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最初你安好》 第一章 养老院 北市 北郊外,有一座山。 山脚下有一处养老院。 这处规模颇为壮观的长青养老院究竟是何人投资所建,除了几位屈指可数的知情者,在外界一直是个谜。 与往常一样。 一早,年迈却依然健朗的徐长卿先从后门沿着一条蜿蜒台阶到了山间,不同的是回程时,她半道停留了。 一处凉亭,听着山间鸟儿唧唧喳喳的徐长卿放缓了脚步倚靠在原色的木柱上,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不语。 时间悄悄过去…… 一旁静守着老太太的护工秦丽再次瞟了眼腕表,抬头看了看天色之后她不得不上前一步提醒该回房。 太阳要出来? 要保养? 像她这种年过八十的老人,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长寿。一辈子风风火火的,也算是尝尽人生百态,但就算活够本,她依旧不愿意入土为安。 因为她一直在等。 等解了恨。 等大仇得报。 等了了遗憾一世的事儿。 多少年了,她等啊盼啊,就一直盼着小人得志如愿攀高,等着小人有朝一日众叛亲离,骨肉相残。 如今,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徐奶奶,今天是农历初二吧?徐先生该要来电话了。他要是没能及时听到您的声音,您说他该多着急。” 徐长卿听到心宽体胖的小姑娘提到自己大侄子,不由地乐了。那孩子,何止是每月初二来一个电话。 自从前两年连老妹儿都走后,那孩子就更是来电话来得勤,不似老妹儿家几个,逢年过节能打个电话就不错了。 也是,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她们这些老一辈走了,后面的孩子还能记得她一个穷老太婆已经够有心。 这世上啊,凡事不能强求。如强求有用,她就无须眼巴巴看着家人、亲人,一个个的先早她一步登上极乐世界。 “您可甭忘了去年那一回,徐先生就是没听到您声音,吓得他当时就买机票赶回国。还有上半年那次……” “好了,好了,我还没老糊涂。”徐长卿笑言着摆手谢绝小姑娘搀扶,“听你的就是了,你个小管家婆。” “人家才不是管家婆。”小姑娘不悦噘嘴,又爽朗笑出声,“徐先生说了您要是不听话就不让您一个人待这边。” 徐先生,徐先生,你要是多提几次小徐先生,我老太婆倒是可以倚老卖老帮你牵红线,毕竟好姑娘已极少见。 一时,徐长卿倒是未语,笑眯眯的缓缓下了最后几步台阶,停下脚步再转头回望了山间某一个方向后转身直走。 快了,快了,真快了。很快了,爹、娘、老幺,老妹儿,还有卫民哥……你们再等等,等凡间事了,等我团聚。 说是热,太阳出来这气温还真是上升了不少,但还未到必须开空调的时刻,用过早餐回房的徐长卿拒绝了。 倒不是她年老不喜开空调,而是已经习惯成自然。去年这个时节,这位秦丽小姑娘还未来上班。 年轻姑娘好啊,虽处事不是样样稳妥,却有颗热忱的心。怕就怕一年两年过去,时间长了,心态又不一样。 护理老人的活儿是真不轻松。这一点,晚点还得要亲自叮嘱沈家小子才行,当初开创长青的宗旨绝不能给忘了。 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起…… 沉思中的徐长卿愣了下伸手拿起一旁小圆桌上的手机,手指点了接通之后屏幕上就出现一张熟悉的笑脸。 “大姑?” 听到大侄子的声音,徐长卿先笑了,“可不就是你大姑?放心,你大姑我好着呢,你只管安心赚钱就行了。” “哎,好嘞。姑,我昨天刚转了一笔钱到账上,想买啥就买啊,甭给您侄子省着,您大侄子有钱着呢。” 臭小子,还你有钱着呢?!徐长卿更是乐得哈哈大笑,“行!我正好看中一帅老头,你买吧!” “哟,铁树终于开花了,大喜事啊。大姑,我下周要回国一趟,您这两天合计合计看我要带啥回家没?” “下周?” 徐长卿略一沉吟,倒是未如同往常一般先拒绝大侄子百忙之中抽空归来探望,正好有些东西也该让孩子接手。 再与大侄子逗乐子似的聊了会儿,徐长卿先关了视屏结束通话,放下手机之后她若有所思地扭头看向窗口。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突然由轻到重缓缓响起。 “进来。” 门开,门口站在的可不就是护工秦丽?小姑娘吐舌头,“徐奶奶,那位常来的凶巴巴的沈律师想要见您。” 正寻思着沈家小子应该要到的徐长卿了然一笑,示意自己要见对方。目送小姑娘离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 年过四十的沈文浩远远就看到他深为钦佩的老太太居然亲自等在门口,顾不上与人多言半句,他赶紧疾步而上。 这位可不单单是有钱的徐家老太太那般简单,她老人家还是将他沈某人从那淤泥里一手拉拔出来的大恩人。 “姨,您咋跑出来了?快,咱先进屋,外头热着呢。”语未落,沈文浩先扭头隐晦地瞪了眼身后急匆匆赶来的院长。 其他人心里没数,你难道心里没底儿?忘了谁救了你一家子,还是忘了谁信任你让你掌管这处疗养院?! 徐长卿拍了拍虚扶着自己的沈文浩手,笑眯眯地挥起另只手朝身后渐渐要走近的众人摇了摇示意无须进来。 “他们都非常尽心,是我老太婆急着见你,放心好了。”一时,徐长卿倒是不急着先将话题转入正题。 “您就是太心善,太好说话。大哥下周要回来了,他有跟您提了没?我看他就是怕您脾气好被人欺负!” “……”谁说她脾气好?年轻那会儿,脾气那个爆哟,只不过经多了事儿……此时徐长卿倒是想先言归正传。 落座。 徐长卿果断戴上老花眼接过沈律师的资料袋,至于这傻小子?他爱瞅房间条件就瞅吧,想检查就检查吧。 她还能亏待自个不成? “还行,先凑乎吧。没法子,让您搬又不搬。”见老太太目光瞪来,沈文浩讪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姑,那死老头活不过这个七月了。” 活不过这个七月? 七月啊…… 第二章 那一年 七月,正是一年中暑气最盛的时节。 又逢一年麦收时,连学校也放了麦收假。天未破晓,长兴公社白子沟生产大队已经男女老少齐上阵忙着抢收小麦。 麦地里,社员们挥汗如雨地闷头挥舞着镰刀,最前面一排老手们下手利落,动作迅速,走过去身后已放着码成一垛一垛连着麦穗的麦秆。 后面,闷头挥舞着镰刀的徐长青眼见她前面的大叔大爷已离远,可不敢松懈半分,这活儿还是她强求得来的。 今年,她家的情况不同往年,爹在煤矿上上班看似收入不错,但娘时隔十来年有了身子,去医院检查据说还是双胎。 就娘即将四十的身子骨又如何能下地干重活?趁着这个麦收假,她多干些活,多攒些工分绝不会有错。 起码年底分粮时不会让一人支撑起整个家的爹又要费尽心思,不会让身为大队书记的大舅左右为难。 再有,大姐再不省心,她还是大姐,真要到开春绝粮时,当爹的能狠下心,当娘的又如何忍心看着闺女挨饿。 还有奶奶,嘴上嘀咕着就那丢人现眼的货儿,搭理她干啥,可一手拉扯大的大孙女何曾不是她手心的宝,心疼着呢。 还有自己,这学上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半途休学。她敢休学,爹就不绝不会同意,他如今心里正憋着一把火呢。 到如今未算上娘怀着的孩子,家里就她和大姐两姐妹,哪怕家丑不可外扬,可该知道的不会看不出这当老大的丢尽脸。 好在外甥女会赶着日子出生,好歹遮羞一二,要不然更丢脸,可正因为此事,事先只好顺了女儿意的爹是更为恼火。 心念到此,徐长青更是不敢松口气,更是咬紧了牙关,闷头拼劲全力继续挥舞起手中镰刀,只盼着自己别落人太多。 东边太阳渐渐升起,麦地里更是犹如蒸笼般又闷又热,闷得人透不过气,热得人汗流浃背,衣裤湿了干,干了又湿。 远处,安排好今天接下来工作之后,大队书记白新生这下子可算是有空先去瞅瞅他家那个死犟死犟的外甥女。 这心里寻思着就瞅一眼,还真是只能瞅一眼。想走到近处,又有事儿找他来着了,他只好先收回目光,一脸淡定离开。 没法子,事关整个大队一年口粮大计。麦子抢收就是龙口夺粮,不单是他家死犟的外甥女,就连他也得亲自下地。 好在这孩子随她爹,是块读书的料。熬吧,先熬个两三年,等毕业了要是在城里有工作就不用再受这种罪。 临近中午,骄阳似火炙烤大地,太阳晒在背上也是热辣辣的。好容易割到地头,徐长青慢慢地直起腰来。 这一站直,汗水就一下子流进眼里,煞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一时,汗水和泪水流进嘴角,更是又苦又咸。 不远处,同排一起割麦的白家老五终于发现他家憨表妹知道要喝一口水缓口气,喜得他赶紧第一时间先递水壶。 “快喝。” 徐长青顾不上先开口道谢,接过水壶,开了盖子就先咕咚咕咚喝下水,边摘掉草帽,寻找起自己的水壶。 “甭找了,远了,我喝桶里的水就行。”尽瞎讲究,白老五斜倪着徐长青,懒得说她几句。这性子,绝了。 当姐的想法子偷懒,她倒好,不知像谁,就怕活干少。从小到大就见她处处吃亏,得亏她学习成绩好,不然? 就这脑子,还不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瞅瞅你姐,老大一个人了还和小孩子一块捡麦穗,你说你图啥?” 图啥?图个心安,图个女儿不会输于男儿,更图个……徐长青疲惫地笑了笑,眯眼看了看前方,她再次拿起镰刀。 有些事情,不是当事人,他们无法理解的。在众多亲戚里就她家无男丁唯有两女儿,哪怕她爹根本不在意? 可到底是不一样,舅舅们再好,表哥再多,他们姓白。就算大伯二伯的儿子再多,也不是同一根藤结出来的果。 何况,她爹和大伯二伯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逢年过节他们拜祭的是他们亲娘,连孩子也是拜祭他们自个的亲祖母。 小时候,她听得最多的闲言碎语就是绝户如何如何,如今就算终于迎来亲弟弟或是亲妹妹,他们也还小着呢。 姐弟/姐妹之间有着十五年的差距,她不努力,让大姐去努力吗?大姐到现在眼里还是只有她那位白斩鸡“如意郎君”。 “方俊那小子最近是不是趁你爹不在家赖你家吃了?要我说,就大姑死脑筋,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管那么多干啥……” 听听!就连你知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啊。要是你大姑怀着的双胎全是姑娘,我爹岂不是要泼出去四盆水? 白老五前后左右看了看,立即窜到她身边,“哥教你个法子要不?保管让那小子再也不敢上你家骗吃骗喝。” “不要!”热都快热死了,你可真精神!“快干活,大舅要来了。这两天麦收他在家吃,过了我会撵人。” “你会?” 这是什么口气,瞧不起人是吧?她又不是她奶。徐长青利索摇头,见白老五直翻白眼儿,乐得她抿嘴而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娘还未生产之前,还真不敢为了赶走那位白斩鸡去刺激娘,熬吧,熬过这个月就好。 一想到这儿,徐长青这个气的。她姐妹俩明明是同父同母而生,怎么老大的脑子就时不时地抽一下。 就那白斩鸡的心思,谁不心知肚明。对方何曾是单单看中她家口粮,人家可是图谋甚大,筹谋的是回城罢了。 可惜啊,就她大舅?就她大舅那人,对方想走捷径想她大舅这位大队书记徇私?甭说不可能,是绝无可能! 偏偏,最最气人的是,还有个傻瓜跟着做白日梦,做着随夫当城里人的梦,为此还偷东西寄给未见一面的夫家。 蠢的! 一想起这些事儿就犯恶心……徐长青用力咬了咬嘴唇,刚一放下手中麦秆,脚步往前,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 “啊!……啊!……”白成刚惊慌失措之下拼命往一侧跑去,“大爷,救命啊,快来啊,长青昏倒了!……” 第三章 昏倒 看着社员热火朝天忙碌着的大队长徐三多正要举起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开口鼓励大家加把劲抢收,前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干啥呢,干啥呢……” “队长,是三柱家的长青昏倒了!”不远处记分员举胳膊挥舞起手中本子,“白叔!……谁看到白叔了没?快喊人……” “喊个p,喊铁柱子过来干啥,他是大夫还是啥?正忙着呢,先把人抬到树下,那丫头就是中了暑气,,谁给掐掐。” “我早就说了那丫头有读书的脑子没干活的力,瞅瞅,三柱子回来非得跟你们急,我就说这么大的丫头干不了那活儿……” “就你会瞎掰掰,咱这方圆百里哪家孩子不用天天去学校还能次次考第一,干活又利落,顶上棒小伙子拿十工分?” “你能,就你能!你这么能咋不上天?你当那孩子是男娃儿?人家是闺女,闺女!闺女还能真当小子使唤?” “那你说咋整?三柱子婆娘就是这回能生儿子,等儿子大了他自个两口子都多大年纪了,这闺女懂事可不得多寻思些……” “行了,甭争了。对,使劲掐人中,没事儿了,眼皮子会动了,孩子缓过来了。要我说啊,这闺女要是养的好,比儿子还顶用……” “嗤!……那是你家儿子孙子多,还不当年非要你婆娘快生了还去河边?还真忘了你家老大生在哪儿了?” “行了,少扯几句!谁谁谁,那个谁?就是你,白老三家的三小子,喊的就是你!实在不行先送你妹儿回家歇会儿。” “可算说了句人话,咱队里大老爷们都在还让个孩子干重活儿,像啥话!三狗子,甭瞎嚷嚷了,你大姑眼看快要生了……” “不说了,不说了,这孩子啊……”随着一声年迈的叹息,低不可闻的嘟囔道,“随她爹,运气不好,投错了胎。” 可这人的命啊,那么出息的后生他就是不走运,这当闺女的更是,还摊上那么一个姐。 “长青啊,快醒醒……狗剩儿又死到哪儿去了?不是让他和三狗子一起多看着点?那死孩子,又出去野了……” 听到书记家的老嫂子、也是他堂姐的喊声,徐三多可不敢大声出言呵斥,却又见围观的人群一直不散,他只好再次提醒对方先带孩子回家。 不然?就这么一个个光瞅着不干活,多耽误麦收啊。“……干活干活!不干吃p?先背回去,灌碗红糖水就没事儿了。” 对于大队长“草菅人命”的语气,白大嫂徐大花倒是没放心上。哪年麦收秋收没昏倒个把人,她反而更感激能带孩子先回去歇会儿。 就她大姑子家的这个丫头,甭瞅话少,主意正着呢,她还怕这死丫头醒了死活都拉不走。要是非要接着干,那才糟糕。 白大嫂给跪在地上掐人中的侄子使了个眼色,自家先避开一旁麦秆,二话不说蹲下背起在侄子帮助下软瘫在麦地上的外甥女就跑。 至于她家那个爱较真的老头子是不是嫌弃她不顾影响?怕他个熊!不说大姑子马上要生会不会吓早产,就说大姑爷就这么两根苗,大的已经废了,肚子里没生出来还不知咋样,这孩子出了事谁敢担当? 三狗子白老五白成刚边跑边护着在自家大娘背上的表妹不会掉下来还不忘高喊着他立马就回来接着干活。 跑了小段路,可算能说几句掏心话,他赶紧先提醒自家性情直爽的大娘,“怪不了我三哥,连我大爷劝了也不管用。” 闻言,气喘咻咻的白大嫂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有心说大姑子眼瞎偏了大的,亏了小的才让小的不懂爱惜自个。 当奶的又死要面子,不然一手拉扯大俩继子,要点养老粮有啥?可这话,她当长辈的又如何能在小辈面前道是非? 外人只夸许徐大娘这个当后娘是个慈悲人,可谁知这慈悲人祸害的全是她自个亲儿子,不然……白大嫂暗自叹了口气。 “大娘,往那边走……往那边……听说徐奶奶和我大姑今儿在麦场那边干活……甭让我大姑瞅见了,一惊一乍的出……事儿……” 无须白成刚气喘咻咻出言提醒,白大嫂的脚步已经拐进右侧小道,“呼……呼……等会儿甭忘了先去麦场……” 白成刚连忙点头,“知道……”就他大姑那性子,甭说马上就要生了,就那身子骨,早前又不是只有生了俩。“我知道咋说……说完了我就去上工,家里有红糖,回头我让老七送过去……” “不用……你大姑马上要生,你姑父有准备……家里不差红糖……瞅瞅长青好点没,醒了没…快点!” “没吐了,眉头还皱着,脸没那么白了,就是没睁开眼。”一直关注表妹脸色的白成刚连忙回话,“哟,睁不开缝了吧?” “醒啦?” “估摸是……还稀里糊涂着,就她那个别扭的性子……要是清醒了她早就要下来,瞅着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 “难受了?” “……” “该,让你瞎逞能!遭罪了吧?不对,你咋会难受?你是谁,你徐长青就是一时忘了带把的徐铁人,徐铁憨!” “……” “铁憨憨,你要下次再敢昏倒,哥二话不说就把你扔到百子河醒醒脑子,就你这憨脑子反正要了也没用。” “……” “你说你从小起就瞎逞能个啥劲儿,你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还真拿你自个当老爷们使唤?” “……” “打从你小时候撒尿非要站着不可起,哥就知道你缺心眼儿,好了吧,湿了裤子不敢了,结果又闹着非要学哥几个剪头发。” “……” “你说你咋就老想不开?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你瞅瞅谁像你个憨货一样,好好的姑娘家整成啥埋汰样儿了?” “……” “头发不是头发,脸不是脸,黑的哟,寒碜死了。从小到大有同学问我你弟呢,哥都不敢说那是我妹儿,是女的。” “……” “怪事儿!大娘,这虎丫头咋还没反应?” 要不是时机不对,正急得背孩子先回去,白大嫂听了差点要乐出声,“……没事儿,就到山脚,上炕睡会儿就好。” 第四章 白子沟 白子沟的北边就是连绵的山峦,山脚还好,中间多是些果树和灌木的山丘。过这座山丘再往里走就会凶险无比。 平日里除了方圆十里老猎手,基本上是无人敢独自擅闯进入深山。就连一年一次的围猎,也是由老猎手带路。 而白子沟的西边则是一条河。据说只要快临产的妇人诚心去河边祈祷就会生男儿,当地人都爱称之为百子河。 是否如传说所言,这点查无实据,倒是此河养育了一方水土和一方人,看似穷山恶水的白子沟在荒年也未见死人。 随着生产日期接近,白秀兰最近就盯上了此河。倒不是信了此等传说,要是当真,她早就生有儿子,而不是次次失望。 但……虽说婆婆从不埋怨她这个当儿媳妇的生不出一个孙子,但老人嘛,尤其是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亲儿子的婆婆。 在屯子里,她老人家就这么看着上面两个继子是一家又一家的生了一个又一个孙子,要说心里没一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不说别的,就说她自己,就连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心里也不是没点想法,何曾不是在心里也盼着生个能撑门户的男丁。 倒不是女儿不好,姑娘再好,终究要嫁人。好男儿谁乐意入赘当姑爷,何况大的已经不听话,她也舍不得委屈了小的。 就她家长青,样样出色,连孩子师公也说了高中毕业就让孩子去上班。真要找个倒插门,孩子爹不憋得慌,她也受不了。 好在老天开眼。时隔十几年,她这个当娘的又有了身子,而且还是双胎,总算不用委屈孩子一心想要留在家里撑起门户。 当然,这一切要建立在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有一个儿子……白秀兰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肚子,瞟了眼麦场上背着曾孙女正干活的婆婆。 看看天色,太阳升老高,今儿一准不会下雨,就是她一人先离开一会儿好像也说得过去,路上再避开点人,先去一趟河边吧。 打麦场上徐老太看似双手举着一把耙子在干活,还时不时抽空蹲下给边上老姐妹搭把手,心神一直全在儿媳妇身上。 眼见儿媳目光又一次瞟来,她岂能不知是何意,要不然她干啥一大把年纪了还倚老卖老非要和儿媳妇凑在一起干活不可。 去吧,想去就去吧。早了不好意思,晚了河边两头全是干了一天活泡水的爷们娘们,还是那些毛小子,可甭又被几句话给气着了。 碍于麦场人来人往,徐老太只好先给儿媳打眼色,示意再等儿她会一起离开。就儿媳挺着个大肚子一人靠近河边,她还真不放心。 白秀兰心喜之下误解了婆婆的意思,见婆婆又是眨眼又是点头,心喜之下未走时她就先声夺人高喊起。 “娘,我先去趟茅楼,你帮我多盯会儿,完了我立马回来。甭过来,我自个去就行了,会小心的。”说着,她挥起右手转身就走。 正想要放好耙子抬腿跟上的徐老太愣了。话都让你这么说了,她还咋跟上?没瞅边上又不是没挺着大肚子的小媳妇在干活儿。 场里人来人往,又是抢收时节恨不得一人当成俩人用,她还真不能扔下活就走。“……这孩子,走慢些啊,多看着点路。” “老嫂子,你啊就放宽心吧。白丫头都生了俩,她自个会当心。再说了,这会儿一路过去地里全是人出不啥事儿。” 你懂啥呀,真当我儿媳能跟你那个老儿媳一个样儿,生孩子比母鸡下蛋还顺溜?况且她又不是真直接就回家。 “……瞅着这会儿怀像和前头两胎还真不一样,一准是男胎……话说你家老三家的这肚子瞅着快要生了吧?” 看着儿媳妇身影渐渐走远的徐老太心不在蔫地点了点头,“是啊,城里大夫说快的话这个月底,慢的要下个月。” 老徐家早已分家,当初徐老太就替亲儿子选了东北山脚下的一块宅基地,将老院留给徐家老大,名曰那是祖宅给长子。 比起挨着河用水方便的徐家老院,这位出名的好后母,分家时她还真没什么好东西都塞给亲儿子徐老三。 为此,一结婚就被分家之后刚在临县煤矿上班未久的徐家老三徐立柱为了用水方便,他还自己花钱挖了口井。 故而屯子里不是没人在嘀咕他不听老人言非要吃井水,没瞅这么多年就连最能生儿子的白家闺女也没生出个带把的。 白秀兰倒没心生埋怨。相比起挑水用,自然是家中有口井更为方便,再说又是婆婆挑的地基,她还能嫌弃不成? 她又不是没有在快要生的时候去过河边祈祷,想当初第一胎不好意思去还是生了五个儿子的大嫂拉她去的。 这啊,就是命!要不然夫家娘家,就连老妹儿,家家都不缺儿子,就她白大妞想帮自家男人生个儿子咋这么难。 用她男人的话来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可……三哥,我还是赶在你回家前求一求,好求个心安。 白秀兰特意绕路经过河边,暗暗安慰自己谁敢笑话她,她是不放心俩闺女,想经过河边顺便瞅瞅她俩闺女。 她家老大啊,那孩子压根就不是干活的料,估摸这会儿又不知偷溜去哪儿。姑爷也是,连个人影子都没找着。 得! 别说那俩不争气的,就连她家长青,这远的近的一大片儿,打量过去也没见这孩子人影子,这是去哪儿了? 这丫头今儿可是天未亮就出的门,她都劝了你就过去帮忙烧水送水,就是等大人割了一段路的麦子都来得及,急啥? 可这孩子吧,就跟她爹一个德性。你说你的,她干她的,笑笑就跑了。就是不知这会儿这丫头回去做饭了没。 实在找不着自家孩子身影,白秀兰又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关注,她赶紧双手捧着肚子选择河边“风水宝地”。 别说,这块风水宝地有歪脖子翠柳遮掩着,人再往左边挪几步过去,就是跪在地上祈祷,还真无人瞅见。 此时的白秀兰在心慌慌之下赫然忘了这块“风水宝地”,她十五年前的某一天就曾经来跪过,拜过,祈祷过。 “姑!……大姑!……” 第五章 南柯一梦1 “你才是,你家才是绝户头,祖传的绝户头,八辈子全是绝户头,生出来全是丧尽天良的死丫头片子!” 一个小小的人儿护着身后比她略高的女孩,一脸愤怒地对着前面高出她一头的男孩挥舞着拳头,大有对方再开口就扑过去之势。 …… “你家完蛋了。我爹说亏你爹还是个文化人,先给你姐取白蜜,又给你娶个徐长卿大名儿,你爹端不了铁饭碗了。” “你家才完蛋!徐长卿咋了,能祛风止痛,它是正儿八经的好药材。”小小的人儿背着筐,不服气地抿紧了嘴。 …… “爹爹,我想改名儿花木兰,就是你说的故事里代父从军的花木兰。”小小的人儿双手背后交叉着抠着手指甲。 “为啥呀?”一位高瘦的男人看着幼女放柔了声音,“你娘大名儿有个兰字,不好重名啊。是不是谁说了你啥?” “没!”小小人儿果断摇头矢口否认,“是徐长卿仨字笔画太多,太难写了。我知道错了,不该偷懒。” …… “长卿,来一下。”高瘦男人朝进门的女儿招了招手,“听说你第一天去学校报名就改了自个大名儿?” 小女孩偷瞄了眼父亲身边吐舌头的姐姐,“爹爹,是我错了,我不该粗心大意写错字,要不明儿我去老师那改过来?” …… 瘦高男人弯腰伸手拍了拍身前年幼女孩的脑袋,“爹去上班了,好好学习,不准再逃课了。” 小小人儿抿了抿嘴,握紧了腿侧的双拳。“爹爹,我真的都学会了,等过两年我再去上学又不晚……” “那这两年你想在家干啥?找你大舅教你拳法,他也没闲功夫陪你玩儿呀。听话,一年级的课本会了就继续找书学习。” …… 啪的一声。 “凭啥不同意!”单手捂着脸的女孩嘶嚎出声,“不就是想留我在家招上门女婿?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闺女,长青干啥就不行?” 一脸怒容的男人不敢置信看着自己长女。“……行,你嫁吧,嫁出去就甭回这个家,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一旁拦着父亲的雌雄莫辨脸庞上瞪圆了双眼,“姐,你说啥呢,咱爹啥时要想留你招上门女婿?就是咱娘想,咱爹也不会应……” “你可得了吧,就你爱装好人。咋的,我就是丢人了也轮不到你教训。正好咱爹不要我这个闺女,家里东西全给你,得意了吧……” “滚!给老子滚出去!” …… 山坡上,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庞上布满了为难,看着倚靠在树上猛抽烟的父亲,她到底还是又上前了一步。 “长青,你说爹是不是错了?爹就不该跑老大远去上班,更不该不带走你娘仨,如今好了,你姐算是废了。” “不是的,爹,不会的,你可甭想茬了啊。我姐她如今是一时糊涂,慢慢的她就会琢磨过来。再说了,咱怕啥? 那方知青就在咱屯子,他要是敢对不起我姐,我舅他们能饶了他?就算往后如有一天他真能回城还不带走我姐? 咱怕啥,就我姐的条件,离了他还能找不着人家咋地,大不了有孩子拖后腿的话往后就待在咱家不带走得了。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就我姐的性子,越反对她越要对着干,还不如就先顺她意,正好人在咱眼皮底下还能看着点。” …… “娘,大事不好了,姑父出事儿了,大娘让你先找个借口拉长青回家一趟商量看看咋能不惊着我徐奶奶和大姑。” “你说谁出事儿?” “我大姑父。” …… “长青,你要镇定!你爹如今就在医院抢救,现如今你家就全靠你了,打起精神先跟大舅去一趟医院懂不?” …… 急救室里,脸色比纸还白的男人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老儿子,不哭,一定要坚强,爹走了后……。” “爹,不准你说这话!”床前,一位黑瘦黑瘦的女孩双手紧握着父亲的一只手,拼命摇头,“你会没事儿的,你会好起来……” “好好听完。” “爹你说,你慢慢说。” “往后爹不在,不管遇到任何事儿,想开些,不要去恨,更不要委屈自个。有困难甭一个人扛,去找你师公……” “爹!不许你这么说,你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先好好养好身子骨,咱先养身子,回头你说啥我全听你……” “长青啊~” “爹,我在,我在的,你慢慢说。” “不能慢,慢了就没时间了。先别哭,听爹说完。爹不在了,你奶和你娘就要靠你了,那畜生你就不用管她了。” “爹!……” “别哭,万一你娘这回儿扛不住……” 不! 不会的! 泪眼中,徐长青拼命摇头,她更不敢去想象至今还被大家合伙蒙在鼓里的奶/奶和娘接下来会如何,不会的! “别哭,一定要坚强。咱家有东西在你师公那里,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动用那点子东西……” 断断续续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女孩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颤抖着腾出一只手触摸着父亲鼻间,崩溃痛哭。 …… “长青,长青?苦命的孩子,她爹刚走就……你们说这咋整,要是得知她娘跟着她爹前后脚也走了可咋整?” “唉……能咋地,好人不长命。大妞两口子这一走,老嫂子倒下,大根二根也倒了,还是喊白家的人来吧。” “白蜜她人呢,她男人呢,咋就一直没瞅见他们小两口人影子?那孩子,她爹娘算是白疼她了一场。” “嘘,说是她男人不见了,正疯了似的抱着孩子跑去找她男人了,唉……还是带下面那俩小的来喊他们姐吧。这日子啊,活着的人总要过下去。” …… “长青啊,你姐也难,她一个人还带个娃,说是顶了你爹的工作,她每个月拿出一半工资给你奶养家。” …… “孩子,听话,你师公他们又捎信来了,让你去上学。去上学吧,咱家老多的人真不用你来照顾俩个小的。” …… “唉……你这孩子,咋就这么犟呢。行行行,先帮你请假。长青啊,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有她的责任。” …… 第六章 南柯一梦2 “跑了,说是跟外省一个货车司机跑了,跑前两天还卖了工作,带着钱连她自个亲闺女都没带走就跑了。” “造孽啊,老白家呀,这回是真干了糊涂事,工作留给长青那孩子多妥当,十五岁咋了,改大两岁不就成了。” “嘘,这事儿,听说是白蜜那孩子当时自个先偷偷去找人要死要活要接班,书记嫌丢人不让声张出去。” …… “不知道、不知道,我还要找你们家要人呢。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就是因为娶了你家女儿结果至今生死不知。” “你跟她发什么脾气?回去吧。我们也不说我儿子娶了你姐是你家错,我们就当他死了,孩子要留下就留下吧。” …… “爹,你和大爷干啥不让我告诉长青?她有权知道真相。我大姑父就是被方俊害死,那狗杂种要是没偷钱跑……” “放肆!” “我咋就放肆了?不就是我姑父回家发现家里遭了贼,怕家里担心他一个人去车站逮那狗杂种路上才出的事儿?” “还说,你还说?老子现在就削死你个没脑子的玩意儿,是救人走了好听还是家里出了丑事传出去好听?” “这和长青知道真相有何关系?她就是再傻,她也不会到处嚷嚷。你们不告诉她就是对她不公平。 方俊那狗东西是咋知道大姑家钱财藏哪里?还不是白蜜那个害人精惹出来的祸,现在好了吧,鸡飞蛋打还害死……” “你还说,你还说!” “行了!”一声爆喝响起,“你当我和老子干啥不想让长青知道?她要是知道了闹开那个家就完了。” 门外,一道瘦弱的身影双手紧捂住嘴,砰的一声,滑到在地,止不住的泪眼里想起了父亲临终之前的话语。 ——想开些,不要去恨! 爹啊,让我如何不恨?! …… 一夕发白的徐老太跪下,跪在了儿子儿媳坟前,“当着你爹娘的面,你自个说你去不去考试?” “奶,别逼我。” “长青啊,家里有我这个老不死在还能撑个几年。听话,去考试吧,你不能这么下去了,算我这个老不死求你。” …… “老人家还是不吃?听哥一句劝吧。要是想逮那狗东西,咱还得要去参加高考,走出去有资本才能报仇。 你瞅瞅老天是不是给你机会来了,有多少年没高考了,今年就来了,可不就是让你去考,让你有机会报仇。 听哥的,你奶如今都下了心绝食也要你去考,你就和哥一起去吧。咱又不是不回来,窝在这山沟沟里你能干啥?” …… “去吧,替你爹去看看大学是咋样儿。不用牵挂家里,家里有你大爷大舅大姑他们照应保管出不了岔子。” 看着襁褓中的弟弟妹妹,再看着年迈的祖父祖母,瘦成纸片的女孩抬头深吸了口气,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 “什么?”小伙子不敢置信挖耳,“啥?你说啥?你要休学?你疯了啊!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南方?” “一年,帮我瞒一年,就一年。” “有那狗东西在南方消息?” …… 繁华喧嚣的城市,一道身影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幽暗中的灯光下又在一张手描的地图上划掉一条街道。 …… “靓仔,好生意呀,又来进货啦?” “老板,这次我不是来进货。知道你路子广,想请你帮个忙,小弟我有事想去一趟对面,还请你伸把手。” …… 灯红酒绿的都市,举目无亲的一道身影又是一次疲惫而归。看着对面不怀好意围上来的三个混混,她拔出了把匕首。 …… 巷尾,无执照小诊所,包扎好缝了针的胳膊,一道身影站起身掏钱谢绝医生处理其他伤口转身要走。 “等等,是从北方来的?” “嗯。” “哪儿?” “北市。” “哟,老乡啊。能不能说来这边干吗?别误会,我是看你脸熟。别紧张,我对黄毛丫头没兴趣,黑大夫就能担保。” “……找人。” “登报了没有?” “仇人。” “哈哈哈……甭走啊,不是笑话你。这样吧,看你身手不错,我在前面大街有家铺子,正缺个送货员,干不干?” …… 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老人一下又一下捶着孙女背的拳头渐渐停下,泪眼瞟到一旁垒起的纸钞,挥手钱撒一地。 “奶~” “甭叫我,我不是你奶,是你仇人。人找着了?” “没。” “还找?” “……” “算了,你翅膀石更了,我管不了你。” …… 大厦一间面积不小的办公室,一身灰色西装的年轻人让秘书送走客人之后正要扯掉领带,门突然被敲响。 “大哥,有消息了。” …… 停车场,路灯背阴处一道身影望着远处,见到越来越近,就是化成灰也不会认错的某人,“他”冷笑一声。 …… “大哥,几时动手?” “按计划,七月…” “大哥,有你电话。” “你好,哪位?” “是长青吗?我是你大舅。你,白蜜那完蛋玩意儿突然回来气得你奶住院,你能不能先回来一趟?” “我马上回去,劳烦您先留下人。” …… 医院门口。 “大爷大舅,你们咋全在门口,幸好我在车里瞅见你们在这儿。我奶如今咋样儿,医生又是咋说……” “先甭进去。”徐大柱连忙拦住一身男装的侄女,“书记,要不还是你来说吧?我说不出口,娘啊……” 白新生瞪了眼徐大柱,看着脸色骤变的外甥,“长青啊,先甭激动。那个,你奶老了,你弟妹还小……” …… “不值得啊。她是啥,她是破瓦片。你忘了你爹,你爹当初是咋教你?你奶在天有灵也不想你脏了手。” 白新生死死拽住一只胳膊,生怕这条胳膊上的那只手再掐下去出人命,“快瞅瞅你弟妹,连你都出事儿,他们咋整?” “姐,我怕,我怕。” “姐,呜呜呜……我们只有你了。” 看着吓得连哭声都不敢放大的年幼弟弟妹妹,年轻人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无力垂下手,“滚!” …… “大哥,下面已经照你吩咐送女的去男的那里。” “别一棒子打死,男的不是要入赘?助他一臂之力。我要让他们如愿得到再一一失去,一起疼吧。” …… 第七章 醒来 徐长青睁开眼,眼中满是迷茫,胀痛的脑子还有些恍惚。刚刚,她做了一场梦,一场既真实又虚假的长梦。 梦里,就连她已经遗忘的幼年往事皆一一重现,唯一不同的是将来,尤其是这一年以后的将来,真惨…… 一阵窸窣脚步声突然从外屋地儿传来,容不得徐长青再细想,一愣之下她怀揣着抓贼的心情轻手轻脚下了炕。 慢悠悠靠近门口,隔着门帘她就能见到外屋地一双穿着解/放鞋的脚。不用寻思,这人一准就是她那位白斩鸡姐夫。 徐长青正打算无视,转身回炕之际却是愣住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天正是麦收第一天,这会儿还没到下工时间。 就是到了下工时间?麦收时节谁家不是送饭上田头,还真没有哪个男人会特意回家一趟,谁不是趁机随地歇会儿。 她? 她是未满十六岁,所以大队长就让大舅妈先送她回来。可这人?他哪有心存不影响他人休息而有意放轻脚步的善意。 何况,他一个当女婿的这会儿去长辈居住的东屋干啥?徐长青心里一动,连忙又转过身子放轻脚步朝房门口走去。 怎么总觉得后面有人在看着自己?刚进东屋的方俊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朝房门口看去,顿时傻眼。 “……是长青啊。”方俊轻咳一声,“吓我一跳。老妹儿,这会儿觉得咋样儿,人有舒服些了没有?” “你这是要找啥?”靠在门框上的徐长青一手把握着门帘,一手往里指了指,“要不要我搭把手?” “不用不用。”看着那双仿佛对一切都看透的眼睛,方俊讪笑着,“你姐让我来找双咱爷的旧鞋换上。” “咱爷的旧鞋啊?”徐长青站直放下手中的门帘之后转身,“那你还真走错了门,咱爷这段时间没住这边。” “是吗?你姐连话也没说清楚。算了,不找了,就这么将就着穿好了。你这是打算出门,还是待家里?” “不找了?” “嗯,不找了。” 徐长青一脸古怪地看着走出东屋的方俊,眼见他要快步离开外屋地儿,她弯腰抓起一旁的长板凳就砸过去。 “啊!……你发什么疯?”后跳两步的方俊心悸拍胸看着砸落地上散架的长板凳,“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要砸到……” “呵~”徐长青冷笑一声,二话不说抓起四方桌边上另一张长板凳就要接着砸,吓得方俊话到一半就拼命往门口窜。 徐长青见状竖起手中长板凳紧跟而上,一出外屋地大门口之后她就高举起长板凳更是用力往外一甩。 看着险险避过的长板凳,方俊惊呼出声:“杀人了啊!……徐长青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一路上,找到白秀兰之后又不放心的白老五嘴上嚷嚷着让他大姑走慢些,突然前面有人高喊着什么杀人救命。 “姑,是不是有人在喊啥?” 心思正陷在中暑闺女身上的白秀兰不置可否摇头,“没听到啊,估摸是你听错了,不是,好像还真有人喊救命。” “是吧?我耳力是相当好,大爷说我……哎,大姑你跑啥?你倒慢点啊,你咋还老爱凑热闹来着,气死我了……” “是俊小子,是你姐夫在喊。三狗子,你腿脚快,快去瞅瞅你姐夫出啥事儿了,快啊,你倒快些啊,我能跟上!” 就那货?腿上有条蚂蟥都能又跳又蹦嚷嚷着救命的玩意儿,他能出啥大事?看着急眼的大姑,白老五无奈加快脚步。 顺着声音跑去,边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后面白秀兰的白老五这跑着跑着,一个回头之间见到的一幕差点令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那铁憨表妹正举着一把散了架的长板凳在院子里追着高她一头的方俊。瞅着那蠢玩意儿还有气,那就继续玩儿呗。 一时,白老五倒是不急着上前了,更是朝后面快步而走的白秀兰高举胳膊摇手,高喊着,“大姑,没事儿,他们闹着玩儿呢。” 去你m的,谁闹着玩?!老子快要没命了!拖着条自己快要废了的胳膊,忍着痛,方俊暗暗骂娘却也不敢停下脚步。 “老五……白老五,白五哥,算我求你了,快来拦住长青……娘!……你快来啊,长青疯了……你娘来了……住手啊!……” 白老五翻了个白眼,“她长青是啥脾气?一准是你惹火她。”真是蠢货一个,咋就不知道往在外跑还绕圈子跑! “姑奶奶……我喊你祖宗了……救命啊……娘啊,快来啊,死人了……徐三丫杀人了……徐长青杀人啦……” 见后面白秀兰快要走近,看戏看得差不多的白老五也顾忌着表妹的名声,听方俊越喊越不像话,他赶紧出声。 “差不多了,大姑要到了。停了停了,咱下回再战……” 突然,“砰”的一声,徐长青一直举着的长板凳凳面就这么牢牢地贴在方俊脑袋上,再落到地面。 白老五张大了嘴。 “啊!……”一声惨叫,方俊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摸出一手的血,随后双眼一翻昏倒在地。 白老五更是瞪大了眼。 看着倒在地上的方俊,徐长青眸光沉沉,上前踢了踢对方一脚。见有反应,她转身就往外屋地的方向而去。 乖乖!你就这么回屋了?白老五惊醒,连忙上前边低声嚷道,“你虎啊,快来帮忙,我先背他上卫生所。” “不用,我去抓把灰捂一下就行了。” “真的?”白老五走到方俊头部蹲下,不放心问道,“能止住?” “不能就扔后山。”徐长青眨了眨眼,示意他观察对方眼皮子,“回头就说人家擅自进山没回来不就得了。” 白老五伸手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方俊紧闭的眼睛,了然一笑附和道:“我看行,就这么整吧。他这次干啥了?” “手脚不干净,被我逮着了。” “该!打死都是白打,干啥不好。坏了,大姑马上要进院子了。快,我先拖他进屋,你去迎大姑。” “……”像梦里一样傻的五哥啊。徐长青垂下眼帘,决定还是先听他安排,哪怕压根就瞒不住,她也不想瞒。 第八章 鸡飞狗跳 他是晕血,不是失去知觉!不是,他是头晕,原本就一直清醒着。现在当着他的面算计他,真当他是死人? “妈!……妈!……你倒等等我呀。我爸这两天会回来吗?上回你答应我的麦乳精可得给我留着啊。” 听到熟悉的咋呼喊声,紧闭着双眼的方俊心里还颇为诧异这傻女人这次怎么没偷溜去白老姨家。 “白我干啥?我不是心疼你宝贝孙女嘛。我眼下不和你打声招呼,我爸能给我?我可不是他老儿子……” “嘶……”方俊半睁开眼,一脸迷茫地呻/吟出声,“嘶……好疼……”一只手撑地,他挣扎着先要坐了起来。 “疼啥?”正想拖他进屋的白成刚见状连忙先拉了他一把,再一手按着方俊的肩膀,一手拖着另条胳膊,使劲往上一端,只听一声响,方俊的胳膊端上去了。“瞅,就你细皮嫩肉,大老爷们疼啥?” 用力甩开被他拉住的方俊,冷不防的另一胳膊传来钻心般的疼,令他顿时倒吸了口气,“轻点,这是我胳膊。” 瞟了眼院门的白成刚收回目光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甩掉手中刚正了骨的的胳膊,忍不住啧了一声。 “放心,没废,回头用药酒揉揉就行了。”说着,他先给了转身进外屋地的徐长青一个敬佩的眼神。 不愧是他大爷看好的假小子,这力道拿捏的要说不是故意的,他不姓白。“你还是先琢磨琢磨咋惹着她吧。” 方俊瞪大眼,“谁惹她,敢吗?我看她脑子有问题,不想我穿老人家一双破鞋就直说呗……” 你倒有底气大声点嚷嚷啊!白成刚不耐烦轻声打断:“想要闹大闹小你自个看着办,长青会稀罕一双破鞋?” “妈,咱就这么说定了。哟,三狗子在啊,你俩嘀咕啥呢?这样才对。我是你姐,俊哥可不就是你姐夫。 甭说姐没提醒你啊,和你姐夫处好关系一准错不了,赶明儿俊哥回城了还能不拉扯你一把咋地?” 这孩子,口无遮拦的啥都说出口……白秀兰皱紧眉头,伸手正要拉住自说自话说完就往里跑的大闺女。 “妈呀!” 白秀兰惊得打了一个哆嗦。 “我的娘嗳,俊哥?俊哥!血血血……”惊慌出声的徐白蜜疾跑上前,伸手就一个用力推开白成刚抱住方俊。 “嘶~” “狗东西,我跟你拼了!”话未落下,徐白蜜松手就往一旁刚刚站稳的白成刚扑去,“我让你打人,让你打我男人……” “徐白蜜!” 白成刚极快后退,边双手抓住徐白蜜伸来的手腕,一拉一扯再一个侧身反剪住,他这才气急败坏地呵斥道:“多用点脑子!” 见双手被制住,急得徐白蜜脑子一热,嚷嚷着后面的方俊一起上,边用脚开始使劲踹,边破口大骂出声。 方俊不进反退两步,凄凄惨惨的一手捂着脑袋,边劝着,“小蜜,媳妇儿,别激动,都是自家人,有话咱慢慢说。” 白成刚顿时气笑。 “虽说你原本就没脑子,也麻烦你用你的猪脑子寻思寻思行不?还骂,我爹不是你舅,我爷不是你姥爷?” 望着撒泼的闺女,白秀兰气得身子直颤抖,“刚刚三狗子和我一起回来,前后脚进的门,他咋打你男人……” 是!不是我,是你老儿子!躲闪着徐白蜜开始想要用嘴的白成刚急忙回应,“大姑,肚子,甭激动,肚子!” 抓了一把灰回来的徐长青看着眼前闹成团的一幕,“够了!是我打的人,不是刚子哥,你冲我来就行。” 话一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时间就象似被拉长了无数倍,有人愣了,有人偷笑,有人不忍闭眼。 徐白蜜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妹妹。片刻之后,她甩开被白成刚反剪的双手,缓缓朝徐长青走去。 “啪”的一声。 徐长青一怔,反应过来后甩掉手中草木灰,摸着自己挨打的右脸,“你,你打我?”说完,她如释般地笑了,“打的好!” 就眨眼功夫,看着老姑娘脸上笑容,白秀兰心里一个咯噔,她连忙上前边呵斥出声,边喊侄子拉开她们姐妹俩人。 “咋的,不能打了?没大没小,连自个亲姐夫都敢动手,我早就想打你了。你有啥了不起,整天看不起这个瞧不起哪个?” “是啊,没啥了不起,打的好啊。”徐长青放下手,抬头眯眼看了看刺眼的太阳,“打的好,打的真好,早就该打了,也好。” “我看你就是欠抽!” 白成刚看了看他家挨打还怕哭鼻子故意抬头望天的表妹,再听这句嚣张无比的话语,他再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徐长青低头拍了拍想拉她离开的白成刚,又看了看高举起右手迟迟没落在大女儿脸上的娘,她深吸了口气。 白成刚顺着她的目光再转头看了看她脸色,担忧出声,“长青?” 猛的一下,徐长青伸手扯住徐白蜜的衣领朝白秀兰反方向一拽拉,扯出徐白蜜后退几步,她就利落接连给了两巴掌再将人一甩。 白成刚捂脸望天。完了!这回看来是真被这俩熊玩意惹急了眼。这回篓子越来越大,他是再也无力补上。 踉跄着退几步稳住之后,徐白蜜露出杀人似的目光就朝前冲,舞爪张牙地拽住徐长青的短发,脑袋就往她额头撞。 徐长青的脑袋灵活地往后往左往右直转逃出包围圈,双手也下意识地拽住徐白蜜的长发一个劲儿的扯。 望着闹出一团的姐妹俩,气得脸都快要变形的白秀兰一直在喊:“住手!你、你们俩快给我住手!” 白成刚还真怕她气出个好歹,见徐长青虽傻傻不用招儿,但也未落下风,他连忙挡在方俊前面扶住白秀兰。 “住手,还不给我住手?快,快去拉开她们。” 可谁都没有听她的话,地上的两姐妹依旧扭曲在一起你来我往,尤其是被压在下面的徐白蜜现在已经开始用牙齿。 “还不给老子停下!” 一声爆喝带着浓浓怒气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令白秀兰心神一松,惊喜转头看向身后,“你们老子回来了!” 第九章 徐启光 要说咱白子沟最出名的是啥?一是因男丁多闻名的百子河;二是民风彪悍,当年连鬼子都没找着好,再就是徐家三子徐立柱。 当然,这个出名的范围指的是方圆百里。再远些地方,br县城,比如临县,徐立柱就不是徐立柱,他是徐启光。 用当下的话来说,这就是个倒霉蛋——逢大事必衰。当年这位是何等的了得,用咱老人的话来说那就是个当大官的料。 那个学习好呀,天赋极高,又长得一表人才。书上说的谦谦君子是咋样的知道不?t他就是最好的模板。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几乎完美到无瑕疵,可他好像就是缺了运道,就是不走运,而且还不是一次,是次次如此。 当年方圆百里就连条狗都信白子沟这回铁定要出大学生。笑话,还能掺假?当年学校第二名的分数都被他拉得老大远。 可结果?参加高考前一晚发烧了,当时还不是一般的高烧。考试结束了,结果人还在医院里待着下不了地。 这也没啥。第一年参加不了,县城老校长就说了只要人没事儿,第二年参加更稳,搞不好能拿个省状元回来。 结果第二年,大家伙就在等着白子沟开流水席。这回不是他发烧,换成他娘在他临考试前被蛇咬了口发烧了。 据说呀,当时为了拿到那啥能解蛇毒的血清救他一直没醒来的娘,他是又一次石更生生的错过那一年考试。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这孩子明明是徐家三子,自然上面还有哥,他咋就这么死心眼非得自个守着他娘呢? 这里面可就有说道了。你们岁数小的不知,咱们这辈老人可是门清。徐老实家的那位,是后娶的媳妇儿。 懂了没?当儿子的将啥都没知觉的亲娘交给他上面的哥俩,他能踏实?哦,你说他咋不去找他岳家白家? 不懂了吧,这里面也有说道。那会儿白家当家人可不是后来的白书记,那会儿还是白书记老子当的家。 那老家伙可不是一般人,咱们这些人不敢肖想人家当姑爷,他就敢!