中军都督府都督李桓之母,冯氏,淑慎性成,雍和粹纯、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冯氏听得呆在那里,如在梦中一般,她一个小小的妇人,竟然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堂堂的诰命夫人。 丘聚看了冯氏一眼,轻咳一声道:“冯氏接旨!” 李桓轻轻的推了冯氏一把低声道:“娘亲,接旨吧!” 冯氏回神过来,忙颤抖着手将圣旨接过,然后再次拜谢皇恩。 圣旨接过,李桓等人便想要起身,然而这个时候,丘聚却是笑着道:“李兄弟,且稍等一下,陛下这里还有一道旨意呢!” 李桓闻言不禁一愣,抬头看去的时候,果不其然,丘聚已经从小内侍的手中再次拿过了一份圣旨。 冯氏、冯永国、冯永邦几人不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心中暗暗猜测,莫非这圣旨是对李桓的封赏吗? 丘聚自然是将几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目光落在李桓身上的时候,嘴角挂着几分笑意道:“李桓接旨!” 李桓当即神色一正。 随即耳边传来丘聚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奉皇太后慈谕,今有英国公女张槿,成国公女朱琳,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秉性端淑,持躬淑慎。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中军都督府都督李桓,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丘聚将圣旨内容宣读完毕,脸上挂着笑意,目光扫过一众人,李桓因为天子早就听他提及过,所以闻得这赐婚的圣旨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可是冯氏还有冯永国、冯永邦等人在听到圣旨的内容之后却是整个都傻了。 【第二更送上,还是两万多字,求全订,月票,打赏!】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李桓感觉有点懵!【求订】 方才天子加封冯氏为一品诰命夫人,这在冯氏还有冯永国、冯永邦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天子莫大的恩宠了。 毕竟封妻荫子,这都是天子对李桓信重的一种提现。 只是任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天子对李桓的信重竟然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重,非但是恩及家人,更是给李桓赐婚。 冯氏直到现在都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只感觉有一种不真实,她若是没有听错的话,方才的圣旨之中,天子似乎将英国公、成国公这两家的女子赐婚给李桓了。 英国公、成国公那可是堂堂的国公之家啊,在这大明朝,那绝对是最顶尖的存在,可以说仅次于皇室了。 至于说阁老什么的文臣,在冯氏看来,其实是无法同这些能够世袭罔替的公侯之家相媲美的。 毕竟这些官员或许一代两代能够出人才走进官场,乃至登上高官之位,但是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的后人代代都能出大才,代代都有子弟可以做官。 可是勋贵之家的荣华富贵那可都是能够世袭罔替的。 自然而然的,在冯氏朴素的认知当中,公侯之家那肯定是要强过许多官宦之家,其实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百姓的朴素认知。 现在天子给李桓赐婚,而且一次还是两个,这如何不让冯氏感到震惊。 丘聚嘴角挂着几分笑意,将圣旨向前一送道:“李都督,还不快接旨!” 丘聚这一开口登时惊醒了一众人,冯氏反应过来,立刻向着李桓道:“桓儿,快接旨啊。” 李桓双手接过圣旨道:“臣李桓,领旨谢恩!” 将圣旨交给了李桓之后,丘聚这才笑着道:“李兄弟,恭喜,恭喜啊,此可谓是双喜临门,当浮一大白!” 众人这会儿方才起身,李桓将圣旨交给一旁的曹雨,然后向着丘聚道:“却是劳烦丘老哥跑这一趟了。” 丘聚闻言哈哈大笑道:“这等喜事,我丘聚可是当仁不让,可是特意求了陛下,陛下才将这件差事交给我来办的。” 李桓大笑道:“若是丘老哥不急着回宫复命的话,不如就留下来,让李某好生准备一桌饭菜,你我二人畅饮一番。” 丘聚闻言脸上露出了意动之色,不过很快便摇了摇头道:“只怕是不行,办完了差事,咱家还得回宫复命呢,等闲暇了,再来寻李兄弟畅饮。” 说着丘聚冲着李桓笑了笑道:“行了,咱家也该回宫复命了,就不在这里搅扰李兄弟了。” 送走了丘聚,李桓回到府中的时候,就见冯氏、冯永国、冯永邦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向着他看了过来。 那目光将李桓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娘亲,舅舅,你们这是……” 冯氏这会儿看着李桓脸上满是惊喜之色道:“桓儿,娘亲不是在做梦吧,陛下真的给你赐婚了?” 李桓笑了笑,指了指那桌案之上的圣旨道:“圣旨不就在这里吗?” 冯氏看了看圣旨,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道:“是啊,如果不是有圣旨在,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说着冯氏看向冯永国、冯永邦二人道:“二哥、三哥,你们听到了吗,桓儿他即将要成亲了。” 冯永国、冯永邦毕竟比冯氏要接受的更快一些,虽然说心中依然是万分的激动,可是这会儿却是冷静了几分。 冯永国看着李桓道:“桓儿,陛下怎么会突然之间给你赐婚,而且赐婚也就罢了,为何还一次将两位国公家的女儿赐婚于你,陛下他就不怕……” 在冯永国、冯永邦他们看来,国公家的女儿论及身份的话,倒也配得上李桓,关键这妻子有一个就够了,结果天子一次赐婚了两人,这就颇有些罕见了。 毕竟他们还没有听说过有哪家的公侯之女愿意与人共事一夫的,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可就是一次得罪了两大国公啊。 李桓自然知道自己两位舅舅在担心什么,闻言笑道:“两位舅舅放心就是,陛下既然赐婚的圣旨都下了,那么肯定是已经询问过成国公、英国公两家的意见,如果说两家不答应的话,陛下肯定不会下这等圣旨的。” 二人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若是陛下从中安排好了,那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李桓这边丘聚亲自传旨,而英国公府、成国公府那边则是由罗祥、魏彬这天子身边的近侍亲自前往传旨。 两道赐婚的圣旨到了两大国公府,自然是引得国公府为之轰动。 毕竟赐婚的事情只有英国公、成国公他们极少数的人知晓,可是当宣读圣旨的天使当着阖府上下的面宣读了赐婚的圣旨,国公府之中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就譬如英国公府,虽然说承继英国公爵位的是张仑这位长子长孙,但是这并不代表英国公府就没有其他嫡系了。 老英国公府的嫡亲儿子可不止一个,这些人如今还没有搬出英国公府,所以如今圣旨下来,这些人也都在接旨之人的行列当中。 张丰就是张仑的二叔,也是英国公张懋的嫡次子,这会儿同张仑一起送走了传旨的罗祥,回到府中,在屏退了一众下人之后,张丰神色一正,面色郑重的看着张仑道:“仑儿,你就不给二叔我说一说,小妹的婚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张丰做为张懋的嫡次子,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身在京营之中,那可是有着差事的,虽没有直接提督一营,可是也是都指挥使级别的存在,仅次于提督一营的提督了。 再加上张丰的身份在那里,就算是做为其上级的提督,怕是也要看他的脸色,所以张丰在京营之中,权势可是一点都不小。 李桓如今的权柄,天子对李桓的宠信,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出李桓未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张丰也清楚这一点,如果说天子只是赐婚张槿与李桓的话,张丰心中只会感到高兴,而不会向现在这般用一种质问的态度同张仑说话了。 虽然在张丰面前他是国公,可是对方也是他的嫡亲二叔,所以被张丰质问,张仑只能苦笑一声,然后这才将其中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张丰听。 张丰只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得知这是父亲的遗愿,而成国公竟然不知羞的先一步抢在他们前面去求天子赐婚的时候,张丰只气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道:“成国公实在是欺人太甚!” 张仑苦笑道“所以说二叔你也知道了,不是我想要委屈了小姑姑,实在是形势所迫啊,若是我们英国公府不答应,不知道成国公会多么的高兴呢。” 张丰叹了口气道:“罢了,如今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只希望小妹不要受了什么委屈才好。” 成国公府的情形其实也差不多,许多人陡然知道朱琳被赐婚给李桓的消息的时候也是非常的吃惊,尤其还是同英国公府的张槿一起被赐婚。 也就是成国公尚在,镇得住场面,只是简单的解释了几句便打发了一众人。 两大国公府的波澜还只是小的,真正的波澜却是在一众勋贵乃至文武百官之间。 天子赐婚,这等大事本就传的极快,尤其还是涉及到了李桓以及两大国公府,可想而知,没有多久,消息便在勋贵以及百官之间传开了。 勋贵之间许多人得到消息那是被震的目瞪口呆,张槿、朱琳二人在勋贵之间还是被许多人知晓的,可以说是勋贵集团中最为出色的女子了。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两人竟然会被赐婚于同一人,这让不少人都看向了京城方向。 天子的一举一动可都蕴含着深意,尤其是涉及到赐婚,这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赐婚吗?还是说在这赐婚的背后,隐藏着天子的什么用意? 内阁之中 杨廷和、李东阳、王阳明、刘宇四人正在那里处理百官呈上来的各种政务,整个内阁都显得非常的忙碌。 小厅之中,杨廷和正在那里批阅奏章,将需要呈递给天子阅览的挑选出来,正忙碌之间,突然杨廷和眉头一皱,抬起头来向着外间的大厅看了过去。 小厅是几位阁老办公的私人空间,而外面的大厅则是整个内阁之中吏员办事的地方,而这会儿大厅之中,不少吏员都一脸兴奋的低声议论着什么。 虽然说这些吏员已经是竭力压低了声音,可是仍然是惊动了正在办公的杨廷和,不单单是杨廷和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诸如李东阳、王阳明、刘宇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杨廷和皱着眉头走出了小厅,踱步行至几名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吏员身边颇为不虞的道:“你们不好好的做事,聚在这里交头接耳作甚?” 正在那里兴奋的讨论着天子赐婚李桓的消息的几名吏员陡然之间听到杨廷和的声音,登时吓了一跳。 几名吏员脸上有些紧张的向着杨廷和行礼道:“见过阁老,阁老恕罪,下官等不敢了。” 杨廷和冲着其中一人道:“李庆,你来说说,你们方才在议论什么?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你们不好好的做事,聚在这里交头接耳。” 李庆看了杨廷和一眼,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阁老有所不知,刚才有消息说,陛下赐婚李桓与英国公、成国公两家的贵女。” 杨廷和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眉头一挑,看了四周一众低头的吏员一眼,这才开口道:“行了,这等事听一听就是了,每天那么多事,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嚼舌根子,若是不想干的话,随时将辞呈递上来。” 说完杨廷和甩了甩衣袖走向李东阳。 李东阳显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这会儿正站在小厅门口处,见到杨廷和走过来,李东阳笑着将其迎进了小厅之中。 二人落座之后,杨廷和看着李东阳道:“西涯公,你方才也听到了吧。” 李东阳捋着胡须笑道:“介夫你说的是陛下赐婚的事吧。” 杨廷和点了点头道:“不错,以陛下对李桓的宠信程度,赐婚李桓倒是不稀奇,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一次将英国公、成国公家的女子赐婚给李桓,西涯公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李东阳看了杨廷和一眼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无非就是赐婚罢了,真要说的话,就是涉及到两大国公之家。” 杨廷和叹了口气看着李东阳道:“西涯公啊,你是真的不懂啊,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李东阳摇了摇头道:“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 杨廷和却是看着李东阳道:“可是西涯公你想过没有,李桓同勋贵集团的两大支柱,成国公府、英国公府联姻,这意味着什么。” 李东阳正色道:“意味着陛下想要给李桓增强底蕴,拉拢助力,意味着陛下还想扶持勋贵集团,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老夫又如何看不出。” 说着李东阳抬头向着杨廷和道:“介夫啊,我等身为人臣,首要考虑的是如何辅助陛下治国安邦……” 杨廷和摇了摇头道:“西涯公这话请恕杨某无法苟同,武勋集团崛起意味着武将将会再一次同我们文臣相抗衡,这也就罢了,可是一旦武勋集团的力量太强的话,到时候陛下必然会受到武勋集团的影响,穷兵黩武,一旦大肆用兵,岂是国家之福,百姓之福?” 李东阳皱眉道:“这也不过是你的一种猜测罢了,武勋没落了那么多年,又岂是想崛起就能够崛起的,而且如今边关并无大患,便是陛下想要动武,也没有动武的对象啊。” 杨廷和摇头道:“虽无大患,然则边关却一直没有宁日,鞑靼不时寇边,沿海时有倭人上岸扰民,西南土司时有反复。” 李东阳笑道:“除了鞑靼之外,其余皆是不足为虑,根本用不着我大明大动刀兵,所以介夫你所忧虑的陛下大举用兵,穷兵黩武的事情是不会出现的。没有大规模的对外用兵,就算是陛下再怎么的扶持,武将勋贵集团也不可能崛起,更加不会改变朝堂上一家独大的局面。” 李东阳那是宦海沉浮了数十年的老臣了,朝中的局势看的别任何人都清楚,说实话李东阳还真的不担心天子扶持勋贵集团。 因为在李东阳看来,无论是勋贵还是武将,其实都不可能改变如今的朝堂局势。 文官压制武将,这本就是大势所趋,历来也只有在开国之初或者是乱世之时,武将才能够有机会压过文官,可是大明即没有大的外患,又没有什么内乱,武人又凭什么能够逆转大势,压文官集团一头。 杨廷和只看李东阳的反应就知道李东阳心中所想,苦笑摇了摇头道:“希望如西涯公所言吧。” 说着杨廷和自袖口之中取出一份奏章递给李东阳道:“首辅且看看这一份奏章。” 李东阳看了杨廷和手中那一份奏章,眼中露出几分诧异之色,不过还是接过翻看了一番。 很快李东阳眉头皱起,抬头看向杨廷和道:“这铅山县知县所呈可属实否?” 杨廷和淡淡道:“这等事,料想他也不敢虚报。” 说着杨廷和看着李东阳道:“首辅,锦衣卫抄没费氏一族,得银理当充入户部才是,可是看李桓的举动,分明就是不打算将那银钱充入户部啊。” 捋着胡须,李东阳心中颇为不平静,说实话,他看到那铅山县知县所上的奏章的时候也是被惊了一下,锦衣卫竟然自费氏一族抄没了大量的财产,单单是银钱就有二百多万两之巨。 这么一大笔的银钱,不管是放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个小数目,就如杨廷和所讲,抄没所得理当充入户部才是。 李东阳深吸一口气,看了杨廷和一眼道:“介夫你的意思是?” 杨廷和缓缓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抄家所得,理当充入户部国库,这点绝不能更改,有了这些银钱,朝廷可以做多少事造福百姓。否则的话,这些银钱全都进了陛下内库,非是国家之福。” 看了看手中的那一份奏章,李东阳看了杨廷和一眼道:“那就将王阳明、刘宇二人请来,咱们议一下吧!” 很快王阳明、刘宇二人便被请了过来。 王阳明、刘宇冲着李东阳拱了拱手,李东阳笑着道:“两位且坐,先看了这一份奏章再说。” 说着李东阳将那一份奏章递给了王阳明,王阳明翻看之后,眉头一挑,很快就将奏章递给了刘宇。 刘宇看过之后,神色也是颇有些不平静。 一时之间,小小的偏厅之中气氛显得有些沉凝,没有人开口,以王阳明、刘宇的聪明,在看到那奏章的内容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了李东阳、杨廷和喊他们过来的目的了。 好一会儿,杨廷和率先开口打破平静道:“奏章的内容大家也都看到了,锦衣卫抄没铅山费氏一族所得银钱二百多万两,如今已经起运,正运往京师。” 说着杨廷和目光在王阳明还有刘宇二人脸上扫过道:“这二百多万两的脏银,老夫的意思是理当充入国库,造福万民,不知两位阁老,以为如何?” 王阳明心中泛起波澜,他没想到此番锦衣卫抄没铅山费氏一族,竟然能够抄没如此之多的财富出来,不过见到杨廷和打这些钱的主意,王阳明所想更多。 别人不知道,可是王阳明却知道一点,那就是前番李桓在福建一地大肆抄家,所得的银钱具体有多少,他或许不知道,但是王阳明多少也能够估算出,银钱怕是比铅山费氏还有多出几倍。 如今朝堂之上许多人并不知道这点,可是这么大一笔银钱,李桓在福建抄家灭族,那么大的动静,无非就是因为福建一地距离京师太过遥远的缘故,所以京师之中还没有什么消息。 一旦消息传来,这么一大笔银钱必然会引得朝堂轰动。 没看抄没铅山费氏的二百多万两银钱便已经让杨廷和、李东阳盯着不放了,更不要说是福建抄没所得银钱更多了。 听杨廷和的意思,显然是想要将这一笔银钱充入国库,按说站在内阁的立场上,自然是要将这一大笔银钱进项纳入国库才是。 可是王阳明也清楚一点,那就是抄没所得的银钱想要收归国库,可没有那么容易,首先这是国库与内库之争。 也就是内阁与皇家的利益之争,如果说单单只是这点的话,那倒也罢了,以如今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的力量,皇家还真的争不过百官。 但是有一点,王阳明却也知道,这其中还牵扯到了李桓,须知那银钱是锦衣卫抄家所得,这便意味着想要将这笔银钱充入国库,必须要经过李桓的同意才行。 李桓会同意吗?王阳明想都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想要从李桓那里将那一笔银钱拿到手,还真的是没有多少希望。 很明显李东阳、杨廷和他们也清楚这点,所以才会邀请他同刘宇一起商议此事,摆明了就是想要他们一起给皇帝还有李桓施压。 王阳明能意识到这点,刘宇显然也能够意识到这点,所以刘宇看了杨廷和一眼,冷笑一声道:“这事杨阁老应该去寻李太傅商议才是,本官那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恕不奉陪了。” 说着刘宇冲着李东阳拱了拱手,丝毫不给杨廷和面子,转身就走。 杨廷和看着刘宇的举动,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发火,反正这几日刘宇对他都是这般的态度,他早已经习惯了。 而杨廷和看向了王阳明道:“阳明,你的意思呢?” 王阳明沉吟了一番道:“以王某对太傅的了解,此事怕是难办。” 杨廷和捋着胡须摇头道:“虽说难办,可是太傅也非是不讲道理之人,抄没所得充入国库,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着杨廷和笑道:“阳明乃是明事理之人,不若与我一道去见太傅,劝他一劝。” 王阳明闻言不由眉头一挑,轻笑道:“王某那兵部尚且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怕是没有闲暇陪阁老一起去见太傅啊。” 说着王阳明起身,冲着二人拱了拱手。 杨廷和看着王阳明离去的身影,突然之间笑道:“不曾想王华这儿子也不是个简单之辈。” 李东阳看了杨廷和一眼道:“介夫啊介夫,你当他王阳明是傻子啊,他身上可是打着李桓同党的烙印呢,哪怕二人不是同党,他也不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去得罪李桓的。” 杨廷和捋着胡须笑道:“那杨某便只能独身去见太傅了。刚好趁着陛下赐婚的时机,杨某亲自登门道贺。” 猫眼巷 猫眼巷附近的百姓忽然之间发现原本门庭零落的李府突然之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平日里在李府门前鲜少能够看到有马车停驻,可是这一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有许多的马车、轿子停在了李府门前。 百姓们好奇,李桓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随着天子赐婚的旨意下来,这京中许多勋贵竟然直接奔着他府上来了。 前番因为李桓杀了长宁伯高长胜,又抓了几家受到武定候冯海牵连的勋贵,以至于京中勋贵对他颇有一种避而远之的感觉。 可是随着天子赐婚的旨意下来,京中的勋贵一下子态度大变。 首先来的还只是一些京中的伯爷,一个个的带着贺礼前来登门拜访,虽然大多早就剩下空架子,并没有什么实权,可是对方好歹也是勋贵集团的一员,这么联袂而来,李桓自然是要亲自迎接才是。 不过李桓却是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这些前来拜访他的勋贵,大多带着一两名青年子弟在身边。 介绍的时候,李桓也知晓了这些人的身份,要么是家中嫡子,要么是族中优秀的子弟。 这些子弟看李桓的眼神很是古怪,有羡慕,有嫉妒。 李桓多少能够理解这些人的感受,他好歹也是知道张槿、朱琳二女在勋贵子弟当中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力的。 可以说是许多勋贵子弟梦寐以求的结亲对象,结果却是便宜了他,要说这些堪称勋贵之中优秀的子弟对他没有点羡慕嫉妒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此时坐在厅中,宁阳侯陈继祖算是这些勋贵当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了,毕竟几位国公不在,宁阳侯、泰宁侯几人便是勋贵之中的佼佼者。 陈继祖捋着胡须,脸上挂着笑意向着李桓道:“大都督此番得陛下看重,甚至以两大国公之女赐婚,荣宠之盛,可谓是罕见。” 李桓笑道:“宁阳侯说笑了,李某得陛下看重,心中甚为惶恐啊。” 泰宁侯陈璇笑道:“大都督同两大国公联姻,以后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以后还请大都督多多照拂咱们勋贵子弟才是啊。” 泰宁侯这话虽然直白了一些,可是却也代表了如今勋贵集团绝大多数人的态度。 如果说先前大家只是将李桓视作新崛起的新贵,本着惹不起总能躲得起的想法,同李桓并不怎么亲近。 然而就因为天子一道旨意,李桓一下子娶了两大国公之女,这样一来,就算是李桓不认为自己就成了勋贵一系的人,可是也不妨碍勋贵将他视作自己人啊。 两大国公家的女婿,那不是勋贵集团的人,那又是什么,不信的话,你去问问文官集团,他们怎么说。 因此将李桓视作自己人之后,勋贵集团的人对李桓自然是态度大变。 就像泰宁侯陈璇直接带上了自己儿子陈儒前来拜见李桓,为的就是能够同李桓拉近关系,让自己儿子在李桓面前露个脸。 陈继祖同样也带上了族中一名唤作陈昂的子弟,虽是庶出子,可是却天赋异禀,将陈家的家传绝学练至大成,一身实力之强,放眼勋贵子弟之中,罕有敌手。 不用想,目的也是为了将自家子弟介绍给李桓,看看是不是能够以此拉近同李桓的关系。 可以说这些勋贵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各自带来了家中杰出子弟,希望能够入了李桓法眼,为自家子弟谋一份前程。 “定国公徐光柞到!” 就见一名小太监引领着几人走了过来,为首之人正是定国公徐光柞。 徐光柞脸上挂着笑意,大步向着李桓走了过来,而李桓见状也是连忙起身迎向徐光柞。 “徐公爷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徐光柞哈哈大笑道:“李都督说笑了,陛下赐婚,今日徐某特来道贺。” 说着同李桓一起走进大厅之中,看到陈继祖、陈璇等人的时候,含笑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意外。 一众勋贵见到徐光柞前来,也是连忙起身向着徐光柞见礼。 徐光柞摆了摆手笑道:“看来咱们大家伙是想到一块来了。” 说着徐光柞冲着身后的一名青年喊道:“徐英,还不快来拜见大都督。” 就见那青年眉宇之间隐约有着徐光柞的影子,怕不是徐光柞的子嗣,而且对方步伐沉稳,身姿矫健,自带一股英武之气,以李桓观之,对方一身实力之强,怕是不下孟辉、杜广等人。 “徐英,拜见大都督。” 李桓笑道:“徐公子不必多礼。” 这会儿徐光柞捋着胡须笑道:“我这儿子自小酷爱兵法武道,老夫倒也由着他,为其聘请名师教导,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本打算什么时候托英国公给他在军中谋一份差事,却是……” 说到这里,徐光柞一叹道:“奈何老国公不幸为国殉职,老夫就想着,李都督提督京营,咱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好上门搅扰李都督,可是不曾想陛下赐婚,以后李都督娶了英国公、成国公两家之女,咱们也就是一家人了。” 其余勋贵闻言哈哈大笑,看向李桓的目光明显是带着几分亲近。 而徐光柞则是笑道:“既然是自家人,老夫也就举贤不避亲,带了徐英这孩子前来,见一见你这未来的姨父。” 噗的一下,李桓差点忍不住将口中的茶水给喷出去,看看徐英,再看看徐光柞,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徐英的姨父了啊。 泰宁侯陈璇在一旁笑着冲身旁的陈昂道:“陈昂,还不过来见过你表姑父。” 而郭良则是哈哈大笑,也是瞪了一旁的儿子郭勋一眼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拜见你姑爷。” 看着十几名勋贵子弟上前来冲着自己见礼,口中不是喊着姨父就是表姑父,又或者是姑爷之类的称呼,李桓整个人都是一脸的懵圈。 不用说,这些勋贵之家本就相互之间联姻,你家的女儿嫁进来,我家的女儿嫁过去,上百年下来,相互之间早已经以姻亲的方式结成了一张大网。 自然而然的,相互之间都有着亲戚关系。 李桓娶了张槿、朱琳这两位国公家的女子,自然而然的也就进入了勋贵的圈子,所以说这些勋贵子弟喊他一声姨父、表姑父之类的还真不稀奇。 甚至真要说起来的话,可能一个人对他都有两个称呼,因为可能按照张槿的关系算,喊他一声姨父,然而如果从朱琳那里算的话,可能就要喊他一声姑父之类的。 李桓一脸的呆滞,早就知道勋贵集团关系网密密麻麻,可是真正见识,却是不曾想是以这种方式见到啊。 这会儿泰宁侯陈璇笑着道:“咱们知道这次陛下让都督你负责重整京营,此事关系重大,咱们勋贵集团绝对会全力相助,特意从家族子弟当中挑选出这些人来,也算是咱们的一种支持吧。” 捋着胡须,徐光柞点头道:“不错,成国公寻我说过,这次陛下有意扶持咱们勋贵,那么咱们勋贵也不能自己不争气,这些子弟可以说是咱们勋贵下一代之中的精华了,哪一个都能拿得出手。” 说着徐光柞冲着徐英道:“英儿,给大都督露上一手。” 徐光柞这么一说,泰宁侯、宁阳侯等人皆是眼睛一亮,击掌赞叹道:“好,这个好,就让大家伙较量一番,也好给大都督瞧一瞧大家伙的能力。” 李桓一时讶然,这会儿看徐光柞、泰宁侯、宁阳侯等人的反应,李桓多少反应了过来,这些勋贵恐怕是私底下已经商量好了。 同时李桓也暗暗猜测,这恐怕就是勋贵集团向自己表露诚意的一种方式,可能其中还有英国公府、成国公府两家在背后推动。 京营重整本就避不开勋贵集团,这些老牌勋贵或许在朝堂之上没了什么话语权,但是在军中还是有着几分影响力的,到底是百年的勋贵之家,无论是在京营还是地方卫所,那一张关系网可是不容小觑。 哪怕是勋贵如今看上去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可是烂船还有三分钉,上百年的家族底蕴在那里,族中子弟繁茂,终归是有能够拿得出手的人才的。 其他不说,就说眼前这十几名勋贵子弟,以李桓的眼光来开,个个都算得上是一时之俊杰了。 拉拢勋贵本就是李桓与天子想要做的事,现在这些勋贵这么主动凑上来,李桓自然不会将之拒之门外。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李桓当即哈哈大笑道:“好,难得各家子弟汇聚,李某做为东道主,那么便为这一场小比,拿出一份彩头好了。” 说着李桓沉吟一番道:“别的不敢说,今日拔得头筹之人,重整京营之后,本督奏请陛下,委任他一个都指挥使的职缺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听得李桓这话,许多人不由的眼睛一亮。 别看这些人都是勋贵之家出身,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一个个其实根本就没有爵位继承权,也就是说这些人其实比普通人也就多了一个勋贵子弟的名头罢了。 如果说没有什么机缘的话,就算是凭借着勋贵之家的余荫面前能够进入军中,也很难有什么前途可言。 甚至就是在场的一些侯爷、伯爷,家族传承百年,到了如今也就剩下一个空架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权。 所以说这会儿李桓竟然直接拿出一营都指挥使的官缺来做为彩头,虽然说看上去有些荒唐了点,但是想一想李桓的身份以及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区区一个都指挥使的任免而已,还真的不算什么。 对于李桓而言,一万人马为一营,一营就有两位都指挥使,京营十几万兵马,都指挥使就有二三十名之多。 拿出一个都指挥使的职缺来奖励今日小比拔得头筹之人,说实话看似轻率了些,却也没有什么问题。 在场十几名勋贵子弟,本就是各勋贵之家的精英子弟,若是从这些人当中脱颖而出,必然是文武双全之辈,这样的人物,李桓觉得只要给了对方舞台以及机会的话,区区都指挥使可能就是对方的起步罢了。 李桓话音落下,尚且还能够保持平静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人,诸如定国公徐光柞、泰宁侯陈璇,可是像其他早已经家道中落,只剩下空架子的伯爷们一个个的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那可是实权的一营都指挥使的官缺啊,若是自家的子弟能够拔得头筹,家族中兴有望啊。 就连这些身负爵位的伯爷、侯爷都一下变得呼吸急促起来,更不要说是那些没有爵位继承权,未来如何只能靠着自身打拼的勋贵子弟了。 便是极得定国公宠爱的徐英也是一下子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定国公宠爱他不假,归根究底是他表现出了极其出众的天赋资质,否则的话,他一个庶子,凭什么让子嗣众多的定国公对其另眼相看。 可是徐英也知道,定国公的爵位注定与他无缘,他未来如何,还是要看他自身,而这次的小比可能就是关乎到他未来一生的最重要的机会。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求月票,订阅,打赏,另外感谢位面美食家五千币打赏,么么哒!】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要李桓遗臭万年【求订】 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徐英的目光不禁投向了那些与他一般,被各家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子弟。 陈昂、陈儒、郭勋、李兴等,这些人皆是平日里勋贵之中颇有名头的子弟,如今也都齐聚于此。 徐英自负将家传的功法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可是当他看到陈昂、郭勋、李兴等人的时候,眼中依然是闪过几分凝重之色。 徐光柞捋着胡须,先是看了李桓一眼,目光扫过一众因为李桓的话而一下变得激动起来的各家子弟。 轻咳了一声,就听得徐光柞开口道:“都听到了没有,大都督说了,此番各家子弟就在大都督这府上小比一场,而最终拔得头筹之人,大都督允诺向陛下举荐,封其为一营之都指挥使。” 十几名各家精心挑选出来的子弟皆是呼吸急促,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激动神色的看向李桓。 不管先前对李桓如何看,反正这会儿在他们看来,李桓此举当真是大手笔。 一营都指挥使,这可是实权啊,许多伯爷、侯爷都没有这般的权柄呢,然而现在这等机会就在他们面前,真要是错过了的话,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李桓当先起身走出大厅道:“诸位,且随李某来!” 这府中本来是没有什么小校场的,毕竟原先本就是阁老谢迁的府邸,做为一任阁老,府邸之中显然不可能有那等为武人所准备的习武场地。 不过虽然说没有什么小校场,可是却有一片占地面积相当大的花园啊。 于是李桓一声令下,原本的花园直接被平整了出来,铺上了条石,被改造成了一个小校场。 在李桓的引领之下,一众人兴致勃勃的到了小校场,就见小校场之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虽然其中大部分的兵器李桓根本就没有碰过,但是负责整饬这小校场的却是曹雨,曹雨愣是将十八般兵器都给搞了出来,倒也使得这小校场颇有几分样子。 李桓引领徐光柞、陈璇、郭良等公侯落座,其余的侯爷、伯爷也都各自选了座位坐好,目光落在了走向校场的各家子弟。 郭良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向着李桓拱手道:“大都督,不如就由本候来主持一下吧,否则他们这乱糟糟的,岂不是没个章程。” 李桓向着郭良拱了拱手道:“如此便有劳侯爷了!” 郭良轻笑,然后转过身来,目光投向那些各家的子弟,缓缓开口道:“今日小比,也是大家的一次机缘,本候希望你们都能够拿出自己真正的能力来,也好让大都督看一看你们的手段如何。” 说着郭良又道:“当然,比试归比试,但是却须得谨记一点,须得点到为止,莫要因此而伤了相互之间的和气,虽然说最终获胜之人只有一个,可是你们的表现,大都督都会看在眼中,到时候即便不能得那都指挥使的官位,只要你们表现的足够出色,相信大都督肯定会给你们一个机会的。” 一众人纷纷看向李桓,李桓笑着点头道:“陛下与本督一直认为,勋贵之中还是有可用之人的,本督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你们足够优秀,无论是陛下还是本督,都会给大家机会。” 听李桓这么一说,一众人齐齐向着李桓拜谢道:“我等拜谢大都督。” 郭良冲着李桓拱了拱手,然后目光扫过一众人道:“吾等勋贵之家,自然是以武传家,武道乃是我等武勋立身之根本,所以今日小比便比弓马骑射、拳脚功夫,在坐的诸位皆是裁判,你等表现看在大家眼中,绝不会埋没了你们一身所学。” 皇城之中 朱厚照正百无聊赖的冲着丘聚道:“丘大伴,你说这个时候李卿在做什么?” 丘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想了想道:“老奴也不知道啊。陛下若是想知道的话,不妨召马永成来,一问便知。” 朱厚照摇了摇头道:“不必,朕去李卿府上看看不就知晓了吗?” 丘聚愕然道:“陛下要出宫?” 朱厚照瞥了丘聚一眼,看丘聚那一副吃惊的模样道:“怎么,朕还不能够出宫了吗?” 丘聚闻言连忙摇头道:“陛下误会了,老奴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罢了。” 朱厚照却是浑不在意道:“皇城距离李卿府邸也只有几里路罢了,在这京师之中,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有人敢行刺朕不成?” 丘聚道:“陛下若是出宫的话,还请带上皇史宬里的那位才是。” 朱厚照眉头一挑道:“哦,就是先前李卿特意提及的那位皇史宬掌事太监吗?” 丘聚点头道:“对,皇史宬本就是皇家蓄养大内强者的所在,陛下几次遇险,皆是因为身边没有强者所致,李兄弟特意叮嘱老奴,若是陛下什么时候想要出宫了,那么就让皇史宬派人护着陛下。”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去传旨,让皇史宬派人随侍朕出宫。” 皇史宬 年约二十许的掌事正捧着一卷典籍看的入神,忽然之间抬头看去,就见一名小内侍跑了过来道:“掌事大人,陛下有旨,命皇史宬派人随侍陛下出宫。” 掌事闻言眉头一挑,微微点了点头,稍稍沉吟了一番道:“去吧,让内监陈度随侍陛下,以护卫陛下周全。” 这边朱厚照准备好的时候,丘聚正好奇为什么这么久了,皇史宬那边派来的人还没有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显嘶哑尖锐的声音突然之间在丘聚耳边响起:“皇史宬内监陈度,见过丘大监。” 丘聚被这声音给吓了一跳,侧身看去的时候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名鬓角斑白,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旁。 丘聚看到老太监的时候不由的面色一凝,愕然的看着老太监道:“你……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老太监面色平静的道:“咱家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只是丘大监没有察觉到罢了。” 眼中满是忌惮之色的看了老太监一眼,丘聚心中泛起几分涟漪,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都没有察觉到,其他不说,至少这实力肯定不会差了。 四下看了看,丘聚疑惑的道:“咦,皇史宬就派了你一人前来吗?” 陈度平静的看了丘聚一眼道:“有咱家一人便足够了。” 丘聚正想说什么,而这会儿换了一身常服的朱厚照已经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陈度的身上,眼中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而丘聚则是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这是皇史宬派来的内监陈度,负责随侍陛下左右,以护陛下周全。” 朱厚照冲着陈度点了点头,而陈度则是向着朱厚照一礼,然后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朱厚照身侧,恍如鬼魅一般。 朱厚照只感觉眼睛一眨,陈度就那么跨过了数丈距离出现在自己身侧,这速度快的简直惊人,便是他方才看着陈度,也都没有反应过来。 睁大了眼睛,朱厚照愕然的打量着陈度道:“陈度是吧,朕很好奇,你这一身功夫,比之李卿如何?” 陈度面色依然平静,缓缓道:“李大都督一身横炼功夫已然是达至登峰造极之境,便是老奴倾尽全力,也至多能够破了其不破金身,可是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极有可能会被黎大都督生生打死。不过如果只是缠斗的话,纵然是李大都督,也是奈何不得老奴。” 朱厚照一下就听明白了陈度话里的意思,意思就是说,如果硬拼的话,两人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而不是硬碰硬,那就是陈度奈何不得李桓,而李桓又跟不上陈度的速度。 这看上去似乎一阵风都能够吹倒的老太监,竟然是一位不比李桓差的强者,这让朱厚照对皇史宬生出几分兴趣来。 不过皇史宬本就是皇家培养心腹的地方,朱厚照以往只是不怎么在意罢了,像太后、皇后身边其实都有皇史宬出来的内侍暗中保护。 便是他这位天子身边其实也一直都有皇史宬的人护着,当然前提是他这皇帝让这些人跟着才行,如果他不许这些人跟着,便是皇史宬的人实力再强,也是无可奈何啊。 朱厚照出了皇城,明面上只有几人,可是暗地里撒出去的东厂、锦衣卫的人可不在少数。 有过遇刺的先例,便是朱厚照不担心,可是丘聚、高凤这些人可是一点都不敢大意。 当然天子遇刺这等事情本就罕见,朱厚照一行自然是顺利的抵达了猫眼巷。 远远的看着李府门前停驻的一辆辆马车,朱厚照不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道:“咦,李卿这府上今日似乎非常的热闹啊。” 这会儿丘聚眼尖,瞥到了一辆马车之上的标志道:“陛下,您看,那是定国公府的马车,还有那是泰宁侯府的马车。” 听着丘聚指着其中一些马车,朱厚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这么看来,应该是这些勋贵们来向李卿道贺来了啊。” 高凤、丘聚笑着道:“陛下赐婚,也算是同他们勋贵联姻了,勋贵们若是不傻的话,肯定会来给李兄弟道贺啊。” 朱厚照笑道:“走,咱们也去凑一凑热闹。” 京城之中,一处僻静的小院当中,只听得一声脆响,就见一只茶盏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当场摔的粉碎。 一名公子正满脸怒容的冲着一名手下低声喝道:“你说什么?李桓竟然被天子赐婚,还一次将英国公府、成国公府两家的女儿赐婚给李桓?” 一名精壮汉子此时正耷拉着脑袋,额头之上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闻言点头,颤声道:“回公子,如今消息已经传开了,到处都在传着李桓得天子看重,亲自赐婚两大国公之女,未来必然位极人臣……” “够了,昏君,真是昏君!” 青年公子口中咒骂不已,同时又道:“英国公府、成国公府竟然连脸面都不要了,堂堂国公嫡女,竟然也能与人共事一夫。” 这会儿站在一旁的文士冲着那名精壮汉子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行下去。 精壮汉子冲着那发怒的青年公子拱了拱手,然后退出了房间。 此时文士轻咳一声看着青年公子道:“公子息怒。” 青年公子看了文士一眼道:“先生你让本公子如何息怒,本来咱们的人暗中已经在京营之中散播消息,搅乱军心,可是这一次天子突然赐婚,李桓娶了两大国公之女,必然会得到勋贵的认可。” 说着青年冷笑道:“虽然说国朝勋贵早已经如烂泥一般,可是架不住他们扎根京营乃至军方上百年,关系网密布,影响力极其惊人,若是勋贵全力相助李桓的话,咱们在京营的安排只怕是很难危及李桓!” 文士微微一笑道:“公子却是多虑了,有勋贵相助,李桓执掌京营的确是会轻松许多,可是勋贵最多是能够帮助他稳住其中一部分人心罢了,如果说李桓真的要对京营大动干戈的话,到时候就算是勋贵可能也会倒戈相向。人情归人情,利益归利益。李桓若是真的动了勋贵的利益的话,公子以为那些勋贵还会将李桓看做自己人吗?” 青年公子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看了文士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多谢先生一言点醒。” 文士连道:“公子客气了。” 青年皱眉道:“真没想到那昏君竟然如此宠信李桓,甚至为了给李桓铺路,愣是将两大国公之女赐婚于李桓,至此之后,李桓在朝堂之上单打独斗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文士轻笑道:“公子大可放心,天子的这点小心思根本就瞒不过朝堂之上的那些人,那些人可不会那么老实的坐视勋贵与李桓相结合,一点点的蚕食他们的势力。”” 青年神色之间带着几分不屑道:“就凭他们?费宏、毛纪、刘忠、梁储等人被杀的被杀,被拿下的被拿下,如今他们是各个惶恐不安,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胆子敢去撩拨李桓、天子这一对君臣啊。” 文士却是摇头道:“公子若是真的这么想到话,那可是大错特错了,此番文臣集团看似损失极大,元气大伤,可是相比文官集团的庞大势力而言,莫说是只是死了费宏这些人,就算是再死上几倍,也是无妨。” 青年闻言不由一愣,诧异的看了文士一眼,而文士捋着胡须道:“公子莫要忘了,朝堂、地方皆是文官集团把控,如果说靠着杀那么点人就能够将文官集团的势力给灭绝的话,那么当年宪宗皇帝在位之时,那么强势的人物,甚至不惜另设西厂来打击文官集团,最后不也向文官集团低头了。” 看着青年愕然,文士捋着胡须道:“所以说公子切莫小觑了文官集团的力量,当年的汪直何等不可一世,一样压制的文臣,可是最终结果又如何?” 青年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不敢相信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朝堂之上文官集团这是在故意示弱吗?” 文士微微颔首道:“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同天子对着干,惹怒了天子还有李桓,直接给他们扣上一个谋逆同党的罪名,那不是头铁,而是没脑子,自己找死了。” 青年沉吟一番,冲着文士拜了拜道:“多谢先生解惑。” 文士忙道:“为公子解惑本就是属下份内之事。” 青年看了文士一眼道:“那依先生之见,本公子坚持对付李桓,可对吗?” 文士一脸坚定的道:“公子坚持对付李桓并没有错,否则的话前番属下定然会竭尽全力的劝阻公子。李桓不除,对于主上所谋划之事终究是个祸害,越早除去李桓,对主上之大业越是有利。” 青年眼中迸射出兴奋之色道:“好,有先生之言,我心中就更有底了。那就已久按计划行事。” 浙江绍兴府余姚县 谢园 这一日,原本徘徊在余姚县的诸多学子突然之间得到了一个消息,原本因为身体不适而闭门养病足有数月之久的前阁老谢迁终于要开门讲学了。 一时之间闻讯而来的学子直接将木斋学堂的大门都给挤破了,数百文人士子蜂拥而来,直接就将木斋学堂给挤满了。 许多学子高呼着谢迁的名号,有人则是诵读着谢迁所著的文章,看这情形,便可以看出谢迁在这些文人之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号召力。 在谢迪的陪同之下,谢迁缓缓自木斋学堂的房间当中走了出来,一身素衣青衫,身侧尚有貌美侍女随侍一旁,看在一众士子眼中,真可谓是名士风流。 当谢迁坐定,一众士子当即向着谢迁拜下见礼。 谢迁含笑看着一众士子,捋着胡须轻笑道:“老夫身子骨不比以往,不曾想一场风寒来袭便让老夫卧榻许久,幸得前些时日总算是康复,老夫已然是风烛残年,不想这一身所学就这么被带进棺材里去,所以斗胆为诸位讲学,以抒胸臆,传我学问。” 一众士子纷纷向着谢迁拜谢道:“我等拜谢先生,先生高风亮节,必将名传后世,千古传颂。” 谢迁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道:“若如此,老夫死而无憾矣!” 一名士子跳出来,手中捧着一册书向着谢迁道:“先生不畏强权,却为奸佞之徒李桓所害,先生之光辉事迹,弟子已经尽数记录于书中,定要让天下人知晓先生之名。” 又有士子捧着书册站出来道:“弟子同样也将先生之事迹记录于书册之中,弟子准备刊印成书,广传天下,为老师扬名。” 如这士子一般的文士纷纷表示,他们定然会将谢迁之事迹记录于书册之中,刊行于世,广传世人。 谢迁脸上满是笑意,这是在替他谢迁扬名啊,身为文人,所求不就是身前身后之名吗? 如今他荣华富贵皆已享受过,更是士林之中的大名士,所思所虑自然是身后之名,而这些士子将其事迹记录于书中,未来刊行天下,他谢迁之名将会随着这些书籍传至后世,这才是文人所求的名留青史,传于后世啊。 一位士子向着谢迁道:“先生乃是几朝老臣,先皇更是委以先生托孤重任,却是不曾想陛下竟然宠信阉宦,信重李桓那等奸佞小人,以至于先生这般国之栋梁遗落乡野,我等为先生不服啊。” 谢迁正色,更是向着京师方向拱了拱手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年少,不过是受了刘瑾、李桓这般的奸佞蛊惑,越是如此,我辈越当奋发,以求报效陛下。” 说着谢迁看着一众文人士子道:“老夫希望金秋秋闱,诸位皆能高中,进入朝堂,如此方才能够让正义之士充斥朝堂,除去李桓、刘瑾这等奸佞之重任,老夫便拜托诸位了。” 眼见谢迁向着他们拜下,一众文人士子登时一个个的面红耳赤,脸上露出激动之色,仿佛他们已经过了秋闱高中,入朝为官,已经辅佐天子,拿下了李桓、刘瑾一般。 一名士子高呼道:“我等定不负先生所托。” “定不负先生所托。” 一场讲学过后,谢迁捋着后续,看着被其特意留下来的十几名士子,这十几名士子皆是先前表示已经将其事迹著成书籍的人。 此时谢迁看着这些士子,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尤其是冲着一名明显是出身于寒门的士子道:“席秀才,老夫素知你家贫,你所著之书,不若便由老夫出资刊印发行如何?” 说着谢迁目光扫过其余的秀才、举人道:“你们也是一般,揭露李桓、刘瑾等人的丑恶嘴脸,此等壮举,老夫亦是义不容辞。” 席秀才闻听谢迁竟然要资助他将其所著书籍刊印发行,当即心中感动万分,激动之下向着谢迁拜下道:“多谢木斋公,多谢木斋公。” 其余之人也都尽皆向着谢迁拜谢。 谢迁含笑让众人起身,然后冲着坐在一旁的谢府管事道:“老夫的话你可记下了,回去之后,立刻命人将诸位才子所著之书刊印成册,发行天下。” 管事闻言忙点头应是。 目送这些秀才、举人离去,谢迪看着谢迁笑道:“兄长此举甚妙啊,有这些人帮兄长您扬名,兄长之名必然会随着那些书籍传播而名传天下,甚至就是后世之人,也必然会传颂兄长之名。这生前身后之名,又有谁人能够与兄长相媲美。” 谢迁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其脸上所流露出来的笑意却是能够看出谢迁的心情到底有多么好了。 好一会儿,谢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道“老夫就是要他李桓之名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哪怕是后世也会被人所咒骂,不耻。” 李府之中 小校场之上,李桓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场中两道身影交手。 从一开始的弓马骑射到现在的拳脚功夫,说实话,这些勋贵子弟还真的是让李桓另眼相看。 原本一提及勋贵,首先给人的印象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可是如今看着这些勋贵之中真正的精英,李桓发现,勋贵之家到底底蕴深厚,还是有可用之人的。 就好比眼下正在交手的陈昂、徐英二人。 两人给李桓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先前弓马骑射的功夫,两人竟然不分轩轾,愣是比拼了个平手。 如今拳脚功夫一出,也是让李桓为之赞叹。 二人所展露出来的横炼外家功夫之强便是李桓也要为之惊叹,虽然说二人实力比之李桓来明显要差上许多,可是在李桓看来,二人所展露出来的实力,甚至还要超出陈一刀一筹。 要知道陈一刀可是已经年近四旬,而徐英、陈昂他们却不过是二十余岁罢了,如今便有着超越陈一刀的实力,可以想象,随着实力越来越强,经验越来越丰富,他们的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当然朝堂不比江湖,江湖之上,实力越强,话语权自然也就越大,可是在朝堂之上,勋贵之家,首先看重的是权柄,实力虽然也很重要,但是却明显不是以实力论高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曹雨悄悄的出现在李桓身边,低声在李桓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桓闻言不由的神色一变,下意识的向着四周看去,果不其然,就见几道身影出现在李桓的视线当中。 不是朱厚照、丘聚几人又是谁。 李桓真的是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他这府邸当中。 李桓突如其来的神色变化自然是被徐光柞、泰宁侯陈璇几人看在眼中,当他们顺这李桓的目光看去的时候,也是不由的眼睛一缩,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竟然是天子,天子竟然会悄悄的出现在李桓这府邸,徐光柞等人反应过来之后,心中对李桓充满了羡慕嫉妒。 摆明了天子这是偷偷来的,这是根本就不拿李桓当外人啊,这等宠信,如何不让他们为之艳羡。 甚至一时之间,徐光柞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着同李桓结亲啊,虽然说他没有尚未婚配的妹子,但是他有的是女儿啊。 若是能够如英国公府、成国公府一般同李桓结亲,那他定国公府岂不是一样有了李桓这么一个强大的臂助。 若是有了姻亲的关系,那么自己那儿子徐英进入京营,执掌实权那还不是李桓一句话的事吗? 就在徐光柞心中万分后悔的时候,朱厚照已经行至李桓身前,李桓等人想要见礼,却是被朱厚照挥手阻拦。 徐光柞很是识趣的将自己的座位让给天子,自己坐到一边去,而朱厚照则是坐在徐光柞那位于李桓身旁的座位之上,颇为感兴趣的看着小校场之中正在交手的徐英以及陈昂二人。 徐英、陈昂两人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只想着如何将对方给击败。 毕竟几轮较量下来,徐英、陈昂已经意识到对方就是自己这一次小比之中最大的对手。 只要能够战胜对方,那么便可以脱颖而出,一一举拔得头筹。 朱厚照看着小校场之上你来我往,拼杀在一起的徐英、陈昂,眼中不禁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低声道:“李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李桓当即就将事情的经过给朱厚照说了一遍,最后向着朱厚照道:“臣斗胆以京营都指挥使一职为彩头,还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闻言摇头笑道:“朕本就是将提督京营重整京营之事交给你来办理,那么京营官员的任免之权本就在你之手,以朕观之,这徐英、陈昂二人皆是难得的人杰,莫说是一营都指挥使,便是提督一营也足够了。” 一旁的徐光柞、陈继祖等人闻言皆是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显然是没有想到天子竟然对二人的评价如此之高。 尤其是徐光柞、陈继祖二人,闻听天子称赞徐英、陈昂二人,两人心中那叫一个欢喜,毕竟二人可是他们两家的子嗣,此番能够入了天子法眼,未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李桓微笑着道:“陛下所言甚是,臣也认为这二人将来可以重点培养,未必不会成为我大明的将帅。” 一旁的徐光柞、陈继祖看李桓的眼神就更加的柔和与亲近了,这才是自己人啊,他们可是清楚李桓在天子心目之中的地位的,李桓帮徐英、陈昂二人说话,两人未来仕途只要不是犯下大错的话,必然是一片坦途。 可是如果李桓在天子耳边给两人说上几句坏话,足可以断送两人的前程。 朱厚照摆了摆手笑道:“朕既然将京营交给卿家来提督,那么这些事就一切由卿家来署理,卿家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正说话之间就见场中一声轰响,原来二人竟然拳头碰撞在一起,竟然发出爆鸣之声。 徐英一脸兴奋的大喝道:“陈昂,再来!” 陈昂显得颇为平静,看了徐英一眼,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好!” 二人登时又一次碰撞在了一处,如果说眼力不够的话,只能看到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至于说二人的举动根本就看不清楚。 就像徐光柞、陈璇他们虽然说年轻之时也曾练过功夫,只可惜出身富贵,根本就吃不了练武的苦,靠着大量的资源,也就是勉强练出了一口内息罢了。 这会徐光柞他们根本就看不清楚交手之中的两人的举动,反倒是朱厚照看的饶有兴趣,甚至还不时的点头。 天子的举动看字啊徐光柞、陈璇他们眼中,心中自然是颇为惊讶,因为天子的反应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天子竟然也一身功夫在身,甚至眼力还能够跟得上陈昂、徐英二人的交手速度。 突然之间,朱厚照看着徐英、陈昂二人交手,面色一变,原来两人交手之间,突然各自施展杀招。 结果两人斗得兴起,杀招一出,再想收手却是有些来不及了,眼看着二人就要两败俱伤,甚至可能会送了性命,朱厚照都忍不住一惊。 不过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小校场之上,身形出现在徐英、陈昂二人身前,两人各自的杀招就那么轰在了李桓身上。 “李卿小心……” 朱厚照忍不住一声惊呼,而李桓则是云淡风轻的生受了徐英、陈昂二人一击。 两人这一击轰在常人身上,怕是当场就能够将人给打爆了,然而打在李桓身上,那力量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 反应过来,二人心中一惊,齐齐向着李桓拜下:“大都督恕罪!” 李煌微微一笑,伸手一拂将二人给扶了起来道:“好了,本就是一场比试而已,没想到你们二人竟然斗出了肝火来,这一场就当你们二人平手吧。” 说着李桓看向二人道:“你们二人可服气吗?” 已经是见识了李桓的厉害的二人这会儿对于李桓真的是心服口服,闻言当即向着李桓道:“一切听大都督的,我们没有异议。” 就在这个时候,朱厚照看李桓无事,也是放心下来,忍不住开口道:“李卿,带二人来见朕。” 徐英、陈昂二人本就是勋贵之中的庶出子弟,自然是没有资格觐见天子,所以并不认识天子。 可是不认识天子,并不意味他们就反应不过来啊。 能够唤李桓这大都督一声李卿,并且还自称朕的,这世间怕是也只有天子一人了。 二人看到天子的时候,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 他们听到了什么,天子似乎是要见他们,这……这就是他们的机缘吗?谁又能够想到天子竟然会出现在李桓这府邸之中啊。 李桓将二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冲着有些失神的两人道:“陛下召见,也是你们的造化,方才你们的一番比斗,陛下刚好看在眼中。” 听李桓这么一说,两人心中那叫一个欣喜啊。 李桓这话里的意思那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就是在告诉他们,天子看好他们,未来前途可期啊。 两人深吸一口气,先是冲着李桓一礼,然后跟在李桓身边向着朱厚照走了过来。 行至近前,两人当即冲着天子拜下。 朱厚照含笑看着二人,然后仔细的打量了二人一番,这才笑着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李卿所言,俱是人中之龙,既然李卿保举你们二人,那么朕便许你们一营都指挥使之职,听凭李卿安排。” 二人斗了个平手,没有分出高下,两人心中自是有些失望的,本以为同那都指挥使的官缺没了缘分,可是峰回路转,谁又能想到天子竟然会出现,并且还看到了他们交手的情形,眼下更是直接许了他们都指挥使的官缺。 一时之间,二人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徐光柞见到自己儿子发愣不禁轻咳一声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陛下,谢过大都督。” 直到这会儿,徐英、陈昂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向着天子拜谢,同时也不忘向李桓道谢。 其余的那些勋贵子弟这会儿皆是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着徐英、陈昂二人,心中颇有些后悔,为什么先前自己落败了,若是能够坚持到最后,那么入了天子眼的人可能就是他们了。 众人回到了大厅之中,宴席已经准备好,毕竟一众公侯伯爷前来道贺,李桓总得置办宴席招待对方。 如今天子突然之间到来虽然说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架不住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架子,直接招呼一众人入席。 虽然如此,可是朱厚照不开口,众人自然是不敢动筷子,再说,天子坐在席间,众人根本就放不开手脚,倒是少了几分热闹的气氛。 虽然说很想再多在天子眼前刷一下存在感,可是看天子已经颇有些不耐烦的意味,一众勋贵只觉得今日所得已经是超乎他们的预料,这才纷纷离去。 随着一众勋贵离去,李府总算是恢复了平静,而李桓也是将母亲冯氏请了出来拜见天子。 冯氏如今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虽然是才敕封的,可是也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品阶的人了。 见了天子,冯氏虽然颇为紧张,但是终究没有失礼。 待到冯氏离去,厅中就剩下了李桓、朱厚照几人,朱厚照这才向着李桓笑道:“李卿,朕没有说错吧,你同两大国公府结亲,对你大有裨益,其他不说,就看今日这些勋贵的态度,还有那些勋贵子弟,如果用的好的话,未尝不是你执掌京营的一大臂助。” 看朱厚照那一副骄傲的模样,甚至隐隐露出去朕说的没错,快夸朕的意味,李桓不禁笑着道:“陛下明见万里,一切皆如陛下所料,臣深感佩服!” 朱厚照闻言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随即正色道:“京营之事,卿家须得小心才是,须知勋贵可信也不可信。” 【第二更送上,又是两万字,求订阅,月票,打赏,嗯,推荐一下作者老书,新书看完的可以去看看老书哈。】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这……这竟是反书!【求订】 李桓自然明白朱厚照话里的意思,他如何不知勋贵如今这般热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一方面是因为天子赐婚,让勋贵将他视作自己人,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提督京营,勋贵子弟想要进入军帐必然要走他的关系。 可是一旦李桓触碰到了这些勋贵的利益的话,今日前来抱他大腿的勋贵们,到底会是什么反应,那可就两说了。 或许有目光长远之人会一如既往的站在他这边选择支持他,可是肯定有目光短浅之辈,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而与他做对。 不过李桓还真的没有太过在意这些,一直以来他都是单打独斗,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借助外力。 只要天子一如既往的信任他,便是没有任何助力,他也有把握在这大明朝堂之上杀出一片天地来。 正所谓靠山山倒,李桓只信奉自己,只要自己足够强,那么就没有他所办不到的事情,至于天子帮他铺路,拉拢而来的一众勋贵,若是可用的话,李桓自然不介意多几个帮手,若是不能用,李桓也不会因为所谓的情面去迁就这些人。 该杀就杀,若是识趣一些,不找他的麻烦,不坏他的事,李桓也不没什么兴趣去寻对方的麻烦,可是如果不识趣,那就不要怪他痛下杀手了,至于说所谓的什么姻亲关系。 这东西利益一致的时候自然有用,可是利益相悖的时候,又有几人会将其当做一回事呢。 李桓看了朱厚照一眼道:“陛下,臣刚好有一件事要向陛下汇报,既然陛下来了,刚好臣也不用进宫去见陛下了” 朱厚照闻言不禁好奇的看着李桓道:“哦,李卿有何事?” 李桓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天子身侧的那些小内侍,丘聚、高凤当即就明白了李桓的意思, 摆了摆手示意一众小内侍退下,很快就剩下了李桓、朱厚照、高凤、丘聚寥寥几人。 李桓看着朱厚照道:“陛下,臣奉命督办谋逆一案,一番审讯下来,该抓的也都抓了差不多,可是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忍不住刑讯,招待谋刺陛下之事由一人所谋划……” 朱厚照闻言不由的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杀机,怒声道:“好胆,究竟是何人,朕要住了他九族!” 朱厚照的反应本就在李桓的预料当中,要是朱厚照没有这般反应的话,那才是怪事呢。 所以说李桓神色显得颇为平静的看着朱厚照缓缓道:“前阁老,谢迁。” “什么!” 朱厚照闻言不由的一声惊呼,朱厚照心中闪过许多人的名字,甚至连宗室之中的一些远在封地当中王爷他都想过了,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几年前早已经被其罢官的前阁老谢迁。 朱厚照忽然之间眉头一皱道:“怎么可能会是他,他可是先皇托孤的重臣,怎么会想要对朕不利,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然朱厚照一脸的不解与恼怒,但是对于李桓的话,朱厚照却是没有怀疑。 李桓在这件事情上面也不可能骗他,只是朱厚照很是想不明白,谢迁为什么要对他这位天子不利。 说起来的话,谢迁也算是他这位天子的半个老师了,当年朱厚照还曾是太子之时,也曾聆听过谢迁的教导。 虽然说最后朱厚照罢免了谢迁,但是在朱厚照看来,谢迁也不至于因此而谋害他吧。 将朱厚照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李桓轻叹一声道:“陛下念及旧情,可是谢迁却未必会念及君臣之情啊。”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眼中隐隐有一道杀机闪过,带着几分不解看向李桓道:“李卿,你说谢迁他究竟为何要谋害于朕,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到底图了什么?” 李桓倒是多少能够猜到谢迁为什么会对天子不利,闻言冷笑一声道:“陛下可不要忘了,谢阁老的家乡在何处?” 朱厚照一愣,下意识的道:“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谢迁故里应该是在浙江绍兴府余姚县吧。” 李桓点了点头道:“正是江浙之地,江浙之地乃是鱼米之乡,手工业更是发达,富庶无比。” 朱厚照点头,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有些不大明白。 而李桓冷笑一声道:“据我所致,谢阁老一族在江浙之地占地十几万亩,山林矿山众多,商铺数十上百,恰恰刘公公推行新政,刻意针对谢阁老一族……” 嘭的一声,朱厚照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眼中满是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明白了,感情是朕这位天子触碰到了他谢迁的利益啊。” 朱厚照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谢迁会谋划针对他这位天子了,就因为他这位天子借助刘瑾之手推行新政这么简单。 别人或许看不出刘瑾新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谢迁何等人物,宦海沉浮那么多年,如何看不出刘瑾之所以推行新政,完全就是他这位天子在背后推动。 可以说刘瑾的新政根本就是天子自身的施政借助刘瑾之手来施行罢了。 李桓淡淡的道:“对于谢阁老而言,陛下伤害了谢阁老的利益,再加上陛下宠信臣以及刘公公,罢黜于他,新仇旧恨之下,谢迁生出谋害陛下的心思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话是如此说,其实无论是李桓还是朱厚照心中都清楚,真正让谢迁选择对天子痛下杀手的根本原因就是天子借助刘瑾所施行的新政。 也正是那新政触及了一大批人的利益,所以谢迁私下里轻易的便拉拢了费宏、毛纪、梁储、刘忠这些朝堂之上的重臣。 新政的实施,利益受损最为严重的就是这些在地方上有着无数田地、产业的家族,新政施行之下,这些家族巧取豪夺而来的无数良田被清查,众多的矿山被税吏强行收取矿税,甚至就连商铺也被收取商税。 其他的小士绅倒也罢了,关键诸如费宏、谢迁、毛纪、梁储他们这些在朝堂之上与刘瑾不对付的重臣。 刘瑾在朝堂之上奈何不了这些人,可是架不住刘瑾手段也不简单,借着新政这一杆大旗,直接命人对费宏、谢迁各家的产业、田亩疯狂的清算。 这种情况下被刘瑾给盯上,各家的损失自然是大了去了,自然而然的,当有人暗中串联,一个针对天子,针对刘瑾的松散同盟也就出现了。 朱厚照面色森冷,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谢迁这位数朝老臣,与他有半师之谊的昔日重臣竟然会对他这位天子生出杀机。 “谢迁,朕要诛了他九族。” 只听得朱厚照咬牙切齿,充斥着无尽失望以及杀机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自天子口中吐出。 老实人发火最是可怕,朱厚照性子醇厚,最是重情,谢迁既是数朝老臣,又是先帝弘治托孤之重臣,纵然是当初谢迁带头反对他这位天子,可是他也只是将其罢免,令其返回故里。 说话之间,朱厚照看向李桓,神色之间满是怒意的道:“还有何人?朕不信他谢迁一人就敢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必然还有人与其勾结,而且这人还极有可能是皇室中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照神色冰冷,在鬼门关之前走了一遭,朱厚照已经成熟了许多,完全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所以说在得知谢迁竟然暗中牵头谋害于他的时候,朱厚照便已经意识到在谢迁背后必然还有人。 他这位天子无有兄弟,无有子嗣,一旦猝然崩殂的话,朝堂众臣必然会自宗室之中拥立新帝。 若是宗室之中有人对皇位存了觊觎之心的话,勾连谢迁这样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老臣,行险一搏,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李桓摇了摇头道:“回陛下,毛纪也只是交代了,是谢迁派人联系于他,至于更多,毛纪也不知道了。” 朱厚照对此倒也不惊讶,那暗中之人若是这么容易就能够找出来的话,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就听得朱厚照冷笑一声道:“他毛纪不知道,那就将谢迁给朕抓了,谢迁总知道是谁在觊觎皇位吧。” 听着朱厚照的话,丘聚、高凤几人皆是垂首而立,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开口。 这已经涉及到了谋逆,甚至有人盯上了天子屁股下面的皇位,这等滔天的祸事,等闲之人哪怕是沾上一点,那都是要诛灭九族的。 来回走了几步,眉宇之间充斥着杀机的朱厚照突然之间看向李桓,神色郑重的道:“李卿,朝中文武百官,朕所能够相信的也只有李卿你一人了,此事关系重大,也只有李卿你亲自前往浙江绍兴余姚走上一遭,朕才能够放心。” 就连谢迁这等托孤重臣都对他这位天子生出杀心,朱厚照只感觉放眼朝堂,除了李桓之外,自己似乎连个可以完全放心的人都没有。 李桓闻言当即起身,肃声道:“陛下尽管放心便是,臣一定会拿了谢迁,查出到底是何人在与谢迁相勾结。” 朱厚照闻言,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 伸手拍了拍李桓的肩膀,朱厚照缓缓点头道:“朕就知道李卿不会让朕失望。” 说着朱厚照语调平淡的道:“朕许李卿你先斩后奏之权,此去绍兴府捉拿谢迁,无论任何人,胆敢阻挠者,杀无赦。” 不知道为什么,朱厚照感觉李桓前去捉拿谢迁不会那么顺利。 李桓笑道:“臣会连夜带人出发,有大运河在,日夜兼程之下,至多数日便可抵达浙江绍兴府。陛下就在京中,等着臣的好消息吧。” 朱厚照笑着点头道:“只是又要辛苦李卿了。” 李桓摇头道:“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之本份。” 说着李桓心中一动,取出一份锦衣卫密函呈给朱厚照道:“陛下,这是臣派往铅山县,抄没铅山费氏一族的锦衣卫百户杜广所传来的消息。” 