要没他早早算计闺女去冲喜,这门亲咋会成。 不说了,不说了,这呀,就是命。虽说救人没的,唉……那么好的一个后生就落了这么一个下场,可惜了。 …… 回想起梦中曾经出现的某一个画面以及听到的闲言碎语,再看着沉脸进门的父亲,徐长青颇为苦恼地抓脑袋。 一旁的白成刚打量一圈,觉得徐长青是真的缺心眼儿。你说你一个对付俩,还妥妥赢了,咋还不先告状? 等着吧。 一准会吃亏。 “爸,你看,你好好看看。”徐白蜜伸手指了自己,又指了一旁凄惨的丈夫,“你再不管她,她胆子肥得都要杀人了。” 白成刚:瞅,恶人先告状了吧?你有人家手脚不干净的证据倒是快拿出来啊,不然这个亏是吃定了! ——快! ——证据! 徐长青抿嘴。 “老五你帮姑父个忙,先送方同志去卫生所。”说着,身着一件短袖白衬衫和一条蓝色裤的徐启光就一手拎着个行李袋,一手护着身边的妻子往里走。 “爸,你咋走了。”徐白蜜跺脚,“我还没说完呢。你瞅我和俊哥被她欺负成啥样子了,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孩子爹?”就这么大咧咧去卫生所,传出去能好听?咱长青还要名声呢,还不如请大夫来家里一趟。 “先送人去,回头我会处理。”徐启光还是无视大女儿,见妻子脚步停下,他就松开手径直往里走。 “快走。”白成刚拽了拽望着徐启光背影不动的方俊,“再不走等长青被揍了你又得要挨砸,甭墨迹了。” 方俊眯眼看了看徐启光背影消失的外屋地大门,这次倒是没再坚持不离开,顺着白成刚的力道他转身就走。 “妈,你看我爸!”徐白蜜也收回看着父亲背影的目光,不依地摇了摇白秀兰的胳膊,“你看,你看~” “看啥看,你爹还没原谅你,你当大的还和你妹儿打架。就是你妹儿有错,有啥不能等我和你爹在家。” “是,全是我的错。”颇为委屈的徐白蜜将手一伸,“去卫生所不要钱呀,我都成了这样子不得也要去啊,搞不好还要去趟县医院。” 白秀兰看了看与侄子一起离开的女婿,再瞟了眼后面紧跟着进屋的小女儿,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大女儿的脑门。 “妈~” “你们一个个全是我祖宗。”白秀兰不耐烦地推开拦在前面的女儿,“回头我给你报销行了不?” “你说的。” “是你娘我说。”要不是无缘无故挨揍,这钱鬼才出。孩子她爹估摸就是这个意思,“洗把脸再去。” “不!”徐白蜜得意抬下巴,“我就不洗,我就是要这样子出去让人瞅瞅她徐长青多厉害啊,连亲姐亲姐夫都敢动手,亏我大舅他们老夸她争气,她可不就是争气,学了几招对付自个亲姐……” “要死啊?”白秀兰气得又是伸手指戳女儿额头,“你要是敢在外瞎咧咧就甭回娘家了。你当你妹儿真会无缘无故跟你男人动手?她是啥性子你还不清楚,你就眼瞎吧。快走快走,少在我眼前碍眼。” 啊? 徐白蜜明显愣了下,到现在才发现压根没听他们谁说了为何打架?她转头狐疑地看了看西屋的方向。 就这俩人在家还打起来……死丫头喜欢俊哥?不像。俊哥喜欢死丫头?不可能!那俊哥咋没上工在她娘家? “还愣着干啥?” 徐白蜜眼疾手快地伸手拉着她,“妈,你说……”不会的,就那死丫头黑不溜秋的寒碜样儿,俊哥才看不上眼。 就那死丫头除了学习好,样样不如自个,她还有啥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嘶,好疼,打架倒是会下狠手。 “说啥?” “没!”徐白蜜果断摇头,“谁知道她发啥疯,我瞅她就得了失心疯。她现在就仗着我爸不搭理我要反了。” “少扯些有的没的,我看倒是你最欠抽,就没个消停。”白秀兰没好气白了她一眼,双手捧着肚子拔腿就走。 瞅这事儿给整的,这些冤家! 第十章 问因 放好行李,徐启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家从头到尾一直闷不吭声,现在又端着一个盛了水的脸盆进屋的徐长青。 “听说去割麦了。” 看着又恢复平日温雅的父亲,徐长青顿感牙疼得很。 “听说还累晕倒了。” 徐长青低头看地。 “看来跟你大舅练了这么些年还是有成效,不然就你这小身板哪能以一对二。好样的,巾帼英雄花木兰!” 咱能不提陈年旧事不? “又阳奉阴违了是吧?” 徐长青差点乐出声,抬头看着不急不缓地用毛巾擦拭着脸和脖子的老子,绕到他身边,轻叫了一声,“爹?” “错了?” “……我没错。” “原因?” 原因?原因有很多……徐长青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他说徐白蜜让他进东屋找一双我爷的旧鞋。” 果然该削! 他不是能每周都能回家,加班或是出差就能个把月都回不来。家里只有她们娘仨,为了安全起见,明面上东屋就是家中二老入住。 这种情况外人不知,俩孩子却是一清二楚。尤其是白蜜,她不会不知自从长青五岁以后,别说她爷,就连她奶都鲜少住到这边。 唯独今年是特殊情况,她娘有孕,她奶就搬过来照顾她娘。可她爷明面上说住这边,其实也就偶尔上家里陪老妻住个一宿。 更别说在这边留有旧鞋,就他娘对老伴的那个体贴样儿,纳的新鞋就让老爹穿不过来,还有啥旧鞋会留在这边委屈老爷子。 还好,那小子这次看来就是单纯惦记着钱财而已。看了看已经快到他肩膀的女儿,尤其是那张小脸? 徐启光暗自庆幸将女儿养得糙,不然就他家长青这张脸?真出岔子,悔时已晚。“他还干了什么没有?” “想干啥也来不及,估计是不知我今天居然正好在家。”徐长青停顿一下,“爹,咱家是不是有钱?” 还好,幸好那小子没动什么色心!徐启光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之后笑了,“多的没有,养活你还不成问题。” 又是这句话,徐长青苦笑:真是她误会了想多了?抛开其他开销,每年家里粮食就不够吃,全靠爹工资购买高价粮…… “早就说你低血糖还不信,你就犟吧。” 被打断思绪的徐长青断然否认,“不是,就是热,闷的。最近老师吩咐写篇关于麦收的作文,我就想亲自体验感悟。” 好理由! 就那俩玩意儿被收拾的惨样,估摸这副小身板没什么大问题。徐启光再睨了一眼女儿,“凡事量力而为。” “没问题。”徐长青抿嘴,“爹,这屋子要是藏了钱,你还是换个地方吧。我这回算是打草惊蛇了。” 徐启光将手上毛巾拧干,不急不缓点头,“是你爹我大意了。知道爹为何让你五哥送人上卫生所?” “防狗跳墙。” “……你啊。”徐启光失笑摇头,“收拾人的法子多的是,何必落人口实。长青啊,你还是冲动了些。” “哎哎哎,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还想咋调教你闺女?都快要出人命了。”白秀兰掀开门帘子就听到这句话。 “慢点。”徐启光不置可否笑笑,就他家长青行事分寸,能出啥大事。“我不是再三吩咐不准放他们进门?” 白秀兰顿时如被戳破的气球,熄声了。想想,她转身边走边说道,“这个点回来还没吃吧?我去准备。” 听着父母顾左右而言他的沟通方式,徐长青莞尔一笑之后硬起头皮赶紧跟上去。爹好应付,娘她就未必了。 “问你话呢,快说啊。” 徐长青拿着碗筷往篮子里摆放的手一滞,“……说啥?明知咱家没个人,他还跟做贼似的溜进东屋,我说搭把手,他又跑了。” “那你就砸凳子?” 不然呢? “你瞅你哪有姑娘家样子!”白秀兰看了看门外,“回头有人问起就说你姐夫懒病又犯了,你赶他去上工失手了。” 徐长青抿嘴。 这熊玩意儿又成闷葫芦了!白秀兰气笑,“听到了没?说你姐夫做贼好听啊,还是小姨子姐夫待一屋打架好听?” “娘!”啥跟啥,恶心死人!看着拉住她就要她答应的娘,徐长青无语点头,“听到了,就是不许出钱。” “出个p钱!真当老娘的钱是风刮来?”白秀兰松开了手,“咱家就靠你爹一个人上班,里外都用到钱,家里哪还有啥钱。他啊,这是见咱家马上添人口,怕往后你爹真不认你姐,动了歪心思。” 但愿吧。“我去给我爷奶送水,顺便换我奶回来。你就不用去上工了,我爹特意赶回来一准替你去。” “行了行了,少气我就行了。”白秀兰的右手一挥,“机灵点,甭老想多攒工分啊,给我老实点待在麦场。” 徐启光出来时就见他家长青吓得想要速度溜走,看着外面的日头,虽说太阳距离落山不远,但这天气还是相当炎热。 “还不去给我躺着。”虎不虎?!徐启光转身走到挺着个大肚子的白秀兰身边接过她手上的活儿,“你就踏实些坐好了。” 白秀兰朝闺女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屋躺着,转头看着徐启光的侧脸久久不语,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 “徐同志,你这是真不要老大了?” 徐启光默了,“……上次担心你早产我特意取了那笔钱放在家里备用,这事儿,咱娘不会说,就你知情。 今天又是第一天麦收,整个大队几乎无人留在家里,他还偷溜过来就进东屋,你仔细想想问题出在哪儿。” 问题出在哪里?白秀兰心知肚明。问题就出在她身上,是她前些天一时嘴快在大闺女跟前说漏嘴。 “她现在有夫有女,心已经不在这个家,强求不得。不说也罢,我不要求你放弃这个女儿,但有一点?” 白秀兰紧盯他的脸色。 “先别紧张。”徐启光朝妻子安慰笑笑,“咱们长青十五了,马上就是大姑娘,有些方面就要你这位当母亲的去注意。” 得!就这语气和用词都不同往日,看来问题不是一般严重……白秀兰若有所思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以后不准再踏进半步。” 所以,你有意闹大? 第十一章 是夜 夜深,徐家三房的东屋,外间炕几上一盏油灯闪烁着昏黄的灯光照耀着炕上炕下坐满了劳累一天的徐家人和白家人。 今晚除了留在煤矿上班的白老三,以及在县城上班的白老四,此时此刻老徐家和老白家各房的当家人几乎是全在场了。 徐启光逆光而坐,看了看给各位长辈倒水之后静静退到一旁双手背后乖巧站好的女儿徐长青,他低头看起了地。 “爹,你和孩子舅看这件事咋处理比较合适?那小子呢,如今是不依不饶,非说咱们长青冤枉他,他要去找知/青/办作主。” 有妹子公公和大伯子在场,同样下工就赶来的白新生兄弟俩人自认是外家,见徐大柱开口,他们看向了徐大根。 人称徐老实的徐大根正捏着一撮烟丝塞进烟筒,闻言一双老眼看向了下面老老实实被罚站似的孙女徐长青,他忍不住乐了。 “爹?”老白家在场呢,严肃点。徐大柱无奈,没见过这么护短的。“现如今不是惯孩子的时候,还是先说两句吧,免得夜长梦多。” “欺负你老子不识字?”徐大根斜了眼大儿子,“知/青/办能给那小子作主?咱这是家庭纠纷,他们管得着嘛。” 明白人!白新生暗暗为老爷子翘拇指。不愧年轻时闯过大省城,还能拐了个城里媳妇回屯的“老实人”。 “那你说咋整,咱就放着不管了?你就不怕外头到时候会咋讲究你孙女。回头名声坏了,对咱家孩子有啥好处。” 眼见徐大根收敛起笑意,徐长青暗道坏了,连忙插言道:“大爷,您先甭上火,我不在意啥名声不名声……” “所以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先逮着你姐夫揍?你是手上有证据,还是他亲自画押认了进东屋就是想捞一笔?” 一旁白新生忍不住瞪了眼尽瞎说大实话的徐大柱,重重咳嗽一声吸引在场各位目光之后,他端起搪瓷杯就开口了。 “事情呢,就是这么些事儿。这不是正好巧了,咱们家孩子能是个没分寸的?这要换成咱们家臭小子早就避开。” 对,避开不就啥都没事了!白二舅重重点头。就连他家儿子,小小年龄都能懂看脸色,见势不对,跑得可比谁都快。 哪像那个熊玩意儿光长了张嘴,干啥啥不行,居然还虎不拉几地站着等削。要他说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上工。 “不是我这个当舅的不讲理,就咱们家长青的身手,她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她要动真格,还能留人一口气?” 徐大柱牙疼。听听这话说的,合着还下手轻了。他无语地看了看对面明明是当事人老子却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启光。 看着这个越发沉稳的老弟,徐大柱心情非常复杂。他这个弟弟就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山,哪怕运道再差,还是一座高山。 当然,小时候盼不得最好没这个弟,如今大家都是当爹的人了,早就想开,有这么一个弟弟谁也不敢小瞧了他老徐家。 心念到这儿,原本想让徐启光开口的徐大柱徐启发又转头看向自己嫡亲二弟徐二柱徐启明,见他看来,先使了个眼神。 徐二柱微微摇头。这事儿啊,咋处理?压根就轮不到他一个当二大爷的出口,也不合适他发表意见,他家可是有仨闺女。 说轻了,没意义,谁听?甭瞅老三现如今不声不吭,他心里岂能真能没个章程?说重了,更容易闹误会失了和气。 他能咋说?没瞅刚刚就你那句“名声坏了对咱家孩子有啥好处。”白家这对老哥俩就连神情都不一样了。 再则,比起大哥,他更清楚那小子这次就是存心朝白家去,知道白书记对三弟家长青给予厚望,那小子就想借机回城。 那边白新生说完收回环视众人的目光,见妹夫丝毫无接话之意,他继续说道,“这事儿呢,如今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不过,孩子大爷有句话是说对了,名声坏了对咱家孩子确实没啥好处。叔,你看这样行不,妹夫呢,他工作忙。对外咋说就交给你老,后面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那小子想要啥,我心里有底儿。” 徐大根利索应下,“应该的,我是孩子亲爷,这点子事儿算啥。她大舅,这事儿就你来安排好了,短了啥你只管找老三就行。他爷俩嘴笨就随我,又啥事儿都是爱闷在心里头的性子,还得劳你多看顾些。” 一旁连续被点名的徐启光听老爷子这么一说,他抬头之间眼神复杂地看着炕上盘腿而坐的徐大根又飞快收回目光。 “说这些干啥,咱又不是啥外人。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场院那边转一圈儿。叔你先早点休息,明儿一早又要忙乎上了。” 确实如此。 今天鸡还没叫就起来一直干到摸黑,这会儿离天亮又没几个时辰,一个个的确实累得不轻,何况明儿凌晨还得抢收。 白新生站起身,屈指给了杵在那里不啃声的外甥女一个脑瓜崩,“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啥想不通找你爷。” 见他说完要走,以徐大根为首的徐家人下炕的下炕,站起身的站起身,路过徐长青身边时一人拍了一下她脑袋。 徐长青羞涩而笑,歪着脑袋抓了抓自己短发,落在最后跟上。到了外屋地见她祖母居然也在,吓得她赶紧跟上她二大爷。 落后一步的徐二柱失笑,伸手勾过侄女另一侧肩膀,揽过她就往外走,边不忘调侃道,“正好我要去趟白蜜那边,一起。” “怕手痒。” 徐二柱看了看前面一群人,低头挨着侄女耳边轻声笑道,“可比你爹有出息,你爹的活儿全让你干了。” “老二?” “哎,来了。”见徐大柱喊他,徐二柱连忙止住笑意,又忍不住调侃一句,“这回啊,估计你真得要留在家里了。” 这一语双关说的!徐长青不禁莞尔而笑,抬头看着夜空时却是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如可以,谁愿意? 闹哄哄的一天,那场梦走马观灯似的,她还得要再好好寻思。到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老天爷给予示警。 “徐长青!” 完了~ 逃不了了。 第十二章 徐老太 徐大根不赞同地看着老伴。这么大姑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爱面子的年龄,你说你就不能等祖孙俩私下再说道? 院门外。 徐长青看了看随人群一起出来的二老,尤其是她祖母。刚刚她老人家还一脸温和歉意慈笑,此刻这脸拉得可长了。 “干啥,瞅孩子吓的,有啥事儿等忙过这阵子再说。老三家的一个人在里头就放心?今儿你也累得够呛,快进屋吧。” 徐老太王芍药往日里很给孩子祖父面子,基本上老伴说什么就是什么,此刻闻言她心里那股子火却是怎么也按捺不下。 “你先去歇会儿,我不累。”见时辰确实不早,老伴看似不像是今晚回老大那边的意思,徐老太就往旁侧过身让老伴先进屋。 徐大根见状就知道她牛脾气发了,过了她身侧退出来的路却是未进院门,而是坐到不远处门槛上拿起了他的烟斗开始点烟。 徐老太见怪不怪,心知他不会在儿媳妇一个人在家时进去,再则,怕她打孩子。要是平时,她还会先退一步陪他一起进去。 可此刻? “你甭管,踏实坐着。” 她手脚利索拽过比她还高的孙女,离家门稍有些距离。估计回头动静大了,屋里挺着大肚子的儿媳妇也未必听到。 停下脚来,徐老太就先弯腰抓起地上一根不知哪来的细棍子,“老实点,俩手心朝上。” 看着语气不急不缓下令的祖母,徐长青连忙朝不远处急着站起的祖父摇手,老老实实地朝祖母摊开俩手心。 徐老太见孙女并未有反抗的意思,心里的怒火消了不少,但手上的动作却未有丝毫的停滞,还是居高了拿着细棍子的右手。 “啪……啪……啪……” 左手打了三下之后轮到右手,第二下已经减了力道。徐长青看着徐老太,脑海不知怎么的又开始回想起梦里的一幕幕。 “奶。” “还嫌不够?” 如那一场梦是真的,您就太可怜了,落到最后还会被你宝贝大孙女活活气死……“你有火就朝我发吧……” “你还不觉得你有错了?” 话一出口,徐长青就知自己嘴快了,可让她嬉皮笑脸讨好?她真笑不出口。所以她是真不知梦里的“她”后来怎么会心黑脸皮厚,谎话随口而来,那就不应该是她,让她昧良心说话不如让她去死。 咬了咬嘴唇,徐长青依旧摊着双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一双手,“错吗?我还不真觉得我做错了,我错啥了? 他敢在我家里手脚不干净,没跺了他还是看着徐白蜜份上,可她徐白蜜干啥了,她连问都没问一句就动手。 我有让她,第一次是她当着我娘的面二话不说胡缠蛮搅先打刚子哥;第二次她朝我扑来,刚开始我就没还手。 后来?”说着,徐长青抬头看一眼眼前拉着脸的徐老太,“不说也罢。你心里不痛快就接着,有我没她。” 啥?徐老太听着听着,听到这里心里的一股子邪火腾的一下又冲了上来,她下意识地举起手上的棍子就甩。 徐长青看着落在自己胳膊上的细棍子,疼吗?疼!她突然莫名地想笑,而她也笑了,也笑出了眼泪。 看着反常的孙女,徐老太渐渐停下手,无力垂下了握着细棍子的胳膊。再次看了眼抬头望天的孙女,她一声不吭地转身而走。 这又是闹拿出戏呢? 见到这一幕,徐大根无措地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知说啥好。见老伴终于要进屋,他无声地拍了拍孙女单薄的肩膀之后叹了口长气,跟上老伴。 “爹、娘,你们回来了。”白秀兰看着一前一后进屋的二老,尤其是走在前面拉长脸的婆婆,她连忙哄道,“你们可甭真往心里去,谁家姐妹俩没闹过嘴打过架,也就是咱们家这俩冷不丁地闹上了才吓人。” 徐老太眼神复杂地瞟了眼儿媳,想想,进东屋前她还是落下一句,“你也早点睡吧,老三他们爷俩回来还没得很。” 闻言,徐大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外屋地儿门口,一愣之后他转头朝望过来的儿媳安慰笑笑,一声不吭地继续跟着老伴进屋。 白秀兰也不奇怪。正如婆婆所言,她家男人有些日子没回来,之前送孩子舅和大爷他们回去一准没这么快回家。 至于她闺女?大的在她自个的小家待着伺候她那个眼里出西施的丈夫,小的这会儿怕秋后算账可不得赖在她爹身边不回来。 这些冤家呀,原本还以为大的不省心,好在小的听话,谁知小的比大的更不让人省心。瞅这给整的,一个个的没个消停。 白秀兰见二老已经进屋,心知她要是再不进屋,婆婆又准得喊她快睡。她赶紧端起搁在西面墙洞上的油灯先进西外屋。 院门外。 徐长青抬头望天,久久不动。许久之后,她苦笑着望了眼打麦场的方向,无力举起开始发疼的双手搓了搓脸。 “大舅?” 白新生转了圈儿打麦场见守夜的人并无失职,又与同样待在场院未回家的大队长作了一番明天安排之后走了。 眼看要到自己家门扣,突然听到一声叫他。要不是此时夜深人静时,就这一声轻飘飘的,他还真不一定能听得到。 徐长青见迈开大步而行的白新生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连忙从道路旁的树阴影下走出快步相迎而上。 “怕我答应那小子非份要求?”不等走到身边的徐长青开口,白新生就先一步道出外甥女守在这里等待的来意。 “我没错!” “……”白新生默了。要不是时间真不早,孩子白天还累晕,他还真想和这孩子好好掰扯掰扯一番不可。 谁说你错了?要是问题出在你身上,你还能安然待着?早就非挨一揍不可!“行,等他开出条件,我先知会你。” “那倒不用。我压根就不在乎啥名声不名声,名声是啥?”它能当饭吃?徐长青低头踢了踢地上土疙瘩,“正好借这件事让人瞅瞅我家有没有男丁都是一个样,也好让我娘心里踏实些,是弟弟还是妹妹压根不重要。” 真不愧是你爹的种! 这话说的,一个德性! 第十三章 那就是了 送白新生老哥俩他们离开,徐启光在外也没闲着,他又在外面待了段时间与今晚巡逻值班的老兄弟们联系联系感情。 他这长年累月在外上班,一年也没多少时间在家,和大家伙的关系都疏远了。要是连麦收时节还不多出来露个脸? 再好的交情,感情也会淡。再厚道的人,也会因此心生距离。这人啊,一生里,总有少不了人帮一把的时候。 所以,娘她错了吗? 没! 她也是在找一种生存方式。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再回家时徐启光就见他家长青独自一人坐在院门外。 夜色下,她就这么一个人静静坐着,瞧着就有一股子莫名的悲伤。这孩子就是心思重,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 看看!连他走近居然也未发觉。就这警觉性?徐启光暗自摇头,咳嗽了一声,“怎么,睡不着后悔了?” 后悔吗? “不!” 就你干了就拉不回的性格,相信你是不会后悔。徐启光看了看半敞开着的院门里面——乌漆麻黑一片,该睡的全睡了。 “不后悔。” 要是真如梦境般,今晚的此刻,她就在去医院的途中……徐长青顿时打了个激灵,交叉着的双手摸了摸胳膊。 “冷?” “七月。” 傻丫头一个,有谁规定盛夏时节就不冷。有一种冷,它是心凉到冷。“后怕了?”徐启光索性就坐了下来。 徐长青侧头看着她老子的脸——浓眉大眼,高鼻梁。别说,梦中后来男装的“她”可真像了爹八成有余。 目视远处的徐启光一巴掌从后按了按闺女脑袋,“不认识你老子?” “爹,你是不是快要升了?” “去你师公那里了?”徐启光是丝毫不怀疑他家长青会猜到,“不是升,是调动工作,目前爹还没考虑好。” 徐长青愣了愣。她根本没从师公那里听到这则消息,是梦里。谁也不知她爹这次休假回去之后马上就能前途一片光明。 煤矿销售科科长的席位已经等着,就连她师公也推荐成功了她爹上县城车站后勤调度室上班就等这次回单位办理手续。 “要是调到县城工作的话有利有弊。最大的利是以后回家方便,你上学也不用住学校,唯一不好的是新部门纠纷多。” 所以,他从未担心过没有儿子会如何如何。以白家和徐家两大姓为主的白子沟,还真没个人敢指着他鼻子骂他绝户。 “继续留在原单位上班的话,弊端就不用说了。最有利的是老单位熟人多,有啥难题大家都会帮忙解决,闹心事少。” 不,不是的,根本没你说的这般轻松。与你一直不对付的销售科副科长就等着成正把手,他老婆还是师公老姑娘。 要不是对方一直暗地里搞鬼为难你,怕老伴的师公也不会将大好的机会让给你,让你去县车站搭把手才会被上头看中。 这些年来他可不就怕老姑爷惹急了你,你到时候恼了翻脸不认人。那可是他亲姑爷,能当半个儿子的亲姑爷。 关键时刻才能人心如何。 就如在梦里,你中午救的那个人他家人,就刚开始送了一百块钱,后来可不就怕被拖累上再也没见半个人影子。 还有师公,梦里他倒没有不舍得将你存在他那里的东西给吞了,可他老伴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当时就嘀咕师公帮了你多少忙。 梦里的“她”那个难堪的,要不是遗物,“她”还真想头都不回离开。结果,梦里的“她”回家之后方知其中带回的黄金有一半是假的。 “她”敢闹吗?不能!不说那东西根本说不清楚来源,就是一旦张扬开来传出去,对于失去父母的“她”来说也是灭门的灾。 “爹。” “嗯?” “你今天几点出的门吗?” “想知道爹要是提前到家会不会动手?”徐启光说道这里好笑地斜了眼身旁女儿,“上午有点事儿给耽误了,不然昨晚就已经到家。”还能有机会让你逮着空子威胁你大舅瞒天过海去割麦? “差不多就九点出的门,回来还是搭的咱们县城上煤矿拉货的货车。好家伙,瞒得够深啊,我回来瞅见你奶,她都不知你晕倒。” “哦,你回来之前已经在我奶那边搭把手了?” “也没干多久。” 那就是了。 梦里,她爹一下车就领着行李袋在打麦场那边搭把手,后来是她奶以她娘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家不放心为由赶走她爹。 后来,在梦里“她”七拼八凑的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就是她悔恨不已的奶/奶怪自己赶走孝顺的儿子先一步回去。 结果她爹回家就看到西屋昏睡的她。想去东屋拿钱送她去医院检查,不料想发现暗藏着钱的位置居然被动了,连钱也没了。 他立刻就想到回来路上挑麦的大哥之前说的那句——回来路上遇到你姑爷了没,慌慌张张的不打招呼往外走,我都没敢声张。 然后她爹就这么追出门,追到县城找人打听到那狗东西已经买了张去往省城的车票半个小时走了,他就上了辆马上上省城的货车。 结果还没到省城火车站逮人,路上,两车相撞的关键时刻,她爹为了救那位疲劳驾驶的老熟人,推开对方却是自己出了事。 不能想了! 徐长青闭上双眼用力摇了摇头。 “头难受?”掰过身边闺女肩膀的徐启光伸手捂在闺女额头,“不行,快起来,爹送你去县医院……” 听到县医院三个字,徐长青的脸一下子煞白,吓得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去,不是头疼,我就好了。” 夜色下,徐启光就是有心想观察闺女脸色却也是无法,他只好先站起身,边语气认真问道,“当真?不准隐瞒!” “当真。”顺着她老子力道站起身的徐长青重重点头,“真的不能再真。我就是中暑,后来睡一觉就好了。” “不许开玩笑。” “不开。”徐长青笑笑,“真没事儿,我要是头还疼,能拿捏得分寸揍人?没瞅连我大舅都说了也是巧了。” 你爷居然还说你嘴笨,真该让他听听!见闺女就是执意不去医院,徐启光看了看夜色,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明天陪爹去趟县城里见个人。” 第十四章 心境 外屋地,徐长青点亮油灯之后就见她爹是要先去一趟东外间二老房间,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摸黑回房。 倒不是手心的疼让她心生埋怨,埋怨她奶对她动手。而是一时,让她面对她奶,她也不知该要说什么合适。 经过西外间时,徐长青更是有意放轻脚步。她奶还好,打手心都打了,是不会一想起就找她念念叨叨。 反而是娘,许是一直没生个儿子,很明显的这些年以来她娘已经很少如同她小时候那般时常出去串门子。 如此一来,娘是话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啰嗦,一有什么事情就喜欢拉着她们姐妹俩人念叨个没完。 对娘来说,她俩闺女失和可不就是天大的事情。要是不念叨个一年半载,念叨到她怕了,这事绝对没完。 月色下,西里间炕上倚靠着墙的白秀兰双手放在大肚子上,看着蹑手蹑脚进屋的闺女轻咳一声问道,“回来了?” “嗯。” “又私下找你大舅了?” 一听这话,正拿火柴盒想点油灯的徐长青双手一滞,“是找了。我不能让我大舅为我犯错误,不值得。” 就你这张小嘴不说则矣,一开口就贼能瞎掰!你大舅那脾气,他能走关系让你姐夫如愿回城才怪! 白秀兰无语地白了眼女儿,“不是赶着去落井下石?”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死丫头,火气还挺大的。“打赢了还委屈上?就你这脾气,迟早要吃亏。还给人开瓢儿,万一失手了咋整?” “我心里有数。” “你还强词夺理了?”要不是怕惊动对面屋里老人和自家男人,白秀兰现在就想下炕动手。“脑袋是能开玩笑?” 要是万一当时一个错手真砸死了人,她就不是赔一个闺女,俩闺女可全让方俊那小子给祸害了……呸呸呸! 从东屋出来回房的徐启光听到里间妻子教训女儿的声音,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再继续往前走。 “不管咋说,这件事就是你错了。首先,你就错在不该身边没一个人在场就动手,万一打不过被欺负了咋整?” 很有道理,徐启光暗暗点头。 “其次,他是男人,你是姑娘家。瞅啥?甭不服气,女的就是女的,还能变成男人?哈,你能站着撒尿?” 真禁不起夸,话一多就越说越离谱。想起了小女儿幼年糗事,徐启光莫名想笑,他家长青可不就恨不得是男儿身。 “再一个,你考虑过了没有?等你出事,还打死你姐夫,你让你爷奶你爹,还有你娘我还活不活了?” “娘!”徐长青听不得这句话,她是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下去,“你就不能说点好听话,晦气不晦气?” “嘘,轻点声,你爷奶还没睡呢。晦气,还知道晦气?瞅瞅你这事整的,等着好了,你姐明早一准上门哭!” “……不准她上门。” “你还真要和她断了?” “有她没我……”徐长青看着她娘挺着的肚子,到底不忍心继续道出一句你就选一个吧。“算了,以后再说吧。” 徐启光暗叹了口气。 “长青啊。”白秀兰摸了摸肚子,“除了这里面的,你就这么一个亲姐了。她是被我惯坏了,以后会明白……” 徐长青连忙打断,“我懂,这件事我不会插手,就让你们处理好了。只要她不惹我,我绝不让你为难。” 这话有说和没说一个样,就她家/他家这对两姐妹的脾气,哪次不是小的退让,白秀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西里间门口,徐启光先打破了沉默,“先睡吧,孩子这一天也折腾得够呛,有啥话不能等你生了再和她好好说。” “行,先睡。” 睡? 西里间的炕,它的正对面就是一张一行三抽屉的写字台,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课本、一个搪瓷杯,还有一个笸箩。 顺着笸箩往上看,墙上正中的位置就挂着一面镜子。这面镜子还是徐白蜜未婚之前死缠烂打添置上的。 后来,这一面镜子因破了角,她又不要了,又盯上了一款四周描了花花绿绿图案的镜子,这面镜子就留了下来。 她较真过了? 她压根没往心里去。正如她娘所言,她就这么一个姐,别说一面镜子,她姐就是两面镜子全往小家搬也没什么。 她还想撑起门户,想着哪天姐夫一旦能回城不要她姐,她还得要护住她姐,不让人欺负她姐身后无亲兄弟撑腰。 可结果? 无关那一场梦境,今日一个巴掌“啪”的一声,终于彻底打醒了她。原来,她徐长青早就失去了这个唯一的亲姐。 谁家姐妹一有不顺心就骂全是你害的;谁家姐妹一个心里不痛快就说你得意了吧,家里东西全是你的。 谁家姐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牙舞爪骂你得意个啥,就你那点子小心思还想霸占这个家,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让我妈有了身子。 她一直以为就她家这种情况,亲姐妹本该心无隔阂。她姐不过是心里不痛快迁怒于她,骂几句就骂几句吧,反正又不是外人。 谁曾想是她想多了。她的次次善意退让,反而成了心虚之举;她自以为的迁怒而已,它并不是什么有口无心之言。 “……算了,孩子都大了,不怪你。真要怪也该怪我这个当父亲的没尽到责任……” “……没想到,我是做梦也料不到……遭罪也好……不担心……她要不受点教训就懂事不了……是真心话……” “……手心……” “我就知道……拉长脸……也怪不了娘……她是争气……大的……有啥法子……又不能眼不见为净……” “……真会气吐血……我也不乐意……纯属心术不正……不行,大的废了,小的少接触为妙……那人……” “胡说……前儿好像是去了一趟……说是问我啥时生……你问这干啥……你不像是想起来提到……行……”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徐长青落座在写字台前,听到外间父母窃窃私语,她吹灭了油灯之后无力地后靠在椅背上。 第十五章 有多少? 徐长青是被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给惊醒的,再稍一张开眼——亮了?她又被窗外的天色给吓得一骨碌从炕上起来。 “起来了?快去洗把脸。”非常难得的,麦收时节回家的徐启光今天一早居然没去上工,而是留在家里拾掇外屋地。 徐长青昨晚一宿未眠,迷迷糊糊地睡了又迷迷糊糊地一直做梦,这会儿见她老子居然连橱柜都拉出来整理,不由怔愣。 “半个小时之后就出发。” 也是,徐长青终于想起他们爷俩昨晚之约——她还得陪她爹去一趟县城见什么人。瞧这梦多的,她都得了健忘症。 “怎么,舍不得工分?” 确实有点舍不得,这两天工分比平时多呀。原本她还想今年能用工分换多些口粮,再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撞撞运气。 如可以的话,等明年她爹四十岁生日,不,就到今年年底看能不能给她爹攒辆自行车当生日礼物,好方便她爹来回奔波。 这话就不必说出口了。 换成之前,或是今天之前,让她看着工作了这么多年却至今舍不得添一辆自行车的老子,她这心里估摸又要憋得慌。 自从她爹明言确实有笔钱留在家里以防万一,她这心里可踏实了。不上工就不上工,正好她今天也有事情要处理,先歇一天也好。看着不悦瞪过来的老子,徐长青笑笑岔开话题,“我娘又去上工了?” “一早出的门。”估计又是不放心又偷跑到她宝贝大女儿家,徐启光懒得提起此事。“尽瞎操心,你奶会照顾好你娘奶。” 徐长青默默点头,边麻利地拿了条垂挂着的毛巾甩着肩膀上,拿了个掉了漆的搪瓷杯和牙膏牙刷就出了外屋地。 晨光中,清晰可见她家种植着瓜果蔬菜的小园里又支了好几条枝架。她昨天早上还想抽空去砍柴时捎回来,结果全干好了。 徐长青边刷牙边环视着整个院子,又看了看自家东面山墙处屋脊高度不超过五间半砖大正房屋檐子的下房(仓房)。 见两间门此时关着,她就知她爹拾掇橱柜就是专门在外屋地找个能藏钱的地方,而且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橱柜后面。 不是她心里嘀咕起自个亲爹,就她爹这藏钱的手段?也就是她之前压根没想到自家居然有积蓄,不然准会一找一个准,绝不会落空。 “爹,有多少?” 再回外屋地,徐长青见她老子单手叉腰,还一手摸着下巴看着归拢好靠墙的橱柜,她再也忍不住好奇问出口。 “养活你绝对不成问题。”徐启光斜了她一眼,摸着下巴的手往堂屋四方桌上一指,示意她快先去用早餐。 又是这句话……徐长青直摇头,见桌上只有一双筷子就知她爹已经用过早餐,边往那边走去,边回道,“一万?” 徐启光哑然失笑,“没看出来啊,我老儿子口气倒是挺大。养你还得要万把块钱才行?那你老子我还真养不起。” “一半?” 嗨!这孩子今儿还跟这事儿较真上了。往常不是连问都不想问一句家里有多少钱?徐启光暗暗摇头,“再对折。” 啥? 狗r的! 这两千五要是她昨天下午没在家岂不是被那玩意儿全给偷了?徐长青后悔死了,她昨天就该拿刀劈的! 要是不将那王八蛋一次给唬住,那王八蛋一准还会打她家主意!得亏人还得继续窝在这边,有的是机会好好收拾。 居然还想回城? 美不死! 拿起筷子端起碗,徐长青想想又转头看向走近的爹,“咱家咋有这么老多钱,不会是找我师公借来备用的吧?” “不是。” “那也不能有这么多。”不说每年粮食都不够吃要用钱买粮,就这个家……“每年咱家人情就要老大一笔开销。” “这部分,也有收回来,不是总出去。” 怎么可能!打从她记事以来,她就从未见过她家还有什么大喜事值得众多亲戚以及师公家上门给了什么大红包。 倒是她家众多亲戚不是这家盖房子生孩子,就是那家娶儿媳缺钱不凑手,要不就是族里谁家遇到困难需要搭把手。 就连她老舅家两口子还是双职工又是只有一对儿女,她老舅还整天嚷嚷得外人皆知他家确实攒不了几个钱。 而她家因为分家时她奶的大公无私,她爹压根就没分到啥东西,全靠她爹一人拿份工资,又是养老人又是养孩子,还起了这五间整个屯子屈指可数的半砖正房,还让俩女儿一直上学,徐白蜜就一直到去年要嫁人了才休学。 仅这些,她还是没算上有时她爹在外应酬也要走人情。往常她不是没算过家里一年到底要多少开支,是咋算咋吓人。 得,又想远了。 徐长青赶紧将思绪扯回,再次看似不经意般地问道,“真不是从师公那里借来?是的话也没啥,过两年我就能上班。” 这孩子,还不信了。徐启光相当无语。甭说借钱,就孩子师公?老爷子的钱袋子都被老伴捏着在上,还借他? 倒借还差不多。 “行了,你就说你到底想要问什么吧?” 此话一出,徐长青见势不妙,再问下去就她这点子小心思也不敢班门弄虎是不?她赶紧摇头先喝起了粥。 不说? 她还就不信了回头从老爷子嘴里会掏不出实话。假如她爹真有东西在老爷子手上,那场梦啊,就不能权当成梦了。 “爹,你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徐启光正端起眼前一碗鸡蛋羹递给女儿。闻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闺女,“五天。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少寻思些有的没。” 五天? 那就行。 时间足够了。 徐长青选择性漏听了后面那句话,二话不说接过她老子递来的碗之后闷头就吃起快要凉了的鸡蛋羹。 “吃慢些。”徐启光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打都打了,这件事就过了。少节外生枝让你大舅为难。” “哦。” “你娘生产之前不得给我出乱子,能不能保证?要是不行,你就跟我去单位好了,等假期结束直接回学校。” “……” 第十六章 出门 说是半个小时之后就出发,父女俩人这里说说,那里拾掇的,等各自换了一身外出衣服出门时已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爷俩一人拎着个背筐,一人斜挎着一个黄绿色的书包,落后一步的徐长青想想又倒退了两步转身拿了把锁挂在外地屋的门上。 如此一来,是个人皆知她家无人在家,全是上工了,昨天也确确实实闹贼了。至于院门,那道门就没法锁了。 不说她家院子里就有一口深十多米的水井,附近远离西面百子河的几家邻居有遇上繁忙时一早没去河边挑水就会就近来她家里打水。 就是屯子里家家户户谁家也没有大白天会锁上院门的,除去靠山脚一排如她家似的有院墙以外的人家,其他人家绝大多数还是用树条子夹杖子,或是秸秆夹杖子,如此也没有必要锁外面这一道院门。 你此举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徐启光见锁好门又细心去周围堆砌了一米多高土台的水井那里打了水预备晾晒的女儿,他还是没阻拦。 此刻他纵使说再多,也不会让这孩子心里踏实下来。家有二女,无论从哪点来说却是两个极端,一个油瓶子倒了也不扶,一个是过于上心。 徐长青忙完这边,刚放下手中提水的柳条罐,习惯性的,她又下意识地想出门之前跑去瞅一眼自家猪圈里面的两头猪。 闺女这腿一拔,徐启光顿时扶额。此刻他是再也沉默不了,赶紧开口催促快走。否则,等他爷俩从县城回来真要半夜才能到家。 可徐长青是谁?嘴上嚷嚷着马上,人却是犹如一阵风似的跑近猪圈又如一阵旋风飘了回来,还能连口气不喘地提出她来背背筐。 徐启光不知在面对这个女儿时他到底有过多少次无语,不过由此可见这孩子瘦归瘦,小身板确实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徐长青见她老子拒绝,她笑了笑也没再要求。反正不是很重,她爹还是能拎得动的,大不了半道上她再找机会抢过来。 去县城抄近路的话,白子沟距离县城其实并不是很远。连二十里都不到的路,以徐启光的步行速度也就半个小时。 往常回家时他就常搭上煤矿拉货的货车直接从大路上进村,等返回单位上班时再抄近路走毛毛道上县城再转车去单位。 这么些年下来,他就是这么一直过来,从未见他提过要买辆自行车,甚至是白秀兰提到买了可以寄存在县城都不行。 倒不是他信不过自己小舅子,更不是信不过自己老师人品,而是师母那人一贯有些小家子气,见着有便宜就想沾。 沾了也没什么,无非是损失几个钱财而已。关键是对方倚老卖老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总喜欢在外四处道他是非。 尤其是自从他再无上大学的机会之后,后来又与对方的小女婿有了直接的利益冲突,这坏毛病是有日益上升的趋势。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不给老师添堵,除非必要,他是宁愿等在外面找机会见老师一面也不乐意上门。 出于地理位置缘故,不管是走大道,还是走毛毛道抄近路,居住在东北角的徐家人要是去往县城的话就绕不过屯子口。 此时正值麦收时节,又逢上午七八点,就连毛孩子都在田间,家家户户基本上毫无一人,倒是越近屯子口又是另一番盛景。 概因这边靠近场院大队部和打麦场。昨儿一个个的忙成恨不得席地而睡,就这样子了,只要被屯子里的人一人得知,那事情可就传遍了。 徐长青就能感觉到她这一亮相,在场的人,包括挑麦离开的爷们也转头看她。要不是大家各有分工,估摸是要全扎推在此对她品头论足一番。 徐老太见儿子带孙女过来,不等他们爷俩上前,她先一步相迎,边高声喊着,“不是说了得带孩子上城里检查?” 意思你只管去忙乎你的,又转进来干啥?与长者打着招呼的徐启光很是配合回道,“我这就带孩子去,走之前和您说一声。” 屯子里不是没有大夫,白家族里就有一房的小年轻会正骨还会治冻伤治个发烧头疼拉肚子,只不过是连赤脚大夫都算不上。 对方的医术别说外人,就连白家人都信不过。他老子倒是挺厉害,可惜前些年走了。这位说是家传医术,其实也就学了个半桶水瞎晃荡。 在场熟悉这种情况的人倒是没觉得徐家这对娘俩有些小题大作。毕竟就徐家三房血脉少的,连男丁都没影儿,姑娘自当重视。 啥,老三家的不是已经快要生了?那不算,没听说肚子里有俩?甭说肚子里有俩,就是怀了个单棒,有些话不好说呀。 白家那丫头早前又不是只生养了俩闺女,这中间不是生了一胎后来没养成?谁敢保证这肚子里揣了俩就能顺溜出来。 边上,比徐大根小了那么几岁,却时常耳聋的徐二根听到老大嫂和侄子这番话,他的耳力是突然恢复了,并且还能接上一句。 “说啥说,就你这孩子规矩多。”喊了这么一句,徐二根就自言自语的生怕外人不知他耳聋似的大声嘟囔,“书读多还真读呆了,昨儿回来也不先带孩子找大夫,就城里娃精贵,咱农家孩子哪个不是打打闹闹玩大。” 闻言,有人会意而笑,有人顾全面子而笑,有最巧的附和两句,更有人善意解围,帮着徐老太催徐启光快带孩子去找大夫。 “哎玛,青子你终于敢出来啦。” 正当徐长青跟在她爹后面离开去往屯子口时,偏就有个虎的愣小子还在继续喊着:“哎,喊你呢,你倒先回来啊。 昨儿咋不喊上我,外面都传你姐夫被你开瓢儿啦?他干了啥缺德事儿惹恼你,咱要不要喊上刚子一块…” “嚎啥,还不快挑到那儿!” “来了,来了,立马就来,二爷爷,你这回咋又听见了?青子,回头记得找哥啊,老地方,甭忘了!” 第十七章 路上 徐长青老尴尬的,头也不敢回连忙举手朝后面挥了挥,更是快步而走。话说,她是不是该给大舅和三叔提一个建议? 屯子外出的路也该再开辟一条新的道了。你瞅,从绝大多数半沙地的东面,也就是在东南角就完全可以开辟一条新的道。 走了有段距离,在抄近路之前徐启光回头瞧了瞧屯子口的方向,好笑问道:“那是你五爷爷家二叔的老儿子?” 出了屯子口就自在多了,徐长青正边走边四处张望。闻言,她收回远视屯西那两里多长的麦地回头笑道,“是他家,徐三虎,虎子哥。” “小虎啊?”这小名儿取的好,不愧是二愣哥的种,尽瞎说大实话。“原来就是那个小时候老和你和小五混在一起的那孩子。” “其实他人很好,很实诚的一个人,像亲哥。”徐长青不得不为小伙伴辩解一二,“有啥好处都不忘带上我。” 不奇怪,至今还能喊你青子的人已经不多。想起当年就是这傻小子一直嚷嚷着不是妹妹,是弟弟,徐启光失笑,“还在上学?” “没了,小学毕业就不上了,劝也没用。如今就跟在我三大爷身边打杂,这回是麦收先回来,过后他还得要去学开车。” 学开车?徐启光突然明白过来自家闺女话中的三大爷是指她五爷爷家的大爷,三堂哥他可不就是公社拖拉机手。 徐家人口众多,这还是没将这十几年离开白子沟的徐家人算在内,人数已经快要赶上祖上最早落户在此的白家人。 也是如此,称呼上这个乱的,一时,他还真没有反应过来。时间过得真快,原来连二愣哥家的老儿子居然都这么大了。 徐长青看了看周围,见确实无人经过,她边快步而行跟上,边瞅了一眼她爹脸色,“爹,我觉得调到县城车站不如在原单位。” “不想爹调回来?” 要说不想是假的,问题就是在于是调到车站。车站调度室的工作再省心,以她爹的性格,一旦缺司机或是缺个跟车的,他还是会亲自上阵。 有一年快要入冬前,煤矿任务重,她身为小干事的爹就第一个放下笔杆子出办公室亲自下井去忙了整个月。 结果当时快要结束时还差点要出安全问题。就那一次还是后来她无意中从师公那里得知,谁知在她未知时还干过几次。 否则,那么大的一个矿区,职位上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就她身无背景的爹又如何能从中脱颖而出,还有机会上升科长。 有付出才有回报。在她徐长青看不见的地方,谁知她爹是如何在异地他乡一步步苦熬过来,还得费尽心思提携她三舅上煤矿工作。 概因,欠了人情,欠了三舅一份儿时的恩情,等三舅妈哭诉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她爹就不得不顶着压力答应了要求。 有一就二,你给岳家找了份工作,那自家人是不是也要一碗水摆平?过后,她爹就花了整整三百块钱让二堂哥去接班。 是的,是接班,接一位老人的班,为此,她爹还给了帮忙拉线的同事不少好处。那一年,正是又逢地里粮食欠收。 她清楚记得那次。她大娘倒是有拿了三百块钱和一篮子鸡蛋塞给她爹。是她奶,她老好人的奶,说是给亲侄子找工作不能收。 再三拒绝了还不止,她奶还在场直言她大娘这三百块全是东拼西凑借来,拍桌子不准收,难道她家的钱全是风吹来的? 这其中的苦,其中的委屈,她爹就从未提过半句,在家人面前总是那一句全是坐办公室的活儿,压根累不着,我还胖了。 可她心疼呀,接近一米八的个呢,最重时也就一百三不到。哪里是胖了,她爹只不过是习惯了有苦自个吞,累狠了就躲在单位里加班,好攒下假期再等气色稍稍过得去让家里人放心才回的家。 难着呀。 可这些话,她能直言?她爹骄傲着呢。“倒不是不想你调回来工作,你要是为了我,那就根本没必要。” 有一件事,在未落实之前,或者说是在未下最后决定时,徐长青一直未提。如今,她就不得不先提一提。 “这次放假前老师说我可以报考中专。不管是电报员还是会计,有你在临县工作,等分配时可申请到临县。” 报考中专?反正上大学要推荐,每年公社也就那么几个名额,徐启光倒是未存反对之意,只不过压力会不会太大? 今年是有些日子未去拜访孩子老师,一时徐启光就是明知女儿学习成绩不错,他还是不敢立即给予任何建议。 快走了几步,沉吟片刻之后,徐启光想想还是不由问道,“和考上县中的概率相比,你老师可有提到几成把握?” “七成。”徐长青回了一句突然发现此时不是她应该谦虚的时候,“到明年考试还有半年多,我有九成把握。” 这么说报名条件已经全部通过,关键就是等成绩出来。徐启光缓缓点头,但还是提醒了一句,“要做好两手准备。” 意思就是准备好报考中专,也不能耽误万一落榜上之后上高中了?