朱厚照看着那密函之中关于抄没的铅山费氏的细节,面色渐渐的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最后看到单单是抄没而来的现银就有二百多万两之多,朱厚照便忍不住怒道:“好,好,这就是我大明的忠正之臣啊,朕倒是想问问他费宏,他费氏如此之多的财富又是从何而来!” 李桓轻咳一声道:“陛下息怒,为了这等祸国殃民之辈生气不值得,臣要说的是这些抄没而来的银钱,杜广已经亲自带领锦衣卫押赴进京。” 朱厚照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而李桓则是看着朱厚照道:“铅山费氏抄没而出这么大一笔银钱,必然瞒不过朝堂百官,到时候百官必然会盯上这一笔银钱……” 不等李桓将话说完,朱厚照顿时叫道:“他们谁也别想打这一笔银钱的主意,这笔银钱朕准备留给李卿你整顿京营所用。” 说着朱厚照冷笑一声道:“若是真的进了国库,朕真的担心这些银钱最后经了他们的手,到底还能剩下多少。” 李桓所担心的就是朱厚照被百官那么一忽悠,结果将这些抄没来的银钱充入了国库,如今听朱厚照这么一说,李桓笑着道:“陛下这么说,臣就放心了。” 朱厚照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看着李桓道:“原来李卿你是怕朕会听了百官之言,将银钱充入国库啊。” 李桓笑道:“现在臣已经知道了陛下的态度,所以臣就不担心了。” 朱厚照不禁摇头笑道:“李卿你还真当朕不知道这些银钱进来国库再想拿出来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所以说还是充入内库的好,这样朕随时可以将之拿出来整顿京营。” 李桓正色道:“臣会下令杜广等人将这些银钱送入陛下内库,到时候陛下安排好人手与之交接就好。”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朕会派谷大伴亲自督办此事,保管不会给其他人插手的机会。” 对于文官集团的人,无论是李桓还是朱厚照可都不敢相信的,若是真的让文官集团的人插手,搞不好到时候这些银钱就不是进了内库,而是被拉去国库了。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名小太监跑了过来,冲着李桓道:“大都督,阁老王阳明求见。” 李桓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下意识的向着朱厚照看了一眼,而朱厚照则是冲着李桓笑道:“李卿不用看朕,该见就见,想来王爱卿来寻李卿你,肯定是有什么事。” 李桓倒是不担心朱厚照会因为他同王阳明结交而生出什么忌惮,闻言点了点头。 很快王阳明便大步走入了李府,当王阳明看到朱厚照的时候不由一愣,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冲着朱厚照一礼拜下道:“臣王阳明拜见陛下,见过太傅。”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爱卿免礼平身,在这李府当中,朕也是客人,王爱卿不必拘礼。” 李桓看着王阳明道:“阳明先生来寻李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王阳明神色一正道:“王某此来是有一事要告知太傅。” 李桓看向王阳明,就听得王阳明开口道:“两位阁老已经知晓了锦衣卫抄没铅山费氏一族得银数百万两的消息,杨阁老准备奏请陛下允许将之充入国库。” 李桓闻言眉头一挑,向着朱厚照看了一眼,朱厚照冲着李桓笑了笑。 忽然朱厚照向着王阳明开口道:“王爱卿,依你之见的话,这些银钱该如何处置才好?” 王阳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看李桓,再看看朱厚照,王阳明稍加沉吟便道:“回陛下,臣以为这些抄没而来的银钱当充入内库才是。” 李桓不禁讶异的看了王阳明一眼,要知道以李桓对王阳明的了解,王阳明可不是那种阿谀奉承之辈。 他要是那种阿谀奉承的性子的话,也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成就,成为一代圣贤了,正常来说,处在王阳明的位子上,王阳明肯定会坚持将抄没来的银钱充入国库才是。 似乎是看到李桓脸上的诧异之色,王阳明淡淡一笑道:“若是王某没有算错的话,这些银钱关系到京营重整,有了这些抄没来的银钱,太傅重整京营才有足够的底气,然而一旦这一笔银钱入了国库,那么再想让百官拿出来用之重整京营,那是想都不用想,所以臣认为这些银钱只有暂入陛下之内库,如此才更能发挥出这一笔银钱的用处。” 朱厚照闻言不禁赞赏的看了王阳明一眼道:“好,王爱卿能够这般考虑,如此顾全大局,朕心甚慰啊。” 李桓冲着王阳明拱手道:“阳明先生却是有心了。” 说实话,李桓还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意图动用这些抄没来的银钱来重整京营的想法竟然会被王阳明所看破。 不过也就是王阳明同李桓相处一些时日,并且知晓李桓几番抄家所得的银钱数量到底有多少,再考虑到李桓在京营之中闹出的动静,稍加联想便猜测出李桓可能会做出的额选择。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甚至是李东阳、杨廷和他们也绝对意识不到这点。 不清楚李桓在福州到底抄没了多少的银钱,文武百官自然也就料想不到李桓竟然有充足的银钱来解决京营的问题。 毕竟京营的问题数十年来都没有能够解决,最大的问题就是朝廷没钱,朝廷根本拿不出数百万两的银钱来裁汰京营老弱,可是只要有了这么一笔银钱,京营的问题不敢说迎刃而解,至少也不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 目送王阳明离去,朱厚照忽然之间道:“朕本来还担心王爱卿入了内阁就会受百官影响,现在看来,王爱卿还是可信的。” 李桓笑了笑,王阳明一身才学,尤其是他那已经大成的心学,讲究的就是知行合一,这一点体现在王阳明在官场之中的作风,那就是踏实做事。 只要是对朝廷有利,王阳明不是不懂变通之人。 不过李桓也知道,未来如果两人在某一件事情上面产生了分歧的话,以王阳明的性子,肯定也不会有所退让。 或许在许多人眼中,王阳明身上有着浓郁的李党的烙印,许多官员更是认为王阳明就是李桓在内阁之中的代言人。 恐怕就是天子心中多少都有这种想法,但是只有李桓知道,王阳明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不可能是任何人的代言人。 就譬如今日之事,如果说不是王阳明猜到李桓要用那一笔银钱做什么的话,恐怕王阳明也会站在杨廷和、李东阳他们一边,坚持将银钱充入国库。 送天子回宫,李桓直接向着御马监方向而去。 御马监做为谷大用的地盘,当谷大用得知李桓前来的时候,当即便放下手中的事务迎了上来。 远远的就听得谷大用大笑道:“李兄弟这可是贵人啊,平日里也不见你来寻咱家,今日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御马监可是蓬荜生辉啊。” 能让谷大用这般对待的人可是不多,放眼天下,怕是除了李桓之外,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李桓笑着道:“谷老哥说笑了,今日前来,多有搅扰,还请谷老哥多多见谅啊。” 将李桓迎进了御马监之中,谷大用好奇的看着李桓道:“李兄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见咱家,肯定是有什么事。” 李桓哈哈大笑道:“就知道瞒不过谷老哥。” 说着李桓神色一正道:“还请谷老哥自腾襄四卫营抽调一千精锐于我。” 谷大用不由的呆了呆,下意识的道:“李兄弟可有陛下旨意。” 说着谷大用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是咱家不信李兄弟,而是李兄弟一下子抽调上千人,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的话,咱家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桓笑着道:“若是没有陛下旨意的话,李某也不敢来寻谷老哥啊。” 说着李桓自袖口之中抽出一份天子亲书的手书递给了谷大用。 虽然说不是什么正式的圣旨,但是腾襄四卫本就是天子禁军,调动起来不像京营兵马那么麻烦,需要经由内阁、兵部、五军都督府重重审核批准方可。 而腾襄四卫营做为天子亲军,想要调动的话,只需要天子一道旨意便可。 如此一来,腾襄四卫营这一支兵马就显得尤为重要起来,素来都是由天子最为亲信的人执掌,否则的话,一旦被有心人执掌,极有可能会酿成大患。 谷大用接过天子手书的旨意看了看,确定的确是天子的旨意,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没有询问李桓到底抽调这上千人要做什么,只是冲着李桓点头道:“李兄弟尽管放心,我这就命人给你抽调一千精锐出来,随时可以听候你调遣。” 李桓闻言冲着谷大用抱拳笑道:“如此多谢了。” 夜幕降临,锦衣卫衙门之中却是灯火通明,李桓面前站着陈克、赵毅、孟辉、陈耀、冯永国、林平之等人。 李桓看向陈克、冯永国二人道:“陈克、冯永国、你们二人留下来坐镇锦衣卫衙门,其余之人随我前往浙江绍兴府。” 林平之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如今他也算是锦衣卫实权百户官,手下刚刚掌管了上百锦衣卫校尉,这对于年不过二十的林平之来说,自然是颇为兴奋。 尤其是这次他听李桓说要带人前去抄家,这一下子就让林平之对于此行充满了期待感。 那可是抄家啊,当初在福州府,他也就是听说过,可是并没有真正带人抄家过啊。 孟辉、陈耀、赵毅等人皆是精神一震,如林平之一般,无比的兴奋。 很快李桓便带着三百锦衣卫精锐趁着夜色悄然出了京师。 虽然说李桓是趁着傍晚时分出发,可是锦衣卫那么多人离京,本就隐瞒不住,更何况如今不知多少人都在盯着李桓的一举一动,这会儿眼见李桓趁着夜色带人出京,不知多少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猫眼巷,杨廷和神色复杂的看着李桓的府邸,就在方才,他前来寻李桓,结果却是被告知李桓并不在府中。 这让杨廷和有些失望,本来打算去锦衣卫衙门寻李桓的,不过想了想,杨廷和却是直接回府。 刚回到府上,就见管家急匆匆而来道:“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不久之前您让我派人盯着李桓的举动,这会有消息传了过来。” 杨廷和闻言不由的精神一震,看了管家一眼道:“快说,到底是什么消息?” 管家神色之间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道:“咱们派去的人看到李桓带着几百锦衣卫校尉趁着夜色出了京师,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什么?李桓带人离京了?” 杨廷和眉头一皱,心思转动,暗暗猜测李桓这个时候带人离京,到底是为了何事。 突然之间,杨廷和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之色道:“难道说李桓这是去接应锦衣卫押运进京的那一笔抄没而来的银钱了吗?” 心中生出这般的念头来,杨廷和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随即一声轻叹,如果说李桓真的是带人接应那一笔银钱去的话,那么他想要坚持将之归入国库怕是就难了。 毕竟只看李桓亲自前去迎接那一笔押运回来的银钱就知道李桓对这一笔银钱的重视程度,这种情况下,李桓要是能够答应将之归入国库,那才是怪事呢。 不提李桓夜色之中带人离京惹得不知多少人暗暗猜测李桓离京的目的。 却说谢迁自回了谢园之后,接连几日便在木斋学堂讲学,一时之间吸引了许多江南之地的文人士子聚集。 这一日,谢迁正在谢园之中设宴款待几名自苏杭赶来拜见他的士子。 苏魁、席真、邵智勇、齐文宇,如果说是几年前提及这几人的话,绝对没有几个人知晓,可是如今这几人却是名满士林的大名士。 当然相比那些靠着一身才学,一点点的熬资历,熬出来的士林名人,苏魁、席真几人的名声来的可就有的说道了。 差不多一年前,因为刘瑾的缘故,一大批的税吏被派往了江南之地,尤其是以富庶著称的苏杭之地。 这些税吏按照刘瑾的吩咐到了地方上便大肆收取地方士绅、豪族的税收,无论是矿山还是田亩又或者是店铺,皆被这些税吏给盯上,逼着地方士绅、豪族交税。 苏杭之地的士绅、豪族自然是不愿意交出手中任何一个铜板,然而面对刘瑾所派出的税吏,这些士绅却又没有办法。 而在这个时候,身为举人的苏魁登高一呼,当即就有席真、邵智勇、齐文宇等文人士子响应,竟然直接带人堵了稅司衙门,更是冲进了衙门当中,将被刘瑾派来的几名税吏自衙门当中拖出,然后当着众多苏州百姓的面将之生生打死。 此一事很快便传播开来,而苏魁、席真、邵智勇、齐文宇等人也随之名动天下,被无数士子视作敢于反抗阉贼刘瑾的楷模。 尤其是苏魁等人在打死了刘瑾派出的税吏之后,而刘瑾竟然没能够将几人给拿下,这种情况下,苏魁几人名气大涨,渐渐地也就成了名动一方的大名士。 在苏魁等人看来,谢迁这位前阁老乃是他们的前辈,更何况谢迁还是为了反抗刘瑾,反对天子宠信奸佞小人李桓以至于遭到天子罢黜,这同他们为了天下百姓而站出来打死刘瑾派出的税吏乃是一样的举动。 所以说苏魁等人在成名之后便想着前来拜访谢迁,只可惜几个月之前,他们来的不巧,当他们赶到绍兴府的时候,恰好谢迁人不在谢园,几人自然是见不到谢迁。 不过虽然没有见到谢迁,可是几人名声在外,无论到任何地方,只要将他们当初围杀税吏的光辉过往道出,必然会引得士林中人的尊崇。 所以说几人这些时日在绍兴府的日子过的可谓是逍遥自在,在无数人的吹捧之下,苏魁几人的名声在绍兴府也越发的响亮起来。 当几人得知谢迁开门讲学,这才忙赶来拜见谢迁。 苏魁几人之名,谢迁自然知晓,得知苏魁几人前来拜访于他,谢迁自然是亲自将几人迎进谢园之中款待。 此刻年约三十许的苏魁红光满面,身材隐隐的有些发胖,此刻正慷慨激昂的向着谢迁道:“学生真是为阁老感到不服,陛下竟然纵容刘瑾、李桓这等奸佞小人而远离阁老这般的忠良贤臣,此非明君所为也!” 谢迁轻咳一声道:“明光慎言,陛下只是被李桓、刘瑾这等小人蒙蔽了罢了。” 苏魁字明光,所以谢迁以明光称呼苏魁。 苏魁笑道:“阁老就是太过小心了,再说了,在下也不过是直抒胸臆而已,难道陛下做得,我等还说不得吗?” 说着苏魁向着身边几名同伴道:“大雅、明坤,你们几个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席真席大雅、邵智勇字明坤。 几人身着一袭青衣,一个个皆是肥头大耳,红光满面,一看就知道素日里绝对吃的不差,否则的话,绝对不可能像这般模样。 席真闻言笑道:“明光兄所言甚是,阁老就是太过绵软,这才被李桓、刘瑾这等奸佞小人欺辱,依我看的话,阁老就该登高一呼,带领国子监众士子将刘瑾、李桓他们给打死算了。” 谢迁眉头一挑,笑着摇头道:“或许真的如小友所言,是老夫老了啊,正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以几位小友之勇,未来定然是几位小友的了。” 听谢迁对他们如此称赞,几人心中大喜,他们虽然名动士林不假,可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如谢迁这般真正的士林宿老的称赞,他们可以想象,一旦今日谢迁对他们的称赞、认可之语传扬出去,他们的名声将会更大,会有更多的人对他们尊崇有加。 而有如此大的名声,他们的家族也将为之受益,其他不说,到时候随便用点手段,未必不能占上一些上等的田亩,就是地方官府也是奈何不得他们。 想到未来他们极有可能也如谢迁一般良田万顷、园林处处,美人环绕,几人脸上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苏魁忍着内心的激动向着谢迁拱手道:“阁老谬赞了,我等后辈哪里能够与阁老相媲美。” 谢迁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道:“老夫说你们配你们就配,其他不说,单单是为民请命,打死阉贼刘瑾所派来的祸国殃民之税吏这点,你们便是当之无愧的大名士。” 正当这时,谢迪怀中抱着一摞的崭新的尚且散发着墨香的书册走了过来。 这书册至少有十几本之多,厚厚的一摞。 谢迪冲着苏魁几人点了点头,将怀中的一摞书册放在谢迁面前道:“兄长,按照你的吩咐,这些书籍皆已刊印成册,兄长不妨看一看如何!” 谢迁闻言不禁眼睛一亮,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册,书册封面之上,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陈生拾遗录” 不用说这就是这一册书的书名,谢迁翻看,渐渐地谢迁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迪站在一旁,看到谢迁的反应就知道谢迁心中肯定是对书籍所记载的内容无比的满意。 内容谢迪自然是看过,这根本就是书生陈明生以回忆的方式描绘的一个小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不用说自然就是谢迁,故事之中,谢迁就是忠心耿耿,不惧刘瑾、李桓这等大奸贼,勇于与之斗争,最后因为天子昏庸,宠信小人,而惨遭罢黜。 故事并不是很长,可是那书生陈明生却是妙笔生花,将刘瑾、李桓刻画成奸佞小人,栩栩如生,就连天子在这故事当中,那也是昏庸至极。 谢迁将这一册书放在一旁,然后又随手拿起另外一册翻看。 这一册书名唤作“祸国”,谢迪对于这一册书的内容同样不陌生,同样是一个小故事。 不过这小故事的内容并没有直指李桓、朱厚照以及谢迁,反而是虚构了一个朝代,其中这个王朝的皇帝宠信年轻的权臣,任由其祸害朝廷忠贞之士,尤其是在书中暗喻皇帝有龙阳之好,同那权臣关系极为暧昧。 虽然说故事是虚构的,但是描写故事的人却是以极为高明的手法将朱厚照、李桓、刘瑾、谢迁等人代入其中,只要不是傻子,看了这故事,就立刻能够明白其中的皇帝指何人,奸臣又是指何人。 谢迁看过之后忍不住拍着那一册书叫好道:“好,好,此等好书,理当刊行天下。” 苏魁、席真几人见状不禁心生好奇,目光落在了谢迁面前那些书册上面。 谢迁注意到几人的目光,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明光,你们也来瞧一瞧,这可是前几日,一些士子所著之书,老夫决议助他们刊印发行天下。” 说着将几册书递给苏魁几人。 苏魁几人接过书册,当即便认真翻看起来,很快几人脸上便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以他们的学识,如何看不出这些书中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那就是称颂谢迁为一代忠贞之士,而天子则是昏庸无道,刘瑾、李桓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 看着这些书册,苏魁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冲动,他也要亲自写一本书,这本书不记录其他,就记录他苏魁如何忧国忧民,如何智勇双全,如何不惧权阉,登高一呼带人将祸国殃民的税吏给打死当场的事迹。 他苏魁也要名留青史,传至后世。 将苏魁几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谢迁自然是猜不到就因为看到了这些书册,苏魁竟然生出要将他自身的事迹记录下来传至后世的念头来。 不过谢迁看着几人,笑道:“明光,你们几人以为这些书籍,故事如何?” 苏魁当即便道:“回木斋公,这些故事实在是太好了,深刻的揭露了李桓、刘瑾他们的丑恶嘴脸,若是能够刊行天下,必然能够让百姓认识到他们的可恨之处。” 说着苏魁冲着谢迁道:“在下恳请木斋公允许我等将这些书籍带回苏杭之地刊印,传之苏杭,也让苏杭百姓更加清楚的认知李桓、刘瑾他们的危害。” 谢迁闻言,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道:“好,此事老夫允了。这些书便全部赠给几位小友。” 苏魁、席真几人当即冲着谢迁拱手一礼道:“我等谢过木斋公。” 此事谢迁目光落在谢迪身上道:“这些书可发行于世了吗?” 谢迪微微点了点头道:“已经按照兄长的吩咐送往各处书铺,要不了许久,定然可以流传天下。” 谢迁笑道:“如此甚好。” 说着谢迁举起酒杯冲着苏魁、席真几人道:“来,几位小友,老夫敬你们!” 与此同时,绍兴府、余姚县 江南繁华并非是说一说那么简单,那是真的繁华。 尤其是江南之地承平百年,百年之间没有兵灾,可以想象其繁华程度比之北方来绝对是一者在天,一者在地。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不是说一说那么简单。 余姚之地虽不比苏杭,可是也是江南有名的繁华之地了。 这一日一队人马忽然之间出现在余姚县城之外,在守城士卒愕然的目光当中,直接闯入城中。 当看清楚这些人的穿着的时候,原本还想开口喝骂的士卒一个个的闭上了嘴巴,他们就算是疯了,也不敢招惹这些锦衣卫啊。 守门的城门官看着那一队进城的锦衣卫不禁面露惊惧之色低声嘀咕道:“老天,这是怎么了,锦衣卫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用说,这些自然就是与李桓一起赶来绍兴府的锦衣卫,只不过为首的一人是已经升任锦衣卫镇抚使的赵毅。 赵毅带着数十名锦衣卫奔着谢家在余姚县城之中的府邸方向而去。 以锦衣卫的情报,李桓自然知道谢迁在余姚县城之外的谢园边上讲学,毕竟谢迁讲学闹出的动静那么大,若是锦衣卫连这点都查不到的话,那锦衣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赵毅纵马疾驰,他的任务就是控制住谢府,将谢府的亲眷都给看管起来。 突然之间,路边一名书生捧着一本书,大喊一声道:“好,奸贼李桓,当真该杀……” 那书生明显是看书看得入了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似乎是看到了激动出,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喊。 结果他这一声大喊却是被赵毅给听了个清楚。 如果说是其他的话,身上有着任务的赵毅绝对不会理会,可是那书生竟然高呼李桓该杀,赵毅自然是不可能当做没有听到。 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不禁长嘶一声,马蹄高高扬起,差点直接踏在那书生身上。 战马的嘶鸣声直接将那书生给吓了一跳,手中书籍都吓得掉落在地,一脸惊恐的看着陡然之间临近他的那一张面孔。 原来这会儿赵毅一僵一把抓住了书生的衣领将其提到了自己面前。 盯着书生,赵毅冷哼一声道:“告诉本官,方才你说了什么?” 书生这会儿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下意识的道:“小生……小生只是看书,看到激动处,喊了一声李桓该杀啊,这位官爷,小生……” 赵毅面色一变,冷哼一声道:“那书呢?” 书生一脸的惊骇,下意识的向着地上看了过去,而这会儿一名锦衣卫校尉连忙上前将那书册捡起递给了赵毅。 赵毅猛地将书生丢在地上,只将其摔的七荤八素,没有理会那书生,赵毅直接翻看起来。 书名“祸国” 赵毅一目十行的翻看,很快面色便变得无比阴沉起来,忍不住冷哼一声道:“真是好大胆,竟然敢隐喻天子,这是反书……” 说着赵毅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盯着那书生道:“这书是谁写的,又是从何而来。” 书生被赵毅那满含杀机的目光给盯着,差点吓尿了,几乎是本能的道:“书是贾常所写,木斋先生命人刊印,谢家书铺所售……” 赵毅冷哼一声道:“书铺何在,带我前去。” 书生惊恐的指着不远处一间书铺道:“那就是谢家书铺。” 赵毅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那书铺当中,映入眼中的便是诸多书籍,其中被放在最显眼部位的是十几本尚且还弥漫着墨香的书籍,其中一本书名正是祸国。 赵毅只看一眼就看到至少有数十本祸国书籍,也不管书铺的伙计反应,赵毅上前,随后拿起边上一本书翻看,很快赵毅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一本,一本,盏茶功夫,赵毅至少翻看了数十本书,最后发现其中有十几本应该是刚刚看引出来的书籍,其中要么是暗讽天子昏庸无道宠信奸佞小人,要么就是直接指名道姓的抹黑李桓、将李桓、刘瑾描绘成十恶不赦之辈。 深吸一口气,赵毅喝道:“来人,将这书铺给我查封了。” 瞬间几名锦衣校尉上前将书铺老板、伙计统统抓了起来。 而赵毅则是将那十几本书包裹起来,唤来一名小旗官道:“姜五,你立刻带这些书前去见指挥使大人,就说谢家刊印、发行反书。” 小旗官闻言不由打了个哆嗦,反书是什么他还是知道的,看着赵毅递给他的那个包裹,只觉得重如泰山一般,当即道:“大人尽管放心。” 赵毅先一步奔着余姚县城而来,而李桓则是带着一部分锦衣卫的人奔着城郊的谢园方向而去。 相比之下,李桓的速度自然是要稍微慢了一些,毕竟谢园位于余姚县城十几里外的幽静之所。 李桓此时已经不那么急赶了,所以速度放慢了许多,一路看去,青山绿水,山林掩映。 跟在李桓身边的林平之看到四周景致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如此风水宝地,那谢迁可真是会享受啊,据说他在这里修建的那一所谢园,丝毫不再苏杭之地的那些园林之下。” 李桓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道:“所居所用,皆是民脂民膏,谢迁该杀。” 正说话之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众锦衣卫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柄,不过很快陈耀看到来人道:“是姜五,自家兄弟!” 姜五纵马而来,看到李桓等人的时候眼中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忙勒住身下马儿,然后一个翻身下马,双手捧着包裹呈给李桓道:“大人,这是镇抚使大人让属下交给您的。” 【感冒了,头昏昏沉沉了一天,今天只有一更了。一万两千字,求订阅,月票,打赏。】 ps:推荐一本新书《医生能有什么坏心思》“这个世界到处都在灵气复苏,妖魔鬼怪频出,古武传承和水火异能都在冒头……所以身为一个医生,我觉醒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也很正常对不对?”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这人头咋这么熟悉呢!【求订 一旁的陈耀将包裹接过,然后打开,顿时里面一摞书籍出现在了李桓等人的视线当中。 本利许多人还非常的好奇,这个时候赵毅派姜五过来到底是送的什么东西,只是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些书籍而已。 李桓的目光落在了那书籍之上,伸手将其中一本拿起,然后翻看了起来,很快李桓的嘴角便渐渐的荡漾起一丝笑意。 随手又翻看了几本书,李桓眼中隐隐的有杀机流露道:“这文采倒是不差,可惜没有用之正途,可惜了,可惜了啊!” 陈耀几人露出疑惑之色,一旁的林平之这会儿也捧着一本书在翻看,差不多看了大半,忽然之间道:“咦,这著书之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明目张胆的讽刺陛下乃是昏君,还说表兄你是大奸臣,人人得而诛之……” 陈耀等人不知道书的内容,可是听林平之这么一说,许多人面色为之一变。 他们可是锦衣卫,天子亲军,有人竟然敢如此诋毁天子,监察天下,这可是他们锦衣卫的职责。 平日里一些人背地里说天子的话坏话,如果说没有被发现那倒也罢了,一旦被发现,那也肯定是不小的罪名。 更何况竟然有人在书籍之中明目张胆的诋毁天子,这也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吧。 陈耀当即向着李桓道“大人,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大胆,让属下将其抓来。” 李桓摆了摆手摇头道:‘不急,先拿了谢迁再说,有这些书在,终归是跑不了对方。’ 说着李桓拍了拍那一摞书籍,他可是清楚的看到,在这些书籍之上,可都有着著写书籍之人的名字的。 这些人还真的是无所顾忌啊,写这等书,竟然连名字都不变换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自己写的。 其实李桓不知道的是,这书籍之上的名字其实是谢迁命人刊印上去的,对于那些书生的解释就是要通过这种手段来替他们扬名。 这些书生却是不知道,谢迁的这种举动到底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潜在凶险。 陈耀闻言看了李桓手中那些书籍一眼,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大人说的是,有这些书籍在,到时候想要抓人,那还不是一抓一个准啊。” 李桓冲着姜五道:“去告诉赵毅,暂时派人封锁了那书铺便是,让他给我看好了谢府的人,不许走漏一人。” 姜五应了一声,连忙翻身上马,纵马而去。 而李桓一行人在结束了这一意外插曲之后,很快便来到了谢园附近。 远远的就能够看到一片占地足足有数十亩大小的园林出现在在视线当中。 在视线之中,这数十亩大小的园林与周围的山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有山、有水,有景,可谓是环境优雅,绝对是一处上佳的修心养性的所在。 纵然先前已经感受过附近山林景致的林平之、陈耀等人这会儿看到在山林掩映之间的园林之时也忍不住为之感叹。 木斋学堂距离谢园也只有数百米的距离而已,学堂并不大,可是这会儿却是坐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听谢迁讲学的文人士子。 此时谢迁正将苏魁、席真等人郑重的介绍给在场的一众文人士子。 虽然说苏魁、席真他们这些时日在余姚县已经算得上是名人了,许多文人士子都认得他们,可是终归还是有大半的人没有见过苏魁、席真他们的。 不过托了口口相传的福,苏魁、席真几人的大名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绝对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轰动性人物。 实在是苏魁、席真他们所做的事情太过轰动了,以往这些文人士子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们这些人竟然还能够做出那样的大事来。 打死朝廷官员,为民请命,这等事情许多人想都不敢想,可是苏魁、席真他们却是那么做了,而且还真的将朝廷下派的税吏给打死,并且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当时得到这个轰动性的消息的时候,许多江南之地的文人士子受到的震动可想而知。 就像现在,当谢迁郑重的介绍苏魁、席真等人给一众士子的时候,许多从来都没有见过苏魁等人的士子甚至忍不住发出高呼声,一边呼喊着苏魁、席真他们的名字,然后一边无比兴奋的看着几人。 一些尚且还保持着几人冷静的文人士子感受着四周同伴那一种堪称疯狂的情绪,大受感染之下,心中对苏魁、席真等人竟然生出了羡慕嫉妒,恨不得以身代之的冲动。 如果……如果说真的有机会的话,他们也想学着苏魁、席真他们一般,行非常事,以此名动天下。 苏魁、席真几人倒是显得颇为平静,毕竟像这种场面,他们这一年来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以说只要他们到一处地方,当地的文人士子一旦得知了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带人打死刘瑾所派的税吏的事情,这些文人士子的反应几乎是如出一辙。 不过即便是如此,像谢迁这般的大人物如此郑重其事的介绍他们给江浙一地的文人士子,这还是让苏魁、席真等人心中暗暗得意的。 又有几人能够如他们一般,可以让谢迁这般郑重其事的介绍。 人群之中,一名年约二十岁左右的士子,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一身锦衣向着苏魁几人拱手一礼道:“在下余姚秀才卢健见过几位贤兄。” 苏魁、席真几人见状,笑着冲卢健拱手,礼数极其到位,冲着卢健道:“见过卢兄弟!” 卢健见状带着几分崇敬向着苏魁、席真几人道:“几位贤兄,你们当初带人冲击衙门,打死朝廷所派税吏,难道就不怕朝廷震怒,治罪于你们吗?” 谁都知道冲击府衙是何等的大罪,而且还打死朝廷命官,这要是换做洪武、永乐几位天子在位之时的话,只怕都是抄家灭族,诛灭九族的死罪。 苏魁、席真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问题了,闻言哈哈大笑,一脸的正气凛然道:“吾辈读书人当为万民请命,天下百姓的福祉才是我等所求,若为此故,纵然是丢了性命,吾辈亦是无憾矣!” 苏魁、席真几人那义正言辞的一番话只让卢健等人听了忍不住为之赞叹连连。 苏魁、席真几人对视一眼,这等场面他们再熟悉不过了,就知道他们这话一出,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现在想一想,苏魁、席真他们心中还是有几分后怕的,只不过当时那些税吏收税竟然收到了他们家去,严重的损害了他们家族的利益。 一想到家族利益受损,他们便是脑袋一热,纠集了一些人趁着酒劲冲击了衙门,甚至还将税吏给拖了出来打死。 说实话,当时打死了税吏,他们心中还是万分的害怕的,毕竟再怎么样,税吏也是代表了朝廷,他们非但是冲击府衙,还打死税吏,这都是死罪啊。 只是事情的结果却是出乎他们的预料,朝堂之上,百官拼着得罪刘瑾硬是将他们给护了下来,这让苏魁、席真等人对于自身读书人的身份越发的认可起来。 甚至这大半年来,他们之所以四处游走,结交士林中人,一方面是为了将他们的名声打响,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获得影响力。 通过打死税吏而没有受到朝廷惩处这件事,苏魁、席真他们发现,有时候只要名气够大,参与的人够多,就算是干出了天大的事情来,法不责众,朝廷也是很难惩处他们。 苏魁、席真几人看来,以他们如今在士林之中的名声以及影响力,只要他们不是明目张胆的造反,便是再度冲击府衙,朝廷也一样拿他们没有办法。 因为如今的他们已然是今非昔比,他们的名声早已经传遍江南之地,为众多的读书人所推崇。 与此同时李桓等人也到了谢园附近,远远的就看到了在那木斋学堂之中密密麻麻的文人士子。 偌大的木斋学堂此刻竟然被数百的文人士子给挤满了,一眼看去,怕是不下数百人之多。 虽然说江南繁华之地,文风鼎盛,读书人的数量要远超北方,可是在这余姚县竟然一下子聚集这么多的读书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考虑到讲学之人乃是谢迁这位名动天下的前内阁阁老,那么能够吸引来这么多的读书人听其讲学倒也不稀奇。 陈耀向着李桓道:“大人,要不要……” 李桓冲着陈耀微微摇了摇头,翻身下马道:“走,咱们也去瞧一瞧,这位谢阁老在讲些什么。” 李桓、陈耀、林平之几人很快便出现在木斋学堂之外,站在门口处,前面就是密密麻麻的无比兴奋的一众士子。 其中一个宏亮的声音自其中传来道:“……所以说面对朝廷派下来的那些税吏,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绝对不能够任由他们搜刮百姓,我等读书人受圣人教化,理当为民请命……” 苏魁一脸神圣之色的向着四周的一众文人士子传播着他的思想,只将许多年纪轻轻的文人士子给刺激的满脸通红,在下方大声的高呼,为苏魁几人叫好。 而站在木斋学堂门口处的李桓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被一众文人士子所簇拥着的苏魁、席真几人。 陈耀听了苏魁的一番话不禁面露震怒之色道:“大人,他们疯了不成,竟然将冲击府衙、打杀朝廷命官视作理所当然……” 李桓神色平静的道:“他们可没有疯,这等事情他们又不是没有做过,正因为他们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敢这么说啊。” 陈耀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苏魁几人,登时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惊愕之色道:“大人,他们……他们难道就是制造了苏杭税吏血案的那几人?” 李桓淡淡道:“不是那几人的话,你认为还有何人敢这么胆大包天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而且还让一众人觉得理所当然。” 陈耀闻言看着苏魁几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厌恶以及杀机道:“那他们可真该杀!” 李桓笑道:“你说的不错,这些人的确是该杀,刘瑾最不该的就是放过这几人,以至于让这些人胆子越来越大,真以为朝廷拿他们没有办法。” 苏魁看着四下里数百文人士子皆是用那种崇敬的目光看着他,当即高呼道:“诸位,当今天子昏聩,宠信李桓、刘瑾之流,小人当道,我辈读书人当挺身而出,为万民计,何惜此身。” “好!” 谢迁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一声叫好。 与此同时,谢迁上前一步,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来道:“苏明光所言甚是,老夫以为,尔等当以此为鉴,常思为民请命……” 就在这个时候,啪啪啪的鼓掌声传来。 四下里一众文人士子的目光尽皆在谢迁身上,没有人开口,所以场中只有谢迁的说话声,可是当这鼓掌声响起的时候,显得极为清晰。 这突如其来的鼓掌声自然是引得许多人为之错愕,这是谁啊,没见谢阁老话还没有说完嘛,怎么突然之间鼓掌,大家都还没有鼓掌呢,你抢什么先啊。 不少人怀着这般的心情循着鼓掌声看了过去,一看之下,不少人直接露出愕然的神色。 “锦衣卫!” 有人一眼便认出了李桓以及李桓身后的陈耀、林平之等锦衣卫来,忍不住惊呼出声。 李桓一身的御赐飞鱼服,身形挺拔,整个人看上去贵气十足,而此刻正一脸笑意的拍着手。 谢迁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鼓掌声,看到了李桓。 只不过当谢迁看到李桓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忍不住为之一缩,面色稍稍变了变,当即便稳住了心神,哈哈大笑道:“老夫当是何人呢,原来是李桓你啊。” 苏魁、席真等人同样也打量着李桓一行人,傻子都能看出李桓的身份不简单,只是他们并不清楚李桓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会儿听了谢迁的话,众人当即便反应了过来,原来这人竟然就是他们这些文人士子提及便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的李桓啊。 李桓在福州一地,动辄屠杀读书人的消息已经渐渐传开,虽然说还没有彻底的传遍江南之地,可是一些消息灵通的读书人已经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只不过大多数的读书人对于这消息的真实性根本就是不信的。 在这些人看来,要说李桓杀了几名读书人的话或许还可信,可是要说李桓一下子杀了数十上百读书人的话,那根本就是个笑话。 毕竟抹黑李桓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因此许多人只将那从福州传来的李桓屠杀上百读书人的消息当做夸大其词的谣传。 “原来他就是李桓啊!” “咦,这李桓也不像传说中那样生的身高三丈,体宽两丈,宛如恶魔一般啊。” “李桓来做什么?” 李桓笑着冲谢迁拱了拱手道:“谢阁老,别来无恙啊。” 谢迁闻言冷笑一声道:“李桓,老夫这里不欢迎你,若是没事的话,请离开此地。” 四周的一众士子听了谢迁面对李桓这位朝廷之中的大奸臣的时候竟然如此的不卑不亢,登时两眼放光。 一些士子更是冲着李桓高呼:“这里不欢迎你,李桓滚开,滚开……” 不得不说,这些文人士子的情绪直接被谢迁给引动了,以至于许多人下意识的跟着喊了起来。 很快一众士子都冲着李桓怒目以视,高呼着让李桓滚开。 李桓看着这些满脸兴奋,双目隐隐泛光的一众文人士子,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悯之色。 “好胆,给我住口!” 李桓当即一声断喝,蕴含着李桓内息的一声断喝宛若惊雷一般在这些人耳边炸响,直接将所有的文人士子给震的不轻,许多人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差点被震得昏过去。 谢迁见到这般情形不禁冲着李桓怒道:“李桓,休得猖狂,这里不是京师,不是你那锦衣卫衙门,你纵然是想要摆什么锦衣卫的威风,也要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魁看着李桓,眼中隐隐的露出几分兴奋之色,这会儿听了谢迁的话,当即便道:“谢老大人说的对,咱们乃是大明的举子,未来大明的栋梁之才,又岂惧你。” 李桓淡淡的瞥了苏魁一眼,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只是冲着谢迁冷笑道:“谢迁,你的事发了,奉陛下旨意,锁拿反贼谢迁进京,抄家灭族。” 谢迁面色大变,惊呼一声冲着李桓道:“李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污蔑老夫……” 李桓只是淡淡道:“谢迁,你勾结费宏、毛纪等人谋害陛下的事情已经事发了,任你如何狡辩,也难脱谋逆之罪。” 四下里一众士子都愣住了,一个个的用一种惊骇的目光看着李桓。 显然是被李桓的话给镇住了。 谢迁竟然谋害天子,这听着怎么那么的令人难以置信呢。 要知道谢迁那可是几朝老臣,更是先帝的托孤重臣,这样一位重臣,又怎么可能会去谋害天子。 谢迁看到四周一众士子的神色当即便道:“诸位,看到了没有,李桓这奸贼为了加害老夫,竟然以莫须有的罪名给老夫冠上谋逆的罪名,其心何其歹毒……” 一名士子忍不住向着李桓道:“奸贼,你竟然敢污蔑谢老大人……” 苏魁看着李桓,目光落在李桓身后那些锦衣卫校尉身上,然后又看了看四周数百名的文人士子,眼中隐隐的闪过几分异样的神色。 李桓冷哼一声道:“来人,给我将反贼谢迁拿下,胆敢阻挠者,杀无赦!” 两名锦衣卫校尉当即应声上前,准备将谢迁给拿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就见苏魁忽然之间高呼一声道:“诸位,奸贼李桓竟然如此污蔑木斋先生,我等绝不能容忍,大家随我一起将这奸贼给拿下……” 席真闻言只看了苏魁一眼便立刻明白了苏魁的用意,显然苏魁这是想要搞一把大的,如果说他们今日能够将李桓给拿下乃至打死的话,到时候所造成的轰动绝对不是他们打杀几名税吏可以相比的。 到时候他们绝对名动天下,恐怕自此之后,士林之中,无论何人见到他们,都要对他们以礼相待,高看他们一眼。 心念及此,席真压下内心对李桓锦衣卫身份的忌惮,只是一想到此番若是能够成功将会收获何等的好处,席真便毫不犹豫的跟着苏魁高呼起来。 四周许多的文人士子被苏魁的一声大喊给搞得懵了,傻傻的看着苏魁、席真几人扑向李桓。 有人下意识的后退,同样也有人两眼放光的跟着苏魁一起冲向李桓等人,显然是被苏魁给鼓动的想要与苏魁一起拿下李桓,以求扬名天下。 李桓看着苏魁、席真几人,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这些人可真是无法无天啊。 竟然想要故技重施,重演苏州之旧事吗? 只可惜这等戏码在福州的时候,他便已经见识过了,想要携裹士子来威胁他,简直就是个笑话。 本来李桓还想着先拿下谢迁,然后再收拾苏魁、席真几人,却是不曾想对方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来,想要踩着他扬名。 “找死!” 李桓只是冷笑一声,下一刻就听得呛的一声,绣春刀出鞘,随即刀光一闪。 冲在最前面的苏魁眼中泛着兴奋以及期待之色,只要这次打死了李桓,他苏家绝对可以在这江南之地横着走,无人敢招惹他们。 “咦,这是谁的身体,怎么看着这么熟悉,脑袋怎么不见了……” 下一刻苏魁的脑袋飞起,鲜血激射而出,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苏魁依然没有想到李桓会毫不犹豫的一刀将他给杀了。 随着鲜血激射而出,跟在苏魁身后的席真登时睁大了眼睛,他可是亲眼看着苏魁被李桓一刀砍掉了脑袋的那一幕的。 可以说在看到那一幕的一瞬间,席真整个人感觉打了个激灵,原本热血上头,满脑子想着将李桓给打死的念头刹那之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李桓的目光自然也就落在了席真身上。 毕竟方才李桓可是清楚的看到席真同苏魁几人正是站在正中,为一众士子所崇拜,不用说,这席真也是当初苏杭血案的领头人之一。 所以李桓在杀了苏魁之后,自然也就盯上了席真。 席真本就被李桓干净利落的砍了苏魁的那一幕给镇住了,这会儿又见李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般,几乎是本能的想要高呼饶命,只可惜李桓只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随即手起刀落。 又是一颗头颅飞起。 “饶命……” 席真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脑袋飞起,嘴巴一开一合,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悔意。 眨眼之间,李桓便是连杀苏魁、席真二人,鲜血飞洒,冲在最前面的一些文人士子直接被鲜血浇了一身,甚至苏魁、席真二人的脑袋更是直接落在一些人身上。 “啊!杀人了……杀人了……” 有人直接吓得面色惨白高声大叫。 李桓手中绣春刀一挥,刹那之间,已经冲到李桓近前的几名士子的脑袋便飞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陈耀等人方才反应了过来,陈耀大叫一声吼道:“好胆,竟然敢阻挠锦衣卫办案,兄弟们,随我杀!” 数十名锦衣卫一声断喝,随即纷纷拔刀出鞘,如狼似虎一般扑向那些文人士子。 木斋学堂并不大,容纳数百学子已经是显得极为拥挤,冲在最前面的士子自然是首当其冲被锦衣卫给迎头一通乱杀,当场就有十几人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至于说后面的士子还没有搞明白怎么一回事呢,只听得前面传来惨叫声。 “前面的兄台下手轻一些啊,别将李桓那奸贼给打死了,等我也踹李桓那奸贼一脚……” 有人在后面高呼不已。 只是很快锦衣卫乱杀的那一幕便映入了其眼帘之中。 就见一名名的如狼似虎一般的锦衣卫挥动手中的绣春刀,将一名名惨叫着的士子砍倒在地,断臂横飞,鲜血飞溅。 下一刻一股热流激射而来,正浇了他一头一脸,那士子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当看清楚自己满手的鲜血的时候,当即发出一声尖叫,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谢迁站在那里,看着李桓毫不犹豫的砍杀苏魁、席真等人的那一幕的时候,心中便是咯噔一声,生出了极度不妙的感觉来。 李桓在福州府大开杀戒,屠戮上百文人士子的事情别人不清楚,可是他却是知晓的。 只是没有亲眼所见李桓屠戮那些士子的一幕,终究是没有那种视觉上,心灵上的冲击力,也就不被放在心上。 可是这一刻,谢迁看向李桓的目光终于变了,就像是看着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一般,颤声道:“你……你怎么敢,他们可都是我大明的栋梁啊!” 看着被锦衣卫的人追杀的到处乱跑,哭爹喊娘的一众士子,李桓满是不屑的道:“如果这些人也算是栋梁的话,那么这般的栋梁,大明不需要。” 说着李桓冲着陈耀喝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李桓在见到苏魁、席真这些人鼓动这些文人士子的时候,这些文人士子的反应可都看在李桓的眼中。 这些人的心中已经被种下了一颗不畏朝廷,不畏王法的种子,若是今日放过了这些人,谁知道这些人将来会不会干出苏魁、席真等人一般携众冲击府衙的事来。 听了李桓的命令,一众锦衣卫挥刀的时候更加的干净利落,而谢迁则是面色苍白,骇然的盯着李桓,口中喃喃自语道:“你这奸贼,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李桓不屑的看了谢迁一眼,冷笑一声:“这些人皆是因你而死,谢阁老!” 看着逼近自己的李桓,谢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可是脚下一名士子的尸体却是差点将其给绊倒,身子一个踉跄,惊恐的尖叫道:“不是我,不是我,一切都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足足盏茶功夫,差不多有三百多名的士子四散而逃,但是在木斋学堂之中却是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倒塌的篱笆之上尚且趴着几具逃命之时被锦衣卫追上,一刀砍死的士子的尸体。 陈耀正准备带人追杀那些逃命的士子,李桓淡淡道:“让他们逃,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 数百人四下逃散,便是李桓将身边的锦衣卫尽数派出,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未必能够将之杀光杀尽。 毕竟这些文人士子当中可不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有些人还是修炼了武道,颇有几分实力的。 否则的话,真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的话,也不可能逃走这么多。 不过即便是如此,原本聚集在这里听谢迁讲学的四五百士子,在短短盏茶功夫就倒下了二百余人。 一些被砍伤没有当场身死的士子在血泊之中哀嚎惨叫着,有锦衣卫上前直接补刀,很快木斋学堂之中便一片平静,然而一股血腥之气却是弥漫开来。 面色惨白的谢迁被两名锦衣卫架到了李桓的身前,看着李桓那一张平静的面孔,谢迁咬牙切齿的道:“李桓,你就是个疯子,你如此大肆屠戮士子,你会遭报应的,天下读书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桓淡淡的瞥了谢迁一眼,很是不屑的道:“谢迁,这些人因何而死,你心中应该比谁都清楚。” 谢迁闻言,身子一晃。 李桓开口道:“陛下得知你竟然勾结毛纪等人谋害于他,痛心疾首,怎么都不敢相信你这位老臣竟然会谋害于他。” 谢迁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忽然之间哈哈大笑道:“他这昏君不死,我大明江山社稷危矣!老夫所做一切皆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考虑,老夫无愧于心。” 李桓只是瞥了谢迁一眼道:“谢阁老,说说看吧,你们到底勾结了哪位宗室。” 谢迁闻言冲着李桓冷笑道:“李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啊,只可惜老夫纵然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李桓摆手道:“李某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李某的手段够厉害。” 此时一身鲜血的陈耀走了过来向着李桓道:“大人,这些人的尸体,还有逃走的士子如何处置?” 李桓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命人将这些人的身份调查清楚,至于尸体,待确定身份之后,就地给我埋在这学堂之中。” 邢康身上染着鲜血,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疯了一般向着余姚县城方向跑去。 脑海之中满是方才许多的同窗好友被锦衣卫砍死的恐怖场景,邢康只感觉浑身发寒。 “死了,全都死了……” 邢家在余姚县也是地方豪族,今日他同族中两名兄弟一起前来听谢迁讲学,又见到了名动江南的苏魁、席真几人,邢康心中是万分激动的。 可是让邢康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那两名族弟因为钦慕席真、苏魁二人,距离两人近了些,结果在李桓突然发难的时候,受到席真、苏魁的牵连,两名族弟第一波就被李桓给砍了脑袋。 而他则是因为距离锦衣卫远了些,让他趁乱逃了出来。 此刻邢康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躲回家中去,李桓实在是太可怕了,说杀人就杀人,那可是数百的读书人啊,就这么说杀就杀了。 余姚县城门口处,几名守门的老卒无精打采的靠在墙角处,忽然之间睁大了眼睛看着远处。 一名,两名,三名,许多的士子狼狈的狂奔着,看那架势,好像在其身后有着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追赶他们一般。 转眼之间就有数十上百名的士子跑进了城中,只看的那守城的老卒一脸的呆滞与不解。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让这些平日里最是讲究仪表斯文的读书人这般的惊恐,如此的狼狈。 甚至许多人连鞋子都跑丢了,衣衫之上满是灰尘,看上去应该是跌倒在地又爬起来所致。 余姚县教谕宋广生此刻正同训导谭渊有说有笑的走在长街之上,准备出城前往木斋学堂。 本来宋广生、谭渊二人一早便准备前往木斋学堂的,只是因为县学中突然有事,导致两人不得不先行处理县学之中的事务,等到两人处理完事务,这才赶往木斋学堂。 就听得谭渊向着宋广生道:“宋兄,你我怕是要迟到了,到时候肯定会错过木斋公的讲学。” 宋广生叹息道:“这也没法子,谁让县学之中有事……” 正说话之间,忽然宋广生愣了一下,愕然的看着前方。 谭渊注意到宋广生神色有些不对,诧异的道:“宋兄,你这是……” 不过谭渊话没有说完,也是呆住了。 就见前方的长街之上,十几名狼狈无比的士子满脸惊恐之色的狂奔,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那种斯文。 宋广生一眼就认出了跑在前面的邢康,邢康此时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因为跌倒了几次而沾满了尘土,鞋子也跑丢了一只,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看到邢康那一副狼狈的模样,宋广生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道:“如此不堪,成何体统。” 邢康乃是县学之中的秀才,宋广生轻哼一声,直接上前冲着邢康一声断喝道:“邢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看看你这般模样,简直丢尽我辈读书人的颜面。” 被宋广生这一声断喝,仿佛是回魂了过来的邢康,下意识的抬头向着宋广生看了过来。 当看到宋广生还有谭渊的时候,邢康不禁哇的一声抱着宋广生放声痛哭起来。 显然邢康是被吓坏了,陡然之间见到了熟悉之人,仿佛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如此放声大哭却是将宋广生、谭渊几人给搞懵了。 陆续的有士子跑过来,看到谭渊、宋广生的时候有人直接离去,有人则是跑向二人。 很快二人身边就聚集了十几名狼狈无比的士子。 这会儿就算是宋广生还有谭渊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一个两个文人士子也就罢了,可是这么多的文人士子都是这般模样,要说没有问题那才是怪事呢。 宋广生冲着邢康喝问道:“邢康,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们一个个这般模样?” 稍稍回神过来的邢康闻言似乎是想到了李桓还有那些追杀他们的锦衣卫来,登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一脸惊恐的道:“教谕救我,教谕救我……” 其余的士子也都一个个的面色惨白,甚至有人不时的面带惊惧的向着身后看去,仿佛在他们身后有着无比可怕的东西正在追着他们一样。 谭渊与宋广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士子的异常,不由对视了一眼。 宋广生被邢康抓的胳膊发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邢康那一副惊惧的模样,还有四周十几名士子的神情,宋广生二人心中生出一股极度不祥的感觉。 强忍着胳膊传来的剧痛,宋广生冲着邢康道:“快说发生了什么?” 邢康无比惊恐的道:“教谕,死了,死了,呜呜呜……死了好多人啊……” 听邢康说的这没头没尾的话,宋广生与谭渊却是听得心中咯噔一声。 宋广生心中大急喝道:“谁死了?” 邢康一边痛哭流涕一边道:“苏魁死了、席真死了、毛凯死了、江英死了……全都死了……” 宋广生面色大变,如遭雷击一般,邢康口中那一个个的名字,无论哪一个他都不陌生,毛凯、江英自不必说,那是县学里的秀才,苏魁、席真更是名动江南的名士,可是现在邢康竟然说这些人全都死了。 【感冒还没好,头疼啊,今天一万字保命,求订阅,月票,打赏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是又来送人头的吗?【一万 谭渊同样是面色苍白,就在前几日,他还特意邀请苏魁、席真几人前往县学为县学之中的额学子们讲学。 当时谭渊同苏魁、席真几人可是有说有笑,而且对方还表示会在余姚县呆上一段时间,等到拜见了木斋公谢迁之后方才离去。 这才过去多久啊,现在邢康竟然告诉他们苏魁、席真几人死了。 谭渊很想怀疑邢康这话的真实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邢康不是在说谎,而是苏魁、席真几人真的死了。 因为同样面带惊恐之色的十几名士子的反应如出一辙,怎么看都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 可是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像苏魁、席真这样名动江南的大名士死在了余姚县,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如果说只是正常的死亡,那倒也罢了,可是真的是什么意外,搞不好他们余姚县的所有士子都会被江南士林所攻讦。 宋广生强自让自己保持冷静,看着邢康道:“邢康,我且问你,苏魁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他们?” 邢康闻言,下意识的想到了李桓,脑海之中浮现出李桓那一张冰冷而又漠视生命的面孔来。 身子微微一颤,就听得邢康颤声道:“是……是李桓,杀人狂魔李桓,是他杀了苏魁、席真、毛凯、江英他们,死了,全都死了啊。” “李桓!” 宋广生闻言不由的面色为之一变。 做为一县之教谕,宋广生好歹而已算得上是官场中人,如何不知道李桓在京师所做下的事情。 李桓在京中抄没了那么多高官,更是害的谢迁、刘健两位阁老被罢官,而且还禁毁了嵩阳书院这等士林圣地。 可以说李桓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早已经传遍四方,广为人知。 在宋广生的印象当中,李桓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奸臣,只是宋广生很是不明白,为什么李桓会出现在余姚县,甚至还莫名其妙的杀了苏魁、席真、毛凯、江英这些人。 宋广生还想再问些什么,邢康忽然之间拔腿就走,口中带着几分惊惧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那杀人狂魔一定会追上来的。” 似乎是听了宋广生的话,那十几名见到宋广生、谭渊停下了脚步的士子脸上登时露出惊惧恐慌之色,各自转身就逃。 眨眼之间,宋广生、谭渊二人看着四散各自逃跑的文人士子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谭渊方才向着宋广生道:“宋兄,邢康所言若是属实的话……” 宋广生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道:“去县学,召集县中一众学子,老夫要去问一问他李桓,为何滥杀无辜,尤其是杀害苏魁、席真、毛凯、江英他们这些人,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我大明的士子,乃是未来辅佐天子的栋梁。” 说着宋广生眼中流露出几分疯狂之色道:“若是他李桓不给我等一个交代的话,老夫必然会联络江南士林,绝不与其罢休。” 谭渊闻言当即点头道:“对,太祖尚且对我等读书人优待不已,许以种种特权,甚至可以见官不拜,他李桓竟然敢随意杀害我等读书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广生捋着胡须,皱眉道:“只可惜邢康他也没有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李桓会杀了石魁、席真几人,害的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谭渊道“管他是怎么一回事,反正李桓杀害了我辈读书人,这事就是事实,我们绝对不能答应。” 听谭渊这么说,宋广生点头道:“说的好,纵然是我等士人有错,李桓肆意杀害我等士人,那也是罪大恶极。” 两人一边向着县学方向走去一边道:“只可惜今日县学之中学子大多去了木斋书院听木斋先生讲学,留在县学当中的学子并不多。” 谭渊皱眉道:“待我们去喊了县学学子,然后一起去谢园拜见木斋公,咱们可以请木斋公出面,由木斋公亲自出面的话,看他李桓敢不给我们一个交代。” 宋广生眼睛一亮,捋着胡须笑道:“好,好,咱们稍后便去见木斋公。” 邢家 做为余姚县数一数二的豪门士绅,邢家一门数十年间出了两位进士、三位举人,甚至余姚县巡检都是邢家的人。 邢康十八岁考中秀才,被邢家寄以厚望,认为邢康未来有高中进士的潜力,所以对于邢康那是无比的重视,衣食住行,皆有专人照料。 这一日邢家之主,邢泰正与府中账房盘点今年邢家的进账以及花销,只看邢泰脸上露出的笑容就知道今年邢家的收入肯定不差。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喧哗声,邢泰不禁皱了皱眉头,要不是这会儿心情大好的话,他怕是已经命人将喧哗之人给乱棍打死了。 即便是如此,邢泰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行至门口处怒道:“什么人,这般喧哗,难道不知府中规矩吗?” 只是还没有的等到邢泰将话说完,就见一道狼狈无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不是爱子邢康又是何人。 当看到邢康那一副模样的时候,邢泰愣了一下,皱眉喝道:“康儿,你这是……” 邢康看到邢泰,登时眼睛一亮,他真的是被李桓给吓破了胆,只有在看到邢泰的时候方才松了一口气。 就听得邢康口中喊道:“父亲救我!” 话音落下,邢康眼睛一翻,竟然直接昏了过去,却是一路狂奔,再加上心神起伏严重,原本绷着的神经陡然一松,昏过去也就不奇怪了。 可是邢康只说了一句父亲救我便昏了过去,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是将邢泰几人给搞懵了。 亏得几名仆人见机不妙,第一时间将倒在地上的邢康给扶了起来,管家伸手试了试邢康的脉搏以及鼻息,暗暗松了一口气向着大步走过来的邢泰道:“回老爷,公子只是昏死了过去,看上去应该是心神受到极大的冲击所致,好生歇息一番,当可无碍。” 邢泰皱着眉头看着昏死过去的邢康,突然之间目光一瞥,正好看到了邢康衣襟之上被溅到的一些血迹。 血迹虽然说不是很多,甚至不仔细查看的话未都未必会察觉,但是邢泰看到邢康衣衫之上的血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 “邢理、邢征二人不是同康儿一起去听木斋公讲学吗?为什么只有康儿一人回来,他们二人呢?” 说着邢泰冲着管家道:“去派人请大夫前来给康儿看一看,另外给我派人出去打听一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凭借敏锐的直觉,邢泰再结合邢康身上的鲜血以及昏死过去那不清不楚的话,当即便做出了应对之策。 就听得邢泰冲着所有人怒喝道:“今日公子哪里都没有去,一直都在家中读书,知道了吗?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来寻公子的,统统给我拦在外面,哪怕是官府的人也不行。” 管家闻言连忙下去办事去了。 而一名管事模样的人低声向着邢泰道:“老爷不会是担心公子他杀人……” 看着正被丫鬟侍女抬着向着卧房方向而去的邢康,深吸一口气皱眉道:“除非是康儿杀了人,否则的话,我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够令康儿这般慌张无措。” 倒也怪不得邢泰这么想,别说是邢泰了,就是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的认为邢康肯定是在外面惹出了什么命案来。 管事看着邢泰笑道:“不过是杀人而已,只要不是招惹了厉害的人物,以咱们邢家的地位和影响,大不了就像以前一样,给知县一笔银钱,让他在劳中寻一人替罪便是了。” 邢泰捋胡子胡须皱眉道:“若是果真如此,那也只能破财消灾了。” 说着邢泰冲着管事道:“你给我亲自去守好府门,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来找康儿的,一律不许放进来。” 显然邢泰有些不太放心,所以特意命身边的亲信管事看住大门。 管事应声道:“老爷尽管放心便是,小的这就去守住大门,别说是府衙里的差役,就算是锦衣卫来人,小的也给老爷您将对方拦在门外。” 邢泰闻言笑道:“哈哈,你办事老爷我放心,去吧。” 谢府 谢家在绍兴余姚县扎根多年,在这县城之中的老宅占地足足有十几亩之广,可以说偌大的余姚县城之中,府邸能够比得上谢家的怕是寻不出第二家来。 虽然说当初天子下令收回了对谢迁的一应封赏,但是在谢家老宅边上却依然立着碑文牌坊,上面记录着谢迁的事迹。 能够被立碑,足可见谢迁在当地的影响力,甚至这碑文还是当初孝宗皇帝在位之时的赏赐,允许在谢迁家乡树碑立传,以传其贤名。 不得不说孝宗皇帝对谢迁的恩宠真的是极重,能够给予一名文臣的差不多都给了,否则也不会委任谢迁为托孤重臣。 那被竖起来的石碑就是谢家的荣耀,因为是天子下令所立之碑文,纵然是知县至此,也要冲着石碑叩拜方可。 然而因为这石碑就立在谢家门口处,在老百姓看来,历任的知县冲着石碑叩拜就像是冲着谢家叩拜一般,久而久之,石碑几乎就成了谢家在余姚县地位的象征,无人可以撼动。 这一日,谢家几名仆从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那石碑,石碑这些年被谢家呵护的极好,甚至还为石碑修建了一处亭子,避免石碑被风刮雨淋。 一阵马蹄声响起,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石碑的几名谢家仆从听到那动静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正常情况下,余姚县之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座石碑的存在,但凡是经此而过的车马都会主动的放慢速度。 可是听那动静,来人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一股烟尘滚滚而来。 那几名谢家仆从看到这般情形登时面露惊愕以及恼怒之色。 其中一名仆从气急的护在石碑之前,正要开口,忽然身边一名同伴惊愕的道:“锦衣卫,这是锦衣卫的人!” 那护在石碑之前的谢家仆从闻言一愣,随即道:“锦衣卫有如何,县官老爷来了,都要叩拜。” 赵毅一眼就看到了被立在谢家府门前不远处的那一座石碑,沉吟一番道:“这就是先皇所赐吗?” 一名锦衣卫在余姚县安排的小旗官忙道:“回大人,正是这块碑文,这可是谢家的宝贝呢,县中百姓时常前来叩拜,有着石碑在,谢家在余姚县的地位便无可动摇。” 赵毅微微颔首,纵马上前,与此同时一名谢家仆从大着胆子冲着赵毅喝道:“大胆,天子御赐碑文在此,还不下马叩拜。” 赵毅眉头一挑,瞥了那仆从一眼,随即翻身下马,行至那石碑之前,拱手拜了拜。 那谢家仆从看到这般情形,长出一口气,似乎是见到赵毅在石碑前低头,整个人都放心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赵毅冲着身后一众锦衣卫喝道:“来人,给我将谢府大门给封上,吩咐众兄弟,将谢府给围起来,不许走漏一人。” “是!” 一众锦衣卫登时上前,很快就将谢府的大门给堵住,并且分布四周,彻底的将谢府给封死。 几名谢府的仆从还有看门的家丁都被这一幕给搞懵了,错愕而又吃惊的看着这些锦衣卫。 四周不少百姓显然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就算是有不认识锦衣卫的人,也从身边人的口中知晓赵毅等人锦衣卫的身份,一双双充满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堵住谢府大门的锦衣卫。 谢府之中,谢迁之子,谢明正悠然的在书房之中整理不久前才收集来的孤本、珍本典籍,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公子,公子,不好了。” 一名小厮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谢明听到动静,将手中的典籍放下,皱了皱眉头,起身行至门口处,看着那小厮皱眉道:“慌慌张张作甚。” 小厮颤声道:“公子,锦衣卫……锦衣卫的人将咱们谢府的大门给堵上了。” “什么!” 谢明闻言不由面色大变,脸上露出几分惊骇之色,深吸一口气快步出了书房直奔着府门方向而去。 而这会儿不单单是谢明一人,谢迁的几个儿子也都得到了消息,从各家的小院当中赶了过来。 其中一人向着谢明道:“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锦衣卫的人为什么会封了咱们谢家的大门?” 这些人虽然说纵横余姚一地,无所畏惧,但是陡然之间闻知锦衣卫上门,心中还是难免生出几分慌乱。 锦衣卫上门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如果说谢迁还是阁老的话,别说是锦衣卫的一名官员带人上门,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来了,他们也是无惧,关键如今谢迁早已经不是执掌大权,高高在上的阁老了啊。 虽然说凭借着谢迁的威望,他们谢家也是没有谁敢招惹,但是底气却不像以往那么足了。 谢明看了众人一眼道:“待我去看看。” 说着谢明大步上前,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口处,就见大门紧闭,谢明没眉头一皱,冲着几名神色慌张的仆从喝道:“开门。” 仆从身子一颤,慌忙将府门打开,谢明刚上前一步,就听得呛的一声,绣春刀出鞘,一柄锋利的绣春刀就那么搭在了谢明的脖颈之间。 冰凉的刀锋紧贴着谢明的脖颈,只让谢明打了个哆嗦,脸上满是骇然的盯着对方,颤声道:“我……我乃前阁老谢迁之子,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赵毅淡淡的瞥了谢明一眼道:“滚回府去,若是敢踏出府门半步,杀无赦!” 谢明听得出赵毅话语之中的杀机,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不知对方这到底是在吓唬他们,还是真的有人走出府门便会被杀。 不过谢明却是没敢去试一试赵毅所言真假,而是看了赵毅一眼之后退回府中。 谢明的几名兄弟当即便围了上来,显然他们将赵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谢忠做为谢迁的小儿子,年约二十许,因为是老来得子,所以平日里极得谢迁宠爱,在谢家绝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霸王一般的存在。 这会儿谢忠冷笑一声道:“不就是一群锦衣卫吗?咱们父亲当年贵为首辅,大寿之时,锦衣卫指挥使都亲自上门道贺,在父亲面前恭恭敬敬,说来小爷我身上还有先皇恩赐的锦衣卫百户官缺呢,真当小爷我怕了他们啊。” 谢明轻咳一声向着谢忠道:“六弟,陛下已经下旨剥夺了咱们谢家的赏赐,如今你身上的锦衣卫百户官的官缺早已经没了。” 谢忠闻言道:“那又如何,父亲可是几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地方,虽说被天子罢官,可也是名动天下的大名士,我就不信这些锦衣卫敢在咱们谢府门前杀人。” 说着谢忠就要上前去同赵毅理论,而谢明则是一把扯住谢忠道:“六弟,不可鲁莽啊!” 谢忠见状哈哈大笑,冲着谢明道:“三哥就是太胆小了些,你放心,我料定他们不敢将我怎么样的。” 说着谢忠继续向前,并且回首冲着谢明等人道:“别忘了,咱们可是余姚谢家,百年的望族……” 说话之间谢忠便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处,谢忠一身锦衣华服,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瞥了守在门口处手握绣春刀刀柄的锦衣卫,目光落在了赵毅身上。 “你是锦衣卫的头儿?” 赵毅淡淡的瞥了谢忠一眼,只是冷哼一声道:“不想立刻就死的话,滚回府去!” 谢明几人就在府中看着这一幕,见状连忙冲着谢忠喊道:“六弟,快回来,别莽撞啊。” 只是谢忠根本就是一个混不吝的性子,仗着谢家的势,在余姚县那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不久前还因为当街强抢一名民女,将对方父母生生打死,就算是如此,县衙也只不过是将其传唤过去问个话,然后将罪行扣在其他人的身上。 四周远远观望的百姓看到自府中走出来的谢忠的时候不少人面色为之一变。 对于谢忠这么一位余姚县大祸害而言,余姚县百姓可以说是苦此人久矣,这些年来,单单是被谢忠害的家破人亡的就有十几户之多。 “天啊,这是谢忠啊!” “这可是余姚一霸啊,这些锦衣卫未必能奈何得了对方!” “这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听说人家连知县夫人都敢调戏……” 杀人放火在谢忠眼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更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所以这会儿听了赵毅的话,登时脾气上来了,上前几步凑到赵毅身前。 就见谢忠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盯着赵毅道:“现在我已经出了府门,你家小爷的脑袋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砍了小爷的脑袋,你敢吗……” 说着谢忠伸出手指满是不屑的向着赵毅胸膛处点了点,脸上满是嘲讽之色道:“你敢吗!” 赵毅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突然之间露出一丝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谢忠看到赵毅脸上所露出的笑容,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慌乱的感觉。 “呛!” 只听得绣春刀出鞘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一道刀光划过,伴着一抹血色,谢忠的脑袋刹那之间飞起,鲜血飞溅。 赵毅抬起一脚正踢在那谢忠掉落的脑袋之上,登时将之踢进谢府之中,并且连同谢忠那正摇摇晃晃倒下的尸身也一并踢进府中。 赵毅收刀,一脸的冷漠道:“本官说过,擅出府门者,杀!” 谢忠被赵毅一刀砍掉了脑袋的那一幕直接看傻了四周所有人,在四周百姓眼中,谢忠那就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便是堂堂知县都奈何不得对方。 可是任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祸害余姚县十几年的余姚一害竟然就这么的被人给当众砍了脑袋。 那可是谢家的六子啊,而且还是谢迁最宠爱的小儿子,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死了。 “嘶,谢忠死了?” “我肯定是看错了,竟然有人敢杀谢忠,他就不怕谢家的疯狂报复吗?” 四周百姓都看傻了,而谢家的一众人一个个也都一脸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尤其是当谢忠的脑袋以及尸体被赵毅给踢回谢府之中,直接滚落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谢明等人被骇的连连后退。 目光落在谢忠那一张死不瞑目充满错愕与不信之色的脸上的时候,鲜血模糊一片,有人忍不住当场干呕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谢迁一名庶出的儿子直接吓的瘫坐于地,面色惨白的啜泣不已。 如果说先前见到锦衣卫堵住他们谢家的大门,他们还只是稍稍有些担心的话,那么这会儿锦衣卫的人毫不犹豫的砍了谢忠的脑袋,这一刻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都能够意识到,他们谢家这次怕是有难了。 如果说只是简单的罪责的话,怕是也不至于让锦衣卫亲自上门来,甚至锦衣卫的人还敢在他们谢府动刀,连谢府的嫡子都敢杀,这说明什么。 “呜呜呜,爹爹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人惊惧万分的哭泣着。 谢明面色铁青,冲着几名兄弟喝道:“行了,都号丧呢,锦衣卫的人还没动手,就说明咱们谢家还有希望,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爹爹数十年的人脉关系在那里,朝堂之上衮衮诸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听了谢明的话,不少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希望来,脸上满是期冀之色看向谢明道:“三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咱们谢家真的会没事吗?” 谢明看向府门口处那些锦衣卫,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不过还是坚定的道:“放心吧,一切还有爹爹在。我谢家不会这么容易就倒下的。” 谢园 谢迪面色惨白的看着闯入谢园之中,如狼似虎一般的锦衣卫。 当谢迪被锦衣卫带到李桓面前的时候,看到同样被锦衣卫给拿下的谢迁,谢迪登时面如死灰一般。 淡淡的看了谢迪一眼,李桓冷笑道:“谢迪是吧,本官为何会上门,想来你心中也该有数吧。” 谢迪闻言打了个激灵,当即冲着李桓哀嚎道:“大人,在下不知啊,我谢世代忠良,家兄更是辅佐数代帝王,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忠心不二……” 李桓看着谢迪那副模样,啧啧有声的冲着一旁面沉如水的谢迁道:“谢阁老,听到没有,令弟这话可真是说的情真意切啊,你说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该多好啊。” 谢迁抬起头来,冲着李桓冷笑一声道:“奸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谢某何惧之有。” 李桓淡淡的瞥了谢迁一眼,与此同时陈耀、林平之几人走了过来。 就听得林平之略带兴奋的向着李桓道:“大人,咱们在死人堆里找出了几个活口,一番盘问下来,这些人已经交代了此番前来听谢迁讲学的一众士子的名单,或许会有所遗漏,但是绝对不会遗漏太多,甚至只要再抓住几个逃走的士子,审问之下就能够将所有人给找出来。” 说着林平之将一沓写满了名字的纸张递给李桓,这些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此番前来听谢迁讲学的文人士子的名字,只不过其中一部分名字后面被划上了大大的叉字,代表这些人已经在先前那一波乱杀当中身死了。 翻看了一番,李桓将几个名字读了出来,然后冲着林平之道:“平之,你带上一队人,将这几家逃跑的那些人给我带回来。” 被李桓点名的几人都是余姚县地方豪绅子弟,这几家连同谢家,差不多占据了余姚县一半以上的土地,就算是朝廷的政令下来,如果说得不到这几家的配合的话,那政令便如废纸一般。 对于这等地方上的毒瘤一样的存在,可以说在大明地方上几乎成了普遍现象,李桓没有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肯定不会容忍这样的存在继续趴在大明的躯体之上吸血。 林平之闻言,登时兴奋的道:“是,大人,我这就带人去拿人。” 很快林平之便点了数十名锦衣卫,然后纵马奔着余姚县城方向而去。 李桓这会儿冲着陈耀道:“陈耀,带上谢阁老,总得让谢阁老再回老家看上一眼吧。” 陈耀闻言哈哈大笑,上前冲着面沉如水的谢迁道:“谢阁老,回去看看吧,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那些亲人了。哦,不对,阁老您可是犯下的谋逆之罪,陛下说过,要诛你九族的,到时候你们一家整整齐齐,团团圆圆,黄泉路上倒也不用担心寂寞。” 谢迁眼睛一缩,当即冲着李桓怒吼道:“奸贼,奸贼,有什么冲老夫来,凡事祸不及家人……” 李桓闻言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居高临下看着谢迁冷笑道:“谢阁老不会是老糊涂了吧,你当初满心思的与人勾结谋害天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你的那些家人呢?” 说着李桓不屑的道:“你这话还是同你的那些家人说吧,看看他们怎么和你说。” 一旁的谢迪听了李桓的一番话,直接泪如雨下,长叹道:“大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啊!” 谢迁却是面色狰狞,冲着谢迪怒斥道:“老夫没错,天子昏庸无道,宠信奸佞小人,哈哈哈……错的是天子,错的是天子啊……” 看着宛如疯子一般的谢迁,李桓一摆手道:“带走!” 除了留下几名锦衣卫处置那满地的尸体。一队锦衣卫押着谢迁、谢迪以及几名侥幸从死人堆之中活命下来的士子直奔着余姚县城而去。 余姚县城 先前从锦衣卫的屠刀之下逃脱的大半士子其中相当一部分直接逃进了余姚县城之中,其余一部分则是直接逃离余姚县,一刻都不敢在余姚县停留。 毕竟并非是所有人都如邢康一般,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随着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子逃回县城,木斋学堂之中,李桓命令锦衣卫大开杀戒,制造学堂血案的消息也随之传开。 只可惜按照这些士子所讲述,数百士子被屠杀,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几乎没有人敢相信。 几乎所有人都不信那些看上去疯了一般的文人士子的话,数百文人士子被杀,那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文风鼎盛的江南之地,谁敢做下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真不怕被士子们的口水给淹死啊。 就算是当今天子,恐怕也不敢下令屠杀那么多的读书人,君不见始皇嬴政就因为焚书坑儒之事被儒家狂喷了多少年。 任何一位帝王若是敢杀如此之多的读书人,可以想象,必然会留下一个暴君之名。 就像此刻,宋广生、谭渊二人带了鲜血数十名学子浩浩荡荡而来,准备出城前往木斋学堂寻谢迁,请谢迁为他们出头,向李桓这些人讨一个说法。 宋广生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正好迎面撞上了几名狼狈不堪的士子。 宋广生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名县学里的学子狄方,当即宋广生便唤住了狄方几人,突然之间被唤住,狄方几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看清楚宋广生一行人的时候,狄方几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教谕!” 狄方向着宋广生怯生生的道。 皱了皱眉头,宋广生看着狄方几人道:“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纵然李桓杀了苏魁、席真他们几人,你们也不至于这样吧。” 说着宋广生道:“老夫平日里教导你们临危不惧,结果李桓杀了几个人,你们就吓成了这副模样。” 谭渊在一旁捋着胡须看着狄方几人道:“刚好,老夫同宋教谕准备带着一众县学学子前去请出木斋先生,然后去向那李桓讨一个说法,你们可随我们一道前去……” 本以为这些士子肯定会响应,然后谭渊话音落下,狄方几人直接吓得面色大变,甚至连连后退,拉开同谭渊他们之间的距离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道:“不去,不去……打死我们也不会再去见李桓那魔鬼了。” “额!” 显然谭渊没有预料到狄方等人会是这般的反应,直接一脸懵逼的看着狄方等人的身影跑开。 宋广生呆了呆,反应过来猛地一挥衣袖怒喝道:“真是一群无胆之辈,枉老夫教导他们那么久,一个个连这点胆色都没有。” 正说话之间,一名没有逃跑的士子怯生生的道:“教谕,不怪他们的,实在是李桓太凶残了,他直接屠了数百学子啊,整个木斋学堂都被鲜血染红了,到处都是被杀的士子的尸体,要不是我们逃的快,恐怕这会儿也已经被锦衣卫的人给杀了……” 宋广生闻言直接怒斥道:“荒谬,真是荒谬,你告诉老夫,谁敢在这江南文风鼎盛之地对我等士子大开杀戒,别说是数百人呢,他给我杀个数十人看看,我等必要他遗臭万年,死无葬身之地……” 那士子几乎是要哭出来道:“真的,学生真的没有撒谎啊……”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微微震动,只听那动静,绝对是大队人马进城的声音,而那名士子听到那动静,就像是见鬼了一般,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惊惧万分的叫道:“杀人狂魔来了!” 说完那士子就连滚带爬的钻进小巷子里,眨眼之间就逃的无影无踪了。 这士子的反应看傻了所有人,就连宋广生、谭渊都看的一愣一愣的。 邢家 邢家的府宅距离城门并不是太远,同样占地极广,毕竟是余姚县出了名的地方豪族之家,要是住处寒酸的话,那还算什么豪族啊。 林平之领了李桓的命令,带着数十名锦衣卫,入了城之后,第一时间便奔着邢家而来。 在抓了一名地痞一番盘问之下,那地痞便老老实实的带着林平之一行人奔着邢家大宅而来。 马蹄声震动,林平之远远的就看到一座占地极广,修筑的相当奢华的府邸。 那地痞被一名锦衣卫带着,面色惨白,此刻正冲着林平之道:“这位大人,那就是您要找的邢家大宅了。” 林平之应了一声,直接带人纵马上前,直奔着邢家大宅而来。 邢家管事侯青,做为家主邢泰昔日的书童,在邢家还是颇有地位的,一直被邢泰视作心腹。 先前邢康狼狈而归,侯青便猜测邢康在外面惹出了人命,如今他正领了邢泰的命令守住府门,以防有人来拿邢康。 虽然说知县府衙那里真的派了差役将邢康给带走,以他们邢家的势力,很快就能够将邢康给捞出来。 但是谁让邢康是他们邢家的宝贝呢,邢家还指望着邢康能够高中进士,为他们邢家再争几十年的运道。 所以说邢家宁愿得罪府衙差役,也不允许府衙的人将邢康带走。 侯青此时正在门房之中百无聊赖的陪着几名壮硕的家丁聊天,忽然之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的马蹄声。 侯青皱了皱眉头,轻声嘀咕道:“奇怪了,余姚县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支马队了。” 侯青话音落下,而外面的马蹄声也随之停了下来,侯青面色微微一变,因为他听得出,那马蹄声就在他们邢家的府门外停了下来。 林平之看着那紧闭的府门,稍显稚嫩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奋与激动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学着李桓的模样,冲着身后几名锦衣卫道:“去,将府门给我踹开,让邢家将邢康交出来。” 对于李桓抓邢康的用意,林平之根本就没有多想,反正他只需要办好李桓交给他的事情就行了。 林平之话音落下,登时就见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一般的扑了上去,冲着邢家的府门便是一通狂砸。 也亏得邢家的大门足够结实,即便是如此,数名身强体壮的锦衣卫校尉猛砸之下,也是让邢家的大门摇摇欲坠。 门房之中,侯青被这动静给吓了一跳,连忙带着几名精壮家丁上前,扯着嗓子喊道:“住手,住手,不要砸了。” 负责叫门的锦衣卫立刻吼道:“锦衣卫办案,快快开门,将邢康交出来。” 正向着大门走过来的侯青清楚的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登时脚下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脸上露出无比骇然的神色。 “锦衣卫……” 侯青本以为来人可能是县衙里的差役,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来的竟然会是锦衣卫的人。 自家少爷这到底是干了什么,难道说杀了什么同锦衣卫有关的人,这才惹得锦衣卫上门来抓人?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侯青却是脚步不停,冲着几名家丁使了个眼色,加固府门的同时向着外间喊道:“我家公子有病在身,诸位是不是搞错了……” 听侯青这么说,几名锦衣卫登时大怒道:“再不开门的话,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侯青面色微微一变,扯过一名家丁道:“快去告诉老爷,就说是锦衣卫的人来抓公子了,让他务必将公子藏好。” 那名家丁闻言发疯的跑进内院传递消息去了。 林平之看着手下几名锦衣卫砸门,半天都没有能够将门砸开不禁皱了皱眉头,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行至府门之前,林平之喝道:“让开。” 几名撞门的锦衣卫连忙让开,就见林平之深吸一口气,猛然之间冲着那府门便是一掌拍落。 咔嚓一声,就听得一声响,足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实木门栓竟然被林平之生生的给震断了。 门栓断开,几名锦衣卫猛地撞向府门,就听得几声惨叫,死命的抵住大门的邢家家丁登时被撞的倒了一地。 林平之一身锦衣卫官服,腰间挎着绣春刀,气势却是不差,尤其是先前那一场杀戮,林平之身上可是沾染了不少士子的鲜血,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侯青看到林平之的第一眼便忍不住心中咯噔一声,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锦衣卫,其他不说,单单是这一股子煞气,便不是一般人所能够冒充的。 陪着笑脸,侯青向着林平之点头哈腰道:“这位大人,你们这是……” 林平之看了侯青一眼道:“交出邢康。” 侯青张口道:“我家公子他有病……” 嘭的一声,林平之一脚踹在了侯青肚子上,直接将侯青踹飞了出去冷笑道:“锦衣卫拿人,不论生死。若是不交出邢康,后果不是你们所能够承受的。” 真当林平之没有听到侯青吩咐邢家家丁跑去通知邢泰将邢康给藏起来的话啊。 林平之虽生性纯良,可是也不是傻子,再说了,跟在李桓身边一些日子,自然清楚什么时候该强硬、锦衣卫办案可不是可没功夫听人废话。 侯青被林平之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只痛的满地打滚,口吐酸水。 一名锦衣卫校尉上前,绣春刀抵着侯青的喉咙道:“带我们去见邢康,否则死!” “大胆,还不放开管事大人……” 一名家丁平日里一直想要巴结身为管事的侯青,这会儿见到侯青被人用刀抵着喉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竟然跳出来冲着那名锦衣卫校尉怒喝一声。 这一声怒喝将那名锦衣卫校尉都给搞得有些懵了,像他们锦衣卫办案,被人呵斥咒骂的时候多了去了,但是那都是官场中人或者是权贵亲眷之类,可是像这般被一名小家丁给呵斥还真的是第一遭。 咧嘴一笑,这锦衣卫校尉手中绣春刀挥落,下一刻就听得一声惨叫,就见方才那名家丁捂着肚子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自胸膛处流淌而出,竟是肚子上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隐约可见五脏六腑。 侯青何曾见过这等血腥的场景啊,尤其是当那锦衣卫校尉沾满了鲜血的绣春刀抵住他脖子的死后,侯青直接吓尿了,尖声道:“饶命,饶命啊,我带几位官爷去……” 这边邢康被扎了一记银针,总算是醒了过来。 邢泰谢过郎中之后,这才看着双目茫然的邢康,皱眉道:“康儿,就算是杀了人也没什么,爹爹会帮你摆平的,再说了你又不是第一次闹出人命,怎么还是这般模样,连杀个人都这般模样,以后还能成什么大事?” 听到杀人,邢康不禁打了个激灵,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之色,猛地坐起身来冲着邢泰道:“父亲,锦衣卫杀人了,杀了好多人,孩儿怕,孩儿怕啊……” 邢泰一头雾水,一边安抚惊惧不已的邢康一边道:“康儿莫怕,告诉为父,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边宋广生、谭渊以及数十名县学学子循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看之下,就见一队锦衣卫正呼啸而来。 看到这些锦衣卫的时候,宋广生、谭渊等人不禁露出一丝惊愕之色。 忽然之间一人喊道:“教谕,您快看,那是不是木斋公。” 顺着那名学子所指,宋广生、谭渊不禁看了过去,就见一道身影正骑在一匹马上,不是谢迁又是何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宋广生、谭渊感觉谢迁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劲,看上去仿佛没了精气神,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不过宋广生、谭渊他们也没有多想,看到谢迁的时候眼睛皆是一亮。 李桓他们没见过,可是李桓身上的官服他们却是认得啊,那是御赐的飞鱼服,锦衣卫之中能够有这般殊荣的,也只有李桓一人了。 所以虽不认识李桓,但是却一眼就认出了李桓的身份来。 看着呼啸而来的锦衣卫,宋广生、谭渊二人想到苏魁、席真、方凯、江英等人就是被李桓所杀,一时之间心中不忿之意升腾,当即冲着身后一众学子道:“众学子,随老夫一起拦下这些锦衣卫,为冤死的苏魁、席真、方凯、江英他们讨一个说法。” 【一万二大章送上,感冒好些了,就是吃了药一直犯困,好难受啊。看在轻伤不下火线的份上,给个月票,订阅,打赏啊。】 另外推荐好友一本书,今天上架,《黄泉诡律》喜欢灵异类的不妨瞧一瞧。 ------题外话------ 好友新书上架 第一百九十八章 哎,活着不好吗!【一万二求 而一众学子听了宋广生、谭渊的话,一个个的不禁面露激动之色,无比兴奋的高呼:“拦下锦衣卫,讨一个说法,讨一个说法!” 李桓等人正带着谢迪、谢迁等人奔着谢家而去,一行上百锦衣卫呼啸进入余姚城中,显然是引得许多人的关注。 毕竟像余姚这等地方县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如此之多的锦衣卫,甚至许多百姓都从来没有见过锦衣卫。 毕竟锦衣卫在这等地方县城就算是安插有人员,一般情况下也都是一些暗探之类,明面上的锦衣卫几乎没有。 这就好比后世许多人都知道国家安全人员的存在,可是又有几人见过。 余姚县的百姓差不多九成都没有见过锦衣卫的人,所以对李桓这么一队人马呼啸而过很是惊讶与好奇。 再加上先前赵毅、林平之各自带了一队锦衣卫先后进入余姚县城之中。虽然说人数上无法同李桓这一队相比,但是也引得不少人瞩目。 这种情况下总有能够认出锦衣卫的人,口口相传之下,很快许多人都知道有大量的锦衣卫进了城。 李桓一马当先,长街之上许多人听到动静连忙闪避,就算是认不出李桓等人的身份,可是只看那么多人纵马而来,傻子也知道这样的马队绝对不是一般人,若是被撞上了的话,怕是死了也是白死。 所以说李桓等人所过之处,前方根本就没有谁敢拦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桓却是看到前方数十道身影正堵住了前路,当看清楚那些拦住去路之人的穿着打扮的时候,李桓不由的眉头一皱。 一袭的青衫,只看那般的书生意气,就知道必然是一群读书人。 说实话,李桓真的有些好奇,难道说自己在木斋书院杀的那些书生还不够狠吗?还是说自己杀了那么多士子的消息没有传开,怎么还有士子前来拦路。 宋广生、谭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锦衣卫队伍,虽然说人还未到,但是大地震动,一股浓郁的煞气扑面而来。 这要是换做普通老百姓的话,恐怕早就吓得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旁去了。 可是宋广生、谭渊等人却是强忍着对那呼啸而来的战马的恐惧,努力的保持着平静拦在锦衣卫的前路之上。 许多县学学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之色,任是谁面对数十上百战马呼啸而来的场面都会下意识的生出恐惧的心理。 宋广生大声的呼唤道:“大家不要怕,别忘了,我们可都是大明的读书人,你们身上可都有功名在身,任何人都不敢将你们怎么样。” 听宋广生这么一喊,原本心中生出几分惊慌的学子们登时勇气大涨,暗暗地给自己鼓劲:“我有功名在身,可见官不拜,没人敢将我怎么样……” 仿佛是在催眠自己一般,一众学子精神面貌登时为之一变,昂着胸膛,看着前方那呼啸而来的锦衣卫。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锦衣卫校尉看到这般情形不禁大声呼喝道:“闪开,快闪开,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此时距离这些拦路的学子还有大概数十丈远,李桓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前方数十名拦路的学子。 一旁马上的谢迪、谢迁还有几名侥幸活下来的士子看到拦在前方的一众学子,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如果说是先前,没有亲身经历李桓那一场毫不留情的大屠杀的话,他们绝对不担心李桓会纵马冲撞前方的这些拦路学子。 可是现在,对于李桓会不会命人直接撞向那些拦路的学子,谁都不会怀疑李桓的胆气。 只要李桓愿意的话,这些拦路的学子会是什么下场,便是闭着眼睛都能够想到。 “吾乃绍兴府余姚县教谕宋广生,携县学众学子在此,特向大人讨一个说法。” 宋广生大声呼喊着。 李桓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是流出几分讶异之色。 纵马前行的锦衣卫没有李桓的命令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继续向前冲。 眼看着战马呼啸而来,宋广生等人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是不敢相信对面的锦衣卫竟然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存在一般就那么直接冲上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啊!” 战马近在咫尺,终于有学子忍不住这种压力,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向着两侧跑去,便是宋广生也吓得猛地向着一旁扑去,噗通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 一股劲风呼啸而过,马蹄声自身后传来,宋广生只摔了个狗吃屎,浑身剧痛。 这些跟随李桓的锦衣卫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甚至其中不少都同李桓经历过几次生死难关,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没有李桓的命令,就算是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冲撞上去。 更不要说只是区区一群拦路的士子罢了。 不久前他们才杀了数百名士子,相比之下,这些拦路的士子又算的了什么。 敢阻拦锦衣卫办差,便是被撞死在这长街之上,那也是死不足惜。 就好比八百里加急的急报,若是有人在长街之上被撞死了,那也是白死。 锦衣卫办案也是同样的道理,胆敢阻挠者,杀无赦。 嘭,嘭 数十名学子终究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够做出反应及时闪避呼啸而来的战马,就那么被直接撞飞了出去。 可以想象被高速疾驰的战马直接撞飞出去将会是什么下场,两三名学子当场飞出数丈之外,然后重重的坠落于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几名锦衣卫在前开道,李桓一行人直接呼啸而过,两侧的长街之上,地上、角落里全都是狼狈无比的县学学子。 谭渊因为闪避的慢了那么一丝,直接被马蹄踏在了一只腿上面,当场就被马蹄踏碎了小腿骨,此刻正抱着腿在那里痛苦的哀嚎。 “我的腿,我的腿……” 锦衣卫呼啸而过,只留下一片狼藉,或者说是一片哀嚎之声。 数十名学子真正被撞死的也只有三人,其余人反应够快,都及时的避开,但是一些人因为仓促躲闪的缘故,多少都受了点伤。 谭渊的伤反倒是显得最重,也是他的哀嚎声最为响亮。 本来宋广生、谭渊二人在余姚县城那就是颇有声望的人物,可以说城中百姓不少都认得宋广生、谭渊两人。 宋广生进士的身份在余姚县那可是相当尊贵了,比之举人老爷都要显得尊贵,尤其宋广生曾经还做过一段时间的京官,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回到余姚县,做了县学教谕。 谭渊则是举人的身份,其家族在余姚县那也多少算的上是地方乡绅之家了,两人带着那么多的县学学子拦在长街之上,并且还喊着口号,自然是引得许多人的瞩目。 在百姓们看来,由宋广生、谭渊这样的大人物,还有那么多的尊贵的读书老爷们在,拦在这长街之上,肯定没有人敢将他们怎么样。 然而让无数百姓为之错愕,惊掉了下巴的却是本该停下来的那些锦衣卫竟然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就那么直直的撞向了拦路的宋广生等人。 方才那一幕许多百姓都吓得闭上了眼睛,也有人睁大了眼睛,亲眼看到了几名学子被直接撞飞出去的那一幕。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一个大活人就那么被直接撞飞出去,然后摔落在地,那一幕真的是非常的震撼人心。 当马蹄声渐渐远去,一切仿佛在梦中一般,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宋广生看着四周狼狈无比的一众学子,再看看断了一条腿的谭渊,宋广生心中怒火狂升。 想他曾经在京中做为御史,锦衣卫的官员见了他都要躲着走,什么时候锦衣卫这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直接冲撞他们这些身负功名的士子。 “还有没有王法!” 宋广生一声怒喝,脸上满是怒容,气的一声大喝。 “教谕,教谕,你快来看,孙启平不行了。” 士子任政此刻正将一名胸膛塌陷,嘴角满是鲜血的学子扶起,脸上满是惊惧以及愤怒之色向着宋广生喊道。 任政与孙启平乃是至交好友,眼看着好友这会儿进气多出气少,不禁大急。 宋广生回神过来,连忙跑了过来,看着倒在任政怀中的孙启平,孙启平口中不住的咳血,面色惨白。 孙启平睁大眼睛,眼中满是迷茫之色,看到宋广生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一丝神采,一边吐血一边颤声道:“教谕……” 孙启平是三名被撞飞出去的士子当中唯一还有一口气的,这会儿宋广生看着孙启平一脸的怒色道:“孙生,老夫一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的。” 听了宋广生的话,孙启平原本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整个人颓然倒下,没了生息。 “孙兄,孙兄……” 任政一阵距离的晃动,除了让孙启平口中的鲜血流出更多之外,孙启平根本没有一丝的反应。 宋广生试了试孙启平的鼻息,轻叹了一声,摇头道:“孙启平已经死了。” 任政陡然之间抬头看向宋广生道:“教谕,为什么,孙兄可是身负功名的秀才,便是见了县官都可以不拜,为什么那些锦衣卫便可以肆无忌惮冲撞我等,他们不过是低贱的武夫啊……” 听着任政那满是不甘的话,四周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无比狼狈的学子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宋广生。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他们自读书以来便接受的认知,在他们眼中,大明武人身份比他们这些读书人卑贱的多,锦衣卫虽然是天子亲军,可也都是一群身份稍微特殊一些的士卒罢了。 而他们呢,他们可是未来的天子门生,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治国安民全靠他们,这些武人见了他们不应该是老老实实,低头叩拜吗? 宋广生看着这些学子目光之中所流露出来的疑惑之色,心头猛地一颤,心头的火气更盛几分。 都怪李桓,都怪那些无法无天的锦衣卫,这些可都是大明的读书种子,未来可能就是大明的栋梁之才,今日锦衣卫竟然敢如此纵马冲撞他们,这等事情简直是骇人听闻,他宋广生身为教谕,绝对不能视若未闻,定然要向李桓讨一个说法不可。 先是苏魁、席真、方凯、江英等人被李桓杀死,紧接着又纵马冲撞他们这些学子,以至于孙启平三名学子身死当场,这一桩桩一件件。 此时谭渊的断腿已经包扎了起来,虽然说依然剧痛无比,可是仍然强忍着剧痛在两名学子的帮助下走了过来。 “教谕,锦衣卫纵马撞死县学学子,甚至还纵马踩踏老夫的腿,这口气老夫绝对咽不下,他李桓便是再无法无天,也要给一众学子一个说法。” 单谭渊一人的话,说实话,谭渊还真的不敢去找李桓的麻烦,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凶名在外的存在。 可是谭渊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因为有数十名县学学子在,只要捆绑了这些县学学子一起,到时候他们人多势众,还真不怕李桓能够将他们怎么样。 一名学子怯生生的道:“宋教谕、谭教导,先前那些士子都说李桓杀了好多人,他会不会……” 宋广生闻言当即冲着那学子瞪了一眼道:“雷明,李桓一次杀了数百士子,这荒谬的话你难道也信。” 说着宋广生眯着眼睛道:“莫非你怕了不成?” 顿时一众学子的目光纷纷的投向了雷明,在一众学子的目光注视下,雷明当即道:“教谕,学生不是怕了,只是担心……” 宋广生一挥衣袖道:“既然不是怕了,那么便随老夫一同前去寻那李桓,你们的同窗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说着宋广生盯着一众人道:“你们难道就不想为你们冤死的同窗讨一个公道吗?” 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孙启平三人,同在一县之地,又在县学之中一起读书求学,相互之间多少还是有着几分感情的,这会儿听宋广生这么一说,就算是心有疑虑的学子也都一个个的热血上头向着宋广生道:“还请教谕带我们一起。” 宋广生深吸一口气,看了四周一众学子一眼道:“大家去找几张门板来,将孙启平他们的尸体抬上,随老夫一同前去寻那些锦衣卫。” 四周的百姓之中有人将自家的门板给贡献了出来,很快就凑齐了三张门板,将孙启平三人的尸体抬了起来,一众人大步的向着锦衣卫远去的方向而去。 而在宋广生这数十名学子身后,却是跟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这可是大新闻啊,多少年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有人不管不顾的将县学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给撞死了。 这在百姓看来,可以说是天大的事情了,要知道在许多村镇当中都未必能够出一名秀才,可以说任何一个秀才到了乡下那便是最尊贵的存在,为无数百姓所羡慕。 结果今天就有几人被撞死在街头,但凡是有点好奇心的都会跟在宋广生这些人后面,看看今日这事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却说林平之前往邢家捉拿邢康,那管事被锦衣卫的手段给吓到了,忙不迭的带着林平之等锦衣卫前去寻邢康。 邢家一处卧室当中,卧室宽敞,两名窈窕少女正小心翼翼的侍奉在一旁。 邢泰皱眉看着醒过来的邢康,听到邢康说锦衣卫杀人,登时摆了摆手,而一旁的两名侍女退了下去。 看着邢康,邢泰很是不虞的道:“康儿,你又闯了什么祸,同锦衣卫又有什么关系。” 邢康闻言脸上带着几分惊惧颤声道:“父亲,今日锦衣卫突然之间出现在木斋学堂,孩儿都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隐约听得苏魁、席真几人高呼着要围攻那锦衣卫指挥使李桓,结果李桓竟然毫无人性的大开杀戒……” 说着邢康打了个哆嗦道:“死了,全死了啊,呜呜呜,要不是孩儿跑的快,恐怕也被那些锦衣卫给砍死了。” 邢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邢康,如果说不是知道自己儿子的秉性的话,邢泰都要怀疑邢康是不是在说谎了。 咕噜一声,咽了口水的邢泰盯着邢康道:“你说锦衣卫对众多的文人士子大开杀戒,杀了很多人?” 邢康点头道:“具体死了多少人孩儿并不清楚,可是至少有数百人之多,能够逃脱的,恐怕都不到一半吧。” 这下邢泰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邢康的时候,心中隐隐的带着几分庆幸,万幸自己儿子逃了回来啊,这要是被锦衣卫给杀了。 一想到这点,邢泰便是忍不住一阵后怕,他邢家可对邢康寄以厚望,指望邢康能够高中进士,延续他们邢家的辉煌。 “锦衣卫,李桓!” 口中呢喃着李桓的名字,邢泰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冲着邢康道:“康儿,记住,你今天哪里都没去,一直都在家中,不管什么人来问你,你都要记得这么说,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今日去了木斋学堂……” 嘭的一声,就听得房门被人一脚给狠狠的踹开,紧接着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道:“邢康,锦衣卫拿人,跟我们走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直接将邢康、邢泰父子二人给吓了一跳,两人下意识的向着门口处看去。 就见几名锦衣卫正面带冷色的盯着他们。 “啊,父亲救我啊!” 看到林平之等几人的时候,先前锦衣卫屠杀士子的那一幕再度浮现在心头,邢康直接发出一声尖叫,本能的躲在邢泰身后。 邢泰同样是面色大变,不过到底是执掌邢家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物都曾与之打过交道,起初的震惊过后,邢泰定了定心神,忙起身上前几步,冲着林平之拱了拱手道:“这位大人,在下邢泰,几位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小儿今日哪里都没有去……” 说话之间,邢泰自袖子之中取出一张银票悄悄的塞到林平之手中,林平之低头一看,赫然是一张千两银票。 林平之心中暗暗吃惊不已,这么一张千两银票,一个四口之家一辈子都吃花不尽。 不过林平之也不是没有见过银钱,他们林家好歹也是福州有名的地方豪强了,家财多了不说,数十万两还是有的。 一般的银钱还真的引不起林平之的反应,林平之只是惊讶这邢泰出手之大方,一出手就是上千两的银票。 邢泰一直都在关注着林平之的神色,当见到林平之面露惊讶之色的时候,邢泰心中暗喜。 锦衣卫又如何,在银子面前还不是一样心动,他坚信这世上就没有银子搞不定的事情。 只是下一刻,林平之冷笑一声道:“给我将邢康带走。” 邢泰闻言不由一惊,下意识的拦在两名锦衣卫校尉的身前大叫道:“住手,你们住手……” 这些锦衣卫这段时间跟着李桓在京师之中,什么样的高官权贵之家没有抄没过,什么样的高官没抓过。 就连那号称世袭罔替的勋贵都抓了几人,这区区余姚县的一个地方豪强而已,相比他们所抓的那些人来又算的了什么。 “给老子滚开,再敢阻拦锦衣卫办案,杀无赦。” 一名锦衣卫校尉直接挥动手中的刀鞘狠狠的砸在邢泰身上,直接将邢泰给砸的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上。 随即两名锦衣卫上前如同抓小鸡仔一般将邢康给提溜了起来。 林平之淡淡的瞥了倒在地上的邢泰一眼,转身就走,而邢康则是被两名锦衣卫给架着向外走去。 邢康吓得几乎尿了裤子,冲着倒在地上头晕目眩的邢泰大声喊道:“爹爹救我,爹爹救我啊,他们会杀了孩儿的……” 几名家丁上前将邢泰给扶了起来,邢泰看着被拖走的邢康,几次张了张嘴,最后强行压下了让家丁上前抢人的冲动,直到看不到邢康的身影,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邢康的求救声。 邢泰心中充斥着怒火无从发泄,忽然之间目光瞥到一旁鼻青脸肿的管事侯青,当即冲着侯青怒喝一声道:“侯青,让你守好府门,你就是这么给我守门的吗?” 侯青趴在邢泰面前砰砰磕头道:“老爷,不是小的不肯守门,实在是这些锦衣卫不是人啊,他们会杀人的,小六子就因为多说了一句话,直接就被开膛破肚……” 邢泰不由的眼睛一缩,仿佛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满腔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不见,只有无尽的凝重看着侯青道:“去,给我查,锦衣卫的人到底抓了什么人,这会儿在干什么。若是办不好的话,你就别回来了。” 侯青应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邢家、曹家、曲家、乔家,余姚八大家中的四家,林平之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便跑了一个遍,将几名逃回家中的士子从这几家之中抓走。 其间当然免不了流血冲突,尤其是在乔家,李桓交给林平之的名单当中,乔宫便是乔家家主的独子,准确的说是乔家下一代的唯一嫡系继承人。 可以想象这种情况下,锦衣卫上门捉拿乔家唯一的嫡系继承人,乔家人要是能够答应才怪。 当林平之带着数十名浑身染血的锦衣卫从乔家走出的时候,乔家传出一阵凄厉的哀嚎以及痛哭之声。 一名锦衣卫小旗向着林平之道:“百户大人就是太过心善,依着属下的话,乔家竟然敢带人围攻咱们,便是直接屠了他们都不为过,这些地方豪强之家,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了血腥,便是全杀了也没有一个冤枉的。” 林平之摇了摇头道:“别忘了,大人给我们的名单上可是还有几人没有抓到呢,咱们抓这些人便已经花费了这么长时间,消息一旦传播开来,那些人肯定会藏起来,再想抓人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锦衣卫小旗官闻言一愣道:“还是百户大人考虑的周到,是下官莽撞了。” 林平之笑道:“行了,让大家伙加把劲,赶紧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乔松年倒在血泊之中,额头之上明显磕破了一块,身边倒了几名精壮家丁的尸体。 一名妇人正趴在乔松年身上哀嚎痛哭着:“老爷,老爷,您醒醒啊,您若是死了,妾身等可怎么办啊。” 众人都以为乔松年死了,可是在妇人的摇晃之下,乔松年一阵咳嗽竟然醒了过来,原来乔松年在命令家丁阻止锦衣卫拿人的时候被家丁的尸体砸了一下,当时便昏了过去。 以至于锦衣卫当时没有怎么在意,只当乔松年已经死了。 这会儿乔松年醒了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想到被抓走的唯一的儿子,眼中不禁泛起无尽的怒火。 乔宫那可是他乔家的独苗,若是儿子死了,那他还有何颜面去见乔家的列祖列宗。 一旁的妇人看着乔松年哭泣道:“老爷,宫儿……宫儿他……” 乔松年心烦意燥,怒喝一声道:“够了,哭什么哭,想要我乔家断子绝孙,谁都不行。” 正当这时,一名仆从跑了过来道:“老爷,老爷,邢家、曲家、曹家、韩家等几家的家主都来了!” “什么!” 乔松年面色微微一变,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大步向着外面走了过去。 很快就见几道身影,不正是他所熟悉的邢泰、曲珍、曹振、韩午等人。 邢泰几人也是眼尖,当即就看到了乔家大堂之中倒了一地的尸体,甚至还有一身鲜血的乔松年。 乔松年看着邢泰几人,当即便道:“若是我所料不差,你们几家也都有子弟被锦衣卫给抓走吧。” 邢泰几人点了点头,如果说不是自家嫡系子弟被抓走的话,他们也不会联袂来寻乔松年了。 只是没想到乔松年看上去比他们更惨一些,邢泰也就是被锦衣卫以刀鞘狠狠的砸了一记罢了,可是看乔松年,这都死了一地的人,就算是没有亲眼所见,他们也能够脑补出乔家大院当中所发生的事情。 乔松年注意到几人的神色,当即毫不掩饰的道:“你们都知道,我膝下只有宫儿一子,锦衣卫的人要抓走宫儿,老夫便是豁出去这条性命,也不会同意。” 说着乔松年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道:“老夫命大,命不该绝,否则这会儿几位怕是只能看到老夫的尸体了。” 邢泰深吸一口气,看着乔松年道:“乔兄,大家也都不是外人,咱们就敞开来说,大家可有什么办法救出各家被抓走的子弟?” 曹振、曲珍、韩午几人并没有开口,或许他们有想法,但是只看其反应就知道并不想当这个挑头之人。 乔松年将几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冷笑一声道:“既然大家不肯挑头,反正老夫是豁出去了,救不出宫儿,我乔家便要绝后了,这头老夫挑了。” 说着乔松年面色阴狠的盯着几人道:“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与我拼上一拼,成了的话则是万事大吉,若是败了,呵呵,家破人亡……” 听着乔松年这么说,一时之间曲珍、曹振、韩午、邢泰几人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们家大业大,可以说做任何事都顾虑重重,有人肯豁出去搏命,同样也有人不愿意。 就听得曲珍、韩午二人摇头道:“抱歉了,此事关系重大,非我等可决,待我们回去商议之后再说。” 傻子都知道二人这话不过是个推脱之词罢了,为了区区几名家族子弟冒着家破人亡的风险,他们才没有那么疯狂呢。 看着曲珍、韩午二人的身影离去,留下来的曹振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道:“真是一点胆气都没有,我就不信他们察觉不到锦衣卫拿人的目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抱着侥幸的心理,真以为他们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做,李桓那疯子就会放过他们吗?” 说着曹振向着邢泰道:“老夫不知道你们都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可是我却打听到,李桓那疯子在木斋学堂屠杀了数百学子,并且给那些学子扣上了造反的名头,就连木斋公也被李桓以谋逆的罪名给拿下了。” 邢泰神色不变,显然已经知晓了这些消息,毕竟是余姚县的地头蛇,真的用心去查的话,这些本就是公开的消息,还真的不经查。 乔松年微微一怔,他还真不知道这点,因为乔宫逃回府中的时候,乔松年并不在家,他也是不久之前方才回来。 结果一回来就遇上了林平之带着锦衣卫来拿人,所以这些消息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搜集,更加不知晓。 此刻听曹振这么一说,乔松年不禁咧嘴一笑道:“这么说的话,余姚八大家以谢家为首,谢家这次是要完了!可是谢家死不死,咱们不管,李桓想给我们扣上谋逆的帽子,你们答应吗?” 邢泰冷笑一声道:“若是答应的话,邢某也不会留下来了。” 曹振只是阴阴一笑道:“乔兄若是有什么好的办法,不妨直言便是,咱们既然选择留下来,自然是准备豁出去,搏一条生路。” 乔松年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杀机道:“既然他李桓不给我们活路,那么咱们就先下手为强,送他去死。” 与此同时,李桓带着一众锦衣卫出现在谢府门前。 一直负责封锁谢家府门的赵毅见到李桓等人赶来,连忙上前迎接,同时冲着李桓一礼道:“属下拜见大人。” 李桓冲着赵毅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被锦衣卫架着走过来的谢迁一眼,然后向着赵毅道:“人可都看好了?” 赵毅正色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谢家一人没有走脱。” 李桓目光一扫,就见大门口处一滩血迹,不由眉头一挑,而赵毅注意到李桓的目光,当即便解释道:“不久前谢家六子谢忠试图挑衅我等,试图逃脱,被属下一刀砍了脑袋……” 一旁的谢迁也看到了自家府门之前那一滩血迹,心中隐隐的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可是听了赵毅的话,谢迁不由的心中一痛,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面色变得苍白无比。 谢忠可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不曾想竟然听到了自己那小儿子的噩耗。 “奸贼,老夫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迁一脸怒火的冲着赵毅咆哮不已,眼中满是痛恨的神色。 赵毅只是瞥了谢迁一眼,根本就没有予以理会。 当谢迁被查出勾结反贼谋害天子的消息的时候,谢迁的下场便已经注定了,区区一个注定要被抄家灭族的死人,无论是什么威胁,赵毅还真不放在心上。 这会儿赵毅目光扫过李桓身后的一众锦衣卫身上,这一看不禁一愣,这些人包括陈耀在内,一个个的浑身染血,一身的煞气,以赵毅的经验,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全都杀过人,而且还是不久之前才杀的,以至于身上的杀气都还没有散去。 心里咯噔一声,赵毅暗暗猜测,自家大人这到底又干了什么,能够让这么多的锦衣卫个个染血,这要杀了多少人啊。 想到李桓去谢迁的学堂抓人,赵毅不禁睁大了眼睛,心中生出一股骇然之感,惊愕的看着李桓。 赵毅的神色反应被李桓看在眼中,李桓讶异的道:“赵毅,你这是……” 深吸一口气,赵毅看着李桓颤声道:“大人,您不会是杀了许多士子吧!” 思来想去,赵毅感觉李桓去抓谢迁,唯一能够激怒李桓,让锦衣卫大开杀戒的也只有那些头铁的读书人了。 李桓没有开口,一旁的陈耀便开口道:“赵大人,你还真猜对了,咱们本来去抓谢迁的,结果没想到正撞上当初在苏州带人打死税吏的那几个士子,你猜这些人怎么着?” 说着陈耀一脸怒气的道:“他们以为这天下谁人都要敬着他们,让着他们啊,竟然还想冲击大人,对大人不利。” 不用陈耀再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赵毅自己都能够想到了。 他和陈克在锦衣卫当中,如何不知道李桓在福州一怒之下便屠了数百士子的事情,也就是这消息只在京城小部分人之间传播,尚且还没有传播开来,否则的话,料想就是再给石魁、席真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绝对不敢想着如对付刘瑾派出的税吏一般对付李桓。 真当李桓不敢杀人啊。 定了定心神,赵毅向着李桓拱手正色道:“大人,这些文人士子背后可能牵扯到许多地方势力……” 李桓看了赵毅一眼笑道:“你倒是有心了,说来我就是要逼着他们跳出来闹事,否则的话,如何有足够的借口将这些人一扫而空。” 一旁的谢迁闻言面色大变,眼中满是惊骇之色盯着李桓颤声道:“你……你好歹毒的心思……” 显然谢迁这会儿想到李桓特意派林平之去拿人,而且还是特意挑选出来的几家最有影响力的豪强之家的嫡系子弟。 先前谢迁还暗暗嘲笑李桓竟然那么不明智,就不怕这几家狗急跳墙闹出什么乱子来,可是现在他听了李桓的话,方才发现李桓竟然是故意的。 淡淡的瞥了谢迁一眼,李桓冷笑一声道:“这等毒瘤既然李某遇到了,便一并除了便是。” 谢迁看着李桓,如同看着疯子一般道:“你好毒的心思,杀性如此之众,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正说话之间,远处乌央乌央一片,喧哗声越来越近。 李桓不由的眉头一皱,转身看去,就见远处的长街之上,一群百姓正簇拥着一群人走过来。 为首的那人李桓还有印象,正是不久之前在长街之上试图阻拦他们的那名老夫子。 当时李桓直接纵马而过,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人。 本以为这些人应该能够得到他在木斋学堂杀了众多士子的消息,一个个的早就吓得散去。 却是不曾想这些人竟然如此悍不畏死,还敢来寻他。 那么多逃回城中的士子,在李桓看来,肯定有许多人已经知道了他杀了那么多士子的消息。 就像邢家、曹家这些大家族,便是已经得到了李桓杀了众多士子的消息。 只是李桓绝对想不到,宋广生等人虽然说也遇到了一些逃回来的学子,只是那些学子一个个的说的没头没尾的,以至于宋广生等人根本就不信那些学子的话。 其实在正常人的思维当中,那些士子的话的确是让人难以置信,谁又敢相信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一次杀那么多的士子啊。 这会儿李桓认为宋广生等人一定是知道了他屠杀士子的消息,并且还敢来寻他,这让李桓看向宋广生的目光当中都带着几分佩服。 这是真的不怕死呢,还是以为自己杀了那么多士子之后,就不会再杀人了啊。 宋广生走在最前面,自然是注意到了李桓看他的目光,他可不知道李桓心中的想法,看着被几名学子抬着的几名学子的尸体,心中怒火升腾。 原本跟在这些学子身后的百姓远远的停了下来,不敢再向前,毕竟那么多的锦衣卫,一个个杀气腾腾的,而且许多人身上都还沾染了鲜血,这就更加没人敢上前了。 李桓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宋广生。 宋广生迎着李桓的目光上前,距离李桓有数丈远的时候,一挥手,顿时几名学子将抬着的木板放下,孙启平三人的尸体就那么呈现在一众人的面前。 李桓瞥了地上那三人尸体一眼,颇为不解的看向宋广生。 宋广生看到李桓那一副不解的模样登时大怒道:“李桓,你竟然带人当街撞死县学学子,你眼中可还有王法吗?” 李桓冷笑一声道:“这位老大人,你可知阻挠锦衣卫办案是什么罪名吗?” 宋广生面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便是锦衣卫办案,也不该冲撞县学学子,他们可都是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才,你……” 李桓颇为不屑的道:“你说他们是栋梁之才就是栋梁之才了,不过是一群眼中只有家族私利而无国家大义的囊虫罢了,早些死了也好,省的未来祸国殃民。” 宋广生登时大怒道:“奸贼,你这奸贼,安敢羞辱我辈读书人。” 陈耀冷哼一声怒喝道:“大胆,竟敢对大人无礼!” 宋广生哈哈大笑道:“李桓奸贼,老夫当年身为御史,便是天子有错也敢当面呵斥,你李桓不过一区区锦衣卫指挥使,老夫便是骂你一声奸贼又如何?” 断了一条腿的谭渊见状大笑道:“宋教谕说的好,如李桓你这般奸贼,我辈读书人又如何骂不得!” 说着谭渊眼中满是痛恨之色道:“我等今日不但骂你,更要绑了你去见官,孙启平他们不能白死……” 方才李桓说他们这些人眼中只有家族私利,而没有国家大义,全都是一群囊虫,这些人一个个羞怒交加,皆是用一种痛恨无比的目光盯着李桓,恨不得将李桓给撕碎了。 这会儿听宋广生以及谭渊的话,一个个无比快意的大叫道:“对,绑了这奸贼去见官!” “绑了他!” “绑了他!” 数十名士子似乎是被李桓道破了他们心中最不愿意承认的一面,非但是没有羞愧,反而是对揭穿他们真面目的李桓心怀痛恨。 相比在木斋学堂的那些士子只是受到苏魁、席真等人的鼓动,下意识的冲击李桓,相当一部分人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然而眼前这些学子却明显是对李桓心生痛恨之意,主动冲击李桓。 李桓看着这些县学的学子,就见这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眼中满是对他的痛恨。 乍一看这些学子满是痛恨之意的目光李桓还有些惊讶,不过很开李桓就明白了过来,感情是他点破了他们的真实面目,以至于这些人对他心生恨意啊。 想明白这些之后,李桓看着这些学子的目光一下就变得冰冷起来。 但凡是这些人读圣人书,心中还存有几分大义的话,听了他的话,也只会心生愧疚,而不会对他心生恨意。 可是放眼看去,有一个算一个,数十名县学学子竟然全都用一种痛恨的目光盯着他,好像他李桓就是他们最痛恨的仇人一般。 “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李桓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悲愤,堂堂大明上百年,对这些读书人是何等的优容。 自太祖朱元璋起便对这些读书人加以种种的优待,更是许以这些人见官不拜、不纳税等等的特权。 本以为大明对这些人如此优待,应当可以换来这些人对大明的忠心,可是不曾想大明养士百年,竟养出了这么一群狼心狗肺,自私自利之辈,简直是辱没了先贤,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或许大明那么多读书人之中,还有那么一些人对大明心存忠义,可是单单是李桓所见过的这些读书人,别说是百里无一了,就算是千人之中有那么几人心存忠义,便已经不错了。 深吸一口气,李桓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大明对这些士绅就是太好了,以至于这些人忘记了国家大义,养出一堆趴在大明身上疯狂吸血的囊虫来。 眉头一挑,李桓暗暗打定主意,将来必须要推行官绅一体纳粮。 就在李桓走神的功夫,在宋广义、谭渊的带领之下,数十名对李桓心存恨意的学子向着李桓簇拥了上来。 一众锦衣卫当即手按刀柄,眼中满含杀机。 然而宋广生等人眼中却是只有李桓,根本就没有将那些锦衣卫放在心上。 “哎,你们这又是何苦呢!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李桓的话突然之间在宋广生几人耳边响起,不知道为什么宋广生、谭渊他们心中生出几分不祥之感,下一刻就见一道刀光升起。 呛的一声,李桓顺手拔出陈耀腰间绣春刀,就见宋广生、谭渊二人的脑袋凌空飞起,鲜血喷涌而出,只浇了紧随其身后满含恨意盯着李桓的几名学子一脸。 【一万多字送上,感冒好多了,估摸着明天能恢复两更吧。求订阅,月票,打赏。】 ------题外话------ 推荐自己老书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又是人头滚滚【求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让一众县学学子看傻了,他们看到了什么? 宋广生、谭渊二人的脑袋就那么的高高飞了起来,无头的尸体立在那里,一股鲜血激射而出,眼前只有一片血红之色。 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县学士子正埋头向前拥挤,口中叫着:“绑了李桓去见官,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只是下一刻这血腥的一幕便让这些县学学子们睁大了眼睛,闭上了嘴巴,一个个仿佛是被点住了穴位,定格在了那里一般。 一旁的谢迁、谢迪以及那几名侥幸从死人堆里逃过一劫的士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皆是一脸的果然如此之色。 先前他们便已经经历过这么一幕,见到宋广生、谭渊这些人在长街之上阻拦李桓的时候,他们便暗暗猜测李桓会如何对付这些人。 只是没想到李桓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意思,只是纵马撞了过去。 在谢迁他们看来,李桓对于宋广生等人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否则的话以李桓的性子,如果说不将这些拦路的士子给杀个大半那才怪了呢。 本来这些人如果说就此散去的话,也算是逃过了一劫,然而谁又曾想到,这些人消息这么的不灵通,竟然连李桓在木斋学堂杀了那么多士子的消息都没得到,还一头撞了过来。 竟然天真的想着携众威胁李桓,还想要绑了李桓去见官。 如果说李桓真的吃他们这一套的话,那么先前那些被李桓先后屠了的士子岂不是都白死了吗? 眼见着宋广生高呼着要绑了李桓的时候,谢迁几人便猜到了这些人会是什么下场。 果不其然,李桓并没有让他们失望,一点都没有惯着这些人,手起刀落,无比干净利索的砍了宋广生、谭渊的脑袋。 谢迁、谢迪以及那几名幸存的士子不知是何心理,竟然没有开口提醒宋广生、谢迪他们。 不过看宋广生他们那架势,恐怕就是谢迁开口,也未必能够阻止对方。 当然也不排除谢迁等人阴暗的心理,他们都这么惨了,为什么别人就不能和他们一样惨呢。 或者说谢迁、谢迪心中想着,只要李桓敢大开杀戒,杀的人越多,那么李桓的名声也就越坏,越为天下文人所痛恨。 等到文人对李桓的仇怨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爆发开来,那个时候李桓的下场肯定是非常的凄惨。 甚至眼中满是一片死寂之色的谢迪这会儿竟然狂笑起来道:“杀吧,杀光了他们!” 一直跟在宋广生身边的任政先前抬着好友孙启平的尸体,心中充斥着对李桓的恨意。 尤其是被李桓点破了他们的心思之后,任政扪心自问,他们读书的根本目的还真的不是什么治理国家报效君王,而是想着如何凭借朝廷给予他们这些读书人的种种优待,如何给他们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 只要他们高中举人,那么便可以不纳税,可以接受百姓的投献,哪怕是他们明知道这样一来,朝廷必然会少征收许多的税收。 可是这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国家的税收少了那是朝廷,是皇帝考虑的事情,他们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足够了。 从来就没有人当着他们的面,道破他们心中最为阴暗,最为自私的一面,他们读书人可是要脸面的。 李桓这是直接拿刀子戳他们的心啊,简直就是指着他们的脸痛骂他们全都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囊虫。 所以说任政跟在宋广生的身旁,冲在了最前面,眼中的恨意再是明显不过,恨不得冲上前去将李桓给活活的掐死了。 像李桓这样的奸贼,还是死了的好。 只是任政感觉眼前一花,一片的血色扑面而来。 滚烫之中带着几分腥咸的热血就那么的浇了他一头一脸,任政下意识的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一看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血啊!” 尤其是目光一扫,就在他面前的宋广生已经没了脑袋,那无头的尸体正激射出鲜血,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 如此恐怖的一幕映入眼帘,任政一张脸登时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双腿一哆嗦,裤裆之间一片温热,眨眼之间地上便湿了一片,竟然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在任政的一旁则是先前心生惧怕之意的雷明。 雷明本来是对那些从木斋学堂逃回来的士子的话半信半疑的,按照他的性子,肯定是不想冒险来寻李桓的麻烦。 可是宋广生的呵斥,一众同窗的异样目光让雷明鼓起了勇气跟了过来,并且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怕了,还特意的走在了最前面。 同样雷明也是看到了宋广生被砍掉脑袋的那一幕,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眼前一片鲜红之色。 迷迷糊糊之间,雷明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自己怀中,雷明下意识的将那东西给搂在了怀里,并且本能的抹了一把。 “这怎么那么的像一个人头啊……” 感觉着从手上传来的触觉,鼻子、嘴巴、耳朵还有那毛绒绒的头发,雷明看着面前的无头尸体,莫名的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惧,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一看之下,正好看到自己怀中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不是宋广生的脑袋又是什么。 而且此时宋广生的脑袋正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尚且还残存着几分难以置信之色,显然在宋广生脑袋被砍下的那一刻,宋广生是不信李桓会对他下手的。 一眼就对上了宋广生那死不瞑目的血淋淋的脑袋,雷鸣只吓得一个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将宋广生的脑袋抛出,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宋广生的脑袋被雷鸣给扔了出去,直接飞出数丈远,落地之后咕噜噜的滚动了几下,停滞在地上。 四周的百姓本来是看着宋广生、谭渊他们带着一众县学学子,雄赳赳气昂昂,气势十足的向着李桓走去,喊着将李桓绑了见官。 甚至有好事的百姓在人群当中高呼着为宋广生、谭渊他们鼓劲加油。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百姓都傻了,宋广生、谭渊的脑袋就那么的被砍了下来,那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人心了。 一张张满是惊愕与恐惧的面孔定格了一般,就那么傻傻的看着一身锦衣飞鱼服的李桓,似乎是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浑身贵气的少年,说杀人就杀人,转瞬就砍了别人的脑袋。 当宋广生的脑袋被雷鸣给丢出去,就那么滚到了这些躲在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面前的时候,尤其是宋广生那一张死不瞑目的面孔盯着他们时,终于有胆小的百姓吓得发出惨叫,转身就逃。 眨眼之间,这些百姓做鸟兽散,原本黑压压的一片,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竟然跑的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鞋子、帽子甚至衣衫,还有几个被踩到在地的倒霉鬼这会儿正忍着身上的剧痛,努力的向着角落里爬去。 这些全都在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当中发生。 当李桓收刀的时候,尚且沾着鲜血的绣春刀被李桓抛给了陈耀。 陈耀接过染血的绣春刀,面色狰狞的扫了那些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县学学子们一眼,然后向着李桓道:“大人,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四周的锦衣卫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如同鹌鹑一般,甚至有人吓得蹲在地上哭泣着哭爹喊娘的士子。 李桓目光在这些学子身上扫过,被李桓的目光给盯着,这些学子终于崩溃了。 四周锦衣卫的目光已经是够吓人了,可是再怎么也没有李桓那漠然的目光吓人啊。 要知道李桓可是眼睛都不眨的便砍了宋广生、谭渊他们的脑袋,此刻在一众学子的心目当中,李桓那杀人狂魔的凶名已经是坐实了。 噗通一声,雷明距离李桓最近,注意到李桓眼中的杀机,雷明直接跪了,也不管那一下膝盖生疼,然后冲着李桓砰砰叩首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学生是被逼的,全都是他们逼着学生来的啊,呜呜呜,学生本不想来的……” 李桓见状不禁瞥了雷明一眼,眼中满是厌恶之色,这样的软骨头,没有一点的主见,最为可恨。 要知道许多时候,真正坏事的就是这些没有一点主见的人,往往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事别人一声招呼,这些人也不想一想对错,不辨是非真假,人云亦云。 可以说这世间最多的就是这等人,也是最为可怜、可恨的一批人。 任政被吓得尿了裤子,这会儿更是瘫软在地,在其一旁就是其至交好友孙启平的尸体,整个人就那么呆呆傻傻的坐在地上,口中嘟囔着什么,看上去好像是吓傻了一般。 见到雷明的反应,几乎大半的学子都忙不迭的跪倒在地砰砰磕头求饶,口中喊着他们也是被逼的。 李桓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嘴角挂着几分嘲讽的神色。 最终一声长叹:“我大明上百年就养了你们这么一群忠义之士?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说话之间,李桓目光森冷,仿佛自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响起:“杀!” 早已经按着绣春刀,急不可耐的一众锦衣卫闻言当即一个个的面露狰狞之色。 杀人,他们最是拿手,尤其是杀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平日里看他都是斜着眼看的士子,锦衣卫上上下下那是再兴奋不过。 他们锦衣卫的名声就是败这些人所赐,上百年来早就成了鹰犬走狗,无恶不作的代名词,人人提及锦衣卫,上至权贵,下至百姓,几乎没有人说一句好话。 可是他们也不过是为天子办差,抓的也都是达官权贵、贪官污吏,从来没有祸害过百姓。 贪官污吏骂他们可以理解,偏偏从来没有受过祸害的百姓却骂他们最狠,不是拜这些读书人所赐,又是拜谁所赐。 所以说锦衣卫上下对于这些读书人最是不喜。 陈耀大喝道:“随我杀!” 就见一名名锦衣卫身形矫健的挥刀扑向这些不久前还趾高气昂来寻他们麻烦的一众学子。 原本坐在孙启平尸体边上,呆呆傻傻,宛如疯了一般的任政在听到李桓那充斥着杀机的话,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远处跑去,其反应速度之快,之灵敏简直是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那些任政的同窗看到最先逃跑的任政的时候都呆了一下。 他们先前看任政那一副模样,还以为任政被吓疯了呢,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装的,而且反应这么快,你他娘的跑了,我们怎么办。 “逃啊!” 有人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锦衣卫狰狞的看着这些学子,有的跑的飞快,有的则是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的哀求不已。 只可惜像这等求饶的场景,锦衣卫早已经看得太多了,每次抄家,那些权贵之家的家眷求饶的简直不要太多。 手起刀落,一颗颗的人头落地。 跑在最前面的任政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心中越发的紧张起来,这会儿任政只恨自己的双腿跑的太慢了。 陈耀目光自然是落在了任政的身上,实在是先前任政冲在最前面,而且在宋广生、谭渊二人被杀之后,整个人像是疯癫了一般。 看着任政跑的飞快,陈耀嘴角露出几分不屑的冷笑,若是就这么让任政逃了的话,那他们这些锦衣卫岂不都成了废物不成。 就见陈耀身形一跃,几个起落便追上了任政。 任政正暗暗庆幸自己跑的够快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侧首一看,陈耀正对着他笑。 下一刻任政就看到一道刀光向着自己落下。 “饶命啊……” 只可惜任政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被陈耀给砍了下来。 很快陈耀等锦衣卫便赶了回来,方圆数十丈范围之内,数十具尸体倒在了地上,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 谢家府门之前一片血腥之色。 