徐长青了然。她还没说她还做了第三个选择呢。 原本昨儿之前她是考虑要是考不上中专,等明年初中毕业她就去工作。别的单位不好找,给她大舅打下手应该是没啥大问题。 实在不行,她还有条路。从正月起她一有机会就上县城找大舅老战友学开车,如今基本上是摸透了到时先去当学徒工。 再不行,那她就跟她大爷干泥瓦活,跟二大爷干木工活。这世上这么多条路,多磨磨,多练练,脸皮再厚些,总能找着活干。 一想起赚钱,徐长青又忘了她家如今可算是有积蓄了,跟着她老子快步而行的她还是忍不住先摸了摸自己的暗兜。 身上不到五十,暗戳戳攒了许多年的四十九块私房钱让她更是豪气大发,走出了她自认最爷们的一股子气势。 打远一瞧,就这毫无起伏的小身板,理得和白成刚犹如双胞胎似的短发,走起来还真跟个小子毫无差异。 “先陪爹去一趟百货商店。” 第十八章 县城 眼见到了县城,徐长青正想要问她老子往哪个方向走,突听他提到要先去百货商店,她倒没反对,只是心疼不已。 进城就去百货商店能干啥?无非是因为昨晚提到的今天要去见一个人,所以想先去百货商店买些礼物再去拜访对方。 看吧!出门之前她就有特意提到过的。咱家小园里面的瓜果蔬菜长得可好了,城里人就稀罕这些,咱完全可以多带些。 结果她爹就是反对,她就说不该背筐空着了吧。百货商店那是啥地方?那是进去就花钱,还是脑子要是一热花了出来就后悔的地方。 看着闺女瞟来幽怨的眼神,徐启光心里乐得够呛。他也不说这次他回家之前在单位就换了不少布票,就想先去百货商店看看有没有货。 他承认,之前是他疏忽了。他一直觉得他家长青还小,瞧她还挺乐意穿上面哥哥姐姐旧衣服的样子就随她开心好了。 为此,他还寻思着大的虚荣心太盛,小的还是当成儿子粗养更好。结果,也是他粗心,他家长青居然没有半件新棉猴,就一件军大衣。 就是这样一件军大衣还是她姐穿到发白,里面棉花成块发硬的旧大衣,而这孩子那件过年刚买的新大衣估计又被她姐拿走了。 这回回来再细看,更不得了。昨天是一身又多打了两块胳膊肘补丁的长袖,今天出门总算换了没补丁的衣裤,却是小了。 身上的白衬衫倒是浆洗得干干净净、雪白雪白,却不能磨灭它的年数,以及它只能刚刚好够他家长青这幅小身板的长短。 这说明什么?说明孩子这两年长个的时候压根就没做什么新衣服。他要没推测失误的话,连这件白衬衫还是拿他的旧衬衫改小的。 虽说他是顺着小女儿的心思让她如同男儿般长大,却也没有真不讲究到连件衣物都要女儿非粗养到全穿二手货不可。 徐启光也懒得追究往常带回来给她的布料都去了哪儿。以他家长青的性情无非就是让给她姐,要不就是又瞒天过海换了东西。 这里是县城唯一一家百货商店,比公社的供销社可就要高端大气上了一个档次,两层砖瓦房还是青砖黛瓦,瞅着就气派得很。 往里走,里面的柜台就有不少,更不像公社的供销社就仅用土坯垒起搭上几块木板就是柜面,而商品的种类也更为丰富许多。 商店内部除了一楼卖些副食品、布料毛线、衣服裤子鞋子,还有各种生活用品等,二楼就有卖缝纫机、半导体,还有徐长青老惦记着的自行车。 许是盛夏时节的中午,许是今天又不是星期天,更许是麦收时节进城购买结婚用品的人少了,往常总要靠挤的百货商店内光顾的顾客并不多。 徐长青一手抢过她爹手上拎着的背筐,背上之后连瞟都不多瞟左右两侧两眼就紧跟在她爹身后先去了卖布料和毛线的柜台前。 未走近,徐启光就发现他又疏忽了。他家长青何止少了布料棉花——前方其中一个柜台后面靠墙柜子里面就摆放着各种毛线。 他家长青就没有新毛衣! 与绝大部分几乎全是灰扑扑的黑灰蓝三色不同,偶尔出现几匹绿色和花布就被抢购一空的布料相比起来,毛线的颜色就多了。 这颜色还五颜六色的,看着就非常亮眼。鲜艳的大红色,还有宝蓝色和天蓝色这三种颜色就非常适合他家稳重的长青。 之前他带回家的毛线,这熊孩子倒是没有又瞒天过海换了东西。只不过老大耍了小聪明有意让她娘织大了留给她自个穿了。 长青呢,她心里明白不? 比智商,大的在她前面打滚。 这孩子心里全明白。她就是不想争,她就是怕闹起来被人笑话,她就欢欢喜喜穿了她姐旧毛衣。 结果就是这件旧毛衣,还没等她穿一个月,从学校回来又被她姐借着天气马上开始暖和给拆了重织。 如今那件旧毛线别说重织出个模样儿,连根毛线在哪里也不知。不用说,一准又让那完蛋玩意给倒趟回她自个小家了。 想到这里,徐启光是唯有暗暗摇头。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是极不赞同老娘和媳妇为了一个“和”字,次次让小的退让。 他是前有继子后娘生的儿子,是欠了老丈人恩情的丈夫。出于种种原因,所以很多时候他不退让也不得不退让,那是他该。 可他家长青不是,她并无欠谁。她只是不幸投错了胎,成了他徐启光的女儿,却不该如他一般走这条退让了又退让的路。 此时,徐启光是压根就不想征求闺女意见,他很是大气地掏出一把工业劵和钱,一开口就要了两斤的大红色羊毛线,两斤宝蓝色和天蓝色的羊毛线,四斤紫红色混纺毛线,还有四斤藏青色的混纺毛线。 听到这些数目,徐长青的嘴角不由地抽了抽。这手笔大,咱日子不过了?要不是知道她爹是正经人,她严重怀疑她爹此刻就是被前面漂亮的售货员姑娘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淡淡雪花膏香气给熏昏了脑。 点完了毛线,徐启光索性连布料也一起让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也开了票——他是又要了十尺白底碎花的棉布,还有十尺蓝色劳动布。 要不是这次在单位里只换到这么多布票,他还想买的。尤其是经过昨天他家长青终于动手之后,他是更想大买特买。 原先就是给小的买了也留不住。真不容易,能让这孩子终于情绪失控到举起双手对亲姐姐反击,是真心不容易。 为此,他还担心过是不是教育出了问题。就这孩子憋屈的性子,将来要是嫁人在婆家吃亏了是不是又要习惯性退了又退。 当然,他又不是后爹,心里如何不盼着自己两个女儿能一直相亲相爱、相辅相成。 可如果和睦团结的基础就是建立在一个得寸进尺,还心生埋怨;一个退无可退,还委曲求全的话,那还不如不要。 白蜜这个长女,一次次的,屡次不改,他已经失望透顶。但愿她这次耳根子不要太软,还能知些分寸,否则? 第十九章 白秀莲 徐启光是对准目标就下手,完了拿起东西立马就走的性子。他女儿徐长青和他差不多,也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 就如此刻,不进则矣,进了她就不会再阻拦,更不会念叨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她是只要听话跟上她老子就行了。 以她的小心思来分析,那就是在外不能让她老子丢份儿,要抠抠搜搜也得背着人。先买呗,多了还怕回屯卖不了? 有一回她爹单位发福利,那些肥皂就全让她在场院全倒趟出去了,而且还不用个把小时,老少娘们一哄上来就没了。 贼好转手,还能换不少好东西。就是可惜了,自从那次之后她是再也没见过她爹再带有啥可观数量的福利品回屯。 徐启光可不知他闺女内心此番遗憾,否则他非要好好好好敲打一番不可。那次他之所以带回家,原本是另有他用。 结果? 这熊孩子不等他从老院出来,率先将一大袋东西全拎到场院,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儿连留在家里的两块肥皂都给卖了。 他要是想倒趟出去赚钱,干什么不行,还非得大冬天大老远的大包小包拎回家。这孩子熊起来,有时就令人哭笑不得。 徐启光这次是下了狠手,买得足足的,足矣用带来的只装了个水壶的背筐装不上,还用带来的网兜拎了一大袋。 这对父女俩人进去快,出来也不慢。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徐长青就跟在她老子身后往左走,顾不上问先去哪里,她好奇了。 一听闺女问他这么多东西用得完嘛,徐启光立即有条件反射。“咱爷俩可得先说好了,这些东西不许再转手。” 我也没想全转手。徐长青默默点头,“就是这回毛线布料太多了,够咱们家三五年不用买了,小孩子又用不了太多布。” 合着你当我买这么多布是给俩还没出生的准备?徐启光好笑睨了眼闺女,提醒道,“你就没一件新衣服。” “咋没有?”徐长青的下巴往下点了点自己一身,“可不就是新的,都没打块补丁。我算是我同学里衣服最多的了。” 徐启光一时都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词语来描述此刻心情,他抬头眯眼看了看天空,“不早了,快走吧。” “这会儿就直接上门?”不会不好?不说快要到用午饭时间,就是咱爷俩这大包小包的带上门也不合适。 见前面路有人急蹬着自行车过来,徐长青快步绕到她爹另一侧,挡在他身侧前半步远的距离,点道,“小心。” 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见闺女紧护着自己,徐启光失笑摇头。“先去见一个人。” “哦。” “不是该问去见谁?” “见了就知道了。” “你倒是不好奇。”徐启光看着性情越发沉稳的女儿,边走着想了想,“爹要请人帮忙租间屋子好让你娘住些日子。” “不在家坐月子?” 看,再想装成熟,这就不懂了吧。“生之前住些日子,等出院再回家坐月子。咱们家离这边到底还是有些距离。” 很好!之前她不是没考虑到这点,就是麦收时节大家伙都忙着,她就一直在犹豫找周围手艺好些的稳婆住家里,还是让她娘配合她以肚子疼为由先提前上医院待着。她咋就没想到先租间屋子? “不奇怪。你现在才多大,能考虑到这么多就已经非常不错。”他十五岁的时候看待问题还不如女儿周全。 那时整天寻思的就是该如何跳出农门,努力再努力学习,争取去看看外面更远的世界。想到这儿,徐启光自嘲而笑。 “光哥!……是我呀……启光哥,喊你呢……是我,是我呀……徐启光……你倒走慢点啊,喊你呢……” 如说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在瞎嚷嚷谁来着,听到后面那一声快要破音的“徐启光”,徐长青就知是谁了。 她家,正确来说是她姥家,她姥家就有一位比徐白蜜还娇的姑奶奶。今年三十有二的娘们了,她还会在她爹面前撒娇。 那就是她老姨,白老幺白秀莲,也就是后来嫁到县城的白家老姑娘此刻正边喊边踩着双皮鞋朝她爷俩跑来。 比闺女更早猜出后面是谁在喊人的徐启光忍着不耐,见身侧女儿转身停下脚步,他也不得不慢慢地转过身来。 “光哥,真是你呀,亏我还以为眼花了。”白秀莲瞪眼噘嘴,满脸的不高兴,“你啥时回来,咋就没来瞅我?” 我爹一个当姐夫的回家为啥要去瞅你,不对!往常她怎么就没发现这根本已经不是一个小姨子对姐夫的欢迎态度,难道就因一场梦,她敏感了? 徐启光眼见小姨子一点儿都不讲究的在大街上伸出手就要拉他胳膊,他往后一退蹙眉呵斥出声,“像啥话!” “又不是外人。”白秀莲一副被吓到样子,一手指着她,一手巴掌拍着自己心口,“呀,这是长青,咋黑成这个鬼样子?” 你俩眼珠子被屎给糊住了!徐长青撇开脑袋。就这花痴样儿,还说徐白蜜不是随了她这个老姨。 “光哥,不是我说,你俩孩子咋没一个像你?这孩子还比不上白蜜,白蜜多少还有些姑娘家样子……” 扯你娘的淡! “光哥,你先甭急着走呀。来都来了,瞅这天热的,先上我家吃了再走。要是有啥事正好让孩子跑腿。” 眼看对方在大街上是不依不饶非要拽他胳膊不可,徐启光皱紧眉头的同时看了眼边上又停下脚步的女儿。 想干啥,让我离开?才不!徐长青一脸迷糊地眨了眨眼。当然,她是知道她爹其实就是想让她避一避,他有话要说。 徐启光没好气地斜了眼闺女,皱眉看着自说自话,从头到尾就不见有停下来的小姨子,“白秀莲!” “好了,我不说了,咱走吧。” 徐启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之前我说的那话,你都给忘了?有些事情我不在家并不代表能瞒过我,是我看在你姐的份上忍了。 我不欠你什么,不管是你有心还是无心,以后你要是还敢朝我家伸爪子,到时别怪我不给你白家体面,我想你爱人会很乐意听。” 第二十章 对上了 被徐启光拉走的徐长青跟着他走了几步之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后面依旧站在原地终于安静下来的白秀莲。 她爹刚刚有些话,她听懂了。可有些话,她糊涂了。什么叫要是还敢朝我家伸爪子,这是已经犯过错还给轻轻放了? 之前,之前……之前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居然还能让她爹说出一句不给她姥家体面,还老姨父会很乐意听? 徐长青看了看快步而行的爹,她边将紧跟上,边又瞧了瞧她爹的脸色,见她爹看似并无要开口之意,她更不解了。 寻常,要是类似的事情有发生,她爹就会第一个解释给她听——他为何这么说,又是为何说了这番话,目的又是在哪儿。 除非? “快走,等会儿人要下班了。” 啊? “哦。”明明她走得并不慢,徐长青收回目光看了看前面,她惊了——不是说先带她来找个地方放东西? 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医院,徐长青的心突然不受控制的砰砰砰跳个不停,心悸到她再也顾不上去寻思旁的。 她应该想到的,不管是娘要上医院临产,还是她昨天的一场中暑,今天既然来县城就绕不过医院这个鬼地方。 往前面直走的徐启光久久未听到女儿声音,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并未发现低头看路而行的闺女脸色有何不对。 见她越走速度越慢,他误以为闺女已经发现他哄她来县城的目的。“又心疼钱了?检查好了,爹在外工作也好安心。” “没。”这会儿我真没心疼钱,我就是心慌慌。徐长青强忍着不适咬了咬嘴唇又用力抿了两下之后抬头朝看着她的爹笑了笑。 徐启光见闺女笑,他也跟着不由地露出笑容。 看着她爹的笑容,虽然就一刹那转头就不见了,可徐长青不知怎么的,她就是突然之间鼻子发酸,还酸到了眼眶。 使劲眨了眨双眼,眨去眼里潮气,徐长青努力将嘴一裂,快走两步挨到她爹身侧,嘟囔了一声,“爹~” 还敢说没有怕花钱?正想要转到左侧走廊的徐启光好笑摇头,“放心,是爹一位长辈,正好让她见见你。” “姓田?” “你娘和你说了?” 不! 我说我是做梦梦到的,你信不信?进了医院大门之后极力不朝某一个方向多瞟半眼的徐长青随意嗯了一声。 她这是终于要提前见到梦里出现的人?田奶奶出现了,是不是说明那场梦里有一些事情它确实有发生? 只不过一切随着她因梦而提前醒来,也提前逮着了方俊,也就成了她爹昨天下午就一直在家未出门避开危险? 如果是真的话,那被她爹救下来的那人,那个丢下几个钱就再也没出现的人,到现在他还能有口气活着吗? 徐长青强忍着自己蠢蠢欲动的俩脚丫子——她现在就想跑去问护士,昨晚到今天可有出车祸来急症抢救的司机。 一间办公室门口,徐启光看了看敞开着的房门,他先不失礼节地伸手屈指在门上叩击了三下,再喊了一声,“田姨。” 年过半百的田冬梅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时霎时露出笑容,“是你,舍得休假了?我正想下午给你单位打个电话。” 是她! “哪呀,昨天一早就回来了。听说您去省城开会还没回来,我就没先来这边找您。这就是我家老三长卿。” 徐启光边说着就将手中拎着的网兜随意往一旁椅子上一放,边让落后几步的女儿放下背筐打招呼。 背筐并不重,里面绝大多数是毛线和布料。此刻它却是重如泰山,有着万千思绪的徐长青反应极快地连忙躬身喊人。 田冬梅见状诧异地瞟了眼徐启光,忍不住朝徐长青招了招手,边站起身她又边让徐长青坐到她近处的一张椅子上。 一旁,徐启光见女儿已入座,心知田医生会给他闺女诊脉,他就先转身出了办公室反手带上门守在门口。 如此一来就可以防备有人冒冒失失闯入时见到田医生居然还用中医惹出是非;再来就是闺女大了,此时他在场不方便。 门内。 田医生先是给徐长青诊脉,诊了左手的脉,又换成右手,又让徐长青吐舌头,再问出口就是些女儿家的秘密。 这个夏天又黑了一个色度的徐长青此时是被田医生接连的问题问的连她的一张小黑脸都遮不住她一脸的红通通。 田冬梅此刻是终于见到了刚进门的假小子有了姑娘家的娇羞,她心里是乐个够呛,却也知孩子再稳重,脸皮薄。 “大问题没有,主要还是缺少营养造成气血不足。平日里尽量多吃些补血的东西,每个月来的那几天不要碰凉水。” 语气好似很熟悉。梦里,这位一头白发的田奶奶就是这么拍了拍她的手,温和的第一句出来就是先说大问题没有。 然后她是每个月带有不少东西往白子沟赶,不管是不是下鹅毛大雪,就为了给她和年幼的弟弟妹妹就诊,就为了给她打气。 “……好。” “家里有红枣吧?”田冬梅是知一般人家不一定留有红枣备用,靠山的白子沟是不缺红枣,徐家有孕妇更是不缺。 “有。” “算了。我还是给你写在纸上,你平时多注意些。药就不给你开了,是药三分毒,还是食补最佳。” “……好。” 拿起笔低头就写的田冬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边写着边点道:“小小年纪就多思多虑不适合你。” 意思还是说她心气郁结了?不管田医生有没有看到,徐长青重重点了点头,认真回了一句,“我会注意。” “不是注意就可以,还要你自己适当调节。心里有火,无须控制,总憋着不发泄出来对你身体没好处。” “好。” 这回倒是答应的快,一听就可知又是和她爸一个性格。田冬梅暗暗摇头,“喊你爸进来吧,我这里好了。” “田奶奶,谢谢。”不管是今天,还是那场梦里的您,您都是一位值得人尊敬的长者,“我这就去找我爸。” 田冬梅还以为孩子是感谢自己偷偷给她用中医就诊,她顿时笑出声,“找什么,你爸肯定就在门外守着。” 也是。 “如何?” 第二十一章 又对上了 不提办公室内徐启光与田冬梅一番交谈,就说徐长青吧。留下谈话空间给她爹之后就先去了个令她又开始心悸不已的地方。 远远的,徐长青也不敢靠近上面标有“抢救”两个大字的门前,她就这么从快步而来又慢吞吞的一步步挪到一位护士前面。 没? 这两天都没司机送过来抢救? 得到这一句答案,徐长青一时不知她是不是该松口气,还是继续再接再厉赶往车站亲自验证个一清二楚。 站在走廊上发了一会儿呆,其实徐长青就是在努力回想昨天那一场梦和凌晨梦中又出现的那些片段画面。 徐启光告辞田医生出来时就见他女儿仰头望着走廊天花板出神,平时一听到他脚步声的小机灵居然还收不回小脑袋。 一手拎着一个背筐,一手拎着一个网兜,徐启光慢走到闺女身边,他也学闺女仰头望向天花板,“研究出个啥来了?” “啊?”徐长青反应过来不由地轻笑出声,“爹,忙完啦?”说着,她边伸手去够她爹拎着的背筐边转头看向田医生办公室方向,“我还没和田奶奶道别,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不用。”侧身避开闺女伸来的手,徐启光率先迈开大步往前走着,“现在有病人就诊,你田奶奶不讲究虚礼。” 去了,还打断她工作,小老太可得要恼了。“你田奶奶喜欢清静,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以后有空可以多接触。” 徐长青应了一声好,看了看前面快步而走的爹,看了看左右见无人,她迟疑了一下问出心底疑问,“我咋一直没见过?” “不是说了你田奶奶喜欢清静?”徐启光不是很喜欢道人是非,尤其是涉及到他尊敬的长辈。此刻面对闺女的疑问,想想他还是多说了一句,“她的情况有些复杂,只不过你奶生了我,她就一个人。” 这还不止,她老人家再婚的继子继女为了能接替继母工作打成狗,气得田奶奶就是到临终那一天也不认那些人。 “爹,那你是咋认识她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如当年无机会认识田姨,他走的或许又是另一条路。“就是一个病人,一个医生后来慢慢熟悉了。” 徐长青见她爹不是很想详说,再加上现在外面日头高,走在路上毫无遮掩热得很,她索性就提议要不要去一趟车站。 既然她爹有机会调到车站工作总要先去瞅瞅,她可不承认她就是想去验证什么,更不承认内心有多排斥调到那边工作。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她爹喜欢调到这边工作,那她肯定不会阻拦。不说梦只是梦而已,能有一份顺心的工作那是多么不容易。 “先去饭店。”再然后就去田姨帮忙租的房子那边,既然钥匙已拿到手正好趁今天先去拾掇,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徐长青看着一手拎背筐,一手拎网兜的爹,她隐晦地摸了下自己身上暗兜,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一改往日作风的爹。 您这是受啥刺激了? 国营饭店里,徐长青冷眼看着她老子在她无言抗议之下要了两份水饺还不够,又要了细粮白馒头,心疼得她只想走。 这一顿浪费的,足够她买白面回家一家人吃个两天。娘不治家,爹又手松,再加上一个老好人的奶? 这个家啊,甭说有没有两千五的积蓄,就是两万五?唉!就她家还要马上迎来弟弟妹妹,有多少钱都不够霍霍。 幸好她早已准备,早早就准备了饭盒。不让她带菜出门,不让她带饼子出门,她还不能带上饭盒了? 可很快的,徐长青再也顾不上心疼。 “听说了没?” “听说啥?” “咱们街尾那个老王家的姑爷昨儿出车没了,在道上就没了。人没了,连车上的一车货都丢了。” “啪”的一声,邻座一个光膀子套着一件发黄汗衫的光头中年人一巴掌往自己腿上一拍,“是大姑爷?” “可不就是大的那个!听说整个血的呼啦,去的几个老大爷们瞅见都吐了,你说说这得有多惨……” 啪嗒一声,徐长青的筷子一下子掉在了桌上。真有!真死人了,老王家的姑爷,是了,那人就是王家的大姑爷! “爹,王、王、王……” “不认识。”看着脸色一下子煞白的闺女,徐启光很是不悦地瞅了眼边上挨着桌子就餐的俩人,“他们在开玩笑。” “不是!”徐长青出口方知她声音大了,下意识地伸头朝她爹靠近压低了声音,“李大头就是老王家的大姑爷。” 你居然连这都知道?徐启光诧异,不过想想平时家里托人捎东西给自己时闺女没准见到对方有细心盘点过,他又释然。 “是吗?”徐启光不置可否摇头,“要是你李大爷的话,应该不会。他那人性子是急了些,可开车都快开了几十年。” 哎,咋就不明白,那是车开多了就能避免?开一百年的车也没用……徐长青这个急的,越急反而越不知该从何说起。 要让她爹带她去看看情况吗? 不! 只要一想起梦里那些发生的事情,想起对方还不如一条狗知恩,扔下一两百块钱就生怕被她家拖累偷偷搬走? 她更是不想她爹和那一家子有所接触……“也是,肯定是我记错了。”徐长青赶紧挤出笑容拿起筷子。 这傻孩子,不想笑就不笑呗。徐启光几乎快要不忍直视闺女的笑容,“行了,快吃,吃了咱们爷俩还要忙乎。” “好。” 好什么好,也不问问接着要忙什么,徐启光暗暗摇头。见孩子已经动起筷子吃饺子,他索性就没再多言。 不过,由此可见,调到车站这一份工作真不适合他。倒不是他有意辜负老师一番好意,有意与人做对,而是真不合适。 看,就这么一则小道消息居然就让他家一向沉稳的长青惊慌失色。正如田姨之前所言,还不如趁这次机会离开。 二十多年了,该走还是终须要走。哪怕为了孩子,他也该博手一试,孩子奶如今应该是能理解他这个儿子了吧? 第二十二章 老校长 徐启光拜托田冬梅田医生租来的房子不是很宽敞,就是靠近县医院附近一间隔成里外间、有着二十方不到的单间。 原来的主人倒是一位极有善心的宽裕人。从打开门口挂着的锁还未推门进入,仅一眼,父女俩人就见外间虽小却是五脏俱全。 锅呀瓢的是应有尽有,就连悬挂在里外间的短门帘虽显陈旧却是洗得清清爽爽,人未走到近处已闻到一股肥皂的香味。 这就非常难得,何况锅再小再旧它也是锅,一个锅少了工业券还真买不到,况且人家还留有一口煤球炉。 来之前,徐长青听闻要先来这边,她原本还想撸袖子好好拾掇一番,此刻到了地方倒是发觉并无她什么用武之地。 再进里间,炕上虽未有被褥,炕席也是有的。她伸手摸了摸席面,不意外的——并不脏,也就是些许灰尘,几乎可以忽视。 因着白秀兰还不知已经租到这间屋,更因她住进来也不是明天就来,父女俩人就有志一同地计划今天就先不打扫。 反正等过两天她娘/他媳妇儿提前住进来待产时还要带上家中生活物资如米粮蔬菜等等,到时候再一起归整收拾也不晚。 又是一个徐长青想不到的是她老子在此留下今天购买的大部分毛线布料之后,又拉她绕要绕的进了一趟百货商店。 这次同样的,在此并无长留,可她爹的购买力比之前更甚。同志,来两袋麦乳精,两瓶罐头,再称两斤核桃酥分成两包包装。 多会抓重点的徐长青,将她老子的一句长话简编的简编,重点就是两袋麦乳精,两瓶罐头,两斤核桃酥,哦,还有两瓶酒。 无须她费脑合计,就今儿她手松的爹就花去了整整两百来块,是她攒了老多年私房钱的好几倍,结果她爹给全花光了。 摊上这么一个爹,咋整?没得整了。这又是好几个月工资,看来自行车还得靠她来努力才行。 出门之后,徐长青用开玩笑的语气压着嗓子笑道,“爹,你是不是瞒了我娘很多事,比如钱在哪儿了咋报账?” 徐启光斜倪了眼闺女,好笑道,“又心疼了?今儿爹就让你瞅瞅钱是咋花出去,它又是咋立马回来。” 压根不信的徐长青挑眉。 “等着。” “去哪儿?”徐长青见她爹又要绕路,看着也不是去师公家的方向,她颇为不解的又侧头瞅了她爹一眼。 “好地方。” 一时,父女俩人无言,皆默默赶路。这一绕路,就是走了十来分钟,走着走着,终于进入一处废品站的大门。 “哎,于老头,快出来,徐小子来看你来了。”人还没见着就有一老头子从门口伸出头扯响大嗓门。 这位老爷子,姓石,徐长青还是认识的。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她都认识,而且彼此还不是一般熟悉。 不似之前那位田冬梅田医生,只能算是一面之缘,她家就她来这边跑得最勤快,概因这边旧书和旧报纸最多。 再就是她师公,原来县中的于老校长,乃是这位石爷爷的好友,自从师公退休后就隔三差五在这边待着。 石爷爷就常笑话老友,说老伙计被个老婆娘管得连馋口酒都要跑到他这边偷喝,还不如他一个孤寡老头自在。 “石爷爷。” 徐长青先跟着她爹后面打了声招呼,再看着从其中一件仓库出来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老人,一时她的心情是颇为复杂。 “来了?”老校长朝这位令他又是欣慰又是遗憾的学生点头,“我猜你也是差不多这两天会回来一趟。” 徐启光笑笑,等闺女与两位老爷子过招呼,他伸手就朝后面仓库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她先去后面找书找报纸去。 徐长青纵使有满肚子的疑问,她也不好再滞留。当然,目送她爹和两位老爷子进入门房,她也未离开很远。 在院子里,徐长青先是寻了一个稍离门房有些距离,而且还堆积了一部分未处理分类废旧物品的地方之后蹲下。 她倒是无意听墙角,就是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她爹此刻或许就是在里面和两位老爷子商量极为重要的事情。 门房内,老校长更似主人,他先一步直接进入老伙计的里屋,一坐上炕不等盘腿就先开口了,“决定好了?” 徐启光未语先歉意而笑。 一看他这个表情,石老爷子就知结果如何。对此,他也没觉得有何好意外。快工作二十年的单位,谁没感情。 很多时候看似两全其美的事情,它还真未必就是什么大好事。这也就是纯属老于头瞎操心,耳根子又软。 老姑爷怎么了? 就你老姑爷有人,徐小子没人活该要让位?狗p!他们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还能就一直窝着不能动! 那兔崽子敢动手试试! “不改了?”老校长还是想尽最后努力。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调回县城多好,单位安稳,家里又能带上。 徐启光点头。 老校长暗叹了几口气,“既然下了决定就往前走。家里也安排一下,老这么分居两地本来就不是个事儿。” “明白。就是……” 不等徐启光将话说完,老校长摇手打断,“他是他,你是你。虚长了你那么多岁,他要是能力不够怪不了谁。” 可算说了句人话……石老爷子咂巴了一下嘴,伸手就去够炕几上两瓶酒中的一瓶。一拿起来他就开,边开瓶子边感慨一声,“往后啊,我这只怕是要没酒喝了,连帮我老头子干活的人又少了一个。亏了,亏大了。” “先别急着开。”老校长没好气地朝老伙计翻了个白眼。双手撑着炕面,他边下炕边继续说道,“我去去就来。” 徐启光连忙跟上。 老校长又是右手一摆,“有长青在外面,你只要在这里帮我盯住石老头就行,免得他又先偷喝上好几口。” “滚犊子!”石老爷子笑骂着,朝看来的徐启光微微摇头,“老子又不是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怕个老婆娘。” “谁怕了,我是让她,说了你也不懂。” “老子稀罕!” 第二十三章 又验证了(感谢老朋友们捧场) 石老爷子目送老友离开之后就转头不错眼地看着已经拿盘子,连他私产的下酒菜也给他找出来的徐启光。 片刻之后,老爷子看着摆好下酒菜又给他倒了一小酒盅白酒的徐启光,他先翻了一个白眼就开口了。 “你老师那人有些书呆子气,别怪他。” 徐启光摇头而笑,“不怪,我知他是为我好。”就连找借口哄我也是费劲心思,就怕这次又让他老人家失望了。 “既然不打算调回来……”石老爷子的手指点了点炕几,拿起一小酒盅一口咪了之后咂了砸嘴,“去找小丁。” “……” “咋地?”石老爷子直眉睖眼,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这一拍差点要蹦起炕几上摆放着他的心头好。 徐启光眼疾手快的先一步双手按住炕几,见老爷子还死死盯着他,他苦笑出声:“当年就是丁哥帮的大忙。” 石老爷子差点要爆出口。当初就你一个高材生去他那边挖煤还委屈他了不成?瞅瞅,这么多年你干得多出色! “再说,没必要。”徐启光拿起酒瓶给老爷子斟上,“咱实打实,没必要玩虚。能上就上,上不了又不是下次没机会。” “你还是甭给老子倒酒得了。”就这一小口都不够老子润润嘴!石老爷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下次机会?” 徐启光轻笑出声,就是不给老爷子酒瓶。 “打趴了还给下次机会?”石老爷子点了点他,“没让你玩虚,老子也看不上那些手段,就怕你书呆子气重。” “不会。” 石老爷子顿时被这两字给噎住。嗨!他这暴脾气,要是他当年手下的兵敢这么气他,他早就一脚蹬过去。 动了动自己脚丫子,老爷子看着跟前的“白面书生”,他到底还是默默运气劝退了自个蠢蠢欲动的双脚。 成! 有骨气是吧? 老子还就不信了这个邪,山不动我动!“行,这事儿就过了。那你帮老子给小丁捎个信总可以吧?” 徐启光很想摇头,但在老爷子的虎目之后,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什么叫恩情?这就是恩情,他又欠下了。 “让他抽空来我这一趟。” “丁哥最近很忙……” “扯淡!”老爷子嗤笑出声,“老子还能不知他忙不忙?你就这么跟他说好了,忙不忙他自个会安排。” “……行!” “少给老子打马虎眼。”说着,石老爷子伸长脑袋往外瞧了瞧,“好像是你老师回来了,快给我瓶儿。” 他敢?!小酒怡情,大酒伤身。“二两。您要是贪杯,那我就只能找田姨了。今儿我还听她说您身上旧伤……” “行行行!”要是被那娘们盯上,他还能落个好?石老爷子果断反口,“谁贪杯了?就你小子瞎咧咧。” 徐启光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老爷子恼的,终于蹬出了他的一条腿,“滚滚滚,快滚!”话一出口,见徐启光拿了酒瓶就走,气得他只恨刚刚没使劲。 里面这对爷俩闹得乐呵,外面的徐长青就笑不出来了。看着递给她一个布包让她赶紧先藏背筐底的师公,她该咋整? “快呀,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挺机灵?”看顾着四周的老校长那个恨铁不成钢的,“原本就是你爹的东西。” 徐长青不知此刻她要是说她想检查一下,她师公会不会跳脚。一方面她想验证是否如梦中所见,另一面也是…… 一想到这儿,想去梦里出现的种种,想起她拿到的假金子?这会儿她是真不知师公家的老太太是不是已经换了。 默默将一包还未打开的东西给塞进背筐底部的布匹中盖好,徐长青暗告自己,假如,假如已经被人早早给换了? 那就当让她爹买一个教训吧。反正现在这些东西就是祸根,又用不出去的,等将来她一点会赚很多很多钱回来。 老校长见终于物归原主,他这心一下子就踏实了。拍了拍徐长青的脑袋,他心情极好地进了门房里间。 “行,那我先回去。” “啰嗦!” 徐启光出来时就见他家长青拿着把扫帚在院子扫地,原先地上一堆的废品已经清空,看来已经分类进了仓库。 无须他多等,徐长青干惯了活,时间把控得很好,放好扫帚之后朝里屋喊一声她要回去了得到应声就背起背筐。 这次徐启光就没和闺女抢背筐。 如今虽然是麦收时节,连平时生产队出门赚个车马钱的车老板子也难得一见,但只要舍得花钱就有办法。 再怎么说,他也在这座县城待了整整五六年,找辆代步自行车还是有法子的,平时只是懒得麻烦他人而已。 徐长青见她爹又说还要等会儿再回家,她先看了看天色。见西边太阳依然高悬,估摸还不到四点,她就二话不说赶紧跟上。 这次她老子并无让她继续跟着,眼看要到一条三岔路口,徐启光是将手中的网兜直接递给女儿,“你先在树下等着。” “去找白老五?” 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启光失笑。“这回是真不好拎东西上门,爹很快就回来,最多半个小时。” 行,去吧。目送她爹离开,徐长青端着的笑容一下子垮了。她将身后的背筐转到身前又拎起地上的网兜走出了树荫下。 这一出来,她的俩脚丫子就朝东南角越走越快,走着走着开始跑起来,就如身后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一直不停地往前跑。 跑了个五分钟不到的路程,前面就是县运输队。刚一进去她就看到院子里停着两辆解放大托挂,其中一辆车一侧一人在指点什么,车下也趴着一人。 “沈大爷,沈大爷。”徐长青离对方老远就打起了招呼。 今天四十有八的沈明全与老战友白新生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一位要论内敛的话,那沈明全就是个性开朗,也直爽很多。 见到老战友家的外甥突然跑来,沈明全心里倒是颇为诧异。论理就在这麦收刚开始的时节,这孩子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先匆匆给趴在地上修车的徒弟留下一句话转身之际就高声喊着,“咋又喊沈大爷了?不是让你喊舅了,呀,还送礼来了。” 第二十四章 你说的那件事啊 原本还满腹心思的徐长青被沈明全这一句话闹得顿时哈哈大笑。要论称呼,她还真不知该称对方哪个更合适。 一来她沈大爷还是她大姑徐春喜的小叔子,二来她沈大爷还是石爷爷的干儿子,虽说这干的是沈大爷自认。 这关系复杂着呢。 “火急火燎的干啥?” 说笑归说笑,沈明全还是没有非让她换称呼不可,见她一脑子汗,担心之余却是先颇为嫌弃地扔了条毛巾过去。 反正这孩子近一年逮空就常来摸车,沈明全丝毫不在意她会嫌弃。要他说,还是这小子好,可比他家几个混小子讨喜。 刚放下网兜的徐长青顾不上解下身前背着的背筐,一手接过边笑道,“没啥,就是和我爹从石爷爷那过来。 我爹正好还有事儿要去处理,我就先跑您这边来了。甭忙乎,我马上就走,我爹这会儿还不知我跑这边来了。” 正想给这孩子递搪瓷杯去倒水的沈明全失笑,“又想摸车了?等下下周吧。这段时间没功夫教你,再说,不瞒你爹了?” “不是。”徐长青连忙摇头,“我是中午听人说咱这去往省城的道上出了事儿,就想来咱这瞅瞅到底是咋一回事。” “哦。”沈明全了然,“你说的那件事啊。”就中午那一大家子还在这边闹,从昨晚到现在也不知闹个啥。 您倒接着说呀。 “违规操作在先,因私事疲惫驾驶在后。”沈明全见身边并无其他人,但还是压低了嗓门,毕竟人死为大。 那她爹就成了替死鬼?呸呸呸!寻思啥呢,晦气!“跟车的没事儿吧?那趟是谁跟车吗,我认识不?” 沈明全点头,“猴子。不幸中的大幸,那小子反应快,一见不对头跳车了。那小子人无事就是一直还没醒来。” 全对上了! 如说跑来之前靴子已经落地一只,只剩下另一靴子。此时另一靴子的落地倒是令徐长青的心情再也不会忧心忡忡。 担心,避免不了,她还是会担心。就算梦境是真的,如无变故确实会存在,但何曾不是老天爷赐给她一份警示。 这样也好,避过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爹的这一个劫算是平平安安过了。 这边沈明全说着朝徐长青隐晦地使了个眼神,示意她看后面办公室的方向,边低声点她,“货还没找回,是到今天没醒来,还是一直未睁开眼?那就得由人家第一时间就送儿子转到省城医院就诊的老子说了算。” 可懂了? 懂。 是个聪明人,也是人性如此。徐长青点头,“那我就不去看候哥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权当不知情最好。这件事情复杂得很,不说人走茶凉,就是人死无证也只能是活着的嘴说了算。 去探望那小子干么?原本就几面之识,沈明全就是这个意思。外人不知徐老三如今混到哪种地步,可他们这些行走四方的司机又如何真与那些一辈子窝在县城的人一样还当人家是个没运道的倒霉蛋。 尤其是那对师徒俩人,那德性就如出一辙惯会捧高踩底。在这孩子面前,李大头还好,毕竟大老爷们还要面子。 猴子那小子的手段就差了他师傅一大筹了,一逮着长青这孩子就嬉皮笑脸。沈明全懒得在孩子前面道死人是非。 这一停下话来,见徐长青转头看着院子里两辆解放大托挂开始不语,他怒了:“咋了,怕了不敢摸车?” “不可能!”徐长青顿然摇头。多难得的机会,有多少人想摸一下方向盘都没机会,就这点子事还能让她退缩? “好小子!”沈明全的大巴掌一下子拍在她单薄的肩上笑了,“好样儿的,是个爷们!你要是敢当逃/兵,老子第一个削你!” 从车底爬出的小方刚走到近处就听到这话。他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又给忘了,每次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这是小姑娘来着。 “第二个你石爷爷也饶不了你。甭瞅老爷子如今是退下来啥事都不爱管,就他那性子可容不得你答应了还退缩……” 徐长青可不敢让她沈大爷再说下去。平时还好,今儿是真没时间听故事。她可不是沈三那货,怕他老子开思想课给吓得居然跑大老远去了。“爷们儿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您就看着好了。” 你个小丫头还真敢回!小方哭笑不得地看着一个敢说,一个敢回的这爷俩,“长青来了,要不要上车转一圈,哥带你。” “不了。”别说上车转一圈,就是再多待一会儿也不行。碍于时间有限,得到答案的徐长青也不敢在此多停留就提告辞。 与来时一样,出了运输队大门,徐长青又是撒腿就跑。就这大热天的,亏她今天中午被她老子逼得塞饱肚子,不然非得又倒下不可。 徐启光再返回到路口那颗树下时比约定的时间要快,还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到了。等到了地方见无他家长青人影子,他也不奇怪。 与老大的性格不同。这会儿要是换成大的,他还得要先去找人。小的就不用了,她不是去附近方便,就是去办点事情。 而且,小的时间观念极强,他之前说了半个小时就回来,小的就绝不会在超过半个小时之后赶到原地。 难道这也是需要人教? 非也。就如在大的眼里,谁都不如她自己个人得失重要一样,小的做出任何决定,她首先就会考虑家人。 这种性情,说好也不好。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责任,活得太压抑,今天田姨就说这孩子平时思虑过多。 徐启光暗叹了口气,给孩子换个环境也好,就是明年就中考……他这正想着心事,很快的就如他所料般。 ——人跑回来了。 徐启光丢下手指中夹着的一根烟,用脚碾了烟头之后就踏上二八杠,脚下一个使劲往前相迎而上。 “爹,等久了吧?” “刚来。” 匀了口气之后,徐长青看了眼先接过网兜的爹,又看了看眼前还有七八成新的自行车,“哪来的呢?” “借的。” “哦。”很快您就有车子,徐长青暗暗发誓,边不忘解释,“我去了一趟沈大爷那里问沈卫民几时回来。” 第二十五章 诉来源 徐启光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就斜倪着闺女,抬下巴示意她先将还一直背在身前的背筐给取下来。 可不能,这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徐长青摇头拒绝,她就在车后侧坐着正好一只手抱住背筐,一手扶着她爹。 “有绳子。” “抱着心里踏实。” 既然孩子这么说了,徐启光只好作罢。将网兜绑在前面杠上,他就招呼起闺女坐到后面开始出发。 后面侧坐着的徐长青忖量许久,一个颠簸之后她咬了咬嘴唇:“爹,师公之前给了我一包东西。” “哦。” “我说师公给我一包东西。” “听到了。” “不是吃的。” 你给他送吃还差不多,他老人家如今手上能有几个钱。徐启光摇头,“知道他给你什么,你看了没有?” “小心骑车。”徐长青先提醒了句,“我还没来得及看,看师公的意思是在外不方便先打开。” “对的。” 然后? 没了? 徐长青只好再次先开口。“爹,你今晚留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前面脚蹬着自行车的徐启光笑笑,“谈啥,这会儿道上没人不是正合适?说吧,爹有在听,摔不了你。” “一时说不清楚。” “你要是好奇那里面有什么,爹现在就能告诉你答案。要是爹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几根金条和些首饰。” 徐长青闻言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怀里的背筐,“哪来的?” “你师公送的。” “爹!” 徐启光轻笑出声,“好了,不开玩笑了。爹从未骗你,咱家真不缺几个钱,大富大贵没有,粗茶淡饭没问题。” “没说你骗我。” 又嘴/石更了。 要不是你一直在怀疑,还擅作主张去割麦,你老子我还用得了有意不阻止老爷子拿出这些东西让你亲眼所见? 徐启光暗暗摇头,懒得跟闺女争辩一二。“有一年你奶病重,家里积蓄全花光还欠了债,当时就是你师公伸了把手。” 徐长青蹙眉。 “那笔数目比较大,还是他老人家瞒着老伴私下找遍了好友才好不容易凑齐。”说道这里,徐启光停顿了一下。 “后来你姥爷就给我出了个主意。他知道我在外同学多,他就想他去找一些野山参之类的货源,我来倒出去。 那以后,我和你姥爷合作赚不少。刚开始不敢一下子还你师公,后来陆陆续续的就还清了,还攒了不少钱。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敢让你奶知情,后来手上的钱多了,我又换成金条放到你师公那里交给他保管。 他今天交给你的一包东西应该就是这些年来我交给他保管的那些东西,之前他不是没想我自己拿着,是我没收。” 这会儿可算知道了这包东西和家里积蓄的来龙去脉,徐长青吐出一口长气,“爹,你就不怕东西交给师公后……” 听到闺女话到一半就停止,前面开始不急不缓蹬在自行车的徐启光又如何不知其意,他笑了笑,“没了?” “嗯。” “一个人能在学生最困难时给予最大帮助,这就是他的人品。怕啥?就算爹信错了人,权当是当年的利息好了。” “不是,我不是不信师公人品,是他家里人……”徐长青顿了一下,“比如于奶奶。于奶奶那人就有些不一样。” 徐启光是丝毫不怀疑他家长青能看清祖母品性,闻言他又是一笑,“爹要是说爹是故意为之,你信不信?” “信!”就您这连和我姥爷瞒天过海攒下的积蓄,我也得信。徐长青重重点了点头,又补充一句,“我真信。” 听出闺女话里的郑重,徐启光又乐了。“那你信不信爹猜里面有些东西可能已经被换?所以爹刚才说你当场不打开是对的。” 这话又是啥意思?徐长青顿时瞪大眼,她咋又听不明白了——明知不可为,您为何还不亲自保管? “知道你师公这么多年来为何安安稳稳的就是没人找他麻烦?”徐启光先点了一句,“德高望重的老师多了。” “他家根子红。” “这也是原因,还有个原因就是你于奶奶她娘家侄子。”不然,不会连石大叔今儿也让他去找丁哥当靠山。 很多事情,原本他是不想太早告诉这孩子。可如今看来,该说的还是要先提醒一二,免得她还稀里糊涂地行错事。 再早熟,再懂事,年龄在这里摆着,阅历在这里放着,还是摸不着是个人皆有两面,只是还未到关键时谁也未知。 “你师公一直以为他有什么事情想瞒就能瞒得了身边人,怎么可能?多多少少的,你于奶奶心里会有数。” 所以你放饵拉师公下水?不对!不能这么贬低自个亲爹。“要不要先停下来,我来瞅里头东西换了没?” 就你的眼力?徐启光大乐,真不是他小瞧了自个老儿子,就他家长青连金子都没摸过又如何能鉴别得出物件真伪。 “爹!” 徐启光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一口给回绝了。“不用,压根就没这个必要。爹今天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钱财这东西好是好,可你要较真上了,你就输了。人活世上,该妥协的时候你就要学会糊涂,较真不得。” 听到这句话,徐长青没问为何非要忍不可。如她,不是很多时候也慢慢的学会了一个“忍”字,习惯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哪怕一场梦之后,心里明明清楚过来自己在很多时候就是退让一步退错了,可想归想,等事情临头时只怕还是改不了。 沉默片刻之后徐长青忍不住问出一个深藏于心的疑问,“那你娶我娘那会儿是不是到了该妥协的时候?” “胡说八道!”徐启光失笑摇头,“又是谁在你跟前瞎咧咧了?你娘在方圆百里都算得上数,爹妥协了啥?” 可他们一个个的都说是我姥爷算计了你,让我娘给我奶冲喜;他们都说……“真不是我姥爷算计你娶我娘?” 闻言,徐启光立即收敛起笑容,语气郑重道,“是我想娶你娘。要不是你娘,爹根本没法在外安心工作。” “也是,我娘多好。”虽然有些偏心眼,但娘还是一心为家的。“我就没见过谁比我娘更孝顺的儿媳妇。” “嗯。” “爹?” “嗯?” 第二十六章 带回一帮子人 “姑父!……长青!……徐长青!……”白成刚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屯子口守着,又猜不透徐启光父女俩人会走哪条道。 这会儿好不容易让他远远地望到有人影子,急得他是拼了命的跑。跑得稍稍拉进彼此距离,他就急不可待的先喊人。 这边徐长青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喊声,她连忙坐直伸出脖子张望,原来不经意之间,他们爷俩已经快要到了。 “爹,是我五哥。” 徐长青虽奇怪白成刚这个时间点为何出白子沟还跑到大道上等他们父女俩人,但还是先提醒了句她爹。 “看到了。”前面骑车的徐启光眯了眯眼,看来真被他料到了。“你回他一声。先别慌,天大的事情有你老子顶着。” “啊?” “方俊。” 徐长青的反应并不慢,在她爹提到这个名字时她已经想到要是有事是何事。“我自个来吧,我知道咋说。” “你姐。” 这一下子,刚扯开嗓门回了一声“听到了”的徐长青默了。就徐白蜜那猪脑子?当着爹娘的面,她该…… “当断则断,你不欠她。” “爹。”一时,徐长青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爹。她不知当爹的看到自己亲闺女姐妹俩闹成仇会如何难受。 但她明白如可以选择的话,她爹是一定不会乐意见到这一幕。她要再退一步吗?不!徐长青皱眉闭上眼摇头。 “别管爹会如何想,也别管你娘会不会伤心。事情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能让你刚子哥守在外面等咱爷俩的?” 只怕那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已经不是单纯的在屯子里闹而已。徐启光看着越跑越近的白成刚,他就先停下话来。 “……呼呼……先停下来听我说。”跑得气喘咻咻的白成刚双手扶在自己两腿上,匀了口气之后,顾不上同情这对父女俩人,他急忙说道,“响午那会儿白蜜带回县里一帮子人来找我大爷和三多叔。” 他咋就生了那么一个玩意儿!徐启光哪怕心里或多或少就是担心没脑子的大闺女会被人挑唆成功,此刻他也是气笑。 完了,他大姑父气疯了。白成刚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徐启光,“我大爷他们就说姑父一早就带你去医院看病,后来就留下两个人,其他人就先回去了。”他都不敢说就因为其他人离开,徐白蜜那个没脑子的上蹿下跳个没完,拦人不成还想带人去医院逮人。“这会儿那两个人还在场院。” “我娘没事儿吧?” 能没事儿?那么大动静就是想瞒也瞒不过来,幸好他大爷早就防了一手,不是,你这会儿还担心这个! “还好,没敢让你娘上场院。有我娘和大娘她们陪着,后来你奶也故意躺炕上说不舒服,我姑就只好在家里守着。” 眼见两个小的还要接着聊,得知媳妇安好的徐启光就插言先回去再说。他刚刚还忘了告诉闺女一句话。 ——不该妥协时就绝不能退让半步。 “快上去坐着,你虎不虎啊?”白成刚被还想跟他一起跑的徐长青急得直差气死,“你平时咋能总考第一?” “坐吧,听你哥的。”徐启光也是同样心思,如今已经不是单纯的家庭纠纷,而是牵扯到知/青受伤问题。 要是再不一棍子将那丢人现眼的玩意吓唬住,给那俩个在背地里搞鬼的祸害一个教训,还真当他徐启光没脾气了! 闻言,徐长青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没拒绝边上急得直瞪眼又要帮她拎背筐的白成刚就飞快上了自行车后座。 要论信任,她还是极为信任这位不管是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在梦里一直支持她,又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哥白成刚。 匆促之间,她先给白成刚一个彼此之间能懂的暗示,示意他小心护住背筐内东西不要让第二个人靠近之后,徐长青开始思考起眼下要应付的事情。 其实,她也不是没防着一手。今天她的脑子是有些乱,可再乱,她也没忘拜托田奶奶给开了张模棱两可的证明。 伤人? 压根不存在。 她是正当防卫。 真要狠下心来,在白子沟,别说方俊一个外人,就是土生土长的,她身后有着徐白两家就谁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只是,她到底还是护不住这个家,让她爹丢人了。还有她奶,她老人家这辈子竭尽全力维持好名声就生怕被人说嘴。 但……只要一想起梦中出现的那些变故,将脑袋抵在亲爹后背的徐长青暗告自己赌不起,她也不敢赌。 这个家如需要一个坏人,自然是要她来当。她徐白蜜既然当真没将她这个妹妹放在心上,那她就如接着好了。 “爹,我开了证明。” “知道。”爹想开证明的时候,你田奶奶说了。既然已经考虑到最坏的结果,那就去干,还犹豫什么。 “爹。”你老儿子到底还是让你失望了,我如今就到了不能妥协的地步。如有时间,我很想和你说说那场可怕的噩梦。 这孩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抱紧了。”徐启光实在受不了孩子一声又一声的爹,他开始急蹬了几脚。 “来了来了。” 场院门口,就是如今麦收时节还是缺少不了想着法子来凑热闹的老娘们一见到他们父女回来就从边上打麦场匆匆跑来。 徐长青担忧地看了她爹一眼。要是可以,她是真不想出现这一幕。可惜她爹就是不听她的还坚持要一起过来。 “干啥干啥,老娘们凑啥热闹。二娃子呢,又一个不干活还不扣工分?说你呢,乐呵啥,你家大儿子脑袋上的疤消了?” 徐二根今天可愁死了,他老徐家咋就来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在家闹还不够,还非得整得整个县人人皆知? 高声呵斥走想靠近的几位老太太,徐二根朝走近的侄子使眼色,边轻声点了句,“有个人好像是你同学,你爹在里头。” 徐启光不奇怪,就如当年老丈人盯上他合作一样,他同学包括学长是不少,其中掌实权的也有相当一部分。 “是姓黄?” 第二十七章 姐告妹 黄伟成是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有这么一天。要不老人咋常言天下无奇不有,没遇上是你还年轻来着。 今儿在单位里刚开始他还没在意,来访的工作自有下面的同志会处理,结果一听到熟悉的姓名,他还误以为听岔了。 结果还真不是! 白子沟,它是多么熟悉的地名,就算他很久已经没去过那地方,他还深有印象,何况对方还是自称徐启光的女儿。 启光呀,就是他已经极少去白子沟找启光,上上周他们几个人还在临县聚会,怎么没听他提到大闺女已经结婚? 不,重点不是已经结婚,而是结婚的姐姐要告自己的亲妹子,也就是启光家的俩闺女,大的要告小的伤人? 乖乖,笑死个人!谁曾想他徐启光也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一帮子同学校友里面,谁人不知当年的徐启光是如何了得。 不,就是到了如今,那小子还不是在外面照样混得人模狗样儿。可就是这么一号人物,他咋就生出这么一个玩意来了? 这闺女长得是真俊,就是不如她爹妈十分,在方圆百里也能算得上数。高挑个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就有灵气,可这脑子咋就不好使。 瞅! 就这一身白底黄碎花的短袖,背带工装裤,一双连他家孩子也没有的时兴凉皮鞋,光这一身就可知当父母的不曾亏待过这个闺女。 可这哪里是啥闺女,是仇人还差不多。一直到现在闹腾了老半天就是不放人,还在嚷嚷着县里要是不管,她就去省里告亲妹子破坏团结。 就这缺心眼的,真是启光那小子的种?这一下午,黄伟成不知他已经怀疑过几次,可惜事实证明还是他太年轻想多了。 白新生,就是启光那小子的大舅哥,他可能会撒谎,但徐大爷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连他都认了真是自个亲孙女,那就应该没错。 除非…… 黄伟成正暗戳戳的在心底帮老同学寻找真相,好不容易想到可能老同学的孩子是在医院里被人抱错了? 猛的一声,外面终于有了动静。他立即收敛胡思乱想的思绪,朝边上快要打瞌睡的同事点了点头,“应该是人回来了。” 可算回来! 对方也是立即精神一振。要不是这对小夫妻再三言明他们不管就去省里告状,他是真不想陪主任再待下去。 黄伟成瞟了眼急着站起来的同事老林,他倒未挪一下屁股,而是继续转头和边上苦吧着脸的徐大根接着唠嗑。 徐大根和外面的老弟徐二根差不多,他也快愁死了。这个不争气的,为了个男人居然还真敢让公家的人都出动。 此时此刻听到他出息的老儿子终于带小的从县城回来,他哪有什么心思唠嗑,他是又高兴又担心,就担心老实孩子又被欺负。 说来也是怪了,老儿子家这个大的,也不知性情随了谁。当然,这话,他是一直没敢说出口就放在心里犯嘀咕而已。 万一让孩子奶听到了这话又是一桩事儿。她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忘了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何必再提起令伤她心。 说到底呀,这孩子是根子坏了,兴许就随了那人,不能再想了!许久已经努力不去回忆往事的徐大根忍不住摸出了自己的烟袋子。 “来了?进来吧。你就是徐启光……”老林看到落后一步进来的毛小子,他顿了一下,“徐长青?” 黄伟成见同事老林开始打起腔调,等对方话落,他不得不先咳嗽一声,“行了,长话短说,人来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徐启光进门之后见老同学并无意道出彼此之间关系,正合他意。他也不想让其他人得知,免得老同学被牵连进去。 被点了名的方俊,他的胳膊肘就一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徐白蜜,惊得原本见徐启光进来下意识就往后退一步的徐白蜜连忙又上前紧张地打量起他的“伤势”,边忙不迭问道:“咋了,是不是又头晕?主任,您看看,人都被打成啥样子了。” 徐启光皱了皱眉,朝对面在座俩人以及徐大根点了点头,边寒暄着失礼,又隐晦地给了小女儿一个眼色示意她先静观其变。 徐长青会意,她先收回关注着黄伟成的目光——又是一位“熟悉”的长辈!梦里一直张罗着让她去参加高考,又一力保证她考不上会安排工作的叔叔,他来了!这位和其他叔叔伯伯一样理解她半途休学的叔叔他真来了! “喊啥?”主任主任,就你一直会嚷嚷! 老林瞟了眼黄伟成不是很耐烦的神情,他率先打断,“现在人都到场了,你来说。” 被对方手指一点的方俊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坐着的徐大根和徐启光父子俩人,手上拍着身边的徐白蜜,“别闹,其实……” “其实啥,你不好意思说,我来说,就是当着咱爸的面,我也要说,瞅把人打成啥样了,昨晚一宿就没睡踏实……” 黄伟成都替老同学脸红。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不,他想他还是会来,不说多少能搭把手,他也想瞧瞧这小子笑话。 “少废话!”徐启光皱眉打断,“两位同志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事情的起因经过当着两位同志的面说清楚。 我也想听听我再三申明过不准进我家门的人,他一个男同志为何趁着我年幼未满十六的女儿昏迷在家时潜入我家?” “爸!” 徐启光大手一挥,紧盯着方俊:“请问方同志,你就是有不得不进我家的正当理由,在众所皆知我年幼未满十六的女儿昏迷在家时,你身为一位男同志为何既不在上工途中告之于记分员需要半途离开,又不邀请同伴一起上门?” “这……爸,我是想……” “想什么?”徐启光厉声打断,“想在上工途中进我家换一双旧鞋?方同志,麻烦你先找个靠谱的理由。就凭你一个男同志潜入我家,被我小女儿发现就是她失手打死也是你责任,你有何立场诽谤我家孩子?” “我,我……”被一次次追问,颇为恼羞成怒的方俊一急之下就手指一旁徐长青,“就她这样子,我也不可能会有非分之想。” 他家长青什么样子了?! 第二十八章 我是当事人 徐启光这下子是真怒了!当着众人的面,他的双眼就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两眼对方全身上下,冷冷两句,“谁知?” “您瞅瞅她哪像个女孩子,再说我也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边上,被几道目光注视着的徐长青不悦地抿紧了嘴,她实在不想就她的事情令她原本就左右为难的老子成为恶人。 此刻再听到她爹快要爆怒时的语气,徐长青连忙掏出了口袋内一份对折了又对折的纸张就近递给老林。 干啥呢? 这是想干啥?想要抢过这张纸又不敢动手的徐白蜜更急了,朝着她爸徐启光,她就是用力跺一下自己右脚,“爸!俊哥他咋会……” 这猪脑袋,真不是他闺女!徐启光又是大手一挥,“你要决定嫁给他那一天开始我就提过几句话,首先,我并不反对婚姻自由。 但一个人,尤其是男人,如果连他自己一个人都快要养不活,居然还敢私下招惹你,丝毫没有责任感,那就不是什么良配。 那时你说你就是饿死也要嫁给他,穷死也不会上我家。行!既然你非他不可,那行,婚姻自由,我是不会阻止你。” 是啊,你是没阻止,可你也没支持,我咋会料到你会生气这么久?徐白蜜的目光看向了对面低头抽烟的徐大根。 爷爷,你倒说句话呀。 “对你这个女儿,我徐启光自认已经尽到了一位当父亲的责任养大你,我也不要求你必须要尽一个女儿的义务。” 说到这里,徐启光停顿了下,“可我不止你一个女儿,我有两个。身为父亲,我绝不允许有人一次又一次打歪心思。” 言外之意就是已经被骗了一个闺女,他容忍不了再赔一个闺女?被老同学的话带进沟里的黄伟成差点笑出声来。 徐长青眼看徐白蜜又要不依不饶去拉扯她们俩的祖父徐大根,再来她也再忍不了她爹在朋友们面前丢脸,她终于开口了。 “我是当事人,我先来说几句。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先是我坚持不下去在麦田昏迷,这件事整个生产队社员可以为我作证。” 徐长青不急不缓的一一道来,“从我倒下到醒来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以我和方同志各自上工地点的距离来分析,他是能在极短时间内得到消息。关于这一点,队里记分员同志那里就会有记录。” 这就说对了! 真不是他看不上这小子当姑爷,就这小子下乡以来自作聪明的,上工时间还时不时躲到哪里去偷懒的德性? “其次,我是姑娘家。”说到这里,徐长青颇为嫌弃地举出她自己最为不满意的细胳膊,“你不能否认我就是一个小姑娘。” nn个腿! 好生气,她咋就不能是带把的爷们!“在我迷迷糊糊醒来时突然发现家里偷溜进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我承认我当时怕了。” 这丫头,真逗!要不是时机不对,黄伟成是差点又要笑场。这孩子怎么也不像她老子?这心里寻思些什么就形颜于色了。 “嗯,不怪孩子怕。” 徐大根正被老儿子一句又一句——我年幼未满十六的女儿昏迷在家的话给吓唬得不轻,此时他下意识的就应了一声。 “爷爷!” 徐白蜜一声不满,惊得徐大根立即回醒,他立即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继续继续。你也多听听你妹是咋说,咱要讲道理。” 被打断,徐长青也不恼,她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是真怕,要是?万一当时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又没自个醒来?” 说着,徐长青打了一个激灵。倒不是她装模作样,而是她确实怕了。“至于方同志为何不早不晚非要等我家中只有我一个人时进来?我就不多说了。有些话好说不好听,我就说我为何动手。” 对,大家就等你说这一句。老林将手中翻开的医生证明和病假条转递给了一旁支棱起一条胳膊手摸下巴的黄伟成。 “我承认,我冲动了。”徐长青再次抿了抿嘴,“可要是再有下一次,我还是会动手,他心虚撒谎了。” “谁撒谎了?” 徐长青紧盯方俊不语,暗道梦里的“我”后来既然能将你当猴子耍,如今我也可以。你尽管开口就是了,一个未遂就是最好的理由。 “当时我是不是要退出去?” “对!”徐长青不等他接着下一句,重重点头,“你没说错。是有,我不会冤枉人,可你走了为啥还偷偷回头瞅我?” “瞅?看你?” “我没冤枉你,你的眼珠子……”徐长青欲言又止的话到一半就低下头来,“你就是告到首都,我不怕你。” “啥眼珠子,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说你妈……”徐启光差点要当场爆粗口,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单手叉腰,“两位同志,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他要告也好,老子就是拼了老子孩子名声不好听,这官司都要打下去。” “徐同志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连忙站起身的老林就生怕徐启光说着说着一激动就动手,他先一步挡在中间。 “爸,你就要她,不要我了?” 她? 她是谁? 徐启光暗叹了口气看向自己大女儿,“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徐白蜜,你凡事从你自己的立场着想,我不怪你。” 徐白蜜自然不会以为她老子既然话都说出口,接着就没有了下文。她就知道,甭瞅她是大的,其实一个个都看重小的。 她就知道,甭瞅她爸不重男轻女,那是没儿子没法子才这么想,不然都有她这个闺女了,干啥还生了一个又一个!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连点人性都没,这是谁?”徐启光的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徐长青,“她是你亲妹妹,是比你小四岁,你在外受委屈,她就是疼得咬破嘴唇也要挡在你前面替你挨打的亲妹妹。” 谁要她护了? 就她能耐! 她就恨不得好好表现,好显摆出她这个当大姐的有多没用,少了她徐长青,这个家就没人可以继承家产! 徐白蜜撇头扭开了眼睛。 “不服?” 第二十九章 原来如此 徐启光原本还有话想对大女儿说,好让她明白些道理,结果话问出口见此表情,他又感到了一阵无力。 又是这样子! 他自认他这个当父亲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可就因她是第一个孩子,对大女儿的疼爱其实并不比小的少。 没人能理解得了他刚为人父时抱着孩子那刻是有多么的激动,简直是恨不得连天生的星星都摘给她。 可就是这么一个自幼娇宠养大的闺女,她是越长大越令人失望。自私、任性、霸道,毫无担当、毫无宽容之心。 一时,徐启光气馁摆手,“算了,是我没教好你。你要是想借机威胁长青好让他带你回城过上好日子?令你失望了,是我这个当老子的无能,没法子让你过上城里日子。” 什么跟什么? 黄伟成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他飞快地瞟了眼方俊和徐白蜜这一对小夫妻之后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原来如此! 亏他还以为对方应该是差不多摸清了老同学的情况才盯上了大侄女,威胁小的好筹谋上矿场找份好工作。 城里日子? 天真! 这小子要是有单位接收,他早就回去,还用得了搅合人家姐妹俩反目成仇,反正他是不信这城里来的小年轻会爱上村姑甘心落地生根。 黄伟成重重咳嗽一声,“老林,事情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来处理就行,我就不插手了。这位还是我老同学,我避嫌。” 方俊愕然,目光在徐启光和黄伟成俩人之间不停来回。徐白蜜更是惊得猛一下转头看向黄伟成,嘴张的大大的。 见此,黄伟成暗哼了一声,他边站起身走到徐启光身边一手推他离开,边劝道,“气大伤身,犯不着。” 不同于在场的人惊讶黄伟成突然道出与徐启光之间的关系,或是有的还在震惊于徐启光居然还认识这么一位主任。 老林倒是不奇怪黄伟成突然道出此话。毕竟他们就在一个县城待着,谁家不是拐了好几道弯这是亲戚那是朋友的。 至于这件事的结论? 非常简单。 于私? 家庭纠纷。 于公? 那就可大可小了。 显然,老黄此时突然提出离开就是考虑到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想双方私下和解处理,那就更简单了。 “那个谁?你去喊一下书记和队长,让他们来一趟。”老林挥手打断想要开口阻止徐启光离开的徐白蜜,“不急,反正等了这么久,等人到齐很快就有结果。在这之前我最后问一遍方同志,你还要不要请哪一位过来?” 方俊愣了下,随即笑了,更是举起一只手连忙摆了摆,“不用、不用,都是我爱人紧张我,其实就她们姐妹俩人……” “俊哥!” 目送她老子离开的徐长青冷笑一声,“想说是误会还是姐妹之间意气之争?大张旗鼓闹事,诽谤他人名誉,林同志,我要告他们夫妻俩人无中生有,兴风作浪,歪曲事实真相……” “老妹儿~” 久违的一声嗲声嗲气称呼令徐长青一下子想起了梦境,恨意猛的一下从心里涌上来差点淹没她全部理智。 “姐错了,好妹妹~” 徐长青再也忍无可忍,“谁是你好妹妹?没姐的人哪来的妹。徐白蜜,从今天起,我徐长青与你恩断义绝。” “徐长青!” “你当我开玩笑?”徐长青的小黑脸一沉,“从你决定踏上县城那一刻起,咱俩就不是啥姐妹,是生死仇人。” “小妹……” “少在老子前面装模作样,就你个狗东西不是玩意儿。她是猪脑袋,老子不是。到底是咋回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姓方的,你给老子等着,今儿就是送不了你蹲篱笆!下次再敢动我徐家主意,老子第一个先跺了你狗爪子!” “骂谁呢,死丫头是谁老子?你跺啊,你有本事现在就跺,老娘就瞪大眼睛看你敢不敢,不跺不是人……” 老林头疼,“行了,吵啥吵,都给我停下来!老子就没见过你这样当人姐,是不是她不拿把刀砍人你心里就不舒坦!” 往前冲的徐白蜜顿时停下了脚,不甘心嗫嚅道,“又不是我先吵,是她先惹我,没有谁家小的像她这样子。” “小蜜,你先去带孩子,这里有我。林同志,不好意思,我爱人她就是刀子嘴,也是太紧张我。” 老林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小同志,你呀是聪明人,下次甭管进谁家,甭管关系如何,还是要多注意些。” “是是是。”方俊忙不迭应道,“我会注意。当时我是真没料到她居然在家,还以为家里人送她去了卫生所。” 老林不置可否点头又转头看向门口。 “这次是我不对。当着林同志的面,我向你郑重道歉。如果因为我让你们姐妹俩人失和,我的错就大了。” 说的一直在这里不离开的人好像不是你?!徐长青看着要站起身致歉的方俊,“今儿我在医院花了二十五块两毛五。” “二十五块……”话到一半,方俊停了下来,随即他点了点头,“应该的,我是你姐夫,这钱我出。” “出啥出,她不认我,你是她哪门子姐夫……”徐白蜜见他看来,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咱俩药费,还没跟她算账呢。” “多少?” “五十……” 要不咋说你猪脑袋!徐长青懒得听她瞎扯,“就破一道小口子,林同志,我还要告他们两口子栽赃陷害讹我钱。” “喊人家同志干啥,谁讹你钱?咱娘不给钱,我不找你要找谁要,谁让你手贱打人,让你赔钱已经……” “便宜我?”徐长青接过话,睨了眼徐白蜜,她是懒得再多看一眼,“行,正好我也要和你算一笔账。 从上学那天起每个月我爹回来都会给我零花钱,那钱就被你用了,别想否认,我可以举出不下一百的证人。” “说这些干啥,你还穿我衣服,吃我零食……” “我不算你多,就每个月按五毛零花钱计算。再有我从小到大压岁钱,我也不说全部还我,就按一半计算。” 真要让她算下去还得了?徐白蜜急忙喊停,“那你咋不算要不是我娘后来生下你,整个家全是我的。” “……” 原来如此。 第三十章 谁都是输家 徐家三房的屋后就有一座小山丘。此山丘上多的是些低矮的灌木,平时给大家打草用的,所以凶猛的野生动物也少。 白成刚背着一个筐冲到山顶时已经累得不轻,见到果然如他所料的徐铁憨又跑来这边居高临下看着山下? 匀了口气之后他就放缓脚步看似气喘咻咻似的嚷嚷着,“你个完蛋玩意儿,跑这来干啥,快来帮哥,哥要断气了。” 明明一米七八的个子,浓眉大眼特别精神的一个小伙子,他就为了搏她一笑还要整出这副怪模怪样。 徐长青心里一暖,正要从石头上起来跳下,白成刚已经窜到她身边放下背筐就跳到石头上摊坐在她身边。 “哥就知道你躲这来了。咋地,赢了躲这边偷乐来了?”侧头看着徐长青的白成刚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赢? 谁都是输家。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幕……不过,徐长青心里十分清楚,这事儿还不算完。她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笑笑,“东西就先放你屋里得了,干啥又背上来?” “还说?今儿哥可亏死了,一天啥都没干就专门逮你来着。”白成刚的胳膊肘拐了一下她,“还不解气?” 徐长青自然明白他所谓的不解气对象是指谁,目视着山下,她摇了摇头,“没,就是觉得很没意思。” “哟~我咋觉得老有意思了?” “你说钱是不是很重要?” “还行吧,其实有钱没票也没啥用。” “她讨厌我,她巴不得我娘没生下我就她一个。你说我咋就这么没点眼力劲儿,咋就老看不懂人眼色?” 没法唠嗑了。合着我回你话,你却只管说你自个的。 “她讨厌我,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她。我压根就没大家伙夸得那么懂事,很多时候我也非常委屈,干啥都要我吃亏。” 是啊,谁让你心甘情愿吃亏了?要不咋说你虎,咋说你是个铁憨憨,你真当哥喊你徐铁憨是随便开开玩笑而已? “后来我就告诉自个,吃亏就吃亏,又不是外人,没瞅爹他和大爷他们哥俩还不是一个娘生的不是也老吃亏。” “我就寻思着我们姐妹俩还是一个爹妈生的姑娘,相比起来,好像也没啥,再说她是大的,我是小的,我让她不亏。” “我奶说她懂事迟,我想也是,我就这么一个姐。啥是亲姐妹?打架要一起,她动手我递刀子才是亲姐妹。” 你可真敢想!白成刚顿时倒吸了口气。还她动手你递刀子?信不信她不动手就等你个徐铁憨勇往直前? “结果……她讨厌我,原来她一直讨厌我。其实我娘就是没生下我,要是二姐在的话,她也没法独霸爹娘不是。” 是啊,咋就讨厌上你了?想不懂,确实想不懂。你个铁憨憨,还有心思寻思这些有的没的,看来是没啥事了! 白成刚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该!我早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多管她闲事,你瞅瞅,不听我的遭报应了吧。” “你说她这些小心思要是被我娘知道了,她该多伤心。外人不知道,难道她还不知,我娘有多盼着要个儿子。” 所以我姑的报应不是来了?白成刚挠了挠自己后脑勺,想想,他又伸手去推了推滔滔不绝自说自话的徐长青。 徐长青转头看他。 “行了,多大的事儿,少娘们唧唧。你不对比你爹,比我姑和小姑不就得了。大姑对老姑总好吧?不是也就那个样。” 徐长青吐出一口长气,“是呀,我有些不像我自个了。”说着,她拍了拍双手,“我今儿见着她了。” “老姑?” “嗯。”徐长青清了清嗓子开始捏起了嗓音,“真是你呀,亏我还以为眼花了。你啥时回来,咋就没来瞅我呀?” 被鬼上身啦?!白成刚只觉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吓得他连忙一巴掌糊在徐长青挤眉弄眼的脸上。 “不想听?” “不想听!”白成刚果断摇头,“老姑就是这样子,不单对你爹,她对谁说话都不把门,还不如一个奶娃娃。” 徐长青有心说你还是帮我向大舅他们转达一句吧,想想终究还是作罢,他们大人不是她,未必就真看不出些眉目。 “她没别的歪心思,有,家里也容不得她有。”有所耳闻的白成刚说完就岔开了话题,“听说你还从那狗东西手上拿了二十五块?” “不是二十五块,是二十五块两毛五。”徐长青摇头,“也不是他的,原本就是我爹的钱,徐白蜜带了不少钱嫁人。” “陪嫁?”白成刚皱眉。不是说大姑父不同意这门婚事,所以一分钱也没给她,就让她带走她那些旧被子? 为这,大娘还特意找他娘嘀咕了老半天,又急忙找人缝被子还给他们俩在知青点附近腾出一间屋子。 “可以说是陪嫁,也可以说不是,我奶和我娘舍不得委屈她。”其实何止是她们俩人,就是她一个当妹妹的? 要不是恰巧听到,她身上这点私房钱当时不是也想全部掏出来给徐白蜜。就这样子,她还帮忙瞒了爹。 “三个月前她生孩子,我娘好像还给了她些钱票,要是我没猜错,她如今手上咋的也有两三百块钱。” 白成刚缓缓摇头,“就你姐那个猪脑子,她玩不过那人,我猜他们俩结婚时那一块手表压根就不是啥聘礼。” 徐长青抿嘴暗暗点头:也是,要是那俩人手上还有两三百块,那狗东西不会现在就开始动起歪心思。 “行了,不说他们了,你这回真要和他们断了来往?” “不是断来往,是断绝关系。”徐长青颇为认真地看着他,“你当时没在场,连我爷和大舅他们都没劝我。” “我也不劝你,你不后悔就行,就是大姑那里?” 后悔?她唯有后悔下手轻了,昨儿应该无须顾忌!徐长青双手一摊,“这不,我跑这边躲清静来了。” “只怕你躲不了多久。” 那又如何? 她不想忍了。 你姑、我娘她要是能理解就理解吧,理解不了?等我娘生了后我就不得不讲一场梦,哪怕娘还是理解不了。 说白了,就是看开了。 第三十一章 你要搬走? 西外间,白秀兰挺着一个大肚子,此刻她正心喜于大闺女难得认输,姑爷也退了一步,一场闹剧终于皆大欢喜结束。 与她不同的是送走老同学回家的徐启光心情这个复杂的,进屋时瞟了眼朝他望来的老娘,他微微摇了摇头。 徐老太的心里就是一个咯噔,暗道姐妹俩到底还是闹掰了。这种情况在她的意料之中,好像就出乎她意料。 她再看了看西外间炕上此刻心情颇为欢悦挑选着儿子带来之物的儿媳,心里唯有暗叹一声,终究还是她错了吗? 儿子,她不想惯,也不敢娇宠他长大,等轮到大孙女的时候,她是心软了,谁料到这孩子呀,压根还是受不得惯。 “你要不要先去躺会儿?”这一天天闹的,原本是儿子百忙之中挤出回来休息的时间结果不单单人累,心更累。 徐启光摇头,朝西屋喊了一声他回来了之后就率先喝了口水,不等他老娘开口,他先出了外屋地又返回院子。 看着儿子望着院门外发愣的神情,平生也算经过大风大浪的徐老太心情其实并不轻松,犹如当年她在一次次下最重大决定时一样。 如果可以,她王芍药此生就这么一个亲骨肉,她这个当娘的又如何舍得委屈了自己亲儿子。“事情发生了就往前看吧。” 徐启光转过头来就这么看着自己的亲娘不语。他想问的,他一直想问,他身上是不是就遗传了某个人的冷血薄情。 不然他徐启光怎么会生出一个六亲不认的女儿?最奇怪的是,除了心里失望透顶,他这个当爹的居然丝毫不伤心。 “你在怪娘惯坏白蜜?” 看着今年五十有七的亲娘,想到她一生在有了他这个儿子之后活得战战兢兢,徐启光吁出口气,“怪不了您,根本不是您的错。” “你媳妇她也没想到孩子会越长越歪。” “嗯。”徐启光轻轻应了一声,“谁都没有错,这就是我的命,命中注定了想要得到就必先有失去,谁都无错。” 他能活着,还能活得安安稳稳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不能强求,也不得强求,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奢求太过。 “说啥呢?”徐老太就听儿子嘟囔了一声,一时也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除了家里,外头还有事儿?” “没。”徐启光笑笑,“我就是在感概那些人家孩子七八个到底是咋过日子。前段时间我托人在县城租了房子。” 话题转得有些快,但徐老太还是敏感地抓住了一个字,反应极快地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要搬走?” 见她如此紧张,徐启光到底还是不敢吓唬自己亲娘。那一年他已经吓破了胆,那一年他也已经在心底暗暗发过毒誓。 此生,他根本就没听到亲娘在昏迷时说的那些胡言乱语!“不是,就是打算租给秀兰待产备用,以防万一。” 徐老太暗松了口气,更是忙不迭点头,“应该的,你就是没租,我也正寻思着是不是该提前跟人打声招呼。” “嗯。” “儿子?” “嗯?” “甭想太多,如今她们姐妹俩还小,等时间长了她们也大了就会一个个的全明白亲姐妹之间没啥过不了的坎……” 那您呢? 我姥爷是没在了,可据我所知我大舅大姨他们至今还在世,为何这么多年来儿子就从未听到您有提过他们半句? 有些人注定了没缘分,哪怕彼此之间血脉相连,还不如一个外人。如您,如我,如我家长青,强求不得,也不得强求。 “目前先分开她们姐妹俩也好,这一趟就先让小的去县城照顾她娘几天,家里有我,你只管安心去工作。” 徐启光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你媳妇那里先瞒着,她要是在外提起大的咋没去看她,你就说我年纪大了照顾不了孩子,孩子还得要她亲娘自个照看。” 徐启光颇为无奈地暗暗摇头:还想照顾,照顾了一代又一代?“您自个多注意保养身子骨,有时间多陪陪我爹。” 他爹? 是好人。 是这世间难得的大好人。少不更事时他还埋怨过亲爹毫无作为,谁曾想最爱他至深的也就唯有这么一个爹。 “我心里有数。”徐老太摆手转身就走,“小的呢,不会又偷跑去上工了吧,这孩子的脾气都不知随了谁……” 随您呢,有啥事都喜欢藏心里,总喜欢强求个人人满意却忘了自己活得有多累。“您就甭去找了,我正好要去找她大舅。” 徐老太听这话还误以为小孙女就在她大舅那里,她倒是先停下了脚步,“行,我就在家里陪你媳妇收拾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跟她提租房子。”不单没来得及提起此事,他更是没时间和媳妇谈谈打算搬走一事,还有孩子…… “你只管去忙你的,我来就行。” “娘。” “还有事儿?” 徐启光笑笑,“没了。”原本儿子还想和你商量一下何时真正搬走,此刻?算了,有些事情还得要好好再考虑一番。 小的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就马上迎来中考,肚子里的俩个更是缺不了人帮忙搭把手,如今说这些还是委实过早了些。 正如成子临走所言,在本县有事儿好歹兄弟多。反过来,在白子沟何曾又不是亲戚多,不止您,就连孩子娘未必想搬走。 出了院子之后,徐启光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但很快的,他为自己今天突然情绪化而皱起了眉。 “爹,您咋在这儿?”刚出家门没走两步,在拐弯的路口徐启光就见徐大根站在树荫下探头探脑朝他招手。 “让你二叔顶一下,我就先不去上工了。”徐大根微微摇头拉着对面走来的老儿子就往前走,“你那个同学回去了?” “是,已经走了。”徐启光并无再劝他一大把年纪了能休息则休息,就他爹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也是出了名的倔。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甭瞅他今年六十有六,就这么点农活哪比得上当年扛大包遭罪,他自个的身子骨能不上心。 “今儿闹的这一出会不会耽误我孙女上学将来找好工作?” 第三十二章 徐大根 徐启光一听就明白老爷子这是在担心什么。“不会,您当时也有在场,理可都在咱长青这边,是她先放弃追究。” 自然,有些事情还是适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吓唬归吓唬,真要传出去那小子往小姨子身边凑,他不要脸,孩子还要脸。 “那就好。”说完,徐大根有些不安的解释道,“我不是不惦记大的,咱要讲理,这次确确实实不是小的错。” “我明白。”除了要讲理,还有人各有偏爱,他家老爷子就偏心小的。徐启光边点头,边有意迎着他往自家走去。 明白就好。徐大根又隐晦地瞟了眼老儿子脸色,“你也甭上火,没啥好丢人,谁家孩子大了都会有这么一天。” 何况白蜜那孩子这日子过得实在太对得起她的名儿,甜甜蜜蜜的,确确实实过得太顺心,一个不如意就闹腾个没完没了。 咱家小的就不像大的,她和你一样有啥委屈都不乐意嚷嚷,还生怕大人操心。说到底,还是这老实孩子最吃亏。 “咱们家为啥没吵过嘴,那是你懂事老让着你俩哥。小的随你,她也懂事早,肯吃亏,可这人要是一直憋着?不好。” 徐启光点头。 “我就是这样子,这亏吃多了,其实心里也老委屈了。早前为了点小事儿,我还和你二叔打破脑袋呢,如今咋样儿?” 老兄弟感情好得很。“我二叔最惦记您,他老人家是有半块肉也寻思让您尝一口,很少有我二叔这么好的。” 可不是! 徐大根颇为得瑟笑了。 “你瞅我和你三叔他们几个就没吵过半句,结果还不是不如和你二叔亲。啥叫亲兄弟?这就是亲兄弟,打了闹了,回头更亲。” “好,我不上火。”说着,徐启光停顿了一下,“爹,其实从大的非要嫁人不听我安排等上完高中那天起我早就想开了。” 不奇怪,徐大根理解这种心情。他家老三一直就是个有心有成算的好孩子,他不可能让孩子一直上学就没点子后续安排。 说到底还是爱之深责之切,失望太多次就绝望了……徐大根伸手拍了拍老儿子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儿大不由娘。” 徐启光笑笑。 见老儿子此刻终于肯露出苦笑,徐大根的心里反而倒是踏实了。“好在咱们家长青这孩子随你,慢慢教。” “嗯。” “她这会儿心里不定咋委屈呢,老实孩子不容易,我倒不想她性子随咱爷俩,有空带她去城里多买几件衣服。” 得,看来老爷子也被那句话给刺激到了。徐启光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他哪是不给孩子打扮,是这孩子她一根筋。 再一个,他家长青其实长得并不差,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哪哪都好看,他也不想孩子在外各方面优异于常人太多。 人活在世被名声受累的这种罪,他尝过。难啊,有多少双眼睛就盯着你,你一个不顺当,他们的目光不是怜悯就是幸灾乐祸。 他是恨不得他家长青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就连孩子早慧到三岁识字,五岁就能顺溜地背出一篇长古文,他是连在孩子娘前面都不敢提到半句。 “我和你娘手上有钱,往后甭老想往我手上塞钱,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花几个钱,你在外头少不了应酬。” “好。” 这孩子!徐大根一听就知老儿子又压根没将他的话听进去。眼看要到老儿子家,他只好先悄声匆匆警告一句。 “你老子我还要不要脸了,那笔债还了你就压根没欠你俩哥懂不?老子是不让他们上学?是他们自个没机会。” “明白。” “嗨!”这孩子,徐大根气笑。“我和你娘可没亏待你哥他们俩,他们哥俩当年拜师还是你娘掏出她自个私房钱。” 不然,就他一个扛大包卖苦力的鳏夫咋能有本事将三个早早就没了娘的孩子拉扯大还让他们一人学有一门手艺。 “你哥他俩不说,就说你姐她这辈子都得记你娘大恩,要不是你娘,她咋能嫁进沈家过上好日子。” 明白,徐启光再次点头。他知老爷子是想告诉他,他就是和上面俩个哥一个姐不是一个娘生的,他这个老儿子也没占一点便宜。 可事实上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不是这样的。比起老爷子天大的恩,他就是对徐家付出再多,也不算多。 “就是后头你哥他们俩人成家,还是你娘一手给操持,等到你成亲分家那会儿,我还是让我老儿子吃了个大闷亏。 当时咱家外头还欠了那么多债呢,你不让我跟你娘说,爹就依你瞒了。其实要说爹当时没点子私心是假的。 爹就想你比你哥他们有出息,吃亏就吃亏吧,反正日子还长着,便宜了亲兄弟,咋的也让他们哥俩心里舒坦些。 他们心里舒坦了,没准等我和你娘走了,他们还记得我这个爹不单给他们带回一个好娘,还给他们生了一个好弟弟。” 明白,所以我才更感激您。再说,那笔钱原本就轮不到上面两个哥来承担,当时是他一力坚持要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就算日后他们仨忘恩负义,咱老徐家还有这么多人也不会依,到时候我老儿子就是没个儿子又能咋地。” 说到这里,停下脚步的徐大根算是将心里话全给掏出来,“让你媳妇只管生,甭管接下来是儿子还是姑娘,咱不怕。有那个心思愁东愁西,依我的心思还不如好好培养咱们家长青,不输儿子。” “好。” 徐大根拍了拍儿子肩膀,“走,让你娘给咱爷俩整点啥好嚼咕。家里酒还有没有,咱爷俩今儿痛痛快快喝个够。”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徐启光承了老爷子的好意,一口应道:“有,上回的酒就还在,可惜今儿进城没买着肉。” “有酒要啥肉,咱家就靠山压根就不差这点子肉,倒是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有票先攒着,没准还有大用。” 徐启光没反驳就是靠山而居,他这个总是将好东西偷留给小辈的爹一年里也就那么一两回能尝到肉味,他依然点了点头。 这日子啊,让他过得既心酸又心暖。 第三十三章 那个狗头军师? 徐老太刚往腰间扎好围兜还未多久,她这就打算倒一脸盆水出来时见她家老头子和老儿子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 瞅他们爷俩此时的神情,估摸老头子又怕孩子心累,他又和往常一样偷偷在半道上逮孩子好宽慰孩子一二来着了。 因此徐大根一开口让她先整上两个菜,他要和老儿子喝一杯时,她是丝毫不意外,也丝毫不心疼就要去准备。 “青子!……青子!……” “是小虎子?长青在她舅那儿……”徐老太的双手边往围兜上擦拭,边往门口探头,话到她忍不住笑了,“咋还带鱼上门?” 刚踏进徐家院子的徐三虎一手拎着一条系着草绳的河鱼,一手挠了挠后脑勺,“今早放篓子网的,给青子补补身子骨。” “家里还有吧?” “有,还有一条大的,够吃了。大奶奶,我给搁这儿了,我先去找青子。”憋出这两句话,徐三虎放下东西就跑。 徐老太见状她也不打算为难这老实小子,心里则寻思着晚点该回侄儿家啥东西比较合适,原本家里还存了些鸡蛋。 不怪老儿子心里有火,结果小蜜那死丫头不知啥时候又给倒趟回了她自个小家,就这些琐事,她老子还压根不知呢。 也怪她这个当奶的心软,是,她承认,早前好不容易有了个亲孙女,她是失了平常心,甭说打就是骂一句重话也舍不得。 就是后来,再和性子沉闷的小孙女一对比,她就是明知大的已经被惯坏又何曾不是心存侥幸总觉得孩子再大两岁就会懂事。 显然,懂事和岁数压根就没啥关联。该懂事的她不懂事,不该懂事的,她早早就明白过来自家到底缺了啥。 不提边杀鱼边暗暗懊恼的徐老太,那边徐三虎出了徐家大门他就二话不说直头直脑往徐家墙院的一侧毛道而去。 以他对兄弟的了解来说,他是绝不信青子这个时间点会跟在他大舅身边,那家伙没准这会儿又躲在老地方舔伤口。 后山小山丘的高点,不出徐三虎所料,徐长青就在这地方呆着,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个家伙也躲到了这边。 徐三虎给了白成刚一道特鄙视的眼神,“真是哪哪都少不了你,昨儿个是哪个许下海口说他自个这次拿不满工分不姓白?” “你咋也来了?”白成刚机灵地往小伙伴来的道上瞅了瞅,“我是有特批,只要赶上今晚巡逻就行。你呢,三多叔他能依?” “难怪。”徐三虎回了句先用胳膊肘挤走他,自己则一屁股就往他们俩人中间坐下,更是一条胳膊麻溜儿搭在徐长青肩上,“要不要哥借你条麻袋?要不你就直说,你是想要那人一条腿还是两条都要?” “滚犊子!”白成刚失笑,“这是啥味儿,一股子鱼腥味,逮着鱼了?” “嗯哼~”徐三虎转头朝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哥今儿运气好,不过,你没汤喝。青子,我娘还夸你这回干得漂亮。” 徐长青摇头苦笑,“丢死人了。” “这有啥,咱老徐家啥都怕就是不怕丢人。你又没错,你有啥好丢人,那狗东西……” “咳咳咳!”白成刚自认他好不容易哄好徐长青,他可不想再提起那俩人,“啥老徐家?” “算上你老白家成不?”这家伙真幼稚,还和小时候一样非要啥啥都要带上自家才不闹腾。“话说老白,咱到底啥时能进山?” “不要命了!”白成刚惊得脱口而出,“进啥进,里头是好进的,连我大爷一个人都不敢进……” 徐长青斜倪着开始装模作样的白成刚:要不是虎子哥这会儿说漏嘴,你是不是还不想带上我? “瞅我干啥?我们不就是之前卫民那小子在家时提过一句。”白成刚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其实压根没当真。” 那个狗头军师?徐长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前方。沈卫民?唉……卫民哥,那个在梦里出现的大傻蛋。 “青子,我们仨当时谈论时我就有把你算在内。不过……”徐三虎看了看白成刚,“就是沈卫民他不答应。” 噗呲一声,白成刚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三虎跟着咧嘴乐。“还有这家伙,他当时也极力反对,我一个人压根就对付不了狼狈为女干的他俩。” “滚犊子!” “又骂人了。” “骂你?我还揍你呢。” “来呀,谁怕谁!” “呦呵,动真格?” “还能跟你闹着玩儿?” 看着闹出一团的哥俩,徐长青摇头而笑,提醒了一句小心从石头上滚下来之后她就站起身跳下避开“战场”。 “你去/上哪儿/?” 不愧是自幼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见她挪出位置还要背起地上筐,白成刚和徐三虎非常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问出口。 “回家。” “等等。” “不打了?” “谁跟他闹/我才不会跟他胡闹。” 又是异口同声,这次徐三虎颇为嫌弃地朝白成刚翻了一个白眼,边拍了拍双手调侃道,“听说昨儿个你就在场?” “太弱,没好意思动手。” “好小子,终于长大了。慢!我话还没说完。”徐三虎朝又想要蠢蠢欲动的白成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看徐长青。 前面? 徐铁憨这会儿正雄赳赳气昂昂背着筐要下山,有啥好瞅?“走慢点,反正还早着,不会耽误今晚咱巡逻。” 谁要再夸这家伙机灵,他第一个就不服!徐三虎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看了看前面下山的徐长青。见他们前后已经拉开有些距离,他就占着自己比白成刚高了半个头的优势,低头往他耳边嘀咕一句,“那狗东西还真敢动歪心思?” “不信?” “小点声。”徐三虎的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没被占便宜吧?” “没,咱青子是谁?” 徐三虎再次看了看前面已经飞快下山的徐长青,他又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我常忘了青子是姑娘家,你可甭忘了。” “啥?”白成刚懵了一下突然回醒,“你,你,嗨!哪跟哪儿。那狗东西是手脚不干净被青子给逮了个正着。” “哦,我就说嘛。” 听听! 这语气? 多熟悉! 你说学谁不好? 第三十四章 沈卫民 省城北市有一处颇有盛名的机械厂。它就在这座古城的城西,占地约有几千亩,不仅厂区大,周围生活配套设施也齐全。 它就有专门服务于机械厂职工和其家属的供销社,粮店以及副食品店,为此厂部的运输队队伍这几年来是日益壮大。 自然,能在运输队上班也是肥缺一桩。想竞争上岗的人不单内部职工子弟,就是厂外人员也是以能进运输队为荣。 七月的天,正是盛夏时,又逢正午时间,运输队里除了出车在外的司机,其所在地也少了往日的车响与吆喝声。 就在这处运输队停车场后面有那么一排青砖瓦房的平房,其靠最左边的一间屋子房门和窗户就敞开着,清晰可见房间内有挨着两侧墙面一左一右的两张双层单人床,这个房间就是运输队专门腾出给员工留宿的值班室。 此时,大热天的,东侧靠墙的一张双层单人床上铺就侧卧着一位面朝墙的小伙子,瞧这腿长的曲起看似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砰”的一声,下铺有人迷迷糊糊起来脑袋给嗑着了。