原本躲在暗中偷偷观望的百姓看到那些学子被追杀的场景,一个个吓得将脑袋缩回去,生怕被锦衣卫给盯上然后给杀了。 “大人,一个都没有逃走。”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 谢府之中,以谢明为首的一众谢家嫡系子弟在谢忠被杀之后,一个个的躲在府中根本就不敢踏出府门半步,生怕步了谢忠的后尘。 当李桓带着谢迁、谢迪等人赶到谢府的时候,谢明等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谢迁几人。 只可惜看着府门外的谢迁、谢迪,再看看谢忠的尸体,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踏出府门半步去见谢迁。 谢明壮着胆子想要开口喊话的时候,却是被宋广生、谭渊带着一众士子给吸引了注意力。 对于宋广生、谭渊等人,谢明他们自然是不陌生,毕竟做为一县教谕,就算是谢家都有子弟在县学当中求学。 本以为宋广生、谭渊等人到来,能够给他们谢家带来那么一丝希望,可是当谢府一众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宋广生、谭渊这些人被李桓下令屠杀的时候,谢府众人心中升起了无尽的绝望以及寒意。 甚至有人直接吓得跌坐于地,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李桓先前同谢迁的对话他们可是听到了的,谢家可是谋逆之罪,那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啊。 就连那么多的士子,李桓都敢杀,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人。 谢府之中传来的嚎啕之声将一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李桓看向谢府之中那些谢府亲眷的反应,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目光投向谢迁道:“谢大人,看到这一幕,不知你心中是何感想?” 谢迁耳边充斥着自己子女的嚎啕大哭之声,心中正烦躁不已,听了李桓那满是嘲讽的话不禁冲着李桓冷笑一声道:“老夫只后悔没能杀了那昏君,除了你这等奸贼。” 一旁的谢迪闻言不由的面色大变惊呼一声:“大哥……” 谢迁瞪了谢迪一眼道:“反正都是死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着谢迁盯着李桓道:“老夫只恨没有料到李桓你这奸贼能够这么快收到消息,并且还能闯进皇宫之中救醒天子,否则的话,老夫绝对会让人早些结果了天子的性命。” 就如谢迁所说的那般,天子昏迷那么久,就连天子身边侍奉着的张永、太医院院正陈就等人都与谢迁有勾结,如果说谢迁不是想要等天子自己死去的话,有的是机会将天子弄死了。 本来一切便在谢迁的预料之中,可惜任是谢迁也没有想到李桓竟然宛如天降一般,根本就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杀进皇城救醒了天子。 李桓瞥了谢迁一眼道:“老天是看你们作恶太多,所以不使你们如愿,陛下吉人天相,今日当清算你们谢家。” 谢迁哈哈大笑,不再理会李桓,而是冲着谢明等谢家子弟怒喝道:“哭什么哭,不就是一死吗……” 李桓目光投向那偌大的谢府,眼中闪过一道冷色道:“让弟兄们抄家!” 登时一张锦衣卫冲进了谢府之中,顿时谢府之中一阵的鸡飞狗跳,到处都是逃跑的仆从以及谢家的亲眷。 “大家同他们拼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见几名谢家的子弟明知难逃一死,竟然颇有勇气的扑向那些抄家拿人的锦衣卫。 只可惜这些人在锦衣卫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之力,还没有扑到近前就直接被一刀劈死当场。 偌大的谢家,亲眷怕是有数十上百人之多,其中男丁至少有二三十人,可是真正有胆量敢殊死一搏的只有那么几人而已。 看着被锦衣卫杀死的几名子侄,谢迁却是哈哈大笑道:“好,好,不愧是我谢家子弟。” 看着这一幕,陈耀低声道:“大人,这谢迁只怕是疯了啊!真是一点都不怕死啊。” 李桓淡淡的道:“他不是疯了,他是故意做个我们看的,他若是真的不怕死的话,怕是早就学那费宏一般自杀了。” 陈耀闻言不由一愣,看了状若疯癫的谢迁一眼,眼中露出几分不屑之色。 是啊,他们是抓了谢迁不假,可是如果谢迁真的想要自杀的话,有的是办法,可是谢迁丝毫没有寻死的意思。 “这老东西不会是有什么算计吧。” 李桓轻笑道:“不管有什么算计,谢家完了。” 随着大量的锦衣卫将谢家的亲眷锁拿起来,随之就是大量的金银珠宝之类被搜刮了出来。 随着谢明等谢家几名核心子弟禁不住锦衣卫的拷打,招供了谢家藏宝所在,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珠宝被抬了出来。 很快院子里便堆满了抄没出来的各种财物,粗略估计一下,怕是有上百万两之多。 这还只是简单抄出来的财物,谢家盘亘于余姚一地数十年,再加上谢迁这位阁老,最终所能够搜刮出来的金银财物只会超过费氏一族。 要知道就像蔡文,为了走通谢迁的渠道,从福建调入京师,便先后几次给谢迁送上银钱。 如蔡文这般向谢迁行贿的官员不用太多,只需要那么十几人,恐怕就不下上百万两。 就在这会儿,陈耀兴奋的跑过来冲着李桓道:“大人,谢迪招了,好大一处银窖啊,属下亲自下去看看,只怕不下于二三百万两。” 李桓闻言不禁看了一眼被上了枷锁的谢迁道:“谢大人,先皇待你可是不薄啊,你就是这么报答先皇的吗?” 谢迁闻言只是冷哼一声,冲着李桓冷笑道:“李桓,你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老夫一辈子辅佐陛下治理天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些是老夫合该所得的,你李桓敢说你就没有往自家搂银子吗?” 李桓闻言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合着按照谢迁的道理,他辅佐天子就合该往自家搂银子,在他看来,贪污受贿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怕这些银钱之中,不知多少是谢迁仗着手中权势搜刮的民脂民膏。 甚至李桓还记得,谢迁身为阁老之时,曾领户部尚书,以谢迁的心性,管着国库这么一个钱袋子,他要是不伸手,那他就不是谢迁了。 李桓很是不屑的看了谢迁一眼道:“李某虽爱财,却取之有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李某却是比谢大人你心中有数。” 李桓从来就没有忌讳过这点,就连手下一众人,李桓也是不吝封赏,但是也如李桓所言,他却不会去做那等有违良心之事。 就像那些锦衣卫哪怕是手头再紧,也鲜少有人会去盘剥百姓,百姓本就是一群苦哈哈,便是再怎么的盘剥也不可能有什么银钱。 所以先前那些锦衣卫大多都是去盘剥市面上的一些商户,如今就是这种行为也在李桓的约束之下,鲜少发生。 谢迁哈哈大笑道:“那又如何,什么叫该拿什么叫不该拿,你只要拿了,那就是贪赃枉法。” 李桓点头道:“谢大人这话说的不错,李某的确是贪赃枉法,我敢做敢当,就算是陛下也知道李某拿了什么银子,李某不怕任何人知晓,可是谢大人你敢吗?” 本身李桓几次抄家,经手所得的好处也是不少,为此朱厚照都曾取笑李桓若是再抄没几次,他这天子的内库怕是都要装不下了,而李桓的身家也不知要暴涨多少。 可以说从始至终,李桓都是将自己得了好处的事情摆在天子的面前,朱厚照对李桓得了好处的事情也是一清二楚。 那么多的银钱经手,也就是李桓,真要是换做是其他人的话,怕是抄没来的银子最后能有一半进入天子内库或者国库便不错了。 谢迁盯着李桓,突然之间像是将李桓看穿了一般道:“好你个李桓,老夫倒是小瞧了你了,不曾想你小小年纪便深知自污之道。” 说着谢迁一脸感叹的道:“你小小年纪便身居高位,执掌锦衣卫,更是提督京营,若是真的不贪财、不好色,直入完人一般,就算是天子在如何的信任于你,时间久了,怕也会对你生出忌惮之心。” 谢迁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桓道:“所以说,你越是贪财好色,天子才会对你越是放心,你好深的心机啊。” 李桓眉头一挑,讶异的看了谢迁一眼,一直以来,也就只有王阳明在福建的时候,在他为李家截留抄没的一些金银、田亩、商铺的时候同他说过这么一番话。 其余之人也只当他是少年心性,见不得金银财物。 就如谢迁所言,他少年得志,被天子信重,赋予偌大的权柄,若是还没点缺点或者把柄在天子手中的话,时间久了,纵然天子信任于他,可是难保不会有人在天子身边说三道四。 谢迁一副看穿了李桓的模样,不过李桓却是冷笑一声道:“谢大人就算是看穿了又能如何?你是准备告诉陛下呢,还是准备向告诉世人呢?” 谢迁脸上露出的得意之色刹那之间凝滞,是啊,他就算是看穿了李桓的自污手段又如何,告诉天子又能怎么样。 谢府之中一众锦衣卫紧张而又有序的抄没着谢府的金银财富,而余姚县城之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三两两的老幼妇孺以及青壮正在开始汇聚。 余姚八大家,曹家、邢家、乔家以及后来又加入进来的郑家、毛家,八家除了谢家之外,竟然大半都被乔松年、邢泰、曹振给说动。 这几家如果联合起来的话,完全可以让朝廷瞬间丧失对余姚县的掌控,要知道就连县衙除了县令是朝廷派遣下来的官员之外,其余诸如巡检、主簿、差役等全都是各家安插的人。 八大家不单单是掌控着余姚县的民生,同样也掌控着余姚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准确的说,余姚几乎六七成的土地都聚集在这八大家族的手中,而凭借着土地八大家完全能够掌控余姚百姓的生死。 当几家拿出赏银、银两招纳百姓围攻朝廷官员的时候,依附于八大家的那些佃户之中,许多的地痞流氓,一些好吃懒做,爱占小便宜,乃至同八大家多少有着亲戚关系的百姓便纷纷站了出来响应。 江南之地大小民乱不少,就像当初苏魁、席真他们登高一挥便轻松聚集了数百百姓围攻衙门,甚至将税吏拖出衙门生生打死,如果说不是有那些百姓从旁摇旗呐喊的话,单凭苏魁几名书生还真的冲不进府衙。 当然真正的良民之家还真的没有几个愿意参合到这种事情当中来。 哪怕是苏魁、席真他们登高一呼,与他们一起围攻府衙的也大多是街面上的地痞流氓以及一些小商人罢了。毕竟普通的百姓多在乡间刨食,也没有几个有那闲工夫跑到府城之中去。 同样的道理,在这余姚县城之中所居的百姓其实大多都是脱离了土地,靠着经商或者其他的手段谋生之人。 其中真正靠着土地吃饭的百姓还真的没有几个。 一名面相阴狠的老婆子乃是余姚县城之中有名的神婆,平日里就靠着坑蒙拐骗过活,当得知邢家愿意拿出每人一两银子,三斗米粮的好处招人冲击朝廷命官的时候,杜神婆当时便踊跃报名。 人群之中,几名满脸刀疤,敞着胸膛,露出满身的横肉的地痞陈斯几人也是一脸的兴奋之色从乔府管家手中接过银钱,并且贪婪的目光瞥向四周其余人手中的银钱上面。 一名老乞丐张口便是一口黄牙,身边跟着几名怯生生的缺胳膊断腿的七八岁的童子,也是凑上前来。 “老爷,您看我们怎么样?” 老乞丐舔着脸向着派发银钱的管家点头哈腰。 管家看了那老乞丐以及老乞丐身后的几名童子一眼,不屑的点了点头道:“行,算你们一个,尤其是这些小崽子,到时候记得给我冲在最前面啊。” 说着拿起一块碎银子丢给老乞丐,老乞丐闻言登时咯咯笑了起来道:“老爷尽管放心,这些小崽子若是不跑在最前面,我就将他们的手指全部剁下来喂狗。” 说着老乞丐抡起手中的一根棍子冲着身边一名年岁稍大一些的少年狠狠的敲了下去,恶狠狠的喝道:“一群该死的家伙,还不快过来领钱,谢过老爷。” 被打的一声惨叫的少年连忙带着几名童子上前零钱,并且声音嘶哑的向着管事道谢。 而这会儿一名拎着杀猪刀走了过来的屠夫,正是街面上的屠夫刘,满脸横肉的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白得的银子和粮食,少了我屠夫刘可不行。” 管事瞥了屠夫刘一眼,登时眼睛一亮道:“屠夫刘,给你银钱加倍,去将你的那些同行都给喊来。” 屠夫刘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当即哈哈大笑道:“管事的放心便是,我这就喊人。” 甚至出身于邢家的捕头邢野直接带着手下数十名捕头脱去了身上的捕快衣服,换上了一身百姓服饰也加入到其中。 随着余姚县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一起,在银钱和粮食的诱惑之下,余姚县之中的蛇虫鼠蚁之辈一个个的都从阴沟里钻了出来,再加上一些八大家的仆从亲眷,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竟然聚集了足足有上千人之多。 一眼看去,这上千人真的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小偷小摸的街面贼子,有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有贪小便宜的商贩,甚至还有几名做皮肉生意的妇人,当真是群魔乱舞,杂乱不堪。 邢泰、曹振、乔松年、郑不二、毛尚几人此刻正在乔家府邸之中神色郑重的坐在那里商议着什么。 就听得乔松年面色阴冷的道:“诸位,眼下我们召集的人手已经基本到位,等准备妥当了便直接前去冲击那锦衣卫的队伍。” 邢泰冷笑道:“不错,就让那些人冲在最前面,咱就不信了,上千百姓冲击之下,那些锦衣卫不是逃跑就是被打死当场,那李桓这次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捋着胡须的曹振嘴角挂着几分笑意道:“诸位,打死不打死那些锦衣卫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掀起民乱,只要闹出了民乱,将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惊动了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惊动了天子,那么李桓这贼子只有一个下场。” 乔松年哈哈大笑道:“说的好,天子还有朝廷最怕的就是地方闹出民乱,只要出现民乱,必须要有地方官员掉脑袋以此来平息民愤,咱们这次只要搞出动静来,直指李桓,那么朝廷到时候必然会杀了李桓。” 邢泰眼中闪烁着几分兴奋的神色道:“对,还有李桓屠杀那么多的士子,我们必须要将之广为传播,让江南士林也都出一把力,到时候民间、朝堂全都喊着要杀李桓这奸贼,纵然是天子再怎么宠信李桓,也要舍弃李桓以平息民怨。” 乔松年点头道:“还要让江南那些士子联系他们在朝中的人脉关系,然后地方、朝堂一起推动,这次若是李桓不死,那就是老天不开眼。”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就见乔府的管事快步而来 乔松年、邢泰、曹振、郑不二、毛尚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着那管事看了过去。 管事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走进大厅之中,当即冲着一众人行礼道:“见过老爷,诸位老爷!” 乔松年摆了摆手道:“乔凌,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了?” 管事乔凌闻言连忙道:“回老爷话,小的奉了老爷的命令,命人传播咱们招人的消息,很快便引来了城中许多百姓,如今单单是领了银子的就足足有上千人之多。” 其余的邢泰、曹振几人虽然说也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可是对于具体能够招来多少人心中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现在听乔凌这么一说,众人的脸上满是欢喜之色,精神为之振奋。 乔松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道:“上千人?人数有些少了,可还能再增加一些吗?” 乔凌闻言思量了一番向着乔松年道:“如果几位老爷下令,命令各家府中的家丁仆从也一起出动的话,到时候随随便便就能够凑齐两千多人。” 要知道他们可是余姚八大家之中的五家,哪一家家中的仆从没有个几百人啊,正如乔凌所言,单凭他们几家的仆从就能够随随便便凑齐一两千人。 乔松年看向邢泰、曹振几人道:“几位,我乔府再派出三百家丁仆从。” 曹振、邢泰、郑不二、毛尚几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几家也各自出动三百人吧,这样一来加上招揽来的那些人,足足有两千多人,搞出一场民乱出来却是足够了。” 乔松年微微点了点头,冲着乔凌摆了摆手道:“去府中挑选三百仆从。” 与此同时曹振、邢泰等人也都给各自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回去调派家中的仆从前来。 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当各家的仆从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衫成群结队的赶到乔府的时候,一路之上不知引得多少百姓为之侧目。 毕竟数百人聚集在一起,那动静可是一点都不小。 而这会儿乔府门前的那一条长街之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都是各家的仆从以及为了银钱而来的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站在一处,乱糟糟的一片,如果说不清楚这些人的真正底细的话,说实话一般人见了,还真的会以为这些就是一群普通百姓。 乔府之中,透过那敞开的大门,乔松年、曹振、郑不二等人正远远的看着门外长街之上那数千人,便是他们陡然之间看到如此之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声势,眼中仍然是忍不住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第一更送上,虽然感冒没好,但是晚上还会有一更,杀进了畅销前十,兄弟们威武,求全订,月票,打赏啊】 第二百章 不怕?那是杀的不够多啊!【求订】 像这等场面,说实话,就算是乔松年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想到的。 如此之多的人黑压压的一片根本就看不到尽头,尤其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所带来的那种视觉感觉上的冲击极其震撼。 试想一下,如果这么多的人一起冲击某一处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乔松年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渐的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兴奋以及期待,看向曹振几人的时候,就见曹振几人脸上也是一般的期待之色。 “哈哈哈,这次李桓若是不死,那真的是老天无眼!” 捋着胡须的曹振眯着眼睛道:“这次谁也救不了他李桓。” 说话之间,就听得府门之外,以几名各府的管事为头目,以各府的仆从为核心,再加上上千为了钱财汇聚起来的一群所谓的百姓,人群鼎沸。 乔凌高呼一声,在吸引了一众人的注意力之后,大声道:“诸位,今日大家随我一同前去冲击一名朝廷大奸贼的队伍,到时候若是有人能够将那大奸贼给打死的话,赏银百两。” 一时之间许多人眼中流露出了兴奋之色,尤其是一些地痞流氓更是兴奋的撸起袖子,大叫不已。 一百两银子啊,如果说是买丫鬟婢女的话,差不多能够买上十几个了,如果说省着点吃花,四口之家十年的花销都足够了。 可以说乔凌的话一下子就将在场的氛围给鼓动了起来,尤其是一些人更是被心中的贪欲所主导,恨不得立刻出发。 有人忍不住的高呼道:“乔管事,别废话了,你说杀谁就杀谁,快带大家伙一起去吧。” “对,对,我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乔凌见状大手一挥道:“诸位且随我来。” 说着乔凌当先奔着谢家方向而去。 毕竟各家的人已经打探清楚,这会儿李桓正带着锦衣卫的人在谢府之中抄家。 连谢家这样出了谢迁这样一位阁老,人脉关系遍布朝野的家族都被李桓给盯上,落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地方豪强。 如果说李桓真的是盯上了他们的话,从官面上对他们下手,他们各家绝对没有反抗之力。 也正是见识到了谢家的下场,所以这些被李桓的手段给镇住了的各家才会反应那么的激烈。 在他们看来,既然已经被李桓给盯上了,那么还不如拼上一把,成功的话搞死了李桓,自然有人会帮他们摆平一切。 如果说搞不死李桓,他们各家反正难逃李桓的报复,为什么不拼上一把呢。 浩浩荡荡数千人的人群有人拎着棍棒,甚至有人手中拎着凶器,随着人流奔着谢府方向而去。 人群离去,就见乔府之中,一辆偌大的马车缓缓驶出,就那么的慢慢的跟在人群的后面。 马车之中,乔松年、曹振几人皆是坐在其中,远远的看着如同一道洪流的人群。 与此同时,余姚县城门口处,守门的老卒靠在墙角处眯着眼睛,不久前一波波的士子狼狈逃回城中,再加上几波锦衣卫进城,只让守了十几年城门的老卒都感觉大开眼界,精神为之亢奋不已。 只可惜亢奋之后就是无尽的疲惫,这会儿老卒就那么靠在墙角养神。 突然之间大地微微震动,正靠在那里养神的老卒陡然之间睁开了双眼,抬头看去,登时面色为之一变。 就见不远处的官道之上,烟尘滚滚,一支身着甲胄的队伍正缓缓奔着城门口而来,冲在走前面的则是十几骑的骑兵。 老卒看到这一幕不由的面色为之大变,下意识的起身想要冲着手下几名愣住了的士卒下令关闭城门。 老卒手下的那几名士卒这会儿早就吓傻了,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的场景啊。 只看那黑压压一片的兵马大军,尤其是那一股子无形的煞气扑面而来,别说是起来关门了,一颗心砰砰直跳,仿佛是一下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一般。 眨眼之间十几名骑兵便冲到了城门洞之前,那几名骑兵居高临下冷冷的扫了老卒几人一眼喝道:“统统闪开。” 老卒几人这才算是反应了过来,面对这些骑兵的呵斥,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缩到城门洞里,时不时的探头看一看,其余任何举动都不敢有。 一队队的堪称精锐的人马穿过城门洞进入余姚县城之中,而躲在城门洞之中的老卒就那么偷偷的看着,粗略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上千人之多。 这么上千的精锐士卒,便是屠了整个余姚县城都不是什么问题。 老卒就那么缩在那里,什么都不敢去想,就算是天塌了也同他没有什么关系,并且老卒还严令手下几名愣头青,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许出去。 一名锦衣卫呼啸而来,当看到那刚刚进城的一队兵马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总旗官马岩猛地勒住了身下的战马,在大军之前停了下来,然后翻身下马上前。 率领大军而来的不是别人,赫然是腾襄左卫副指挥使陆青。 腾襄左卫正是当初随同李桓一起杀破效勇营叛军的那一支兵马,虽然说在同效勇营一场大战之后颇有损伤,可是整个腾襄左卫有五六千人之多,李桓也只是求了谷大用,从腾襄左卫抽调了一千精锐而已。 谷大用特意将副指挥使陆青派了过来听命于李桓。 所以说陆青带着上千精锐大军跟在李桓的身后一路风尘仆仆,靠着李桓中途停歇等待他们的缘故,上千大军抵达余姚县的时间与李桓率领锦衣卫抵达余姚县的时间竟然只差了半天左右。 如今陆青看着眼前的锦衣卫总旗官向着自己行礼,陆青也没敢托大,对方好歹也是一名锦衣卫官员,尤其对方还是李桓的手下,将来说不得就是锦衣卫百户乃至千户官。 陆青同样翻身下马冲着那总旗官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弟,不知大都督可有什么吩咐?” 马岩连道不敢,同时正色向着陆青道:“指挥使大人,大都督有令,命你等封锁城门,随时等候命令。若是见得警讯烟花出现的话,速速率领大军前往。” 陆青神色一正冲着马岩拱了拱手道:“末将谨遵大都督令。” 传达完了李桓的军令,马岩笑着道:“陆大人,在下还需去向指挥使大人复命,这便告辞了。” 陆青闻言点了点头,目送马岩纵马离去,当即便冲着手下副将下令,接管城门,同时有派了几名什长领了数十兵卒前去接管其余三处城门。 陆青有着足够的自信,有着数十名精锐士卒,足可以封锁一处城门,至少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足可以坚持到他派人前往。 安排好这些,确定没有什么纰漏之后,陆青这才下令剩下的近千兵马就地歇息,随时准备一战。 毕竟一路急赶,虽然说路上花费了一些时日,并不算太累,可是这会儿一众士卒多少还是有些疲惫的。 这边腾襄左卫的一众精锐养精蓄锐,时刻应变的同时,谢府之中,经过大半天的抄没,谢家府邸之中所积累了多年的各种财富都被搜刮了出来。 无论是古董、字画、瓷器等等,反正是只要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抄家抄成了老手的锦衣卫们给搜刮了出来。 虽然不敢说真的将谢府搜刮的干干净净,可是也真的没有剩下什么了。 谢家的族人被一些锦衣卫看管着,一个个蹲在那里,看着属于他们的财富被锦衣卫的人搜刮出来然后堆放在院子当中。 许多人的心都在滴血啊,其中许多都是他们最心爱的珍宝,可是如今全都不属于他们了。 李桓此刻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打造的太师椅之上,这太师椅当真是精致无比,绝对算得上是一件精品了,怕是价值不下百两。 一身飞鱼服将李桓衬托的越发的冷峻清逸,身上流露出来的那一股高高在上的气质令人望而生畏。 轻轻的拨动茶盏,慢慢的品着散发着茶香的热茶。 只看李桓的反应就知道这会儿李桓的心情非常的放松。 甚至李桓还看着跌坐在其身边的谢迁道:“谢大人,要不要喝上一口茶水啊,还别说,你所珍藏的茶叶当真不愧是名茶,李某还真的没有喝过这般的珍品茶叶呢。” 谢迁看了李桓一眼,只是冷哼一声,虽然说那是他珍藏的茶叶,但是相比谢家偌大的家业都没了,区区一点茶叶又算的了什么。 随手将茶盏递给站在一旁的林平之,李桓饶有兴趣的向着谢迁道:“谢大人,你说着余姚八大家的人不会全都吓破了胆吧。” 谢迁冷冷的看了李桓一眼道:“李桓,你这般玩火,你就不怕到时候失控吗?万一到时候失控了,整个余姚县城都要化作一片废墟,到时候纵然是你也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李桓淡淡的道:“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看到的吗?” 谢迁闻言冷笑一声。 看了林平之一眼,李桓道:“平之,让你安排人盯着那几家,可有什么消息了吗?” 林平之闻言忙道:“回大人,不久之前咱们的人来报,说是曹家、邢家、乔家、郑家、毛家几家的人正聚集在乔府之中议事,而且乔家的管事似乎正在招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说着林平之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道:“这些人也是奇怪,竟然花钱招募一些地痞流氓之类的不入流的货色。” 李桓嘴角微微一翘道:“因为只有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才会为了钱财不要命,什么事情都敢干啊,如果说真的是安分守己的百姓,你看乔家几家要多花费几倍的银钱都未必能够招来多少人。” 林平之想到不久之前手下锦衣卫所传来的消息,林平之神色之间流露出几分郑重以及难以置信道:“大人,您怎么猜到这些人要驱动愚夫百姓来围攻咱们啊?” 李桓很是不屑的道:“因为这一招百试百灵啊,但凡是有什么事情,他们要么就是一群死士子冲击府衙,要么就是聚拢一批人制造民乱,每次都是轻松摆平问题,你说着这么有用的招数,他们为什么不用?” 林平之呆了呆,在没有成为锦衣卫之前,林平之真的是非常单纯的,或者说是天真一少年,哪里知道这人世间的人心之险恶啊。 可是即便是这些日子跟在李桓身边已经见识道许多令其认知破碎的事情,这会儿听了李桓的话依然是面面相觑的道:“他们就不怕朝廷追究他么的责任吗,那可是民乱啊,往大了说,那可是造反。” 李桓闻言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谢迁身上道:“谢阁老,您老当初也是朝廷重臣,你说他们为什么就敢肆无忌惮的制造民乱呢?” 谢迁瞥了李桓一眼冷笑一声道:“那是因为地方官员害怕丢了帽子,朝堂之上的官员害怕天子追责,而天子又怕真的爆发民乱,从上到下全都想着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桓这才看向林平之道:“听明白了吗,从民乱的目的到朝堂、天子,几乎所有人都不想将事情扩大化,一个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个是想着借着民乱达成自己的目的。” 林平之算是明白了过来,不禁不屑的道:“他们这不就是携裹民意威胁官府吗?” 李桓看向林平之笑道:“没错,他们就是在威胁官府。” 说着林平之忽然反应过来道:“大人你……” 李桓笑着道:“等着吧,这一招他们用了太多次了,几乎每次都能够达成目的,这次他们肯定不会放弃的。” 林平之点了点头道:“我会让人盯好他们的,但凡是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禀报大人。” 谢迁突然之间冲着李桓道:“李桓,你休想通过杀戮堵住悠悠众口,我辈读书人,你是杀不尽,杀不绝的,杀不服的,杀到最后你只会发现天下到处都是你的敌人。” 李桓喝了一口茶水,闻言很是不屑的瞥了谢迁一眼道:“谢阁老你也太高看了这些人的骨头了吧,你真当他们全都是硬骨头吗?” 说着将茶盏放下,李桓居高临下盯着谢迁道:“他们不服、不怕、不惧那是因为杀的不够多,不够狠,只要李某杀怕了他们,杀痛了他们,你看到时候他们是不是一个个老老实实的。” 说着李桓不禁想到了后世女真入关之后所制造的一场场杀戮,那些高高在上,生生将大明江山玩没了的读书人们,最后被满清杀的哭爹喊娘,杀的比龟孙子都要老实,一个个的骨头都软趴趴的,给满清做了奴才、看家狗。 谢迁还真的是太高看他们这些读书人的骨气了,真要是有骨气的话,也不会使的华夏沦丧异族之手数百年。 谢迁闻言不禁面露惊恐之色道“你……你就是个疯子!” 李桓只是淡淡的道:“疯子?李某若是真的疯了,那也是被你们这些目无忠义、目无国家的人给气疯的。” 一旁的林平之忽然道:“表兄,我支持你,这些人就该杀。” 李桓被林平之这话给搞得呆了呆,错愕的看了林平之一眼。 林平之见到李桓正用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不禁道:“我跟着表兄这些天,所见所闻,那些人无一不是该杀之人,就连我都看得出这些人与国有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杀。” 李桓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李桓目光落在谢迁的身上道:“谢阁老,听到没有,平之虽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可是也能明辨是非,李某就奇怪了,为什么你们这些饱读诗书之人却连平之都不如呢?” 谢迁瞪着林平之怒斥道:“无知小儿,无知小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就见一名锦衣卫小旗官一溜小跑的跑了过来。 林平之见状不由的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理会谢迁的咆哮了,而是冲着那小旗官道:“快说,是不是那些人有动静了。” 小旗官正要施礼,李桓挥了挥手道:“不必拘礼。” 小旗官忙道:“大人,那些人这会儿已经聚集了足足有两三千人,正带人奔着这边赶来,至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够赶到。” 说着小旗官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道:“大人,那些人甚至悬赏,若是有人能够杀了大人,到时候赏银百两……” 林平之闻言不屑的道:“这些人可真是够疯狂的,连朝廷命官都敢杀,也不想想锦衣卫指挥使又岂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 说着林平之向着李桓道:“大人,咱们该怎么办?” 李桓轻笑道:“不急,既然他们要杀我,那就让他们来便是。” 谢迁此时看着李桓道:“李桓,这次不管结果如何,单单是激起民乱这点,你都无法向朝廷交代,哈哈哈……” 李桓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谢迁道:“谁说这是民乱啊,这难道不是谢阁老你精心谋划的一次造反吗?” “什么!” 谢迁闻言不由一愣,脸上露出愕然之色,随即反应过来,谢迁不禁怒急道:“李桓,你休得污蔑老夫,老夫什么时候造反了?” 李桓淡淡道:“余姚八大世家以谢家为首,相互联姻,谢阁老你勾连其余起家,意图造反,结果被李某识破,镇压了一场以谢阁老你为首的地方豪强造反,李某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无耻,你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谢迁听了李桓的话不禁气的冲着李桓破口大骂。 如果说真的如李桓所说的那般的话,谢迁可以想象,到时候朝堂之上李东阳、杨廷和等百官不管如何,也只能认了李桓的说法。 只要民乱被镇压下去,不造成太大的影响,那么民乱就是造反,最后无非就是将造反的帽子扣在以他谢家为首的余姚八大家头上罢了。 虽然说已经被安上了谋逆的罪名,谢家一族难逃族灭,可是现在被李桓又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谢迁心中仍然是气急。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很快盏茶的功夫便过去了,大地微微震动,隐约可以听到一阵喧哗之声自远处传来。 就见谢府门前的长街之上,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数千人宛若黑色的洪流一般向着谢府涌来。 此时谢府门前的长街之上,原本被杀的宋广生等县学学子的尸体已经被锦衣卫给收拾干净,只不过长街之上的血迹却是没有来得及清理,所以到处都能够看到鲜血喷洒的痕迹。 乔凌做为乔松年的心腹,此时又带着数千人奔着谢府而来。 乔凌看着身后那黑压压的数千人,心中莫名的泛起一丝兴奋以及激动来。 这可是要围攻锦衣卫啊,只是想一想便忍不住一阵的激动。将来老了的话,这绝对是他偌大的谈资,甚至可以讲给子孙们听。 想着这些,乔凌心中越发的激动,至于说对于锦衣卫的畏惧以及害怕,乔凌只看身后那么多人登时就被其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锦衣卫又如何,如果说单单是他一人的话,打死他都不敢前来,可是这会儿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数千人前来。 数千人别说是锦衣卫了,就算是天子当面,他都敢冲上去。 目光扫过前方地面上的那些血迹,乔凌心中明白,那些血迹就是被锦衣卫给杀了的县学学子所留下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血迹,乔凌心中没有丝毫的惊惧,反而是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暴虐升腾而起。 守在谢府门前的几名锦衣卫自然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些神色不大对的人流,一眼望去,这些人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百姓该有的神情,尤其是许多人眼中满是杀机以及疯狂的神色。 几名锦衣卫校尉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其中一名小旗官当即沉声喝道:“尔等何人,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否则杀无赦。” 那小旗官一声断喝,效果还真有,登时就让那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一道道的目光投向了那持刀而立的几名锦衣卫,出于对锦衣卫的一众天然的畏惧心理,不少人在看到锦衣卫的时候,原本的胆气自然是一下子消去了许多。 乔凌还有各家的管事自然是察觉到了这点,立刻在人群之中鼓动一众人。 乔凌更是大喝一声道:“大家不要害怕,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们这些锦衣卫不成,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够将他们给淹死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这些人之中要么就是各家的家丁仆从,要么就是街面上的地痞流氓,各种下九流的货色。 这些人对于官府中人最是畏惧,同样心底深处也有着很强的逆反心理。 如果说是恰逢乱世的话,让这些人主动杀官造反的话,他们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可是如果有人登高一呼的话,这些人绝对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这些人天生就是秩序的破坏者与挑战者。 就像现在乔凌一番话立刻就让这些人胆气为之一壮,看向几名锦衣卫的时候,眼中满是凶悍之色。 乔凌上前冲着那锦衣卫小旗官喊道:“让李桓出来见我们。否则的话,我们便冲进谢府将李桓这奸贼给抓出来。” 就在几名锦衣卫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之间响起道:“李某在此,不知你们见李某可有什么事情吗?” 一道身影自谢府之中走出。 就见李桓背着双手,迈着步子,一脸的平静,仿佛是没有看到对面黑压压一片人一般,就那么的走到了谢府门口处,站在那高高的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乔凌以及其身后的一众人。 只是扫了一眼,李桓眼中便闪过几分不屑以及释然之色。 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被乔家、曹家这几大家所蛊惑来的都是什么货色,真正正经的百姓几乎看不到一个,可以说全都是一些人渣败类。 如果说各家是携裹蛊惑百姓而来的话,李桓还考虑着是不是要痛下杀手,但是面对眼前这些人的时候,李桓心中的那点不忍自然是烟消云散。 乔凌看到李桓的时候先是一愣,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本来乔凌还担心李桓躲在锦衣卫的保护之下不敢出来见他们呢。 没想到李桓竟然就这么的连几个护卫都不带便走了出来见他们。 人群之中,一些还记得乔凌先前所开出的赏银的人看向李桓的时候眼中都满是兴奋以及贪婪还有杀机。 杀了李桓就有上百两的银子可拿,这等好事平日里可是遇不到的啊。 如果说不是顾忌着李桓身边的几名锦衣卫的话,一些人恐怕已经忍不住扑向李桓了。 李桓居高临下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带着几分不屑道:“怎么?不是要见本官吗,现在李某在此,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便是。否则的话,李某可就要回去了。” 说着李桓转身做出要进入谢府的架势。 乔凌登时急了,冲着李桓喝道:“奸贼,你擅杀县学学子,我等百姓不服,今日特来擒了你,为冤死的一众学子报仇。” 说着乔凌高呼道:“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上啊,杀了李桓,拿赏银啊!” 邢家的一名管事在人群当中直接高呼一声。 这一声高呼一下子激起了一众人心中的贪婪,登时就有十几条大汉自人群当中冲出,甚至为了抢在第一个冲到李桓的近前,竟然相互推搡着,就有几人被自己人给推倒在地。 李桓看到这般情形,身形后退同时喝道:“传讯,命令陆青带兵镇压乱民。” 李桓话音落下,就听得一声炸响,五彩的焰火讯号在空中炸开,虽是青天白日,可是方圆数里之内却是能够清楚的看到那焰火。 远处的一辆马车停在一处拐角处,几道身影正站在马车边上,遥遥看着谢府门前的景象。 虽然说相隔有数百米远,可是谢府门前的情形他们却也能够看得清楚,虽然说听不清楚李桓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是当有人冲向李桓的时候,乔松年、曹振等人脸上皆是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空中那一团焰火陡然炸开,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被乔松年几人看在眼中。 看到那焰火,几人面色微微一变,乔松年几人对视了一眼,就听得乔松年冷哼一声道:“诸位,看来这狗官还有后手,必须速战速决,抢先杀了李桓,一切万事大吉。” 说着乔松年冲着身旁一名仆从道:“快去告诉乔凌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赶在李桓的援手赶来之前将李桓给杀了。” 那仆从连忙跑向远处去传讯去了,而乔松年几人则是齐齐上了马车,然后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虽然说一开始的时候心中有着无比的信心,但是这些人能够成为地方一霸,也都不是傻子,自然会考虑到一旦失败的后果,所以说早早的就已经让家族的核心亲眷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离开余姚县城。 只要出了余姚县城,以他们的人脉关系,有的是地方藏匿,只要给他们时间,就算是朝廷发下海捕文书也休想在他们的地盘之上抓到他们这些人。 城门方向,正在歇息的腾襄左卫营的士卒在那焰火在空中炸响的时候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陆青更是一声断喝,当即翻身上马,随即高呼道:“将士们,立功的机会到了,随我前去平定叛乱。” 一众腾襄左卫的士子闻言,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身为士卒,想要立功的话,最大的功劳莫过于征伐,只可惜这些年他们根本就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前番平定效勇营叛乱,事后天子的赏赐可是让这些士卒一个个的做梦都能够笑醒。 加官进爵不提,就是那赏银都无比的实在。 而这次被李桓挑选出来,随同李桓一起千里迢迢的赶来余姚县,为的不就是希望又机会能够建功立业吗? 本来以为小小的余姚县能有什么功劳给他们,却是不曾想竟然还真的有人敢造反啊。 陆青一马当先,在其身后则是一支百多人的骑兵队伍,再后面就是一群的精锐士卒。 此刻近千人疯狂的向着焰火方向赶去,动静之大,小半个余姚县城都能够感受到。 而这边乔凌在接到了乔松年的命令之后,开始疯狂的催动乔家的仆从冲击谢府。 然而谢府门前,至少上百名的锦衣卫正手持强弩、绣春刀列队迎接他们的冲击。 一支支的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波人给射杀当场。 能够冲在最前面的肯定是这些人当中最凶悍,也是最为胆大包天的,当场被射杀数十人之多,可想而知这些乱民的冲击就像是被人当头狠狠的敲了一记闷棍一般。 就算是精锐的军队,如果发起冲锋之时被这么当头一通射杀干掉数十人先锋,怕是也要迟疑一下,更何况这些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乱民罢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各家的家仆冲了上来,携裹着那些冲在前面的乱民不得不往前冲。 数千人拥挤在这长街之上,身后乌泱泱的一片根本就看不到前面的情形,只知道在有心人的鼓动之下向前冲,却是不知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就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早已经吓破了胆想要转身逃命,只是身后的人一直向前冲,硬是顶着他们向前。 又是一波强弩攒射,那些心生恐惧之人就那么的被射杀当场,只不过相比前面的那一波人,这些人大多都是背心中箭而亡。 李桓大马金刀的坐在谢府门口处,在其一旁则是被带了过来的谢迁。 谢迁同样也看着那些如同一群送死的乌合之众,不禁一声叹息。 在谢迁看来,邢家、曹家、乔家几家但凡是有点脑子,不去弄了这么一堆的牛鬼神蛇,地痞流氓前来,只要将他们各家的家丁仆从凑一凑,多少也能凑出来两三千人。 做为各家的家丁仆从,非但是对各家有着足够的忠心,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有着足够的纪律性,若是加以整顿的话,绝对不是这些乌合之众所能够比的。 虽然说在这些人群当中,的确有各家的仆从家丁在其中,但是这些仆从家丁原本的队伍受到这些乌合之众的影响,完全沦为了同那些乌合之众一样的存在。 李桓轻笑道:“看来谢阁老你是要失望了啊!” 谢迁此时连同李桓辩解争吵的意思都没有。 长街之上,十几辆马车载着各家的核心族人以及一些金银之物正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乔松年等人结伴而行,马车边上还有几家的家丁手持利器护卫,足足有二三百人之多。 这么多人,除非是遇上了大队兵马,否则的话,还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出城而去。 显然乔松年等人是不管结果如何,先行离开余姚县城再说。 虽然心中尚且还想着他们安排的民乱最终结果如何,但是几人却丝毫不后悔,就算是杀不了李桓,李桓如果大肆屠杀的话,那么这一场民乱的帽子就会死死的扣在李桓的头上。 等到他们离开了余姚县城,发动各自的关系将李桓屠杀数百学子,又逼得余姚县发生民乱的事扩散开来。 既然他们弄不死李桓,那么就只能寄希望朝堂之上衮衮诸公能够借机弄死李桓了。 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就不信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会抓不住这个机会。 所以说在他们的计划当中,无论结果如何,与他们而言都是没有太大的损失。反正坑他们是给李桓挖好了,不管怎么样,在他们发动的那一刻,李桓便算是落入了他们的算计。 乔松年几人的心情非常的放松,透过布帘看着外面的长街,他们只是暂时离去,等到李桓身死,风波过去,他们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他们依然是余姚的主人。 也就是这时,大地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正坐在马车之上的乔松年等人心中咯噔一声,生出了几分不妙的感觉,不由得联想到先前所看到的那在空中炸开的焰火。 他们猜测李桓最有可能就是自地方卫所抽调兵马,但是地方卫所的兵马早就糜烂不堪,李桓要是能够调来三五百兵马,那都是奇迹了。 而且地方卫所也不可能凑齐三五百人马,所以听到那马蹄声,乔松年等人心中即惊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家丁跌跌撞撞,满脸的惊慌之色跑了过来,冲着乔松年道:“老爷,不好了,城门方向来了好多兵马,全都是朝廷大军啊!” “什么?这怎么可能!” 那家丁的声音不低,四周的马车之中,一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几道身影探出身来,不正是曹振、邢泰等人吗? 甚至邢泰直接跳下了马车奔着乔松年的马车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还没有接近便冲着乔松年那家丁喝道:“快说,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城中怎么会有朝廷的兵马?” 那家丁脸上满是惊恐之色道:“邢老爷,本来咱们是奉了老爷的命令前去城门口查看的,可是还没有赶到城门口迎面就是一队精锐大军杀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身着甲胄的兵马正如同滚滚洪流一般而来。 邢泰、乔松年等人看到这一幕面色大变,乔松年忽然之间高呼道:“快闪开,让开道来,让他们过去。” 邢泰等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看向乔松年的时候眼中满是钦佩的神色,如果来者真的是朝廷的兵马的话,这会儿肯定是看到了李桓的讯号急着敢去搭救李桓,那么肯定不会对他们这些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动作。 想明白这些之后,邢泰等人等人高呼,很快十几辆马车还有一众家丁仆从都满脸紧张的躲避到道路两旁给迎面而来的大军让开道来。 【第二更送上,今天两万多字,能全订的给全订下啊,求月票,打赏有木有呀。】 ------题外话------ 等不及的看看作者老书哦 第二百零一章 本官绝后了啊!【求订】 陆青一马当先,身后是一百多的骑兵以及数百的步卒,速度已经是相当之快。 因为派了十几名骑兵在前面开路的缘故,百姓早早的就被驱逐到了一旁,所过之处长街之上自然是无比畅通,所以大军前进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只是陆青目光扫过前方的时候,却是眉头为之一皱。 前方的长街本就算不得宽敞,可是就在那长街两旁,竟然停了十几辆的大马车,像这样的大马车一般来说只有地方豪绅之家才会拥有,因为马车相比一般的普通马车要大出一半来,车厢之中足可容纳数人之多。 可想而知当这十几辆马车出现在街道之上的时候,不敢说占据街道一半,至少也要占个三分之一。 很明显,这十几辆马车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大军前进的速度。 只不过陆青虽然说心中颇为不虞,却也没有想着将这些人怎么样,一方面是急着前去相助李桓,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李桓在不久之前还特意叮嘱过他。 为什么地方官府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大军入城,哪怕是朝廷的大军也是一样。 实在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兵马军纪实在是堪忧,就算是朝廷兵马也是一样。 一旦进入城中,许多士卒就会烧杀抢掠,这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显然李桓也是担心这些腾襄左卫的士卒一旦进入余姚县城就在县城之中搞起破坏来,那就有失李桓的初衷了。 因此李桓特意的叮嘱过陆青,那就是要陆青严查军纪,绝对不能够让大军在入城之后出现烧杀劫掠百姓的事情发生。 所以看到那十几辆马车隐约阻碍了大军的速度的时候,陆青也只是心头不虞,并没有想着要将对方怎么样。 而躲在道路边上的乔松年、曹振、邢泰等人则是无比紧张的看着迎面而来的大军。 随着腾襄左卫的兵马接近,乔松年他们的脸色变得颇为凝重起来,哪怕是他们再怎么的没见识,也能够看出这一支兵马绝对是精锐之中的精锐,绝非是一般的地方卫所兵马可比。 那齐整的甲胄,乃至一众士卒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煞气,都昭示着这一支兵马的精锐程度。 这是朝廷的精锐大军啊,李桓竟然抽调了朝廷大军前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说李桓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他们会推动民乱吗?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这些朝廷精锐兵马的时候,乔松年、邢泰、曹振等人心中莫名的生出这种想法来。 轰隆隆 大地震动,陆青骑着高头大马从马车一旁经过,目光向着乔松年、曹振、邢泰几人看了一眼。 可以看得出乔松年、邢泰几人皆是一身的锦衣华服,一般就属于那种地方上的豪强老爷。 不过乔松年、邢泰几人心中有鬼,在陆青的目光注视下,竟然一个个的面露畏惧之色,下意识的不敢去看陆青,全都将脑袋低下去,唯恐对方看到他们的神色变化。 陆青将邢泰、乔松年几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嘴角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 区区一群地方上的豪强而已,至多也就是能够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罢了,他还真的不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放在心上。 骑兵呼啸而过,随之就是身上带着几分煞气的精锐士卒。 这些看上去明显就显得富丽堂皇的马车自然是落在这些士卒的眼中。 许多士卒打量着这些马车,眼中隐隐的流露出几分贪婪之色,对于这些士卒而言,除了杀人之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银钱。 傻子都能够看得出这十几辆马车的主人肯定都身价不菲,若是能够抢了的话,怕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只可惜他们在入城之前便已经被自家指挥使大人一再的叮嘱过,一旦进了城,就算是有一座金山银山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都必须要管住他们的手,否则的话等着他们的就是严峻的军法。 似乎是怕军法吓不住这些手下,陆青直接告诉一众士卒,此番他们是为锦衣卫办事,如果说有什么人敢闹出什么事端来,到时候锦衣卫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对于军法,一众士卒之中有的是不怕的,可是对于锦衣卫,尤其是对于李桓,腾襄左卫的士卒还是无比的敬畏的。 他们可是听说过李桓连堂堂的侯爷、伯爷都敢杀,朝廷的重臣都被李桓杀了好几个,他们这种小兵,李桓若是要杀的话,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能李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些士卒还有这么大的威慑。 哪怕是这些士卒看着乔松年等人,明知道对方身上有许多的财富,却是不敢生出劫掠的念头。 乔松年等人不敢看陆青,可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敢打量这些进程的兵马啊。 尤其是许多士卒看向他们的时候眼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贪婪之色,他们如何察觉不到。 不过乔松年等人虽然有些担心,可是见到这些士卒虽然面露贪婪之色,却是没有一个人对他们动手,这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自他们的认知当中,大军过境,未必就比土匪过境好多少,尤其还是面对他们这些明显身家巨富的人,竟然能够忍住内心的贪婪。 乔松年、邢泰几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之色。 这样一支兵马竟然能够克制内心之中的欲望,这绝对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了,而有了这般的认知,几人心中却是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李桓竟然偷偷的调了这么一支精锐的兵马前来余姚县,为什么他们事先没有收到一点的消息,李桓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他们有一种落入别人算计的感觉啊! 等到大军从一旁走过,乔松年撑着邢泰几人道:“几位,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咱们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不用乔松年提醒,邢泰几人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哪里还敢在余姚城中多做停留啊。 几人上了马车,当即催促仆从开始奔着城门口方向而去。 却说冲击李桓等人的一众乱民在付出了二三百人惨死的代价之后,甚至都没有能够接近谢府的台阶。 只是在谢府台阶之前,一具具的尸体就那么的倒了一片,鲜血顺着石阶流淌着。 这个时候就算是在后面的一众乱民也都察觉到了前方的不对劲,要知道许多人虽然中了强弩,可是除非是要害部位,否则的话也不是马上就会身死的。 这些受了重伤未死之人则是在那里发出凄厉而又痛苦的哀嚎之声。 先前那是被许多人的大喊大叫之声所遮掩,但是渐渐的受伤惨叫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压过了那些喊声。 当听到那凄厉的惨叫声的时候,原本脑子发热的地痞流氓、三教九流的乌合之众仿佛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尤其是一些人挤到了前面,一眼就看到了谢府门前倒了一地尸体的恐怖情形,有人身上中了数支箭矢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有人则是中箭倒地哀嚎着,鲜血横流,场面极其血腥残酷。 别说是这些本就欺软怕硬,上不得台面的渣子了,就算是心理素质极强的人若是看到这般情形,怕是也要吓得心里崩溃不可。 就像那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挤到了最前面的神婆,当她看到面前倒了一地的尸体的时候,直接就吓傻了,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语:“不是说官府不会杀人吗,怎么会这样……” 而在神婆的边上不远处,地上倒着一名老乞丐,老乞丐手中还死死的抓着一根棍子,可是在其胸膛之上正插着一支弩箭,弩箭洞穿了胸膛,此刻口中正汩汩的流淌着鲜血,而一名八九岁断了一条手臂的孩子,此刻正以手中的石块狠狠的砸着那名老乞丐的脑袋。 以屠夫刘为首的几名屠夫此刻刚刚自人群当中挤出来,手中拎着的杀猪刀高高的扬起,口中叫嚣道:“李桓的脑袋是我的,谁也不许同我抢……” 可是话刚落下,屠夫刘就感觉浑身发冷,只觉得一道道的目光向着自己看了过来。 而此时屠夫刘方才看到前方数十上百名的锦衣卫正守在谢府门口,数十名锦衣卫手中还端着强弩,一支支的闪烁着寒芒的箭矢正遥遥对着他们。 地上鲜血流淌已经浸染到了他们脚下,而在其身前数丈外便是一地的尸体,哪怕是身为屠夫,见惯了血腥的场面,可是当看到这种情形的时候,仍然是忍不住呆滞在那里。 屠夫刘的喊叫声自然是落入到陈耀等人的耳中,目光落在屠夫刘那满脸横肉的面孔之上。 “杀!” 一声冷喝,顿时就见数十支箭矢激射而出,屠夫刘见到这般情形眼中满是恐惧之色,转身就想逃,甚至连手中的屠宰刀都丢在了地上,只可惜刚刚转身,身上便传来了剧痛。 不单单是屠夫刘,跟着屠夫刘一起的几名屠夫也都明显被重点照顾,谁让别人最多是拎着棍棒,而屠夫刘几人却是一个个拎着屠宰刀,锦衣卫不重点照顾他们才怪。 眨眼之间,又是倒下了十几人。 这次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乱民都崩溃了。 他们本就是为了银子和好处才来的,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就是来凑个人头而已,也没有说官府会杀人啊。 现在却是惊恐的发现,这哪里是来凑人头啊,完全就是来送人头的。 尤其是那一地的尸体,就这些下三滥的渣子看了一眼便转身就逃,至于说什么赏银,哪里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啊。 “呜呜呜,大家快逃啊,官府杀人了,官府杀人了……” 有人凄厉的大喊着,这下就连最后方没有看到前面发生什么的人也都一下子面色变得惨白起来。 他们这些人在城中不务正业,最容易受到鼓动,也是最为惧怕官府的,这会儿听到官府杀人,一个个的比兔子跑的都快。 乔凌还有各家的管事这会儿也都崩溃了。 毕竟按照他们各家老爷的吩咐,他们要做的就是带着一众乱民冲击李桓等人就对了,有机会的话就将李桓给趁乱打死。 反正身为官府中人,面对他们这么多百姓的时候是不会随便杀人的。 但是事情从一开始就脱离了他们的预料,李桓那哪里是不会随便杀人啊,根本就是杀人狂魔,他们这边刚有动作就被射死那么多人。 乔凌带着的乔府的家仆有二三百人之多,也是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可是这会儿乔凌发现二三百人竟然死了有百多人,可以说是各家之中死伤最惨的一家。 尤其是这会儿所有人都崩溃逃命的情况下,乔凌也本能的跟着一众人掉头就逃。 这边被杀怕了的一众乱民刚刚调头,还没有跑出数十丈远就见迎面一支煞气十足的兵马呼啸而来。 陆青远远的就听到了这边所发出的惨叫声,呼喊声,虽然说他相信以李桓以及锦衣卫的实力安全方面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 可是还是拼命的往这边赶,毕竟李桓之所以抽调他们前来,就是为了应付突发的情形的,现在正是他们表现的时候,如果说磨磨蹭蹭的话,到时候所有的乱民都跑光了,他们赶过去有什么用。 当陆青看到对面乱糟糟如同放羊一般逃命的乱民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陡然之间,陆青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喝一声道:“弟兄们,乱民造反,随我平定乱民,杀啊……” 朝廷对于造反素来是抱着有杀错无放过的态度,民乱是民乱,乱民是乱民,两者性质不同。 对付民乱,官府一般是持安抚的态度,甚至还会严惩引发民乱的官员以安抚民心,可是对于乱民造反这等事,官府可就是另外一个态度了。 李桓将这些人定为乱民,那就是给这些人安上了造反的帽子,就算是全都屠个干净,也没有人能够说出什么,甚至还要为李桓表功,称赞李桓临危不乱,处事果决。 听了陆青的话,跟在陆青身后的一众士卒顿时眼睛一亮,他们千里迢迢的来这里可是为了军功来的,现在竟然有乱民给他们增加军功,可以说所有的士卒都一下变得无比兴奋起来。 “杀啊!” 近前士卒齐齐高呼,杀声震天,直接将一众仓皇无比,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民给镇住了。 本来就被锦衣卫的凶残给吓破了胆,结果刚刚掉头准备逃跑,竟然迎面就是一支朝廷大军。 顿时有人面露绝望之色,能够混迹街面的都不是傻子,甚至比普通百姓还要聪明的多。 只看先前锦衣卫的态度,再加上这一支从后方围堵过来的朝廷大军,这些人便意识到他们这是被坑了。 没看这些大军一个个喊着清缴叛乱吗?那可是叛乱,等同于造反的罪名,被抓到是要砍了脑袋的。 “呜呜呜,饶命啊,我是良民,我是良民,不要杀我……” “我们是冤枉的啊,乔老爷,是乔老爷他们让我们来的……” “饶命……” 一些心生绝望的乱民直接跪倒在地一脸绝望的哀求。 只可惜迎接他们的只有凶狠的镇压以及杀戮。 相比锦衣卫杀人的效率,面对这种上千人的场景,显然是正规大军的效率更高一些。 当一支精锐的兵马席卷而来的时候,直接横推了这些乱民,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加起来差不多两千多的乱民,对上近千精锐大军,别说是反抗之力了,甚至连一点阻碍的作用都起不到。 陆青一刀将挡在前方的一名乱民给劈杀当场,陡然之间感觉眼前一空,前方竟然再无一人,却是已经杀穿了。 而在陆青身后,在大军的围杀之下,尚且还剩下百多人在那里绝望的反抗着,只可惜也不过是盏茶功夫而已,四下里便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有马儿似乎是受不了四周传来的浓郁的血腥之气发出响鼻声。 陆青看着四周倒了一地的乱民尸体,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大步向着谢府方向走去。 走过数十丈的距离,当陆青看到就那么坐在一张太师椅之上,神色平静的看着方才那一场杀戮的李桓,心中顿时为之凛然。 上前一步,陆青当即大礼参拜道:“末将陆青拜见大都督,末将来迟,以至于乱民惊扰了大都督,还请大都督恕罪。” 李桓看了陆青一眼,微微一笑道:“陆指挥使不必多礼,快快起身吧。” 陆青起身向着李桓道:“大都督,所有乱民皆已伏诛。” 李桓缓缓起身看着四下里倒下的一具具尸体,目光落在一旁的林平之身上道:“平之,带上几个人前去县衙,告诉知县,让他抽调差役、民夫将这些尸体清理出去。” 林平之应声,带上几名锦衣卫校尉奔着县衙方向而去。 一座奢华的府邸之中,一名年约四十许的男子正在几名相貌艳丽的女子簇拥之下饮酒取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余姚县县令严凯。 严凯做为余姚县县令,平日里倒也没有什么烦心事。 县中素日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最大的乐趣就是躲在府中陪着纳娶的美妾寻欢作乐。 想他寒窗苦读十几年,费尽了心思,总算是高中进士,又在朝中翰林院熬了数年,方才托了关系,外放到了这余姚县做一任父母官。 严凯从外放做了这地方县令之后,所想的就是如何才能够将他花费了银钱给捞回来。 所幸这绍兴府余姚县也算得上是富裕之地,严凯到任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不单是将走关系所花费的银钱给捞了回来,甚至还有所盈余。 身在老家侍奉双亲的黄脸婆也自是入不了严凯的眼,于是一年前连纳了几房妾侍。 县衙之中的大小事情有主簿、巡检等人处置,等闲的事情根本就惊扰不了他,这种日子过的别提有多么的舒坦了。 刚将一名小妾以嘴渡来的美酒喝下,忽然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就听一个声音响起:“大人,大人,公子……小公子他出事了!” 严凯听得清楚,这是府中管家的声音,如果说是涉及到其他的话,严凯或许不在意,但是这可是涉及到他那宝贝儿子,严凯那一丝酒意当即便消失不见了。 喝退几名妾侍,严凯坐直了身躯,脸上挂着几分威势盯着一头大汗的管家道:“唐仁,大呼小叫的,禄儿出了什么事?” 严禄乃是严凯独子,这么些年严凯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以说是视若珍宝一般。 只不过严禄的性子显然是自小被惯坏了,骄纵纨绔的紧,为此严凯不得不将严禄送到县学之中。 没指望严禄能够在县学当中学到什么,就是想要严禄能少给他招惹一些是非,万一惹上了惹不起的人,就是他也护不住。 虽然他是余姚县县令,可是在这余姚县,他招惹不起的人可不少,其他不说,就是那谢家,严凯便是退避三舍。 别看谢迁已经被罢官,但是谢迁为官数十年,关系人脉遍布朝野,惹了谢家的话,谢迁只需要一封信便可以轻松将他这小小的县令给拿下。 唐仁是严凯的书童,跟着严凯数十年,虽然能力一般,但是也算忠心耿耿,所以府中的大小事情都交给唐仁来处理。 此时唐仁额头之上满是冷汗,在严凯的注视下颤声道:“大人……公子,公子他……他……” 严凯看唐仁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禁一拍桌案喝道:“吞吞吐吐作甚,禄儿究竟怎么了,还不快说。” 唐仁一咬牙道:“公子他死了……” 严凯闻言一呆,随即条件反射一般抓住手边的茶杯便向着唐仁狠狠的砸了过来,口中怒喝道:“好你个唐仁,老爷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敢诅咒禄儿……” 嘭的一声,唐仁不敢动弹,生受了那一下,只痛的龇牙咧嘴,可是依然哭丧着一张脸道:“呜呜呜,老爷,小的没有诅咒公子啊,公子真的死了!” 严凯豁然起身,因为起身天急促的缘故,直接将身前的桌案都给撞翻了,面色铁青的盯着唐仁,伸手抓住唐仁的衣领,眼中泛着无尽的怒火吼道:“快说,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儿……” 严禄那可是他的命根子,这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有努力想要再要几个孩子,可是严凯却发现,哪怕是他纳了妾侍,依然是没有什么用处,几个妾侍的肚子根本就没有一丝的动静。 这让严凯意识到自己恐怕是真的只有严禄一个独苗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严禄才被娇惯的性子乖张暴戾,甚至严凯都不得不将其送到县学,希望严禄能受到那些学子的影响,稍稍收敛一些心性。 可以说谁要是动了他的儿子的话,严凯绝对会发疯的,那等同于是要他断子绝孙啊。 这个时代,断子绝孙之仇,比之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来也不差什么了。 所以说严凯的反应一点都不稀奇,而唐仁以极快的速度将宋广生、谭渊二人带着县学学子去向李桓讨一个说法,结果被李桓下令屠杀的事情细细道来。 噗通一声,严凯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之上,脸上满是惊骇之色,显然是没有料到杀死自己儿子的竟然会是锦衣卫的人,而且还是那凶名传遍天下的锦衣卫指挥使李桓。 因为朝廷邸报的缘故,严凯比之许多人更清楚一些关于李桓的消息,就像不久前的一份邸报之上,就有天子加封李桓为太傅、执掌锦衣卫,提督京营的诏书。 相比李桓这等大人物,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罢了,自己同对方相比,简直就是萤火比之皓月。 严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同李桓扯上关系,甚至可以说对方还下令杀了自己的儿子。 忽然之间,严凯死死的盯着唐仁道:“你确定禄儿是被锦衣卫给杀的吗?” 唐仁点头道:“小的得到消息的时候派人去打探,确定公子的确是随同宋教谕、谭渊他们一起被锦衣卫杀了。” 说着唐仁犹豫了一下道:“甚至就连小公子的尸体都还在锦衣卫的手中呢!”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严凯一声怒吼,眼中尽是痛惜以及绝望之色。 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就这么的死了,他严凯绝后了。 一想到这点,严凯心中就忍不住升起无尽的怒火以及不甘,双手紧握,咬牙切齿的道:“李桓……李桓,严某与你不共戴天……” 唐仁看严凯那一副模样低声道:“大人,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啊,咱们……” 严凯闻言如同风魔了一般盯着唐仁道:“你是想要我放弃为禄儿报仇吗?” 被严凯那一副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的唐仁几乎是本能的后退了几步,颤声道:“小的不敢。” 不过很快严凯便渐渐的冷静了下来,目光之中依然充斥着杀机,但是很明显已然恢复了几分理智。 好歹也是能够高中进士的人,哪怕是再怎么的愤怒,他也清楚自己同李桓之间的差距。 甚至可以说除非是出现什么奇迹,他想要为自己儿子报仇简直就是一个奢望。 忽然之间严凯看着唐仁道:“你说宋广生他们是被李桓以什么罪名杀的?” 唐仁颤声道:“冲击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严凯闻言突然惨然大笑道:“好一个意图谋反,好一个意图谋反啊,他李桓好生狠毒的心思,沾上了谋反二字,不是死,那也是死了。” 唐仁闻言顿时面色为之一变,看着严凯,惊呼一声道:“老爷,您的意思是说少爷他们那么多人被锦衣卫以谋反的罪名杀了,李桓还不肯罢休吗?” 严凯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道:“他李桓会不会以谋逆的罪名搞什么株连我不知道,可是一旦锦衣卫查清楚了禄儿的身份,到时候我这余姚县令怕是也就到头了。” 说着严凯心中满是不甘,他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方才高中进士,又费尽了心思才得以谋求到了外放为官的机会。 眼看着好日子方才开始,结果就因为李桓,他严凯非但是要断子绝孙,还要仕途断绝,那他严凯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些,严凯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恨意。 “李桓,本官就算是死,也不会要你好过。” 一旁的唐仁努力的将脑袋埋下去,不敢抬头去看严凯那一双令人心悸的眸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仆从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正满心的杀机与恨意的严凯陡然之间抬头看向那仆从,仆从正好看到严凯那一双令人心悸的眸子,直接吓得跌坐于地。 唐仁见状喝道:“慌慌张张作甚,还不快说,有什么事?” 仆从战战兢兢的道:“大人,锦衣卫……外面有一队锦衣卫的人要见大人。” 唐仁闻言不禁面露惊恐之色,下意识的向着严凯看了过去。 “大人,锦衣卫的人不会是来……” 倒是严凯闻言虽然面色一变,可是却不像唐仁那般慌乱,长吸一口气,沉声道:“不要慌,锦衣卫的人如果说真的是来抓本官的话,那么这会儿就是冲进来,而不会让人前来通秉了。” 听严凯这么一说,唐仁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不减道:“可是大人,锦衣卫的人来见大人,又能有什么事呢?” 严凯冷冷的道:“去见一见不就知道了吗?” 说着严凯起身,大步向着府门口而去。 府门口,林平之骑在战马之上,打量着那修葺的富丽堂皇的府邸,心中暗暗感叹,这么一个地方县令所居,竟然都是这般的奢华,要说这余姚县令不是贪官的话,他林平之绝对不信。 要知道先前他可是奔着府衙而去,本以为身为一县之主的县令严凯应该会在府衙坐镇才是,结果没想到严凯根本就不在县衙之中,据县衙之中吏员所讲严凯已经有数日没有前往县衙办公了。 问清楚了严凯的府邸所在,林平之不得不前来严凯的府邸见对方。 正打量着富丽堂皇的严府,就见几道身影走了过来,为首之人一身县令的官服,看上去还颇具几分威势。 林平之打量严凯的时候,严凯同样也在打量着林平之,当见到林平之年纪轻轻的模样便已经是锦衣卫百户的时候,严凯不禁心生几分讶异。 不过行至近前,严凯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道:“本官严凯,见过百户大人,不知百户大人寻严某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林平之锦衣卫百户官乃是正六品的官阶,而严凯只不过是七品官员,所以称呼林平之一声大人倒也不为过。 只是自土木堡之变后,武将的地位早已经跌落的严重,七品县令连正五品的卫所千户都不放在眼中,所以说严凯称呼林平之一声百户大人,还真的是有些出乎林平之几人的预料。 毕竟官场之上到底是什么情形,林平之还是知晓的,因此林平之颇为诧异的看着严凯,实在是严凯这反应太过反常了,至少有违文官对待他们这些锦衣卫的态度。 林平之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严凯,似乎是要将严凯给看穿一般。 严凯感受到林平之那审视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为之一紧,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热情的有些过度了。 意识到这点,严凯连忙轻咳一声,神色之间流露出几分孤傲看着林平之。 林平之将严凯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明白,只是狐疑的看了严凯一眼。 深吸了一口气,林平之看着严凯道:“严县令,我家指挥使大人有令,命你即刻抽调县衙差役、组织民夫前往谢家街收尸!” 听到收尸儿子,严凯眼睛一缩,心中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是要他带人前去帮宋广生、谭渊以及自己儿子等县学学子收尸。 一想到自己惨死的儿子,严凯努力压下去的怒火便忍不住升腾起来,身上流露出一股杀意。 身为锦衣卫,对于杀意最是敏感不过,林平之感受到严凯身上的气息不对,惊讶的向着严凯看了过来。 而站在严凯身旁的唐仁似乎是见到自家老爷神色不对,连忙向着严凯道:“大人,这位百户大人正同您说话呢。” 严凯回神过来,身上的杀意消失,再次压下了内心的恨意,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冲着正诧异的看着他的林平之拱手道:“本官这就前去组织人手。” 林平之再次打量了严凯一番,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本官这便前去向指挥使大人复命了,还请严县令尽快带人前去。” 说着林平之一扯缰绳,调转身形,准备离去。 而严凯则是在林平之等人转身的时候,抬起头来,眼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恨意以及杀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准备离去的林平之忽然转头向着严凯看了过来。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一更,求订阅,月票,打赏哦。】 第二百零二章 大人不妨回头看看【求订】 严凯显然是没有想到林平之会突然之间回头,不过严凯倒也不愧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变脸的功夫还是一流的。 眨眼之间,严凯脸上便露出了笑意来,仿佛方才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恨意都是一种假象一般。 林平之就感觉自己像是看花了眼一般,严凯脸上的神色变化让林平之觉得一头雾水,不过却也记在了心间,看了严凯一眼开口道:“严县令,记得多征集一些民夫……” 严凯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微微点了点头道:“本官知晓了。” 目送林平之几人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林平之等人的身影,严凯这才冷声道:“唐仁,你且说说看,李桓让本官征集民夫去收尸,有这个必要吗?” 唐仁疑惑的道:“按说县学学子只有数十人,有府衙的差役前去已经足够了,小的也是不明白李桓让大人您征集民夫做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严凯道:“随本官前往县衙,既然他李桓要见本官,那么本官就给他一个惊喜瞧一瞧。” 唐仁张了张嘴,可是看到严凯眼中的疯狂之色,再想到严禄的死对严凯意味着什么,唐仁的话到了嘴边也忍不住咽了下去。 林平之骑在马上,一边向着谢府方向而去,一边皱着眉头,思索着他见到严凯之后严凯的神色变化。 林平之虽然不是什么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可是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看不懂啊。 严凯的种种异样分明是有什么问题,只是林平之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 带着这般的疑虑,林平之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谢府赶去。 却说邢泰、乔松年等人在陆青带着朝廷兵马过去之后立刻奔着城门而来。 本以为以他们的身份可以轻松的通过城门,毕竟城门口的那些老卒根本就不敢阻拦他们。 只是还没有接近城门,远远的就看到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卒正把守在城门口处,至于说往日里守在城门口处的老卒根本就看不到身影。 透过马车上撩起的帘子清楚的看到城门口那戒备森严的模样,乔松年不由的一颗心为之一紧,面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负责赶车的都是乔府的心腹,远远的看到把守在城门口处的士卒的时候,也都是面色为之一变。 这些士卒的穿着以及气质同方才他们所见到的那一队精锐兵马一模一样,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肯定与先前那一队兵马是一起的。 城中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支兵马,甚至还将城门都给封闭了。 一名管事当先上前,冲着那些士卒走了过去。 孟阳正是这一队士卒的什长,手下带着五十多名精锐士卒,负责把守城门,严防有人出城。 可以说孟阳所领的命令就是不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离开余姚县城,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是劝退了不少想要离开的百姓。 虽然说繁琐了些,但是孟阳却是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做为腾襄左卫的低级将官,孟阳很清楚此番若是办好了事情,回去之后肯定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可是如果办砸了差事的话,真当李桓那么好说话啊。所以孟阳很是尽忠职守,亲自坐镇。 当孟阳远远的看到一队马车接近城门口的时候,孟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只看那车队的规模就知道马车之上的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这要是放在京城的话,必然是他们所招惹不起的达官贵人。 只可惜在这等县城,孟阳倒是不担心什么,再怎么样也最多就是地方上的豪强罢了,他还真的不怕对方。 乔家的一名管事上前,一眼就认出了孟阳在这些士卒当中身份不一般,连忙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的道:“这位军爷,这城门怎么突然之间就封了啊,我家老爷准备出城,还请军爷能够通融一二。” 说着管事将一个足足有十两重的银元宝塞到了孟阳的手中。 十两银元宝,这可不是小数目,可以说这管事的出手已经是相当的大方了,一般来说,拿了这么多银钱,当兵的士卒肯定会网开一面的。 管事脸上满是笑容的看着孟阳,似乎是在等着孟阳点头开口答应。 然而孟阳却是看了那管事一眼,随手将银元宝收起,管事见状心中自是大喜,然而下一刻,孟阳却是冷着一张脸摇头道:“滚,没看到城门已经封锁了吗,让你们家老爷滚回府去。想要离开余姚县城可以,等什么时候城门开启了,再离开。” 那管事哪里想到孟阳收了银子不办事,而且还这么的无礼,整个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滞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孟阳。 孟阳收了银子不办事,心中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的,不过却是绷着一张脸,眼见那管事还站在那里,当即怒喝道:“怎么,没有听懂我的话吗?” 管事回神过来,被孟阳给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就奔着马车跑了过来。 乔松年远远的看着,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楚管事同孟阳之间的对话,但是最后孟阳那一声滚字,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那个滚字的时候,乔松年心中便是咯噔一声,意识到今日想要出城只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果不其然,很快管事就一脸沮丧与愤怒的跑了过来,向着乔松年道:“老爷,小的无能,那军官收了银子,竟然不办事,他说城门已经封锁,让我们回府去,想要出城,那就等到什么时候城门开启了再说。” 这会儿邢泰、曹振、毛尚几人也都下了马车走了过来。 刚好听到了管事的一番话,几人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几分,远远的向着城门口处的守城士卒看了一眼。 邢泰皱着眉头向着乔松年道:“乔兄,情况不妙啊,如果我是李桓的话,很快就会调查出幕后推动民变的人然后施行抓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随着见到陆青所带领的那一支精锐兵马,其实乔松年、邢泰他们对于他们安排乱民冲击李桓等人已经不报太大的希望了,只希望能够给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脱身。 只要能够逃出余姚县城,就算是锦衣卫也休想将他们给找出来。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似乎连余姚县城都无法出去,这下他们算是真的被困在城中了。 就如邢泰所说的那样,一旦李桓拷问出了他们这些人是幕后主使者,那么抓捕他们的人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其实邢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李桓从一开始就已经将他们这些地方豪强给考虑到其中了,甚至隐隐挖了一个坑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 李桓都不用拷问,因为邢泰他们的一些小动作根本就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 乔松年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疲惫之意,看着前方守住了城门的数十名士卒,突然之间恶狠狠的道:“既然他们堵住了城门,那么咱们就冲出去。” 说着乔松年抬头看着邢泰几人道:“大家不要忘了,咱们可都没有退路的,如今只有拼死一搏,杀出城去,这样才有一线生机,否则的话,但凡是被困在城中,早晚要被李桓给抓到。” 邢泰咬了咬牙道:“那就搏一搏,他李桓不给我们活路,那么咱们就自己去争一条活路。” 邢泰的目光投向了曹振、毛尚等人。 而曹振、毛尚几人这会儿也都是毫不犹豫的冲着邢泰点头齐声道:“如今咱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如何做,尽管直说便是。” 乔松年恶狠狠的道:“聚集各家的家丁,然后大家伙一起杀散了那些守城的兵卒,打开城门,逃出城去。” 曹振、毛尚几人显然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说听到乔松年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甚至曹振当即便点头道:“好,我曹家所有的家丁都可以派出去。” 毛尚道:“还有我毛家的。不就是区区数十名兵卒吗,都没有我们任何一家的家丁数量多,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拿这数十名兵卒没有办法吗?” 听着毛尚的话,众人再看堵住了他们去路的一众士卒,眼中已然是没有了慌乱与畏惧,反而是流露出几分杀机。 几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返回,然后安排各家的家丁做好冲击守城士卒的准备。 不过是一会儿功夫而已,几家差不多二三百名的家丁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些家丁都是各家的心腹家生子,可以说同主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主家的安危就算是拼命,也没有几个人会皱一皱眉头的。 那么多精壮家丁隐隐的聚集在一起并且还有着向他们靠近的趋势的时候,守城的孟阳以及其手下的士卒也不是瞎子,如何察觉不到这么多人的不对劲之处。 孟阳看了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家丁一眼,当即神色一凝,沉声向着一众手下道:“都给我小心戒备,这些人不对劲。” 身为军中精锐,这点警惕意识还是有的,甚至都不用孟阳吩咐,许多士卒都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满是戒备的看着远处的那些家丁。 孟阳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精芒,大声喝道:“城门重地,闲杂人等退避,本官方才已经说过,今日城门不会开启,尔等还不速速离去。” 正常情况下,被官兵如此呵斥,肯定没有人敢在这里停留。 可是当孟阳话音落下,就见乔松年大喝一声道:“都给我冲,杀出城去,本老爷重重有赏!” 乔松年那一声大喝就像是一个讯号一般,就见数百的家丁仆从齐齐向着城门口处杀去。 “杀啊!” 许多家丁直接取出藏匿的兵器,有匕首、有腰刀,甚至还有短棍,一些没有兵器的家丁仆从则是从远处被吓得早已经没人的摊位处拆下棍棒之类然后一脸狂热的向着守在城门口处的孟阳等士卒冲了上来。 孟阳看到这般情形,当即面色一变,冲着一名手下喝道:“你立刻去通知大人,就有有反贼意图抢夺城门逃出城去。” 那一名悍卒闻言,当即点头,随即翻身上马,然后纵马狂奔冲向一众家丁仆从。 这些家丁仆从见状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想要阻拦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通箭雨。 十几支箭矢落下,当场就射杀了数人,还有数人中箭到底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虽然这些家丁仆从都算得上是精壮,甚至还有极个别的护院都勉强算的上是三流好手了,然而终究都是普通人罢了。 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等生死场景,所以说当身边有同伴就那么活生生的死在了他们的面前,许多人当时就吓懵了。 这也是许多正常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也正是这些人一愣神的功夫,那一名纵马驰骋的悍卒直接撞飞了数道挡在前方的家丁,又挥刀劈杀了几名倒霉鬼,愣是杀穿了这些家丁的队伍,纵马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看到这一幕的乔松年、邢泰等人方才反应过来。 那一名悍卒冲杀出去到底要做什么,他们如何不清楚,很明显这是去求援去了。 把守城门的士卒只有那么数十人,他们还有几分把握冲杀出去,可是如果这些士卒真的来了援手的话,就凭他们各家所蓄养的那些家丁、仆从,说实话,他们还真的没有一点的希望能够冲出去。 说来他们只不过是盘踞于内陆的豪强而已,不比东南沿海之地,家中有着海上贸易的那些海商大家。 要知道那些海商大家那才是真的凶悍,家中的家丁仆从一个个都是见过血,在海上同海贼、倭寇乃至与同行做过生死搏杀的。 许多海商大家家中所蓄养的家丁仆从其精悍程度,甚至比之官军来都要精悍的多。 如果说乔家、邢家这几家都是那种走私海贸的海商大家的话,别说是几家联合了,恐怕随便一家的家丁仆从都能够冲开孟阳他们这数十名官兵防守的城门,早早地杀出城去了。 看着身影已经渐渐消失不见的军中悍卒,乔松年、邢泰几人对视一眼,就听得乔松年喝道:“让所有人都给我拼命冲,一刻都不能耽搁,否则的话,大家伙今日谁也别想逃脱。” 说着乔松年亲自上前,冲着那些被镇住了的家丁喝道:“诸位都听好了,但凡是今日能够杀出城去,本老爷承诺,每人许你们三亩良田,十两纹银。” 如曹振、邢泰等人也是一般冲着自家的家丁仆从做出承诺,同样拿出了良田以及银两。 而乔松年看着阻拦他们去路的孟阳等人,咬牙道:“但凡是能够杀死官军一人者,老夫额外赏银五十两,杀死两人者赏银一百零,上不封顶。” 区区五十多名的军卒而已,满打满算最多也就是花费不到三千两银子罢了,相比他们各家,哪一家不是身家数万两,拿出这么点赏银还真不算什么。 对于乔松年、邢泰他们这些人来说,每人五十两的赏银真的是不多,可是对于这些家丁仆从来说,五十两的银子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时之间许多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看向孟阳等人的目光之中充斥着一种疯狂以及兴奋。 那是一种贪婪的欲望,在金钱的刺激下,就算是一名老实人都会变成疯子的。 而且乔松年他们拿出来的奖赏也太过诱人了,无论是田亩还是赏银,都是这些家丁仆从一辈子最为渴望的东西,本来他们是一辈子都没有希望的,但是现在却是触手可及。 一瞬间,所有的家丁仆从都是红着眼睛冲向孟阳等人,至于说先前同伴的死亡带给他们的心理上的冲击,又如何能够抵得上乔松年他们的赏赐承诺。 孟阳等人自然是面色大变,不过看着冲上来的一众人,孟阳浑身煞气的吼道:“弟兄们,随我杀,大人的援军很快就到,只要我们坚持到援军到来,我们就胜了。” 邢泰、乔松年等人在后面大声的吼道:“都给我杀啊,杀出去老爷我重重有赏!” 尤其是乔松年直接站在了一辆马车之上,放声大喊。 一时之间那些仆从家丁士气为之高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乔松年的脑袋,箭矢没入了乔松年的后脑勺,直接从嘴巴里穿出。 乔松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尸体噗通一声直接从马车之上栽了下来。 正有样学样的爬上马车顶,刚刚站稳身形,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的曹振就感觉一阵破空声传来,紧跟着就是胸口剧痛,低头一看,一支箭矢已经洞穿了胸膛。 而且曹振还看到了脑袋被箭矢洞穿的乔松年直接从马车之上坠下的那一幕。 “怎么会这样!” 心中闪过无限的不甘以及疑惑,曹振的身形同样自马车之上坠落了下来。 乔松年、曹振二人被这突入其来的箭矢射杀当场,不单单是邢泰、郑不二、毛尚几人看傻了眼,就是那些正在乔松年鼓舞之下士气高涨冲击军阵的家丁仆从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几乎一半的家丁仆从被这变故给搞懵了。 自家老爷竟然就这么的死了,那么他们还要继续冲吗?还有到底是什么人杀了自家老爷。 心中刚刚生出这般的念头,就见数十骑纵马而来,马上全都是身着锦衣的锦衣卫,这些锦衣卫手中端着强弩,腰间挎着绣春刀,为首的正是一脸兴奋之色的陈耀。 “哈哈哈,大人果然没有料错,你们这些人肯定是见机不妙便想出城,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啊,兄弟们,随我杀,别让腾襄左卫的弟兄们看了咱们的笑话。” 一众锦衣卫扣动强弩,伴随着一阵破空声,劲弩攒射之下,眨眼之间便有数十名的家丁仆从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正在城门口处努力抵挡着这些家丁仆从冲击的孟阳等腾襄左卫的士卒看到这般情形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来了援军啊,虽然不是他们自家兄弟,可是锦衣卫的人也是援军啊。 孟阳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兄弟们,听到了没有,锦衣卫的兄弟们来了,都给我拿出拼命的架势来,可别让人小瞧了咱们。” 本来这些家丁仆从冲击军阵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如果说没有外界干扰的话,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能够冲散军阵,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随着陈耀奉命带着锦衣卫赶到,射杀了乔松年、曹振二人,相当于是给这些家丁仆从当头一棒,几乎是将这些人给打懵了。 而随着锦衣卫的加入,前后夹击之下,一众家丁仆从哪里遭受过这种场面以及冲击啊,直接就崩溃了。 什么赏银、什么良田,那也要有命拿啊。 先前是看到自家人多势众,再加上赏银的诱惑,赌上一把,只要死的不是是自己就行。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傻子都看出随着锦衣卫的到来,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希望了,这会儿再拼命那就是傻子了。 “逃啊!” 有人高呼了一声,顿时四散而逃,至于说曹家、邢家、乔家各家尚且还呆在马车当中的亲眷,这会儿谁还有功夫管他们啊。自己能不能活命还不知道呢。 看到这一幕的邢泰、毛尚不禁一脸绝望之色。 郑不二一声长叹道:“完了,全完了!” 咻,咻,咻 又是一阵箭矢攒射,掉头逃跑的家丁仆从直接倒下了一片。 孟阳等人只是追杀出十几丈远便主动的退了回去,继续防守城门,以防意外,而陈耀则是带着锦衣卫纵马追杀这些家丁仆从。 很快除了极少数的家丁仆从躲藏起来,其余八九成皆是被陈耀带人杀了个干净。 当陈耀带人控制住了邢泰、毛尚、郑不二几人以及其家眷的时候,孟阳这才带着几名手下上前来向着陈耀道谢。 “多谢这位兄弟及时赶到,否则的话,咱们可未必能够挡得住这么多人的冲击。” 陈耀闻言笑道:“要谢的话还是谢我家大人吧,要不是我家大人在解决了那些乱民的第一时间就派我们前来,也不可能这么及时赶到。” 说着陈耀冲着孟阳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台,陈某要带着这些人去向大人复命了。” 孟阳也冲着陈耀拱手。 这边李桓将一份名单交给陆青道:“陆指挥使,这是此番参与到叛乱之中的余姚几大豪强之家,你即刻派出一部分人马,随同锦衣卫的人前去抄家拿人。” 虽然说李桓带来的锦衣卫已经被他利用到了极限,可是撒出去盯着几家的锦衣卫还是传回了消息,让李桓第一时间知道了邢泰、毛尚等人见机不妙已经带了家族的核心成员准备出城了。 这也是李桓为什么能够及时派出陈耀前去围杀邢泰等人的原因。 陆青闻言接过名单,沉声道:“大都督尽管放心便是,末将定然会一个不漏的将人给拿下。” 李桓笑了笑道:“本官相信陆指挥使。” 很快陆青便招来手下几名心腹将领,然后吩咐了一番,没一会儿功夫,数支队伍便各自同十几名锦衣卫离去。 抓人有腾襄左卫的士卒,而抄家有锦衣卫的人盯着,就算是到时候有士卒手脚可能会不干净,但是小来小去的肯定不可避免,但是有锦衣卫的人在,倒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当然更重要的是,相比谢家,邢家、毛家这几家到底也只是一般性的地方豪强,不像东南沿海之地的那些大海商一个个家底殷实,随便都能够抄没出数十上百万两的金银出来。 而邢家、毛家这几家,以李桓看来,各家能够抄没出几万两银钱来已经是不差了。 一阵马蹄声传来,李桓、陆青等人抬头看去,就见林平之带着几名锦衣卫赶了过来。 翻身下马,林平之向着李桓道:“大人,已经寻到了那余姚县令,属下将大人的命令告诉了对方。”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一扫,注意到林平之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劲,不禁讶异的道:“平之,看你一脸犹豫之色,莫非是有什么不对吗?” 林平之闻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见了余姚县令只有,余姚县令的种种不正常之处详细的告知了李桓。 一旁的陆青闻言眉头一挑,无比笃定的道:“这余姚县令绝对有问题啊,像他这样的一县父母官,可是高傲的狠,从来都不将咱们的官阶放在心上,怎么可能给咱么笑脸,但凡是带着笑脸相迎,肯定是居心不良。” 陆青这话虽然说有些绝对了些,可是却也代表了这个时代的常态。 文臣瞧不上武将虽然说还不像明末时期那样的严重,但是也不是有了苗头这么简单,可以说文臣瞧不上武将已经是相当普遍的现象。 可以说如果一名文臣同武将按照品阶相交的话,绝对会被同僚所嗤笑的。 七品县令瞧不上正五品的千户官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李桓若有所思的看着林平之道:“你说对方似乎对我们有敌意乃至杀机?” 林平之点头道:“除非是我感觉错了。” 李桓冲着身旁一名锦衣卫总旗道:“将谢迪带来!” 谢家做为这余姚县的地头蛇,关于余姚县令严凯的事情,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谢家的主事人之一的谢迪绝对知晓的一清二楚。 很快谢迪就被带了过来。 李桓扫了谢迪一眼道:“谢迪,关于余姚县令,严凯,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此时的谢迪显然是已经属于那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就连家族的藏宝库都老实的交代了,这会儿李桓不过是询问关于余姚县令严凯的事情,谢迪自然是知无不言。 虽然说心中不解,但是谢迪还是回道:“回大人,严凯此人心无大志,县衙中的事务大多交由衙门里的手下处理,而他则是大多躲在自己那府邸之中享乐,虽不怎么祸害百姓,但是绝对属于贪官污吏。”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你说为什么他会对锦衣卫的人心怀杀机呢?” 谢迪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沉思之色,不过很快谢迪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古怪的看了李桓等人一眼。 注意到谢迪的神色变化,林平之忍不住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见那严凯的时候,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隐隐充斥着敌意以及杀机。” 谢迪看了林平之几人一眼道:“若是我没有料错的话,定然是那严凯已经知晓了你们杀了他那独生子的消息。” 李桓、林平之闻言皆是一脸的疑惑之色,他们什么时候杀了县令之子了。 谢迪缓缓道:“严凯此人膝下只有一子,这么一根独苗可以说当做命根子一般的看待,将其送入县学之中……” “县学!” 听了谢迪的话,无论是李桓还是林平之又或者是边上的一些锦衣卫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们先前可是杀了数十名县学学子的,难道说这其中就有严凯这位县令的儿子,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倒是可以解释的通了。 正是因为他们杀了严凯的独生子,严凯才会对他们锦衣卫那么的痛恨,以至于心怀杀机。 谢迪将李桓几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道:“那严凯死了儿子,就等同于绝了后,照我看,他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看着谢迪眼中的嘲讽之色,李桓淡淡的瞥了谢迪一眼,命人将谢迪带了下去。 李桓看了林平之一眼道:“平之,依你之见,这严凯该如何处置?” 林平之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杀了以绝后患。” 说着林平之道:“咱们可是杀了人家的独生子,绝了人家的后,这仇可大了去了,再说了,方才谢迪也说了,严凯此人也不是什么好官,就算是杀了,也不算冤枉了他。” 说着林平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着李桓,似乎是想要请命一般。 而这会儿远处则是传来了一阵喧哗声,顿时引得李桓、林平之、陆青几人循声看了过去。 这里死了这么多的人,可以说尸体满地,四周的百姓早就吓得紧闭门户,大门都不敢出一步,整个街上都是静悄悄的,宛如鬼蜮一般。 这会儿有人过来,显然不是一般人。 “咦,这不是严凯吗?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当林平之看到远处的那一伙人的时候,目光落在为首之人身上,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来。 李桓也看清楚了来人身上所穿的七品县令的官服,在这余姚县之中,能穿七品县令官服的不用说也只有余姚县令严凯了。 就是李桓也对严凯生出了几分兴趣了,对方这会儿按说应该是前去征召民夫了才是,不过考虑到对方死了儿子,心中对他们恨得要死,那么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倒也不是太奇怪,说不定人家是来报仇的呢。 来人正是严凯,严凯身边跟着的二三十人都是他所蓄养的仆从,再加上管家唐仁,一行二三十人,正推着几辆推车,推车之上装满了一坛坛的美酒,吱吱呀呀的冲着李桓他们而来。 为首的严凯走进长街,一眼就看到了长街之上那一具具尸体,看到这些尸体的第一眼,严凯整个人便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以为李桓让他召集差役,征集民夫是为了给县学数十名学子收尸,可是当他看到长街之上数之不尽的尸体的时候,严凯一下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桓要他召集民夫了。 区区数十名县学学子又怎么可能会需要召集民夫,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百姓的尸体。 心中惊骇的同时,严凯对于李桓的看法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杀人如麻的屠夫。 那些可都是普通的百姓啊,便是他这位父母官如果说杀了那么几名百姓倒也罢了,可是数目一旦多了,那也是要掉脑袋的。 但是李桓这可是杀了数百上千人啊。 疯子,屠夫,杀人狂魔,严凯想到自己同样被李桓所杀害的儿子,心中的恨意被这些尸体给勾了出来。 也不知自己儿子的尸体这会儿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也如这些百姓的尸体一般,就那么的随意的丢在角落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严凯靠着心中的恨意强撑着没有被这些尸体给吓到,但是包括唐仁在内的一众仆从却是一个个的吓得双腿发软,就连车子差点都扶不住了。 严凯注意到这些家丁脸上的畏惧之色,冷哼一声,然后狠狠的瞪了唐仁一眼,深吸一口气,远远的望向谢府方向李桓等人。 收敛了心神,严凯冲着唐仁使了个眼色,脸上堆起了笑容,大步的向着李桓等人走了过来。 迈过一具具的尸体,严凯就像是没有看到地上的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一般,仿佛眼中只有李桓等人。 从见到严凯的时候,李桓等人便是在打量着严凯。 严凯的卖相倒是不差,穿上一身官府,倒也又几分威势,乍一看还真的像是一名称职的官员。 相隔数十丈的距离,按说一般人是看不清楚数十张外一个人脸上的神色变化的,但是别人看不到,并不代表李桓就看不到啊。 李桓的目力远超常人,数十丈外的树叶纹理都能够清晰可见,更何况是严凯脸上的神色变化。 看着严凯一脸笑容的走过来,李桓轻笑道:“这严凯的确是有问题啊,你们看,他一个地方县令,若是看到自己治下突然出现这么多的百姓尸体,肯定会无比的震惊,但是这位脸上除了笑容,丝毫没有震惊、愤怒之色。” 林平之道:“大人,要不要我将其拿下?” 李桓目光扫过远处因为那些满地的尸体阻拦而艰难前行的几辆推车,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不急。” 说话之间,严凯已经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清晰可见。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却是能够注意到严凯眼眸深处看清楚李桓的一刹那所闪过的一丝阴霾杀机。 就见严凯上前,满脸堆笑的冲着李桓拜下道:“下官余姚县县令严凯,拜见太傅大人。” 只看严凯的反应,那是要多恭谨就有多么的恭谨,若是不知晓对方的底细的话,还真的会被他这谦恭的姿态给迷惑了。 李桓居高临下看着严凯,突然之间开口道:“严县令,你可知罪?” 严凯不由一愣,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以为是不是自己儿子的身份已经被李桓给知晓了。 正当严凯暗暗猜测的时候,李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本官听说严县令膝下有一子,名唤严禄,于县学之中就读……” 严凯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听到李桓亲口提及自己的儿子的名字,显然李桓这是已经将自己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 当即严凯抬头向着李桓看去,刚好看到李桓正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仿佛是说着再普通的事情一般。 既然已经被看破,严凯也不在伪装,当即一脸恨意的冲着李桓怒吼道:“屠夫,你这屠夫,我儿何辜,你竟然杀了他们,禄儿那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你要我严凯自此绝了后……” 李桓淡淡的扫了严凯一眼道:“我若是没有冤枉你那儿子的话,你儿子强抢民女,甚至杀人丈夫,夺人妻子的事都不止一桩吧,像他这般的败类,杀了也是罪有应得吧。” 严凯既然知道李桓已经知道严禄是他的儿子,那么以锦衣卫的能力,想要查出自己儿子所犯下的罪孽,自然不是难事。 严凯也没有辩解,只是恨恨的看着李桓道:“李桓,你杀我亲子,断我子嗣,我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李桓颇为不屑的指了指远处那几辆推车上的酒坛子道:“你如果是指望你带来的那些东西的话,怕是你要失望了。” 严凯一愣,脸上露出愕然与不解的神色,似乎不明白李桓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依仗。 要知道他的盘算可是只有唐仁以及极个别的几名家丁知晓的,任何一个都是跟了他十几二十年的老人,绝对可以相信。 而这会儿李桓似笑非笑的冲着严凯道:“严大人不妨回头看看。” 听了李桓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严凯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来,可是还是第一时间转头向着身后看了过去。 【第二更送上,今天近两万字,求订阅,月票,打赏啊!】 第二百零三章 李卿,这次朕该怎么帮你啊!【 李桓的话让严凯心中生出不妙的同时也一下子变得有些没底起来。 要知道他此番前来可是完全豁出去了,就是准备拉着李桓一起同归于尽的。 毕竟因为李桓的缘故,他子嗣断绝,自此他们严家自他而绝,关键他这官位明显也做不下去了,以李桓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将他抄家灭族。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他注定是完了。 既然如此,严凯打定了主意,便是死也要拉着李桓一起,因此严凯愣是搞来了上千斤火药来,然后将之密封在一个个的酒坛子当中。 以严凯想来,这么多的火药,如果说借着献酒的机会接近李桓,那么方圆数丈之内,上千斤的火药轰然之间炸开,保管能够将李桓炸个尸骨无存。 只是当严凯向着身后看去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起来,因为随他一起前来的那些家丁这会儿竟然一个个的逃了。 竟然逃了,这可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家丁仆从啊,就连其中几个他无比信任的家丁也都逃了,只留下唐仁一人在那里一脸的呆滞以及无奈。 严凯也不想一想,他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拉着李桓一起同归于尽,也就是说不管结果如何,反正他是死定了。 那么随同他一起前来的人也一样难逃一死。 如果说是一开始的时候,靠着心中的那点忠义,当时就忽悠着这些家丁赴死,或许没有几个人会背叛。 但是这一路之上,准备火药,又一路赶过来,这段时间当中,这些家丁心中的那点热血一下子消散,心中的怕死之情自然就会涌上来。 尤其是当他们来到这谢府前,看到四周满地的尸体的时候,那种恐慌,畏惧怕死的情绪终于一下子占据了他们的心灵。 一想到他们带来的那些火药轰然炸开,连同他们也都一起诈死,成了地上这些尸体的一部分,这些家丁就怕了。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丢下车子转身就逃。 逃命这种事情,但凡是出现了第一个,如果说没有得到强力的镇压或者制止的话,绝对会很快出现第二个。 所以说没有等到唐仁反应过来,随他们一起前来的十几名家丁便跑了个精光,就连看到这一幕的锦衣卫都不禁愣了一下。 因为严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桓的身上,所以说严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跟他一起前来的那些人已经逃了。 尤其是他拜倒在李桓身前,正忙着应付李桓呢,要不是李桓提醒他的话,他恐怕都还没有注意到这点。 “哈哈哈,好,好,老夫识人不明,竟然信了他们这些忘恩负义之辈。” 眼见自己的谋划彻底落空,严凯不由的气急而笑。 远处的唐仁看到严凯那般宛若疯狂的举动,又看了看四周,眼中流露出几分疯狂的神色,陡然之间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正要点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柄绣春刀破空飞出,正中唐仁的胸膛,那贯穿其身体的巨大冲击力直接带起唐仁的身体倒飞出数丈之外,然后跌落于地。 口中大口的涌出鲜血,唐仁满是不甘的向着严凯所在方向看了一眼,脑袋便耷拉了下来。 那绣春刀正是林平之见到唐仁的举动掷出的。 虽然说相隔数十丈的距离,就算是那些酒坛之中的火药炸了,也未必能够伤到他们这些人,但是防患于未然却是没错的。 李桓看了严凯一眼道:“来人,将严县令拿下!”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把将严凯给捆绑了起来。 严凯这会儿反应过来不由的冲着李桓破口大骂道:“李桓,你这奸贼,你滥杀无辜,你会不得好死的。” 大明正德三年秋九月,两匹快马在官道之上急奔,身上插着八百里加急的旗子,直接冲入了京师。 内阁之中,身为内阁首辅的李东阳看上去比之以往似乎老了许多,只看其精神的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精力即将耗尽,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 此时李东阳正将几份奏章整理好,准备命人呈给天子,由天子亲自批阅。 突然之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李东阳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只觉得一股子寒意袭来,抬头看去,就见一脸惊怒之色的杨廷和手中拿着一份文书大步走了过来。 好歹也同杨廷和共事了那么些年,李东阳对于杨廷和的性子还是有着几分了解的。 这位心中认定了什么事的话,必然会埋头一直坚持下去,很难改变其心中的决断。 同样杨廷和的心性也是十分的坚毅,他鲜少见到杨廷和如这般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所以说当看到杨廷和拿着那一份加急文书大步走过来的时候,李东阳心中便是一叹,这怕又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吧。 否则的话,以杨廷和的性子,绝对不会是这般的反应。 深吸了一口气,李东阳向着杨廷和露出几分笑意道:“介夫,这是发生了何事?” 杨廷和走上前来,面色颇有些难看,将手中的那一份奏章递给李东阳道:“首辅,看看吧,这是绍兴府余姚县李桓呈上来的加急公文。” 李东阳闻言不由的眉头一挑。 李桓奉旨前往浙江绍兴府余姚县查办谢迁谋逆一案的事情,李东阳也是不久之前才从天子口中得知。 可以说当时李桓悄悄带人离京,一直到了第三天,李东阳他们方才察觉到李桓不在京中,从地方官员呈报上来的奏章当中方才发现李桓竟然带了锦衣卫,甚至还自腾襄左卫抽调了精锐人马南下而去。 当时李东阳等人可是心中一慌,李桓这一次出动虽然动静没那么大,可是规模却是大了许多。 尤其是还抽调了腾襄左卫的精锐兵马,这如何不让李东阳他们为之心惊。 李桓到底要做什么事情,竟然还要抽调兵马啊。 为此李东阳、杨廷和以及朝中几名重臣亲自入宫求见天子。 从天子口中,李东阳、杨廷和他们才算是知晓了李桓竟然是奉了天子旨意前往绍兴府余姚县查办谢迁。 说实话,当得知谢迁竟然勾结费宏等人,谋害天子的时候,李东阳等人是非常的震惊的。 虽然说隐隐猜测必然有了不得的人物在背后串联,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一下子聚集了费宏、毛纪、梁储、刘忠这么多的朝中重臣,但是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会是谢迁啊。 好歹谢迁也是数朝老臣了,而且还是被天子罢免地方已有数年之久,再加上谢迁年事已高,已然是到了黄土埋到了脖子的岁数,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觉睡下就再也醒不来了。 所以说正常人看来,如谢迁这样的存在,是不可能还有什么精力和心思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自那之后,李东阳就一直关注着绍兴府方面,只是大半个过去,也没有什么动静传来。 不过李东阳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毕竟李桓亲自出马,而且还一下子带了那么多人,就连军队都带上了,不出什么乱子也就罢了,一旦出什么乱子,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这会儿李东阳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一份加急文书,纵然是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正看到公文之上的内容的时候,李东阳仍然是忍不住眼睛一缩,随即手微微一抖,只感觉心口剧痛,眼前隐隐有些发黑。 杨廷和眼看着李东阳一头向着前面栽了过来,自是吓了一跳,连忙一步上前将李东阳给扶住,同时冲着一旁反应过来的吏员喝道:“首辅大人急怒攻心,快去请太医。” 李东阳昏昏沉沉之间,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的喧哗声,不知过去多久,整个人方才恢复了意识。 “醒了,首辅大人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响起,李东阳方才缓缓的张开了双眼,就见几道身影正站在自己身旁,而自己挣躺在一张床榻之上。 刘宇、王阳明、杨廷和几人看到李东阳醒来,脸上不禁露出几分释然之色,同时也有几分忧色。 李东阳昏死过去,可是将他们给吓了一跳。 好歹也是堂堂首辅,若是就这么死在了内阁当中,当真传扬出去的话,不知道被人怎么诟病天子呢。 太医看着李东阳道:“首辅大人一时气急攻心,以至于血气上涌,这才昏死过去,所以首辅大人最好是莫要再随意动气,否则的话,这种情形还会再度发生。” 李东阳冲着太医点了点头,随着太医退下,杨廷和脸上带着几分懊恼之色道:“若是早知首辅大人的身子动不了气的话,我也就不拿那一份公文给首辅看了。” 挣扎着缓缓坐起身来,冲着杨廷和微微摇了摇头道:“介夫莫要自责,老夫身为内阁首辅,这么大的事情又岂能不知。” 说着李东阳强撑着站起身来,看着刘宇、王阳明道:“那公文,你们都看过了吧。” 对视了一眼,王阳明拱手道:“方才已经看过了。” 李东阳叹了口气道:“不知你们作何感想?” 刘宇缓缓道:“以老夫之见,太傅虽然说杀戮重了一些,可是那余姚地方豪强竟然连民乱都敢制造,不杀不足以震慑人心,该杀。” 杨廷和闻言不禁冲着刘宇道:“刘大人此言差矣,邢家、毛家等几家豪强的确该死,可是百姓何辜,他们不过是被几家之人蒙蔽了罢了,李太傅完全可以派兵将他们驱散了即刻,又何至于要大开杀戒,那可是数千条人命啊。” 刘宇只是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杨廷和的意思。 李东阳轻咳一声看向一旁的王阳明道:“阳明,你的想法呢?” 王阳明看了众人一眼道:“李太傅的手段的确是暴虐,但是如果换做是王某处在李太傅的位置的话,一样会选择屠了那些人。” 听着王阳明那斩钉截铁的话,不少人吏员心中震撼,不由的向着王阳明看了过来。 自入了内阁,王阳明显得颇为低调,为人很是随和,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强势的一面,以至于不少的吏员都将王阳明视作一位谦谦君子。 尤其是王阳明平日里所流露出来的学问,更是让许多人为之钦佩,将其看做一代儒学宗师。 但是王阳明这会儿一番话却是一下子打破了众人对王阳明的认知。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王阳明竟然会有这么刚毅、酷烈的一面。 在场的一众人早已经知晓了那一份公文的内容,李桓在余姚县大开杀戒,不单单是杀了数百求学的士子,更是屠了数千乱民,只将余姚县杀的人头滚滚,血气冲天。 这等暴虐之举在他们这些传统读书人出身的吏员来看,完全就是疯子、屠夫之举。 王阳明仿佛是没有注意到一众人的神色变化一眼,扫视了众人一眼道:“自当初苏州苏魁、席真数人登高一呼,聚集一批市井无赖冲击府衙,甚至将朝廷下派的吏员拖出府衙生生打死,朝廷没有加以严惩开始,便已经为今日之祸埋下了祸根。” 说着王阳明看着杨廷和、李东阳等人冷笑一声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性子,怕是不用王某说,诸位心中也该明白才对。” 随即王阳明不屑的道:“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所以才会有了福建士子效仿苏魁、席真等人苏州之举,而此番苏魁、席真更是想要重演苏州之事,这便是当初朝廷处事不公留下的隐患。” 眼眸之中隐隐的流露出几分嘲讽之色,就听王阳明继续道:“甚至就连余姚县几家地方豪强窜动一批市井无赖,便妄想闹出乱民,妄图以此胁迫朝廷。朝廷就是太过迁就他们这些乱民,所以才会使得那些豪绅动不动便要闹出一场民乱来。” 目光落在李东阳、杨廷和几人的身上,王阳明冷笑道:“这本就是朝廷自做的孽,如今李太傅只不过是秉公而断,不再迁就他们罢了。” 四下的吏员脸上露出迷茫之色,难道说他们以往真的是太过纵容那些人了吗? 而王阳明喝道:“所以说王某认为李太傅杀的好,不杀不足以震慑人心,不杀不足以警惕后来者,否则王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不单要杀,更要光明正大的杀,杀到某些人心中胆寒,让他们不敢生出同样的念头来。” 杨廷和听着王阳明的一番话,又气又急,怒道:“王阳明,你说的倒是轻巧,数千条人命在你眼中算什么?你这般嗜杀,枉为我儒家学子。” 王阳明闻言不禁大笑,身上儒雅之气尽显,一代宗师风范显露无余道:“王某读圣人书,受圣人教化,又如何算不得儒家学子。” 眼看着王阳明同杨廷和二人要吵闹起来,李东阳只感觉一阵头痛,当即咳嗽一声道:“行了,此事关系重大,我等且去面见天子,请天子示下。” 杨廷和一挥衣袖道:“绝不能放任李桓这般肆意妄为,定要天子严惩那李桓。” 王阳明只是淡然一笑。 虽然说还没有见到天子,但是对于天子会站在哪一边,王阳明心中犹如明镜一般。 也不想一想李桓此番所杀都是什么人。 要么是在背后鼓动乱民,掀起民乱的地方豪强,要么就是谢迁门下的门生子弟,而谢迁又是何人,那可是谋害天子的主谋之一,这些人不该杀,谁又该杀。 紫禁城 朱厚照此刻却是正在皇后夏氏所居的坤宁宫。 皇后寝宫之中,几名宫女俏脸晕红的垂首侍立在寝宫门口处,而寝宫之中则是传出隐隐约约的靡靡之音。 朱厚照不久之前来到皇后寝宫,没有多久,几名侍奉皇后的宫女便红着脸退出了寝宫,紧接着寝宫之中就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这些宫女听着皇后寝宫之中传来的靡靡之音,只感觉浑身发软。 这声音足足持续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停歇。 此刻寝宫之中夏皇后依偎在天子的怀中,露在外面的肌肤宛若凝脂一般,俏脸晕红的道:“陛下,您今日……” 朱厚照躺在那里,一脸的满足之色,大手游走,闻言哈哈大笑道:“皇后可知,李卿即将回来了!” “啊!” 皇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迷茫不解的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大明白,天子今日大白天的来寻她这皇后行敦伦大礼,同李桓又有什么关系。 朱厚照显然是注意到了皇后脸上那一副愕然之色,当即哈哈大笑道:“皇后你可知李卿此番回来带了什么?” 皇后秀发早已经被汗水打湿,散乱在面颊之间,风情煞是动人,便是朱厚照见惯了绝色,此刻看到皇后这般模样也是忍不住一阵心动。 皇后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俏脸之上露出几分羞赧与担忧之色道:“陛下,臣妾怕是受不住了,不若召……” 朱厚照笑了笑道:“不妨事,陪朕说说话便好,朕昏迷的那些日子,亏得有皇后你陪在朕身边,朕方才觉得这几年太过冷落了皇后。” “呜呜呜” 皇后夏氏闻言不禁感动的低声啜泣起来。 她是被先皇以及太后选中的皇后,因为为人端正守礼,不苟言笑的缘故,自嫁入皇家之后便不怎么讨朱厚照的欢心。 以至于夫妻二人感情很是平淡,甚至先前朱厚照有时候几个月都未必会来她宫中一趟。 天子的冷淡,夏皇后心中自是凄苦,只是夏皇后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天子竟然遇刺。 夏皇后当时得知天子遇刺的消息差点惊的昏死过去,衣不解带的侍奉在天子病榻之前,日日为天子祈祷。 仿佛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祷一般,本来以为天子再无醒来的希望,却是不曾想李桓竟然如同神人天降一般杀入皇城之中,将天子救醒。 直到如今,夏皇后仍然忘不了当初李桓一身鲜血,走进天子寝宫的那一幕。 也是自那之后,天子对他的态度大变,几乎三五日都会来她宫中,这让夏皇后心中感动万分。 自然而然的,夏皇后对于李桓自是无比的感激,可以说没有李桓的话,就没有她的今日。 纤纤素手轻抚着朱厚照的胸膛,夏皇后颤声道:“陛下,您方才不是说太傅即将回来了吗?看陛下这么开心,李太傅此番给陛下带回了什么啊?” 见皇后将话题转回来,朱厚照脸上闪过一道精芒道:“李卿此番前往余姚县捉拿谋害朕的反贼谢迁,顺带杀了一群逆贼,还给朕带回了数百万两的金银。” 夏皇后居于深宫大内,对于外界的消息可谓是鲜少知晓,甚至一些宫女、太监知道的都比她这位皇后知道的外界消息多。 当然这也同夏皇后的性子有关。 不过夏皇后却是对李桓的消息最为关注,所以也知晓许多关于李桓的传言。 这会儿闻言不禁惊讶的道:“李太傅又杀人了?” 朱厚照闻言不禁轻笑道:“怎么?皇后以为李卿杀人不好吗?” 夏皇后摇头道:“不是臣妾认为太傅杀人不好,臣妾以为杀戮之事毕竟有伤天和,李卿是要和陛下做一辈子君臣的,若是伤了天和,折了福寿,岂不是不妙。” 说着夏皇后深吸一口气,看着朱厚照道:“臣妾只知道,是李太傅拼死救回了陛下,李太傅对陛下忠心耿耿,那一定是个好官,而李太傅杀的那些人,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 朱厚照闻言大笑起来,伸手在夏皇后的头上摸了一把道:“若是李卿知道皇后这么夸赞于他,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帝后二人,琴瑟和鸣,坤宁宫之中,充斥着一股祥和之气。 这会儿守在坤宁宫之外的丘聚躬着身子立足于寝宫之外,尖声向着寝宫之中道:“陛下,几位阁老求见陛下。” 而寝宫之中,正在皇后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的朱厚照闻言不禁眉头一挑,缓缓起身,待到皇后帮其正了正衣冠之后这才向着皇后笑道:“皇后想必也累了,朕去见几位阁老,过两日再来见皇后。” 一袭月白中衣的夏皇后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俏脸之上泛起晕红之色,冲着朱厚照行礼道:“臣妾恭送陛下。” 寝宫之外,见到朱厚照红光满面的走了过来,丘聚连忙上前道:“陛下,此刻几位阁老正在宫门外求见。” 朱厚照轻笑道:“若是朕所料不差的话,这会儿李卿的公文也该送到内阁了才是。” 丘聚跟在朱厚照身边,向着乾清宫之外走去,一边笑着道:“锦衣卫的渠道比官方的渠道终究是快了一些,想来这会儿内阁也收到了加急公文才是。” 朱厚照点头道:“最近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所以说这个时候他们进宫来见朕,肯定是因为李卿在余姚县所做的那些事。” 丘聚点了点头道:“也不知道这次他们又要如何攻讦李兄弟呢。” 朱厚照轻笑道:“派人去将几位阁老请到乾清宫去,朕会在乾清宫见他们。” 乾清宫既是天子的居所,也是天子日常处理政务的所在,在偌大的紫禁城之中,可谓是核心一般的宫殿。 乾清宫天子所居,坤宁宫皇后所居,乾坤阴阳。 两座宫殿相距并不远,没有多久朱厚照便在丘聚的陪同之下,徒步回到了乾清宫之中。 喝了一口茶水,不过是一会儿功夫而已,就见几道身影在一名小内侍的引领之下走了过来。 走进大殿之中,李东阳、杨廷和、王阳明、刘宇四位阁老上前冲着天子一礼道:“臣等拜见陛下。” 朱厚照轻笑道:“几位卿家不必拘礼。” 说着冲着一旁的丘聚道:“丘大伴,给几位阁老赐座。” 待到李东阳等人谢过天子,各自落座之后,朱厚照这才含笑看着几人道:“不知几位卿家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吗?” 李东阳一阵剧烈的咳嗽,面色有些惨白,朱厚照见状不禁一脸关切的道:“李爱卿,你这是……” 李东阳的咳嗽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这才一脸苦笑的向着朱厚照道:“老臣的身子怕是不行了,前日受了点风寒,只觉身子疲惫不堪,倒是惊扰了陛下。” 看着一场大变之后,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李东阳,那一头的华发已然全都白了,朱厚照不禁一声长叹道:“李爱卿为我大明尽心尽力,本该早早颐养天年才是,只怪朕强留爱卿……” 李东阳闻言忙道:“能辅佐陛下,为大明效力,那是老臣的福分,陛下真是折煞老臣了。” 朱厚照冲着而一旁的丘聚道:“丘大伴,去吩咐御膳房,准备几分姜汤,如今天气转寒,几位阁老也喝些姜汤,去一去寒气。” 众人闻言连忙向天子道谢。 李东阳看着较之以往明显成熟了许多的天子,心中隐隐的泛起几分欣慰,深吸一口气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李桓李太傅的加急文书,不知陛下可曾看过。” 像这般的加急文书,一般都是抄袭一份送往内阁,一份送入皇城的。 虽然朱厚照有锦衣卫的渠道可以提前得到消息,但是这正规途径的文书还是会送入宫中的。 因此朱厚照闻言点了点头道:“若是爱卿说的是李卿不久前呈上的那一份公文的话,朕的确是已经看过了。” 杨廷和闻言面色一正道:“陛下,李桓在余姚捉拿谢迁也就罢了,可是竟然大肆屠戮百姓,那可是数千条人命啊,如此举动,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朱厚照就知道会有人拿此事弹劾李桓,这还只是内阁几人知晓,若是传到百官那里,朱厚照不用想都能够猜到,到时候弹劾李桓的奏章必然如雪花一般飞来。 所以说杨廷和开口弹劾李桓,朱厚照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朱厚照冲着杨廷和微微一笑,目光又落在王阳明、刘宇几人身上道:“几位爱卿呢?” 王阳明刘宇二人当即道:“回陛下,臣等以为,乱臣贼子,目无王法,该杀。” 朱厚照闻言登时眼睛一亮,无比欣赏的看了二人一眼。 最后朱厚照向着李东阳道:“李爱卿,你以为太傅此番所行可有违国法纲纪?” 李东阳摇了摇头,天子会偏袒李桓,李东阳早就有这般的心理准备,做为一个性子偏软之人,李东阳本就没有同天子对着干的意思,只是微微一叹道:“终究是数千条人命,一旦传扬开来,百官必然沸腾,民间也肯定会有非议,老臣恳请陛下多少惩戒李桓一番,也好让李桓收一收杀性,对其而言并无害处。” 朱厚照欣慰的看了李东阳一眼道:“李爱卿所言甚是有理,朕会考虑的。” 而杨廷和则是忍不住道:“陛下,数百学子、数千百姓的死就这么算了吗?” 朱厚照面色一正看着杨廷和道:“那杨爱卿以为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不该死吗?” 杨廷和神色一滞,喟然长叹道:“他们终究是受人蒙蔽,虽有罪,却罪不至死啊。” 王阳明在一旁冷笑一声道:“不辨是非,人云亦云,受人蛊惑,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死不足惜!” 杨廷和冷哼一声,瞪了王阳明一眼,然后冲着天子道:“陛下,李桓滥杀无辜之事暂且不提,其所抄没之谢迁以及余姚豪绅之家所得银钱,理当充入国库才是。” 朱厚照没想到杨廷和话音一转竟然打上了李桓所抄没的那些银钱的主意。 忽然之间,朱厚照想到锦衣卫抄没费氏一族所得的数百万两银钱也即将入京,就连福州抄没所得的银钱,根据锦衣卫传来的消息,也已经过了通州,距离入京之日不远。 看杨廷和那架势,这次入宫,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想到这些,朱厚照深吸一口气道:“杨阁老,你领户部尚书之职,户部莫非短缺银两不成?” 杨廷和仿佛是就等着天子这话一般,当即昂首向着天子道:“回陛下,自去岁朝廷大量支出,国库之中存银已然见底……” 天子闻言当即道:“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秋税应该不久之前方才征收上来入库吧。” 听天子这么一说,杨廷和当即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天子竟然还记得这点。 不过杨廷和很快就反应过来道:“陛下,虽然说有秋税的补充,可是国库之中存银本就不多,再加上百官商议着趁着秋冬之际,修葺黄淮之地几段河道,那几段河道年久失修,必须要重新加固修葺,否则的话,来年若是遇到大雨,怕是有黄淮决堤泛滥之险,只此就需要支出大量的钱粮,还有今秋陕西爆发蝗灾,数府之地粮食减产绝收,大量灾民正等着朝廷的救济……” 很快自杨廷和口中便蹦出了一处处的开支,每一处的开支动辄数万、十几万,看似数额不大,可是禁不住用钱的地方太多,这七七八八加起来就是数百万两之多。 朱厚照有心反驳,可是杨廷和所言的每一项开始都是合情合理,必须要支出的,最后只听得朱厚照目瞪口呆的看向李东阳、王阳明、刘宇几人。 显然朱厚照是希望王阳明或者刘宇能够站出来提出异议。 然而这一次杨廷和明显是有准备而来,所以他所提的一项项的开支皆是合情合理,任何人都无从反驳。 所以说就算是王阳明、刘宇看到朱厚照的目光,也只能向着天子报以无奈。 他们身为朝中阁老重臣,自然明白杨廷和口中的那些开支并没有任何的夸张之处。 当然如果说真的没有一点问题的话,那也不对。 只是这所谓的问题说来也不是什么问题,无非就是杨廷和将朝廷这几年因为银钱短缺的问题而不得不拖延下来的一些支出给一次的算计了进来。 先前朝廷银钱短缺,其他不提,就好比黄淮地区的一些河道,其实早两年便已经到了修缮的程度,可是就因为朝廷没有足够的钱粮,只能是一拖再拖。 这等事情显然是拖不得的,所以明知道杨廷和的目的,可是王阳明、刘宇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这许多的支出是真的迫在眉睫。 没有银钱倒也罢了,可是如今有了希望,便是王阳明再怎么站在李桓的立场上面,可是站在整个大明的层面上来看,王阳明也是希望能够有一批银钱进入国库来完成这些迫在眉睫的事情。 单单是黄淮河道修缮一事,王阳明成为内阁阁臣之后,接触到这些朝廷大事,便是将其记在了心间,甚至还打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寻李桓,看看能不能从福建抄没来的银钱当中匀出一部分,将黄淮河道给修缮了,这可是关系到黄淮两岸数百万乃至数千万百姓的生死的大问题。 杨廷和恭敬的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朝中实在是没钱啊,不是老臣打那些银子的主意,而是这些事情再不做的话,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必然会殃及无数百姓,臣恳请陛下以天下万民为重,以生灵为重,就让那些银子进入国库吧。” 朱厚照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他到底不是昏君,如果说是昏君的话,那倒好了,根本不用去管其他,只需要将银子纳入内库便是。 可是一想到杨廷和所提及的一项项关系到民生的工程,朱厚照心中就满是纠结。 一方面是对李桓的承诺,一方面是朝廷的确急需银钱。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朱厚照也感到无比的头痛,几次想要张口拒绝,可是一想到黄淮泛滥,灾民救济,朱厚照便无法开口。 杨廷和看着朱厚照那一脸纠结的模样,不禁冲着朱厚照拜下道:“陛下,臣非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针对李太傅,而是希望陛下能够以江山社稷,以万民福祉为重。” 朱厚照皱着眉头,忽然之间开口道:“杨卿家一颗忠贞之心,朕自是知晓,只是那些银钱李桓卿家已经有了安排,朕已经许了李卿家……” 杨廷和砰的一下叩首道:“望陛下三思啊!”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看着杨廷和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么杨卿家自去与李爱卿商议便是,若是杨卿家能够说服李卿家的话,朕便许了。” 杨廷和闻言不禁急道:“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行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朕累了!” 李东阳见状,向着杨廷和轻咳一声,然后上前冲着朱厚照道:“陛下既然累了,那么臣等告退。” 王阳明、刘宇也是向着朱厚照行礼道:“陛下,臣等告退。”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冲着朱厚照拜了拜。 目送几人离去,朱厚照不禁看向丘聚道:“丘大伴,你说如果这次杨阁老寻上李卿的话,李卿又该如何应对?” 丘聚一张脸上满是苦笑道:“陛下,老奴在一旁听得明白,杨阁老这是大义在手啊,无论是救济灾民还是修缮河道,皆是利在万民的大事,也是耽搁不得,如果说杨阁老打着这般的旗号去寻李兄弟,李兄弟答应了倒也罢了,若是不答应……” 朱厚照同丘聚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忧色。 稍有不慎,李桓可就真的会身败名裂,为万民所唾骂。 这可不比李桓杀戮士子,杀戮官员的恶名,毕竟李桓先前只是针对官员、士子,并没有危害到百姓,就算是一些百姓人云亦云,可是却也只是口头上说一说罢了。 但是如果这次让人知晓李桓拒绝拿银子来救济灾民,修缮河道的话,那可是真的会被百姓所唾骂,遗臭万年的。 大殿之中一片沉寂。 说着朱厚照忽然道:“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费氏一族所抄没的银钱即将运抵京师,怕是就在这一两日之间吧。” 丘聚闻言点头道:“前日锦衣卫派人传来的消息,说是锦衣卫已经护着那些银钱就在进京的路上,至多明日傍晚时分,运载银子的大船就会在运河的码头停靠。”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更新,求订阅,月票,打赏啊。】 第二百零四章 要银子可以,拿陛下的圣旨来! 说着丘聚忽然之间看向朱厚照,下意识的道:“陛下,您不会是担心杨阁老他打那些银子的主意吧。” 朱厚照瞪了丘聚一眼道:“你说如果杨廷和他真的那么干的话,朕又该怎么办?” 丘聚顿时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来。 人家杨廷和先前便已经将大义名分给抓在了手中,甚至就连王阳明、刘宇他们都不敢在这上面站出来反对杨廷和。 因为杨廷和拿出了河道修缮、救济灾民的大义招牌出来,这么一张大招牌之下,就算是身为天子的朱厚照都得配合。 如果说杨廷和真的打着这招牌截留那些银钱的话,还真的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种情况下,谁又能够出面阻拦呢。 反正在丘聚看来,就算是朱厚照哪怕是心中再怎么的不喜,也不能够站出来反对。 丘聚不禁看向了朱厚照,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冲着丘聚道:“快传讯给李卿,将京中的情况告诉李卿。” 这会儿朱厚照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李桓了。 却说李东阳、杨廷和、王阳明、刘宇几人出了皇城回到内阁之中。 杨廷和冲着几人拱了拱手,直接回了自己所在的那一处偏厅。 李东阳看了杨廷和一眼,忍不住一声轻叹。 王阳明还有刘宇则是什么都没有说,冲着李东阳拱了拱手人,然后各自归去。 不过没有多久,李桓在余姚县大杀特杀,杀了数百士子以及屠了数千乱民的事情便在京中传开了。 就算是文武百官们早已经习惯了李桓动辄杀戮的作风,可是陡然之间听到这般的消息的时候仍然是被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先前的风波也就是因为天子遇刺的缘故这才暂时消停下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这么算了啊。 文武百官之中,不知多少人正在酝酿着计划,什么时候再度弹劾李桓呢。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李桓在福建屠了数百士子也就罢了,竟然在余姚又屠了数百学子,这是同他们文人对上了吗? 至于说数千乱民,说实话,还真的没有多少文武官员将之放在心上,在他们心中,数千乱民的死远远比不上数百文人士子被杀来的重要。 区区一群乱民而已,杀了也就杀了,如果说不是李桓屠了数百士子的话,可能他们听到这般的消息,最多就是暗地里说李桓一声嗜杀罢了。 但是李桓屠了数百士子,却是让一众文武纷纷大笔一挥,一封封的弹劾奏章直入天子御书房。 当然与之一起传开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同样也是惹得一众文武为之侧目关注。 那就是李桓所抄没的银钱即将入京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将李桓在铅山县抄没的费氏一族的金银数目曝光了出去,足足有二三百万两之巨,这个数字直接让不知多少官员眼睛为之一亮。 同样还有李桓在福建一地抄没的金银,因为没有第一手的消息的缘故,李桓具体在福建一地抄没了多少金银,这些人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可是大概估计至少也要有几百万两。 再加上李桓抄没谢府所得数百万两的银钱,单单是这三笔金银所得,加起来足足有近千万两之多了。 这么多的银钱,相当于朝廷国库两年的收入了,这样大数额的银钱,要说盯上他的官员不多的话,那绝对是骗人的。 而且这个时候还传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杨廷和恳请天子,要求将这些抄没所得的银钱充入国库之中,以修缮黄淮水道、救济陕西灾民,补发边军拖欠饷银等各项开支。 可以说这消息一经传出,顿时赢得了满朝文武的赞同。 毕竟傻子都知道,银子一旦进了天子的内库,那么再想天子将银子拿出来,那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但是如果是进了国库的话,银子怎么花,那自然是由他们说了算。 所以说都不需要怎么串联,很快一众文武百官便是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将那几笔银钱充入国库。 