一阵摇晃中还带了声,就见上铺的小伙子就那么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开。 “卫民,快醒醒,快要到点上班了。你们俩也是,快起来洗把脸。下午还有的忙,快起来快起来,别睡了……” “别吵!” “嗨,这小子!”揉着脑袋、年约三十多的男人顿时乐出声来,他伸手一巴掌就拍在上铺小伙子的长腿上,“起不起来?” 这是谁?居然还有人敢……沈卫民倏然睁开眼,看着陌生又有些好像熟悉的屋顶,他眼神茫然,这是哪儿? 他不是最后还没来不及和长卿说一声……难道这里是阴曹地府,居然没人给他烧纸钱? 瞧这这穷的! “还发愣?快起来。” 听到耳边传来如雷般的大喊声,这声音好像还有些耳熟……沈卫民猛的一下侧转过脑袋——这一瞅? 吓得他一骨碌就坐起来。 这、这、这……“老舅?”颤抖着手,沈卫民试探般地喊了一声。您咋还没去投胎?我可给您烧了老多的纸钱。 “又想干嘛?喊老舅也没用,快起来!你小子要是敢偷懒快给我滚回去。”何远杰又是一巴掌拍在外甥腿上。 “嘶~”这一下子力道大的令沈卫民不由地倒吸了口气,同时,他也很快发现自己的腿根本就不对劲儿。 有多少年了,他这俩腿就没这么有力过!再瞅了瞅自己伸出的两只手,沈卫民坐在上铺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快下来啊。” “哦。” 趁着起来之际,沈卫民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双层单人床、墙上贴着的一张画像,挂着的挂历,还有铁皮暖水瓶搪瓷杯? “老舅,我自己来就行。”说着,沈卫民又趁机偷摸了一下此时扶了他一把的老舅的一只手——暖和,有弹性。 是活的! 就这么一瞬间,沈卫民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鸡皮疙瘩一下子全起来。顾不上多想,他立即冲到挂历前面。 ——1976。 挂历附近就有一面镜子,沈卫民极力控制着表情来到镜子前面——对面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他不会不认识。 他敢以他生平高出常人的智商发誓——他好像是活过来了!就如他无数次奢求如果时光可以倒转该多好。 那他就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而不是时隔两三个月再见到她时已经物是人非,再守候已经毫无意义,徒增伤悲罢了。 对! 长卿! 不怕,不怕,有我在。目光落在了挂历上那一行小字上,沈卫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迟了,他还是迟了。 何远杰借着外面水龙头冲了一把澡之后依然还是未见外甥出来,他是真怒了,将拧干的毛巾往肩上一甩,他就气势汹汹要去逮人。 “老舅,不是,副队长,我要请假……” “滚犊子!”你还请假?就你一个连临时工都算不上的小学徒,你还真当你会开车会换个配件就缺你不可! “不是,副队长,我是真有急事。”沈卫民见他老舅居然要抽腰上皮带,他这个急的,“回头再说,我先去打个电话。” “不许占用公家便宜。” “打好会给钱。” “这混小子!”看着外甥话还没说完就跑,何远杰气得双手叉腰——好不容易今晚有躺跟车的机会,你说你请啥假?! “爸,是我,卫民。” “哟,稀罕呀,居然还给老子打电话。干啥,是闯祸待不下去?” 有这么一刹那,再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沈卫民的眼泪都要出来。要是没错的话,这一次跑来省城正是他犯二的时候。 “真闯祸了?” 沈卫民深呼吸了口气,“没,就是想家了,想您和我妈。” 哈,怪事!他沈明全居然还能听到他家这个恨不得跑到天涯海角好没人念叨他的臭小子说出这句话。 “爸,长卿,就是青子她最近有没有上您那摸车?” “没。”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真无侥幸得知答案后,沈卫民的心又是一阵揪得发疼——到底还是逃不过。 “不过,前几天她有来过我这边。她不是不敢让她爸得知她在学开车?那天她老子也一起进城,所以她来了很快就走了。” “……”沈卫民扶额,“具体是哪一天?” “忘了。” “很重要。” “小兔崽子。你问这么清楚干啥?老子先提醒你一句,少拐坏人家好孩子,长青可不是你……” “您好好想想是三十号之前还是三十一号那天,这总不难记吧?”快到建军节,相信他老子绝不会想不起来这天前后事。 “想不起来。” “爸!咱爷俩这是在通电话,请不要浪费资源。我是真有急事,至于原因?今晚我就到家。” “说得好像你老子我有多闲。还真要回来?是三十一号,那天下午三四点钟是来了一趟,绝对不会有错。这孩子还怕她老子到时候在路口找不着她,说是这段时间可能没空过来就先跑去等她爹。” 三十一号,下午三四点钟? 第三十五章 真不干了? 三十一号,下午三四点钟?沈卫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不对!时间不对!这个时间点,长卿不可能还跑去找他爸! 记忆要是没出错?三十一号,下午三四点钟那会儿,她的天都塌了,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还跑一趟运输队。 就她的脾气? 以她的习惯? 不不不! 还有一种可能…… 突然想到某一种可能的沈卫民霎时间欣喜若狂,“爸,您是说徐家老舅那天下午三四点钟在路口等她?” “嘟……嘟……嘟……” 回应他的是电话筒里的嘟嘟声,呼出一口长气的沈卫民一手用力握拳向上一挥的同时爆出一声哈哈大笑。 ——先原谅她不在第一时间联系他! 何远杰看着如同等了失心疯般的外甥,忍无可忍的他这会儿是实在憋不住,抢过沈卫民另一只手中的电话筒放回原地? 随后,他拿起皮带! “舅,亲舅,停!快停,我有工作要汇报!”见机不对,沈卫民非常迅速地往后退到后面一张办公桌后面。 “出来!” “不!”又发现自己老胳膊老腿居然不复年迈时的僵硬,沈卫民更是乐呵着呢,“您倒是来追我呀,来呀~” 说着,他就先往一旁窗口快跑一步,紧跟着双手撑着窗口的边框一个用力就整个人翻出办公室之后转身张扬而笑。 见此,手中拿着条皮带的何远杰顿时气笑,“行,你小子行。少给我嬉皮笑脸,快滚进来跟你说正事儿。” “快进去,副队长是真火了。” 沈卫民朝边上围观偷乐的几人笑笑点头,他这才清了清嗓子绕过他们身边从房门口进入办公室。 “晚上陈师傅出车,你跟他去一趟,路上机灵些。” 要是平时,哦,不,就是今日之前的“他”,沈卫民想他是肯定要激动得跳起来,前世,就算是前世吧。 这一天,就是这一天天黑之前,突然得知此消息他简直是乐疯了。至于后来心里有多后悔?他是再也不愿意去回忆。 就是这一趟,跟着陈师傅在外跑了整整一个多月,他的心更野了,跟车回来时连休假两天都不乐意又跟着跑了一趟草原。 可如今? 身体年轻了,心态却完全不同了。不说心态,就是不先见长卿一面,不先亲眼所见父母安好,他也再待不下去。 是,这份工作是非常难得,在这年代能在运输队上班,还手握方向盘闯四方绝对是端了个比铁饭碗更铁的金饭碗。 当年的他这个年龄看似在犯二,其实小聪明还是有的。这不,和老头子吵了一架他就跑来省城投奔亲老舅来了。 老舅确实也如他所料,为了他能顺利进入运输队是费劲脑汁,之后更是巴心巴肺帮他收拾他一拍屁股就走之后留下的烂摊子。 就算后来,所有的人还是不理解他,还是老舅边联系大舅他们,边宽慰他爸妈又是帮他镇压小辈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舅。”沈卫民只要一想起那些陈年往事,他是真惭愧面对这位亲舅,“对不起,我这次只怕要让您失望了。” 这臭小子!……何远杰看着突然一本正经的外甥,他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后合上,又张了张嘴,“真不干了?” 沈卫民愧疚点头。 这傻小子该不会是睡迷糊了吧?“你要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这一回去不说这些日子算是白忙活了,往后这条路也断了。” 沈卫民再次点头。 “不行不行,我还是先给我姐打个电话。” “舅,我妈不会反对。”沈卫民连忙拉住他,“就是我爸,他不是怕我给您添麻烦,他是更想我待在他身边将来好接他班。” 这倒是,他姐家五个孩子。最大的外甥女已经嫁人随夫南下,上面两个大外甥一个就在本厂上班,另一个已经在老家教书。 剩下的就是老三和小四了。小四如今还是在上小学的小屁孩,老三就是眼前这个臭小子,也就这臭小子学了姐夫一门好手艺。 要不然,纵使他这个当舅的再有天大的本事,要是孩子真没屁点本事,他也没法子将自家外甥拉进运输队。 沉吟片刻之后,看着眼巴巴等着自己回应还不忘瞅了眼墙上挂钟的外甥,何远杰还是再次问道,“确定了,不后悔?” “不后悔。”沈卫民正色摇头,“其实这些日子在这边真不白待,我算是明白过来了,要是有时间我还想去混个高中文凭。” 提起这个话题,何远杰顿时哭笑不得。听听,多稀罕!到底是哪个混小子刚上完高一半个学期就死活不去学校? 不过……别说,这理由是真好,要上学好啊,连他这个舅听了这话都要动摇了。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以他姐家如今的条件也就小四一个儿子吃闲饭,她家又不用这个儿子养家,让孩子回去多读两年书以后出来再找工作好像也不晚。 再说了,别人不知,他这个当老舅的岂能不门清,他这个外甥的头脑可不是一般的灵活。在同龄人傻吃傻玩时,他已经琢磨出来钱的路子。 而且,这混小子也干了,还干得鸟不悄声。就是吧,这孩子喜欢走偏道,别的不说,就说投木几倒把这种事,查不到吃肉,可查到了就要啃骨头。 要不他也不会寻着法子想将孩子往自己身边拐,他在单位多少还有些面子。行!多读两年书也好。老爷子在世时就常说不要听外人人云亦云,读书就可以陶冶情操,他也不求孩子能有多大情操,就一点能稳下性子就行了。 见外甥已打定主意,何远杰又是思忖一二之后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行,有个高中文凭也好,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其实过两年就是他这里安排不了,孩子不是还有老大他们几个舅舅,总不至于让自个亲外甥连个正当工作都没有还不务正业。 “不过,咱就这么说定了,这可是你说的,回头你要是敢不去上学,我是拿你没法子,你大哥先第一个饶不了你。” 不提大哥还好…… 第三十六章 好熟悉的一幕 不提沈老大沈卫国还好,一提起他大哥,沈卫民就心里发虚。在他家,长子如父真不是开玩笑,他大哥就是个比他们老子更像大家长的长子。 从记事起,那时他爸在部队,他妈在单位也是忙得根本顾不上家,他家就是大哥当的家,就连大了大哥三岁的大姐沈慧也得事事听从大哥安排。 可以说,他沈卫民敢和亲爹拍桌子,却真不敢在大哥前面犟嘴。倒不是怕了大哥为人严厉,而是话忒多,要是念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这一趟之所以能让他爸顺利放他到省城,就是因为大哥在此,他爸是丝毫不担心在长子的紧箍咒笼罩之下他还真敢惹出什么乱子来。 “怕了?” 沈卫民失笑,“我大哥那人还是很讲理的。”就是这次逃不了了,不当面被他念叨个够,就是逃回老家,他也会追回去。 “舅,那我?” “想走就走,反正你又不领工资。”说归这么说,何远杰还是让外甥先去值班室收拾一下他那点子家当后再来办公室找他。 无关私心,怎么说,这混小子在这边也干了快两月,还干得非常出色。学徒工这份工资,孩子就是不要,单位也少不了他的份儿。 出了运输队大门,去往家属院的路上,领着网兜的沈卫民望着路上行人的着装,他再次确定,真不是梦,他沈卫民回来了! 机械厂不仅厂区大,就连家属院的面积也很广。除了直通机械厂北大门的十来栋二层楼的家属楼,还有南边一排排平房也是家属区。 如今他大哥沈卫国带着妻儿一家四口就住在南边的这一排排家属区里面,这一住就是住到他死了大侄子也没挪过窝。 其实按理来说他大哥一个技术员是完全可以在婚后申请住进北面家属楼,只不过他家这套带有院子的平房条件确实不错。 周围住的人家就全是当年和他姥爷一样第一批就参与建设机械厂的老职工,可以说很多人是看着他妈长大工作嫁人生子。 就是如今,大家全是老邻居,各家什么情况彼此都心知肚明。沈卫民这还未走进家属区,有路过的小青年就已经开始和他打起招呼。 许是年轻了连记忆也好了吧。有那么一刹那之间他虽不如何认出此人是谁,可奇怪的是记忆的大门居然还是为他大大敞开了。 等他一路过去,按照记忆一一点头回应,回到家属区最后一排时兜里已经揣了不少兄弟们塞了的价格从几毛到一两块不等的香烟。 也是,他这会儿正吃香来着。谁要是缺了什么东西只管找他,他就不是一般仗义为大家伙从老家带来土特产而且还价廉物美。 这些家伙,哈哈……估摸还以为他进了运输队从今往后不止他老家土特产,但凡车轮子到的地方有好东西还能皆有呀。 沈卫民嘴上叼着一根烟来到自家小院门前时,一道小身影还未等他迈进门槛就从里冲来出,眼珠子还盯着网兜嘴上嚷嚷着三叔。 沈卫民乐了,谁能想到将来那个沉默是金的臭小子如今还是个贪吃的小鬼。他捉狭地就是当自己没瞅见孩子想要吃的。 “你咋在家?” “今儿我爸休息。” 嘶,完了!看来记忆大门还是没完全向他打开。他还正寻思着先回来收拾好行李再顺路经过大哥办公室再道回老家。 那会儿大哥就是再想念叨也得先看场合合不合适不是?沈卫民一手拎起大侄子,一手拎着网兜边往里走边伸头往里瞅。 “三叔,我妈没在家。爸!……我三叔回来了。爸爸!……我三叔回来了。” 这小滑头,才五岁咋这么多心眼?我岂能还怕你老子不成……沈卫民放下大侄子,没好气地拍了拍他小脑袋,掏钱! 不,还得掏票! 沈卫民无语地看着站在不走还边小眼神往网兜上瞟的大侄子,“等下回,这里面没吃的,不准乱跑啊。” “我不跑,钱攒着买本子。” 行,你厉害! “还不进来?大热天在外面晒暖呢?”早已听到院子动静的沈卫国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不许闹你三叔。” 今年实岁还未满五岁的沈壮壮偷偷吐了吐舌头,一转身他就一脸乖巧点头边小手攥着毛钱和票往东厢房跑去。 大姑可说了,他爸就是个老顽固。小孩子是不能向外人随便要东西,她和二叔三叔老叔就不是外人,咱是一家人。 看了眼调皮的儿子,沈卫国的目光又落在了弟弟身上,这一瞅?他就先皱起眉,伸手指了指堂屋位置,自己先转身进入。 沈家这一套院子并不是很大。机械厂的员工极多,又是家属区,要不是早年沈母何佩英为工厂做出大贡献还不一定能分到这么大。 但房子小归小,虽紧凑,胜在格局布置得恰当好处。三间正房如今西屋就住了沈卫国一家四口,东屋依然还是沈父沈母卧室。 刚刚沈壮壮跑进去的东厢房就有两间,其中一间就是沈卫民的卧室。此时他是真没法子先将一大网兜的东西带回房间。 盯着沈卫国看似洞悉一切的眼神,沈卫民苦笑摇头。进入堂屋不等沈卫国开口,他就招了,“我还是决定回老家。” “为何?” 告诉你,你弟我生而复生会不会吓到你?沈卫民瞟了眼堂屋内这些熟悉的陈旧布置,收回目光看向沈卫国。 “想家了。” “啥?”沈卫国一直压制住的怒火就这么一下子涌上来,“这里不是你家?来之前我是怎么跟你再三约定?” 好熟悉的一幕。 “你是怎么答应我?为了你这份工作,咱老舅他还四处给人陪笑脸,结果,事到如今你居然不干了?你行!” 哪跟哪儿? “你真行!你当这世上就你能,就你会开车?沈家瑞!你的责任感被狗吃了?你就是这样出尔反尔,毫无担当……” 得,连沈家瑞都喊出来了。 “……啊,我今儿就告诉你,沈家瑞,你要是敢回老家?你就不是我弟,我沈家志没你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弟……” 你可真敢说,沈卫民不错眼地看着沈卫国。 “瞅啥!” 第三十七章 还混不开? “瞅啥!” 显你眼珠子大?骂着骂着,沈卫国差点要吓一跳——他家小三居然还有一天被他给骂红了眼眶? 好像话是有些说重了。 “大哥。”能再听到你喋喋不休真好!“你先听我说。我不是冲动做出决定,是如今退出反而是一件好事。” 嗤~ 就你会耍嘴皮子。 “你也说了咱老舅为我还四处给人陪笑脸。”压根不可能!“我还知道咱老妈为了这事还给老舅妈说了不少好话。” 不可能! 最开心他来省城待在老舅身边的就是他们那位担心丈夫在外有花花肠子的老舅妈。这回男人身边终于有人盯着了,还是晚辈跟在身边,他老舅好意思在晚辈眼皮底下干坏事?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再有,这出来了一趟,不瞒你说,我觉得还是不如在家自在。城里人心眼太多,你弟我太老实,实在混不开。” 呵……鬼才信你这话!他兄弟姐妹五人,就数他沈小三心眼儿最多,也就他沈小三最不安分,整一肚子坏水。 还混不开? 真当他没发现? 沈卫国伸手指点了点对面沈卫民的两侧裤兜,“你要回去也行,钱和票全部交给我来保管,等你结婚再还你。” “……”这也行?沈卫民哑然失笑,“当真?”只要你不念叨,不用还都没事儿。说完他就站起身开始掏口袋。 “慢!还有的呢?” “就这些。” 沈卫国气笑,“沈小三,你是想我拿家法伺候你?” “咱家还有家法?” “咱爷还在呢,咋就没家法?” 沈卫民一愣。是了,这会儿他爷奶是还在世。 “拿不拿出来?” 给你捏在手上都生不了崽,沈卫民摇头而笑,“真没了。为了在运输队搞好关系,这段日子我也不是没努力。” “所以你干嘛不干了?”沈卫国倒是信了他的话。 这问题太难回答,说实话太吓人。沈卫民从桌上拿了火柴盒点了一根烟递给沈卫国,不紧不慢来了一句:“我想上完高中。” “咳咳咳……”沈卫国顿时被呛到。 “很奇怪?”生怕他大哥又念叨不到年龄又吸烟的沈卫民赶紧自问自答,“开车太累,你弟我也想和你一样坐办公室靠脑袋吃饭不行?” 不是不行,是实在太行了!只不过如今时机不对,想上大学要个推荐名额比登天还难,不然以他三弟的脑袋瓜子不是没可能。 可这话让他怎么说出口,实在太打击人了。算了,有个高中文凭最起码等毕业后安排工作时还能多一些选择。 “不会又上到个半学期又死活不上?” “……不会!” 那你倒不用迟疑了一下再回话?沈卫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猛吸了口烟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想劝他回运输队。 眼看又要旧事重提,又瞟了眼桌上闹钟的沈卫民不得不中途打断,“我已经结算了工资,大哥,晚了。” 沈卫国顿时被自家弟弟的先斩后奏给气笑了,不过想想又理所当然。他沈小三要是个老实的,他这个大哥该要愁死了。 “行,我不说了行吧?知道你嫌我啰嗦。这一趟回去之后要好好听咱爸妈的话,他们总归不会害你这个儿子。” 沈卫民忙不迭点头。 “甭老跟咱爸作对,你也不小了该懂点事,气着他有你啥好处?还有咱妈,你让她悠着点,少干些得罪人的事儿。” 你厉害,你去跟咱虎妈说这话试试?沈卫民已经决定了,他就权当日行一善,今儿他是只管点头就ok。 “还有你二哥,就是再看不顺眼他那媳妇,你也要看在你二哥份上少捉弄他媳妇懂吧?人家这会儿正有身子……” 就那眼皮子浅的娘们! “……家里正好还有一袋奶粉,你这回就带回去给她。她如今吃了就是咱未来的侄子侄女吃了懂不?” 吃? 吃个p! 就那完蛋玩意儿,生出来也是个祸害。我这么多侄子侄女,包括还没出世的在内,就数这个死丫头最坏!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了还回娘家上蹿下跳挑唆弟弟妹妹夺他一个叔叔家产,臭不要脸的,脸皮比啥都厚。 你大侄女能耐着呢,以后你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还会被那完蛋玩意儿气得送进急诊室抢救花了我一大笔钱。 要不是我大嫂会教孩子,你信不信你一直引以为豪的下一代全被他们各自的妈给毁了,咱老沈家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那是我特意给壮壮安安买的奶粉,你少给我乱作主。”沈卫民实在忍无可忍,“我大嫂不在意,我在意。对我大嫂好些,她跟你老委屈了懂不?就你瞎好心,他沈卫安的媳妇要你操心惦记?” “你,你,死小子!”沈卫国气得直瞪眼,“又把不住门胡咧咧了,连这话都说出口,你当你还小?啊……” “得得得。”沈卫民连忙打断,“算我口误。”反正那白莲花似的傻娘们,也就老二吃那一套,“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急啥?明儿再回去,等你大嫂下班回来看还有啥要带回去。还走?你不跟你大嫂说一声就跑了?” 沈卫民连头都不转的举起右手朝后面挥了挥,“又不是不回来,我大嫂不会见怪。对我大嫂好些,少惦记些有的没的。” 这死小子还越说越来劲了!沈卫国不放心地紧跟在他后面进了东厢房,“在外说话注意分寸,少给我惹出祸子。” “知道了。” “严肃些。” “好~” “钱拿上!真当我爱帮你保管这几个臭钱?”沈卫国将右手的钱和票拍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书桌上,又是猛吸了口烟。 这一下子,沈卫民就不好应声了。他就权当耳聋,加快速度收拾还放在家里的衣服裤子团吧团吧给塞进帆布行李袋内。 “我知道提起你二哥,你心里就不痛快。是,他是不听话,还非要找个不知根底的知/青不可,可谁让他喜欢呢。” 不! 痛快得很! “咱妈多好强的人,她不是也认了?” 所以老太太到了晚年还气得直捶她自个心口。 “听话,回去有遇上少捉弄人家。你如今还没遇上喜欢的姑娘,将来等你有心仪对象就能理解你二哥。” “……” 第三十八章 忘记这茬了! 傍晚,天边的火烧云正美着。给自己换上好不容易有些像样子的白衬衫蓝工裤,沈卫民再暗戳戳地揣上他的整个家当,不等他大哥再挽留,他就拎着两个行李袋一路晃晃悠悠地出了家属区。 “卫民,沈三,沈卫民,往哪走,喊你呢。” 正寻思该上哪坐车经过百货商场尽快抵达车站的沈卫民终于听到是有人喊他,他就顺着声音转头望去,结果左侧两米之外还真有一个矮个子小青年朝他挥手跑来。 这又是谁? 有些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 “不认识了?” 是不认识,你谁呀?越瞧倒是越眼熟了,是谁呢,到底是谁呢?怎么想都想不起对方是谁的沈卫民摇头,“有事?” “嗨,哥们,你不会忘了昨儿咱可约好了今晚在峰子家碰头吧?”对方说着指了指沈卫民的行李袋,“你这是终于有机会跟车出门?” cao! 忘记这茬了! 沈卫民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倒不是他记忆混乱,而是一时真没对上号,居然给忘了丫的还有这么瘦的一天! “不是,先去那边说话。”沈卫民猛给发小李小军使眼色,“正好我要去找你,今晚是去不了峰子家了。” “那你这是要上哪儿?”李小军边跟他往边上走,再次指了指他的行李袋,“就是今晚值班也不用如此隆重?” “有急事需要回老家。”走了几步,沈卫民见周围无人,他赶紧言归正传,“说吧,昨儿边上有人不方便,找我啥事?” “嘿嘿……”李小军干笑着,“没啥事,就是咱厂食堂的饭有点吃腻了!想请你今晚去峰子家搓顿好的,让他出白酒。” 还有这等好事? 就你们两个家伙?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会儿他们应该全是没有正式工作,想花钱一个个的还得向家里伸手。 “有事直说,少拐弯抹角,我赶时间。” “行行行,败给你了。”李小军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经过,他这才凑到沈卫民耳边低声说道,“那什么,刘卫东知道吧?” “刘卫东?”沈卫民极力回忆,和他们几个有过交集的……“姓刘?姓刘……是刘大江家的那个混小子?” “对,就是那厮。” 他呀? 想不起来都难。 就那烧包的老小子一辈子改了五次大名,后来年纪一大把了还养个比他自个孙女还嫩的小情人,他就忘不了。 何况,那为人不尊的老货后来还时常笑话他没种来着……“他咋找上你来了,你特意请我搓一顿好的和他有关?” “兄弟是这号人?不知他是从哪里打听到你人面广,说是想请你帮忙搭个线。就前两年纺织厂和公社那条线……” 你倒接着说下去呀,咋还是老样子,说着说着就没声了?沈卫民一听就明白是何事。“你又跟人喝酒胡吹上了?” “这事我哪敢在外胡吹。”李小军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听说那小子有门路,觉得有些可惜,这不找你商量来了。” 不比他脑袋笨胆子小,那一年卫民就敢带上他和峰子在纺织厂以非常低的价格收购满满一车瑕疵品运去乡下换了小半车细粮回来。 那一次卫民就轻轻松松带他和峰子赚了一大笔钱。只可惜,他和峰子只是跑腿的,从那以后这家伙就打死也不干了。 听说是这种事情,沈卫民立马摇头。不说他如今正急着回老家,就是来钱的路子?他沈卫民又不缺。 别说上辈子他就一直没答应,就是这辈子也不可能答应,干这个风险实在太大。“没戏,中间人早死了。” “真死了?” 沈卫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是还活着,这两年我会不带你赚一笔?你要不信自己去找人,出事别拉我下水就行。” “说啥呢,哥们是那号人?” 是不是那号人,大家心里有数,反正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干什么事情之前先三思后行。他敢干就不怕被人抓辫子。 沈卫民笑笑,“我先走了,回头咱再联系。对了,少和那人打交道,记住了,咱还是适合脚踏实地。” 这话也算是他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好心之言了。否则,就这小子这辈子估计还是除了身上多出老大一圈肥膘以外又是一事无成。 “啥时回来?” 沈卫民头都不回地摇了摇头,“不好说。”要是没意外的话,最快也得要等正月来省城拜年才回来一趟。 “早点回来啊。” 这次一直到车站,是没人再半道拦人。坐在颇有些年代的客车上,看看车窗外掠过的景色,沈卫民再一次陷入回忆。 有一种心情叫近乡情怯,他不知他曾经有过多少次这种体会,年轻时他是真不敢回一趟老家,就生怕被父母逼婚。 后来,父母不在了,倒是没人再劝他成个家了,可那时候再回老家是已经再找不着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再后来,人老了,他也不想再折腾回来。就连长卿终于卸下一身男装愿意退到幕后养老,他也是建议留在省城北市。 就连死之前,他还是让长卿将他骨灰埋在养老院后山,除了不想回老家陪着她,更怕的其实就是到九泉之下无颜面见父母。 瞒下天大的谎言是他,他哪是什么有难言之隐才一生未婚;一生未尽孝道的也是他,他妈就说他忙忙忙,总是一直在忙。 枉费他自诩智商高人一等,这人啊,不死过一回就根本不知自己曾经错过多少,他就是闭上眼那一刻其实还悟不透。 如果当初他再果断一些,如果当初他再强势一些,也许一切又会不一样,最起码不会独留长卿一个人孤孤单单。 那个傻丫头,就是满头白发了,她还是放不下仇恨,也不知后来到底如愿了没有,文浩那孩子有没有帮他照顾好她。 唉…… 好在苍天有情,一切又能重来。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再举棋不定。人活一世除了仇恨,他和长卿错过了太多。 原本他们俩人也可以儿孙满堂…… “各位同志,前面就是朝阳县车站,有要在朝阳县城下车的乘客请抓紧时间带好行李准备下车。” 到了? 这么快? 第三十九章 想破脑袋 自从接了儿子电话之后,沈明全就连下班时间到了也未离开县运输队。小舅子不知,他还能不知这个小兔崽子是何德性? 打小起这孩子就滑头的不得了,心眼多的就是整家子凑起来都不如他。他要是如小舅子所言就是想上完高中,鬼才信这话。 细细回想之前和儿子通电话时那小兔崽子的一番话,沈明全是越琢磨愈发觉得这次他家小兔崽子回来和长青那孩子脱不了关系。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 任他想破脑袋,他也想不出个眉目来。 不是他沈明全存心贬低自己孩子去抬高他人孩子,甭瞅这俩孩子因为二嫂的关系成了好朋友,但真不是一路人。 瞅瞅长青那孩子多稳当?话不多,眼里有活,心思又正,就这么一个好孩子哪会浪费时间和他家小三一起瞎胡闹。 “爸,你还没下班啊,我回来了。” 回来? 回来干啥? 哼!你那个比你小两岁的小兄弟他如今都跟我快要学会修车了,老子如今可不差你这么一个儿子接班。 再见到年轻了一大截的老爸,许是已经通过电话,更或许是他情感反应迟钝,沈卫民倒是没他意想中般会泪流满面。 “咋不等明天再回来?” 听!这就是他老子。沈卫民果断放开抱着他爸的俩胳膊,“您是不是巴不得我不回来?到底是有了老儿子不一样了。” “滚犊子!” 瞅!还踢他来着了。沈卫民禁不住笑出声来,“爸,你现在是要回家,还是继续待在这边值班?我是要先回去了。” “回呗,又没人拦你。” “车子借我一下。” “滚蛋!” 这脾气,啧啧啧,难怪年老了还高血压。“不是卡车,是你那辆自行车。我妈今天在县城还是在老家吗?” “老家。”沈明全见儿子要跑去找自行车,他连忙先拦住,“你这是打算连夜回老家?你虎啊,明天再回去。” “没事儿……” “啥有事没事,你妈还不知道你突然不干,你大晚上的回去想气死她?先坐下歇会儿,明儿我陪你回去。” 说着,沈明全不等儿子回话,他先转头朝一侧喊道,“小方,先别忙活,可以吃饭了,吃了早点下班。” “哎,好了,师傅,我马上就来。” 沈卫民见此就知今晚是走不了了。他先主动放回行李袋之后紧跟在小方后面进入其中一间开着灯的办公室。 “真不干回来啦?”前面小方探头探脑瞧了瞧后面,朝沈卫民轻声问道,想想又添上一句,“怪可惜的。” 沈卫民笑笑,“也不是不干,那么边比咱们这竞争大,我去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混上个临时工,没劲儿。” “啊?不可能吧。”小方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师傅就是没提,我都听人说了等你满三个月就可以转正式工。” “你听他们瞎传,哪有这么容易。”沈卫民是丝毫不想多透露些消息出来,“听我爸说前几天长卿还来过?” “你说青子呀,是来了。” “她那天是皱眉来的,还是开开心心来的?” 这话问的?小方失笑,“她哪天过来不是开开心心?我就没见过有哪个姑娘家居然也喜欢摸车不嫌埋汰。” “……”没法聊了!“她过来就没提起我?” “有啊,还问你啥时回来。” 算她有良心!沈卫民不由地露出笑容,“你是咋说的?” “她是问师傅不是问我。师傅说你去了连个信也没,一准在省城待得乐不思蜀,哪还有心惦记家里面。” 嘶,这老头子!沈卫民是实在想不起之前他去省城期间到底有没有让他爸给徐长青捎口信来着了。 毕竟前世这个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不知他早已对那傻丫头上了心。说实话,那时候的他就不是一般的愚蠢。 就因为有一次凌晨在梦里对兄弟起了龌龊心思吓得他赶紧跑去省城躲着,结果一直到后来匆匆赶回来时? 他就知道他完了。 “咳咳咳……”沈明全重重咳嗽两声,“就端两个饭盒咋还老半天不出来,磨磨唧唧,你们想饿死老子?” “马上。” 谁敢?沈卫民好笑摇头,“您说您就先吃又咋地,干啥非要等我回来一起,方哥他不会饿?真是的。” “不是师傅,是我要晚点吃。”说完,小方发现这么一解释好像又枉费了师傅爱子之心,他尴尬地笑笑端着饭盒就跑。 这有啥好尴尬?沈明全没好气地白了眼他没出息的徒弟,“你一直问青子到底是想要干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卫民闻言看了眼他老子,将手中的筷子递给他,“爸,我十八了。” “你就是二十八,你还得受我管。” “没说不让您管。” “那你急着打听青子干啥?你要是敢带坏人家孩子,你老子我第一个就不好向你二婶交代,听到了没?少在老子前面耍心眼。” “这回我还真没跟您耍心眼。”是您自己听不出儿子的话意。一时,沈卫民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先赶紧咬了一口馒头。 哎,回来啥都好,就这吃食实在太糟心,瞅瞅连个正经配汤也无,就一个搪瓷杯的白开水,此开水还不定就是开水放凉。 “我妈知道您在外随便对付两口吧?就您的胃呀,它还真不是铜城铁壁,多注意些啊,回头年纪大了可受罪了。” 臭小子,还说没耍心眼!又学你爷说话。沈明全咽下嘴里的馒头,“那你火急火燎的跑回来干啥,还句句打听青子情况?” “爸,我十八了。” “嗨,小兔崽子,十八咋了,毛都没长齐,十八就是大人了?那你咋不干成年人的事,尽想一出是一出?” 怎么还是听不懂?难道非要他直言才行。沈卫民哭笑不得地抬头看着他老子,“您是多大娶的我妈?” “嗨!老子正问你话来着,你倒又转移话题了,你管老子多大娶你妈……”沈明全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就下意识地低头喝了口,“咳咳咳……” 第四十章 就你想的这回事 唉,真不容易,可算是反应过来了?连忙拍他爸后背的沈卫民索性就开门见山直言,“就是你想的这么一回事。” “你你你……” “对!我是真看上她徐长卿了,你儿子还怕她哪天被人抢了,所以我再也待不住跑回来了。这事儿,我对谁也不说,就先跟您汇报。” “小兔崽子,你死定了,居然还真打她主意。” “爸!” “鬼叫啥,先让老子缓缓神。”在儿子这次任性回来之前,沈明全是想到所以的可能性,唯独没料到这么一点。 嗨! 真敢想! 不愧是他儿子! “儿子?” “您说。” “你确定,你是真看上了青子?”啧啧啧,瞅这事儿给整的,他还真一时给忘了那孩子其实还是个小姑娘来着。 沈卫民重重点头。 沈明全紧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半天,见儿子又重重点头,他问道,“婚姻大事可不是工作,你想干就干,不干就能跑回来。” “我是认真的。”再说了,他什么时候不靠谱,不就这次突然回来?“我现在就非常认真,我沈卫民就是看中了她徐长卿。” 这兔崽子真不害臊! 还一口一句看中人家! 你看中人家就万事大吉了? “你徐老舅会打断你俩腿。” 真不是开玩笑。有长女前车之鉴,要是被徐老弟得知他家小兔崽子居然还藏了这个心思?他不翻脸才怪! “爸,我敢发誓此生非长卿不娶。” “放你娘的p。”沈明全爆了一句粗话,想想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像老子,有眼光。可惜,没戏!” “有戏没戏我自个心里有数。我就是想您帮我当面探探徐老舅口风,先在态度上表明咱家上下就是稀罕长卿。” 说着,面对他老子调侃的眼神,沈卫民颇为尴尬地收回了目光,“至于长卿那里我会想法子。爸,你也喜欢长卿是吧?” 可不是喜欢?要不然他干啥教这孩子修车。就是吧……沈明全砸了砸嘴,“儿子,要不咱换个对象吧? 不是你老子打击你,这目标实在有些高了,她大舅就说他徐白两家没一个孩子能比得上她,懂不?你爸实在我开不了口。” “你儿子很差劲?” “要听真话?”沈明全一脸嫌弃地瞅了瞅儿子全身上下,“除了我和你妈给你一副好皮子,你还真是哪哪都配不上。” 沈卫民苦笑,“别人都是好东西往自家拐,咋到您手上就老退让?你儿子咋就配不上了,要个子有个子,要脑子有脑子。” 沈明全默了,他收起了脸上笑意正色看着儿子,“你徐老舅不会同意,就算老子送你给他当上门女婿,他也不会同意。” “为何?” “就凭你今天毛毛躁躁的,三句话里离不开打听青子情况,目的太明显,要是我是你徐老舅,我也看不上你,不稳。 你再看青子那孩子,多稳,四稳八平的,多藏得住事儿,你在人家前面一对比就是一个毛头小子,还没长大。” 嗨,他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不过,自个今儿也确实是急躁了些,确实有违他一贯的作风。沈卫民失笑摇头,“这不是理由,您是我爸,我不会提防您。在外处事,儿子自然心里明白。” “还是不行。” “为何?” 这也是他一直颇为纳闷的一个问题。前世就怎么没人想到他一生不婚,身边就长卿一个异性,怎么就没人拉他们俩人凑成对? 毕竟当年就是他急着撒下那个天大的难言之隐谎言,刚开始也就自己父母得知,其他人,包括老舅在内他们压根就不知情。 也就是后来,一天天的,七大姑八大婆的天天逮着机会就往他身边塞女人,他烦不胜烦一怒之下才直言自己早早就得耽误人家姑娘的病。 结果倒好,好家伙,很简单的一句话后来是越传越离谱,说他得什么毛病的多有。为了耳根子清静,他也懒得解释,懒得搭理。 “您总得告诉我关键在哪儿?” “等你哪一天能成长到能为她遮风避雨,能护得住青子,爸就答应你第一时间去提亲。如今的你还不行,继续努力。” 听完这些话,沈卫民并不意外。闻言,他点了点头,“明白。我就是想先和您说一声,你儿子我有目标了。” “你老舅妈要给你介绍对象?” “那倒没有。”沈卫民摇头,“这段时间在省城忙得很,除了刚过去那一天上门,后来我压根就没去我老舅家。” 这样啊……沈明全看了看儿子,到底还是没说孩子他老舅妈其实早已帮孩子看好了一门亲事,而且还是她娘家侄女。 只不过正因为两家孩子年龄还小,孩子妈就寻思着等再过两年,等孩子到了二十再跟孩子提这事不晚。 算了,还是帮儿子一把。人这一辈子啥都可以凑合,唯独涉及到终生幸福的另一半真不能凑合着过日子。 再说了,长青那孩子确实不错。就他家小三的狗脾气,估摸也就那孩子能制得住,再说又不是长媳,没问题的。 何况有徐老弟这么一个老丈人,儿子是真不亏。两家又知根知底,再说了,打击孩子归打击孩子,他儿子其实也不赖。 行!这事他举双手同意!“长青知不知道你这个心思?”话一问出口,沈明全就反应过来自己问出废话来了。 就那孩子,压根还没开窍呢,她能懂个啥。“不许鲁莽行事啊。先别吓到人家,我这几天先抽空去探探你白大爷口风。” 沈卫民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他比他爸更了解徐白两家之间的事情,要是真的先征求白大爷同意,那可就坏事了。 “爸,白家是白家,徐家是徐家,长卿姓徐。有大女儿前车之鉴,在婚事上徐老舅他未必就乐意听白大爷建议,他在外也是一号人物。” 这也知道? “不比长卿她妈有事情喜欢找白大爷商量,还能听进白大爷的话,徐老舅就非常重视长卿,可以说他是一直拿这个女儿当儿子养。” 确实! “关键是他还根本没计划留长卿守家招上门女婿,他如此重视一个孩子,只怕对长卿的将来有更多计划,女婿的人选绝不会仅限于本县。” 也是。 第四十一章 我能不明白? 沈明全颇为意外地瞟了眼又坐回身侧的儿子。居然连这些方面都考虑到位,看来这臭小子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下了决定。 “再则,徐白两家的关系有些复杂,看似白子沟事事以白家为首,其实从徐老舅当年娶了白家女没两年开始? 徐家老一辈心里就不舒服,他们觉得大有前途的侄子就是被白老头给算计了,所以夹在中间的徐老舅从不说他过往。” 哟,行呀,居然连这些事情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他还真小看了他家小三,看来去一趟省城不是白待,是长大了。 “再有,长卿有个二姐您知道吧?据我所知她那个二姐之所以早早夭折,好像还和白家老五白秀莲逃不了关系。” “啥?” 惊讶吧? 别说他老子,就是他当年刚得知其中蹊跷之处,他也是不敢相信。这可是亲外甥女,居然也下得了手。 而原因? 仅仅是一个“情”字,为报复一个她想得到却无意于她的姐夫,可稚子何辜?他就引以为鉴时常警告自己要时刻保持平常心。 这件事,他就一直不敢告诉长卿,他就生怕伤痕累累的长卿再也受不了刺激。好在长卿对她那位老姨没什么感情。 就是后来长卿发达了,那不要脸的老娘们巴结上来,其实无须等他背后动手,长卿就已经快刀斩乱麻处理干净。 用长卿当时的话来说,那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在她家最难的时候躲着生怕被赖上,如今倒是冒出来,想什么美事。 “当真?” “十不离八/九。” 沈明全还真不知徐家那个早夭的孩子居然还和白家有牵连,估计不止他这个外人,就是二嫂这个徐家人也是压根不知。 否则? 别看二嫂和徐老弟不是一个娘生的的姐弟,其实他们姐弟感情好得很,要是二嫂知情她早就上门撕了白老五。 这事儿啊,就是不知常年在外工作的徐老弟知不知情。“你白大爷估计还不知此事,没证据的事情到我这就停了。” 沈卫民点头,没想去反驳白新生不可能不知情。让长卿一直尊敬的这位大舅,后来一次次的自以为是到底还是让她心灰意冷。 很多时候你自认是两全其美的善意之举,其实对一方当事人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大伤害,尤其是对一身伤的长卿来说这种伤害尤为严重。 他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的长卿,她一辈子受到的伤害反而全是来自于她那些所谓的亲人,想想就火大,不提也罢。 沈明全想想还是不放心,叮嘱道:“在青子前面也不准提,连半个字都不准提知道了没?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我能不明白?” “哈,你不明白的事情多着呢。”刚说你有所长大又幼稚了吧?沈明全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儿子靠过来。 真怀念,就他爸这个小动作,有多久未曾见了?沈卫民看了看他,如他老子所愿赶紧侧脸过去将右耳送上。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次长青和她姐闹翻,白家站在哪一边?”在徐家俩外甥之间,白家就全体选择了长青。 就青子那孩子,嘴上不说他心里重感情着呢。干爹(石老爷子)就曾说白家于徐老弟来说是助力也更是负担。 性情如他爹的青子,再经过这次事情,只怕更是对外家感情深厚,不然他也不会刚刚提到先去探探老白口风如何。 “闹翻?” “可不是。”沈明全一巴掌糊在儿子额头,笑笑推开儿子脑袋,“要不你再寻思寻思你到底看上了青子啥?” “她动手了?” 呦呵,还真看上眼了!“不怕她压根不如表面文静,还说动手就动手?你要知道她这次就差点砸死她姐夫。” “砸的好!”果然,和他一样,长卿回来了!“早就该砸死那王八蛋!我和刚子都劝了她多少回,她就是不听。” 坏了!他就说嘛,那孩子这次怎么这么冲动,合着就是你们在背后挑唆。“那你知不知她那个四六不着的大姐都告到县里?” “徐白蜜?” “应该是叫这个名吧?” “她?”不是他看不起人,就那猪脑袋就是告到天边都没用。那没脑子的货根本就不是长卿对手,说对手还侮辱了长卿。 “反正就是她姐。事情闹得还不小,连我早上都听你妈说了。要不是你妈今天根本没时间给你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是回来看热闹来了。” 沈卫民心不在蔫地回了句不是之后皱紧了眉头。他不担心白家这会儿站不站长卿这一边,反正她敢砸就绝对无事。 再则,以白家一向家丑不可外扬的做派,就是长卿没把握,她大舅包括她那些姥爷堂舅在内也绝对会想方设法摆平。 就是不知那傻丫头当时砸人时是什么心情。难道长卿没好好熬死那狗东西?不可能!临终之前他为此还特意嘱托过文浩那孩子了。 那孩子再是稳妥不过,加上他又对长卿有敬重有加。要不是自己再三吩咐那孩子不得擅作主张,那孩子早就一刀宰了那狗东西。 沈明全见儿子开始沉思,他也不打断。推了推自己这边的饭盒将之推进儿子前面他就埋头吃起他这一顿晚了又晚的晚餐。 “啪”的一声,被蚊子叮醒的沈卫民暗叹一声颇为嫌弃地拍走了脖子上拍死的蚊子,“爸,我今晚在这值班,您先回去。” “不敢见你妈?” “不是。”低头匆匆就餐的沈卫民先含糊回应一声,“我脑子有些乱,今晚先早点睡,明天就回家见我妈。” 也行。沈明全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这会儿孩子妈差不多也该等他到家就休息。“你大哥他们还好吧?” “挺好。我大嫂那人脾气好,基本上是大哥说了啥她都听,俩孩子也听话,我回来时壮壮还嚷嚷着要回来。” “咋不带他回来?” 大孙子了不起?沈卫民好笑瞟了眼他老子,“现在来了谁照顾?我二哥那个还没作妖让我妈去照顾她?” “她不敢。” 也是,好像是等生了第二胎终于是个儿子了,那傻娘们才开始大作。“没再说她是大城市来的不会做饭?” “谁的媳妇,谁负担。” 第四十二章 让你跑! 沈卫民敢百分百保证他老子这一句话就是专门用来影射他这个儿子。瞧瞧,放下碗又摸他行李袋的底儿来了。 得,合着他有私房钱的秘密早早就暴露在外,那上辈子这个时候的他是哪来的自信,天天哭穷来着了? “很好,没干坏事。”拎了拎儿子行李袋分量,又拉开拉链检查一番的沈明全终于亮出他最想说的一句话。 “要想抱得媳妇归,好好做人,千万别被你老子我给逮着了证据。不然?哼哼,有你小子苦头吃的时候。” 您厉害!这回您还就真捏住了儿子软肋。沈卫民失笑,匆匆扫了两口,他就放下筷子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看着连拾掇桌上两个饭盒都不利落的儿子,沈明全又是一脸的嫌弃:就这懒惫样子,居然还宵想人家勤快孩子。 “爸,晚上少抽点烟。” 刚拿起火柴盒又被打断了,简直是比他妈还啰嗦。沈明全没好气地斜了儿子一眼,“爷们不抽烟是爷们?” 这老头!沈卫民抬头之间看向他老子年轻好多的脸,忍俊不禁轻笑出声,“非常有道理!您这话对我爷也说多好。” “小兔崽子。”沈明全自己也忍不住乐了,“你爷已经好些年没抽口烟,你居然还敢提,信不信你爷就抽你?” “真没抽了?我还寻思这趟回来忘了给他老人家带些好烟丝回来。爸,我不在家这些日子我妈没和我奶闹矛盾吧?” “她们啥时有闹过矛盾了?小兔崽子,尽胡咧咧。行了,我先回去,明早早点回家,不然你妈又会睡不踏实。” “好。您跟我妈说一声,让她甭张罗,我还打算等见着她了就回一趟老家,这一趟回去没这么快回来。” 哼,又是一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货色!这些小兔崽子,一个个的全是帮别人养的,还是自个媳妇亲啊。 刚想起徐长青那天好像有提过她爹在县城租了间屋给她娘待产的沈明全突然乐了,转身出门他还坏心眼的就是不告诉儿子。 让你跑! “小方!……这孩子在哪儿呢?嗨,这傻小子,你待那块喂蚊子呢。行了,今晚你也早点回去。摇啥手,显你胳膊长? 这里有我家小三守着出不了岔子。他都熟悉得很,就是半夜谁车子出了啥毛病,他都能解决,一般问题难不倒他。” 屋内,听到他老子的大嗓子,沈卫民摇头而笑。他爸呀,这是还担心他这个儿子会毛毛躁躁连夜赶去白子沟呢。 要论这世上谁最了解他,估计就老爷子了。当年,也是老爷子先第一个发现他对长卿早已宵想许久。 只不过那时,太晚了,长卿已经不是年少时的长青,她是已经一身男装的徐长青,连老爷子也开不了口。 就如当年的他,再找到长卿时,她已经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港城站住了脚,而他也失去了唯一的一次告白机会。 哪怕后来他再努力,再努力与她齐平,那时的长卿已经无须谁为她遮风挡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她身边默默关注。 长卿。 这一刻,这个深刻入骨的名字从沈卫民嘴里无声念出来时,他是真想拔腿就跑,哪怕就仅仅远远的先看一眼也好。 要不怎么说还是他老子最了解他?不能去,憋死也不能去!