甚至这种呼声竟然暂时的压过了弹劾李桓的热度。 而当杨廷和这位内阁阁老,领户部尚书的朝堂重臣离开内阁准备离开的时候,在皇城之外,却是聚集了不下数十名朝中的大大小小的官员。 这些官员之中,户部的官员差不多有十几名之多,其中户部的左右侍郎全都来了,甚至就连选择投靠了李桓的户部郎中陈仓也都在其中。 只不过陈仓身旁只有寥寥一两名官员与陈仓交谈,很明显陈仓投靠李桓的事情,经过当初刘瑾在户部一场大闹早已经传遍了朝廷各部衙门。 在朝中文武的眼中,陈仓就是李桓的人,虽然说如今有一些官员开始投靠李桓,可是毕竟只是极少数,私底下陈仓这些选择投靠李桓的人更是被称之为李党。 只听李党这个称呼就知道,陈仓他们这一党就是以李桓为核心,没有李桓的话,就没有李党的存在。 而不像以刘瑾为首的阉党,阉党虽然说以刘瑾为核心,可是没了刘瑾,一样可以换做其他的大太监上位,一样可以顺利的接替阉党的政治遗产。 但是李桓这李党却是不同,有李桓在,便有李党在,若是李桓不在了,那也就没有李党这个称呼了。 可以想象,在百官对李桓几乎是人人喊打的大环境之下,陈仓他们这些选择投靠李桓的官员在朝中的处境自然是不怎么样。 倒不是谁陈仓他们会受到针对或者说打压。 毕竟有李桓坐镇,再加上李桓正在查办谋逆大案,谁敢在这个时候去寻李桓的人的麻烦啊,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吗? 更何况朝中还有阉党存在,如今以刘瑾为首的阉党可是拼了命的在找文臣集团的麻烦。 再加上所谓的李党还只有大小猫三两只,最有名的当属王阳明了,但是王阳明究竟是不是李党,这点谁也不敢肯定,李桓没有承认,王阳明也没有明确表态,所以对于王阳明到底算不算李党,百官倒是没有一个定论。 若是王阳明属于李党的话,那倒也罢了,若不是,那么李党可真的算不得什么,甚至连一名侍郎级别的官员都没有,在朝堂之上如果说不是有李桓的存在,怕是也没有几个人会放在心上。 这会儿陈仓就混在这些官员当中,他打的什么主意,在场的一众官员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想要替李桓打探一下消息罢了,许多官员无比嫌弃的看着陈仓,但是陈仓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些人的嫌弃目光一般,就那么谈笑风生,丝毫不以为意。 其他不说,单单是这一份厚脸皮,就不是一般人可比。 这要是换做是其他的官员的话,可能早就被人给呵斥走了,但是如今明显是以户部官员为主,偏偏陈仓又是户部郎中,就算是想要赶人,他们也没有理由啊。 总不能什么都不讲,上来就将陈仓几人给赶走吧,真那么做的话,那可就是撕破了面皮啊。 所以说数十名官员聚集在一起,却是出现一副颇为古怪的情形,那就是其余数十名官员远远的同陈仓几人拉开一段距离,一下子就将陈仓几人给凸显了出来。 杨廷和远远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杨廷和领户部尚书,对于户部的情况自然是非常的了解,而陈仓又算的上是户部的干吏,所以杨廷和对于陈仓也不陌生,只是杨廷和没想到陈仓会投了李桓。 当然如果不是陈仓投了李桓的话,可能陈仓这会儿也不可能有机会还站在这里,怕是早就已经被刘瑾报复之下,进了大狱了。 只是淡淡的扫了陈仓几人一眼,杨廷和向着户部左侍郎包清、右侍郎侯强等人走了过去。 这些官员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候杨廷和,见到杨廷和走过来,众人连忙迎了上去。 “见过大人。” 杨廷和笑了笑道:“诸位在此等候本官,莫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身为户部左侍郎的包清虽然说不是在场官员在会中官阶最高,身份最重的那一个,但是做为户部的二把手,杨廷和平日里不管户部的事情的时候,那就是一把手的存在。 这会让包清向着杨廷和道:“大人,我等来此见大人,正是想要询问大人,陛下那里可曾答应将李桓抄没的银钱充入国库?” 包清这话一出口,其余的官员目光尽皆投向了杨廷和。 如果说天子点头的话,那么一切就好说了,但是他们已经隐约的听到了传言,天子似乎并不想将那些银钱充入国库,所以这才聚集在一起等着见杨廷和,希望鞥能够从杨廷和这里获得一个准确的消息,同时也想看看,杨廷和这边可有什么对策。 天子不想将抄没的大量金银充入国库,其实包清等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那么多的银钱充入内库,到时候天子想怎么话就怎么花,但凡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答应将银钱充入国库啊。 在一众人的期待的目光之下,杨廷和轻叹了一声道:“陛下没有答应。” 虽然说早就已经猜到,可是听杨廷和这么一说,许多人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那可是近千万两的银钱啊,只要能够充入国库,将来各项开支,必然会经他们的手,大家多少都能够分润到一些好处不是吗? 可是天子竟然坚持要充入内库之中,这如何不让他们为之失望啊。 包清更是急切的道:“大人,这不符合规矩啊,一直以来,但凡抄家所得,皆是充入国库,陛下此举,我等不服啊。” 侯强也是在一旁道:“对啊,国库之中已经没有多少银钱了,朝廷实在是太缺钱了,若是有了这么一笔银钱,朝廷鞥能够做多少的事情啊,陛下怎么能够与国家争利呢!” 眼看着一众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杨廷和轻咳一声道:“诸位,老夫也向陛下痛陈厉害关系,言及若是朝廷再拿不出银钱修缮黄淮河道、救济陕西灾民的话,只怕会危机大明江山社稷。” 众人从先前流传出来的消息当中已经大致知晓了这点,这会儿再听杨廷和这么说,许多人皆是向着杨廷和露出钦佩的目光。 “杨阁老心怀社稷,若是此番果真能够将银钱充入国库,修缮河道、救济灾民的话,天下万民必然感念阁老之恩。” 捋着胡须,杨廷和脸上露出忧国忧民的神色叹气道:“百姓感念与否,老夫并没有想过,老夫只想着能够为百姓,为大明多做一些事情,只要一想到陕西的灾民尚且受冻挨饿,黄淮地区的百姓随时都承受着大河泛滥决堤的风险,老夫这心便难以安宁,日夜难以入眠……” 听了杨廷和的一番话,一众官员更是面露敬佩之色。 一旁的陈仓看着杨廷和不禁面色微微一变,杨廷和这可是阳谋啊,谁都能够看得出这点,一时之间,陈仓不禁为李桓担心起来。 对上杨廷和这赤果果的杨某招数,李桓又该如何应对才能保住那些银钱呢? 包清大叫道:“如此为国为民之举,陛下又怎么能够拒绝,若是陛下不答应将银钱充入国库,我等便去求见陛下。” “对,我等当去求见陛下,为万民请命。” “算我一个,如此名留青史之机,又怎么能够少得了老夫。” 一时之间一众官员皆是一脸兴奋之色。 这等机会可是千载难寻啊,甚至一些官员心中更是巴不得天子不答应,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去叩宫,去求天子。 天子越是不答应,越是能够衬托天子的昏庸无道,反过来他们就是大明大大的忠贞之臣,未来的史书之上,必然会留下他们的一笔。 畅想着这些,一些官员恨不得马上就前去叩宫求见天子。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杨廷和轻咳一声道:“诸位,陛下虽然说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显然是不大明白杨廷和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件事情,要么答应,要么拒绝,他们怎么搞不懂杨廷和的意思了啊。 杨廷和笑着解释道:“陛下说了,此事需要本官前去同李桓商议,须得李桓答应了才好。” 有人闻言不禁大怒咆哮道:“荒谬,简直荒谬,到底陛下是天子,还是他李桓是天子,这等事情,陛下一眼可决,凭什么去询问他李桓。” “对,对,这等事情又岂是李桓所能够决定的,他又算什么。” 包清也是道:“他李桓又不是户部尚书,又如何有权决定那些银钱的去留,陛下此举大为不妥。” 陈仓听了却是眉头一挑,他又不是傻子,只听杨廷和那话就大概猜到了天子的为难心理。 答应吧,又不舍得那么多的银钱落入国库之中,可是如果不答应吧,到时候必然会被人抓住这个机会,将他还有李桓这么一对君臣抹黑成不顾百姓生死的昏君奸臣。 天子显然是没什么办法了,否则的话,也不会将这么一个难题丢给李桓。 陈仓不禁暗暗的苦笑,虽然说天子没能替李桓扛下这一难题,但是能够做到这般程度已经是天子的极限了。 所以说到底如何应对这个问题,陈仓也只能寄希望李桓能够完美的解决这一难题了。 杨廷和看着一众人那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捋着胡须轻笑道:“陛下没有明着表示反对,那便代表着陛下已经同意了啊,之所以让老夫去同李桓商议,不过是陛下自己给自己寻的一个台阶罢了。” 许多人闻言不由的眼睛一亮,甚至有人击掌赞叹道:“对啊,我就没有想到这点。” 包清捋着胡须轻笑道:“陛下到底是少年心性,终归是要面子的不是吗?” “哈哈哈!” 一时之间,这里充斥着一股欢快的气氛。 但是陈仓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如此背后议论天子,若是有人参这些人一本的话,那就是大不敬之罪啊。 况且这般的举动,又岂是人臣所为。 说话之间,有人突然之间开口道:“杨阁老,咱们得到消息,锦衣卫前去铅山县抄没费宏一家的人已经押着抄没来的银钱回来了,至多明日便会入京。” 听得这话,在场一众人顿时面露惊喜之色。 一道道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杨廷和。 杨廷和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既然如此,那么明日便由包侍郎带上户部一些吏员前去同锦衣卫的人进行交接,让锦衣卫将押送回来的银钱解往国库。” 此刻一众人皆是充满了信心,有杨廷和为他们营造下这么有利的局面,又有大义在手,他们还真的不担心拿不到这些银钱。 一想到即将有近千万两的银钱进入国库,许多官员心中便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么多的银钱,能够干多少的事情啊。 而包清听了杨廷和的吩咐,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当即向着杨廷和拱手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下官明日一早便带了吏员,前去码头守着,一定会将那些银钱数里的解往国库。” 有官员闻言哈哈大笑道:“明日里本官刚好无事,便陪着包侍郎一同前去,也算是为侍郎大人壮一壮声势。” 不只是一名官员开口,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有数名官员表示明日有暇前去,而包清则是冲着这些官员拱手道谢。 杨廷和在一众官员的恭送之下缓缓上了自家的软轿离去。 宫门之外所发生的这一幕自然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天子那里。 东厂的人不敢说无处不在,但是在这京师之中,还真的鲜少有什么秘密能够瞒得过东厂。 尽管说如今锦衣卫的声势大涨,隐隐的压过了东厂,可是也不能因此就小觑了东厂在京城的实力不是。 此时马永成正恭敬的站在天子面前,小心翼翼的不敢说话。 而朱厚照则是看着马永成呈上来的一份密奏,密奏的内容正是不久之前,宫门之外,一众官员同杨廷和之间的对话。 杨廷和倒是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但是一些官员的态度却是让朱厚照极为恼火,甚至有人背后嘲讽他这位天子,也就是朱厚照性子够好,否则的话,怕是早就气急败坏的下令将对方给下狱严办了。 长出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怒火,朱厚照看着马永成道:“马大伴,确定锦衣卫的人明日便会押着抄没来的银钱回京吗?” 马永成点了点头道:“回陛下,正是。” 朱厚照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若是如此的话,就算是速度再快,李卿那里也得不到消息啊,难道说就任凭这些银钱入了国库不成?” 虽然说只需要他这位天子一道旨意便可以轻松阻止那些官员去打那一笔银子的主意,但是偏偏他这位天子还真的不能下旨,甚至都不能够表示反对。 可以说他没有直接下旨将银子送入国库,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了,否则的话,一个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名头绝对会死死的扣在他的脑袋上,想摘都难。 马永成自然也知道朱厚照的为难之处,突然之间开口道:“陛下,要不要老奴立刻派人给锦衣卫的那位杜广送信去,让他暂缓回京……” 只不过马永成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天子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而马永成自己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这主意可真是够烂的。 那可是数百万两银子啊,就算是能够找个借口暂时耽搁一日两日,难道说还能耽搁上十几日不成。 恐怕都要不了十几日,但凡是明日这一笔银钱不能够顺利抵达京师的话,你看朝中文武百官会不会跳出来派人去接应。 真当那是数百上千两银钱啊,那可是几百万两的银子,如今盯着那一笔银钱的人不知有多少。 就是马永成那东厂都收到一些消息,也不知消息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就连一些江湖之上下三流的帮派都想要打那一笔银子的主意。 甚至就连一路负责押送保护那一笔银子的卫所官兵之中都有不少人试图对那些银子动手,如果说不是杜广这位锦衣卫千户官足够果决,以凌厉的手段杀了几名士卒,镇住了人心,搞不好那些官兵便直接抢了那一笔银子了。 这么大一笔银子,真要是再不运回京师,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啊。 可想而知这个时候,他提出让锦衣卫的人暂缓押送银子入京,这主意到底有多么的烂了。 朱厚照忽然之间道:“如果说这个时候李卿在的话,那该多好啊,朕也不用这般的忧愁了。” 不知道为什么,朱厚照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种难题,对于别人来说可能非常的困难,甚至都没有什么办法解决,但是对于李桓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旁站着的丘聚、高凤、马永成等人就是例子,一个个的愁眉苦脸,真要他们拿主意的话,一个靠谱的主意都没有。 想了半天,朱厚照也是一个主意都想不出,只气的一挥衣袖冲着马永成道:“将你手下的人都给朕撒出去,不管最后这一笔银子到底是进入国库,还是进入内库,但是绝对不许其出现什么意外。” 这都即将到了家门口了,如果说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那可就是打朝廷还有他这位天子的脸了。 马永成闻言当即向着朱厚照道:“陛下放心,老奴会亲自带人一路护送银子入京的。” 朱厚照闻言稍稍安心一些,可是一想到那一笔银子的归属问题就忍不住一阵的心烦意乱,冲着马永成道:“行了,大伴你且先去忙吧。” 马永成连忙拜别天子,然后出了皇城,第一时间便点了东厂一众人,出了京师。 通惠河乃是京杭大运河天津至京师的一段,属于京杭大运河最后一段路程。 杜广此时便带领着锦衣卫数百人坐镇在数艘大船之上,顺着通惠河自天津向着京师而来。 为了将这数百万两的金银从铅山县一路押送到京师,杜广还有他手下的一众锦衣卫那可是费尽了心思。 起初的时候尚且还好,因为保密工作做的还算到位的缘故,知晓数百万两银钱存在的也只有这些卫所兵卒。 不过在杜广以及锦衣卫的凶名震慑之下,就算是这些卫所官兵也一个个的老实无比的不敢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但是随着时间久了,渐渐的敬畏之心减消,杜广就明显能够感受到押送银子的卫所官兵心思浮躁起来。 要不是杜广足够小心谨慎的话,可能还真的被一些卫所官兵给将银子给盗走,为此杜广连杀数十名参与到其中的卫所官兵,只将那些卫所官兵给杀的胆寒。 也正是如此,这一路之上才算是有惊无险的走了过来。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押送数百万两银子入京的消息传开来,一下子就吸引来了许多山贼、水贼之类的存在。 只可惜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锦衣卫还有卫所官兵的对手,所以几次危机也被杜广带人化解。 如今大船行驶在通惠河之上,距离京师也只剩下数十里的距离,可以说杜广那一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要知道这一路上,他可是花费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说这些天来,他连一个安生的觉都没有睡过,甚至就是睡觉的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总旗官荀乐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看着站在船头出神的杜广道:“大人,至多半日功夫,咱们便可抵达京师,到时候大人也可以安心了。” 杜广闻言回头看了荀乐一眼微微一笑道:“是啊,到了京师,将和一笔银子交付给御马监的古公公,我们也可以彻底放心了。” 说着杜广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此番总算是没有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荀乐笑道:“大人立下这般的功劳,到时候指挥使大人肯定会重赏大人,先前大人被加封为锦衣卫千户,此番便是再升一级,成为锦衣卫镇抚使,也不是不可能。” 杜广闻言不禁摇头道:“哪里有这么简单,这点功劳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本官也是才升任锦衣卫千户不久,短时间内除非是立下大功,否则没个几年,还真的很难升任。” 正说话之间,忽然前方出现了几艘船只,见到这般情形,杜广几人登时面色微微一变,一个个的提高了警惕。 尤其是这几艘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靠拢过来,杜广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船头,手握绣春刀刀柄,满脸戒备的盯着那几艘船。 忽然一个声音自远处传来:“前方可是锦衣卫千户杜广杜千户!在下东厂大档头寇三山,奉厂公之命,特来为诸位护卫。” 这声音极其缥缈,一开口便昭显出一身极其高深的内家功夫,便是杜广自负一身修为不差,可是比之对方明显差了一个层次。 杜广虽然说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真的放心,而是冲着对方喝道:“寇档头,可有什么凭证?” 此时为首的一艘船已经接近大船,就见船头站着一人,看上去也就四十许,身后背着一柄宝剑,乍一看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可是当杜广同对方那一双充斥着精芒的双眸对上之时,却是心中一震。 就见寇三山手中飞出一道流光,杜广下意识的伸手一抓,赫然是一面令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只看了一眼,杜广便认出这正是东厂档头的令牌。 杜广好歹也是锦衣卫出身,对于当初压了锦衣卫一头的东厂又怎么可能没有了解。 要知道东厂一开始的时候,除了极少数的一部分是宫中出来的太监之外,大部分人可都是自锦衣卫之中抽调过去的。 也就是说其实东厂的许多番子其实都是锦衣卫出身,两家有着这般的渊源,自然不会没有识别身份的手段。 再说了,这东厂的身份还真的没有几个人会去冒充不是吗? 而且寇三山所展现出来的那一身实力,再加上如今已经距离京师之后又数十里距离,在这般地界,还真的没有多少人敢在这运河之上劫掠朝廷的官船,所以说这一切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杜广的戒备。 深吸一口气,杜广冲着船头的寇三山拱了拱手道:“如此多谢寇档头了。” 而此时寇三山却是开口道:“杜千户,我家厂公欲见你,有话同你说。” 杜广闻言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向着寇三山身后的船上看去,这会儿就见一道身影正从船舱之中走出,一身的东厂厂公的蟒服,只让杜广看的心中大惊。 这正是东厂督主,马永成啊。 好歹也是跟着李桓的心腹,杜广如何认不得马永成。 见到马永成的时候,杜广一颗心彻底的放了下来,不用说,这肯定是天子派来接应他们的。 有东厂的人,再加上锦衣卫还有卫所官兵,层层防护之下,除非是有人率领大军而来,否则的话,谁也别想打这一笔银钱的主意。 而放心下来的杜广,当即便遥遥冲着寇三山道:“下官这便前去拜见厂公大人。” 说话之间,杜广以极快速度放下一艘小船,然后跃上小船,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到了那一艘船上。 翻身跃上船,杜广看到坐在含笑看着自己的马永成,连忙上前冲着马永成一礼道:“下官锦衣卫千户杜广,见过厂公。” 马永成微微一笑道:“你可是大都督手下的爱将啊,此番抄没费宏一族家财,并且将之顺利安全的运抵京师,功莫大焉,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马永成连忙道:“厂公说笑了,这不过是下官的本份罢了。” 看着杜广不骄不躁的模样,马永成不禁暗赞了一声,这杜广能够被李桓看中并且委以重任,果然有其不俗之处。 简单的询问了杜广一番关于运银船的消息,马永成忽然之间神色郑重的看着杜广道:“杜千户,你可知因为你这一笔银钱,朝堂之上已经闹翻了天,杨阁老亲自求见陛下,要求陛下允许将这一笔银钱运往国库。” 马永成说话的时候盯着杜广,杜广闻言只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道:“多谢厂公大人提醒,下官多谢了。” 对于杜广的反应,马永成不由得露出几分讶异之色道:“杜千户就不担心吗?” 杜广闻言笑道:“下官一切奉命行事,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着杜广眼中闪过一道郑重之色道:“除非是又陛下的圣旨,或者是我家大人的手令,否则的话,本官只会依照大人的命令行事。” 马永成看着杜广,好一会儿忽然之间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奉命行事。” 说实话,对于杜广的胆气,马永成还是相当的佩服的,但是却不看好,因为杜广根本不知道他到时候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压力。 那可是满朝的文武百官,这等压力就连天子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他杜广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 不过即便是如此,马永成也是对杜广另眼相看,甚至伸手拍了拍杜广的肩膀道:“好,不管结果如何,就凭你方才那一番话,他日若是大都督怪罪于你,本督定然会为你分说一番。” 杜广闻言冲着马永成拱手道:“下官多谢厂公厚爱。” 深吸了一口气,马永成向着杜广道:“回去吧,这大船还需你这锦衣卫千户来坐镇才好,我东厂的人就在四周为你们掠阵吧。” 杜广闻言冲着马永成拜了拜,然后跳上小船,径自回大船去了。 看着杜广那昂扬挺拔的身形,马永成不禁向着站在身旁的寇三山道:“三山啊,你说着杜千户能扛得住那么多重臣的压力吗?” 寇三山闻言不由一愣,想都没有多想便道:“属下觉得他抗不过。” 马永成丝毫不觉得意外点头道:“是啊,他就是一个小小千户,又怎么能扛得住那么多朝廷重臣的压力。” 此时盯着这一艘艘装载了数百万两银钱的大船的目光不知有多少,不过不管如何,大船顺利的进了京师。 积水潭码头,这里是大运河边上的一处码头,平日里运抵京师的许多船只大多都是在积水潭、文明门等几处码头停靠。 因为这里相对而言距离户部近了些,所以一大早,户部以左侍郎包清为首,大大小小的吏员数十名,还有户部发动的劳役,带来了上百辆准备运载银子的大车。 码头之上,聚集了数百人之多,其中至少有三成都是大大小小的官员,有几位品级更是不在包清之下,此刻正同包清一边看着那运河,一边低声说笑。 一位光禄寺的官员捋着胡须向着包清笑道:“包侍郎,这次你们户部可是有福了啊,数百万两银钱入库,到时候这经手之人,入库的时候稍稍漏出那么一点,大家便能够吃饱。” 包清还没有开口,一名官员便是笑着道:“大家这么辛苦,皇帝不差饿兵,总得给点好处吧。” 包清一脸矜持的笑道:“几位说笑了,咱们户部掌管国库银钱进出,怎么能够做这等事情呢,不过这些劳役确实辛苦,多少还是得给些银钱犒赏的。”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脸上都露出我懂的神色。 正说笑之间,忽然之间有人惊呼一声道:“快看,大船来了,是不是就是锦衣卫押送银钱入京的大船?” 许多人登时向着河面之上望去,就见一艘艘的官船缓缓驶来,一艘接着一艘,只看这些大船吃水极深就知道船上必然是装载着极其沉重的东西。 一想到数百万两的金银就装载在这些大船之上,许多人看向这些大船的时候就像是看着一艘艘的金山银山一般。 有人忍不住感叹道:“数百万两的金银啊,今日定要开一开眼界。一辈子还没有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金银呢。” 包清眼中同样是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将这些银钱运进国库之中,那么他便是户部的大功臣,便是朝中文武百官都要对他另眼相看。 至于说押送银钱进京的锦衣卫官员会不会将银子交给他,这还用考虑吗,对方到底有几个胆子,敢不将银子交给朝廷。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包清看着那一艘艘的大船越来越近不禁冲着身边一名吏员招手道:“等下船停了,你去告诉锦衣卫的人,让他们准备好交接。” 那名被点名的吏员当即冲着包清点头。 而在一旁站着的陈仓则是面无表情的瞥了包清等人一眼,然后看着那缓缓靠岸的大船,目光投向站在大船船头的那几道身影。 为首的一名官员一身锦衣卫官服,正是此番押送抄没而来的脏银入京的锦衣卫千户杜广。 如今杜广之名可以说已经被他们这些人所知,毕竟就算是看在那数百万两金银的面子上,也得记住杜广的名字啊。 毕竟如今这些银子还在杜广的手中,必须要同杜广等锦衣卫完成了交接,这些银子才算是真正的到了朝廷的手中。 杜广站在船头,远远的看着岸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岸边那连绵的马车,嘴角露出一丝异样的笑意。 杜广冲着身边的一名锦衣卫小旗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旗官闻言冲着杜广抱拳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话之间大船微微一晃,已然是停靠在了岸边码头之上,相距岸边差不多有数丈距离。 一条长长的踏板被铺在大船与岸边之间,就见一名吏员迫不及待的登上木板,踏着摇摇晃晃的木板走上了大船。 杜广则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方。 那吏员带着几分兴奋以及傲气,行至杜广近前,冲着杜广拱手道:“杜千户,本官乃是户部员外郎,奉我家侍郎大人之命,特来与杜千户完成交接。” 说着吏员向着杜广道:“还请杜千户交出账簿,也好让我等对账将金银入库。” 看得出这户部员外郎的态度很是孤傲,忽然没有将杜广放在心上,更是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味道。 杜广这会儿则是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对方道:“想要本官交接这些银钱没问题,但是阁下可有陛下旨意吗?或者我家指挥使大人的手令也行!” 员外郎唐庆正等着杜广交出账簿与其完成交接,可是陡然之间闻听杜广之言不禁猛地抬头看向杜广,眼中露出几分愕然之色。 杜广平静的与唐庆对视,眼眸深处隐隐的流露出几分对唐庆的不屑之色。 空口白牙的就想让他将数百万两金银交给对方,连个手续都没有,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而唐庆显然也注意到了杜广眼眸之中的那一丝嘲讽,再加上杜广竟然不配合他交出账簿,与他完成交接,登时唐庆死死的盯着杜广,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杜千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二更送上,今天更了两万一千多,还算勤劳吧,大家看看有没有月票投下,能全订的给个全订,打赏啥滴。么么哒】 第二百零五章 抢银子了!【求订】 杜广只是淡淡的瞥了唐庆一眼道:“若是阁下没有听清楚的话,那么你且听好了,没有陛下的圣旨,或者我家指挥使大人的手令,这船上的金银,谁也别想动。” 唐庆闻言登时冲着杜广怒目以视道:“杜千户,你好大的胆子,我代表户部同你说话,代表的是朝廷,你眼中可还有朝廷吗?” 看着唐庆那一副威胁的模样,杜广忍不住哈哈大笑,面色一冷,也不再与其虚与委蛇,冷笑道:“你还真是好大的口气啊,朝廷?你还代表不了朝廷。” 说着杜广冷笑道:“滚,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的话,胆敢打这一批银钱的主意,那就不要怪本官将你们视作贼人,斩杀当场了。” 岸边的包清等人此刻脸上皆是满含期待之色的看着河面之上那一艘艘的大船。 这些大船之上装着的可都是金银啊,足足有数百万两之巨,很快这些金银就将经由他们之手进入国库了。 李桓又如何,这些银钱还不是要如何处置,最后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正当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大船之上忽然之间传了了动静,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一个滚字。 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人忽然之间愣了一下,脸上满是不解之色的抬头向着那甲板之上的杜广还有唐庆二人看来过去。 包清忍不住皱眉道:“唐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同那杜广做一个交接而已,怎么这么大一会儿功夫都还没有办好。” 而这时边上一名官员捋着胡须,微微的皱眉道:“包侍郎,只怕事情有些麻烦了啊。” 正说话之间,就见甲板之上的唐庆张口正要说什么,忽然杜广上前一步,一股强烈的煞气扑面而来向着唐庆冲击而来,同时一手按住刀柄,凛然的杀机只将唐庆吓得后退了一步。 面色惨白的唐庆又羞又怒,死死的盯着杜广以及杜广那按在刀柄之上的大手,猛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向着杜广吼道:“大胆杜广,你等着,你等着……” 显然唐庆是被镇住了,实在是杜广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机让他感受到了杜广的决心,如果他再继续纠缠下去的话,对方真的敢挥刀砍向他。 蹬蹬从甲板之上走了下来的唐庆眼中隐隐的闪过一丝痛恨之色,大步向着包清等人走了过来。 而这会儿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唐庆,显然是好奇唐庆到底与杜广说了些什么,为什么看上去唐庆的神色有些不对。 包清皱眉看着行至近前的唐庆道:“唐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与那杜广完成交接?” 唐庆脸上满是委屈之色,冲着包清颤声道:“大人,大人,您要为下官做主啊,那锦衣卫千户杜广实在是太无礼了,下官好声好气的同他交接,可是他竟然不肯将船上的银子交给我们户部,还说……还说……” 听到唐庆说杜广竟然不肯同户部完成交接,包清的脸色便非常的难看,怒道:“他还说什么?” 唐庆咬牙道:“他还说除非是我们能够拿出陛下的圣旨又或者是李桓的手令,否则的话,我们再敢打这些银钱的主意,他便要将我们视作贼人对待……” 不等唐庆将话说完,包清整个人都炸了一般,怒吼道:“好大胆,他好大的胆,我们代表的可是户部,是朝廷,他竟然敢拒绝与我们交接。” 说着包清直接大步向着不远处的横板走了过去,沿着那横在岸边与大船的横板直接走向杜广。 杜广对于包清的到来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唐庆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罢了,在朝廷之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这次来的显然不同,杜广虽然不敢说认识所有的官员,但是对于官员的服饰却是认识的,来人根本就是户部侍郎,这可是朝堂之上的三品大员。 站在杜广身旁的总旗官不禁低声向着杜广道:“大人……” 杜广自然知晓手下的担心,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放心吧,没事的。” 说话之间,包清便走上了大船,就那么冲着杜广喝道:“大胆杜广,你可知我等是什么身份?” 杜广淡淡道:“本官不知。” 杜广这话差点让包清气死,他就不信杜广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是没见过他,总认识他身上的那一身官服吧。 强忍着心中的火气,杜包清冲着杜广喝道:“好,好,既然你不知本官,那么本官便告诉你,我乃是户部左侍郎包清,奉命前来接收你押送回来的银钱。” 杜广淡淡的看了包清一眼,伸手道:“陛下的圣旨,或者我家指挥使大人的手令,若是有任何一样,本官自会立刻与侍郎大人完成交接,否则的话,恕难从命。” 包清闻言睁大了眼睛盯着杜广道:“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杜广只是淡淡的看着包清。 包清突然之间喝道:“来人,准备转运银子。” 显然包清这是准备强行接管银船了。 而岸上的唐庆听了包清的吩咐,当即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冲着户部的几名吏员还有一众征伐的差役道:“听到没有,随我一起上船,准备转运金银。” 那几名户部吏员登时眼睛一亮,一个个的脚步欢快的踏着木板上船。 转运银钱入库,这对于他们来说,那可是美差啊。 可以说每次地方税赋入库,他们都能够沾光,吃个饱,这次很明显也是一样。 甚至为了争取这次的机会,他们可是走了好一通的关系,才算是谋求到了这一项美差。 几名吏员以极快的速度上了大船,在他们身后则是被征发来的差役。 大船之上,杜广听了包清的吩咐,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道:“包侍郎,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包清闻言冷笑道:“本官也想问你,杜千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堂堂三品大员,若是连一个区区锦衣卫千户都压不住的话,那他还有何颜面去见一众同僚。 要知道朝中许不知多少人都知道今日他前来接收银钱,甚至岸上就有不少官员看着,若是就这么的被杜广给拦下的话,他包清不要颜面吗? 唐庆等几名户部的吏员上了船,向着包清行礼道:“大人,咱么的人来了!” 包清点了点头道:“准备动手!” 唐庆兴奋的一挥手道:“准备清点银子。” 几名户部吏员闻言兴奋上前,目光自然是投向了大船之上,那一个个被封条封死的大箱子,那可都是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啊。 就在这些吏员准备向着那些箱子走过去的时候,只听得一声断喝响起道:“谁敢,尔等一没有陛下旨意,二没有我家大人手令,休想打这些银子的主意,谁若是敢再向前一步,本官有权将尔等斩杀当场。” 杜广一张脸满含杀意的盯着这些吏员。 唐庆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着包清看了过去。 包清听了杜广的话,气急而笑冲着唐庆几人道:“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本官的话吗,还不做事。” 唐庆吸了一口气,瞥了杜广一眼道:“大人有令,接管银船……” 几名吏员再次上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得呛的一声,绣春刀出鞘,随之刀光一闪。 唐庆睁大了眼睛,一股热流刹那之间喷了他一脸,就在他身前,刚刚迈出了一步的吏员竟然被杜广一刀砍掉了脑袋。 鲜血激射,血腥的场景直接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原本跟着走上船的差役更是吓得面色大变,直接调转头,如同见鬼一般向着岸边跑去,同时口中还大声的呼喊:“杀人了,锦衣卫杀人了啊!” 噗通一声,唐庆直接吓得跌坐于地,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看着挥刀而立拦在他们身前,眼中满含杀机的杜广。 就是包清也被这一幕给吓得蹬蹬后退了几步,惊骇的看了看杜广,再看看倒在地上的那名户部吏员的尸体。 “你……你怎么敢!” 包清气恼交加的盯着持刀而立的杜广。 实在是杜广那一刀太过出乎意料了,任是包清怎么也没有想到杜广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毕竟在包清看来,除了李桓之外,锦衣卫之中的人还是很好拿捏的,就像以往一样,他这位堂堂侍郎,就算是当初的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见了他都是非常的客气,更不要说只是一个区区的千户了。 但是现在杜广竟然当着他的面,一刀砍下了他们户部吏员的脑袋,这如何不让包清为之震惊。 杜广眼中闪过一缕杀机,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滚!” 随着杜广动手,这些锦衣卫一个个齐齐上前,直接将腰间的绣春刀拔了出来,冲着包清、唐庆等人怒目以视,看那架势,如果说他们敢上前一步的话,他们手中的绣春刀绝对会向着他们砍下。 “疯子,真是一群疯子,你们等着,本官绝饶不了你们……” 包清又怕又怒,尤其是当杜广那满含杀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直接将包清给吓破了胆子,再次后退了几步,然后留下狠话转身就走。 这船上他是一刻都不敢停留了,万一杜广发疯,将他给砍死在船上,那他岂不是死的太冤枉了吗? 连包清都被吓退了,唐庆等人可想而知,直接是连滚带爬的跟在包清身后下了船。 虽然说相隔了一段距离,但是岸上的一众人却是能够清楚的看到甲板之上所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杜广回到直接将一名户部吏员的脑袋给砍了下来的那一幕,直接看傻了一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杜广那一道身影,他们仿佛看到了李桓一般。 一想到李桓,这些官员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只能说不愧是李桓那疯子的手下吗? 自从李桓执掌的锦衣卫之后,这些锦衣卫越发的猖狂起来了,动辄杀人。 不少官员对视一眼,眼中生出浓浓的忌惮之色。 包清等人从船上退了下来,想到自己堂堂三品大员,竟然被一个锦衣卫千户给威胁了,包清心中便满是怒火。 这会儿一名御史走上前来向着包清道:“包侍郎,这些锦衣卫太过猖狂,要我说的话,最好是直接调兵前来,将这些人给拿了……” 有官员闻言不禁看了那御史一眼,调兵?这位可真是敢说啊,自前番冯海率领京营效勇营杀入京城闹出叛乱一事,天子对于兵马的调动那是再敏感不过。 这要是放在以往的话,可能他们还真的能够轻松调动一些兵马过来,但是这个时候调兵,是真的不怕刺激皇宫当中的那位天子吗? 包清显然也清楚这位御史所言根本就是馊主意。 深吸一口气,包清恶狠狠的向着站在甲板之上的杜广等锦衣卫看了一眼,冷冷的道:“我等奈何不了那李桓,难道是说还对付不了他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吗?” 说着包清猛地一挥衣袖道:“本官要去见阁老,要弹劾杜广,恳请陛下下旨,将杜广给拿下。” “对,我们奈何不了李桓,还奈何不了一个锦衣卫千户吗?” “锦衣卫动辄杀人,实在是太狂妄了,绝对不能纵容他们。” “上书弹劾,必须要上书弹劾。” 一时之间,许多看到杜广挥刀砍下户部吏员脑袋的那一幕的官员心中生出莫名的危机感来,纷纷叫嚷着要弹劾杜广。 这码头可是聚集了不少人,不单单是包清等户部的官员,还有不少靠这码头为生的百姓。 先前那一幕显然是被许多百姓看在眼中,所以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当然在这码头之上那么多人当中,就有不久之前方才从船上下来的东厂督主马永成。 马永成护着船队抵达码头,整个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马永成在上了岸之后却是没有离去,而是选了一处所在远远的看着。 户部侍郎包清带了一众人前来准备同杜广交接,接收银子的事情,马永成自然是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 先前马永成还特意的提醒了杜广一番。 当时杜广回复他自有应对之法,当时马永成就是不怎么相信的。 他都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杜广一个锦衣卫千户在面对包清,或者说是面对百官的压力的时候,又能有什么应对之法。 所以说马永成上了岸便一直关注着银船之上的动静。 当唐庆被赶下船的时候,马永成原本不怎么在意的神色却是露出了几分郑重来。 别人可能听不到杜广同唐庆之间的交谈,但是并不妨碍马永成听到啊,就算是马永成听不到,他身边的那位远超一流的大档头却是能够听得清清楚楚,转述给马永成。 马永成只听得惊叹连连,显然是没有想到杜广竟然会那般的应对。 只不过马永成任然是为杜广捏了一把冷汗,尤其是在包清上船之后,强令户部的人上船准备强行接管银船的时候,马永成以为杜广肯定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当杜广那一刀砍下,直接将户部的一名吏员给砍了脑袋的时候,马永成当时就惊呆了。 可以想象就连马永成这位东厂督主都没有想到杜广会有如此果决的一面,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 好一会儿马永成方才反应过来,看着气急败坏的包清等人匆匆而去,马永成不用想就知道,这些人是去做什么了。 深吸了一口气,马永成当即冲着身边的东厂番子喝道:“你们在这里给我盯着,咱家这就进宫去见陛下,有什么消息的话,务必第一时间送入宫去。” 皇城之中 这一日,朱厚照在御书房当中,虽然说翻看一些奏章,但是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给人一种坐立不安,心神不属之感。 想一想也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数百万两金银就要到了京师,关键的是关于那一笔金银到底是充入国库还是内库并没有一个定论。 朱厚照已经收到了消息,户部的人已经带人前去码头上等着,准备接收银钱了。 朱厚照心中其实已经不报太大的希望了,毕竟朱厚照也不认为一名锦衣卫千户能够抵挡得住来自于朝廷的压力。 即便是猜到那些银钱可能最终会进入国库,但是朱厚照还是心中有些不宁,万一,万一出现什么奇迹呢,这么大的事情,李桓难道就没有一点的安排吗? 也正是对李桓有所期冀,所以朱厚照很想知道,这会儿码头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户部的人到底能不能顺利的接收那些银钱入库。 丘聚、高凤几人自然是知道朱厚照为何坐立不安的,只是宫外还没有消息传来,他们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形了。 忽然之间,朱厚照抬头看向丘聚二人道:“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二人闻言,丘聚连忙道:“回陛下,还没有消息,陛下再等等,或许要不了许久就有消息传来了。” 朱厚照一声轻叹道:“其实朕也知道,就算是有消息,可能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那些银钱只怕是入不了朕的内库了。” 朱厚照虽不是那种贪财的君王,但是一想到抄没来的数百万银钱就这么擦肩而过,朱厚照也是一阵的肉痛好不好。 他这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尤其是他那位父皇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多少的遗产,原本宪宗皇帝积攒起来的那点金银在他那位父皇在位期间,在大臣的忽悠之下,一点点的拿了出去,等到他登临帝位,方才发现,内库之中竟然只有不到百万两的金银了。 也就是当初李桓给他送了二三十万两的银子,这才让他那内库的存银面前达到了百万左右,否则的话,他这天子可就真的是穷的可以。 皇城这么大,每天的开支可不在少数,再加上逢年过节,他这位天子还要赏赐臣子,这一项项的开支,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啊。 皇帝手里没钱的话,想干什么都没有什么底气。 本来想着李桓抄没了那么多的银钱,这次他那内库应该可以大丰收了,结果没想到文官集团就盯上了这些金银。 而且所拿出来的理由,就连他这位天子都无从反对。 心中想着这些,朱厚照一声轻叹道:“朕这天子也太难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不管是朱厚照还是丘聚、高凤听到那动静,皆是抬头向着殿外看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马永成。 当看到马永成的时候,高凤、丘聚眼睛一亮,朱厚照更是盯着马永成。 进入御书房当中,马永成向着天子一礼,朱厚照摆手道:“大伴不必多礼,快起来和朕说说看,户部的人是不是已经接收到了那一笔银钱?” 反正这会儿朱厚照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只是心中还存着那么一丝的不甘而已。 马永成起身,想到码头之上所发生的事情,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道:“回陛下,银子还在船上,户部的人这会儿根本就没有能够接收到银子。” 朱厚照下意识的点头,可是忽然之间有抬起头来看着马永成,脸上满是错愕之色的道:“大伴,你说什么?户部的人没有接收到银子,这怎么可能?户部难道说不想接收那一笔银子吗?” 马永成嘴角挂着几分笑意道:“陛下,不是户部不想,而是负责押送那一批金银的锦衣卫千户杜广根本就不认户部啊。” 听马永成这么一说,朱厚照登时精神为之一震,身躯挺直,看着马永成道:“大伴快给朕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永成当即就将码头之上所发生的事情详细无比的告知天子,尤其是说到杜广直接一刀砍了一名户部吏员的脑袋的时候,高凤、丘聚都听得睁大了眼睛。 丘聚忍不住轻声嘀咕道:“别说,这还真是李兄弟的作风,没想到李兄弟手下的人竟然也得了他的几分神髓了。” 高凤则是轻笑道:“那还用说吗,若是没点能力的话,恐怕李兄弟也不会让这杜广前往铅山县主持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朱厚照也是听得惊叹连连。 杜广杀了户部吏员,说实话,朱厚照陡然之间听到还真的有些惊讶,倒不是觉得杜广此举有什么不妥,而是感叹随着李桓执掌锦衣卫,锦衣卫的作风也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以往锦衣卫面对文臣的时候那是什么态度,他这位天子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想当初,他只是想要重整侍卫亲军,就因为忌惮文官集团,结果锦衣卫上下愣是没有一人敢站出来。 现在倒好,杜广这位锦衣卫千户,竟然敢当着一位朝廷三品大员的面将一名吏员给斩杀当场。 马永成注意到朱厚照的神色变化,忍不住道:“陛下,这会儿恐怕内阁已经收到了消息,以杨阁老的性子,搞不好会亲自前往,到时候那锦衣卫千户杜广就未必能够扛得住压力啊。” 朱厚照闻言,方才的那一丝振奋登时烟消云散。 是啊,杜广可以扛住一位侍郎的压力,但是他绝对扛不住杨廷和以及百官的压力。 朱厚照都能够想象得出,要不了许久,朝中百官绝对会有许多人随同杨廷和一同前往码头。 到时候面对以杨廷和为首的一众官员,杜广还能扛得住压力吗? 深吸了一口气,朱厚照冲着马永成道:“去,马大伴,你亲自去走一趟,朕怕百官会拿了杜广,银钱倒也罢了,但是杜广忠君办事,朕绝不能让其落入百官手中。” 马永成闻言当即便道:“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去,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就算是要治罪,那也要陛下点头方可。” 御马监 谷大用这些日子大多数都是在御马监坐镇。 这一日,谷大用正在御马监当中处理一些事物,忽然就见一名小内侍带着一名锦衣卫小旗官走了过来。 当看到那小旗官的时候,谷大用眼睛一亮,豁然起身。 关于那些抄没来的银子如何处置,到底是充入国库还是充入内库,闹腾的这么大,做为御马监大总管,执掌天子内库的谷大用又如何不知道。 谷大用非但是知道,而且还一直关注着这件事。 如今看到那锦衣卫小旗官的时候,谷大用起身看着小旗官,不待对方行礼便道:“快说,是不是杜千户已经将银钱押送进京?” 小旗官闻言冲着谷大用点头道:“回大总管,杜大人命我告知大总管,银子已到了码头,还请大总管带人前去交接。” 谷大用闻言脸上露出兴奋的笑意,忍不住咯咯笑道:“好,好,咱家这就去。” 说着谷大用一边向着外面走去,一边冲着一名内侍喝道:“传我令,让姜指挥使立刻带上人随咱家出发前往码头。” 很快就见数百名腾襄右卫营的精锐带着一辆辆的大车出了大营,紧随谷大用奔着码头而去。 只看谷大用这般的反应就知道,谷大用显然是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 骑在马上,谷大用看着身后的车队,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冲着身旁的指挥使姜迟道:“不得不说李桓兄弟是真的高瞻远瞩,料事如神,前日他便派人悄悄地传讯咱家,让咱家做好准备,一旦银船到了码头便带人将银子拉入内库。” 姜迟能够被谷大用安排做这等事情,显然也是谷大用的心腹,知晓其中的原委,闻言笑道:“大都督料事如神,早早的就做了安排,户部的那些人还一无所知,真以为那些银钱会轻松落入他们手中啊。” 谷大用闻言冷笑道:“不错,这些银钱是李兄弟抄没来的,是要进入陛下内库的,又岂能白白便宜了朝廷那些官员,真当咱家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货色啊。” 与此同时,包清等人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内阁求见几位阁老。 其实几位阁老也知道今日押送银子的大船抵达京师,也都关注着这件事。 本来形势大好,天子都没有拒绝,这自然是让不少人认为,银钱肯定可以顺利的进入国库。 杨廷和看似稳如泰山一般的办公,但是其心中显然也不可能那么平静,杨廷和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李桓也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如今也就是趁着李桓不在京中,否则的话,杨廷和还真的不敢保证朝廷能不能争取到这一笔银钱。 不过如今李桓远在浙江之地,朝廷大义名分在手,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自然是反抗不了朝廷,怎么看这一笔银钱是能够收入国库了。 而这会儿一名吏员匆匆而来,惊动了正在沉思的杨廷和。 抬头看了那吏员一眼,杨廷和皱眉道:“何事?” 那吏员连忙道:“阁老,户部左侍郎、都察院御史卞与等人求见几位阁老。” 杨廷和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个时候包清前来见他们,难道说那些银子已经入了国库不成,可是算一算时间的话,似乎也不对啊。 数百万两银钱,单单是装卸,然后清点入库,这怕是没有个一天时间都搞不懂。 按照杨廷和估算,明日天亮之前,户部的人能够做完这些便已经是不错了, “难道说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杨廷和当即起身出了偏厅,而当杨廷和走出偏厅的时候,已经得到消息的李东阳、王阳明、刘宇几人也都走了出来。 虽然说这一届的内阁,几位阁老之间相互都有些嫌隙,但是事关数百万两金银,几位阁老还是非常的重视的。 尤其是还牵涉到黄淮河道修缮、陕西灾民的救济,虽然说如今国库之中尚且还有一定的银钱可用。 但是一旦动用了国库的那些钱,那可就真的见底了,到时候但凡是出现什么意外,朝廷拿不出银子应对,那是要出问题的。 做为阁老,这种责任他们可是担不起。 很快包清、卞与等人走了进来。 见到杨廷和几位阁老的时候,包清直接向着几人拜了拜道:“诸位阁老,你们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看包清那一副模样,李东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包侍郎不是前去接收银子去了吗,莫非是……” 包清当即就将锦衣卫千户杜广如何不配合,又如何的当着他们的面将户部的吏员给砍了脑袋的事情细细道来。 杨廷和闻言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沉声道:“大胆,是谁给他胆子,竟然敢擅杀朝廷官员呢。” 虽然说只是户部的吏员,但是好歹也是正式的朝廷命官啊,杜广那举动如果说真的说起来的话,罪名可是不小。 甚至可以说如果想要往死里整的话,甚至可以以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定一个谋逆之罪。 就是李东阳也是皱了皱眉头。 刘宇、王阳明虽然说没有开口,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二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包清冲着李东阳、杨廷和几人道:“还请几位阁老能够为下官等人做主。” 杨廷和看着李东阳、王阳明、刘宇几人道:“诸位,杜广擅杀朝廷命官,此事锦衣卫必须要给一个交代,还有那些银子关系到接下来朝廷的施政,杨某还请诸位一道前去码头,将那些银子收回国库。” 说着杨廷和直接起身,大步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包清、卞与等几名官员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兴奋之色,连忙跟了上去。 李东阳轻叹了一声,也走了出去。 刘宇看了王阳明一眼低声道:“王阁老,咱们……” 王阳明缓缓道:“走吧,不管怎么样,这一趟还是要去的。” 没有多久,听到了消息的许多朝中文武皆是赶了过来,很快便汇聚了有数十人之多。 就是数十名普通人走在一起,也能够引起不小的轰动,更何况这些还都是身着官服的朝廷官员,自然是引得许多人的注视。 这些官员当中有些是冲着杜广来的,李桓倒也罢了,他们惹不起,可是有了一个李桓已经足够了,现在连一个锦衣卫千户都敢动辄杀户部吏员,虽然说只是一个吏员。 可是在一些官员看来,这绝对不能够容忍。 如果说不趁着李桓不在京城将杜广给严办了,给锦衣卫的官员们一个教训和警告,谁知道以后锦衣卫会不会骑在他们脖子上啊,真要是那样的话,他们还怎么活啊。 这一条通往码头的长街之上,以李东阳、杨廷和、王阳明、刘宇等数十名官员为首,再加上一些闻讯而来的底层吏员,足足有上百人之多,声势极大。 而在另外一条通往码头的长街之上,谷大用同样带着腾襄右卫营的人,带着一辆辆的大车以极快的速度奔着码头方向而去。 谷大用一边急赶一边催促手下的人道:“快,都给咱家加把劲,咱们现在就是在抢时间,绝不能给百官们反应的时间,否则的话,这银子可就没那么好拿了。”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一更,求订阅,月票,打赏啊。】 第二百零六章 平静的诡异的百官【求订】 在谷大用的催促之下,原本就急速向着码头方向赶去的一众腾襄右卫的士卒们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长街之上,因为有士卒率先开道,所以谷大用等人的队伍正以极快的速度奔着码头而来。 但是谷大用他们这么大的动静,不单单是百姓能够察觉到,一些官员同样也注意到了这点。 实在是腾襄右卫的士卒太过明显了一些,引得一些官员的瞩目。 尤其是腾襄右卫的士卒离开了军营那倒也罢了,关键那一辆辆大车又是怎么回事。 这两日在百官之中传的最为热闹的就是关于抄没来的那数百万两银钱即将入京的事。 不少官员都知道,在杨廷和的安排之下,户部已经做好了接收银子的准备,一旦银子入京就会在第一时间将之送入国库当中。 甚至其中一些官员这会儿本就是奔着码头方向去的,这会儿看到谷大用带着腾襄右卫营的士卒带着这么多的大车同样奔着码头方向而去,不得不让这些官员生出想法啊。 “谷大用这不会是要去抢银子吧。” 如果说是别人的话,那些官员可能还不会这么想,关键是谷大用的身份在那里,由不得一些官员多想啊。 身为御马监总管,谷大用可是替天子执掌内库的,也就是说谷大用就是天子内库的大管家。 而那些银子先前天子可是准备收入内库之中的,这两日消息乱传,而谷大用这位内库的大管家却是没有一点的动静,以至于许多人都下意识的将谷大用给忽视了。 可是这会儿,当看到谷大用带着腾襄右卫营还有那么多的大车的时候,这些人方才察觉到,谷大用这分明就是要以实际行动去将银子带走啊。 这就是不吭不响办大事啊,什么时候谷大用这老太监也变得这么的阴险了啊。 傻子都能够想象得出,如果那些银子落入到谷大用手中,被其送入了内库当中,再想让天子拿出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当年孝宗皇帝对一众臣子那般的优待看重,可是每次想要孝宗皇帝从内库取银子来充实国库,一众重臣都要同孝宗皇帝说上许久才行。 当今天子可不比那位孝宗皇帝好说话啊,可想而知,真要落入了内库,那么这银子,朝廷也就被想了。 “快,必须要将谷大用带人赶去码头抢银子的事情告诉几位阁老。” 有官员反应过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直接拔腿就钻进小巷当中。 长街之上,李东阳、杨廷和等人正向着码头方向而去,并且杨廷和这会儿正低声同李东阳说着话。 在几人身后,已经聚集了有上百的官员以及吏员,这么多人气势汹汹,便是锦衣卫同知见了怕都要老老实实的。 正在这时,前方的长街之上,一名官员正发疯一般的狂奔,正是先前见到了谷大用带人奔着码头而去的一名官员。 柴方乃是工部的一名员外郎,品级虽不高,却也是六部之中不大不小的官员了,这会儿柴方满心想的就是一定要尽快将谷大用的事告知内阁。 忽然之间柴方瞥到前方那一群人的时候,眼珠子都睁大了,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与惊喜的神色。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就算是将消息传到了内阁当中,怕也是迟了。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长街之上遇到了几位阁老,尤其是在几位阁老身后,还有许多的官员。 只看这架势柴方便忍不住猜测一众官员这么大的声势,莫非是已经得到了谷大用带人前去抢银子的消息,准备去阻止谷大用吗? 想到这点,柴方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之色,有几位阁老出马,谷大用想要抢银子根本就不可能。 一众官员当中,自然少不了工部的官员。 就听得一名工部郎中惊讶的道:“咦,这不是柴方吗,他这是怎么了,竟然在长街之上狂奔。” 身为官员平日里还是相当注重仪表的,所以说见到柴方狂奔,一些官员都将目光看向了柴方。 杨廷和看了柴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此时柴方已经到了一众人近前,冲着李东阳、杨廷和几人拱手一礼道:“下官柴方见过诸位阁老,诸位大人。” 说着柴方带着几分兴奋道:“诸位大人想来是去阻止谷大用抢银子的吧。” 柴方这话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兴奋,随口那么一说,正准备走进杨廷和等人身后的官员队伍当中一起前往码头。 可是他那话一出,杨廷和等人不由得面色一变。 尤其是杨廷和脚步一顿,目光投向了柴方沉声道:“柴方,你说什么?什么谷大用,什么抢银子?” 正准备走进官员队伍当中的柴方闻言下意识的回头,带着几分不解看向杨廷和道:“难道说诸位大人不是得知谷大用前去抢银子,这才赶去阻止谷大用的吗?” 原本听了柴方的话,杨廷和等人便是心中咯噔一声,这会儿听柴方这话,杨廷和等人的面色倏然大变。 盯着柴方,杨廷和缓缓道:“你说谷大用带人去了码头抢银子?” 柴方点头道:“下官不久前刚好见到谷大用正带了腾襄右卫的人,带着许多大车奔着码头方向而去,下官以为谷大用这一定是想要将银子抢走,所以下官急着去将消息告诉诸位大人,以至于一路狂奔。” 说着柴方又道:“幸好下官遇到了诸位大人……” 这次杨廷和不等柴方将话说完,直接阴沉着一张脸怒喝一声道:“谷大用,尔敢!” 说着杨廷和直接撒腿就向着码头方向而去。至于说什么阁老的风姿,这个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了这么多啊。要是去的迟了的话,搞不好谷大用已经带人将银子都给抢走了。 不单单是杨廷和其余的一众官员一个个的停了柴方的话,得知谷大用竟然带人去抢银子,登时一义愤填膺,心中生出无限的火气。 好个谷大用,没想到先前没有一点动静,竟然是憋着坏呢,竟然还带兵马前去抢银子,问过他们这些人没有。 码头之上,户部带来的那些差役一个个的有气无力的靠在马车边上。 本来说好了到了这里很快就有活干,他们这些差役平日里大多都是帮着户部运转钱粮,早就习惯了到了时间就开始做事。 可是像这次明明载着银子的大船已经停靠在码头了,结果对方却是不让动,甚至为此还死了一名户部的官员,这让一众差役很是惊愕。 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大地微微震动,许多人听到动静直接向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看之下,不少的差役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就见远处一队兵马赶着一辆辆的大车而来,看这架势,似乎是正奔着码头而来,再看看那一辆辆的大车,一些人隐隐的明白过来这些大车赶来的目的。 谷大用一马当先,同时一队士卒直接驱赶那些户部带来的差役,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码头上。 谷大用几步上了大船,而大船之上的杜广看到谷大用到来的时候,整个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谷总管,你总算是来了!若是你再不来的话,下官怕是就要守不住这些银子了。” 杜广倒是没有夸张,他可以那户部一名普通的吏员来立威,可是如果到时候来的是内阁阁老,朝廷重臣的话,他难道还能够一刀将人家给砍了不成。 这会儿谷大用及时赶到,杜广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如山压力总算是消失了。 谷大用闻言笑道:“杜千户却是辛苦了,接下来交给咱家的人便是。” 杜广闻言神色一正,自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账簿道:“谷大总管,这是船上所运载的抄没而来的银钱财物,金银珠宝等账单,还请谷大总管核对。” 谷大用直接便道:“先将东西运进内库再行核对不迟,说不定这会儿杨廷和那些人已经知道了咱家带人赶过来的事。” 说话之间,谷大用一挥手,立刻就有一队队的士卒开始登船借助工具飞快的将船上装载的金银箱子转移到码头之上的马车之上。 谷大用在码头之上亲自盯着装运箱子,每当有一辆马车装好,谷大用便直接命人将这些箱子给运走。 随着一辆辆的马车离去,船上的银钱正以极快的速度转移走。 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忽然一骑飞奔而来,一边狂奔一边高呼:“大总管,来了,内阁的人来了。” 原本坐在那里的谷大用听到那呼喊之声,当即起身,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目光投向杜广道:“杜千户,银子已经转运了多少了?” 杜广心中默默的估算了一番道:“回大总管,差不多运走了大半了,剩下的还有百多万两。” 谷大用闻言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不过一想到杨廷和正带人杀过来,当即面色一正冲着杜广道:“杜千户,你将锦衣卫的人留下盯着,然后你立刻回锦衣卫衙门,在李桓兄弟回来之前就不要出锦衣卫衙门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谷大用面色一片凝重道:“虽然说只是一名户部吏员,但是对方终究是朝廷命官的身份,我怕这些人失了银子,到时候会将怒火发泄到你身上来。” 杜广也不是傻子,他杀了那户部吏员的时候就知道百官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而谷大用让他躲在锦衣卫衙门不出来,也是他本来就想好的应对之策。 锦衣卫衙门那可是他们锦衣卫的地盘,只要锦衣卫不答应,任何人都别想进入锦衣卫衙门当中拿他。 冲着谷大用拱了拱手,杜广当即便道:“既如此,下官这便告退了。” 杨廷和等人即将到来,他要是还留在这里,怕是就走不了了。 谷大用点了点头,目送杜广身影消失在远处,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忽然之间冲着不远处道:“马兄弟,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啊。” 原来谷大用已经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马永成几人。 马永成笑着上前,看着谷大用道:“谷大总管,你可藏的真够深的啊,竟然连陛下都瞒着,你不知道陛下这几日可是为了如何处置这些银子,整个人都愁坏了。” 谷大用忍不住笑道:“咱家也是按照李桓兄弟的吩咐,李桓兄弟说为了防止百官提前知晓,让我将银子送进内库之后再告诉陛下。” 马永成看着船上的银子正以极快的速度被运走,想到杨廷和等人如果赶到的时候发现银子已经被运走了大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忽然之间,马永成看着谷大用道:“谷大总管,还有这么多的银子,只怕是运不完啊。” 谷大用笑了笑,他自然知道马永成的意思,不过谷大用却是笑道:“马老哥可愿随我前去会一会杨廷和他们。” 马永成闻言当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就明白了谷大用的意思,忍不住笑道:“好,那咱家就同谷大总管一起前去会一会杨廷和等人。” 杨廷和等人毕竟是一路步行而来,本来并不是太过着急的,毕竟银子就在那里,自己也不会长腿跑了不是吗。 可是当得知谷大用竟然带了腾襄右卫营的人带了大车前去抢银子,杨廷和他们就急了。 不用多,数百军卒如果一起动手的话,转运金银的速度绝对不慢,要是他们去的晚了的话,搞不好银子还真的有可能被谷大用给带走了呢。 忽然之间前方几道身影出现在一众官员的视线当中。 有人见了忍不住惊呼一声道:“是谷大用、马永成他们。” 杨廷和眉头一皱,不过脚步却是不停,很快就来到了谷大用、马永成几人的面前。 谷大用陪着笑脸,上前冲着杨廷和、李东阳几人拱手笑道:“诸位阁老,咱家可是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啊。”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谷大用这是何意,为何要在这里等着他们。 杨廷和看了谷大用一眼,突然之间道:“谷大总管,明人不说暗话,那银子……” 不等杨廷和将话说完,谷大用笑着道:“银子的事好商量吗,不就是一些银子吗,咱家知道诸位大人是为了朝廷考虑,所以对于诸位大人想着将银子收归国库也能够理解。” 本以为谷大用是来抢银子的,可是听谷大用这话,竟然难得的通情达理,这让不少原本怒气冲冲盯着谷大用的官员看谷大用的眼神变得和善了几分。 杨廷和诧异的看了谷大用一眼道:“哦,这么说谷大总管也认为那些银子该入了国库了?” 谷大用轻咳一声道:“入国库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陛下也穷啊,诸位就不能体谅一下陛下的难处。” 杨廷和闻言登时冷哼一声道:“不是我等不体谅陛下的难处,而是朝廷急需一批银钱做事。” 谷大用笑道:“咱家知道,朝廷需要用钱,所以说咱家这不是来同诸位大人商量来了吗?” 一旁的马永成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谷大用陪着杨廷和等官员在那里争执不已,甚至为了银子的归属几次爆发争吵。 但是马永成心中却是如明镜似得,谷大用这哪里是在争银子的归属啊,分明就是在争时间啊。 大半个时辰过去,谷大用感觉自己的嘴巴都有些干了,心中估摸着船上的银子也该转运的差不多了。 而这会儿杨廷和等人见谷大用油盐不进,也没有了继续同谷大用商量的意思。 就听得杨廷和冲着谷大用怒道:“谷大总管既然坚持己见,那么就请谷总管去取了陛下的圣旨来,若是有陛下的圣旨,码头上的银子便是入了内库,本官也无话可说。” 谷大用一挥衣袖道:“荒谬,咱家若是能请来圣旨,还会同你们在这里商量吗?既然诸位大人不肯答应,那咱家就此告辞。” 说着谷大用冲着马永成道:“马兄弟,咱们走。” 根本就不管杨廷和等人是什么眼神,谷大用直接带上人同马永成径自离去。 包清等人一脸的愕然之色,只听得包清轻声嘀咕道:“奇怪了,这谷大用拦住咱们,说了半天,似乎全都是一些没意义的话啊。” 杨廷和闻言猛地神色一变道:“不好,谷大用可能是在拖延时间,诸位快随老夫前去码头。” 众人也都不傻,先前只是被谷大用的一通忽悠给搞得迷糊了,这会儿听杨廷和这么一说,一个个的都隐约感觉似乎是上了谷大用的当。 一众人一路飞奔一般的冲到了码头之前,就见几名户部的吏员正哭丧着脸坐在那里,甚至身上还沾满了灰尘。 当看到杨廷和、包清等人的时候,几名官员就像是见到了救醒一般,几乎是哭着跑了过来。 “大人,诸位大人,银子没了……” 杨廷和闻言身子一僵,面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而包清则是直接一巴掌扇在一名吏员脸上吼道:“不是让你们盯着吗,银子怎么会没了呢?” 那名挨了一巴掌的李桓哭到:“大人,您刚离去没有多久,谷大用就带了一队人前来,以极快的速度将银子给转运走,而我们则是被腾襄右卫营的士卒给看管了起来……” 包清颤声道:“所有的银子都被谷大用的人给带走了?” 那吏员哭丧着脸道:“就在一刻钟之前,谷大用的人带上所有的银子,已经离去了。” 杨廷和忽然之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怒道:“好个谷大用,不曾想老夫竟然会被你给骗了。” 想到谷大用在大半个时辰之前拦下他们,那个时候谷大用的人肯定还在转运银子,而谷大用说了那么多的废话,无非就是在拖延时间。 只是当时他们并不觉得谷大用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银子给带走,这才给了谷大用机会。 包清看着杨廷和道“大人,银子没了,咱们该怎么办?”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道:“银子既然被谷大用给带走了,那么再想要回来又岂是那么简单。” 说着杨廷和眼中闪过一道异色道:“不过这银子终究是要回到国库之中的。” 不少官员闻言满是不解的看向杨廷和。 御史卞与这个时候忽然道:“那锦衣卫千户杜广……” 杨廷和冷笑一声道:“让府尹以杜广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派人去捉拿杜广归案。” 