他相信要是长卿在此,她就不会赞同他急躁之举。 她就常说如她爹还活在世,她的人生不是那样子。她会如她爹所愿,绝不会违背父命,她会事事听从她爹安排。 哪怕她不乐意,她还是会做个听话的老儿子,但愿将来九泉之下见到她爹,她爹不会生气她不听他临终之言。 在长卿的心里,她爹就是她的一切。如今就算是她真会履行她和他之间的前世之约,只要徐老舅一个反对,她? 沈卫民抓头。 那个又倔又犟的性子?别说,徐老舅还真是块拦路石。这个问题要是不解决,他这辈子只怕还得是老光棍一个。 要不先找二婶敲敲边鼓?不行!就二婶有夫家这么多侄子,肯定是重不过她娘家亲侄女,何况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二婶就是最赞同留长卿在家招女婿的老徐家最刚的一派,哪怕长卿还有个亲弟弟广白,二婶还是鼎力支持长卿单身。 剩下的,还有谁的话对徐老舅还有影响? 徐家姥爷? 不行。 嘿嘿,我家孩子答应才行。找我,没用。 老校长? 不行。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石爷爷? 不行。 你个兔崽子居然敢吃窝边草,等m长齐了再说。要不,老爷子就动手了。 丁叔? 不行。 这会儿没准这位正盯着长青想丁徐两家结亲,后来就连他家的兔崽子都盯着长青。 黄叔? 不行。 这位就是徐老舅的粉丝,后来更是长卿的老粉丝。随性得很,他要敢开口,这位老粉丝一准先通知徐老舅。 通知了也没啥,就是嘴里掏不出好话,这位是一准将他少不更事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给好朋友掏个底。 剩下就是田奶奶,这会儿她老人家应该就在县医院上班还未退休,关键是他如今好像也不认识这一位…… “小三,你休息了?” 这称呼老稀罕了,有多少年没听到。被小方打断思绪的沈卫民抽了抽嘴角,从单人床上坐起身。 “还没。你没回去?” “反正回去也没啥事。”小方见沈卫民既然已经起来,他就直接从门口迈进屋内,“有没有衣服要洗,我顺手给洗了。” 那哪行,这位是他爸徒弟,又不是聘请的佣人。对了,如今还不是今后盛世年代,佣人这两字还连提都不准提。 “不用,我就身上这一身要洗,等会儿冲澡顺道搓一把就行。你先坐下来,要不咱们哥俩唠唠嗑?” “行啊,我正想听你说说这些日子在省城咋样。” 沈卫民汗颜。省城的情况,只怕如今的你比我知道的更多。“能有咋样,还不是那个老样子。” “你逗我呢,我咋听说你那边又来了新车子,那车子性能咋样?” 得,这位就是车迷。难怪后来是啥型号的车子都能修理。合着不是他爸这个师傅会教,是人家会钻。 第四十三章 你是人不是鬼? 太阳炙烤的土道上两侧毫无树荫遮掩,急蹬着一辆七八成新的二八杠赶路的沈卫民是热得他下意识的先伸了伸舌头。 年轻真好! 腿脚老有劲了。 打量一圈见无人见着自己如此幼稚丢人的一面,沈卫民索性就停下了自行车在一旁决定先喝口水再走。 好家伙,这天气热的,出门之前他母亲大人特意往绿色军水壶里倒的凉开水此刻就俨然成了一壶热水,他这往嘴里灌一口。 更渴了! 再喝一口。 算了算此地到白子沟的距离?倒是近了……皱眉的沈卫民又往嘴里灌了口水壶里被太阳暴晒之后的热水。 “噗”的一声,还未咽下的一口热水顿时喷射而出,他边擦了擦嘴,视线不动继续盯着某个方向时不由地眯起了双眼。 瞧! 前面那个要跌倒不跌倒,两腿还跑得贼快,快得屁股后面都能扬起一层土的身影咋就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嗨! 刚还没注意,合着那屁股后面居然还远远的有一个人影在后面追!哈,大热天的,这到底玩得是哪一出戏来着? 果然,还是这年头傻小子多,大日头的居然还一追一跑。别说过个几十年,就是过个十年八年的,只怕此景在路上也难得一见。 偷乐归偷乐,沈卫民想想还是踏上了二八杠,脚下再一个使劲,车轮子飞速越过前面十字路口就往那边相迎而上。 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准还是认识的谁呢。沈卫民边骑还不忘告诫自己可以再快一些。 他是绝不承认通向那个方向最顶端就是白子沟,他就是想刷好名声来了——瞅,这是多么热心的一个好小伙子! 徐老舅就是再经常不在家,他越是不在家,肯定是越多关注老家,等回头一打听他的情况时一听? 啊。 原来是这么棒的小伙子。 行! 我应了! 你来娶我闺女吧! “呼哧……呼哧……” 嗨! 这是谁呀? 眼见朝他这边跑来,而且还越跑越近的人影,尤其是那一张小黑脸配上修剪得极短头发的造型,沈卫民懵了。 长卿。 印象中在年少时一向衣服浆洗得异常干净,就连块补丁也打得比别人齐整的人,此时她就活像被狗追了似的狼狈不堪。 长卿。 “长青!……徐长青!……慢点跑!……抄近路呀!……徐长青!……你个徐铁憨,到底听到了没……” “长卿。” 沈卫民使劲眨了眨眼,眨去眼里潮气。这下子他是连自行车也不要了,一手甩开就急朝那道他永生不会忘的身影冲去。 “出了啥事儿?慢点,小心摔倒。”沈卫民张开双手急忙抱住朝他冲来的徐长青,“别慌别慌,没事,不会有事。” “呼哧……呼哧……沈……” “对!是我,我回来了。别慌,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先吸口气。”沈卫民看向后来冲来的白成刚,顾不上感概这家伙原来此时是这个模样,他急忙高声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你们俩人不要命的跑?” 能在路上偶遇好兄弟,还能拦住徐铁憨,终于跑近的白成刚可算是松了口气,“呼哧……我大姑生了,呼哧……” “还有呢?”你倒接着说呀,急死个人!“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沈卫民轻拍着怀里的徐长青,“别慌,绝不会有事。” 要不是场合不对,白成刚只想踢他一脚,他就不用先喘口气?“没料到会提前生,已经来不及上医院了,快找产婆。” 沈卫民不相信白子沟就没有一个产婆,显然他怀里早已被吓到的长卿是想多找几个产婆搭把手,脑子动得极快的他立即指挥起白成刚,“现在就骑车去接人,路过哪儿有熟人就近喊人传话,家里有我,快。” 白成刚没多注意他的话有何不对,他下意识的就往前冲去扶起路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用力扯下绑着的行李袋,将之一甩,骑上车子就跑。 “刚子!去县城记得喊上我爸,开车回来速度快。”沈卫民收回目光,他也不敢让徐长青疾跑之后就地一直不动,搂着她边慢慢走,边哄着,“你看,没事了,刚子已经跑去接了。不一样了,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徐长青嘶哑着声音失神附和,“有我爹守着我娘,不一样了,一定会没事的,田奶奶!对,我得快去找田奶奶。” 沈卫民一听就明白她这是想去找田冬梅田医生田奶奶,“刚子去的方向就是县城,他会找我爸开车回来,比咱跑步还快,很快就到。” “我去……” “你去啥去,走路去?听话。真不一样了,你现在就只管放轻松,咱们慢慢往回走,等到了广白他们兄妹俩就出来了。” “广白?”徐长青收回定定望着县城方向的目光抬头看着沈卫民。怪事,你咋知道我还未出来的弟弟大名儿? 难道在这家伙去省城之前她有提过有弟弟的话,他的大名就是广白?别说,她还真有可能在这家伙前面提过。 “对!广白,还有紫苏那个坏丫头。你忘了她还给她自个改了谐音的‘子苏’,当时你不是差点要气坏了。 后来等那坏丫头没在家,你又偷偷跟我说那坏丫头和你很像,你小时候就偷改了你爹给你取的名儿?” “沈,沈……” “是我,我回来了。” 徐长青顿时打了个激灵。见鬼了,她是真见到鬼了,她大白天就见到鬼了。“你,你真回来啦?” 听到徐长青激动得差点要哭的声音,沈卫民乐得大笑,边腾出只手来贴在她的脸上,“热的,你看,热乎乎的。 我昨儿下午和你现在一样,刚醒来看到老舅,我还以为他没来及投胎,摸了热乎乎的才回过神。” 徐长青发现她脑子好像不够用了,许是之前跑急跑迷糊了。她下意识低头寻找地上人影,据说鬼是没有人影。 “长卿?” 正犹豫鬼喊人,她到底要不要应声的徐长青傻眼了——有人影,她的,他的,都有的!“……你是人不是鬼?” 沈卫民哭笑不得,“是不是,你不是更清楚?活的,我回来了。长卿,我回来找你来了,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第四十四章 先让我缓缓神 又说这些吓人的来了,这家伙!……徐长青这个气的。“知道你是活的,你不是跑去省城了,前些天你爸还说你没这么快回来。” 承诺呢? 又来跟他玩这一套。想避重就轻逃避话题?也得看他沈卫民依不依!沈卫民不语,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徐长青不解地看着他,猛的一下,她瞪大了双眼,“你说你刚醒来看到你老舅时,你还以为他还没来及投胎?” 沈卫民点头。 “不是说笑?” 沈卫民摇头。 “等等,先让我缓缓神。这是咋回事?不对,你刚刚的意思你又活了。等等,你还见过我弟弟妹妹……” 随着徐长青一个个字接连蹦出口,沈卫民是越听越发现很不对劲,他连忙打断问道,“姚方良是谁?” 徐长青脱口而出:“仇人!” 此话一出,俩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愣住了。 “你这是到底想起了,还是咋回事?”既然能随口就回答上姚方良是仇人,那就自然明白此人就是方俊那狗东西。 沈卫民是想到了任何可能,唯独没考虑到最关键的一点,他是如何就深信长卿如同他一样死而复生回来了?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就不敢去推测超出他不想接受的结果,这才一听到与前世完全不同的消息时更是深信不疑。 徐长青一时还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她看看四周空旷并无人经过,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要说我前些天做了一个梦,而且这个梦连续三天,只要我睡着就能梦到一模一样的梦,你信不信?” “信!”为何不信,连他都如那些小年轻翻阅的重生小说一样能重生回来,他为何不信?“你接着说。” “梦里全是不好的事情,我还梦到你。”徐长青的目光不由地往下瞟一眼沈卫民下半身某个部位又飞快转头。 晚了,他已经看到了!看着她自以为隐晦的一瞥,沈卫民差点气笑。你这梦就压根没做完,今晚继续梦! “梦里,徐白蜜引狼入室,方俊那个狗东西就是刚刚你问的姚方良他偷了我家一大笔钱财逃走,我爹去追他的路上没了。” 是了,你真梦到了!就算再听到一次这些事情,再看到她一脸的悲伤,沈卫民的心还是依然揪得发疼。 “他又间接害死了我娘。我没了爹娘,是你、五哥,还有小虎他们一直陪着我,后来我、你,还有五哥三人考上大学。” 可你最后还是不讲信用一个人跑了,当年我让刚子哄你去高考原本是想你尽快走出来,想用时间来愈合你伤口。 “后来我还休学了,我找了很久很久,钱是赚了不少,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时找着了那狗东西,原本想报了仇就回家。” 结果徐白蜜那个祸害听说你发达,趁着咱不在北方,她去见到你奶时狮子大开口,你奶被她气得当场进医院抢救无效离世。 “可就是这个节骨眼上,我奶没了。我大舅一句话提醒了我,他说我爹要是还在的话,他不会愿意看到我手上有血。” 是啊,你是你爹听话的老儿子,为此你徐长卿一改往日作风,开始用软刀子报仇,结果你心里痛快了没有? “是啊,我不能让我爹再失望,我已经失约一次。梦里,那时候广白和紫苏还好小好小,他们说他们只有我了。” 沈卫民已经不忍再听她讲下去,伸手轻擦拭掉她眼里滑下的泪水,软声哄着:“又犯傻了吧,梦全是反着来看才对。” 又作怪了!徐长青吸了吸鼻子,推开他的手,“不说了,我要先赶回家。” “我和你一起。这次你娘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既然长卿已经梦到那些事情,她不可能不提前做些准备。 “被徐白蜜害的。” 沈卫民都不知自己该不该道一声该。“惜子如杀子。”有那么一个溺爱大女儿的娘被害个几次都不奇怪。 “原本我和我爹是计划今天上午要带我娘去县城,结果昨晚徐白蜜家的那个小丫头不知吃了啥又吐又拉。 我娘听说就死活不愿意今天去县城,说她还没到日子想明天再走。她如今有身子,她最大,谁敢拦她。” 结果好了吧。 “她既然要明天去,那就明天去了,怕那个猪脑袋跑来和我娘胡说八道,今天我和我奶俩人就在家守着她。” “你爹呢?” “队里。这个时节我娘和我都要请假,我爹不好整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再说我奶和我都在家,谁料到还是出事了。” “你没阻止?”不可能啊,就你还不恨不得在院门外立一块牌子,上面注明——狗可进,徐白蜜不准。 “是我低估了我娘,我没料到她还会用孙子兵法。”徐长青快要气死。“又是声东击西又是调虎离山,等我赶去迟了。” 沈卫民见她开始磨牙,这一下子他是不敢再搭话发问了。“吉人自有天相,不一样了,肯定没事。”说完,他果断转移话题,“那你现在相信你做的梦它曾经,或者说前世它有存在过了没有?” 哪壶不开提哪壶!徐长青斜了他一眼,看了看路过的左右两侧,“说的如此别扭,你到底想说啥?” “你还记不记得和我约定过啥?” “什么?” “装糊涂?”沈卫民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我居然忘了你徐长卿乃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 “胡说。” “你答应过我,如有来世,换你来找我表白。你还说一切如能重来,你不求什么就求父母俱在,和我儿孙满堂……” 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不可能!你少蒙我。” “你再想想。” “我压根没梦到。” “行,没梦到就没梦到,我吃亏些,换我来表白。我沈卫民爱慕你徐长卿许久,想和你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沈三!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合适?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花花肠子咋这么多,也不瞅我现在才多大。” 我要是不提这些,你信不信你又担心起你娘来了?看着说着就往前跑了的徐长青,摇头而笑的沈卫民紧跟而上。 这次还让你逃?! 第四十五章 您不气? 东北山脚下徐家三房的院子里面,如今就是麦收时节的正午时分,院子里和正房内也是聚集了来搭把手的热心妇女。 以徐家大儿媳王翠芬和白家大儿媳徐大花为首的亲友团更是忙得团团转,有那在帮忙给弟媳鼓劲的,还有那在哄大姑子的。 所幸这些来搭把手的热心妇女一个个全是有着早已生过好几个孩子的经验,忙是忙了些,却井井有条丝毫不见乱相。 徐长青进来时就见她爷爷和她爹一人一根烟一把烟斗在腾云驾雾,顾不上身后跟着的沈卫民,她先快步进入里面。 沈卫民见这种场合,他又不好进去,更不好此时去讨好未来老丈人,就决定先鸟不悄声地返回路口等人。 “又打了?” “都打成猪头了。” “活该,换我也动手,还没完没了了。” 半道上突然听到这些话,沈卫民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可不没完没了,大妞那个当娘的就是缺心眼,瞅她把她家小的逼成个啥样子了,多老实的孩子硬是被逼得差点要疯了。” “不能全怪大妞,她也想不到会出事儿。我家那个讨债冤家还不是动不动就气得我只想掐死她,有啥法子,谁让是自个生的。” 有意思。沈卫民勾起嘴角,一道讥笑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与这道笑意同样快的是他迈开大长腿的脚步。 望着路口的方向,他现在就只希望白成刚能靠谱些,听话些,好能及时喊上他老子开车赶紧送田医生来此救场。 要是这次徐家老舅妈逃不过一劫,想不开的只会是长卿。就她,很多原本就不是她的错,她也会自动揽到她身上。 这傻丫头…… “先别进去。”徐大花眼疾手快地抓住徐长青,“你娘真没事儿。没成亲的姑娘会冲到你娘,不好进去。” 您确定咱们这有这样的说法?徐长青颇为狐疑地看了看她大舅娘,“真没关系?参片给我娘用了没有?” “瞎紧张个啥,还不到用参的时候。生孩子哪有这么快,快去忙你的去,甭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听话。” 被推搡着往外走的徐长青不放心的又看了看西外间的窗,“要多久?我娘已经疼了差不多有好几个小时了。” “天黑就会生。” “这么久?” “你娘生你还生了一天一夜呢。” 不是,那是生她宝贝大闺女花的时间,连自己命都不爱惜就稀罕她那个没完没了的大闺女生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这个小的生下来才几两重?她娘就天黑上床睡了一觉醒来肚子痛了,然后还不到天亮就生下了她,可顺当了。 “你奶呢,刚刚还在这,咋一会儿没见着人了?快去找你奶,可甭磕到哪了咱们还一个人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徐长青只好顺着大舅娘的好意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示意请她大舅娘先去守着她娘,她则去找她奶。 她奶? 跨出院门时朝徐大根和徐启光父子俩人轻松而笑的徐长青出了他们视线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垮了。 要是没有做了那一场梦,此时她可能还真找不着她奶在儿媳妇生孩子的这个节骨眼上到底跑哪里去了。 屋后挨着山就有一条小道。这条小道其实无须从前面院门出去又绕回后面这条小道上,后门就有一道小门直通到此。 在这条小道的一端,一处已经堆积不多木柴的柴火堆一侧,果然如徐长青所料——徐老太就跪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 “……求求你们了,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们也是你们子孙,求求你们保佑他们……” 从前面绕回去的徐长青还未走近柴火堆时已经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熟悉嘟囔声,这声音就令她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有香火……列祖列宗保证……” 是啊,有香火,后来她老人家不就逼她弟广白私下多拜了好几个祖宗。这是什么她娘家的祖宗,那是什么她娘家的祖宗。 用她弟广白的话来说,姐,咱一个姓徐的哪来这么多外姓祖宗,何况我小时候还从未见过咱奶所谓的半个娘家人。 广白不懂,紫苏不懂,其实连她也不懂。梦里的她就误以为是她奶前夫家没人了,慈悲出名的奶就让广白多给上柱香罢了。 显然,不是的。这样拜祭,要是被她爹发现其中蹊跷之处,让她爹情何以堪。呼出一口长气的徐长青转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这一看顿时让她怔了一下,好在她反应极快的连忙压着嗓门不轻不重到足矣让跪在那边的徐老太听到的声音喊了声奶,我爹找你。 “听到了,别叫了,这就来。” 放缓着脚步的徐启光索性就停了下来,瞧了眼目光就是不敢对准他的女儿,再看着不一会儿就出现还走得不急不缓的老娘。 “你们爷俩咋全跑后面来了。” 徐启光笑笑,“娘,以后别搞迷信了,万一被人见着了说不清。心诚则灵,放心里许愿也是一样的。” 听儿子这么说,徐老太先嗯了一声,推了一把拦在中间不动的徐长青,“快回去,被人看到了不好。” 不好您还念叨个没完,还不怕人发觉了?徐长青无语的很,不知怎么的,她刚刚总觉得她爹好像什么都知道。 “还绕到前面干嘛,快跟你奶进去。”徐启光摸了摸女儿脑袋,“别紧张,放轻松些,你娘不会有事,爹自有准备。” 换个人说他有准备,徐长青不信,至多觉得这人是在安慰她罢了。可看着她爹丝毫不慌张的神情,她是信的。 心里松了口气之后,她想问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徐白蜜,结果张嘴之时却发现自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人,之前又被她给打了,连男的也一起揍了。这次她是真没留手。她再跑去揍一顿的话,不知未免十六岁故意杀人会不会坐牢。 “会!” 嗯? “会坐牢,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原来她刚刚不知不觉道出了心里话,徐长青抓了抓自己脑袋。 徐启光见状摇头失笑,伸手拿掉她抓脑袋的手,“不冲动,不激动,无视,就是对一个人最好的报复。” “您不气?”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有何可气?” 第四十六章 等着救命 白成刚不知他将一辆自行车骑出了摩托车的风采,一路上风驰电掣般冲到了县医院,顾不上停好自行车又是好一阵跑。 这跑还不够,他还撒开嗓门嚎——田医生,田奶奶,田冬梅医生,跑去田医生办公室的短短路上就只差喊出田祖宗。 何佩英上午送走拉也拉不住的儿子,刚从丈夫沈明全那里得知她家小三有了意中人,她这个急脾气就风风火火地跑来找人了。 此时她凳子还没坐暖,好不容易借着看月子病的理由从田医生这里打听到二嫂徐春喜娘家三弟妹今天会来县城待产,结果? 还不等她试探出白秀兰这一次双胎有没有生儿子的希望,有个傻小子满医院瞎嚷嚷着就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田医生,救命,我姑父生了,不是我姑父,是我姑父徐启光,我姑父徐启光让我来接您,我姑早产了……” 何佩英还是认识这个傻小子的,毕竟这傻孩子是她家老三在老家玩得最好的小伙伴以及同学,还常来她家串门。 何况这傻孩子还是她家老沈老战友的侄子,老熟悉了。这人一冲来,她就知大事不妙,连忙二话不说就拽起田医生。 “先放手!”田冬梅眼看自己差点要被拽倒,大喊一声,“冷静!你,去背那个包跟上;你,和我去找你家沈明全。” “是了,咱不急,是得要先去找我家老沈。刚子,你腿脚快,快去喊你沈大爷申请车子,等着救命,你就跟他说是救长青她妈命,他就懂了。” 白成刚不等何佩英说完,见她占着地理位置已经就近抢先跑去背包,顾不上道谢,他连忙边应声边转头就跑。 看着眼前这一幕,田冬梅暗暗摇头。“徐启光会有准备,情况应该算是好的,不然他早就直接送人来医院。” 那你还不是急得顾不上换衣服等车子来?何佩英好笑地看了看前面这位面冷心热的田医生背影,她也紧跟而上。 那边白成刚还算有成算,跑出办公室他就先往之前撒手的自行车那里跑,一骑上自行车就绕小路直奔县运输队。 路上,白家老四白敬业刚下早班又在单位里耽误了会儿打算回家眯会儿,这不,他就眼花地看到他三哥家的三狗子。 再看过去? 人骑着车子跑了。 应该不是。 这时节老家里忙得很。摇了摇头,白敬业打着哈欠拐到右边直往里走,还没等他进家门喊一声回来,他那位已经退休在家的丈母娘就说了他老妹来了。 当着丈母娘的面,白敬业连眉头也不好皱一下,暗道咋又来了,老五上上周才从他这里借了钱该不会又是来借钱吧。 还钱? 是不可能的。 你是我亲哥,我就借块把钱,你好意思要一个没工作的妹妹还钱?就是不知这次她手头又紧缺了什么需要用钱。想起这个妹子,白敬业是既无奈又生气,他就没见过这么没计划过日子的人。 这也就是亲妹子,不然换个人他连睬都不多睬一眼。咋就不想想他虽不是李家上门女婿,可这不是一直住在岳家。 他这个哥瞒上瞒下攒点私房钱全贴在她身上了咋还老往他家里跑。嘴甜有啥用,他媳妇就说了每个月那点供应粮不够吃。 “小哥,你回来啦,我正和我嫂子说到你呢。”帮着李志红折菜的白秀莲赶紧出来相迎,“今天还要上晚班?” 白敬业瞟了眼探头出来的媳妇,朝亲妹宠溺而笑,“不是让你喊老哥了,咋还小哥小哥的,你嫂子又该要笑话咱俩了。妹夫没在家?孩子呢,咋不带过来。对了,我刚好像瞅见咱们家刚子。” “三狗子?” 这笨蛋!再不喜欢那孩子,在你嫂子前面也不把门,“不知是不是我眼花,跑得太快,打远瞅着好像是他。” “不务正业,一准就是懒病犯了偷溜进城。回头你得和三哥好好说说,他和三嫂就是忙得再顾不上家也不能让孩子混着过日子……” 眼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哪有在他丈母娘前面一个劲贬低自个亲侄子的老姑,白敬业顾不上先拧干毛巾洗把脸连忙打断。 “来了,来了,又来了,知道你当姑的担心他,他不是学校放假了。今年高一,快了,毕业了就能找个好工作。” 白秀莲撇嘴,“工作哪有这么好找,我就一直闲在家。” “有高中文凭不怕找不着工作,再说了,不是还有咱大哥和姐夫。实在不行,哎?志红,大姐是不是快要生了?” 李志红没好气地朝院子翻了个白眼,原本还不想搭理自己丈夫,被身边的老娘推了一把,她才喊道:“最快月底。” “是月底。”外面白秀莲也在回她小哥,“双胎呢,多稀罕,能得她,生一个都养不活,亏大哥还傻乐个不停……” “住口!”白敬业实在忍无可忍,看了眼厨房的位置,他更是压低了声音,“你不认大姐,休想我认你这个妹妹。” “……小哥!” “再大点声,丢人!”白敬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边高声喊道,“志红,你和咱妈先吃,我和秀莲先回一趟老家。” “先吃了再走啊。” “不了,妈,我琢磨我之前是没眼花,估摸是家里出了啥事,我这心里不踏实,我先回去一趟,你们先吃。” “去啥去……” “等一会儿,我收拾些东西给你带回去。” “还说?”白敬业顾不上倒洗脸水,他一把拉住白秀莲的胳膊就往外走,“不用了,带回去大哥还要我带回来麻烦。” “假!” 是是是,你真,你最真!出了家门,白敬业推了推她,“快回你自个家,不准再进去。你也甭回去,就你这张嘴回去也会气着大哥。” “不吃你家米粮。” “嗨!你还不听了是吧,没听我刚都说了咱们一起回去?”白敬业手指点了点她,“回来再收拾你。” 哼! 有啥了不起。 谁稀罕去那个破地方了……白秀莲的眼珠子转了下,“我和你一起去,瞅啥,我这趟回去不张嘴总行了吧。” “还不许找大哥要东西。” “还没完没了了?” 第四十七章 爹!车来了! 咋还没点动静,咋还没生下来?徐长青搓着双手一直打转,看了看西外间窗户,又看了看老神定定的老子。 突的,她猛一下子转过身,差点一个踉跄摔倒,顾不上先关注自己差点扭到的脚,徐长青惊喜喊道,“爹!车!车来了!” 这一声响的,陷入沉思的徐启光差点被吓死。抬头看去,他家熊孩子已经如剪般唆的一下子就冲出了院门口。 这孩子……他刚还寻思要不要再给她下把重药,别开始动不动的总喜欢用拳头说事,结果她倒好,又冒冒失失了。 他四稳八平的老儿子呢,哪去了?徐启光朝紧跟着站起身因腿麻差点又蹲回到地上的徐大根伸手拉了一把。 “您慢点,没这么快开进来。”再说了,车要开也是会直接开到这边,急啥,就该让那傻媳妇再痛一阵子。 他都那么说了,有任何事情先等孩子生了再说。不听?还偷偷耍小聪明溜去看她那宝贝外孙女,好了吧? 就如当年,要不是她这个当娘的信任一个不该信任的人,他的老二怎么会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早早就夭折。 不会,不会,就知道重复这一句话,不会什么,你妹子就不会丧心病狂,还是你白家人就一个个全是良善之辈。 他就从未见过那么一个恶心的姑娘。他是谁,他是亲姐夫,还是一手带大她的亲姐的丈夫,居然还敢勾引他这个姐夫。 不知精明一生的白老头在九泉之下有没有跳脚,他可厉害了,精心养出了一个老祸害专门用来毁了他大闺女来了。 不! 不单是他大闺女,连他大闺女也被那老头给祸害了。好得很,他徐启光的大女儿不争气不听劝怪不得了人。 可他白老头也占不了便宜,他那个精心养出的老祸害日子还长着呢,先乐呵吧,总有一天她也会尝尝其中滋味。 有些人真不经念,徐启光看着远远开来一辆解/放大托挂车斗里某一道身影,他眯了眯眼嫌弃扭开视线落在边上。 这是? 看到距离越来越近的何佩英,徐启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再瞟了眼卡车前面车窗玻璃,他快步往前相迎。 远远的,开着车的沈明全也看到了几人,这会儿快要到近处看到有望成为亲家的徐启光,他顾不上多言就喊抓紧时间。 其实无须他提醒,田冬梅田医生就将怀里抱着的医药箱的带子给背到一侧肩上,更是让他只管先停下来就行。 “你咋和三嫂一道过来了。”徐启光见女儿徐长青已经去接过田医生田姨下车,他就朝从另一侧跳下车的沈明全握手致谢。 他这不喊三嫂还好,一喊,沈明全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原来除了老白那层关系,他和徐老弟的关系好像更亲近。 他二嫂徐春喜可不就是徐老弟的亲大姐,这不就等于徐老弟也是他沈明全的亲弟弟,这个好!亲上加亲。 哈哈大笑的沈明全忙不迭道瞎客气了,咱是啥关系,说着他又招呼起了老亲家公徐大根来着了。 “您老近来身子可好?”说着,他就朝一旁沈卫民招手,“快来喊人,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听说还老来麻烦你们。” “不麻烦、不麻烦。”徐大根搓手笑着,“孩子走得近是好事。” 沈明全立马竖起大拇指,“还是您老是这个,您比我爹可好多了,他就不如您思想开通,我就说现在是啥时代了……” 沈卫民一听这话,他生怕他爸说漏嘴呀,他连忙就接上话来,人也很是自然地挨近徐大根父子俩人边上解释道。 解释啥? 这不刚出县城,他爸几人就在半道上遇上了白家兄妹俩了。当然,这是和他一样不待见他老姑的白成刚说的。 不比徐长青至今还有些稀里糊涂,他从过去的种种迹象来看是彻底明白他这位未来老丈人到底有多不待见那朵老莲花。 你说你来瞅啥?人家家庭和睦,你一个早就嫁出去生了好几个孩子的老娘们还瞎寻思个啥。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快去找找你那位表面老实,私底下这一年好像已经在外面养了一个家还生了一个宝贝疙瘩的男人。 无须解释,徐启光估计也是这么一回事。小舅子看到刚子担心他姐有可能要生不是没可能不急着赶回来,那个祸害就绝对不是。 上次当着他家长青的面他都说了那些话,真当他徐启光是软柿子?要是还敢盯他家,就不是夫离子散那么简单! “叔,您甭担心,这会儿我婶还一准就能给您生个大胖小子,您可瞅好了,我说话一向很准。” 我是在乎没儿子的人,你小子从哪一点看出来了?徐启光无语得很,连个毛小子也担心起他没个儿子。 要儿子何用?老徐家又不缺香火继承,他还担心生不出一个儿子来宽慰那连根在哪都未知的老混蛋不成? “我家小子这么说还真一准是儿子,他二婶生孩子那会儿,他就说他一准有个妹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落后一步踏进徐家院子的何佩英都不敢再回头瞅眼她家那对父子。平时一个胜似一个精明,今儿咋全冒傻气。 当老子的昨晚刚说儿子不稳重,今儿也没瞅见他自个有多稳。你们爷俩再这么站着不走说下去,人家会反感信不? 徐启光是极不喜欢眼前这小子。别看这小子老和他家长青一起混着大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压根不是。 往常倒不觉得,毛小子一个,他今天就从这小子身上看到了自己。装!你再装也掩饰不了眼里带有故事。 “听说去省城上班了?” 沈卫民差点被这句话噎死。看来不好好解释,他从省城跑回来这事估计一辈子都逃不了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恶名。 “不算上班,就是想去长见识。待了些日子,发现自己还是欠缺太多,还得要继续学习充实自己,我就先回来了。” 徐启光点头,没想去打探这小子到底经过了什么事情,拍了拍沈卫民肩膀道了一句好好努力就拿烟递给沈明全。 沈卫民看了看转头而去的徐启光: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怎么看着老丈人好像不是很满意他当女婿。 长卿人呢? 第四十八章 生了生了 徐长青此刻正忙着专心侧耳听里面的动静。许是弟弟妹妹见田奶奶来了,这会儿里面已经有人喊着头快要出来了。 这先出来的应该是广白吧……徐长青低头用双手搓了搓脸。之前她没时间,也根本没精力去多想卫民哥的那些话。 也是,她不是多次验证过了,条条皆是应了。那接下来的路,是正如她爹所说的无关紧要的人有何可气? 是啊,无关紧要的人。不管那场梦是曾经确确实实会发生,还是它只是梦一场,她已经忍她徐白蜜许久。 她不想忍了! “生了生了。” “还有一个。” “快了,坚持一下。” “哇……-哇……” 听到总多声音掺杂在一起的徐长青突然听到婴儿第一声的啼哭,她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生了! 这一刻,她突然想哭。在她自以为强忍着鼻酸时,眼泪其实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还未知,她开心的咧嘴笑了。 “是小子,是大胖小子!……婶儿,是大胖小子!大妞,是大胖小子,这会儿你终于有个儿子了,还有一个儿子,快加把劲。” 听到徐大花狂喜的喊声,守在儿媳妇门外的徐老太,她的眼泪就这么突然掉了下来,整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捂脸,“求到了,求到了。” “是儿子,是大胖小子,来个人快去喊我小叔子,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让我爹快去放鞭炮。” “是儿子?” “哈哈哈……这回真是个大胖小子。” 欢喜声和笑声从里到外一下子响彻了整个徐家三房,传到了院门外,传到了门外的土道上,徐启光愣了一下摇头笑了。 “恭喜恭喜。” 匆匆赶来的白新生听到老战友这一声道贺,他下意识地就回道:“同喜同喜。这孩子跟我亲啊,我一到就来了。” 不,他跟你压根不亲。跟着大家欢笑出声的沈卫民闻言暗暗摇头,你这个外甥可比不上长卿大度,他可小心眼了。 “大哥,还有一个?”久未出声的白秀莲抬头已是满脸笑容,“姐夫,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大喜。” “还有一个呢,咋还没动静?” 白敬业欣慰地瞟了眼妹妹,看向院门时笑了,“像他爹,我姐夫,稳。” 错。 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就是后来当了祖母依然还是风风火火,为此长卿不知有多担心她这个妹妹长大后成第二个徐白蜜。 可以说,比起早早就懂事的广白,她花费在这个妹妹身上的精力更多,就怕这个鬼丫头被人带坏,她都不敢爆身价。 “出来了,出来了,龙凤胎,是龙凤胎。” 这会儿其实站在外面的人已经无人在意是不是又是一个儿子,一个个的全围着徐大根和徐启光父子俩人道贺。 既然自己大妹已经生了,白新生就不想再待下去了。毕竟还忙着抢收麦子,他一手拉起老战友一手拉着妹夫就走。 “哎,去哪?” “帮我个忙,借你车子一用。” “你可真会逮空子。” “没法子,谁让你送上门来了。刚子,还待着干啥,快去干活。你们几个也是,先把麦子收了,回头再请客。” “你请客?” “请客就请客,咋地,请你少了?” 沈明全大笑,瞟了眼另一侧一直淡笑不语的徐启光。他是暗暗替儿子担心,要想摆平这么一个心思深的老丈人? 难! 那句话咋说来着? 对了!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他那过世的老丈人就常念叨这句话来着。 徐老弟如今应该是已到了这种境界,不然终于得了个大胖小子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也没见他笑起来和往日有多大区别。 他好像如今还不到四十吧?对,三十九,二嫂上次来家里就提过这日子过得真快,连她老弟明年都要四十了。 后面白成刚见他大爷等人已经往前走了,他伸胳膊勾过一旁沈卫民的脖子,“兄弟,幸亏有你,今儿谢了。咦?你咋突然又长个了?” 沈卫民不得不转回头顺着他的力道走,一听这话他不乐意了。“你谢啥。”又不是帮你媳妇。“是你一直没长高。” “不可能。”白成刚顿然否认,“你走之前还和我一个头皮高,如今才两三月不到,说,你偷吃了啥,咋猛一下往上窜?” “酱牛肉、酱大骨、酱肘子、红烧五花肉、锅包肉、烧鸡,哦,还有小鸡炖蘑菇连着吃了三天都快吃吐了?” 确实被他说馋了,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哪有不馋肉的。分泌的唾液就一直在告诉白成刚他现在有多想吃肉。 “对了,红肠,就是咱们过年吃的那种红肠。烤个开花儿,洒上一些辣椒面和芝麻,嘶,闻着就想吃……” “啊!……我掐死你个坏家伙。” 沈卫民乐得够呛,拼命拉开他胳膊,“快没气了。今天还有啥任务?” “一起干?”白成刚松开了手,大热天的也不嫌热,俩人还是勾着脖子肩并肩而行,“不用先回家?” 此家指的肯定是老家,沈卫民是挺想见一面他爷奶,只不过他还没和他的长卿说一声,还没来得及道别。 “不用,反正这会儿回去咱爷奶也忙。”二老虽然还不至于在麦收季节干地重活,但就闲着是绝无不可能。 要是他记忆没有出现差错的话,二老如今不是忙着帮各家带曾孙就是去天地间盯着哪个孙子干活不卖力。 “这样呀,我原本还想你回去帮长青向她姑报个喜,不然回头还得要她跑一段路,对了,自行车我给放到门口了。” “看到了。没这么快,要报喜估摸咋的也得要太阳落山。我咋听说她这次揍了她姐,她不是一直憋着?你给我说说。” 唉,说起这个…… 白成刚是直叹了口气。 “一言难尽。” 又听到这家伙,不管是年少时,还是老迈时的口头禅,沈卫民差点气笑。这混蛋每次都会来这一套,偏偏自己每次还拿他没办法。 “算了,你还是别说。” “是不是兄弟了?” 第四十九章 哪里黑了 那也没见过你这么当兄弟,每次一有事情就找我倒苦水,我都明示暗示了多少回对长卿有好感,你就是听不懂人话。 就是到了老子都要咽气了那一刻,你个老小子还来一句气得老子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长卿说清楚就被你给打断了。 沈卫民是只要一想起临终之前他想告诉他的长卿那一晚就是他时,结果就是被这混蛋打断,他就想先拉白成刚去好好打一架。 去你的你还是个童子身咋就比老子早走!去你的一嚎就昏倒,还昏的真是时候!“不是,谁和你是兄弟!” 幼稚! 还记恨呢。 不就是说了你一句你丫的不陪老子继续在学校待着就不是兄弟?我还没生气你不告而别,你倒是来劲儿了。 白成刚顿时嗤笑出声。眼见前面他大爷白新生已经带人离得稍有些距离,他先将自己搭在兄弟肩上的手一个用力? 不比对其他发小朋友,沈卫民许是还有一些陌生感,靠着回忆方能对上号。就他对白成刚这位从年幼一直相伴到老的老混蛋,可以说熟悉到就是他如今就算年少时的一个眼神就知他又在想干什么。 见状,原本就有心想多打听一些事情的沈卫民更是主动顺着白成刚的力道往另一侧的毛道拐去,边调侃道:“不去上工没关系?” “我大爷今儿高兴,他不会老盯我。”说归这么说,白成刚还是先转头去瞅了眼白新生他们那边,“倒是你,又跑回来干啥?” 跑回来干啥?沈卫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笑未语。真好!人还在,一切就可以回到原点,他不会再跑了。 “再说了,我等晚上巡逻也是一样。走那边,说来话长,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这些日子,兄弟我差点没气死吓死。” 能理解。 就凭你年纪一大把了还是放心不下拿长卿当铁憨憨,她一有事情,你这个当哥的是只怕又气又急。 沈卫民边感概于白成刚和徐长青之间的兄妹情分,边看了看如今的白子沟面貌,“你这是打算带我去揍一顿那俩?” “嗤。”白成刚摇头,“还揍?那真要没气了。你是不知今儿上午,就是你在路上遇到我们之前,她徐铁憨多干了啥。” 长卿哪是什么铁憨憨?他这一趟回来就发现他的长卿就是在不修边幅的年少时,她也是不一般的漂亮,亮眼得很! 也就是当年的他蠢得很,还真拿她当成了兄弟,明明就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觉得自己心思龌龊还吓跑? “好家伙!”白成刚连连摇头,“到这会儿我的心还砰砰乱跳。其实当时发生啥事,就是到现在我还不是很清楚。 就听说我大姑又偷跑去看白蜜,等我赶回去就瞅见青子抱着我大姑拼了命在路上跑,当时她那脸色难看的,幸亏长得黑。” 哪里黑了?不知所谓!沈卫民暗暗给了身边的家伙一道白眼。明明是长卿白了很多,又漂亮了,耀眼得很! “你说她虎不虎?她就憋着一股子劲儿往那边跑。谁喊她先抱我姑回家,她就是不吭声,她就是只管埋头一个劲儿的往前跑,还是我姑父后来及时赶到,喊她停下来,她才肯停下来放开我大姑。” 顺着白成刚手指的方向,沈卫民望了眼远处出屯路口方向,他暗叹了口气:不奇怪,也不意外,她是真被吓着了。 平时她就可不是一般的机灵。不提往后那个一身男装的她?就是如今、早前,谁见过她有慌里慌张的一刻,稳着呢。 “到那会儿我才松了口气,结果她倒好,那铁憨憨二话不说转头又往回跑,谁料到她那会儿是倒头跑回去揍人。 当时乱糟糟的,还真没人想到这一茬。就连我,我也是跟着我姑父往他家跑的半道上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就拼了命追上去,结果你猜怎么着?”无须沈卫民回话,白成刚已经自己接上自己的话。 “我到的时候她虎得居然连棍子啥的都没用,就用她俩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捶着那俩玩意儿,一边捶一边哭,看得我都差点要跟她哭。” 沈卫民心酸得很。 “就那么好强的一个人,今儿算是把她这辈子的眼泪全都流干了。后来还是我姑父赶过来让她去找田医生她才抹了眼泪。” “你姑她……” “我俩姑全是完蛋货!” 沈卫民是极为赞同这句话。 有些人还真的只能是存在记忆里缅怀。不知长卿见到这样的娘,她还会不会如前世那般描述里她娘时全是溢美之词。 “这要去找田医生,我可不是就要去找车?她倒好,又是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了。”白成刚吁出口气,好似想起了他那会儿的惊慌。“可真要了我的老命,我今天就啥也没干就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谢了!沈卫民拍了拍他肩膀。 “到现在,我都不敢去想要是我姑真出了事,她会咋样。”白成刚叹了一声,“这次之后只怕我姑父是真要离开白子沟了。” 沈卫民默了。 “其实离开也好,他要是一直在外工作,长青就会操心家里。再说她们姐妹俩离得远远的,往后不见到白蜜就啥事都没了。” 不可能的。 就如当年明知长卿四处找她要她好看,她最后还不是趁长卿不在家时冒出来了。何况如今父母俱在,她还真打不怕长卿打死她。 除非要了她的命,不然就那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这辈子还得接着丢脸丢到她老子单位去,那时候长卿只怕更会气得够呛。 “你这想法不现实。除非你姑父下狠手和这个女儿断绝关系……”沈卫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暗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要是换成他是徐老舅的话,哪怕不为了下面三个儿女,就为了清静,也会出此下策……“只怕你大爷到时候会拦。” “拦啥,有啥好拦。” 沈卫民看了他一眼,摇头:“他们那一代人的思想很奇怪。要我说就是想拦也不能拦,毕竟这是他们老徐家的家事。” “我大爷很疼长青。” 第五十章 但愿不会 再疼,能比得过亲妹子?沈卫民没去否认他这句话。“我之所以说‘这是他老徐家的家事’,你还没理解这话是何意。” 白成刚不由地停下脚步看向他。 “这里面就涉及到老徐家其他未出嫁闺女的婚嫁问题,我想就她徐白蜜干的这些事情,老徐家有闺女的人家都会怕了她。” 白成刚略一迟疑,默默点头。他大娘那个老徐家的姑奶奶,她就气得够呛,直嚷嚷她老徐家几百年就没出这么一个姑娘。 “远的,咱先不说,就说徐二舅,他家好像就有三个女儿,他不在意侄女名声坏了会不会影响女儿找人家,难道他媳妇会不在意?” “……”他老白家闺女虽少,可往往是越少越值钱。别说,还真被这家伙说中了。二大娘就有仨闺女,难怪二大娘会说他大姑这一条命迟早要栽在大闺女手上,再闹下去没准连男人也留不住。 他大姑父那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小时候看着觉得很好说话,其实大了才懂他大姑父那人是一直和人不远不近处着。 他就没和谁最亲,也没和谁更亲,好似谁谁也入不了他的心。他就像个方外人,一直淡笑旁观世间百态。 瞅着白蜜那完蛋货这又是闹了一次又一次的,只怕就他早已声明没有这个女儿的大姑父心里还真抛开了这个闺女。 他姑能强得过姑父? “之前是徐姥姥对他们两家有大恩在先,加上你大姑好不容易有孕在身,谁都不得不退让一步罢了。”话到此,沈卫民就不再多说。 “我明白你意思,只怕我姑不会答应。” 那是现在的你还没发现一点,徐家真正的当家人还没正式发话。如徐老舅真是个能人,藏了这么多年此时不表态要待何时。 只要徐老舅一句话,老徐家那些老一辈立马就会不装聋作哑跳出来主持大局,当年的长卿就接过了她爹这活。 有长卿这么一个女儿,想来当老子的应该不会令人太失望。要是连徐老舅也要为了家丑不可外扬而选择息事宁人? 但愿不会。否则,他一定会使劲给长卿洗脑,哪怕洗不成功,骗也要骗她早日脱离那个已经不正常的家庭。 “哎,你这是往哪走?” 走错了?沈卫民怔了下,看看前面远处山脉,应该不会错,再绕过回就是长青家。他又继续往前走,“先回去。” 白成刚回头望了眼徐家院子的方向,“这会儿?”那一院子老娘们就是去上工了,他俩大老爷的也不适合待在那边。 “这会儿。” “这会儿过去干啥,徐奶奶一准不会让田医生和你妈没吃就回去。咱们过去干啥,迟点上我家吃多好,又自在又清静。” 不,那是你不了解我妈。不说徐姥姥会不会留客,就我妈,我不可能不知她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巧就正好医院。 沈卫民笑笑。他不好说的是,自从他那个一向唯母是从的二哥违背母命娶了个不知根底的媳妇之后,当婆婆的就被吓得有些急眼了。 这不,他先向老头子透露,而事事不忘找媳妇商量的老头子就迫不及待连夜告密,一早他就被年轻好多的老太太给逮住了。 再确定他这个儿子是认真,年轻了好多的老太太就是装着一副随你折腾的模样也磨灭不了她那颗就是到老还担心有的没的心。 这会儿长卿有了个弟弟,更是无须担心徐家三房没有男丁,她一个好好的儿子要成人家儿子,她更不可能再留下来探底。 就是有心打听徐家对长卿婚事有何安排,她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还待在人家家里不走,他妈有一点就到临老了还做得非常好。 那就是有分寸。凡事进退的分寸,老太太就拿捏得非常好。这或许就是她走了以后再也无人压得住全家上下的原因之一。 “真要先过去?”