有官员当即应声而去。 丢了银子,总不能连杜广杀了户部吏员的事都这么算了吧。 一众官员散去,而码头之上所发生的事情则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皇宫之中,傍晚时分 朱厚照看着马永成、谷大用,尤其是谷大用手中捧着的已经完成入库的数百万两金银的账簿,脸上满是愕然与惊喜之色。 听着谷大用的讲述,朱厚照惊叹道:“这么说的话,一切都在李桓的预料之中?” 谷大用点头道:“李兄弟虽然不可能料事如神,但是也猜到百官是不可能放任那些金银进入陛下的内库的,所以特意来信叮嘱了老奴一番,如此方才将银子从百官手中抢了过来。”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好,好,李卿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大明正德三年秋 十月的秋风已然带着几分肃杀的寒意,官道之上,一队长长的队伍押着数辆囚车缓缓前行。 而在这些囚车之后则是不下于上百辆偌大的马车正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马车所过之处,在官道之上留下一道很是明显的车辙痕迹,可见这一辆辆马车之上所拉的东西到底有多么沉重。 为首的一匹战马之上,一道身影身着锦衣,外面披着玄色的大氅,任凭秋风瑟瑟。 四周则是一队的锦衣卫校尉,在车队的四周则是一群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煞气的精锐士卒护持着。 而这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多月之前,亲自带领锦衣卫前往绍兴府余姚县处理谢迁谋逆一案的李桓等人。 骑在马上的李桓一脸的感慨之色,想到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经历,自是感慨万千。 纵然是他都没有想到,谢迁在余姚县的影响力竟然那么大,准确的说应该是在士林之中的影响力完全超出了意料。 那些听从谢迁讲学的士子完全就是被谢迁给洗脑了一般,成了谢迁的忠实信徒。 如果说能够不杀人的话,其实李桓也不想杀人。 可是那些士子的反应以及举动已然是触及了李桓的底线,可以想象,如果当时李桓真的放过了苏魁、席真等人的话,只会让那些人更加的张狂。 更可怕的是,当这些人参加科举,迈入朝堂之后,这些人必然会成为潜在的心腹大患。 李桓不得不挥起了屠刀,哪怕是被人视作杀人狂魔,视作屠夫,他也认了。 说来此番李桓在余姚县也不是没有收获,余姚八大家,除了曲家两家没有参合其中,可以说六家尽皆被李桓给抄家灭族。 算上谢家抄没出来的家财,此番单单是抄没出的现银差不多就有三百万两之巨,这还不包括田亩、庄园、矿山等。 虽然说还有一些收尾没有处理干净,不过李桓也安排了人处理。 看着前方已经映入眼帘的京师,李桓嘴角露出几分笑意,他李桓,又回来了。 差不多半个月之前,李桓收到了锦衣卫传来的消息,自谷大用将银子抢走,入了天子内库之后。 原本沸反盈天的百官却是突然之间沉寂了下去,这么长时间,百官竟然一个个的老老实实,再也没有人提及关于抄没所得的银子的归属的问题,就好像是百官一下子得了失忆症将此事遗忘了一般。 虽然说没能将第一笔金银拿到手,可是后面还有福建那抄没的一笔,加上李桓此番带回来的数百万两,加起来还有大几百万两。 要说文官集团不盯上这两笔金银的话,怕是都没有人会相信。 涉及到近千万两的金银,李桓才不信文官集团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那么的放弃。 不过不管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算计,李桓也是不惧,大不了就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了。 城门口处,几道身影正翘首以盼,为首的正是谷大用、马永成、丘聚等人。 突然之间,丘聚脸上露出几分兴奋的神色道:“来了,李兄弟回来了。” 当李桓的身影出现在丘聚等人的身前的时候,丘聚几人忍不住大笑着上前。 只听得丘聚向着李桓道:“李兄弟,你总算是回来了,陛下可是时常念叨你,数日之前便叮嘱咱家,今日一定要亲自前来迎接你入宫。” 李桓闻言冲着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道:“承蒙陛下关爱,李桓心中惶恐啊。” 谷大用的目光则是落在了李桓身后的那长长的一队马车上面,一张老脸之上满是笑意道:“李兄弟,这些全都是自余姚县城抄没来的金银吗?” 李桓笑着点头道:“不错,足足有三百多万两,等下还要劳烦谷老哥将这些金银送往陛下内库。” 谷大用拍着胸膛道:“李兄弟尽管放心便是,咱家这次如上次一般带了腾襄右卫营的人马,任何人都别想打这些银子的主意。” 听谷大用这么一说,李桓不禁眉头一挑,看了谷大用、丘聚、马永成几人一眼道:“奇怪了,按说以百官的性子,我带了这么多金银回来,他们肯定是要争上一争的,怎么没见有什么反应。” 听李桓这么说,谷大用也是一脸的不解道:“别说是李兄弟你了,就是我也感觉非常的奇怪,这些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不正常啊。” 李桓看向马永成,马永成自然明白李桓的意思,可是也冲着李桓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锦衣卫的对于百官的检监察要胜过东厂,就连锦衣卫都没有什么发现,咱家手下的那些儿郎更是没什么发现。” 而丘聚则是笑着道:“或许是那些人怕了李兄弟,得知李兄弟亲自带着金银归来,根本就不敢凑上来呢。” 几人听丘聚这么一说,不由的大笑了起来,谷大用更是点头道:“还别说,如果没有其他原因的话,还真可能是怕了李兄弟啊。” 李桓却是苦笑摇了摇头,以百官的尿性,他们要是怕了才怪,之所以没有一点动静,肯定是有更大的谋划。 这会儿丘聚轻咳一声向着谷大用、马永成几人道:“诸位,陛下还在宫中等着李兄弟呢。有什么话,等闲暇在再叙。” 谷大用几人连连点头。 李桓同谷大用做了交接,然后命人将谢迁等人押往诏狱,自己则是同丘聚直奔着皇城而去。 马车之中,丘聚同李桓有说有笑,将这些时日京师之中、皇城之中所发生的许多事情讲给李桓听。 忽然之间,丘聚道:“对了,李兄弟,你可还记得先前你向陛下进言,召龙虎山邵元节真人进京之事?” 李桓闻言不由的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看着丘聚道:“难道说邵真人已经进京了吗?” 丘聚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说丘聚是天子的近侍,可以说是天子身边最亲近的人了,但是丘聚也不知道李桓建议天子召邵元节这样的有道真人进京所为何事。 不过丘聚这般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什么事能打听、什么事不能打听。 丘聚隐约猜测天子召邵元节进京,肯定事关天子私密,所以丘聚根本就没有打听的意思。 李桓沉吟一番道:“陛下可曾召了那邵元节入宫?” 丘聚闻言摇了摇头道:“邵真人大概是数日之前进京的,不过陛下却是没有召其入宫,说是等到李兄弟你回来之后,再考虑召见邵真人的事情。” 李桓点了点头。 丘聚忽然道:“对了,如今邵真人正在英国公府落脚。” 说着丘聚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冲着李桓眨了眨眼睛道:“说来李兄弟你那位未婚妻子张槿还是邵元节的真传弟子呢,论起辈分的话,李兄弟你还要称呼那邵真人一声师傅。” 李桓见丘聚打趣自己不禁笑了笑。 不过有张槿的关系在,想来在邵元节入宫之前,他倒是可以先去见一见邵元节,至少也该让邵元节明白召他入宫所为何事。 而且他也要确定一下,邵元节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是不是徒有虚名之辈,毕竟是他举荐,如果到时候邵元节徒有虚名的话,或许天子不会怪罪于他,但是他脸上也是无光不是吗。 乾清宫 已经命御膳房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的朱厚照此刻正不时的向着殿外望去。 侍奉在一旁的高凤道:“陛下,方才已经有消息传过来,李桓兄弟已经同谷总管他们完成了交接,正同丘聚一起奔着皇城而来,可能这会儿已经进了宫城了。”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道:“朕倒是不急,只是李卿去了这么久,朕心中颇有些挂念罢了。” 高凤道:“若是李桓兄弟知道的话,定然会感激涕零的。” 正说话之间,就听得一个小内侍尖声道:“大都督李桓求见陛下。” 朱厚照豁然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惊喜之色道:“快传!” 很快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身姿挺拔,一袭飞鱼服,,面容沉凝,身上隐隐带着风尘仆仆之色,正迈着沉稳的脚步大步而来,不是李桓又是何人。 朱厚照看到李桓的时候,嘴角荡漾起意思笑意。 李桓看到乾清宫之中那一张方桌上的丰盛饭菜的时候先是一愣,紧接着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感动。 天子这摆明了就是设小宴为他接风,就算是一些重臣怕是一辈子都未必能够有这般的待遇。 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李桓大步上前,冲着朱厚照拜下:“臣,李桓,拜见陛下。” 朱厚照开怀笑道:“卿家快快起身。” 打量了李桓一番,朱厚照示意李桓落座道:“李卿为朝廷之事奔波,劳神费力,却是清减了许多。” 就在李桓、朱厚照君臣相见之时,李桓回京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开。 内阁阁臣杨廷和府邸 杨廷和这一日早早的回到家中,此刻正在书房当中翻看一册孤本典籍,忽然管家轻轻的走进书房向着杨廷和道:“老爷,李桓回京了。” 杨廷和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老管家。 而老管家条理清晰的道:“李桓大概一炷香之前抵达城门处,将其带回的金银交给了谷大用运往内库,谢迁等人押赴诏狱,而李桓自己则是奉诏进宫去了。” 杨廷和微微颔首,老管家见状缓缓的退了出去。 坐在书桌之前的杨廷和无意识的以手中孤本典籍轻轻的拍打着手掌,嘴角渐渐的荡漾其一丝笑意:“李桓,你终于回来了,这次老夫看你如何应对。” 【第二更送上,求订阅,月票,打赏。】 ps:另外推荐一本朋友的新书《放开我画皮仙》,作者薪意,也是老作者了,鬼修路线,以不一样的视角,开人间。 第二百零七章 锦衣卫也烂了!【求订】 乾清宫 李桓此刻正同天子讲述着他此番浙江余姚之行的经过。 虽然说先前已经通过锦衣卫的渠道了解到了李桓在余姚县的经历,但是看那些消息同亲自听李桓讲述相比明显是两种感受。 朱厚照的神色变化不定,但是能够看得出,朱厚照眼中隐隐有怒色充斥。 突然之间,朱厚照忍不住怒道:“该杀,这些地方豪绅当真是无法无天,连民乱都敢制造,李卿屠了他们这是他们死有余辜。” 李桓看着面露怒容的朱厚照轻咳一声道:“陛下,地方豪强眼中本就没有什么国家,没有忠义,这天下豪强纵然屠了十之七八,也绝不冤枉了他们。” 一旁的丘聚、高凤几人闻言不禁打了个哆嗦,这要是换做是其他人这么说的话,他们肯定是嗤之以鼻。 虽然说地方豪强比之昔日的世家来差了几个量级,但是那也是地方上的土霸王一般的存在。 大明的统治可以说大半靠的就是这些地方上的乡绅、豪强。 一般人绝对不敢去捅这等马蜂窝一样的存在,但是李桓敢啊。 只看李桓在余姚直接灭了当地几大豪强之家就知道李桓绝对做得出屠灭豪强的事来。 朱厚照眼中则是闪烁着异样的神色,不过很快便看着李桓微微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如李卿你这般抓住把柄,直接灭了一地豪强倒也没有什么,可是如果要针对所有的豪强,只怕……” 李桓闻言不禁笑了起来道:“陛下想哪里去了,臣还没有狂妄到能够对抗天下豪强的程度,臣只是说天下豪强大半都该杀,又不是真的去杀。” 听李桓这么一说,朱厚照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朕还真的怕李卿你盯着豪强不放呢。” 不过话音一转,朱厚照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不过若是一些豪强忘了这世间还有朝廷,还有王法的话,那便灭了他们。” 李桓嘴角露出笑意,忽然开口道:“陛下,臣此番回来,准备重整京营了。” 朱厚照眼睛一亮,看着李桓,神色振奋道:“好,李卿需要什么,朕会全力支持李卿。” 京营糜烂,武勋不堪重用,以至于文武失衡,就连兵马大权都落入了兵部之手。 朱厚照本就是打算趁着这次重整京营之机,将兵马大权掌握在手中,地方上也就不提了,鞭长不及,可是这京畿重地,一国腹心之地的兵马如果都无法掌握在手的话,他这天子又岂能安心。 更重要的是如果换做以往,他这位天子想要去打京营的主意,肯定会明里暗里受到文官集团的抵制乃至反对。 百官必然会劝他以仁政治理天下,效仿先皇,莫要做穷兵黩武的帝王,一道道的奏章绝对会将他这位天子给淹没了。 可是前番他这位天子遇刺,尤其是冯海率领京营效勇营兵马无诏杀入京师叛乱之举,一方面让天子清楚的感受到了京营兵马失控的可怕后果,另外一方面也给朱厚照营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掌控京营的大好时机。 就是因为天子遇刺,效勇营叛乱,朱厚照选择在这个时候抓取京营大权,任何的文官都无法反对。 不过也不是没有头铁的人,就像当初朱厚照任命李桓提督京营,试图让李桓重整京营的意图便被百官所洞悉。 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有谋逆的大案在,依然有文官毫不犹豫的跳了出来弹劾李桓,反对天子整顿京营。 这些人的确是没有参合到谋逆的大案当中,之所以跳出来,就是因为他们乃是文官集团,绝不愿意看到武将崛起,不愿意看到天子尚武,抓去兵权。 而李桓对于这些人直接便以谋逆同党的罪名将之一个个下入牢狱之中。 虽不是反贼,然则其心较之反贼也没什么不同。 好在李桓直接扛着谋逆的大旗镇压,否则的话,李桓这中军都督府大都督,提督京营的差事还真的没那么顺利能够通过。 可以说如今绝对是天子掌控京营的最佳时机,一旦谋逆大案彻底告一段落,李桓敢说绝对会有一大批的官员跳出来以各种理由来反对重整京营,阻止天子掌控京营兵马。 朱厚照看着李桓,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李桓深吸一口气笑道:“陛下放心,福建抄没的那一批金银要不了几日便可抵达京师,到时候陛下内库之中足足有近千万两银钱,用之重整京营却是足够了。” 说到底京营重整之所以是一大难题,难倒了几任帝王,无非就是银钱以及关系网这两点。 裁汰老弱,重立京营所需银钱岂止百万,勋贵在京营之中关系网盘根错节,若是得不到勋贵的支持,一样时困难重重。 可是如今银钱齐备,李桓又同勋贵的核心,英国公府、成国公府结亲,勋贵集团几乎是将李桓视作自己人一般。 这种情况下只能说是万事俱备,只待李桓大刀阔斧的动手了。 朱厚照眼中满是憧憬之色,背着手在乾清宫之中来回走着道:“只要有一支精锐大军在手,朕便可以继续支持刘瑾推行新政,将新政真正的执行下去,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图有新政之名,到了地方却政令不通,难以执行。” 有锦衣卫、东厂两大情报机构,朱厚照自然是能够掌握到天下地方上新政的执行情况。 如果说不是朱厚照早有心理准备,怕是他这位天子都要被活活气死。 新政明明是善政、仁政,可是到了地方上却被那些地方官员或者地方豪强歪曲事实,变成了他们手中谋取私利的工具,愣是搞得地方上民怨沸腾。 有时候朱厚照那是真的想一口气将那些地方官员统统砍了脑袋,可是说实话,朱厚照有那个心,却没有那个底气啊。 没有一支足可以镇压一切变故的兵马在手,以他所受到的帝王教育,朱厚照心中很清楚,他真的要那么做的话,恐怕这江山就真的要为之动荡,易主了。 有些事刘瑾可以去做,李桓可以去做,但是他这位天子却不能做。 而如今,重整京营就是他这位天子迈出的第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朱厚照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无比着各种的看着李桓道:“李卿,辛苦你了。” 这话情真意切,绝对是发自肺腑。 李桓连忙起身道:“陛下折煞臣了,这不过是臣之本份,何来辛苦。” 朱厚照看着李桓,轻叹道:“一直以来都是李卿你冲在前面,替朕扛下这一切,还有刘瑾他也一样,替朕扛下了新政的骂名,而李卿你也因为针对百官而声名狼藉……” 不等李桓说什么,朱厚照脸上露出笑意道:“朕只是想告诉李卿,李卿你所做的这些,朕都记在心间。” 李桓向着朱厚照拜了拜一脸感动的道:“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陕西,西安府,华阴县 今岁陕西西安府一地不单单是大旱,更是遭遇了数十年不遇的蝗灾,以至于粮食几乎颗粒无收,百姓贫苦,卖儿鬻女以求活命。 做为西安府遭受蝗灾最为严重的一地,华阴县粮食几乎绝收,许多百姓之家家中存粮大半早已耗尽,许多人更是只能靠着挖掘一些野菜来充饥勉强保全性命。 可是即便如此,随着秋风渐寒,就是野外的野菜也被挖掘一空,许多百姓早已经是连野菜、树皮都吃不到。 华阴县城到底是一县之地,县中居住了华阴县的许多豪强乡绅,这些人衣食无缺,城中却是多有卖儿鬻女的百姓。 华阴县县衙,身为县令的王智此时正皱着眉头看着主簿道:“汤主簿,西安府那里还没有消息吗?如今县中的灾民越来越多,县中根本就没有救济所需的钱粮,若是再这么下去的话,只怕会有百姓生生饿死啊。” 汤主簿名唤汤震,出身于华阴县有名的豪绅之家,汤家乃是华阴县最大的地主,单单是汤家名下的田亩就有数万亩之多,自从上一代汤家家主汤峪卸任华阴县主簿之后,身为举人的汤震愣是继任了这华阴县主簿之位,依然是华阴县说一不二的家族。 此汤震听了王智的话,捋着胡须笑道:“大人,消息咱们早在一个月之前便已经送往西安府那里去了,只不过大人您也知道,今岁整个陕西都遭了大灾,不单单是咱们华阴县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其他地方也是一般,便是西安府的诸位大人想要救济,也需要朝廷调拨钱粮啊。” 王智脸上满是忧色道:“可是再怎么下去的话,恐怕不等朝廷的救济下来,华阴县就要出现易子而食之事了。” 汤震摇了摇头道:“那也没办法,朝廷的救济一日不到,我等也只能看着。” 王智目光投向边上的巡检崔纪、典吏丁朝忠二人,两人注意到王智的目光,脸上皆是露出无奈之色冲着王智摇头不已。 王智深吸一口气,忽然之间道:“本官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县中粮仓之中还有数千石的粮食,暂时可以拿出来熬成稀粥,救济灾民,怎么都要坚持到朝廷的救济下来,否则我华阴县百姓,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于这一场大灾……” 只看这点,王智明显是一位心怀百姓的好官,可以说如王智这般的官员在大明朝不能说没有,可是绝对是非常的稀少。 华阴县能够遇到这么一位县令,倒也是一种幸运。 说着王智感慨道:“那些粮食是去岁所存,为的就是防止出现天灾人祸而存下的救命粮。” 王智的目光看向了县丞金平,做为县中的二把手,虽然说无论是县丞还是巡检、典吏、主簿,皆是王智这位七品县令的下属帮手,可是王智却很清楚,在这华阴县,他是县令不假,但是真正能够做主的却是在场的这几人。 这几人皆是华阴县豪族,每一个背后的家族都是华阴县的豪强之家,如果说没有这些人相助的话,他这位县令的命令恐怕想出这县衙都难。 所以王智想要救济灾民,必须要同这几人商议。 一时之间,汤震、崔纪、丁朝忠几人皆是看向了金平。 金平大约四十许,面色红润,一脸的富态,面相极为慈祥,一看就是一位面善之人。 只听得金平冲着王智摇了摇头道:“大人不可啊!” 王智不由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金平竟然会反对,要知道他准备暗处储备粮救济灾民,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凡是有点脑子都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想办法救济灾民,否则的话,不单单会有灾民饿死,搞不好还有可能会因为灾民引发民变。 汤震、崔纪、丁朝忠几人听了金平的话,原本略带紧张的脸上皆是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王智盯着金平急道:“为何不可,须知人命关天,早一日救济百姓,便可避免百姓生生饿死。” 金平叹道:“大人啊,你可知,那区区数千石粮食相对于华阴县受灾的十几万百姓,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是救不了几个人的。” 王智闻言深吸一口气道:“本官只知道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撑一日是一日。“ 说着王智冲着京师方向拱了拱手一脸正色道:“本官身受皇恩,代陛下治理百姓,身为一方父母官,又怎能坐视百姓饿死。” 随即王智也不管金平、崔纪几人是什么反应,直接起身下令道:“本官主意已定,明日早晨,于城门外架锅熬粥,救济灾民。” 丁朝忠几人不禁面色为之一变急道:“大人……” 王智一甩衣袖怒道:“够了,不要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心中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想要趁机兼并土地、买卖人口吗?以往本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受灾百姓岌岌可危,本官绝不允许你们借大灾行祸国殃民之事。” 说完这些,王智直接扭头离去。 看着王智那一脸怒容的模样,待到王智离去,就见一脸和善之色的金平忽然面露怒色,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低声怒道:“好个王智,老夫还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愚蠢的一面。” 汤震面色阴冷的坐在那里,手中的茶杯在其手中微微晃动着,眼睛微微的眯着冷笑道:“咱们这位王大人可真是一位百里无一的好官啊。” 话是如此说,可是汤震那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崔纪微微一笑道:“听说这位大人可是同那位新晋阁老王阳明王阁老有几分渊源。” 金平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道:“屁的渊源,不过是出了五服的族人罢了,那位王阁老恐怕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同族存在,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在这里一呆就是数年了。” 轻咳了一声,丁朝忠道:“几位,咱们这位县令大人可是要动用那批粮食救济灾民的,大家还是说说看,咱们给如何应对才好?” 几人对视一眼,别人不清楚,可是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县中粮库去岁的确是存了数千石的粮食,可是那是去年啊,一年时间过去,那些粮食早已经被他们上下其手给弄了出去,粮库之中早就空空如也了。 汤震捋着胡须道:“是啊,明日里咱们这位王大人若是去了粮库,见不到粮食,到时候……” 他们将粮库里的粮食倒弄出去,这事县衙之中知道的人不少,可是王智这位县令却是不知。 金平缓缓道:“不用担心,明日县令大人自会死心的。” 听了金平的话,崔纪、丁朝忠、汤震先是一愣,继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这会儿就听得汤震开口道:“咱们几家哪一家不是趁着大灾之年,收拢灾民手中的土地,买卖灾民之中的青壮充作仆从,没有一次次的大灾大难,咱们的家族何以兴盛至今。他王智想要救济灾民,还想阻止我们兼并土地,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听汤震这么说,几人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金平轻笑道:“汤兄所言甚是,老夫可是早就盯上了那青莲村千亩良田,这次我汤家定要将其拿下,诸位可莫要同我汤家相争啊。” 丁朝忠笑道:“我丁家准备从拿下十里铺千亩土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一家几千亩,那一家几千亩,这大灾之年,倒是成了他们各家壮大之机。 汤震突然之间神色一正道:“诸位,据我所知,上面诸位大人已经准备向朝廷求援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朝廷应该很快就会做出反应,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汤震微微点头道:“不错,几位大人能够帮大家伙争取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了,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伙就各凭手段了,能吃下多少好处就吃下多少。” 说着汤震起身道:“大家都散了吧,明日还得应付咱们那位天真的县令大人。” 夜半时分,县衙后宅之中,身为华阴县县令的王智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同王智同床共枕的夫人范氏看着眉头紧锁,夜不能寐的王智忍不住劝道:“老爷,您不是说已经有了救济灾民之法了吗?” 王智闻言,轻叹一声看着范氏道:“虽然为夫决定拿出粮仓的存粮救济灾民,可是毕竟粮食极其有限,若是朝廷不尽快调拨钱粮救济灾民的话,那点粮食恐怕也坚持不了许久啊。” 范氏安慰道:“老爷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看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以及陛下了。” 王智忍不住叹道:“可是一想到不知将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为夫这心中就满是愧疚,我王智读圣人书,代天子牧民,为一县父母官,却是只能看着治下百姓受此大灾……” 范氏看王智那一副自责的模样道:“老爷,天灾人祸,本就与老爷无关,老爷您为官清廉,已经事一方百姓之福了,相比那些趁着天灾人祸发财的官员,老爷您足可以问心无愧。” 说着范氏看着王智疲惫的模样道:“老爷,早些歇息吧,这几日您心忧灾民,都清减了许多。” 王智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范氏叹道:“这些年却是委屈了夫人,跟着我一辈子,也没有能够享受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同时王智昔日身边的书童,如今的管家王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道:“大人,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王智听到王城的话,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来,豁然起身,一边抓过官服穿在身上一边向着外面跑去。 身后传来范氏的声音:“老爷,鞋子,您的鞋子啊!” 吱呀一声,王智一把拉开房门,盯着王城道:“不会是粮仓那里出了事吧。” 王城闻言不由愣了一下,诧异的看着王智道:“老爷,您怎么知道粮仓那里失火了啊!” 王智闻言顿时面色大变,眼中露出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身子忍不住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王城吓了一跳,一把扶住王智。 王智稳了稳心神,眼中满是狂怒之色怒吼道:“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能够高中进士,王智又怎么可能会是傻子,他先前便感觉有哪里没有考虑到,以至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可是当听到王城说粮仓那里出了事,王智便如遭雷击一般,一下便猜到了什么。 王城做为王智的书童,可谓是王智的心腹,见王智反应,脸上很快就露出了恍然与骇然之色。 他可是知道自家大人这几日一直在考虑着动用粮库存粮救济灾民的,而今天方才告知县中县丞、巡检等人,结果到了晚上粮仓那里便失火了,便是他也能够猜到这火来的蹊跷。 这一把火到底是谁放的,几乎是不言而明。 王智面色极其难看,咬牙切齿的道:“他们竟然如此疯狂,那可是数千石的粮食啊,若是拿来救济灾民,能救多少性命啊,他们竟然就那么一把火烧了……” 王城忽然道:“老爷,以那些人的秉性,又怎么可能会将粮食给烧了,只怕粮仓里的粮食早就已经空了,他们放这一把火一方面是遮掩粮食被他们倒卖一空的事情,另外一方面也是彻底的绝了老爷您放粮救灾,坏他们各家好事的心思。” 王智闻言神色一变,继而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口中喃喃道:“我可真傻,我可真傻。” 看王智那一副失神,如同魔障了一般的模样,这会儿已经起身走过来的范氏不由的惊呼一声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范氏一脸担忧的晃动王智的身体,急切的呼唤,总算是让王智回神过来。 可是这会儿王智整个人却是显得无比的颓废,精气神萎靡到了极致,一看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看到王智这般,范氏不由大急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妾身啊。” 京师 李桓出了皇城,回到了府中,陪着冯氏吃了饭,然后在连翘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沉沉睡去。 天色放亮,李桓早早的起身,换上了一身朝服,在夜色朦胧之中奔着皇城而去。 今日虽不是大朝会,但是因为今日李桓要提出正式整顿京营之事,所以昨日天子便已经传旨给朝中文武重臣今日早朝务必到场。 所以说今日朝会,除了一些低品阶的官员之外,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除非是有事,否则的话都会到场。 虽不比大朝会人数众多,但是到时候到场的官员怕是不下上百人,也算的上是一次极为正式的朝会了。 乾清宫前,当李桓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官员等候在那里。 一道道的目光向着李桓看了过来。 许多官员早已经收到了李桓回京的消息,所以看到李桓的时候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甚至一些官员看李桓的目光之中透露这几分异样的神色,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要看李桓的笑话一般。 李桓的感应何等的敏锐,对于众官员的目光自然是有所察觉。 只不过李桓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而已,他早就猜到百官肯定有事,但是有句话叫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能够搞出什么花样来。 没有多久,随着天子銮驾驾临,就在这乾清宫之前,百官向着天子叩拜。 朱厚照端坐于御座之上,示意百官平身,目光之中隐隐有激动之色闪过,神色肃穆的冲着一旁的丘聚点了点头。 丘聚上前一步尖声道:“百官奏事!” 随着丘聚话音落下,一众文武倒是显得颇为平静,并没有出现一窝蜂的上来弹劾李桓的情形。 似乎几次吃了亏之后,文武百官学聪明了,不再直接同李桓正面对着干了。 李桓倒是颇有些讶异的看了这些人一眼,不过随即李桓也反应过来,看来这些文武也不傻,知道弹劾他没用,竟也不做这等无用功了。 李桓笑了笑,虽说弹劾无用,可是被人天天弹劾,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不是吗,这些人能够识趣一些,也不枉他一次次同文武百官对着干了。 朱厚照看着下方不发一言的众臣,轻咳一声道:“诸位卿家没有什么事要启奏吗?” 百官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而这会儿李桓当即上前一步,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朱厚照眉头一挑,当即便道:“李卿有何事?” 当李桓站出来的时候,百官的目光皆是落在了李桓的身上,不少人皆是露出异样的笑意,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要看李桓的笑话。 李桓对于这些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向着朱厚照拜了拜道:“回避下,臣奉命提督京营,今已查明京营之中大小将校数十人乃是冯海之同党,京营糜烂,战力不存,特恳请陛下允准臣裁汰京营老弱,重建三大营。” 李桓话音落下,朱厚照第一时间看向了一众文武。 百官之中许多人听了李桓的话脸上皆是露出了凝重之色,有人脸上满是不虞之色,可是却没有一人站出来。 朱厚照居高临下将文武百官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尤其是见到没人站出来反对的时候,朱厚照忍不住心中的欣喜,以至于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深吸了一口气,正当朱厚照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就听得一名监察御史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看了那监察御史一眼,缓缓道:“爱卿有何事?” 那监察御史道:“陛下,陕西大旱,又逢蝗灾,以至于颗粒无收,百姓无有粮食充饥,陕西布政使司上下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即刻调拨钱粮,救济灾民,迟则百姓将有饿死之危。若为有心之人所利用,恐生民变。” 这监察御史话音落下,随即就见十几名官员齐齐走了出来冲着朱厚照拜下道:“陕西大灾,百姓困苦,朝廷若是不即刻救济灾民,恐失民心,有损陛下之声誉啊。” “请陛下下旨调拨钱粮,救济灾民!” “请陛下下旨调拨钱粮,救济灾民!” 朱厚照面色颇为难看,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李东阳、杨廷和几人的身上,沉声道:“诸位爱卿,陕西灾情究竟如何,前番不是说灾情并不是太过严重,已经责令陕西布政使司自行赈灾了吗?” 王阳明面色沉凝,上前冲着朱厚照躬身一礼道:“回陛下,陕西布政使陈康、巡查御史曹锋等官员隐瞒灾情真相,欺瞒朝廷,以至于陕西上百万之多的灾民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济、安置,如今许多灾情严重的府县已出现易子而食的现象,甚至,甚至有灾民聚集隐隐有冲击官府的迹象……” “什么?竟有此事?” 朱厚照豁然起身,脸上满是怒意。 先前内阁的确是说过陕西出现蝗灾、旱灾,由于当时陕西布政使以及陕西巡察御史乃至陕西锦衣卫千户等呈上来的奏章皆表明陕西虽有灾情,却在可控范围之内。 大明两京十三省,年年都有地方会出现大小灾情,像这等灾情很是常见,所以当时他已批示减免陕西赋税,命地方赈济灾民。 可是现在王阳明竟然告诉他,陕西竟然出现易子而食、饥民聚集冲击官府的事情,这如何不让朱厚照为之震怒。 一脸怒色的朱厚照咆哮道:“陕西布政使陈康该杀,巡察御史曹锋该杀、陕西锦衣卫千户袁明该杀……” 别说是朱厚照震怒了,就是站在那里的李桓在听了王阳明的一番话之后,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眼中满是怒意以及杀机。 “陕西锦衣卫千户袁明,老子要将你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李桓口中默念着锦衣卫千户袁明的名字,心中满是杀机。 坐镇一省的锦衣卫千户竟然与人同流合污,一起隐瞒陕西灾情,欺瞒朝廷,这是何等的大罪。 一省之地的锦衣卫千户出了问题,等同于天子在陕西一省的耳目出了问题,虽说李桓做为锦衣卫指挥使,可李桓也不过是执掌锦衣卫几个月时间,袁明坐镇陕西已经有数年之久,真要说那也是前任指挥使石文义的责任,但是这并不妨碍李桓震怒啊。 【今天临时有事,所以耽搁了,只有这么多了,大家见谅啊】 第二百零八章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求订】 这会儿李东阳、杨廷和几人站出身来,向着朱厚照拜下道:“陛下,臣等有失察之罪,身为内阁,竟没有察觉此等大事,还请陛下责罚。” 发泄了一通,朱厚照心中怒火稍稍被压制了几分,同时扫了李东阳几人一眼,猛地一挥衣袖道:“你等的确有失察之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济灾民,严查陕西官员欺上瞒下之人究竟有哪些,朕要诛了他们九族。” 一名官员突然之间向着朱厚照道:“陛下,臣弹劾锦衣卫指挥使李桓,同样有失察之罪,请陛下严惩……” 朱厚照正在气头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闻言登时冲着那官员怒喝一声道:“值此之际,不思如何救济灾民,却想着以此攻讦同僚,其心可诛,给朕除了他的官身,着锦衣卫严查。” 这官员本就是监察御史,先前朱厚照得知有巡察御史同陕西官员相互勾结欺上瞒下,已经是恨不得将那巡察御史曹锋给杀了,这名监察御史竟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攻讦李桓,自然是成了朱厚照发泄怒火的对象。 这监察御史闻言不由一愣,随即面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臣……臣无有私心啊,臣冤枉……” 朱厚照根本就不听对方的辩解,怒吼道:“拖下去。” 登时两名值守的禁卫上前,将那御史给带走。 一时之间,百官心中惴惴,朱厚照目光落在李东阳几人的身上道:“传朕旨意,即刻命户部调拨钱粮,赈济灾民,地方官员但凡赈济灾民不利者,严惩不待。” 说着朱厚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道:“天灾犹可恕,人祸必诛之。” 这话众人闻知心中凛然,天子的意思很清楚,如果说是天灾的话,倒也罢了,可是如果是因为人祸引发灾民动荡,必然严惩。 吐出一口浊气,朱厚照走上御座坐下,目光一凝道:“可还有事?” 而这会儿身为户部侍郎的包清上前躬身一礼道:“回陛下,现国库之中有银钱二百三十余万两,不知调拨多少银钱赈济陕西大灾?” 朱厚照眉头一皱,看向内阁众人道:“诸位想来已经有了赈灾之策吧,朕且问你们,此番赈灾,所需几何?” 对视了一眼,李东阳上前道:“回陛下,陕西最紧缺的便是粮食,朝廷可于湖光、河南、山东等地购粮,然后运往陕西,至少需银钱百万……” 朱厚照皱眉道:“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秋税不是刚入库吗,为何不直接调拨粮食运往陕西。” 显然在朱厚照看来,若是直接调拨银钱的话,还需要花费时间去购粮,这其中浪费的时间,可能迟了几日就会有无数的灾民活活饿死。 朱厚照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名官员跳出来道:“陛下不可,那些粮食已经有了用处,一者调度于边军粮饷,一者供应京师所需,事关军队与京师的稳定,绝不可擅动。” 朱厚照看向王阳明、刘宇、杨廷和、李东阳几人。 这会儿杨廷和缓缓开口道:“陛下,郑侍郎所言甚是,那些粮食的确不可轻动,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折中之法。” 朱厚照看着杨廷和道:“杨爱卿继续说。” 杨廷和缓缓道:“陛下可下旨,着其中一部分粮食转运陕西救灾,另拨银钱采购粮食入京,以如今京师存粮,打一个时间差,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看向王阳明、刘宇几人道:“几位以为可行否?” 王阳明点头道:“回陛下,此法可活灾民无数,纵有一定风险,臣以为可行。” 谁都知道漕粮不可轻动,京畿周边产量早已经无法供给京师所需,每年朝廷需自湖光等地运转大量粮食入京,以供应京师、边军所需。 可以说一旦京师粮食供应出了问题,则京师必然大乱。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那名官员反对动用漕粮的缘故。 杨廷和等人能够提出动用一部分漕粮,在一定程度上是承担了相当大的责任的,毕竟京师动荡所造成的危害,绝对比一地灾情要大的多。 朱厚照当即便道:“传朕旨意,暂拨漕粮百万石,转运陕西,救济灾民。” 百官齐齐向着朱厚照叩拜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精芒道:“着户部、三司派出得力官员亲往陕西,给朕盯紧了这批救济粮,务必要给朕用到灾民救济上。” 李东阳、杨廷和、王阳明等人神色肃然道:“臣等领命。” 看了百官一眼,朱厚照忽然向着李桓道:“李卿,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才李桓一直在一旁站着,没有开口,这会儿朱厚照询问,不少官员都是向着李桓投来了目光。 李桓向着朱厚照拜了拜道:“回陛下,陕西锦衣卫千户袁明勾结陕西官员欺上瞒下一事,臣有失察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朱厚照摇头道:“袁明坐镇陕西已有数年,李卿你执掌锦衣卫不过数月,又一直督办谋逆一案,此事与卿何干。” 李桓正色道:“陛下,此言差矣,臣即为锦衣卫指挥使,那么锦衣卫出了这等事,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着李桓郑重道:“请陛下责罚。” 朱厚照微微沉吟一番,注意到百官神色,忽然点头道:“锦衣卫指挥使李桓疏于监察,以至于下属勾结地方官员欺上瞒下,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一些官员听朱厚照开口,本以为会怎么惩罚李桓,却是不曾想竟然只是罚俸。 谁都知道罚俸这种惩罚根本就是做一个样子罢了,罚了和没罚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你要说没罚的话,还真说不过去,因为这还真的是一种惩罚。 李桓恭敬道:“臣谢陛下!” 说着李桓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陛下,臣以为,此番京营重整,老弱裁汰,必然急缺大量士卒,而陕西大灾,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可于陕西招募大量精壮,予以钱粮,编入京营。” 只听得李桓继续道:“一者古来民乱动荡,必以百姓之中精壮为骨干,择其青壮纳入军中,既可防止大量流民青壮造成民乱,又可给予这些百姓一条生路,不至沦为地方豪强之奴仆。” 一些官员闻言皆是面色微变。 李桓话语之中的意思他们如何不懂。 地方豪强的扩张都是借助天灾人祸,一者兼并土地,一者就是兼并人口,大量的百姓因为丧失土地不得不卖身为奴,成为地方豪强的附庸。 这些人口一旦沦为地方豪强的附庸,自然不再为朝廷所掌控,只会壮大豪强势力,削减朝廷的力量。 但是李桓此举显然是动了许多豪强的蛋糕,那些地方豪强兼并土地,自然需要大量的佃户为其耕种,所以大灾之年的青壮往往都是地方豪强大肆收拢的对象。 一名陕西籍的官员,郑太几乎是本能的跳出来道:“陛下不可啊,民户是民户,军户是军户,太傅所言看似美好,实则不可行。” 李桓眉头一挑看着郑太道:“哦,不知有何不可行?” 郑太道:“前宋王朝便是施行此策,以防灾年地方青壮聚集引发民乱,于是将之纳入军中,然则这些不过是普通百姓,并无战力可言,只会靡费国家钱粮。” 说着郑太看着李桓道:“太傅既然说京营老弱病残,不堪重用,那么下官请问太傅,你召一群百姓进入军中,又有何用,既如此,还不如不整顿京营。” 许多官员闻言皆是连连点头。 前宋行此法,以至于空有上百万地方厢军,却是无有一丝战力,靡费大量金钱。 又一名官员站出来道:“臣也反对。” 很快就有数十名官员齐齐表示反对,如果说仔细调查这些官员的背景的话,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站出来反对的官员之中,至少一半以上都是陕西籍贯。 朱厚照也是皱了皱眉头,身为天子,尤其是朱厚照这般自小经受过帝王教育的天子,熟读史书那是基本,所以他也知道前宋纳民入军之策的弊端。 虽然说一直以来对于李桓都颇有信心,可是有前宋之前车之鉴,再加上如此之多的官员反对,朱厚照不禁有些迟疑的看向李桓。 李桓当然知道前宋那些厢军是怎么一回事,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提出这般的办法,也的确是在抄前宋的作业。 可是抄作业归抄作业,但是李桓所行却与前宋截然不同,前宋是将百姓之中的精壮收入厢军,发以钱粮,避免这些百姓造反,说起来并非是真的将这些青壮当做军队来使用。 而李桓却是真正的要将这些人练成精锐军卒,自然不会出现前宋那种朝廷出钱养了一群没有什么战力的厢军的情况。 见到朱厚照看向自己,李桓正色道:“陛下,臣既然命臣提督京营,全权整顿京营,那么还请陛下相信臣,臣自会给陛下以及百官一个交代。” 李桓此言一出,许多人豁然抬头看向李桓。 就连不少没有站出来反对的官员也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李桓,大家都知道前宋地方厢军是怎么来的,更清楚那政策的利弊所在。 可是李桓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坚持,这就让许多官员为之惊讶了。 难道说李桓真不知道招纳一群百姓,将其当做军人来使用是多么的可笑吗? 朱厚照同李桓对视一眼,当他看到李桓眼中的坚毅之色的时候,朱厚照忽然之间笑道:“好,既然李卿这么说,那么朕便准了。” 郑太等官员闻言面色大变,尤其是礼部侍郎的郑太大声道:“陛下,此为误国误民之策啊,万万不可……” 说着郑太冲着李桓道:“李桓,你蛊惑陛下,行此祸国殃民之策,是何居心!” 李桓冷冷的看了郑太一眼道:“郑太,陕西延安府人氏,世居延安府,为地方豪绅,家有良田万亩,奴仆数以百计……” 郑太没想到李桓竟然将其调查的这般清楚,面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便道:“我郑氏一族奉公守法,为地方之表率,田亩、奴仆皆是正当所得,李太傅此言何意?” 李桓看着郑太,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李某想要告诉郑侍郎,希望你们郑氏一族真的如你所言,奉公守法,没有祸害一方百姓……” 郑太面色大变,冲着天子噗通一声拜下,泣声道:“陛下啊,李桓污蔑本官,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许多官员看向李桓的时候,眼中也都流露出赍恨之色,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几乎是威胁郑太堂堂一任侍郎,这如何能忍。 朱厚照看了郑太一眼,冷哼一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卿家要对自己的族人有信心才是。若是郑氏一族真的奉公守法,为一方表率的话,朕绝对会严惩李桓,还郑侍郎你一个清白。” 郑太闻言身子不由一僵,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之色,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颤声道:“陛下……” 朱厚照冷哼一声,没在理会郑太,而是目光投向百官道:“众卿家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赫然是工部侍郎沈玉,只听得沈玉向着朱厚照道:“陛下,黄淮河道已有数年未曾修缮,据工部派出官员勘探,许多河段河道已然损毁,若然发生洪灾,大河肆虐之下,必将酿成大祸。” 说着沈玉缓缓拜下道:“臣请朝廷拨付钱款,修缮黄淮河道,此关系黄淮两岸数千万百姓,数百万顷良田之安危。” 朱厚照不由皱了皱眉头,虽然说对于此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听着沈玉的话,朱厚照还是心中不喜。 先是赈济灾民,又是修缮河道,接下来不知道又是什么。 国库里那点钱粮看似不少,但是绝对经不住遇到大事,如陕西这般的大灾,就算是动用国库一半的钱粮都未必能够有用,接下来还有的犯愁。 而修缮河道,更是费钱费力,动辄数十万的民夫,那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别说是数百万两银子,就是再翻一倍砸进去也未必能够听到响声。 历朝历代,为了修缮河道,朝廷不知道投入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可是结果还不是难以改变大河泛滥的局面,但是这种事情却又不能不做。 揉了揉额头,朱厚照知道,既然工部侍郎沈玉当着百官的面正式提出这点,那么他这位天子就必须要答应 否则的话,一旦来年黄淮之地真的发生了洪灾,而他这位天子又驳回了工部所请修缮河道的奏章的话,那么他这位天子必然会被史官所记,留下千古骂名。 历来但凡涉及修缮河道,天子皆是一应准许。 朱厚照看了沈玉一眼道:“沈侍郎,朕且问你,工部可有规划,若然修缮河道,所需银钱几何?” 沈玉看着天子道:“回陛下,因许多河段年久失修,此番修缮工部决定将之大修,而非是如以往一般修修补补,年年投入大量银钱,却没有太大效果。” 朱厚照眼睛一亮,每年朝廷在河道上面便投入数十万两的银钱,就是为了维护河道,但是这却是治标不治本,若不大修河道,单凭修修补补,小灾小难倒是没事,可是就怕遇到那种大的灾难。 不管目的为何,显然工部这次是真的用了心思。 深吸一口气,朱厚照道:“那又需要朝廷投入多少的钱粮?征发多少徭役?” 沈玉轻咳一声,稍稍有些犹豫,然后开口道:“工部拟请朝廷拨付银钱百万两,粮食百万石,徭役三十万,趁着秋冬之际,大修黄淮河道。” 朱厚照微微颔首道:“这些钱粮可够?” 沈玉摇头道:“不够。” 说着沈玉看着朱厚照道:“臣原本拟请朝廷拨付银钱三百万两,粮食三百万石,征伐徭役五十万的,可是几位阁老驳回了臣之所请,因为户部没钱了。” 朱厚照看向李东阳、杨廷和、王阳明几人。 杨廷和领户部尚书,此时上前一步道:“陛下,国库钱粮一部分要赈济陕西大灾,还要发放官员俸禄,同时还要养护皇陵,为陛下修缮陵寝、拨付银钱维持地方官学,甚至陛下还要裁汰京营,介时还需工部还需打造军械等等,林林总总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便是沈侍郎所请百万银钱,户部也是拿不出啊。” 而这会儿户部侍郎包清上前道:“陛下,臣请暂缓修缮黄淮河道,暂缓裁汰京营,工部所请钱粮数额太过巨大,大都督裁汰京营所需更是海量银钱,朝廷根本承担不起。” 朱厚照不由皱眉。 沈玉一脸正色道:“陛下,黄淮河道绝不能再拖下去了,万一发生大灾,朝廷的损失又岂是数百万啊。” 包清坚定的道:“朝廷没钱,若是沈大人坚持,户部只能如以往一般拨付银钱三十万两,粮食十万石。” 沈玉不禁指着包清怒道:“包侍郎,你这是在草菅人命,一旦大河泛滥,河道崩塌,将会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么大的责任,你可担的起吗?” 包清摇头道:“本官乃是户部侍郎,而非是工部侍郎,大河泛滥,河道崩塌,首先要问罪于你们工部才是,与本官何干。” 看着工部、户部两位侍郎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争吵起来,李桓嘴角不禁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 这戏不就是演给天子看的吗? 没看两人一字一句,其目的再是明显不过,就是要逼天子从内库拿钱出来。 对于这点,其实李桓还有朱厚照早就有心理准备。 沈玉所奏黄淮河道之事,李桓不久前已经翻看了锦衣卫的情报,的确如其所言,年久失修,那么长的河道,涉及一条条,一段段的河道,一年投入数十万两银钱且不说有多少能够用到修缮河道上面去,就算是全都落到了实处,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更何况那些银钱,粮食能够用到河道上的又有多少呢? 所以说如今大河沿岸的河道究竟是什么状态,只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也就是这几年黄淮没有出现连绵大雨,否则的话,恐怕早就爆发灾情,波及无数百姓了。 李桓目光投向王阳明,而王阳明似乎是感受到了李桓的目光,二人目光交汇,王阳明微微颔首,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当即上前一步,冲着朱厚照拜下道:“陛下,臣斗胆,恳请陛下能够自内库拿出一部分银钱,修缮河道,造福黄淮两岸百姓,百姓将感念陛下皇恩浩荡。” 王阳明此举不由让许多官员看的一愣,王阳明不是李桓一系的吗,而李桓又是天子心腹,怎么王阳明会突然之间站出来奏请天子从内库拿钱出来啊。 倒是李东阳、杨廷和一些人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眼中带着几分深意看了看王阳明还有朱厚照。 朱厚照看了王阳明一眼,深吸一口气道:“王爱卿一心为民,朕心甚慰,天下百姓皆是朕之子民,黄淮河道年久失修,危机百姓,朕心何忍。” 说着朱厚照声音陡然高亢几分,一脸郑重之色道:“朕意自内库拿出纹银三百万两,专项用以治理黄淮河道。” 王阳明等官员闻言皆是向着朱厚照拜下高呼:“陛下圣明!” 朱厚照目光落在工部侍郎沈玉身上,又扫过工部几位官员,沉声道:“此番朕全力支持你们治理河道,希望诸位卿家不要让朕失望。” 沈玉当即便道:“陛下放心,工部上下定然会竭尽所能修缮河道,绝不让黄淮大河再度危害百姓。”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 早朝散去,一众官员低声议论着今日朝会之上所定下的几件大事。 一者赈济灾民、一者修缮河道,一者裁汰老弱,重整京营。 这一件件事皆是糜耗银钱的大事,也就是李桓几度抄家方才让天子有了这般的底气。 否则的话,赈济灾民也就算了,银钱由国库所出,可是修缮河道、整顿京营所需银钱却是由内库所出。 虽然说早就知道李桓抄没了大量的银钱入了天子内库,但是对于李桓到底抄没了多少的银钱,百官却是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只是大致猜测怕是不下数百万两之多。 可是如今见天子眼都不眨一下便拿出三百万两的银钱用以修缮河道,,许多官员心中惊叹的同时,也是暗暗猜测如今天子的内库之中到底有多少的银钱可用。 乾清宫之中 朱厚照面色之间带着几分疑惑道:“李卿,百官此番反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啊。”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道:“臣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按说这些人不可能这么老老实实的才对。” 说着李桓看了朱厚照一眼道:“不过不管这些人有什么不对,眼下朝廷最重要的就是救济灾民。” 听到李桓提及灾民,朱厚照当即正色道:“李卿所言甚是,朕会传旨内阁,督促办理此事。” 忽然李桓向着朱厚照拜了拜道“陛下,臣请亲往陕西走上一遭,为陛下监管赈灾钱粮用度。” 朱厚照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感叹之色道:“李卿担忧之事,朕心中有数,不过朕先前已经严令三司以及户部监察,料想那些人也不敢动救济灾民的钱粮的主意。” 说着朱厚照道:“李卿你刚刚回京,尚且还要整顿京营,此等大事若是没有李卿你亲自坐镇的话,只怕无人可以主持此事。” 李桓面带忧色道:“可是臣担心陕西地方官员胆大包天,有人打那些赈济灾民的钱粮的主意。” 朱厚照沉吟了一番道:“整顿京营之事离不开李卿,而监察赈灾之事倒是用不着李卿你亲自出马,既如此,不如李卿自锦衣卫抽调一批人手,监察赈灾之事。” 李桓微微点了点头。 正如天子所言,其实就算是他亲往陕西,他还是要靠手下的锦衣卫去监察,不可能靠他一人盯着整个陕西无数官员。 对于一些官员而言,如果对方真的想打赈济灾民钱粮的主意的话,就算是李桓亲自坐镇陕西也是无用,对方该贪还是会贪,就是天子亲自坐镇也是没用。 况且也如朱厚照所言,整顿京营之事,舍他之外,还真的没有人能够推行。 看李桓点头,朱厚照笑道:“朕之内库会向李卿敞开,重整京营所需银钱几何,李卿尽管去寻谷大用支取便是。” 李桓神色一正道:“陛下尽管放心,臣定会竭尽所能,重整京营,不负陛下所望。” 朱厚照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道:“多少年了,朕这天子能否真正掌控京营兵马大权,就看李卿你的了。” 自土木堡一役,天子便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对兵权的掌控,尤其是冯海率领京营叛乱之事更是给朱厚照当头棒喝,让他真正意识到自己这天子的处境是何等的不堪。 要想当年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对军权的掌控,那是绝对的一言九鼎,无人敢于反抗。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这一日,一名名朝廷信使快马出京,奔赴各方。 几乎是不到半天时间,内阁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拟请天子下令,以巡察御史冯秦为主,简拔出以三司、户部为主的官员数十名,前往陕西之地监察陕西赈灾事宜。 而李桓别了天子,出了皇城,直奔着锦衣卫衙门而去。 锦衣卫衙门之中 李桓脸上满是阴沉之色。 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锦衣卫衙门,而以陈克、赵毅、陈耀、杜广、冯永国等人为首的锦衣卫中高层官员则是站在那里,心中忐忑没人敢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还是冯永国这位李桓的舅父,在许多人的注视下,轻咳一声向着李桓开口道:“何事令大人这般震怒?” 李桓目光落在陈克、赵毅几人身上沉声道:“陕西千户袁明勾结当地官员,欺君罔上,其罪当诛。即刻命人将袁明并其家眷尽数拿入京师听候发落。” 众人早已经知晓此事,所以听了李桓的话并不觉得惊讶,只是心中暗暗惊叹,李桓显然是怒了,否则也不会直接以欺君罔上这么大的罪名来治罪袁明。 不过谁也不是傻子,也不会去替袁明说话。 吐出一口气,李桓突然又道:“此番朝廷赈济灾民,必然会有官员上下其手,所以我们锦衣卫代替袁明坐镇陕西一地之人必须要做到监察陕西一地官员,而且能力必须要足够,你们可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吗?” 一时之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省之地锦衣卫千户,在锦衣卫系统当中也算得上是封疆大吏了,坐镇一方,统领一省之地锦衣卫,只需对锦衣卫衙门负责,权柄甚重。 所以这人选就显得极为重要了,而且此番新任陕西锦衣卫千户还要承担监察赈济灾民之事,稍有疏漏,便是莫大的过错。 所以说在这个当口,这位子即位高权重,又是是一个烫手山芋,一般人还真的不敢去接。 忽然之间,林平之开口道:“大人,属下以为,有一人若是接任陕西锦衣卫千户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谁都没有想到林平之会突然开口,正常来说,林平之不过是一个锦衣卫百户而已,在场这么多的锦衣卫高层官员,有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乃至千户官,可以说林平之这百户根本就不起眼。 但是却没有人敢小觑了林平之这个百户,锦衣卫衙门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林平之同李桓的关系。 不单单是林平之,还有不久前被李桓任命为锦衣卫百户的冯永国,同样是锦衣卫衙门当中人所周知的存在。 因为二人的身份,在别人眼中,或许两人算不上李桓在锦衣卫当中的代言人,可是两人的意见也没有几个人敢小觑了。 所以说当林平之忽然开口,众人不禁看向林平之,心中暗暗猜测,难道说李桓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只是通过林平之的嘴说出来。 不过众人显然是真的误会了,李桓还真的没有吩咐林平之,况且就算是真的要吩咐人开口,李桓也只会选择看上去更靠谱一些的冯永国,而不是林平之。 李桓倒也颇为好奇,林平之又会举荐何人呢? 看着林平之,李桓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向着脸上满是郑重之色的林平之微微点了点头道:“哦,林百户既然有适合的人选,不妨说来听听。”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一更,求订阅,月票,打赏哦。】 第二百零九章 岳千户的出场【求订】 林平之闻言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开口道:“回大人,下官以为岳不群,岳百户如果接任陕西千户所锦衣卫千户的话,却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 岳不群是何许人也,在场的一众人自然知晓,毕竟岳不群随李桓一起自福建入京,甚至还跟随李桓杀入皇城,身上也算是有着救驾之功。 可是岳不群的出身在锦衣卫内部却也不是一个秘密,许多人都知道岳不群乃是华山派前掌门的事情。 在场的不少锦衣卫高层可都是出身不差,对于岳不群的身份可是颇有微词的,也就是因为李桓的缘故,所以锦衣卫上下对于岳不群虽有看法,可是也没有人敢表现出来。 锦衣卫千户官,尤其还是坐镇一方,执掌一省锦衣卫权柄,这可比一些身在京中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锦衣卫镇抚使还要威风。 所以说林平之这会儿推荐岳不群,自然是让一些锦衣卫高层官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虽然说锦衣卫之中,一众高层对于李桓执掌锦衣卫没有什么意见,可是这并不意味着锦衣卫之中就是一团和气。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话是一点都不假,锦衣卫内部的争斗同样厉害。 这点就算是李桓也无法消除,就看李桓平日里带在身边委以重任的只不过是赵毅、陈克、陈耀等人而没有那些锦衣卫的老人就可以看出锦衣卫内部隐隐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属于那种老资格,对李桓执掌锦衣卫即不反对,也不欢迎,反正就是任是谁来当锦衣卫的一把手,都没有意见的那种。 而另外一派则是主动向李桓靠拢,这些人以陈克、赵毅、陈耀、孟辉、杜广等人为代表。 如今再加上岳不群、冯永国、林平之这些人,可以说小小的锦衣卫衙门,一样充斥着各种人情世故。 很明显林平之同岳不群平日里走的近一些,如今林平之提出让岳不群接任陕西锦衣卫千户,自然是引得一些人的不虞。 就听得一名老资格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黄政轻咳一声道:“岳不群不过加入我锦衣卫才不到半年时间,陡然之间命其执掌一省锦衣卫事务,只怕是有些不妥吧。” 黄政这话一出口,登时便引得不少人的应喝。 说到底在这一部分眼中,岳不群一个加入锦衣卫不过区区几个月时间的江湖中人,竟然一跃成为执掌一省大权的人,这些人心理上有些难以接受。 林平之脸上露出几分不服道:“岳百户自加入锦衣卫之后便屡立功勋,能力更是出众,为何不能执掌一省锦衣卫事务。” 李桓淡淡的看了黄政一眼道:“黄佥事既然反对,那么不知黄佥事可有什么人选推荐吗?” 黄政想了想道:“下官倒是有一个人选,能力不俗,颇为合适。” 李桓眉头一挑,看了黄政一眼笑道:“哦,那黄佥事且说说看,这人是谁,我锦衣卫之中竟然还有这般能令黄佥事称赞之人。” 黄政微微一笑道:“钱宁,钱千户。” “什么?竟然是他!” 赵毅、陈克几人不由的眉头一皱。 钱宁是什么人,在场一众人如何不清楚,这位可是靠着抱刘瑾的大腿从锦衣卫百户升任锦衣卫千户,谋逆大案之中,钱宁被耿立等人自锦衣卫之中带走,下入了天牢。 后来李桓带着锦衣卫的人自天牢之中救出了刘瑾等人,其中自然有钱宁。 当时钱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全都是被人严刑拷打之后留下的伤势,这些日子更是一直在家中养伤。 虽然说耿立等人说钱宁指证刘瑾谋害天子,可是钱宁却是死不承认,只说是耿立等人屈打成招,在他昏迷之后,强行签字画押。 因为钱宁被救出来的时候,那一副凄惨的模样,所以锦衣卫上下不少人对钱宁的说辞还是相信的。 毕竟钱宁真的背叛了刘瑾,指认刘瑾的话,想来也不至于会落得那么凄惨的田地。 李桓看了黄政等人一眼,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既然如此,那便如黄佥事所言,命钱宁前往陕西,任锦衣卫副千户。” 李桓前一句话让黄政等人嘴角露出笑意,略带得意的看向林平之几人,可是下一句却是让黄政等人一愣,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不是应该任命钱宁为陕西锦衣卫千户吗,可是这副千户又是怎么回事,既然钱宁为副千户,那么陕西锦衣卫真正的一把手又是谁呢?难道说是林平之刚才所提的岳不群不成? 就在黄政等人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的时候,就听得李桓继续开口道:“任命岳不群为陕西锦衣卫千户,执掌陕西锦衣卫。” 黄政不禁急道:“大人,钱宁好歹也是锦衣卫千户,结果一下子变成了副千户……” 不等黄政将话说完,陈克突然之间冷笑道:“黄佥事,大人主意已定,到底你是指挥使,还是大人是指挥使?难道黄佥事你对大人的任命有意见不成?” 同为佥事,黄政与陈克自然是少不了相互看不顺眼,一个是瞧不上对方固执保守,一个是瞧不上对方靠抱李桓大腿高升,虽然说没有什么仇怨,但是就是相互瞧不上对方。 这会儿陈克开口,差点将黄政给噎死,尤其是当李桓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黄政咬牙道:“属下不敢。” 李桓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黄佥事亲自走上一遭,将委任书交给钱宁,让其出发吧。” 黄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属下领命。” 一众锦衣卫官员散去,厅中就剩下了林平之、冯永国、陈耀等寥寥几人。 林平之颇为不忿的道:“大人,为什么要任命钱宁为副千户?到时候万一钱宁不配合岳不群的话,那该怎么办?” 李桓笑了笑,向着冯永国道:“舅父以为如何?” 冯永国闻言道:“真要说起来的话,抛开忠心方面不谈,钱宁的确是比岳不群更适合在这个时候前往陕西,主持陕西一省锦衣卫事务。” 林平之闻言不由一愣。 而冯永国继续道:“岳不群能力的确是有,而且对大人也有足够的忠诚,只可惜他终究是新加入锦衣卫,对于锦衣卫内部许多事情根本就不了解,对于如何同那些地方官员打交道,岳不群绝对无法同钱宁相媲美。” 说着冯永国看了林平之一眼道:“不要忘了,陕西锦衣卫千户可是有着调查陕西官员,监察此次赈灾事宜的任务,如果说真的派岳不群前去的话,才是真正的不合适呢。” 林平之反应过来,忽然道:“我明白了,就因为大人看中了钱宁的能力,所以才让钱宁去给岳不群做副手,但是钱宁此人又不太可靠,所以大人又以岳不群压制钱宁。” 李桓笑着点了点头,看了林平之一眼道:“你还说漏了一点,那就是岳不群乃是陕西华阴县人氏,又曾是华山派掌门,可以说对于陕西地界极为熟悉,算是地头蛇,这也是我任命他为陕西锦衣卫千户的一大原因。” 林平之眼睛一亮道:“是啊,我怎么忘了岳不群还是陕西的地头蛇呢。” 说着林平之道:“若是岳不群知道大人你任命他为锦衣卫千户,执掌陕西一声锦衣卫事务的话,不知道会如何的激动。“ 想了想,林平之笑道:“说来,这也算的上是衣锦还乡了吧。” 一旁的陈耀笑道:“那是自然,那可是陕西锦衣卫千户,执掌一省锦衣卫的一把手,权柄可是不小,便是那些地方官,多少也要给几分颜面的。” 林平之点了点头道:“也不知岳百户追杀那风清扬,如今到底如何了!” 李桓听林平之这么说,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可有关于岳不群的消息?” 冯永国这些时日在锦衣卫衙门,上上下下也都混熟了,虽没有太大的权柄,可是各部门都任由冯永国进出,差不多就是李桓在锦衣卫衙门当中的耳目。 此时听李桓问及岳不群的事情,冯永国摇了摇头道:“似乎并没有什么消息。” 林平之不由道:“不会是岳不群他出了什么意外吧。” 李桓摇了摇头道:“岳不群若是这么容易死的话,他怕是早就死了。” 说着李桓向着冯永国道:“等下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寻找岳不群一行人,将他的任命文书送达。” 这边李桓等人提及岳不群的时候,却说岳不群当初奉命带人追杀风清扬。 风清扬因为同李桓硬拼,一时不查受了点伤,后来更是被锦衣卫的人伏击,中了弩箭。 虽然说风清扬看上去非常的凄惨,但是这些其实并非是什么致命伤。 但是岳不群带人一路追杀风清扬,却是让风清扬恼火不已,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势的话,风清扬绝对会回头将岳不群给大卸八块了。 一路追,一路逃,岳不群紧追不舍,而风清扬一边养伤一边躲避岳不群的追杀,岳不群一身实力不差,风清扬还真的不敢冒险同岳不群拼命。 当然如果单单只是岳不群一人的话,风清扬倒也不是不敢拼着伤势加重,也要斩了岳不群。 但是岳不群却是带了十几名锦衣卫好手,虽然说这些人最强的也不过是二流水准罢了,以往根本就不放在风清扬眼中。 但是当这些人一个个手持强弩,配合着岳不群围杀他的时候,却是让风清扬不敢小觑了这些人。 一个岳不群,他还能够拼上一拼,但是加上这些人从旁协助,风清扬直接打消了念头,只盘算着等到身上的伤势痊愈了,再说灭了岳不群一行人。 这一日,岳不群带着一众锦衣卫追着风清扬已经是进入了陕西境内。 一行人风尘仆仆,就算是以往对于仪表极为重视的岳不群也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满脸灰尘。 西安府 岳不群一行十几人进了府城,直接便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客栈之中,其余的锦衣卫校尉皆已经歇息去了,不过在岳不群的房间当中,一名总旗官,一名小旗官正坐在岳不群对面,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总旗官徐广义看着岳不群道:“百户大人,咱们一路追杀风清扬,距离前番寻得对方踪迹,至今已经有数日,如今已然失去了对方的线索。” 岳不群坐在那里,同样是眉头紧锁,他比徐广义等人更为忧心。 虽然说知道追杀风清扬没有那么容易,可是岳不群一开始的时候还是颇有信心的,一方面是风清扬受了伤,再加上手下的锦衣卫皆是精锐,只要能够追上风清扬,助他围杀对方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岳不群却是料错了一点,就算是风清扬受了伤,可是其也是一代强者,其他不提,单单是跑路的速度都不是一般人能够追上的。 如果他岳不群全力追赶的话,倒是能够缀在风清扬身后,只是他手下的那些锦衣卫根本就跟不上风清扬的速度啊。 单凭岳不群一人,没了手下锦衣卫的配合,岳不群却是没有把握杀了风清扬,甚至如果风清扬拼命的话,搞不好他都可能会被风清扬反杀,或者说二人就此同归于尽。 岳不群追求的是杀了风清扬,立下大功,有朝一日能够执掌一省锦衣卫事务,将华山派发扬壮大,他可不会没事跑去同风清扬拼命,同归于尽。 所以说岳不群只能放慢速度,带着手下人一路追踪风清扬,千里追杀。 坐在一旁的小旗官名唤贾文耀,虽不比徐广义这位二流巅峰,但也是一位二流好手,也是此番岳不群带来的十几名锦衣卫当中,真正迈入二流的两人,其余锦衣卫大多不过是三流或者不入流。 贾文耀忍不住道:“大人,那风清扬身上的伤势虽重,可是这些时日过去,虽被我们紧追,没有给他好生休养的机会,但是相比先前,其伤势可能已经好上了几分,这几日更是没了他的消息,一旦给他机会养好了伤势,到时候逃命的恐怕就是咱们了。” 贾文耀的担心也是岳不群、徐广义他们的担心。 