不吭声是啥意思,白成刚看了看还加快脚步的好兄弟,“去了徐奶奶一准不让咱们走。” “拉不住。我包里还有东西得先去跟长卿说一声,你家还是下次再去。你刚才说的是,我是要先回去向我二婶报喜讯。” “现在?”白成刚眯眼看了眼还没落山的太阳,“要不晚点,反正不急这一时半会,没准你二婶已经听说了正往这边赶。” 那也不行。 之前他还没来得及和长卿说一声包里还有给她带的奶粉。再有他还得先回老家一趟拿点东西再送田奶奶回城。 要是记忆没出错,今年去省城之前他还特意将大部分不好随身带的好东西给藏在老家自己的房间,还是早点回去收起来为妙。 上辈子就是他那个二嫂借着给家里拾掇为名,在他匆匆赶回来之前差点搬空东西,那时他也顾不上那些身外物。 就是后来那娘们虽被他唬得大部分还了,但还没分家他就有不少家底的事情被那傻娘们捅破也造成了不少麻烦。 如今他干嘛便宜那人,有好东西他不会给长卿?他又不是没媳妇的人,就长卿如今手上只怕只有她后来说的那四十九块私房钱。 这傻丫头还真是个铁憨憨,这会儿她估计还在琢磨该如何在年底之前凑足一辆自行车的钱和票给她老子当生日礼物。 谁能想到就是在商业界叱咤风云的徐长青如今穷得居然连五十块都凑不齐,也不是,关键是她现在还是个软包子。 见沈卫民直笑就是未点头,白成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他去,反正人已经回来,有的是时间相聚。 “要复学就要尽快去找老师,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你已经够忙。”沈卫民突然想起一个人,“对了,虎子呢,今天怎么一直没见着他?” “哦,他啊。” 又卖关子了。 “坏了。” 这家伙,又来了。想他开口?沈卫民就是不上当,连眼皮子都不掀一下,更别说回头看他一眼。 “昨晚公社里有拖拉机要修,他给他大爷打下手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估计听到信很快就回来。” “哦,我就说嘛。” 嗤,又是这句话。白成刚只想伸腿蹬一脚前面走着的家伙。你这么能耐咋又将吐出去的话给收回来? 第五十一章 帮忙给回了 徐长青今天很忙,眼见徐老太和徐大花俩人拉着田医生和何佩英找尽各种理由就是不让她们俩人先走,词穷的她就赶紧先忙她的。 这不,她忙着去菜园子摘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回来,全部折好给洗了放到篮子里,好等她奶等会儿就能立马炒上待客。 她还得接着赶紧趁太阳还未落山将带有血迹的东西给洗好晾晒,还有两头猪要喂,几只鸡,尤其是能下蛋的更不能亏待。 白晓玉拎着一个柳编大提篮跨进徐家院门时就见她大姑家长青一个人顶着大太阳忙得整个后背衣服湿了一大块还在忙得团团转。 不愧是连下地挣工分干活都能打败一大票爷们的徐长青,真真是个劳碌命,她就从未见过哪个姑娘家让自己活得像牲口一样的。 比长青大了四五岁的白蜜就啥啥活都不用干,她就老羡慕她大姑家的白蜜,每天不用干活还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出去玩儿。 多幸福。 就这傻蛋? 令人无语。 倒是随着一天天长大,她是有些能理解和她家一样,差点家无男丁的长青为何活得如此粗糙,可如今不是已有了弟弟? 该是时候放松下来了。 “还不快坐下来歇会儿。”白晓玉估计自己不喊她停下来,她还能忙到天黑,跟牛似的。“快过来搭把手,我手都疼了。” 徐长青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嘴角不由地弯了起来,边快步向前,边瞟了眼外屋地悄声埋怨道:“咋还提东西来了。” “又不是给你。” 说是手好疼,白晓玉还不至于连一篮子鸡蛋都拎不动,眼见徐长青上前抢,她赶紧先换了一只手拎着就往里走。 “晓玉姐……” “想说啥?” 徐长青颇有些愧疚,“大力哥他家没说啥吧?” “想多了吧?”白晓玉没好气地回头朝她翻了个白眼,“他家要是不乐意正好,我还不想早早出门子呢,他敢!” 也是,徐长青刚拎起来的心顿时落下。大力哥对晓玉姐有多好,她又不是不清楚,简直是捧在手心上宠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去年入冬那会儿,大力哥就想方设法从省城花了大价钱给晓玉姐买了一条大红色的红围巾,围在脖子上别提多好看了。 那条红围巾就让晓玉姐在屯子里风光了好一阵呢。还好,晓玉姐年底能顺顺利利成亲就好,否则她就要成了罪人。 今天她就不敢对上她二大娘的眼睛,她二大爷家不像大爷家就四儿一女,闺女还早早已经出嫁,她二大娘就有仨儿子仨闺女。 用她奶的话来说,她要是敢再胡来,闹得纷纷扬扬让她那些孙子孙女,包括正在说亲的找不着好人家,她就是老徐家罪人。 尽管她觉得有那不讲道理的人家还不如不和他们结亲,可这也只是她的想法罢了。很多人家说亲相看之前,还是会先打听对方门风。 她家已经有了徐白蜜那个丢人现眼的货,她要是再闹得几个堂哥堂姐找不着好对象,她二大娘第一个就恨不得拿刀劈了她。 “嘘,跟你说个事儿。” 徐长青瞟了眼已经距离不用的正房,麻溜点头。 “待会儿甭去喊老姑来你家。”说着,白晓玉又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了,她连忙继续说道,“她空手来好意思?” 你还不如不解释,徐长青笑笑点头。看来那位又在娘家出啥幺蛾子了,就是不知这次又是口粮不够,还是外面又欠了债。 “等会儿你奶要是客套,你帮忙给回了。”白晓玉颇为嫌弃地撇嘴,“甭又虎不拉几的听你奶的去喊人。” 这话一出口,从外屋地就出来了以田医生为首的几人。好在她们几人也在说话着根本没人注意她这边,不过白晓玉还是吓了一跳。 “真不用客气。他们娘仨都很好,我明天还会过来一趟,老姐姐你真不用送,快去想忙你的吧,我有人送。” “是啊,徐婶,只要你不嫌弃,回头我还会来。咱又不是外人,这会儿家里离不开你,真不用太讲究。呀,咱们长青今儿开心吧?”何佩英话题一转,“这孩子就是勤快,我家老沈就恨不得抢这孩子回家。” 谁也没在意何佩英这句话还带了其他意思,闻言大家都跟着乐了,就连一向早已担心起跟个假小子一样的外甥女往后婚事的徐大花也以为这是人家客套话,她更是乐哈哈附和道,“那可不行,老白就第一个不干。” 何佩英一听这话就飞快瞟了眼穿着斜襟大褂子的徐老太,见她脸上并无异常就挽起徐老太的胳膊继续往外走。 “不是我说,他们爷们懂啥,长青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没,过了年才十六。” “是嘛,我家小三过了年,正好十九。” “可不是,我三叔家的刚子好像也才十八,他们几个就是差不多大才一起玩到大。对了,你家小三又窜个了。这个子一瞅就随你家老沈,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何佩英只想回一句,精神吧?那把你们家长青许给我家小三好了,正好合适。可惜,这话是孩子大舅娘说的。要是徐家婶子说了,她倒是能立即跟上。 几人说话间,何佩英朝后面想跟上来相送的徐长青和一个眼生的姑娘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西屋,示意她们自管去照看产妇婴儿。 徐长青见了倒是没推辞,尤其是在从白晓玉这里得知沈明全那边也要告辞回家,既然他们能坐车子回县城,自然更好。 唯一遗憾的是她还没好好和田奶奶说上两句。县城租来的屋子也没必要再租,就是不知她爹到底花了多少钱租的。 再有,前些天她和她爹去县城还有东西留在那边,今天要不去拿的话,只怕她还得要晚些时候才能去拿回来。 这不想起那些留在县城租房里的东西还好,一想起徐长青突然想起沈卫民之前还有个包被她匆忙之中给塞进了仓房。 这包倒不用直接让人家父母带走,就沈三,她是知道的,那家伙一肚子坏水,贼得很,不定这会偷攒了多少私房钱。 反正一准比她多就是了。 “我也先回去了。” “不再坐会儿?” “还有活儿要干。” 第五十二章 不是开玩笑 听这话,徐长青再见白晓玉放下土篮子就要走,她就没再多言挽留。眼下正值农忙,抢收就是和老天拼时间。 要不是她娘出状况,她也不会在家。别看她表姐年底就要嫁人,按理来说这小半年该在家养养白,可正经人谁闲得住。 送走白晓玉,转回身之时徐长青看了看一直没动静,估计她娘还在昏睡中的那间西外间窗户,迟疑了下她还是往前走。 和梦中的弟弟妹妹一模一样,小小的一团,好看得不得了,看得她心都快要化了。徐长青看了看她娘睡容又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送走田医生和何佩英俩人上了停在队院的卡车,徐大花不放心又跟在徐老太,还有一个白秀莲也在后面一起回了徐家。 徐长青刚换了一身平时干活穿的旧衣服,正倒水漂洗木盘里面换下来的外出衣裤,打算拧干晾晒就听到动静。 这一转头? 她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她不是白蜜那个猪脑袋,不会在她爹屡次三番让她们姐妹俩人少和某人接触还当对方是好人。 尤其是前些天在县城双方偶遇时她爹还说了那些话,不可能不让她起疑心,这回她白秀莲还过来干啥,脸呢? “你娘醒了没有?” 徐长青瞟了眼问话的徐老太,下巴朝她身边挽着她胳膊的白秀莲一扬,“她来干啥,徐白蜜家不在这边。” “这孩子。”当着白家姑嫂的面,孙女这话一出,徐老太尴尬极了,“皮又痒了,整天胡咧咧……” 落后一步的徐大花眼里闪过诧异,看着与往日判若两人似的徐长青,她飞快瞟了眼前面的小姑子。 “婶儿,您可不能上火,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不怪孩子,她这是嫌我对她不比她姐好呢,您说像不像我小时候? 我小时候好像就是这样子,您对我姐就比我好,我还老找您撒娇来着。光哥,哦,该喊姐夫了,他就说我幼稚。” 不提那些往事还好,提了,徐老太愣神了会儿很快反应过来,颇有些歉意地拍了拍胳膊上白秀莲挽着她的手。 当年,白家老两口对两个闺女,尤其是白老头,他是最看重大闺女,但最疼爱的当然还是这个小闺女。 这是他们老两口放在心尖尖上的老姑娘,平日里有啥好东西都紧着这个小闺女,连老儿子大孙子,他们都要让她一分。 她不是不知这小的打小起就中意她家三柱子,是她私心重,总觉得已经委屈儿子,不能找个娇滴滴的儿媳让儿子受累。 于是,在白老头如料想中一般上门提起婚事时,她当时就挑了勤快能干的秀兰,好在这孩子后来虽哭闹很久还是找了户人家嫁了。 这么多年来,她心里不是没有后悔,尤其是儿子一直没有后,她不是没觉得这就是老天对她当年强求的报应。 要是她随儿子婚姻自由多好,不一定就是白家女不可,多少找个他喜欢的就是日子再难也不会啥事都爱憋在心头。 “你不能进去。”徐长青下意识挡在了白秀莲前面,她不知为何此刻就是强烈反感此人踏进她家半步。 “徐长青!” “您就是打算喊醒我娘也没用。”徐长青先朝后面的徐大花道了个歉,继续看着徐老太,“我爹说过不欢迎她来我家。” “你爹?” “对!”徐长青将目光对准白秀莲眼睛,“要不要我重复一遍我爹当时是如何和你说的,我记忆还行,何况才几天?” “你爹他说啥了?” 白秀莲连忙回道,“没有没有,婶儿您甭生气,就光哥和我说两句玩笑话,孩子误会了,我先走,有空就来看您。” 徐长青嗤笑出声,冷眼看着话还没说完就逃窜出门的白秀莲,喊了声她大舅娘快进去,她自己就转身去晾衣服。 “大花?” 徐大花对上徐老太转过来看着她的脸,震惊程度丝毫不逊于徐老太的她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出了啥事。” 徐老太定定看着她,见她眼神躲闪就先收回了目光,“走吧,先进屋看看你侄儿侄女,这个点应该快要醒了。” 徐大花一听她此刻说的不是外甥而是侄儿侄女,这大热天的,她后背就突然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姑,我奶让你跟上。” 谁是你姑? 你姑是徐春喜。 这熊孩子!谁说她懂事来着?徐大花哭笑不得,快步跟上徐老太的她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虚指点了点徐长青。 徐长青看着一前一后进屋的俩人,她也没想跟去听墙角。就她奶,不是她小看了她奶,她大舅娘还真就不怕她奶。 想从她大舅娘这个侄女嘴里掏出啥秘密来?纯属白忙活。她大舅娘的嘴比那死了的鸭子嘴还硬,撬不开的。 人都说她过世的姥爷精明,真不是说笑。从挑的长媳就可想而知,生了五个儿子还调教的一个个老听话了。 徐大花进去快,出来也快。一出来她就快步走到晾好衣物,正出神望着某个方向的徐长青轻声催促,“好了就快进去。” 进去干嘛? 您真不是报复来着? 她已经看过弟弟妹妹。 至于娘? 她一时不想见,也不敢见。她会忍不住想问问她娘是不是只有那个女儿才是女儿,她会忍不住想问是她错了? 她这个女儿要是没错的话,为何当娘的明知她担心什么还至于用骗也要骗着避开她这个女儿去找那个女儿。 “快进去,你娘等会儿醒来一准会找你,你就跟她说你没生气,知道她惦记你姐,你会帮你娘劝劝你爹。” 也好让我娘安心?徐长青拒绝去做这种她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我再说一遍,有她没我,不是开玩笑。” “哎,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挺懂事。” “所以我就活该啥啥都让她?”徐长青直视她大舅娘徐大花,“她能往死里整我,我就该送她这条命?” 这死孩子,又犯犟了!徐大花气笑,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额头,“她敢!你不是已经把人都给揍了两次?” “我没要她命。” “嗨,还说不通了。行行行,回头让你大舅来跟你说。” 第五十三章 爷来了也没用 别说舅,就是爷来了也没用。徐长青抿紧了嘴,看了看离开的大舅娘,想想她还是来到厨房挪到了她奶身边。 徐老太抬了下眼皮子,“干啥?” “没干啥。” “那你就去外头凉快一下。” “懒得走动。” “有弟弟了还不高兴?” “高兴。一次来俩,咋会不高兴,盼都盼不来。这下子好了,我徐长青也是有弟弟妹妹的人,就是心里不痛快。” “谁惹你了?” “您。” “翻后账来了?” “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我看你就敢!瞅把你给能的,揍人,赶人,是啥啥都敢干。“我咋知道你娘心眼这么多。” “有您配合她。” “我疯了?” “谁知您是咋想的。要不这会儿正好有空,我爹又不在家的,您赶紧先去陪您白家侄女好好唠嗑,去瞅瞅您那个被我揍的只留一口气的宝贝大孙女去?” “去啥去。” “是您不去的。” “还想不通?” “您也想我撒谎?” 这孩子,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能噎死个人!徐老太侧过头看了看她,“不想撒谎就不要撒谎,没让你撒谎。 你这不正好又多了弟弟妹妹,又不差你姐一个亲的。只要你觉得你是对的,你自己将来不后悔就行了。” “那您后悔了没?” “后悔,悔死了,肠子都悔青了,行了吧?快搭把手,我先去里头瞅一眼。你爷呢,刚刚还让他先甭干活……” “找我大爷他亲妈哭去了!” “啥?”徐老太愣了下,“我看你是皮痒了。”说着,她没好气地白了眼猛的一下子乖乖摊开双手的孙女赶紧往外走。 让您也撒谎。看着落跑的祖母,徐长青这个得意的。很快的,一想起她爹要是知道她赶人时说的那话,她又蔫吧了。 因徐家有刚出生的婴儿,沈卫民和白成刚进来时就轻手轻脚的,更是不好大声喊人,结果这一进来? 徐长青正耷拉着个脑袋看地,不知在寻思什么。沈卫民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来,让急着想看孩子的白成刚先去里面见他大姑。 往日大家在一起玩得好,白成刚也没去多想。尤其是听到里面正有徐老太的说话声音,他就有意加重脚步往里走。 那边徐长青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是他们俩人,她就先站起来不等沈卫民一步走近指了指自家仓房的位置边带路。 徐家的仓房虽说屋顶低于正房,但不像有些人家的仓房在夏天推开门就有一股闷热扑面而来,里面就热的能孵小鸡。 尤其是徐长青开锁进入的这一间,许是当年在修建五间半砖半土坯的正房时材料有富余,这间就带有一扇窗户。 仔细看的话,室内除了没有炕,再堆积些许叠加在一起的箩筐,做工简陋粗糙的小木扎,就是一张同样做工简陋粗糙的四方桌。 随后进来的沈卫民眼神一下子就落在靠窗的这张四方桌上。走到近处,他更是伸手抚/摸着这张表面并不是很光滑的桌子。 正从角落里挪开几张小木扎拖出一个帆布行李袋的徐长青转头时见到这一幕倒是有些脸红,“正好当时刨子坏了。” 沈卫民失笑,转身伸手接过她拎着的行李包,将之放到四方桌边上的一张长板凳上,边拉开拉链掏出东西往桌上摆。 “掏出来干啥?” “看少了啥。” “守财奴一个。”徐长青打趣着倒是没阻止这个。看了看外面天色,她先出来又反手带上门这才离开去往厨房。 再回来时,她已经端着一碗粗粮面条走了进来,碗里还搭配着一个煎到金黄的鸡蛋,卖相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沈卫民一愣。 他不会忘了这年头不说粗粮面条,还加一个鸡蛋就已经不是一般难得的吃食,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客气话出口。 “你烧的?” “不信?” “这鸡蛋就不像是你煎的。”打趣着,沈卫民的下巴扬了扬桌上摆放着的物品,“那些都是你的,先收起来。” 徐长青不是没看到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营养品。那什么麦乳精、奶粉、点心糖果,还有几个苹果全是稀罕物。 此时听沈卫民这么一说,她的双眸里有着一闪而逝的错愕,很快她又淡定下来,开口调侃道,“捡钱了?” “捡了。只管吃,吃完了我再给你买。” 再听他重申此话,徐长青就知已经避不开。先在心里将有些事情想了想,她干脆就坐到沈卫民对面看着他。 她一直知道的,她、他、白成刚以及徐三虎四人,就数他脑子最灵活。和她的成绩好不同,他是没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因而,她是真不担心他从哪里弄到这么多东西。沈家条件是好,尤其是沈家三房更是出了名的一个个捧着铁饭碗过日子。 她也不担心他这些东西是从家里拿来的,他不是这种人,也不可能是这种人。但,这么多贵重东西送给她算什么? 她徐长青就是穷死也不可能接受这些东西,甭管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也甭管她是不是确实欠了他一个承诺要回。 事情不是这么干的! 徐长青计划着先等着他吃完面条再好好跟他讲道理,另一方面她也在心里琢磨等会儿该如何和他说合适。 “你吃了没?” “吃了,倒是你和刚子哥跑了一天连口水也没喝上。” 沈卫民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瞅了两眼对面的徐长青。这心里美的,要是时间容许,他是恨不得就这么吃个一辈子。 此刻,他就觉得外面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的长卿脸上,这张小脸更白了,还粉嫩粉嫩的,比啥啥都要好看百倍。 被一个人火辣辣的目光盯着是什么感觉?徐长青觉得她一定是被对面这家伙的那些话给带进沟里去了,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沈卫民见她猛的一下子转过头望向窗外院子,他赶紧见好就收。急不来的,这傻丫头就是鸵鸟。再看下去,她非得找借口躲他不可。 再说了,这里也不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不怕白成刚突然出现,他对未来老丈人也犯怵得很,毕竟还想拐人家老儿子回家。 这面条不香了。 第五十四章 倒骑回去 见沈卫民低头老实吃面,徐长青的目光在转头之际又慢慢地放回到他身上,脑海里也不由的出现一幕又一幕梦中的那个沈卫民。 唉。 傻蛋。 明明长了一副聪明样儿,脑子也确实好用,咋就这么想不开呢。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很受小姑娘欢迎的。 不比她和小虎,一个假小子,一个五大三粗。要是夸刚子哥长得精神,那他就可以加上长得特特精神的那种。 打从认识起,这家伙瞅着挺白皙的脸就不像她和刚子哥每年夏天都快要被晒成个炭,他就是这种浅浅的麦色。 再加上五官棱角分明,笑起来就有种随性的张扬。除了嘴唇有些薄,长得是真对得起那些为他红过脸的姑娘。 有人说男人薄唇就会薄情,他也不是。梦里他就一直单身,连难言之隐的不孕症好像也是为了她撒的谎,可见这种说法并不准。 “长卿?” 出神望着沈卫民一张脸的徐长青立即惊醒,吓得她差点要从长板凳上蹦跳出来。幸好她手艺好,凳子的四条腿够稳。 “我吃完了。” “哦,碗放着就行。”暗吁了口气,徐长青见他连鸡蛋也吃了,心下满意。“我就不留你了,你还是先早点回去休息。” “这么迫不及待就赶我走?”沈卫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时占着胳膊长就伸手先摸了摸她脑袋,“真没良心。” 干啥呢?还动手动脚了!徐长青脑袋一偏就瞪眼,“你还想待在我家吃光我家口粮不成?想得美!” 看着又避开话题的徐长青,沈卫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刚收回来的右手非常迅速地屈指去勾了一下她高挺的鼻梁。 “晚上一定要继续做梦,这回谁也不准梦到,就梦到我一个人就行。好好想,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被调戏了? 她居然被调戏了? 徐长青不敢置信地看着某人话还没说完拎起空囊行李就快步出去的背影,这个气的,居然还得要喊他等一下。 好等你拒绝收下东西,还是等你发现里面就有钱和票?沈卫民听到后面的声音,他更是头都不回地举手朝后摇摇就走。 徐长青还就眼利发现压在麦乳精和奶粉袋子下面的一个笔袋,见里面是扎成团的钱和票,吓得她再也顾不上别的抓起就冲出来。 院子里,沈卫民正向徐老太告别,还问可有话需要他带回给他二婶,在徐长青看来这货又要开始装模作样了。 呵呵,还真长本事了,居然还不忘拉上她刚子哥一起出门,这是怕她不敢当着刚子哥的面塞钱还东西咋地? “不用送了,咱仨谁跟谁。你今天也忙坏了,快去趁这会儿有空闲先回屋眯一眼,晚点我再喊你一道上工。” “还上工?”沈卫民听白成刚这么一说,他看了眼出院门还紧追不放的徐长青,“悠着点。回去吧,有啥事儿咱们晚点再说。” 意思是你还打算晚上再来?刚要抓住他想塞钱的徐长青这只手就是一顿。刚不是说了明天再来,你是不是说错了? “对,有啥,咱等晚点再说。到时候虎子也回来了,咱们四个人正好聚一聚。快回去,你还不回去跟过来干啥?” “……”徐长青无语地看着什么都不知还开始一个劲儿用手推她回家的表哥:你呀,两辈子都没长心眼! “瞅我干啥?家里多了俩宝贝疙瘩,你还不得快去搭把手。快回去,别犟了,这会儿不是咱出去玩的时候。” 沈卫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趁着徐长青不备之时推着自行车快步往前跑了两步大长腿一抬就骑上车子跑了。 骑了一阵路,眼看要出白子沟,他还是不放心。又倒回骑了一段路,拐进之前已经从白成刚口中确认的一个地方。 看着前面像模像样的三间屋,沈卫民勾起嘴角讥笑出声。要他说那俩狗东西就是老白家给照料得太周到。 就方俊那狗东西没花半文钱娶了个媳妇,还能拥有这么一处安静小院吃穿不愁,可不就是老白家给惯得心太大。 停好自行车,沈卫民二话不说就径直推开闭合着的院门,人还没走进几步就到一个年轻姑娘突然拔高的声音。 “……她凭什么,你也是徐家女儿,还是长女,方同志还是你徐家半个儿子,有这么欺负我们外地人的吗?” “有!”沈卫民高声应道,迈开的大长腿一脚踏进外屋地就拍着双手,边打量起这间被不伦不类改成待客之用的外屋地,以及在场几人,“说的好,来来来,那位女同志来说说我们怎么就欺负你们外地人了?” “你,你是哪位?” 看着逆光进来的沈卫民,手拿着一个鸡蛋揉脸的方俊连忙接过话,“是向阳大队老沈家,沈三沈卫民,白成刚和徐长青最好的朋友。” 正要站起身的女知青听到后面句话立即又一屁股坐回原位,冷冷地哼了一声,“关他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沈卫民眯眼,“不想死给老子闭嘴。方俊,一九五二年生,母小柳翠来自八大胡同,后赎身嫁给码头工人方大壮,生有三子三女。” “住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女十五岁嫁入樊家后因婚外情被夫家赶出,再经其母的力缆狂澜改嫁女干夫,同年女干夫原配自杀……” “胡说!住嘴!我和你有什么仇,你要……” 被打断的沈卫民其实也不想再多爆料。听那狗东西居然还要强词夺理,他顿时冷笑出声,“你以为老子没证据?” “滚!给老子滚蛋!” 在场的两位知青姑娘、一位男青年和徐白蜜此时已经目瞪口呆,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看向挣扎着要坐起的方俊。 “你是谁老子?老子不想搭理你,你小子倒越来劲了?胆子不小,她徐长卿也是你能动?给老子洗干净了脖子等着!” 说完,沈卫民的目光冷冷扫向同样肿成猪头的徐白蜜,“还有你,没脑子的蠢货,当老子沈三稀罕搭理你个猪脑袋? 下次再敢兴风作浪,老子管你是谁,给老子放聪明些!再敢招惹长卿,老子就让你们一辈子离不开长兴公社!” 第五十五章 老沈家 看着放下话还用嗤笑一声才转身走的沈卫民,徐白蜜真被吓住了。突的一声,她嚎哭出声,“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在场的俩女青年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位齐耳短发的女青年干笑两声又立即收回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 “啊?哦,白蜜别哭了,你这样子会吵醒孩子。你们都是亲戚,有误会说开就好。”还还未说完,这位长辫子女青年见身边的姐妹说走就走,她赶紧跟上,“我们先走了,好好照顾方同志,有空上我们那玩。” 秦桧也有仨好友,在场还有一位男青年看着说完就一前一后离开的俩女青年,他拍了拍怒涨红脸的方俊肩膀。 “从长计议,沈家要是再掺和进来?”说完,他看了眼只管哭的徐白蜜,“我先回去,冷静下来,先好好过日子。” 方俊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等最后这位也离开,他抬脚就是一蹬,“砰”的一声,凳子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就是孩子的啼哭声。 “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徐白蜜的哭声戛然而止,顾不上先去抱起里屋的女儿,她连忙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先安慰起方俊,“俊哥,我有钱,你给咱妈打电报就说咱们一家三口要回去,让咱妈快想法子,不管花多少钱,尽快。” 我有钱,我有钱,又是这句话,就那百来块都没有的屁点钱!方俊握着的双拳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拽紧。 “俊哥……” “好了,没事,他在为你妹出头,故意在我朋友前面编出那些话,他就是意图我能管住你,也不知他误会了什么。” 说着,方俊边往里屋走边劝道,“我先去抱孩子,你以后别为了我找人诉委屈,你不比你妹总有人想护着她。” 护她? 她徐白蜜倒要看看她徐长青要是连考中专资格都丢了,就连上高中的机会也没了,就那些人还会不会护她。 沈卫民可不知他这么一威胁还威胁出了徐白蜜想毁了徐长青就学的心思,当然,就是让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不比徐白蜜这个当亲姐的被妒忌迷住了双眼,他是知道的,知道他的长卿要想上县高中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是明年报考中专? 别说那是明年的事情,也不可能再费劲去报考什么中专。就是要报考,就凭她徐白蜜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左右得了长卿。 他的长卿有多优秀不是用嘴夸的,当年在那么难的困境下就能以初中文凭参加第一年高考雄霸榜首,这就是她的本事。 这一耽误,再回到原本俩村彼此之间还不算远的上瓦房村,如今还未恢复村名的向阳大队,天色已是不早。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透着最后一抹红光,路上人也多了,远远的迎面就走来一位老嫂子,沈卫民已经不记得这是谁。 等骑车经过时他就打算略略点头就好,哪知对方先大老远的就嚷了起来,“回来了,快回家去,你二嫂要分家。” 顾不上努力捋清记忆的沈卫民只觉得心口噗通一声,沉沉地往下坠。那傻娘们突然提出要分家,莫非是…… “今儿你爸妈回来,我就听你二嫂嚎了声啥彩礼,估摸连你爷奶这会儿都在你家。” 果然,沈卫民心不在蔫的胡乱点了点头。 老嫂子还以为他在担心分家急着回家,避到一旁打趣道,“你看我,这没眼力劲儿的,还拉你干啥,赶紧骑回去。” 沈卫民朝至今还不知这是哪位的老嫂子勉强笑了笑,脚下一个用劲蹬在就往前骑,按着记忆直往老家院子骑去。 老沈家所在的上瓦房村说是向阳大队,其实还不对,整个向阳大队是连原先后面挨着上瓦房村的小甸子村也归纳进去。 上瓦房村有着比小甸子村更好的地理位置,一侧紧挨着就是长兴公社,而且整个村子周围有水有田,是远近出了名的富裕村。 在人人上工拿着公分的年月,上瓦房村是如何个富裕法?听村名就可想而知,在其他村屯还土坯草房为居,这村就盖了一溜儿瓦房。 尽管这些瓦房绝大部分还不是青砖瓦房,还是和徐家三房一样采用半砖半瓦的结构,也足矣羡慕坏了方圆百里的老百姓们。 老沈家,就是住在上瓦房村这一溜儿的瓦房中。沈老爷子,这一带颇有名望的泥水匠,如今他已经是七十出头。 沈老太太李氏,后来有了大名李腊梅的沈老太,她比老伴儿还大了三岁,正是俗话说的女大三抱金砖的一对老俩口。 如今的老沈家,除了出嫁女,家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三四十来人口,每年光大年三十儿团圆饭就要摆上好几张大圆桌。 沈家老大沈明强,如今已是当祖父的人,不单继承了其父一门好手艺,和他媳妇也继承了老沈家人丁兴旺的光荣传统。 这一对年有五十多的两口子底下就有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再加上前面五个儿子已娶妻成家生子,他这一房就人数极多。 但身为长子的沈明强即使自家儿媳妇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进门,他也没见过自家哪个儿媳妇敢在他未开口之前提出分家的。 如今,怪事年年有啊。 他是真做梦都梦不到他三兄弟之中,儿子最少、还有两个儿子还未成亲的老弟家居然还有儿媳妇闹着要分家。 分的哪门子家?他又不是没见过城里媳妇,还能不讲尊老爱幼了?三弟妹就是省城人,三弟家的长媳还是省城人。 陪着年迈的老爹老娘踏进三弟家时,他其实是不信三弟家的二儿媳会真闹分家,这日子过得好好的瞎折腾个啥。 可显然他还是嘀咕了如今的年轻人,就老三两口子私下商量提前准备留多少彩礼钱给后面两个儿子,这也要嚷嚷不公平? 要不是你个大姑娘又哭又发誓的非要嫁给老三家的二小子不可,说实话,他老沈家还真不稀罕你这号大城市来的姑娘进门。 入座之后,沈明强看了看自从进老三家就沉着脸的老爹老娘一直没吭声,他一个当大爷的也不好先主持大局。 “来了来了,回来了。” 第五十六章 一大家子 沈卫民快到家门时,还未停下自行车就见他那些有些眼熟的堂哥、陌生的族兄在挤眉弄眼地嚷嚷着他回来了。 “卫民,快给哥几个说说你到底看上了哪家姑娘?我婶儿居然还打算提前准备一大笔彩礼钱给你娶媳妇?” “是啊,是哪家姑娘?” “快说,我们哥几个认识不?人家姑娘长得咋样,你拉人家小手了没,看中的是小甸子那边小兰儿,还是那个秦雪?” “滚犊子!一个个的胡咧咧个啥,越说越来劲儿,还指名道姓了。听说我婶儿和老叔商量想提前给你准备娶媳妇的彩礼,那人不干,说她进门就没收一分彩礼,哈哈哈,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快进去,咱爷奶都在里头。” 说这话的正是他二伯家的老幺,沈卫民还是极容易就能认出,概因这小子还是长卿的表哥,还是可以算关系不错的表哥。 自然,接触的多,这带了几粒青春痘的这张方脸就无须他去努力回忆。沈卫民笑笑目光扫向其他人,“要不都进去凑个热闹?” 这就是他们老沈家的小霸王,混起来就翻脸不认人。听这话,院子外面看热闹的年轻人顿觉无趣,他们也惹不起不是,立即一哄而散。 沈卫民先在门外站了会儿,见看热闹的已经跑远,他这才不急不缓地推门进入停好自行车之后拎包往里走去。 老沈家是大家庭,分了家的沈老三家还是一个大家庭。目前也算是三代同堂,除了一个早已出嫁的大女儿随/军去往南方。 如今大儿子一家四口在省城,二儿子小两口婚后就时常住在附近公社学校职工宿舍,最小的老四则跟着父母在县城上学。 唯有老三沈卫民,习惯了自由自在,想没人管就长居老家这套院子,唯有寒暑假他才会去省城或是县城住个几天。 堂屋。 沈卫民一走进堂屋,屋子里就满满当当全是人。这个抢收时节,居然连他大伯二伯都在他家堂屋坐着。 他爸还是老样子,笑眯眯抽着根烟,倒是他妈好像气得不轻,一双眼睛就冒火似的瞪着对面有意挺起肚子的儿媳。 “哟,一大家子都在呢。”自家事自家知,沈卫民知道这又是闹的哪门子官司,“正好,听说你对我意见很大?” 杨小琳其实当时话出口就已后悔,只不过她心想着以前也罢了,如今她怀孕总算是沈家人了吧,有何不能说。 谁料到他们老沈家这么能耐,她一说自己还没收半分彩礼钱,婆婆这个母老虎就喊人去公社学校喊她二儿子回来。 结果一向很好说话的公公居然也跟着婆婆闹,连家里老人也通知了。这下子好了,不该来的,全一伙来了。 此刻她是硬起头皮顶着小叔子的问话,可怂?哼,不存在!“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觉得妈她处事不公平。” “去你母亲。”沈卫民一出口就爆粗话,“我妈处事不公平会让你个傻娘们进我沈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咋骂人呢。” “骂你咋了,老子现在就想动手抽你!”沈卫民将手上的包往地上一甩,“老二呢,让他给我滚出来。我当初是咋说的,他要娶这娘们进门,我不反对,可娶进来她要是敢跟我妈呛声,老子第一个先饶不了他。” 沈明全看着突然暴怒的儿子,朝一旁在座想拦的老哥和妻子微微摇头,还颇有心情回答儿子的问题,“你二哥还没回来。” “没回来?”沈卫民点头,“先记账晚点再一起算。你不服,你不服个啥?打从进我老沈家你多干了啥,整天上蹿下跳你显摆个啥?吃啥啥不剩干、干啥啥不行的你,是哪来的脸惦记我妈的钱?” “谁惦记了!” “没惦记?”沈卫民一根手指反之自己,“你是说老子冤枉你?行,还不服是吧?老子就先跟你算一笔账。” “你要干啥,你还想打人不成?”杨小琳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想想又不放心又后退了一步。 沈明全差点捂脸。不是他偏心儿子,他儿子一个个的什么都不好,就是从不对女人动手是人人皆知。 “不打你,打你男人。”沈卫民笑笑,“打从我二哥认识你,你算算还未和我二哥结婚之前花了他多少钱?抛开他供你吃喝先不算,就你那件说是你大城市的妈给你寄来的羊绒大衣?” “……” “还有结婚时的缝纫机手表,你给老子说说,你妈又是咋大老远的从南方一个小县城寄给你,还不用通过邮局? 当老子没长眼?老是显摆你是大城市来,娘家咋样咋样,你当老子不知你家那点子事情,老子是懒得拆穿你……” “小三!”何佩英眼见对面那个儿媳妇已经窘迫得恨不得往地上钻,她不得不先打断儿子的话,“既然觉得我处事不公,分家吧。” 沈卫民并没出言反对。依他的心思,这个家早就该娶一个儿媳妇就分个清清楚楚,不然往后更说不清楚。 明年这傻娘们参加高考落榜之后就以大嫂当初接了婆婆的班为由闹着要钱。嗤,就她居然还一直敢拿大嫂比较。 真不知所谓。 “真要分啊?”沈老太太终于开口,“也行,分清楚也好。老三,去拿你那个本子吧,早分早了。” “奶,我没想分家。” 沈老太太不急不缓回道,“还是分了吧,分个清楚。你婆婆呀,啥啥我都满意,就是有一件事,她干的糟心。” 他奶来了……沈卫民挑眉低头只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这天下哪一家还有下面两个儿子还没成亲,这还没分家呢,她就单单不收二儿子的工资,少收些也好。 问她,老糊弄我说收了收了,当我没长眼儿?”老太太说着看向孙子沈卫民,“你也不对。当着我和你爷的面,一口一句老子像啥话,心里有委屈慢慢说,干啥咋咋呼呼的没点礼数。” “是,孙儿错了。” “错了就要好好改。她再不是,也是你二嫂;她再不对,不是有你娘这个婆婆嘛;再不行,我能教训你吧?” 第五十七章 还能这样? 杨小琳正听得忐忑不安,突然被老太太的手指指着,唬得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顾不上多想,她忙不迭就是点头。 “瞅瞅,我就说了都是好孩子,话说开了就好了。回头要是分少了、委屈了,我这把老骨头给你做主,啊? 多简单的事情,三儿快听你爹的去拿你那个本子。可不能亏待了咱大城市来的曾孙媳,你说是吧,老头子?” 话都让你个老太婆说了,还问我干啥?沈老爷子看着老伴儿乐得哈哈直笑:你啊,还是当年的你,就是不辣还是呛人得很。 沈老大沈明强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爹、娘,你们看是不是应该等家治(沈卫国)两口子回来再分家比较合适?” 沈老爷子大手一摆,“没必要,他们小两口不会在乎这点子东西。老三家的,你省城那套院子就分给家治了。” 杨小琳顿时傻眼。 还能这样? 如此一来岂不是老大家占了一个大便宜,凭什么?那可是省城的院子,大嫂接了婆婆的班不说,还独占一套院子! 可这话是沈老爷子说出口,杨小琳是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她只好偷偷看向小叔子沈卫民,就盼他能及时出言反对。 沈卫民确实如她所愿开口了。“您先等等,我要说几句。” 杨小琳大喜。她就说嘛,这个家四兄弟,还有谁能精明过沈三! “省城那套小院不能算入分家。那是机械厂家属院,属于单位资产。当初分给我妈并不是说那就是我妈个人私产,她离开机械厂之后是我大哥放弃分房福利,那套院子才一直留到现在,才一直没人想收回去,还不算是咱们家的。” 王八蛋!杨小琳牙齿都要咬碎。 “这事,我必须要再申明一点,那套院子就是将来有朝一日成了私产,那也是我大哥大嫂在单位工作多年的福利。” 说起这事,沈卫民不得不严肃待之。当初那套院子后来房改落到他大哥名下第二天,这傻娘们就以先分配给婆婆为由闹着要分。 可怜他大嫂还被人背后说了老长时间闲话,等他得知已经晚了,他大哥那个憨子居然瞒着妻子背债给了老二一大笔钱。 就算他后来去拿回来,他大嫂那次是对他大哥真冷了心。原本感情很好的两口子为了这件事闹得差点要离婚。 “我哥是我爸长子,咱老家这套院子就必须得有他一半。再一个小四还小,如今还是个小屁孩,我爸妈积蓄不分。” 沈老爷子好笑地看着孙子,“那你和你二哥咋办?” “‘好男不吃分家饭’,我只要分到我爸妈给我准备娶媳妇的彩礼钱就行。”要不是传出去不好听,沈卫民连这一份都不想要。 “就是我想早点申请宅基地估计难,还得劳您和我奶帮我去打听看谁家老房子要转手的没有。不管多破,只要独门独户就行。这钱就不用我爸妈出,我先找我老舅借,等我将来结婚了再还也不晚。” 沈明全从卧室出来时还以为他家三儿有什么提议,一等沈卫民说完,他开口就骂:“滚犊子!老子还没能力帮你操办婚事了?” “哪呀,儿子是不想给您和我妈添太多负担。咱们家看着领工资的人不少,其实到处要用到钱,能攒下几个钱。” 说着,沈卫民瞥了眼垂头估摸正在磨牙的杨小琳,暗自好笑,“就我知道,您还给您那些老战友遗孤寄钱寄东西。” 傻蛋,蠢货,一家子蠢蛋!活该好好的省城不待跑回乡下吃土,一群蠢货!“爸,我想说几句……” “说啥?又想说我爸处事不公?” “不是、不是。”杨小琳这下子可真怕了她这个小叔子,吓得她连忙双手直摇,“我是想说不分家了。 今儿是我冲动,是我错了,对不起。你们这会儿要是分家,卫安非得跟我离婚不可。我不分了,妈,对不起。” 还真能能屈能伸! “不会,他沈卫安不敢。”沈明全朝儿媳妇安慰笑笑,翻开手中的大本子就开始伸手抓过何佩英已经递来的算盘。 “不行,我先去找卫安。” 沈卫民看着之前还故意挺起肚子的杨小琳这会儿手脚比谁都伶俐跑出堂屋,再看了眼在座各位神情,他差点要爆笑出声。 “还分不分?” “分!”先回答他这句话的是他老子沈明全,“老子就知道你巴不得早点分了省心。能耐了啊,一回来就故意……” 沈老爷子拿起手上的长烟斗就是轻轻往儿子脑袋上一敲,“老子,你是谁老子?还磨叽个啥,快算账,早算好早分!” “听你爹的,早点分了也好。不一样了呀~”沈老太太直摇头,“到底不一样了,幸好咱家没啥大家底。” 言外之意就是让儿子别什么都先分给几个儿子,沈卫民也知他爷奶当年分家私下是有三根小黄鱼分给他爸。 自然,他也极为赞同此话。他家不单他爸手上留不住钱,就是他妈也是如此,一辈子掏心掏肺为儿孙图啥。 也就他大哥一家子像话还能记得二老的好,就是他这个儿子也未必就敢说自己有多孝顺,更别说那两个混蛋。 反正又没外人在场,沈卫民索性就直说。“有钱先藏在自个手上,甭啥都分了,谁知往后人心如何。 你们也别老担心这个那个,就咱们家条件已经好过绝大部分人家。儿子是自己生的没错,儿媳妇不是。” 沈老大大乐,他伸手虚点了点侄子,“听听,有觉悟。能听到你这一句,你爷奶就不用担心你往后不会不孝顺你爸妈。” “咱们家孩子不会不孝。”沈老二沈明威终于开腔了,“一直听你们说彩礼彩礼,这是已经替他看好了姑娘?” 沈明全与妻子相视一眼,他先摇头而笑,“还没,就今天正好话赶话的说到他也不小了,也该节省些提前准备。” “这样啊。”沈老二点头,“是要提前准备。手上要是宽松,干脆就多留些钱在手趁这次申请宅基地连屋子也给起了。” 第五十八章 沈卫安 对此,沈明全倒没反对。不管几个儿子将来有何发展,或是会上哪里工作,他确实是有计划在老家都给盖上房子。 钱多就盖大房子,钱少就凑合着先盖单间。这也算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先给每个儿子安个家,接下来就靠他们自己了。 沈老大见他三弟并未有反对之意,他默默算了算自己目前手上的活儿。“最快也要明年,今年恐怕不行。” “没说要今年,拿了分家书先去申请宅基地也要时间。老三你熟人多,等回城就开始慢慢张罗材料,要费不少功夫。” “行。” 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老俩口见三个儿子已经开始商量起分家后续事项,他们就没再插言,而是朝沈卫民招了招手。 沈卫民就知有一些事情能瞒得了他大伯二伯,却是怎么瞒不了他爷奶的眼睛。见状,他赶紧先来到二老跟前蹲了下来。 “好小子!”老太太像撸猫似的摸着跟前孙子脑袋上的短发,边感概一声,“皮小子也要长大娶媳妇儿喽~” “咱多大年纪了,孩子肯定会长大。” 沈老太太极不喜欢听到老伴这一句话,这不是又在存心提醒她如今多大年纪了?“我身子骨好着呢。你说是不?” 被点名的沈卫民连忙开始哄人。他奶要是发起火来,那是比他妈还要吓人,偏偏他奶还有绝招,久胜不败。 爷,您说您又何必呢。回头我奶又闹着不和您住一间屋子,瞅您咋整。女人,她是不管多大年纪,该哄还得要哄~ 此刻,匆匆往家赶的沈卫安就不想哄女人了。看着迎面那个远远走来的妻子,他下意识的就想先皱起眉头。 “这次你又闹啥?” “谁说我闹了?” 这还要谁来告诉他?事情明摆着,他爸妈就再开明不过,他们不是那种多事的公公婆婆,就连儿媳妇闲在家里连饭都不烧,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小琳见他抿紧了嘴唇就知他生气,她连忙解释道,“我真没闹,我就是听到咱爸妈商量三百块彩礼有着委屈。” “你偷听?”沈卫安不敢置信停下脚步。 “怎么可能!我是正好想既然回家了就先收拾一下房间,正好听到咱爸妈在那里说话,他们又说的很大声。” “你还有理了,我买给你的那些低于三百?” 杨小琳被自己丈夫的这话给噎得差点要气死。这能一样?只要在你手上就是你的,你爸妈的钱就是四个儿子的。 是! 她杨小琳在婚前是收了丈夫不少东西,那会儿不是正谈恋爱论婚事,谁家儿子找对象不用花钱就想白娶一个儿媳妇进门。 是! 她杨小琳进了沈家门之后是吃穿不愁,日子过得比在知青点,包括在娘家,她也没有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可沈家又不穷,除了下面两个小的闲着,一个个全领工资不说,她就是每天下地干活又能攒几个工分? 她就想不通了。如今她连孩子都有了,凭什么一样的儿媳妇,就是不同待遇。她大小也是城里姑娘,输了哪儿? 大嫂也就算了,谁让人家是婆婆看着大的儿媳妇,她不跟大嫂比。可她还是这个家的二嫂呢,凭什么小三以后娶个媳妇进门的彩礼当公公婆婆的就得先早早就准备好,听那意思还生怕不够似的。 没见过这么偏心的,还真是疼了大的,短了老二,多出来全是小的,可这话她还不能在丈夫前面实话实说。 气不气人!杨小琳摸着肚子看了看身边的丈夫,“我又没嫌你给我少。说这些干嘛,我就是觉得你爸妈不重视我。” “你想他们如何重视你?”沈卫安眼角的余光看到她搁在肚子上的手,放软了声音,“你是跟我过日子。” 杨小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能不知,我就是想公公婆婆喜欢我还有错啦,瞧你说的好像我有多不讲理似的。” 嗯,你最讲理。沈卫安忍不住笑了,“你要是想我爸妈喜欢你,先学会做饭吧。不需要做的多美味,能吃就行。” “又来了~我现在不是已经在学,你看你身上这一身还全是我挺着肚子洗的呢。你看我如今是不是洗得非常干净? 你又不是不知我在娘家……”说到这里,杨小琳突然想起之前沈卫民的话,停顿了下她继续说道,“明天我就学做饭烧菜!” “好,我帮你。”眼看要到家门,沈卫安到底不放心问道,“咱爸妈还在家,你出来时和他们说了没?” “……说了。”杨小琳的双手搅在了一起,偷瞄了他一眼,“就是我好像得罪小三了,咱妈说要分家,我就出来找你。” 完了! 那狗脾气你也敢招惹? 沈卫安扶额,看了眼垂头的妻子,他给了自己一巴掌,留下匆匆一句你先回房,这会儿别往前凑之后就推门进入。 刚一踏进堂屋,沈卫安差点被坐满一屋子的人给吓到,“……爷、奶,大伯、二伯,爸妈,你们都在啊。” 还真糟蹋了……沈老太太看着这个最斯文、最文气的孙子是暗暗摇头,她边朝孙子招手,边问道,“这会儿回来不会耽误你正事吧?” “不会,正好忙完宣传栏。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倒水。