岳不群微微一叹,抬头看向二人道:“两位,当初咱们奉命追杀风清扬,若是就此回去,又该如何面对大人,难道要告诉大人,因为我等无能,所以逃了风清扬?” 无论是贾文耀还是徐广义,皆是当初追随李桓一起杀入皇城并且活下来的人,因此功而被李桓升任为锦衣卫总旗官、小旗官。 对于李桓,贾文耀、徐广义绝对是视作恩主一般,对于李桓的命令那是绝对不大折扣。 所以听岳不群这么一说,二人眼中露出几分坚毅之色看向岳不群道:“不知岳大人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若是能够寻到风清扬,便是大家伙拼了性命,也要拖着他一起同归于尽。” 岳不群缓缓道:“单凭咱们想要再寻到风清扬的确是非常的困难,可是不要忘了,咱们可是锦衣卫,这大明论及情报能力,谁又能够同锦衣卫相比。” 徐广义闻言精神一震道:“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联系这陕西锦衣卫,让他们帮忙找出风清扬。” 岳不群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只要找出了风清扬,我便有十足的把握将其围杀。” 诧异的看了岳不群一眼,虽然说不知道岳不群为何有如此把握,可是看岳不群那架势,还真的不像是在说笑。 徐广义当即便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便去锦衣卫衙门寻求帮助。” 岳不群点了点头,吩咐费文耀留下来,而岳不群则是同徐广义一同出了客栈。 西安府做为陕西首府所在,自是繁华,只是自陕西大灾爆发以来,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便拖儿带女的前来西安府寻求活命的机会。 大量的流民涌入西安府,结果就是府城之中,随处可见乞讨、卖儿鬻女甚至自卖己身,以求生机的人。 徐广义同岳不群二人看着府城之中的景象,再想到他们一路行来所见,徐广义不禁皱眉道:“陕西发生如此大灾,按说朝廷早就应该安排官员赈济灾民了,为何大灾爆发这么久,也不见朝廷有什么动静啊。” 岳不群做为华山派掌门,这西安府距离华山又不是太远,所以对于西安府,岳不群还是相当熟悉的。 甚至可以说整个陕西都算得上是华山派的势力范围,当然这所谓的势力范围也就是指江湖之上的影响力。 华山派真要是当着官府的面说陕西是华山派的势力范围,你看官府会不会直接调集大军推平了他华山派。 只不过是陕西境内,江湖之上的江湖人士的一种认可罢了。 就像河南地界属于少林、嵩山的势力范围一样,陕西在江湖中人眼中,那就是华山派的势力范围。 同样华山派在陕西的影响力也是最大,许多陕西境内的士绅、豪强之家同华山派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 听着徐广义的话,岳不群淡淡道:“无非就是陕西官员欺上瞒下罢了,恐怕就是那些官员也料想不到,灾情会如此之严重,竟然波及如此之多的百姓。” 徐广义皱了皱眉头道:“纵然是地方官府欺上瞒下,可是这陕西还是有锦衣卫的人的,总不至于锦衣卫的人也都欺上瞒下吧。这么大的事情,身为陕西锦衣卫千户的那位,总不至于这么胆大包天吧。” 入了锦衣卫,岳不群自然知道一省锦衣卫千户到底有着何等的权柄,在锦衣卫系统之中,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封疆大吏级别了。 岳不群最大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执掌一省锦衣卫,然后将华山派发展壮大。 岳不群闻言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有着足够的利益,欺上瞒下又如何,这等事情岳某可是见的多了。” 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虽然说极少同官府打交道,但是岳不群同地方士绅打交道的机会却很多,从那些士绅口中获知许多官场中事。 徐广义不过是从锦衣卫底层积功升任锦衣卫总旗,自然不清楚这些地方官员一旦生了贪欲,一颗胆子到底有多大。可是他岳不群却是知道啊。 其他不提,就说这陕西布政使,在这西安府到底有着多少的产业,岳不群可是听说过的,说其身家百万都不为过。 当时岳不群从那些士绅口中知晓陕西布政使这般的身家的时候,惊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几乎是本能得生出要不要劫了对方的想法。 只可惜岳不群冷静下来之后果断的怂了,他华山派那点力量,去招惹一省布政使,那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二人说话之间远远的便已经看到了锦衣卫衙门所在。 看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两人眼睛不由一亮,正要前往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忽然之间岳不群眉头一皱,脚步一顿。 就见远处大地微微震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正有大队人马而来。 岳不群、徐广义二人连忙闪避到一旁,定睛望去,很快就见远处的长街之上,一队差不多数十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正呼啸而来。 为首的一人看上去约三十许,一身锦衣卫袍服,脸上洋溢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岳不群见状诧异的道:“咦,这是锦衣卫的人。” 倒是一旁的徐广义忽然眼睛一亮低呼一声道:“钱宁,这是锦衣卫千户钱宁,他前番脱了天牢,不是回去养伤去了吗,怎么会带人出现在这西安府啊。” 显然徐广义认出了钱宁的身份,毕竟当初钱宁在锦衣卫之中,尤其是在中低层的锦衣卫之间,那绝对算得上是风云人物。 对于钱宁,徐广义自是不陌生。 岳不群对于钱宁倒是没有多少了解,只是隐约听人提及过钱宁的一些事,真正见到对方,这还是第一面。 此时岳不群打量了钱宁一行人一番,就见钱宁一行人风尘仆仆,明显是长途跋涉,一路急赶而来。 “且看看再说!” 岳不群低声向着徐广义说了一声,二人主动地退到了一旁,远远的观望着。 这么大的动静,这锦衣卫千户所衙门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就见几名锦衣卫出来,正欲呵斥,忽然之间看到一队锦衣卫正用一种冷漠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时候,这几名锦衣卫不禁露出吃惊的神色,下意识的道:“你们是……” 钱宁冷哼一声道:“吾乃新任命的陕西锦衣卫副千户钱宁是也,这是委任文书,不知袁大人何在?” 那几名锦衣卫闻言得知钱宁竟然是新任的锦衣卫副千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谄媚之色道:“原来是钱千户啊,小的有眼无珠,不识大人,还请大人多多见谅。” 钱宁摆了摆手道:“带本官去拜见袁大人!” 说着钱宁便向着锦衣卫衙门之中走过去。 那几名锦衣卫连忙跟上,不过其中一人跑的飞快道:“我去通秉千户大人。” 那一队跟随钱宁而来的锦衣卫齐刷刷的下马,然后几人把守衙门,其余人直接跟随钱宁进入了衙门之中,这举动让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不少百姓为之哑然。 而岳不群、徐广义二人同样也是看到了这般的举动。 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露出了几分诧异以及凝重,就听得徐广义道:“岳大人,这钱宁怕是来者不善啊。” 只看那些锦衣卫的举动,他们两人显然看出钱宁这些人绝对视来者不善。 岳不群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与好奇之色道:“钱宁他们显然是自京师而来,而且看这架势,搞不好就是奔着那位袁千户去的。” 说着岳不群嘴角露出几分冷笑道:“说不得是这位千户大人的事发了啊。” 徐广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愕的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这位袁大人可能要丢官了?” 岳不群神色郑重的道:“只怕不是丢官这么简单啊。” 衙门之中,钱宁直接向着后衙走去,还没有迈过门槛就听得一阵靡靡之音传来,钱宁是过来人,只听那声音就知道后衙之中到底是什么情形。 当即钱宁皱眉,而先前来通秉的那名锦衣卫则是站在后衙入口处,不敢进入其中。 眼见钱宁就要闯进去,那锦衣卫连忙道:“大人,不可……” 只可惜对方喊的迟了,钱宁直接闯入后衙,顿时就见一名衣衫凌乱的锦衣卫官员正在后衙偌大的厅堂之中追逐着几名衣着暴露的女子,不时的有女子被其抓住,然后一通的抓揉亲吻,发出阵阵靡靡之音。 啪,啪,啪 钱宁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几分冷笑,淡淡开口道:“袁大人,你可真是好雅兴啊。” 袁明不由一惊,他已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后衙,在这锦衣卫千户所之中,他就是天,他的话犹如圣旨一般,没有人敢违背。 可是现在竟然有人敢闯进后衙,搅扰他的美事,更重要的是,对方竟然还敢用嘲讽的目光看着自己。 袁明心中大怒,当即喝道:“大胆,你是何人?” 袁明显然注意到了钱宁身上的锦衣卫官服,心中思量着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同时将自身锦衣卫千户,陕西锦衣卫一把手的架子端了起来。 在这陕西境内,一切锦衣卫皆是他的下属,须得听其号令,所以袁明看着钱宁,并不怎么担心。 钱宁微微一笑,看着袁明道:“本官钱宁,来自京师锦衣卫衙门,奉指挥使大人之命,接任陕西锦衣卫副千户一职。” 袁明闻言眼睛不由一缩,不过很快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哦,本官当是何人呢,原来钱兄弟是新任的锦衣卫副千户啊,那以后你我兄弟二人可就要同心协力,办好差事……” 钱宁笑道:“怕是要让袁大人失望了啊,以后袁大人是没机会与钱某共事了啊。” 袁明面色一变,盯着钱宁道:“钱宁,你这是何意?” 钱宁一挥手,顿时十几支强弩直接锁定了袁明道:“袁大人,你的事发了,钱某知道你是一流好手,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要钱某亲自动手呢?” 说话之间,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展露出极强的实力。 袁明原本绷紧,宛如猛虎一般随时扑向钱宁的身形登时一僵,因为钱宁所流露出来的气息竟然比他还要强出几分,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比他还要强出几分。 看着对方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期待之色,再看看那已经将其锁定的十几支强弩,袁明陡然之间将怀中两名吓傻了的女子猛地向前一推,同时身形窜出,就那么硬顶着箭矢前冲。 “杀!” 钱宁毫不犹豫的一声断喝,顿时十几支强弩激射而出。 惨叫声传来,两名被袁明挡在身前的女子当场便身中弩箭而亡,而袁明则是借着两女的阻拦,直接冲到了钱宁近前。 嘭的一声,钱宁一拳打出,直接同袁明硬悍了一记,而袁明则是就地一滚,丝毫不顾及颜面,愣是擦着钱宁的身闯出了后衙。 两名挥刀劈向袁明的锦衣卫更是被其直接撞飞出去。 钱宁见状不由又羞又怒,若是就这么逃了袁明,他如何向李桓交代。只怕到时候锦衣卫上下都会说他钱宁无能,有着万全准都都能让袁明这钦犯逃脱。 想到这些,钱宁那叫一个怒啊,直接一个前扑吼道:“凡抓住袁明者,本官重重有赏。” 随同钱宁而来的锦衣卫之中也是有几名二流好手的,登时扑向袁明,只是袁明根本就不做缠斗,埋头硬闯,哪怕是拼着挨上一两次攻击也是拼命前冲。 虽然说眨眼之间身上便挂了彩,可是在袁明掌控之下,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千户所衙门近在咫尺,袁明大喜,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钱宁,凭你也想抓袁某……” 钱宁大怒,袁明在陕西锦衣卫千户任上可是呆了多年,在这陕西地界,袁明绝对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真要是让其逃了,再想将其抓住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像袁明这样一位在自己地盘上的一流好手,他相信对方绝对有着不文人之的藏身之所,所以钱宁拼命的鼓动内息,身形速度更快。 只要逃出千户所,借助西安府府城的复杂地形,别看钱宁实力不弱,可是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逃出生天。 甚至袁明还有几分把握纠集自己的心腹,反过来将钱宁等人围杀在这府城之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千户所之中不少袁明的属下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有袁明的心腹高呼道:“保护大人!” 虽然说锦衣卫衙门之中只有十几人,但是随着那人一声高呼,竟然有至少一半的人毫不犹豫的扑向钱宁等人。 袁明见此,身形已经冲至门口处,转身冲着被几名心腹拖住一息的钱宁道:“钱宁,你等着……” 嘭的一声,袁明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直接倒飞了回来,直接滚落在地,口中连连喷出大口的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刚翻手一巴掌将一名阻拦他的袁明的心腹拍死,钱宁正想追击袁明就见已经逃到了门口处的袁明被一道身影直接拍飞了回来,成了滚地葫芦一般。 看着对方只是一掌就重创了袁明,钱宁心中不会有为之一惊,甚至都没有去管倒地不起的袁明,满是戒备的盯着缓缓走进锦衣卫千户所的那一道身影。 出手之人显然不是别人,正是岳不群。 岳不群同徐广义二人先前就在锦衣卫千户所衙门之外,尤其是看到钱宁带着一队锦衣卫煞气腾腾的直接闯入千户所,岳不群便猜到钱宁此番可能是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很快岳不群便听到了千户所之中传来的喊杀声以及钱宁的怒喝声。 隐约猜到袁明事发,钱宁必然是京师派来捉拿袁明的,岳不群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所以说当袁明刚刚逃到千户所门口的时候,便直接被岳不群给一巴掌拍了回来,也是袁明倒霉,心神放松之下,根本就没有防备到身后的岳不群突然出现并且给他一击。 这一击便直接废了袁明一身的修为,虽没死,却也彻底的丧失了逃命的能力。 就在钱宁满是戒备的盯着岳不群并且猜测岳不群的来历的时候,徐广义的身影出现。 徐广义看到双方的架势,连忙冲着钱宁道:“下官锦衣卫总旗徐广义,见过钱大人,钱大人可还记得下官否?” 钱宁一愣,愕然的看着徐广义,随即眼睛一亮,反应过来道:“你是徐广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同岳千户一同追杀逃犯去了吗?” 说着钱宁目光投向了站在徐广义身前的岳不群,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以及猜测。 【第二更送上,求订阅,月票,打赏,有木有啊。】 第二百一十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求订】 对于岳不群,钱宁可是狠狠的了解了一番。 要知道钱宁本来是在家中养伤的,他在天牢之中可是真的受了刑罚,一身的伤足足养了一两个月的时间。 可是因为传言他指证刘瑾的缘故,导致锦衣卫衙门之中,许多人下意识的对他保持了几分距离。 再加上先前锦衣卫衙门当中便有传言他钱宁同李桓关系不睦。 这几样加起来,别看钱宁在锦衣卫衙门当中属于中层的实权千户官,可是却隐隐有了几分坐冷板凳的迹象。 本以为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没有复起的希望,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指挥佥事黄政竟然会向李桓推荐他出任陕西锦衣卫千户。 如果说能够到地方上成为一方封疆大吏的话,对于钱宁来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他充任锦衣卫副千户,而他的顶头上司则是一个加入锦衣卫没有多久的江湖中人。 只因为跟对了人,抱上了李桓的大腿,所以便被李桓任命为陕西锦衣卫千户。 为此钱宁在赴任之前可是向人好好的打听了关于岳不群的一些事情,所以钱宁知道岳不群带着十几人追杀一名江湖中人去了。 如今看到徐广义,钱宁多少已经猜到了岳不群的身份。 袁明的实力如何,钱宁方才同袁明交手过,多少还是有了解的。 能够一掌便重创袁明,那么岳不群的身份也就是呼之而出了。 徐广义听了钱宁的话不由的一愣,下意识的道:“钱千户,这位是岳不群,岳百户,” 他们此番可是前来陕西锦衣卫千户所寻求帮忙的,虽然说陕西锦衣卫千户所出了变故,但是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钱宁明显成了陕西锦衣卫千户所的重要人物,所以搞好同钱宁的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岳不群也颇为好奇,钱宁只是锦衣卫副千户,那么京师锦衣卫衙门派来的锦衣卫千户又是何人呢。 为什么对方没有同钱宁一起到来,还是说钱宁是先来打一个前站,而对方很快就会到来。 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岳不群上前一步,冲着钱宁拱了拱手道:“下官锦衣卫百户岳不群,见过千户大人。” 进了锦衣卫,岳不群还是知道官场上下尊卑的重要性的,所以对于钱宁这位明显高了他一头的锦衣卫千户,岳不群还是保持着几分尊敬的。 只是岳不群这般的举动却是将钱宁给吓了一跳,眼见着岳不群突然之间向他开口行礼,钱宁反应过来连忙一个闪身避开来,不敢受岳不群的礼。 与此同时钱宁忙道:“岳大人客气了,应该是下官给大人见礼才对。” 说着钱宁连忙向着岳不群拱手一礼道:“下官钱宁,见过岳大人。方才不知岳大人身份,一时失礼还请岳大人多多见谅。” 不得不说钱宁的举动却是将岳不群还有徐广义二人给搞懵了。 钱宁那可是锦衣卫副千户,而他们二人呢,岳不群也就是锦衣卫百户官,品阶根本就无法同钱宁相比,可是钱宁竟然称呼岳不群为大人,并且还主动行礼,这如何不让岳不群还有徐广义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以及激动之色。 还没有等到岳不群开口,徐广义便带着几分疑惑看着钱宁道:“钱大人,您这是……” 岳不群也是看向了钱宁,似乎是向看钱宁如何解释。 钱宁笑了笑,脸上堆笑,无比热情的道:“倒是下官疏忽了,岳大人,您有所不知,如今您已经被指挥使大人任命为陕西锦衣卫千户所千户官,负责执掌陕西一省之地锦衣卫事务。” “什么!” 徐广义不由得一声惊呼,下意识的看向岳不群。 岳不群听了钱宁的一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以及惊喜,内心更是泛起了无尽的狂心,如果说不是养气功夫还不差的话,怕是岳不群已经忍不住放声大笑了。 他岳不群自加入锦衣卫,几次际遇之后,已经是想明白了自己未来的目标,那就是在锦衣卫当中努力向上攀爬,有朝一日若是能够外放一省之地,成为执掌一省锦衣卫事务的封疆大吏,那便足够了。 因为加入锦衣卫的时间太短的缘故,虽然说起步不低,甚至身上还有救驾之功,岳不群也没有想过能够在短时间内荣升高位。 前番李桓命他追杀风清扬,岳不群本以为等到他将风清扬给杀了,便有希望能够升任一个品阶。 至于说什么时候能够外放一方,成为主持一方事务的锦衣卫千户,怕是至少还要在锦衣卫之中熬上几年放才有希望。 可是岳不群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惊喜来的如此之突然,他钱宁竟然告诉他,他如今已经被李桓任命为陕西锦衣卫千户。 这意味着他岳不群将纸张陕西一省锦衣卫,但凡是陕西一省之地,所有的锦衣卫将尽有他执掌。 这权柄有多大,岳不群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看着岳不群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钱宁心中满是羡慕嫉妒,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钱宁在锦衣卫当中那么些年,靠着巴结刘瑾,这才勉强成了锦衣卫中层,这升迁的速度已经是相当之快了,可是相比岳不群,真的是没的比。 加入锦衣卫不过短短数月,便已经成了权重一方的锦衣卫千户官。 此时钱宁冲着四周一众下属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见过千户大人。” 跟随钱宁自京师而来的数十名锦衣卫自然知晓这陕西锦衣卫千户所真正的一把手正是岳不群。 虽然说对于岳不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可是一众人在钱宁的呼喝之下,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冲着岳不群见礼。 “属下等拜见千户大人。” 岳不群回神过来,看着以钱宁为首,四周向着自己拜下的一众锦衣卫,忽然之间岳不群心中生出一股大丈夫当如是的激动。 深吸一口气,岳不群脸上露出笑意,上前一步,长袖一拂道:“诸位快快起身,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一众人这才向着岳不群拜了拜,然后起身。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众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就见先前被岳不群一掌击飞,倒在地上的袁明这会儿竟然挣扎着站起身来。 虽然说先前袁明倒在地上,可是他并没有昏迷过去啊,四周的动静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看的明明白白。 此时袁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看着岳不群,忽然之间忍不住的大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道:“没想到袁某竟然会栽在岳不群你的手中。” 袁明执掌陕西一省锦衣卫,对于陕西境内的许多势力自然是非常的了解。 而华山派做为江湖上,陕西一地的地头蛇,土霸王一般的存在,那么锦衣卫不可能没有了解。 甚至袁明对于华山派的情况还是相当的了解,对于岳不群自然也就不陌生。 只是袁明没想到昔日一个不被他放在心上的江湖门派之主,此时竟然会成为接替他的锦衣卫千户官。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岳不群突然出手的话,凭借他的实力以及他这些年安排的诸多后手,只要让他逃出去,不说召集人手反攻回来灭了钱宁等人,至少他也可以从容脱身,逍遥法外。 纵然是朝廷想要抓他,也没有那么的容易。 岳不群的目光落在了袁明的身上,而这会儿钱宁走上前来向着岳不群道:“岳大人,您有所不知,袁明此人勾结陕西布政使等许多官员,欺上瞒下,隐瞒陕西灾情,以至于陕西之地,灾情严重,流民无数,许多百姓更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的隐瞒以至于得不到朝廷的救济而活活饿死。” 岳不群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先前他同徐广义便察觉到了陕西灾情的不正常之处,那么严重的灾情,正常来说朝廷肯定早早的派人赈灾了,但是他们追杀风清扬进入陕西境内,却是一点没有看到官府的赈济行动。 现在他算是明白过来,不是朝廷没有派人赈济灾民,而是这些地方官员欺上瞒下,隐瞒了灾情。 那些隐瞒灾情的官员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岳不群没有去想,反正朝廷肯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而做为天子在各地的耳目,坐镇陕西之地的锦衣卫千户袁明本来是应该在陕西灾情爆发之后便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至京师,由锦衣卫禀明天子的。 这也是天子监管天下,避免被底层官员所蒙蔽的一种手段。 可是偏偏做为天子的耳目的锦衣卫千户袁明选择同陕西之地的诸多官员相互勾结,以至于朝廷对于陕西灾情所知寥寥。 要不是这次地方已经压制不住灾情,一些地方更是爆发了小型的民乱这才惊动了朝廷的话,怕是这些人不知道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去。 袁明身为锦衣卫却是知情不报,可以想象其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而这会儿钱宁道:“奉指挥使大人之命,捉拿犯官袁明以及其阖家老小,押解进入京师,听候发落。” 岳不群微微点了点头,看了钱宁一眼道:“来人,将袁明拿下,派人捉拿其亲眷,押入京师。同时召集所有陕西境内地方锦衣卫官员前来,听候吩咐。” 钱宁冲着岳不群抱拳道:“下官领命。” 钱宁吩咐了一番,没有多久,这锦衣卫千户所之中,一些确定是袁明同党的锦衣卫官员被尽数拿下,剩下的官员竟然只有几人。 在这几名锦衣卫的带领之下,一部分锦衣卫去传达岳不群的命令,一部分去捉拿袁明的家眷。 很快锦衣卫千户所便恢复了几分秩序。 钱宁跟在岳不群身边走进大厅之中道:“大人,先前出京之时,指挥使大人已经传令各地锦衣卫寻找岳大人您,并且命令地方锦衣卫将关于大人您的任命告知。没想到大人竟然会出现在西安府,倒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听钱宁解释,岳不群也是露出几分感慨之色道:“本官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巧。” 说着岳不群向着一旁的徐广义道:“徐广义,你去将一众兄弟都带来吧。” 跟随岳不群出京的十几名锦衣卫,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相互之间已经有了几分情分,倒也能够算得上是岳不群的人。 如今岳不群既然已经有了陕西锦衣卫千户的大义名分,那么他这位千户自然是要开始行使自己的权利。 想要行使权利的话,自然是少不了要有自己可信的手下。 相比钱宁所带来的那些锦衣卫,岳不群自然是更加的倚重跟随他出京的那些人。 虽然说钱宁带来的那些锦衣卫未必都是同钱宁亲近的,可是在岳不群没有弄清楚这些人的态度之前,岳不群显然是更信任徐广义等人一些。 徐广义如今尚且还有几分难以置信,似乎是没想到岳不群就这么一步登天,一下成了执掌一省锦衣卫大权的千户官了。 听了岳不群的吩咐,当即带着几分兴奋道:“下官这就去。” 却说风清扬,做为江湖上的顶尖好手,风清扬虽鲜少在江湖之上走动,可是他却自问放眼天下,可做其敌手者,寥寥无几。 本来无意间窥听到岳灵珊同宁中则之前的对话,得知岳不群竟然投靠了锦衣卫,选择做了朝廷的鹰犬。 风清扬便是心生怒火,当即便起身出发,准备将岳不群杀了,以免岳不群坏了他华山派的声誉。 本来以为杀岳不群并不是什么难事,其实风清扬也没有感受到多少的难度。 岳不群的实力的确是不差,但是那也要看是同什么人相比。 纵然是有锦衣卫的人相助岳不群,风清扬依然是没有将岳不群放在心上。 本来以为杀了岳不群还能够趁机杀一名锦衣卫官员,但是出乎风清扬的预料,李桓的实力竟然会那么的强,甚至他一时大意之下,竟然还伤在了李桓手上,甚至还被锦衣卫的人伏击,中了弩箭。 千里追杀之下,风清扬显得无比的狼狈,同时更是将岳不群恨的咬牙,那是下定了决心要将岳不群给彻底铲除,绝对不能给岳不群祸害华山派的机会。 只是风清扬身上有伤,一番盘算之下,岳不群便奔着陕西华山方向而来。 风清扬倒不是要回华山,而是要前往少华山寻一群人,他身上有伤,须得养伤,而在养伤其间,若是能够有人为其护法的话,自然是能够安全许多。 甚至在杀岳不群的时候,他也能够多上一些帮手,毕竟岳不群带着锦衣卫追杀于他,让风清扬意识到有时候人多还是有着用处的。 就像岳不群如果说不是带了一群锦衣卫做帮手的话,又怎么可能将他追的只能狼狈而逃,因为风情谈根本没有把握在杀了岳不群的同时还能逃过那些锦衣卫的围杀。 风清扬所要寻的那一群人其实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华山剑气之争后,侥幸幸存下来的一部分剑宗弟子。 华山派剑气分裂,虽然说强者凋零殆尽,可是下一代的弟子还是幸存下来一些的。 而剑宗之中,就有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等人。 风清扬这些年躲在暗中,不单单是旁观岳不群这些气宗弟子如何壮大华山派,同样对于昔日远走的那些剑宗弟子也有所关注。 甚至风清扬还几次前往少华山,暗中观察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这些剑宗弟子的境况。 不得不说封不平、丛不弃等剑宗弟子还是相当不差的,这些年躲在少华山之中,愣是发展出一股不小的势力。 当然因为封不平他们一心想着的是壮大自身力量,从岳不群手中夺回华山正宗,所以这些剑宗弟子平日里根本就不在江湖上行走,而是一心躲起来修行。 丛不弃、封不平等人这些年倒也收了不少弟子,所以说如今的华山剑宗一脉,门人弟子足足有数十人之多。 这要是以往的话,说实话,风清扬还真的不将华山剑宗的这一支力量放在心上,如果说他有心的话,甚至能够灭了这一支人马。 但是如今却是境况不同,风清扬在受了伤的情况下,思来想去,唯一能够让他信任和放心的,还就是这一支剑宗弟子。 风清扬便奔着少华山而来。 少华山 虽然说同样都有华山,但是少华山比之华山来明显差了许多。 不过少华山也是一座不小的山脉,剑宗弟子明显心怀华山,所以特意选了少华山做为他们的落脚、繁衍之地。其中未尝没有激励、督促自己,不要忘了重夺华山正宗。 数十年过去,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等人一身实力依然是达到了江湖一流之境,门下弟子也有几人达到了江湖二流。这样一股力量放在江湖之上,虽不比那些顶尖的门派,但是也超过九成九的江湖门派了。 少华山之中的一处小山村当中,一道身影正在一处木屋之前练剑。 剑光闪烁,宛若狂风一般,只见剑光闪闪,人影犹如鬼魅一般,其剑招速度极快,让人难以看的清楚。 这正是封不平结合华山剑法,靠着自己对于剑道的感悟,自创而出的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 当封不平一套剑法过后,就见四周乱糟糟的一片,两道身影立于一旁拍手叫好道:“封师兄,你这狂风快剑越发的精进了,单凭剑法,怕是天下难寻敌手啊。” 丛不弃怀中抱着一柄宝剑,脸上满是惊叹之色的看着封不平。 而一旁的成不忧也是一脸的钦佩之色,他们三人正是剑宗骨干,三人之中,以封不平的实力最高,哪怕是在一流好手之中,也是不差。 正是因为封不平那一身惊人的修为以及剑法,所以丛不弃、成不忧他们才对夺回华山正宗,打败岳不群有着几分信心。 否则的话,若是没一两个实力足够强的存在的话,连岳不群都不敢斗,那还靠什么夺回华山正宗,让剑宗成为华山嫡传。 封不平嘴角挂着几分笑意,他对于自己所创的剑法自然是颇有信心,自信如果对上岳不群,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封不平却是谦虚的向着成不忧、丛不弃二人笑道:“两位师弟谬赞了,为兄这剑法,未必就及得上你们所修炼的剑宗嫡传啊。” 成不忧、丛不弃二人脸上露出几分黯然之色道:“只可惜当年剑气二宗爆发大战之时,我等只不过是刚入门没有多久的弟子,没有能够习得华山派上乘剑法,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能练出一门顶尖的剑法。” 说着成不忧向着封不平道:“封师兄,你再来指点一下小弟的剑法。” 说着成不忧拔剑出鞘,剑光闪烁之间,一套剑法施展开来,当真是身随剑走,宛若游龙一般,四方都是剑光闪烁,一般人见此清净,怕是要为之惊叹。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传来道:“真是一群废物,华山剑法何等精妙绝伦,你们竟然练的如此不伦不类……” 这声音突然之间响起,只将木屋之前的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人给吓了一跳。 他们三人实力可是不差,三名一流好手,就算是遇上了顶尖的强者,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 可是对方竟然潜伏到了他们近前,他们连一丝都没有察觉到,这要是对方有什么恶意的话,那岂不是说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对方给杀个措手不及,甚至丢了性命。 封不平闻言大怒喝道:“何方鼠辈,你羞辱我们可以,但是绝不能羞辱华山剑法,我等学艺不精,但是华山剑法并不差。” 成不忧同样怒道:“对,你这般不敢见人的鼠辈,有胆子就站出来,咱们师兄弟与你一战,让你知道华山剑法不可轻辱。” 丛不弃同样是一脸的杀机。 在他们心目当中,别人可以羞辱他们,但是绝对不能羞辱华山剑法,华山剑法是他们生存的根本,也是他们多年来坚持的信念所在。 任何人敢侮辱华山剑法,他们都不答应。 话音落下,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 就见此人一袭青衫,满身风尘之色,脸上挂着几分欣赏之色,似乎是对于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几人对华山剑法的维护无比的满意。 这人不用说,自然就是前来寻找封不平等人的风清扬。 风清扬现身,立刻就让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人提高了警惕,握紧手中长剑的同时,死死的盯着对方,同时脑海之中疯狂转动,猜测着风清扬的身份。 封不平冷哼一声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若是今日不给我们师兄弟一个交代的话,便是我们兄弟几人搭上了性命,也要讨一个说法。” 风清扬含笑道:“不错,不错,倒是有几分华山剑宗弟子的风采。” 说着风清扬淡淡的道:“至于老夫的身份,你们且看。” 说话之间,风清扬伸手一招,下一刻就见一旁的武器架子之上,一柄长剑落入风清扬手中。 眼见风清扬此举,封不平三人更是紧握手中长剑,提高了警惕。 风清扬身形一晃,登时一道剑法施展开来,漫天剑光,剑光几乎将风清扬的身影给淹没其中,很明显这是一套极为高明的剑法。 此剑招凶险无比,处处透着杀机,可以说是招招夺命,处处连环。 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身为剑宗弟子,当看到风清扬手中所施展开来的那一套剑法的时候,登时面色大变,尤其是封不平几乎是惊呼一声道:“这……这是夺命连环三仙剑!” 丛不弃、成不忧同样是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是认出了这一套剑法来。 夺命连环三仙剑那可是华山派剑宗绝学,剑法威力绝伦,纵然是气宗高人称此剑法已入了魔道,但是对于其威力却也赞叹不已。 这夺命连环三仙剑正是华山剑宗绝学,至少极少数华山剑宗一脉的嫡传方才能够修习,而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他们当年乃是华山剑宗弟子,却也没有资格修习这一套剑法。 但是没有修习,他们却是有幸见过剑宗前辈施展过这一套剑法,对于这一套剑法可谓是记忆深刻。 尤其是封不平,更是靠着记忆中的夺命连环三仙剑,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自创出了一百零八式狂风剑法。 本身夺命连环三仙剑只有三式,可谓是简单绝妙,但是招式虽少,却蕴含无穷变化,一般剑道天赋差者都无法修习。 封不平只能将自己对夺命连环三仙剑的感悟由简化繁,开创出了一百零八式狂风剑法。。 风清扬收剑而立,神色平静的看着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几人。 三人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们可是不傻,这夺命连环三仙剑,就算是当年剑宗鼎盛之时,有资格修习的也是寥寥无几。 自当年一场大变之后,这一门剑法便已经失传了,但是现在竟然有人能够施展出这一套剑法来,对方的身份几乎是不言而明。 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封不平颤声向着风清扬道:“不知……不知前辈是我剑宗哪位……” 风清扬一副高人姿态,淡淡的瞥了三人一眼,捋着胡须道:“老夫风清扬!” 话音落下,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人脸上露出无比震惊与惊喜之色。 “风师叔,竟然是风师叔,呜呜呜……” 噗通,三人直接跪倒在风清扬身前,脸上满是泪水。 四十好几的人了,竟然一个个哭的像个孩子似得。 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人只感觉眼前这一刻就像是做梦一般,他们当年狼狈离开华山派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一位剑宗长辈为他们遮风挡雨,可是却一个人都没有。 当年他们也曾听说过剑宗第一强者风清扬并没有参与到那一场大乱当中,必然尚在人世间。 本以为风清扬会现身召集他们这些剑宗弟子,杀回华山夺回华山正宗。 然而他们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根本就没有再见到风清扬,更是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风清扬的消息。 死心之下,三人这才离开了华山,来到了少华山落脚,靠着自己,一点点的将华山剑宗传承下去。 没想到这一天,风清扬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如何不让封不平他们如同见到了家长的孩子一般放声痛哭。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自风清扬口中传出。 正哭泣不已的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听到风清扬的咳嗽声,顿时面色为之一变。 他们如今也都是一流好手了,如何听不出风清扬那咳嗽声分明就是受伤所致。 风清扬是何等强者,竟然受了伤。 陡然抬头,封不平脸上挂着几分震惊之色看着风清扬道:“风师叔,你怎么受伤了,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伤了师叔你!” 风清扬面色有些苍白,他身上的伤势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疗养,若是再拖下去的话,极有可能便会伤及根本。 看了封不平一眼,风清扬脸上露出几分怒意,带着几分杀机道:“是岳不群那叛徒,老夫就是被他所勾结锦衣卫所伤。” “什么?” 封不平不由一声惊呼,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无比震惊的看着风清扬。 显然对于这一消息,封不平他们无比的震惊。 不过很快封不平三人脸上便露出了怒意以及杀机道:“好个岳不群,他竟然敢对风师叔你下杀手,气宗的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风清扬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封不平忙道:“风师叔,你的伤要不要紧,我们这里有疗伤的灵药。” 风清扬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就是一点轻伤,若不是被岳不群那孽障千里追杀,害的老夫没有时间和精力疗伤,又何至于让这点伤迁延至今。” 封不平将风清扬请进房间当中,然后端了茶水给风清扬,脸上满是疑惑之色道:“风师叔,您这些年又去了何方,为什么岳不群会追杀您老。” 风清扬喝了茶水缓缓道:“老夫这些年便隐居在华山后山,不问江湖中事。” 说着看了几人一眼道:“剑气之争,同门皆丧,老夫遭此打击,心灰意懒,再无心江湖,于是便归隐于华山后山之地,准备了此残生。” 封不平三人脸上露出几分不甘,似乎是有些生气,可是风清扬又是剑宗前辈,所以只能一声长叹。 而风清扬将茶杯放下道:“前不久,老夫无意之间得知岳不群竟然投靠了朝廷,加入了锦衣卫,成为朝廷鹰犬,老夫虽不过问江湖中人,但是绝对不许有人玷污我华山派名声,岳不群投靠朝廷,便是坏了我华山派数百年的名声,老夫绝不许其活在世间。” 封不平三人闻言点头道:“风师叔说的对,岳不群这叛徒,绝不能让其败坏我华山名声,的确该杀。” 风清扬点头道:“不错,老夫一路寻到岳不群,本可以一剑将其杀了,但是不曾想锦衣卫之中竟然也有好手,老夫大意之下,受了点轻伤,那些锦衣卫以多欺少,以强弩攒射,老夫既要应对岳不群等人偷袭,又要应付锦衣卫围杀,一不小心便中了弩箭。” 听风清扬说被锦衣卫围杀,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几人脸上露出怒色道:“该死的岳不群,他竟然勾结锦衣卫,围杀风师叔,岳不群不除,我华山必将颜面扫地,为江湖中人所耻笑。” 风清扬眼中满是杀机道:“待老夫养好了伤势,必取岳不群那孽障性命,以护我华山声名。” 封不平看着风清扬道:“风师叔,这些日子你就在这里养伤吧,这村子里都是我华山剑宗弟子以及其亲人,绝对可信。” 风清扬之所以来寻封不平等人,为的就是在这里可以安心疗伤,所以对于封不平的提议,自然不会拒绝。 微微点了点头,风清扬看了封不平几人一眼道:“你们很不错,华山派有你们执掌老夫方才能够安心。” 原本就一心想要夺回华山正宗的封不平几人听到风清扬这么说,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丛不弃更是看着风清扬颤声道:“风师叔,您老人家愿意帮我们除去华山气宗一脉,让我剑宗一脉执掌华山派吗?” 风清扬点头道:“既然他岳不群甘愿为朝廷鹰犬,那么老夫便绝对不许其将华山派带入万劫不复之地,这华山正宗,也该回到我们剑宗一脉的手中了。” 封不平、成不忧三人忍不住心中的激动,齐齐向着风清扬拜了下去。 风清扬又是一阵咳嗽,封不平连忙起身道:“风师叔,您疗伤需要什么药材,我们这就去准备。” 风清扬沉吟一番,道出十几种药材的名字,然后看着封不平几分道:“岳不群带着一伙锦衣卫一直追杀老夫,虽然说被老夫甩开,可是也必然追到了西安府附近,你们派人去查探一下岳不群的行踪,务必要盯紧了岳不群,只待老夫伤势痊愈,老夫便亲自杀了他岳不群。” 封不平三人闻言脸上止不住的欢喜之色道:“风师叔尽管放心,我们定会寻到岳不群,盯紧了他。” 西安府 锦衣卫千户所 岳不群此时已经正式入驻陕西锦衣卫千户所,成为执掌陕西一省之地的锦衣卫千户,大权在握。 此时偌大的千户所厅堂之中,十几名锦衣卫百户,以及总旗官齐聚于厅堂之内。 这些人差不多都是陕西锦衣卫千户所下属的锦衣卫大小官员。 因为岳不群的召集令,这些锦衣卫官员自然是以极快的速度赶来,几天过去,就算是距离稍微远一些的,也算是赶了过来。 大厅之中,十几名锦衣卫百户、总旗官低声交谈着。 就在这个时候,厅外一声呼喝:“千户大人到。” 哗啦一下,原本在厅堂之中坐着的一众大小官员尽皆起身肃立,看向厅堂门口处。 一身崭新的锦衣卫千户官服的岳不群一脸正色,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走进厅堂之中。 “咦,这人是……” “怎么不是袁大人……” 在场的十几名锦衣卫百户、总旗官看到走进来的竟然不是千户袁明而是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一个个的脸上露出愕然与吃惊之色。 甚至有几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为之大变。 跟在岳不群身旁的则是副千户钱宁。 钱宁落后岳不群半步,二人身份尊卑一眼便知。 徐广义听着大厅之中众人的惊呼声,沉声喝道:“肃静。” 岳不群在这些人的瞩目之下,大步走上前,行至那正中的太师椅处的时候,一个转身,然后撩起衣摆,缓缓坐下。 端坐于上的岳不群目光扫过一众人,淡然一笑道:“诸位,本官岳不群,奉指挥使大人之命,接任陕西千户所锦衣卫千户。” 不得不说岳不群等人的保密措施很是到位,这些锦衣卫百户、总旗官有的来到西安府已有数日,竟然对千户所的变故一点都没有察觉。 岳不群此话一出,大厅之中为之一静,众人的神色变幻不定,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惊喜之色,有人神色凝重,同样也有人满是戒备的盯着岳不群。 一众人的神色变化自然是落在岳不群的眼中。 就见岳不群捋着胡须扫了众人一眼道:“诸位,千户袁明勾结陕西布政使等官员欺君罔上,已被指挥使大人下令革职查办,连同其家眷一同押赴京师去了。” 登时有人惊的直接站了起来,身形一晃,直接向着大厅之外冲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岳不群神色不变,嘴角露出几分不屑的冷笑,享受着那种执掌他人生杀大权的无上快意,端坐不动冷冷道:“袁明之心腹同党,一并拿下,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第一更送上,晚上还有更新,求订阅,打赏,月票啊。】 第二百一十一章 岳千户:安敢欺我华山!【求 咻,咻,咻 弩箭破空声传来,紧接着就听得一声声惨叫响起,眨眼之间就见原本冲出去的那几道身影一个个的倒飞出来。 几道身影跌落于地,每一人的身上都插着一支支的箭矢,这几人实力倒也不差,弱的也有三流水准,强的几乎可以媲美二流,可是即便是如此,仓皇逃窜之下,直接就被守在厅外的锦衣卫以强弩射杀当场。 虽然说听了岳不群的话,已经猜到袁明的心腹肯定会倒霉,只是没有想到岳不群竟然这么干净利落,连活口都不留,那几人刚想跑路就被岳不群命人射杀当场。 剩下的厅中的几名百户官、总旗官脸上皆是露出了凝重之色,眼中略带担忧的看向岳不群。 要知道以后岳不群就是陕西锦衣卫千户,是他们的直属上司,虽不敢说他们的生死尽在岳不群的掌握当中,但是如果岳不群想要针对他们的话,保管能够让他们有苦难言。 就见其中一人直接起身,冲着岳不群拜了下去,叩首道“下官延安府百户官卢连生拜见千户大人。” 卢连生一开口,其余人尽皆有样学样,齐齐上前向着岳不群拜下。 有人开口道:“属下华阴县总旗官吕明钟拜见千户大人。” 岳不群眉头一挑,淡淡的看了一众人一眼,这几日,岳不群什么事都没做,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将袁明的心腹找出来上面。 可以说真正算得上是袁明心腹死忠的那几人其实方才在听到袁明被拿下之后第一时间便跳了出来,想要逃走,却是被射杀当场。 而剩下来的这些人当中,虽然也有人平日里同袁明走的近一些,但是真要说对方是袁明的心腹还真的有些夸张了。 所以说此时向着他拜下的这些人倒也没有袁明的死忠心腹之人。 轻咳一声,岳不群缓缓点了点头道:“诸位都起身吧,以后好生安心做事,报效朝廷,若是立下功劳,本官定会为你们请赏。” 几人闻言一颗心不禁放了下去,他们真怕岳不群会给他们扣上一个袁明同党的帽子。 要知道袁明所犯罪行那可是大了去了,若以欺君罔上论处的话,那就是抄家灭族之罪。 真成了袁明同党,他们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 现在岳不群一番话算是让他们安心了下来,对岳不群生出几分感激来。 “属下等谢大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微微点了点头,岳不群看了众人一眼道:“本官且问你们,庆阳府、凤翔府、绥德州几处百户今已伏法,你们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这几处地方的百户官皆是袁明心腹,方才已经被射杀,岳不群自然是要安排人接任。 卢连生、吕明钟几人对视一眼,连忙道:“大人慧眼识人,属下等以为当由大人自千户所挑选人才任命才是。” 岳不群看了众人一眼,稍稍沉吟一番,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 说着岳不群便点了几人的名字,很快几道身影便走了过来,这几人正是一路随岳不群出京追杀风清扬的十几人当中的佼佼者。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几人明显是得到了岳不群的认可,被岳不群趁机安插下去,替其执掌一方。 几人明显事先便已经得到了消息,可是当岳不群的任命真的下来的时候,几人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惊喜与感激向着岳不群拜下道:“属下等叩谢大人,定为大人效死。” 岳不群哈哈大笑道:“以后好生办事,莫要辜负了岳某的期望,莫要辜负了指挥使大人才是。” 几人齐声道“属下等谨记大人教诲。” 说着岳不群神色一正,看着在场一众人道:“陕西灾情严重,朝廷派遣了官员带了大量的钱粮前来赈济灾民,我等锦衣卫乃是天子之耳目,指挥使大人有令,严令我等锦衣卫务必盯紧了赈灾之事,若有官员敢乱来的话,务必如实上报。” 说着岳不群眼中流露出几分杀机道:“此事关系重大,袁明便是前车之鉴,岳某不管你们同那些官员有什么关系,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分清楚孰轻孰重,莫要为人遮掩,而导致自己丢了性命。” 岳不群这明显是在敲打在场的一众锦衣卫官员,岳不群话音落下,众人面色发白,连道不敢。 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去,同时岳不群目光落在华阴县总旗吕明钟身上道:“吕总旗,你留一下,本官有话同你说。” 吕明钟身子一僵,脚步一顿,在一众同僚异样的目光之中,心头惴惴的停下了脚步。 吕明钟心中无比的紧张,他是华阴县总旗,乃是锦衣卫千户所安插在华阴县的人,一般来说,普通的府县最多就是锦衣卫小旗官坐镇,如华阴县这般由总旗官坐镇的放眼陕西诸多府县还真的没有几个。 可是如果考虑到华阴县境内的华山派的话,那么锦衣卫千户所派了一位总旗官坐镇华阴县倒也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可以说,就算是派遣一名百户官坐镇华阴县也说的过去,毕竟在华阴县境内有华山派这么一个势力。 吕明钟身为华阴县总旗,首要的任务就是盯着华山派,当然华山派只要不造反,只是涉及江湖之事的话,锦衣卫是不会去理会的,他们要做的就是防止华山派造反之类。 很明显,别人可能不清楚岳不群的真实身份,但是吕明钟做为暗中盯着华山派的锦衣卫总旗官,在岳不群进入厅中的时候第一眼便认出了岳不群来。 当时吕明钟心中明显是无比的震惊,做梦都想不到岳不群这么一位华山派掌门,怎么就突然之间成了锦衣卫千户官,他的顶头上司。 所以说吕明钟一直都是心头惴惴,尤其是在临走之时被岳不群给唤住,吕明钟心中越发的紧张起来。 待到一众人离去,吕明钟向着岳不群行礼道:“属下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岳不群看了吕明钟一眼,缓缓道:“给本官说一说如今华山派的境况如何?” 吕明钟闻言不由一愣,诧异的看了岳不群一眼,不过很快吕明钟便反应了过来道:“回大人,数月之前华山派忽然之间变得极为低调,宁中则宁女侠成了华山派掌门,虽还没有广为人知,可是已经在陕西境内许多江湖中人之间流传开来,引得许多人猜测不已。” 先前吕明钟收到关于华山派突然掌门更替的消息,尤其是得知宁中则成了华山派掌门的时候,吕明钟非常的惊讶。 现在吕明钟却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岳不群这位掌门突然消失,而宁中则成了华山派掌门,原来其中缘由是因为岳不群投了朝廷,更是成了堂堂的锦衣卫千户。 虽然说早有心理准备,岳不群闻言还是忍不住心中暗叹一声,不过看着吕明钟道:“华山派这段时间没有出什么事吧。” 吕明钟自然明白岳不群的意思,连忙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华山派并没有出什么事。虽然说也有一些江湖宵小之辈议论纷纷,可是宁女侠之大名也是广为人知,没有人敢小觑了宁女侠。” 岳不群微微点了点头,向着吕明钟摆了摆手道:“你其下去吧,回去之后,记得时刻注意华山派的动静,若是有什么事的话,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本官。” 说着岳不群盯着吕明钟道:“你可明白吗?” 吕明钟精神一震道:“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待到一众人离去,岳不群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钱宁,忽然道:“钱大人。” 钱宁忙道:“大人唤下官名讳便可,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岳不群含笑道:“钱千户乃是锦衣卫老人,此番监察赈灾之事,岳某属意将之托付于钱千户你。” 钱宁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监督好一众属下,让他们盯紧了赈灾之事。” 岳不群点头道:“陛下还有指挥使大人都盯着这件事,也是指挥使大人对你我二人的信任与看重,方才将这等大事交给你我来办,若是此番盯紧了赈灾之事,立下功勋,指挥使大人赏罚分明,你我二人未必不能借此高升。” 钱宁眼睛一亮道:“大人所言甚是。” 目送钱宁离去,岳不群吐出一口浊气,他之所以将这件很容易立功的事情交给钱宁去做,也是有岳不群的考虑。 岳不群很清楚,以他如今的资历,能够被李桓任命为一省锦衣卫千户,已经是破格提拔了,短时间内就算是立下再大的功勋,也很难立马提升。 所以岳不群干脆就将监察赈灾这件事交给钱宁去做。 还有一点就是岳不群如今正是陕西锦衣卫千户,这正是他先前所渴望的,甚至就是给他一个锦衣卫镇抚使、指挥佥事他都不想换。 只要能够在这个位子上稳稳当当的坐上几年,他相信有他在暗中支持,华山派绝对会越发的壮大,未来成为五岳之首,未必没有可能。 岳不群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心中默默道:师傅,您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弟子,弟子一定会壮大华山派,恢复华山派昔日之荣光的。 好一会儿,岳不群看向徐广义道:“徐广义,岳某升任你为西安府百户,不知你意下如何?” 先前的任命之中,原本随岳不群一起离京的十几人当中,几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实力皆不如徐广义,却是被岳不群任命为百户或者总旗官,绝对算得上是高升了。 要说徐广义心中没有什么想法的话,那绝对是骗人的。 就像费文耀、徐广义他们这两人绝对算是岳不群的得力臂助了,说一声心腹倒也不为过。 但是岳不群方才恰恰就没有给二人任命,现在徐广义陡然之间听得岳不群任命他为西安府百户官,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道:“属下多谢大人提拔,愿为大人效死。” 岳不群看着徐广义那一副激动的模样笑道:“你为百户官,费文耀为总旗官,以后还跟在本官身边听用。” 说着岳不群神色一正,看着徐广义道:“徐广义,你也知道咱们此番出京乃是为了追杀风清扬,虽然说指挥使大人厚爱,任命岳某为陕西锦衣卫千户,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放弃追杀风清扬的任务。” 徐广义精神一振道:“大人尽管放心,如今大人乃是锦衣卫千户,只需要一声令下便可以借助锦衣卫的力量去寻找风清扬的踪迹,只要风清扬人还在陕西境内,早晚能够将其找出来。” 岳不群微微点了点头,向着徐广义道:“此事本官便交由你来督办,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风清扬的行踪来。” 华山 在华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当中,这一日一队人悄无声息的到来,为首的赫然是几名几名江湖好手。 如果说有江湖中人见了,可能会认出为首的三人竟是昔日名动河北之地的冀北三雄。 冀北三雄数十年前为冀北之地横行大盗,后来突然销声匿迹,至今已有一二十年之久,不曾想竟然会出现在华山派山脚下。 而跟在冀北三雄身后的十几人也是一个个浑身煞气,一看都不是弱者。 张定、赵岭、司马虎三人正是冀北三雄的名字,只不过知晓者却是寥寥无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处酒肆之中传来一个声音道:“张定、赵岭、司马虎,既然来了,还不进来。” 听得那声音,三人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当即吩咐一众手下一番便大步向着酒肆之中走去。 酒肆之中空荡荡的,除了两人之外,竟无其他人。 当冀北三雄走进酒肆之中,忙上前行礼道:“见过丁兄、乐兄。” 若是有人见了定然能够认出这令冀北三雄这般的凶人如此恭敬的竟然是嵩山派托塔手丁勉、大阴阳手乐厚。 丁勉看着三人,微微一笑道:“此番却是要劳烦你们三兄弟了。” 张定拱手道:“丁兄说哪里话,咱们兄弟能为掌门办事,那是咱们兄弟的荣幸。” 说着张定看向华山道:“丁兄确定只是让咱们兄弟上山给华山派制造一些混乱,不杀人吗?” 丁勉笑道:“杀人不是目的,搞清楚岳不群突然失踪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应该清楚,岳不群才是华山派的灵魂,若是不弄清楚岳不群的去向,华山派那点臭鱼烂虾杀了又有何用?” 说着丁勉沉吟了一番道:“当然杀几名华山派弟子还是有必要的,不过华山派的一些核心弟子就不要动了。” 冀北三雄点头道:“咱们兄弟明白了。” 华山 正气堂 几名华山派弟子,英白罗、陆大有、岳灵珊、梁发、施戴子、劳德诺几人正面色凝重的看着坐在那里的师娘宁中则。 宁中则素面朝天,眉宇之间尽显愁绪,看上去整个人仿佛一下衰老了几岁,很明显这段时间,宁中则的日子并不好过。 当初岳灵珊带回的消息差点让宁中则崩溃了,视若亲子的大弟子惨死于官军之手,自己的丈夫岳不群竟然也投靠了锦衣卫,这天大的变故,换做一般人可能承受不住崩溃了,可是宁中则却是以莫大的毅力扛了下来。 可以说宁中则在稳定了情绪之后,第一时间便召集弟子宣布岳不群身死,由她继任华山派掌门的事。 当时华山派弟子根本就不敢相信,可是有岳灵珊这位岳不群的亲女作证,再加上岳不群的亲笔书信作证,就算是他们不信也不行。 宁中则继任华山派掌门之后,方才体会到了自己丈夫昔日的艰难之处,实在是维持华山派的发展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方方面面,林林总总,有一处考虑不到都有可能会引发不小的变故。 此时宁中则皱眉看着弟子高明根道:“明根,你确定山下来了一群江湖中人,并且正在向着咱们华山派而来?” 高明根神色郑重道:“弟子无意之间窥见,于是抄了近路上山,弟子绝不敢妄言,还请师娘明鉴。” 宁中则看向劳德诺几人道:“来人只怕是来者不善,你们速速通知门中弟子做好戒备,随我前去瞧一瞧。” 很快数十名华山派弟子便提着长剑,跟着宁中则守在华山派门户之前,遥遥看着远处。 果不其然,盏茶功夫,就见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 为首的张定、司马虎、赵岭三人却是没有料到华山派竟然早有准备,所以当看到宁中则等人的时候皆是一愣。 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反正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给华山派制造一些死伤,然后逼迫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的岳不群现身。 华山派除了岳不群之外,也就只有宁中则让他们重视一些,至于其余,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入得了他们的眼,哪怕是华山派有所戒备,也不被放在心上。 只听得张定哈哈大笑道:“兄弟们,给我杀,灭了华山派。” 宁中则闻言不由面色一变,斥声道:“何方鼠辈,竟然敢擅闯我华山派。” 司马虎哈哈大笑道:“宁女侠,便由我来领教女侠高招。” 说话之间,司马虎拔剑扑向宁中则。 宁中则乃是江湖一流好手的境界,而司马虎同样也进了一流,虽不如宁中则,可是两者交手,想要分出胜负却也要一定时间。 然而华山派当真是青黄不接,全靠着岳不群、宁中则夫妇撑着场面,弟子之中勉强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令狐冲一人,结果令狐冲还是一个坑货。 其余弟子勉强也就是二流水准罢了,对付普通的江湖中人自然没事,但是张定、司马虎他们可都是一流好手。 不过是眨眼功夫,张定、赵岭等人便杀入华山弟子之中,顿时数名华山派弟子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十几名黑衣人同样杀进华山派弟子当中,亏得英白罗、高明根、岳灵珊几人抵住这些人,否则华山派弟子恐怕会死伤更加惨重。 可是傻子都能够看出,除非是出现奇迹,否则的话,华山派这次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子。 宁中则看着弟子不时倒下,心中怒火升腾,剑招凌厉无比,只杀得司马虎连连后退大声喊道:“宁女侠厉害,两位兄弟快来助我。” 赵岭、张定二人闻言舍了华山派弟子,直接扑向宁中则,三人联手之下,登时便杀的宁中则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力。 “娘,我来助你。” 岳灵珊见到自己娘亲处境不妙,不由大惊,飞身而来,挥剑试图帮宁中则应敌,只可惜岳灵珊那点修为根本就不是冀北三雄的对手。 张定挥剑轻松挑飞了岳灵珊手中宝剑,要不是宁中则拼着受伤拦下张定,可能岳灵珊已经被杀了。 即便是如此,宁中则感受着对面三人的实力,看着四周那些黑衣人,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 难道说他们华山派今日就要破灭在她宁中则手中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在交手的上方浑然没有注意到,四周竟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这些人身着百姓衣衫,面容刚毅,手中端着的竟然是朝廷禁忌之物强弩。 为首的一人赫然是华阴县锦衣卫总旗官吕明钟。 要知道他昨日方才从西安府赶回华阴县,当天便召集了手下人马奔着华山派而来。 吕明钟打定了主意,他就带人守在华山派附近了。 不为其他,只为岳不群乃是他的顶头上司。 华山派突然之间换了掌门人,搞不好就会有江湖中人打华山派的主意,若是以往的话,身为锦衣卫总旗的吕明钟自然是不感兴趣,甚至还希望这些江湖中人厮杀的更惨烈一些,全都死了更好。 可是现在他却生怕华山派出了什么问题,要是华山派在他的地盘上出了意外,吕明钟觉得岳不群要是能放过他才怪。 所以说吕明钟召集心腹手下,带了锦衣卫的大杀器便奔着华山而来。 让吕明钟赶到庆幸的是,他带人潜藏在华山附近,没有多久便发现了冀北三雄一行人上了华山。 当时吕明钟便毫不犹豫的带人上山,所幸吕明钟来的足够及时。 躲在暗中的吕明钟等锦衣卫眼见双方厮杀起来,当时吕明钟没有急着出手,毕竟冀北三雄所流露出来的实力一点都不弱,便是吕明钟自持手中有强弩这般的大杀器也不敢小觑了对方。 要知道一个不小心被对方近了身,以冀北三雄的实力,足可以团灭了他们所有人。 可是随着华山派弟子出现死伤,尤其是宁中则受创的时候,吕明钟知道他不能坐等下去了,否则宁中则要是身死,岳不群的雷霆怒火,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总旗所能够承受的。 一名小旗官低声向着吕明钟道:“大人……” 吕明钟没等那小旗官将话说出,直接便是一声令下道:“给我射!” 登时,一阵破空声响起,下一刻就见一支支弩箭激射而来,眨眼功夫就有数名黑衣人中箭倒地。 甚至还有几支弩箭射向了正在围攻宁中则的张定、赵岭、司马虎三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令双方大吃一惊,不过华山派弟子看出来人似乎是针对那些杀上华山的黑衣人,一颗颗的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向着那突然出现的十几道身影看了过去,暗暗猜测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随同冀北三雄而来的十几名黑衣人如今已经倒下了大半,而狼狈劈飞了射向他们的弩箭的冀北三雄则是眼中充斥着杀机的看向吕明钟等人。 吕明钟不过是二流巅峰之境修为罢了,被三人给盯着,心中自是一阵紧张,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强弩。 十几支强弩攒射之下,便是一流好手也不敢硬抗,所以吕明钟握着强弩,心中方才有那么点底气。 一众华山派弟子这会儿下意识的聚集在宁中则身侧,宁中则微微喘息,暗暗打量着这些突然出现救下了他们的人。 张定死死的盯着吕明钟等人却是不敢上前半步,被十几支强弩锁定,他可不敢冒险,万一被射中,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坏咱们兄弟的好事?” 吕明钟只是神色冷漠的看着张定等人,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眼见吕明钟等人不发一言,张定咬牙道:“该死的,咱们走。” 一方是不知什么来历,手持强弩的神秘势力,还有华山派宁中则等人,若是双方联手的话,说实话,张定他们还真的没有把握。 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无非就是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将不知去向的岳不群给逼出来,可不是来拼命的。 虽然没见岳不群,现身,但是这突然出现的神秘势力,在张定等人看来,未尝不是一种收获。 谁知道这些人同华山派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现身相助华山派。 尤其是对方一个个浑身煞气,手持朝廷禁忌之物强弩,这可不是一般势力所能够拥有的。 自问这个收获一点都不比逼出岳不群小,冀北三雄当即便决定离开华山,将消息带回去再说。 冀北三雄还有几名幸存的黑衣人在华山派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比果决的转身就走。 几名华山派弟子下意识的想要去追,却是被宁中则喝止。 虽然说走了冀北三雄等黑衣人,可是宁中则依然不敢放松下来,毕竟吕明钟这些手持大杀器的人,她心中也是没底,纵然目视冀北三雄等人离去,她也没有追杀对方,防的就是吕明钟等人会突然对他们华山派不利,哪怕是这个可能性极小,宁中则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冀北三雄等人离去之后,吕明钟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可是真的怕冀北三雄拼命,因为那样一来,搞不好他们就有可能全军覆没在这里。 像现在这般,惊走了对方倒也足够了。 反正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全华山派,如果说真的保不住华山派的话,他也不会为了华山派拼命。 可以说如果方才冀北三雄摆出拼命的架势,吕明钟十有八九会带人转身就走,哪怕是到时候很有可能会面临岳不群的报复,但是也总比当场死在这里要强。 吕明钟同宁中则对视了一眼,此时宁中则忽然开口道:“多谢诸位相助,不知可否告知高姓大名,也好让华山派以后有所报答。” 吕明钟吐出一口气的同时,淡淡的看了宁中则一眼,竟是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其余人也随着吕明钟离去,眨眼之前,十几人便消失在山林之间。 山风拂过,只留下一二十具的尸体,还有满头雾水的华山众人。 宁中则看着吕明钟等人离去的身影眼中隐隐的流露出几分猜测,忽然之间深吸一口气向着劳德诺几人吩咐道:“你们将尸体收拾一下,战死的弟子,务必好生安葬。” 岳灵珊看着宁中则肩膀上的一道伤痕,红着眼睛道:“娘亲,你的伤……” 一众华山派弟子不禁向着宁中则看了过来。 宁中则微微一笑,摇头道:“不过是皮肉伤,不妨事的。” 说着宁中则冲着岳灵珊道:“珊儿,你来帮娘亲处理一下伤口吧。” 劳德诺看了宁中则还有岳灵珊的身影一眼,冲着高明根、陆大有等人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些尸体处理了。” 房间之中,褪去了上衣,宁中则露出了一身雪白的肌肤,只有绣花的胸衣遮掩,不过那宛如羊脂玉一般的肩膀处却是有一道伤痕,极为刺目。 岳灵珊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帮宁中则处理伤口,而宁中则仿佛是没有感受到伤口处的疼痛一般,轻声道:“珊儿,你说方才那些突然出现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突然相助我们华山派。” 岳灵珊帮宁中则上药的手微微一顿,同样是低声道:“娘亲,这些人身上的气势不对,绝非是普通人,女儿只在一些军中悍卒以及锦衣卫精锐身上见到过。” 似乎是碰触到了伤口,宁中则口中发出一声闷哼,不过宁中则强忍着剧痛道:“珊儿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官府中人?” 岳灵珊微微点头道:“女儿怀疑这些人突然出现,是不是同爹……” 宁中则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道:“不要给我提你父亲,冲儿身死,他不想着为冲儿报仇,竟然转身投了锦衣卫,他想干什么。” 岳灵珊看着宁中则肩膀上的伤口,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娘,你误会爹了,若是爹爹不投靠那人,只怕锦衣卫的人已经踏平我们华山派了。” 然后低声道:“今日如果不是那些可能是父亲安排的人,恐怕华山派不灭,也要伤筋动骨,再无复兴的希望。” 宁中则咬着银牙,强忍着不让自己眼眶之中的泪珠滚落,口中轻声呢喃:“岳不群,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华山脚下的小镇 托塔手丁勉、大阴阳手乐厚二人就那么坐在酒肆之中,饮着美酒,目光不时的向着那险峻的华山扫视一眼。 乐厚向着丁勉道:“丁师兄,你说着华山派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明明华山派是岳不群那家伙,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宁中则,这岳不群究竟想要干什么?”” 丁勉将手中酒杯放下,瞥了乐厚一眼道:“若是我知道的话,那还用得着跑那么远来华山寻找答案吗?” 乐厚闻言嘿嘿一笑道:“丁师兄你素来足智多谋,咱们师兄弟几人除了左师兄之外,就属你知道的最多,师弟我这不是好奇吗?” 丁勉叹了口气道:“这华山派突然搞出这么一手,便是左师兄都一时搞不懂岳不群到底想要做什么。” 说着丁勉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不管他岳不群到底想要搞什么,咱们只需要将他逼出来便是。” 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 费文耀手中拿着一封锦衣卫内部加急密函,迈着急促的脚步快步走进锦衣卫后衙之中。 就见岳不群正坐在桌案之前,面对着一堆各地锦衣卫人员传来的消息翻阅。看上去已经是有了几分官场中人的气派。 似乎是听到了费文耀的脚步声,岳不群缓缓抬头向着费文耀看了过来道:“是文耀啊,这般急匆匆的,莫非是有什么紧急公文不成?” 费文耀连忙将手中的密函呈给岳不群道:“大人,这是华阴县加急密函。” 岳不群闻言不由的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那密函之上,当即伸手将密函接过。 就见岳不群随手便将密函拆开,目光一扫,当看清楚密函的内容的时候,岳不群不由的面色为之大变,猛然之间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豁然起身,无比震怒的道:“他们好大的胆子,安敢欺我华山!” 【第二更送上,虽然晚了一会儿,但是跳蚤没有食言,还是大章,求订阅,月票,打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