小三,你快过来给哥搭把手,你咋突然回来了?” 沈卫民朝拉着他的手此时还不忘捏一捏的沈老太太笑笑,“混不下去就回来了。你最近很忙?” “还好。” 沈老爷子朝老伴摇头一笑,又转头看起在那里翻本子算完账,一起开始倒墨水准备裁红纸写分家书的三个儿子。 瞅瞅,咱下面这些孩子不是挺好。过日子谁没有一个想往自个腰包揣的时候,哪没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能管得了今儿,还能管得了明日?你看我,我就不管,他们要听就听,不爱听拉倒。 “爹,您看这样行不?” “行,你们哥仨商量着办就行。”不管如何分法,想人人满意是不可能。“只要不像你二叔家一样连个外人都看不过眼就行了。” 第五十九章 兄弟 外面,沈卫安拉着沈卫民出来时先是转头瞅了眼堂屋,又看了看院子周围,他这才轻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分家。” “胡闹!” “对,胡闹。” “小三,哥知道你……” “不喜欢你媳妇,她与我何干?你觉得我沈卫民是那么小心眼专门跟个傻娘们过不去的憨货?” 你不是憨货,可你确实有些小心眼。 “痛快些,分家还是兄弟。” 沈卫安气笑,“你小子的意思不分家就不是兄弟?” 差不多! 就你后来捂着耳朵只管过你自己一个人清静的日子,要说你是真无力去管媳妇孩子,大哥信你,我不信! “大哥知道你支持分家?” “他会赞同。” “真要闹到非分家不可?” 沈卫民其实并不想和他这个越长越自私的二哥多聊半句,不过听着这话意好像还成了他沈卫民的错了? 既然如何,他索性长话短说将今天的事情给讲述了一遍,包括他是如何怼他二哥那个傻娘们的一番话在内全给掏了。 沈卫安听完,眼神复杂又愧疚地看了看弟弟,“原来你都知道,其实也不是全部是我买,你二嫂她也有私房钱。” “停!”沈卫民竖起一只手,“我没有其他意思。你的钱也好,她的钱也罢,甚至是咱爸妈私下给你的也没啥。 我沈卫民还不至于钻进钱眼里去了,我今儿就多说一句,你要是没其他意思就好好管你媳妇少让她丢人现眼。” “你……”沈卫安气煞,捶了一下自己胸口,“你就是这么看你二哥?你觉得我就是钻进钱眼拿你二嫂当木仓使?” 如今是不会。当利益还没有大到足矣动人心时,谁在乎这点小钱。沈卫民摇了摇头,“你还是听不懂我的意思。” “请赐教。” 还听不懂人话?就你媳妇今天的表现,你居然还要找我赐教?“有些话说多了伤感情,我言尽于此。” “小三,我是你二哥。” “没说不是。” “咱们是亲兄弟。” “没说不是。”一个爸妈生的,错不了。沈卫民的眼角余光瞟了到一人,他连忙转身,“妈,你咋出来了?” “吵了?” “妈,他觉得……”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告状。”沈卫民粗暴打断,“我说他媳妇,他不乐意听,真没吵,您和我爸尽管放心。” 何佩英没好气的手指点了点两个儿子,“你大哥一不在家,你们就翻了天。我看你们就是欠揍……” 听到这话,沈卫民忍不住笑了。“你这么说置我爸于何地?还大哥不在家,我哥俩就闹翻天,真逗。” “死小子!”何佩英一个巴掌就贴在儿子背上,“就你最混。你也甭开心得太早,就你那个媳妇,哼!” 沈卫安看着哼了声就气汹汹转身走的妈,他傻眼了。“咱妈这是?哎你走啥,咱话还没说完,你去哪儿?” 被沈卫安拽住的沈卫民这个无奈的。“你就不看这会儿是几点了,你媳妇是金贵,我妈不是。可懂,好二哥?” 沈卫安讪讪松开手,“我现在就去叫你二嫂准备晚饭。刚她进来时我怕她又惹咱爸妈生气就让她先进屋躲着。” 得了吧,我还怕吃了中毒!沈卫民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先他一步去往厨房。结果一进去,差点要气死他。 ——锅碗瓢盆全没刷! “你爷奶还在咱家。”何佩英连忙拦住儿子,“算了,就两个碗,没洗就没洗,分家他们就吃他们的了。” 沈卫民吐出一口长气之后就先抢过洗碗的活儿。“你就惯吧。我看你二儿子是真有些二,就是听不懂人话。” “又皮了。” “……该管的您得要管,儿媳妇好坏是只有你儿子自个乐意受着,可您孙女孙子要是歪了那就不是小问题。” “行,听你的。” “您可甭太高看我。” “我看你就比谁都精,找个对象……”何佩英伸头看了看门口见无人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还真不赖,可勤快了。” “这不是明摆着?”话一出口,沈卫民立即转头盯着她,“妈,我是找媳妇可不是找干活的苦力。” “啧啧啧……哈哈哈……” “笑啥?” “我在笑乌鸦落在猪身上看不到自己黑。” 沈卫民想想也好笑不已。“我跟我二哥是两码事,好了,我不说他了总行吧。今晚要准备啥好东西招待我爷奶?” 何佩英听到儿子这个问题,她有些心虚了。打从这个儿子去省城,她是更少回老家,毕竟二儿子已经有了媳妇照顾。 不管照顾的好坏,他们小两口自己乐意就行,她一个当婆婆的在边上碍手碍脚干啥,她就安心待在县城照顾孩子爸和小儿子。 也就是这样,那个败家的二儿媳妇不知是怎么过日子。她提前算计好的口粮还特意多准备了一些放在米缸打算让他们小两口吃上个把月,结果没还过完半个月今天过来就发现米缸已经见底了。 幸好回老家之前她就有考虑到她家三小子这一趟回来估摸短时间内是不会住在县城,送田医生到医院之后她特意回了趟家带来东西。 “就鸡蛋没个肉菜?我记得咱家好像还有腊肉。”沈卫民也颇有些心虚,他是将能吃的全留给了长卿就带了换洗衣物回来。 “来不及了,不炖透你爷奶吃不了。” “那晚点就给我爷奶带回去好了,我让我大娘她们给我爷奶炖上。对了,咱家养的几只鸡呢,咋老没听到动静?” 不对,那傻娘们该不会连能下蛋的母鸡都给杀了解馋吧?沈卫民已经想不起他家这会儿到底养了几只鸡。 “养在后院了?” “儿子,你是爷们,少惦记这些娘们家该念叨的琐事。”何佩英深觉累得慌,再问下去她真怕老二媳妇真得非被小叔子削不可。 沈卫民瞧了瞧至少有五分钟还不曾抬头一下的妈——这婆婆当的实在有失威风,怎么就没从老婆婆那里学个几招。 想想后来他这个妈就是被儿媳妇气得只差要动手也始终不敢在他前面说实话?“所以说呀,爷们还得要早娶个媳妇过日子好啊。” 第六十章 你恨嫁了 何佩英被儿子突如其来的一句感概之语闹得差点笑翻。就这么喜欢?不过那孩子是真能干,今天看了大半天就没见到有停下来歇会儿。 屋里屋外拾掇的齐齐整整,会读书又能干,还老听孩子爸说那孩子干什么都一点就通,就是太瘦了,还真没什么可挑剔。 “你恨嫁了。” “不,您儿子是恨娶,恨不得立马给您娶个能干活不用吃,能起早摸黑干脆就不用眯一眼的好媳妇。” “这话你敢大声嚷嚷?” “不敢!” “哈哈哈……” “还没骗到手,您当您儿子缺心眼儿?咋地也得先好好骗回来,回头咱娘俩再坐下来慢慢合计合计该咋最大利益化。” “滚犊子!哈哈哈……” “妈,你们在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到笑声。三弟,这里交给我,我给咱妈打下手,你快和你哥去陪咱爷奶他们。” 沈卫民没客气,原本就不是他该洗的碗。此时不等对方将话说完,他就已经将洗好叠在一起打算用热水烫一下的碗又给放回到木盘里面之余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紧跟媳妇进来的好二哥。 呵。 如今这年月居然还有女人嫁进门吃了饭不说收拾一下厨房,就连她自己吃过的碗都不洗,还得要婆婆小叔子收拾。 他还就不信了。就算眼瞎只见到这几个碗,老二他还能不脸红?看吧,好好看看你的好媳妇这又懒又邋遢的德性。 这混蛋!沈卫安看懂了,他也被气笑了。你二嫂我娶都娶进来了,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再懒还能怎么办? 只好慢慢引导,慢慢教了。 沈卫民最佩服他二哥的一点就是忒想得开。听这话说的,他也是没法子了。这种媳妇还慢慢教,立刻教都晚了。 “别怪你二嫂,她还没习惯。” “你习惯就好。” “还气呢?” “我不重要,日子是你自己过的,是好是坏,你得先有个底儿。即使再喜欢她,你也不是没底线惯她。” “我还真没想惯她,就是老觉得她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不容易,生活方式可能和咱们不同,能体谅则体谅一二。” 又是这些话,他这好二哥啊!再回想起后来他说的那些总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沈卫民是颇为无力苦笑摇头。 “那你可知她如今就是在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沈卫安,你的底线到底在哪儿?她不是咱妈,你也不是咱爸。” 是。 我不否认夫妻之间过日子是得要像咱爸妈一样凡事需要相互谅解,相互退让,和和气气白头到老,可问题是? 有些人就是压根不惜福! 你越让她,她心越大。原本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你再让她,她就以为理所当然,什么都想赢,什么都想往自个腰包揣。 算了,还说这些干嘛。身为弟弟,他自认该提醒不该提醒的,两世都已经提醒到位,说再多反而惹人厌烦,何必。 老二不是他,兴许老二此时就已经觉得他媳妇是一心为他们那个小家。就是后来,不管老二是无力去管,还是有意袖手旁观,总归落到最后受罪的不是他沈卫民,何况他如今自己的事情也乱得很。 “我会好好考虑。” 行。 但愿你真有往心里去。 不然? 还能咋地。 再差还能差过前世? 这次沈卫民并未继续待在堂屋,而是留下他二哥陪长辈,他自己先拿起带回的行李袋一人直接回他自己的卧室。 此时炕里面的两扇窗,还是那种两对,每对有两扇,最上面的部分用小铁钉固定住透明玻璃,而下方用纸糊的老式窗户。 因有这两扇窗的关系,外面的光线从最上面的玻璃窗和下方正敞开着的窗户穿过,还是能让人看得清室内布置。 室内布置其实很是一般。当然这是相比起后世,在如今这年月,就这条件摆出来还是能算得上相当的有档次。 合着他如今就已经算得上高富帅,难怪被外面那傻娘们盯上。就这一屋子摆设,一般人家就是当家人的卧室还未必如此样样齐全。 地上就有两柜子一桌子。 一个是高高而立下边还带有抽屉的四层书柜;一个是矮些,但是面积不小,几乎占了一面墙的大横柜。 炕梢靠墙还有个长度和炕的宽度一样,小半米高的炕琴柜,此刻外面还罩着他大姐沈慧学刺绣绣出个四不像的布帘子。 说起这幅布帘子还有件有趣的事,他那爱妻成魔的姐夫后来就是年过半百了,还在为这一幅布帘子的归属权不服。 倒不是他非要占着不还,后来他就连这套在后世价值不菲的家具,包括炕几在内全送给了早就想要却始终不敢提的大姐。 要说他年少时确实机灵。那年正月陪他爸去给在废品站上班的石老拜年时他才十一二岁,懂什么黄花梨木料不木料。 当时他就觉得这一水的家具虽然破了些,拉回家修一修肯定非常好看,愣是眼巴巴地扯着石老非要用压岁钱买下来不可。 还记得当时得逞之后连夜拉回来,他奶就护着他不让他憋了一肚子气的爸揍他,还说这是他花了他自己的压岁钱,东西就是他的。 直到后来,很久很久的后来,他才明白这个家最深藏不露的就是他奶。真好,她老人家还能健健康康地怼人。 沈卫民颇为怀念地打量了一遍室内布置。说实话,许久没再踏进这间屋子,其实他也不知里面有没有被人翻动。 毕竟房门未锁,就连只要外出他就一直关上的窗户居然也敞开了,就是不知这是不是他妈开了进来收拾过没有。 按理来说,稍有些讲究的嫂子是绝不会偷偷进入小叔子的卧室,尤其是进入还和她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小叔子卧室。 关键是那位总自称她是大城市来的高中生就是个不讲究的,后来被他逮着了更是自以为聪明的自称她是好心帮他收拾卧室。 好心帮忙? 他家大嫂,包括大伯二伯家的嫂子谁不知要避嫌,谁不知他沈三自幼起就不喜外人未经他同意擅自进他私人地盘。 得,还得先检查为妙。 第六十一章 还好,还在 将带回房的行李袋随手给放到了铺有炕席的炕梢,沈卫民先回头看了眼关上的房门之后就脱鞋上炕拉过行李袋放在腿上。 掀起罩在外面的布帘子,显露于眼前的就是实打实的炕琴柜,没有如同一般人家柜子外面都镶有彩绘图案玻璃的四个隔子。 这也是他大姐沈慧特意送他这块布帘子的关键原因。她就一直想请人给改成带下四块玻璃,倒是岁数大了以后才夸他幸好没听她的。 原先,柜门上是有锁空的,除了柜子下面两个扁扁的抽屉,拉回来那天,他还特意让他爷帮他装上那种老式锁搭勾在锁挂上的明锁。 后来随着往里面装的东西多了,总觉得不安全,他就又给装上了暗锁。钥匙就一直随身携带,此刻就在他手上这一串钥匙里。 开锁开柜。 柜子里面中间竖着一块挡板。 挡板的左边如今就还摆放着一层层叠好的入冬衣物,几乎全是一溜儿些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和棉裤,却已经属于不得了。 寻常人家谁有这么多。 沈卫民没去翻这些衣物,先将行李袋内带回来的两套衣裤,以及当时他没看清楚就往袋里塞的背心等物给取出放在炕上。 这边摆好东西,他终于站起身稍稍弯腰将自己的右手给伸进了挡板的另一侧,另一侧用来挂脱下来衣服的横木上。 凭着触觉,他先是拉了拉这根圆圆的横木,见无多大混动,他的手就往靠里一端用两根手指头使劲往里狠狠地摁了下去。 “咯嗒”一声,横木最上方就往下弹出一个不到一巴掌宽的抽屉,他赶紧拉出来挡在身前用另一只手拨开覆盖着的一块黑布。 只见里面一个个小格子里面还是塞满了同样是黑色的小布袋,再用手指飞快触摸了一下几个小布袋,他是暗松了口气。 还好,东西还全在。 顾不上先仔细检查里面具体是何物,沈卫民飞快抓起这些小黑袋就往挂在横木上的一个类似书包的挎包内塞。 藏好东西,将抽屉往里推恢复原样,再将炕上摆放着的夏装以及背心归纳进这一边柜子里面,沈卫民赶紧先下了炕。 “小三,出来。” “好,马上,我就拿蚊帐挂上,马上就来。” 喊着马上就回来的人顾不上套上鞋子,他就趿拉着鞋快步来到靠墙的大横柜前,拿锁开柜,结果? 傻眼了。 “找啥蚊帐,不是给你带省城去了。” 是这样? 没蒙他吧。 有带的话,他身上咋还会被蚊子咬出好多新包,难道是他搞混了?一时他实在想不起,何况这不是重点。 心念之间,沈卫民麻溜儿伸手进入不知是不是他错觉,只觉得空了很多的大横柜里面掏出一床土布被单。 随之,他双手托着这床薄被单蹲在了地上,转头看向窗户之际他的右手已经伸出往大横柜的下方伸了进去。 又是“咯嗒”一声的轻响,他按压住柜子下方某个位置的右手就飞快收回接住柜子下面弹出的一个抽屉。 同样是一个细长细长不到一巴掌宽的抽屉,这次他就直接抠出两包外面包了层黑油纸的东西给塞进腿上的被单里面。 “咋还没出来?” “快了,马上。” 团吧着被单,沈卫民赶紧来到书桌前将里面的两包东西给塞进挎包,随手又抓过桌上两本书放入里面。 “快了快了,还不出来,让你爷奶他们等你,你好意思?那小兔崽子进屋不出来,这会儿一准又藏啥好东西。” 沈卫民失笑,抬头望着房梁,迟疑了一下他到底还是先藏好挎包就出了房间。“不愧是我爸,知子莫若父。 我记得我屋里还有药酒,原寻思着等泡到年底正好咱们大年三十儿喝,这回咋找了老半天就连酒坛子也没了?” “你不是带去省城了。” 听他老子又用这个借口想混过去,沈卫民是相当无语。蚊帐,他是记不住了;可药酒,他还能真记不清楚? 他又不喝酒,他还带去省城干么。每年正月从省城拜年带回来的酒,他又给带回去,是得有多闲着慌。 “老子喝了咋地?” 沈老爷子的长烟斗往老儿子身上一敲:“谁是老子?你老子喝了还没敢称老子,你个兔崽子倒是敢称老子。” “爷,原本就是为你和我大伯二伯准备的药酒。”沈卫民连忙解释,“不是不让我爸喝,他身上有旧伤,我怕他喝多。” “那天喝的人多了去了,你爸没喝多少。”沈老大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看看,时间不早了,没问题就这么分。” 沈卫民没说不用看,闻言他就来到沈大伯他们三兄弟身边,也不伸手就着桌上摊开的一份红纸黑字看了起来。 分家书上面具体如何个分法,自然不可能全部如他之前所言,好在省城那套院子已经给注明上归老大所有。 看罢,沈卫民转头看向他二哥沈卫安,“我没问题,你会不会吃亏?正好趁大家伙现在都在提出来。” “不会。”沈卫安摇头而笑,“自从大哥结婚后,这些年来家里收入支出,咱爸妈都有记录,很公平。” “那行。大伯,还得劳烦您添上一条。大致上的意思就是这次会补足之前亏欠我二哥的那份彩礼钱,与我大哥当年齐平。” 沈卫民朝一旁想开口的沈卫安摆了摆手,“而我以后结婚,如我爸妈手上宽裕就按这个数目;如经济紧张,我个人会安排。同理,将来我有能力自己能添上多少,其他人就不许说三道四。” 端着碗筷进来的杨小琳脚步一停,笑着接过这句话,“行呀,我绝不会多嘴,就是不知你手上到底有多少私房钱?” 沈卫民懒得搭理她,继续说道,“再有小四?他毕竟还小,距离他结婚还没得很,我建议剩下的钱就不用分了。” “不用。”沈明全摆手,“没这个必要,你爸我还能干到小四长大成人。就是你吃亏些,结婚的家具我就不准备了。” “这咋行,老三你可甭胡来……” “我答应。” 第六十二章 分家 沈卫民懂他爸话里意思,算是在回应儿媳刚才的话。其实要较真起来,比起他二哥结婚一水的新家具,他是亏大了。 不提老二结婚时还有三转一响,就以目前的行情来说老二结婚时一张炕琴柜都能顶上他一屋子旧家具。 说要分家,也就是他家,有拿着工资不出家用还要父母额外赞助的儿子,还有上交一半还生怕父母手头紧的儿子。 他就是看这对两口子不顺眼,否则成了亲的儿子自觉负担起各自小家,要不要分得如此清楚还真无所谓。 “第二点,在你未结婚之前肯定是要先跟我和你妈一起过,这点你大哥二哥就没例外,你也是如此。 同样,不管你在未结婚之前是继续去学校,还是上工上班,也和你大哥二哥一样,我也不收你家用。” 他这个当爸的还真没让二儿子吃亏,沈明全没去多看一眼儿媳妇。“小二你来说你那份彩礼钱还要补多少?” “听小三胡说八道说,那份钱我早就拿了。”沈卫安收回紧盯着妻子的目光,“您这不是在寒碜我。” “心里有数就行。第三点就不得不提到你们大嫂那份工作,当时你妈决定陪我回来,你大嫂接你妈工作是有拿钱出来。” “看了,您和我妈都有记账。三百块,其中两百还是大嫂结婚时娘家给的压箱钱,我妈趁大嫂生苗苗退还两百。” 不比刚得知此事的沈卫安,沈卫民是对这些陈年往事知之甚详,当着众人的面他就不得不为大哥大嫂说一件事。 “其实那两百块,大嫂也没收。你们给了钱没几天我姐夫受伤,大哥怕你们担心就一个人赶去南方。 当时大嫂怕钱不够就让大哥带了整整三百出的门,回来身上只有不到五十,这件事我就一清二楚。” “怎么没听你提起?” 没点规矩,长辈俱在,你一个晚辈插什么话?沈卫民斜了眼杨晓琳,没好气地瞪了眼居然还跟着点头的沈卫安。 “大姐没还大哥?” 沈卫民气笑,伸手点了点沈卫安:“还你,你好意思要?要不然为何你结婚时咱姐夫还特意给你包了个大红包?” “我还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个p!看着话到一半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的沈卫安,沈卫民发现自己居然还会感到失望。 对他这个好二哥,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点特别的感觉。从失望到失望,再到失望,最后连失望都不想给老二留着。 许是这人返老还童连心态也跟着年轻,就是不一样了,他居然还能对老二这个窝囊废不再无动于衷。 “这些年来我大嫂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旁的不说,就说咱们一家子离开省城之后那边的人情往来?” 沈卫民看了眼刚进来的何佩英,“我妈就在这里,听听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您有多久没联系我大舅妈?” “咋扯上你大舅妈?”何佩英快手快脚将手上端着的两大碗菜给摆到中间已经摆好的大圆桌上,“不早了,先吃了再说。” “他问你到底有多久没联系你大嫂,估计是你大哥家有什么大的人情,咱老大他们两口子又自己给出了。” 沈明全心知这次三儿子在给二儿子敲警钟,“还有呢,索性一次掏光。爹,咱们上桌,边吃边听?” 见老儿子招呼先吃,沈老爷子率先站起身喊上老伴,还来一句让孙子接着说下去。 他又不是话痨。 没准有些事情现阶段唯有他大哥大嫂自己清楚,壮壮那小子还在稀里糊涂中,说多了他要上哪去找借口。 “不说了,太多了。人贵在惜福,再好的兄弟姐妹,再好的情分,只得到不付出,是人都会心寒。” 沈卫安只觉得这句话狠狠打在他脸上,令他既难堪又羞愧。可仔细想想,比他小四岁的弟弟都明白,他呢? 难道真没往深处寻思过?只不过是习惯了凡事只要有大哥在,自会安排好,根本无须他担心罢了。 “我惭愧。” 真听进去了?“你不怪我多事就行。” “是我这个二哥没做好。” “确实。你我下面还有一个小四在看着,当然我也没做好,我这段时间在省城就感触颇深。” “看来你们还得要待在你大哥身边。” 沈老爷子听后面俩孙子的话正听得乐呵,再听老儿子还这么说,他哭笑不得点了点老儿子:“你这当老子的可真有出息。” “他这个当爹的心亏,下不了手。” 听老伴这么说,沈老爷子笑而摇头,“有啥好心亏,他们爹又不是不务正业整天在外瞎流荡不归家。” 沈明全没再多言,拉过凳子伺候老爹老娘先入住。要说心亏?他是真有,所以总想尽量满足儿子要求。 就好比这个二儿媳,还未进门时连他家混小子都知这姑娘不适合他二哥,他这个当爸的又如何看不出来。 他家老二说好听点是温和谦逊,说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要是找个明白事理,大气有主见的对象还好,只要听指挥就行。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性格,他还就不喜欢姑娘家强势,他还就起了保护心单单看中了这么一个处处需要他“保护”的姑娘。 当时儿子说,爸,我就是单纯喜欢和她在一起,想她陪我。他就知道输了,他这个当爸的如何不亏心? 他始终忘不了那一年休假回来时小小的二儿子看到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躲在门后一双大眼睛偷看他的那一幕。 他更忘不了等那次结束假期返队时这个儿子牢牢抱着他的腿不放,哭着不要好吃,不要玩具就要爸爸不走的一幕。 就是亏欠孩子太多太多,他才更不忍心拒绝儿子。不然能怎么办,强拆?除非他是真不想要这个儿子。 想到这里,沈明全多看了眼三儿子。这混小子倒好,今儿这太极打的,又是敲又是打,又是唬人又是拉人,就没啥他干不出。 “……瞅那家闹的,我就寻思咱老沈家为何如此团结?这里面就离不开咱爷奶以身作则。尤其是咱奶,她就是咱老沈家最大的功臣。爷您先甭不乐意,一个成功的爷们背后就离不开一个好婆娘。” “哈哈哈……”沈老二沈明辉乐得差点连手上的筷子都拿不稳。“接着,甭停。” “咱再说我妈仨妯娌。大娘?压根就没啥缺点的大长媳。就是我二大娘?” “咋样?” 您自个媳妇咋样,心里没数?“没话说!话说您当年是咋突破徐白两家重重包围取得胜利?” 沈明全:“……”你学不了! “这呀?” “对啊。” “你徐姥姥先看中我。” “您都干了啥?” “没干啥,我有好爹娘。” 快听听,沈卫民的目光对准了他老子。 ——瞅老子干啥? “那会儿你徐大舅跟你爷学手艺,时常临时有活干晚了回不了家。你爷捎信回来,你奶就常喊我跑腿。” ——听听,是你小子不争气。青子不用有大哥,她自个就能跟老子学摸车,谁让你不跑腿,还跑了。 “常往白子沟跑,一来两去就熟悉了。有回你徐姥姥问我多大,有没有看好了人家,我跑回来告诉你奶就成了。” ——居然如此简单? 第六十三章 咋又不吭声了 太阳西沉,天渐渐黑了,只有近处可勉强看到来人是谁。被人提前的徐春喜就是在这个时刻推着辆单轱辘小推车抵达白子沟。 不比紧挨着公社的上瓦房村,就是到了此时,她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田间地头满是人影子里连老人孩子也不在少数。 同样是麦收时节,就因为她家所属的向阳大队账上宽裕添置了拖拉机,加上马车牛车应有尽有可是解/放了不少人手。 她家,应该说是老沈家,公婆就无须下地,就连她也是除了农忙时节以外几乎就待在家里带孩子干些家务活。 这也就是麦收时节,不然她也不用天黑才回娘家。此时的徐春喜俨然忘了她就是有意挑了这个时间段回的娘家。 抄近路推着单轱辘小推车,眼看就要到她喜得贵子的三弟家,徐春喜先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眼看天黑,徐长青正决定去找她一去不返回的老子。刚踏出她家院门就见不远处有人影杵着着,看着就像似? 她不放心地快步往前疾走几步,越走近越像是她亲姑姑,她大声喊道,“是姑嘛?我是长青。” 徐春喜正决定推车绕到她三弟家右侧院墙从后门进去,突然一声喊吓得她举起一只手就是拼命摇,“是我。” “咋不进来?”跑到徐春喜前面,徐长青这才看清她姑居然还带了装满东西的小推车过来,她好笑问道,“怕我奶瞅见?” “在不?” 徐长青学着她伸长脖子望向自家院门,捉狭问道:“谁?” “你奶你爹。” “还真不在家。” “没蒙我?” “我是多老实的孩子。”我爹本来就不在家。徐长青绕到推车一侧,接过她姑的活就往前边推边走,“咋这么晚了还来?姑父这回儿咋没和你一块来,他能放心,不会是你怕我姑父瞅见吧?” 听说老娘和老弟不在家,徐春喜心安了,她也笑了。“是啊,你姑父可抠门了。你娘给你生了弟弟开心不?” “开心,非常开心。”徐长青终于发现今天道喜的人好像全忘了她小妹,“不止弟弟,还有妹妹,我都喜欢。” “那你姐,你就不喜欢了?” 徐长青笑笑没吭声。 这孩子,又是一遇上不想提的事情就合上嘴,连告状都不会。徐春喜颇为心疼地看了眼侄女,“姑这回站你这边。” “我奶不开心。” “姑也站你这边。” 虽然这些天她是没回娘家,但两个村子离得能有多大远?关于小蜜那孩子这次干的事情,她早就听说了。 实在太不像话,居然还敢告到公家。她还真小瞧了那个嘴甜的侄女,对亲妹子也狠得了下手,那心忒毒。 “你娘这次咋在家生,还提前了大半个月?早前我不是和你爹商量好了,咱直接早点上医院,回头姑去医院陪你娘?” 徐长青默了。 她是不奇怪她姑怎么到现在还没听说她娘为何在家早产,不管是沈卫民还是他爸妈向姑报喜时估计都没好意思提。 “咋又不吭声了?”徐春喜顾不上先跟在侄女后面迈进院门,她急了,“你倒快说啊,是不是出了啥事儿?” “谁来了?” 徐老太原以为儿子回来没这么快,正想趁这对爷俩没在家,她也好去瞅一眼今儿一天都没个声儿的孙女徐白蜜。 再怎么说,你娘是在你家出的事,就算你娘顺利生了,你一个当闺女的还真放心就是不回娘家露一个脸能说得过去? 这会儿不出现,这会儿不认错,还要等何时?有啥事还就得趁这会儿家有喜事一家子都在好好认错说开。 瞅着那孩子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咋就这么死板,还就不来。眼看天黑了,还不来难不成还得她爹亲自去请。 唉…… 可不能是真给打坏了瘫在床上起不来吧?满腹心思的徐老太见一对孙子孙女睡着,她就吩咐儿媳也眯一眼之后就出来。 正当她这刚从外屋地出来还没走个几步,突然听到外面院门推开声音的同时也响起了她熟悉的嗓门声。 “是不是春喜回来了?” 徐春喜顾不上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边没好气地瞪了眼又在蒙她的侄女,连忙高声回道:“娘,是我……”喊出口她才想起家里这会儿可有刚出生的孩子,吓得硬生生将“我回来了”的三个字给吞回去。 “这孩子咋连夜回来。”徐老太嘟囔一声,朝快步朝她跑来的徐春喜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赶紧给自己跑慢些。 飞快跑到徐老太前面就挽起她胳膊的徐春喜讨好而笑,“我想娘了。本想过两天得闲回来陪您住些日子,正好孩子他婶儿回去说秀兰生了,我就再也待不下去了。没连夜,出来天还亮着……” 眼看她大姑得逞,如愿拉她奶进屋,停好小推车的徐长青不得不提醒一声。“奶,我姑推了一车东西回来。” “慢着。”正被徐春喜又是一连串话,又是挽着胳膊拉回房的徐老太连忙喊停,她差一点又被闺女给混过去。 “慢啥,我还没瞅我侄儿呢。走啦,咱进屋说。娘,咱这回是真圆满了。秀兰还好吧,她是不是开心哭了?” “少打岔。你说你来就来了干啥还带老多东西?你婆婆会咋看你。你多大的人了,咋就不多长些心眼……” 又说这些了,她都能背了信不?接下来就是——你是人家儿媳妇,不是闺女,你咋就不明白?就是分家了,你婆婆还是你婆婆。你婆婆就是不介意,你一个当人儿媳妇的也不能啥啥都往娘家搬啊。 说的她这个给人当了几十年的儿媳妇好像真给娘家搬来多少东西似的,哪回不是她带回来多少娘家就还回多少。 就这样子? 还说。 徐春喜是真心感激这位不是亲娘胜似亲娘的娘,是她将三岁不到就死了亲娘的自己拉扯大,又费尽心思为自己谋了一门好亲事。 当年要不是这个娘的出现,徐春喜是真不敢想象自己后来能不能顺利长大,更不敢去想象她又是如何能过上这太平安和的好日子。 就是吧,她娘啥啥多好,就是太讲究。要她说她就是出门子了又咋地,她还就不能孝顺自个亲爹娘了? 第六十四章 你敢不回? 与往常一样,徐老太叮嘱一番完毕,接着还是先关心姑爷和几个外孙,陪女儿来到正房西外间见姑嫂俩人聊上才退出房间。 再出来? 孙女徐长青已将推车上的东西给摆到外屋地的四方桌上,有那一瞧就知是小衣服裤子的给摆在挨着桌子的凳上。 “奶?”徐长青轻轻喊了一声,手指指了下西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您来张罗可好?我想先去接我爹。” 家里吃的如今算是掌握在徐老太手上,就连昨晚收拾好原本要带到县城的一大袋细粮和和一大土篮子的鸡蛋也在东屋。 徐长青这会儿是不再担心家里一有好东西又不知不觉流进徐白蜜手上。何况,她就是再担心,能拦得了吗? 她娘倒是心虚了,醒来后连提也不敢提在她前面提到半句宝贝大闺女。而她奶?不定这回儿心里有多埋怨她下手重。 反正她是不管了。 图啥? 有了弟弟就是好,她还就不信有了弟弟,她徐长青就算不解释,只要有眼睛的能看不出她压根就没独霸家产心思。 亏得就徐白蜜那完蛋玩意儿还以为她心思多深,什么跟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个人能花的人多少,用得了多少。 她要是有心霸占这个穷家,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如今自个赚钱来得痛快。也是,谁有都不如自己有,看来还得该赚钱。 她要是花自个的钱,谁敢嘀咕她心思深,谁敢拿她东西做人情。她如今就是吃爹娘的、花爹娘的才站不住脚。 钱啊…… 借着月色,徐长青一路朝队院直走。边走边想,她这心里愈发觉得就是她没本事才会惹得一个个的看她不顺眼。 可不就是嘛。她徐长青又不像她徐白蜜想哭就来泪,想笑就咧嘴,她徐长青可不就是没她徐白蜜嘴甜会卖乖。 稀罕! “哎,前面是不是长青?” 不! 还是有人就看她顺眼的。 刚子哥就是其中一个!徐长青笑了,高声回道:“是我,你咋跑来了,是不是特意来找我来着?” 还特意? 他能说他就是疯了,不先跑来一趟喊她一起上工,这心里还老觉得有事没干似的不?“今晚还要不要巡逻了?” “要的、要的。”徐长青忙不迭应下。她刚发誓要赚钱,咋能连工分也不赚了?不可能!“我先去见我爹,马上去和你汇合。” “知道你爹在哪儿?” 嗨! 她能不知? 徐长青得意都很。“队院,一准在队院。”她爹可是老徐家的大才子,谁忍心让她爹一个文弱书生下地干粗重话? 尤其是她二爷爷,老厉害的,可会逮她爹这个侄子来着。只要一瞅见她爹这个侄子就眼也不花,耳也不聋了。 有些话她爷爷不好说,她二爷爷就敢直言。既然不干重活,那干啥?自然是让她爹发挥最大特长了。 “对,就是在队院。”他来的时候大姑父还真就在队院帮队会计一手算盘一手笔的忙着盘账,“我陪你一块去。” “别呀,他们几个又得笑话咱哥俩。你先去,我从南面直接绕过去就行。对了,沈三今晚没来吧?” “没来找我。”白成刚下意识地扭头朝村口看了看,“今晚应该是不会来了,刚回家咋的也得陪他爷奶说说话。” 这才正常。 徐长青赞同点头。顾不上多说,生怕会耽误上工时间,她赶紧留下一句你先去之后就挥手跑队院的方向跑去。 “慢点。”又拼命跑了。这徐铁憨,也不怕天黑摔倒。“不急,我们会等你。他要来了,我就让他一块等你到了再说。” 谁让他等了? 哦,不是,今儿还真得要让他等会儿再说。那些东西塞给她算啥,她徐长青又不是没本事自个赚钱! 小瞧了人吧,还害得她找了老半天才找着藏东西的地方。早就知道那家伙贼,真没想到还攒了这么多钱。 她偷偷数了的,笔袋里面就有整整两百块,还全是崭新崭新的票子。瞅着卷吧在一起不厚,还比不上里头那些票据,可这是整整两百块,是她攒了老多年私房钱的四倍,就是不知到底是咋赚的。 往常她就寻思着他天天心思没在学习上估摸就是想咋赚钱,毕竟他有赚钱的条件,小时候就见他收了老多土特产上省城拜年。 当然,他那会儿说的怪好听的,说是给他舅带的回礼。笑话,你舅他们能要你一个十二岁外甥的厚厚回礼? 这事也就蒙蒙刚子哥和虎子哥,可蒙不了她徐长青,要不然她干啥老想学开车?可不就是少了省城有老多亲戚。 心念到此,徐长青不由地放缓了脚步。不,她有,她其实在省城有老多亲戚。真要算起来,人数还不比沈三亲戚少。 “长青来啦,找你爹?” 听到招呼声,徐长青连忙收回思绪朝着声音边点头,边往那边跑去,“您在忙呢。是找我爹,我大姑来了。” “你二姑她们几个明儿估计也会赶到。” “大家伙都正忙着,赶回来干啥。等得空了再来又没啥的,早点晚点的,都是自家人,又不是外人。” 徐二根不乐意了。“这么大喜事她们几个要是不赶回来就甭回来算了,老子还不想瞅见她们几个。” 别,小的可不是这意思。徐长青连忙回道,“可不能这么说我姑她们,她们一准来,我就是觉得不在一时。” 徐二根今儿心情好,听孩子急着解释,他也不打算为难孩子,话题就立马一转:“今儿,腿酸不酸?” 一听这话,徐长青这个汗颜的。当时她抱她娘跑的时候,好像二爷爷就骂她啥来着了,当时昏头昏脑还真没听清楚。 可咱能不提这事不? 徐二根佯怒:“长辈问话,你敢不回?” “回。嘿嘿……还好。”说着徐长青摸起自个后脑勺赶紧转头看了看队院左右两侧,只见就她二爷爷一个人在此。 她爷爷呢? 快来帮你孙女解围。 晚了你亲亲二弟要揍你孙女来着了。 “甭找了,你爷在(打)麦场。”徐二根说着指了指队院里面亮着灯光的方向,“不早了,快去找你爹吧。” “哎,我这就去。” “等等。” 第六十五章 就是他 刚站起身撒腿就跑的徐长青连忙停下倒转跑回来,蹲在了她二爷爷前面抬头瞅着他,就等听他开口说啥。 徐二根好笑不已,拿出自己的烟袋递了过去,“上瓦房村的那个沈家小子,就是老和你们一块玩的那个小子。” “沈卫民,我大姑夫的侄子。” “就是他。” 咋了? 装好烟丝的徐长青趁点火之际抬头瞅了眼她二爷爷。 “我呀,今天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您老耳又不聋啦?徐长青笑笑,看着话到一半停下来先美美抽一口的二爷爷,先收回了烟斗静等等他下文。 好!可是稳住了,不愧是他老徐家的种!徐二根也不买关子了,毕竟他家三柱子从响午就一直忙得现在还没归家。 那孩子随大嫂,就是个不懂推辞的傻孩子。“听说那小子跑去你姐家放下话了,说是谁敢动你一根毫毛,先洗干净脖子等他。” “……”徐长青哑然而笑。别说,还真是卫民哥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他那人是最喜欢多管闲事,可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她,比如刚子,比如小虎,他们三人要是被谁欺负了,打小起他就老是第一个先动脑子要帮他们仨找回场子。 之前,他不是没有鼓动她甭憋着了,不是没有鼓动谁让她心里不痛快就去找谁算账,管她是不是亲大姐,先算账再说。 就是在梦里,从刚子哥那些话中就可以听得出她其实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孤军作战,背后总有卫民哥在暗助她。 哪怕他气得跳脚,哪怕极不赞同她有些决定,他还是那个私下一边帮他威胁人,一边又怕她得知护着她的卫民哥。 “还真没看出来,是条汉子。不愧是沈老头的孙子,有血性。你那几个哥就不行了,连出面说句话都不敢。” 徐长青一听就明白这是何意,这是在担心她对几位堂哥有意见呢。“我哥他们不一样,他们也是她徐白蜜的哥。” 一时,徐二根没回应。掀起眼皮子瞥了眼徐长青又低头猛吸了口烟之后,他缓缓吐出之后问了句,“下决心不认你姐了?” 徐长青抿嘴。 徐二根似是叹气又是吐尽心中郁气,吐出了最后一口烟,“孩子啊……事不过三,不怪你,你爷也说了。” 徐长青更不知该如何回话。 “没出息,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徐二根摇头,“行了,这回是真没事了。去找你老子吧,多盯着些他。” 多盯着些我爹? 我爹会干啥? 徐长青有些不解。见她二爷爷说完就低头嗑起烟斗,她就心知他是不想再开口,她也只好先进里面去找她爹。 大队一间办公室内。 简陋的办公桌上叠满了各种各样或薄或厚,大小不一,封面不一,其中还有明显是用针线缝了凑成本的本子。 徐长青敲了敲敞开着的房门,得到她爹头都没抬起一下的一声进来之后,她就踏进了这间此刻唯有她爹一人的办公室。 “爹?” 夏夜的晚风从门口,从窗口吹进屋里,油灯一会明一会暗的,她爹的脸被油灯光线照得有些模模糊糊。 “嗯?” “还要多久?” “快了,我吃过了。”徐启光终于抬起头,下巴朝自己桌上左手边一扬,“复查一遍那堆总额,用算盘。” 我还要赶去上工呢……见她爹说完又低头,徐长青困扰地看了看窗外,“爹,我有弟弟妹妹了,我有弟弟了。” “很开心?” “嗯呐嗯呐。”徐长青忙不迭点头。 “然后?” “自然要去庆祝。” “一大帮野小子大半夜瞎嚷嚷?”被这么一打扰,徐启光已无心再作最后一次统计,再次抬头看着女儿,“去吧。” “那我去了?” “拦得住?” 徐长青忍不住笑出声,溜到她老子身边悄声解释道:“我坦白,就看场巡逻没干力气活,有危险我第一个跑。” “然后刚拔腿又倒回去?”徐启光斜倪着女儿,“记得手上带上家伙再去。少逞能,情况一有不对先立马喊人。” “明白。” 看着说完就转身的女儿,徐启光暗暗摇头。这时节也不知会不会有野猪下山,就他们几个毛小子巡逻能行? “对了,爹。”徐长青猛的一下转身,伸手指偷偷往外一指,“我二爷爷刚让我多盯着你些,您干啥了?” 徐启光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眯眼望前,“能干啥,他老人家这是还拿我当孩子看呢。去吧,小心些。” 是这样?徐长青狐疑的多了一眼她爹神色,她怎么就觉得刚才二爷爷说话的语气和神情不是这么简单? 想到某一种可能,见徐启光挥手示意她离开的徐长青又看了看她爹一眼,“行,我这就走。她,我能无视。” 也就是说不再坚持“有她无我”了?看着孩子跑远消失的背影,徐启光垂下眼帘单手摸了摸自己下巴。 二叔? 他这是猜到了。 心念到此,徐启光又放下手低头继续一手一个算盘,一手执笔笔尖对准一张表格,噼里啪啦的开始拨起算盘。 徐长青这次跑出去并无听到她二爷爷再喊她,碍于时间有限,她就朝徐二根所处的位置挥了挥手快步跑出队院。 见她跑远,徐二根不由的再次瞟了眼亮着灯光的窗口,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边放轻脚步来到窗前一米远的位置伸头看了看。 只见他家侄子又一心在忙乎,看似左边的本子捣鼓到右边,右边的本子又捣鼓到左边,这活干的离结束还没得很? 略一迟疑,他就放轻脚步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再回到原位,这次就不见他有安心坐下来的样子,刚坐下又站起。 大队长徐三多带着会计过来时远远的就见他堂二大爷背着双手抬头望月,要不是边上正好有外人在,他都要忍不住先调侃两句。 瞅这位摆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不得以为他大字不识几个的二大爷这是在学古人观月准备来一首千古绝句呢。 “来啦?”徐二根颇为嫌弃地对着这俩朝他走来的晚辈就是大手一挥,“快进去吧,我也得要出去转转。” “那您可得慢些,多看着点路。” 啰嗦! 他又不是七老八十。 第六十六章 老兄弟 自认还年轻,却时不时、动不动的就耳力不行的徐二根出了队院,他还真就转转,转呀的转到了打麦场。 周围老兄弟是不少,可惜就是咋瞅也瞅见自个亲大哥。这么早就回去了?不能,大嫂还在家照顾坐月子的儿媳妇。 “二哥,你找谁啊?” 嚯,差点要吓死个人,这声大的。徐二根没好气地朝老弟翻了个白眼,“说啥了,光瞅见你大嘴动,欺负我听不到呢。” 徐老根:“……”他还没见过谁耳力不行,眼力居然还能摸黑就瞅见他嘴在动。“我问你咋没系裤腰带。” 你才没系裤腰带!徐二根果断转头四下张望,“老幺你有瞅见老大没?他让我来找他,他自个人去哪了?” “大哥啥时跟你说了?” “你让我去死?”徐二根立马双眼一瞪就抽出长烟斗,“好呀,可算是听到你真心话,往哪躲,还不站住!” 徐老根差点要哭。他都快要当太爷爷的人了,咋还老揪着他欺负?“行了行了,算我错了,我带你去找大哥。” “带我去找大哥?” “没错,你这会儿没耳背!”要命了,二嫂咋又放他出来了?“你找大哥干啥,如今有些事也不敢干呀。” “偷干。” 瞅瞅,他刚刚最后一句故意说得很小声,又听到了!走到徐二根身侧的徐老根摇头笑了,“咱不等孩子满百日?” 徐二根瞅了瞅路过的四周,见无人,他压低了声音,“不是这事,是我看三柱子这回只怕动要真格的了。” “咱家三柱子?” 不然呢?徐二根这张看起来和徐大根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脸上皱起了眉头,“我就瞅了一天,没见他往大闺女家多瞟半眼。” “兴许是今儿顾不上。” 徐二根嗤笑出声,“你不懂。” “你又懂了也不耳背了?” 这傻小子,年纪一大把了,还连不痴不聋,不为家翁这个道理都不懂。正好四下无人,徐二根不介意多说一句,“大嫂压不住了。” “啥意思?” “……就是你傻的意思。”徐二根骂了一句老弟,实在懒得浪费口舌解释。是,只要是个人都夸大嫂是个好的。 可这好呀,亏的又是谁?他当二叔的没法子昧良心怪大嫂宁愿亏了亲骨肉也要善待三个侄子侄女,那仨也是亲的。 只能怪当初自个私心重,还寻思侄子早点成家也好,就算孩子往后出息蹦出去了还有侄媳妇陪大嫂多少是个念头。 再说大嫂要不亏亲骨肉,难不成让她去亏待继子。这比,他就又寻思着孩子只要有出息在哪都有出息。 没准呀,这世道还是待在家里安稳,左右有白家,有自家,凭孩子能力不求大富大贵,粗茶淡饭总没问题。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当年他就不该不拦住,后来更是不该不敢直言,好好的一个孩子瞅被糟蹋成啥样子。 那孩子心里头苦着呢,多要强的孩子,如今大闺女不成个人样儿,那孩子能笑着面对人还不如哭着好看。 “二哥。”徐老根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唯有一个结论,他忍不住问出声,“你是说咱大嫂一直压着三柱子?” “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了。“为啥?大柱子哥俩和三柱子走的路子又不一样,大嫂压三柱子干啥?” “谁知道。” “不可能,说不过去。” “是不可能。” 徐二根越是敷衍附和,徐老根愈发心里没底。看了看加快脚步的徐二根,他快走一步拉住他胳膊,“那你倒说说这回大嫂是想要压三柱子啥事?甭回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就是知道。” “放开。” “不放。” “开族谱。” “啥?” “划了大的名儿。” “啥?” “断绝关系。”徐二根拽了拽自个胳膊,嗨!还欺负他老了没力气了?“不是嘴上说说的断绝关系。” “三柱子?” “废话!快放手,咱不答应,我估摸他还会学城里人登报断绝关系。这一下子全明白了吧?” “不能吧?” “为啥不能?就这么一个败祖宗名声的玩意儿,不要有啥好可惜。反正嫁出去了,还死活非嫁不可,留着干啥。” “你赞同?” “你反对?” “这不是我反对不反对就能行。大嫂……”徐老根挠头,“大嫂估摸不会答应,白家也不会应。” “呵,关他白家皮事!”徐二根剜了眼老弟,“他白家不干,迁到他白家名下就行,没人拦他们。” “……” “行了,三柱子还没发话,全是我自个琢磨的。你可得要先给我把住门,瞎嚷嚷出去小心我捶死你。” “我都快当太爷爷的人了。” “当祖宗都没用。” “我是没点分寸的人?” “还行,不然我都不稀得和你说老多废话。”徐二根突然脚步一停,“你快听听,那头是不是大哥在说话?” 徐老根跟着他停下脚步,认真一听?“还真是咱大哥,听听,你听他笑得多乐呵。”说完,他打趣道,“你不聋了?” “快走,少废话。” “我还以为你又来一句‘你让我去死?’”徐老根啧啧啧出声,学起了徐二根之前的腔调,“好啊,可算是听到你真心话。” 听不到! “二哥,你这招从哪儿学来的?” 没听到! “你又耳背了,真巧。” 吵死了! “哎,那不是三柱子家的俩孩子?坏了,咋又对上了?” “在哪?” 又不耳背了? 徐老根乐得哈哈大笑,“错了,错了,我人老眼花。不是那俩孩子,是咱大哥和长青那孩子在那头,瞅见了没?” “你是眼瞎!” 白小了他十三岁,五十刚到的人,还不如他老眼昏花。哪有啥孩子在大哥边上,就大哥和俩堂弟在一块不知唠嗑啥。 “哟,齐了。老二!……老幺!……快来这头,快拉你二哥来这头,咱们哥几个正说你们哥几个……” 这嗓门大的,又是一个被他二哥骗得团团转的憨老头。趁那边的吆喝声还没停止,徐老根赶紧用他的胳膊肘拐了一下徐二根,边捉狭地提醒他,“听不到,听不到。骂呀,你倒快骂呀。” 徐二根:“……”这货有年过五十? 第六十七章 想不懂 今晚打麦场上的气氛和昨天又是大不一样,似是欢笑多了不少,在多出来麦秸垛的开阔的麦场上到处都是人。 一块地势最高,迎着风口,可望整个打麦场的最佳位置,此时就聚集了老爷们蹲着或坐着,抽着旱烟大声说笑着。 往常老实巴交时不时跟着老兄弟们附和一句,要不就是只管点头摇头的徐大根就握着他的烟斗说着起他的大胖小孙子。 其实哪有他形容得如此夸张。原本就是双胞胎一个,不用亲眼所见就可知他那小孙子就比寻常刚出生的孩子要轻很多。 可这不是老实头不正乐呵着嘛,一帮子老兄弟老伙计乐得捧场,一个个的还凑趣回忆当年唠嗑起彼此年轻时的糗事来。 这不,这会儿就有老头正问起老兄弟徐大根可还记不记得徐老幺徐老根刚出生那会儿,他们哥几个还搭把手去地里喊人。 太记得了。 那一年他是十五还是十六来着,反正就是还未成亲,也是这个时节差不多,从河里玩水回家时就听他娘正喊着肚子疼。 当时好像是吓坏他了。那会儿他也不懂,就像今儿他家老三的长青抱起自个娘就撒腿往外跑一样,他还流眼泪一路嚎。 往事太久远,要不是老哥提起,徐大根差点忘了有这一码事。被取笑,他也不恼,好脾气爽朗而笑,看向走近的俩老弟。 这一前一后走来的俩人,走在前面的依然是他明明是个急性子还临老了越来越觉得他自个是最稳得住的二弟。 走在后面的老幺也算是一大把年纪了,他还是改不了走在路上总喜欢伸手去够前面那人衣服的坏毛病。 老娘在世的时候教了多少回,他还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估摸呀,就这一点和他像个孩子似的性情到蹬腿也改不了。 “大哥,你们都在这待着啊。”徐二根上前就是先高喊一声,他也不往老兄弟们让出位置凑,就随便就地一蹲。 “你咋来了,不是在队院?” 听不到!徐二根又是习惯性的耳聋,自顾自地掏烟斗掏烟斗,不急不缓地来了一句,“这天是瞅着明儿又是个大晴天。” “大晴天好啊。”落后一步挨着他坐到地上的徐老根正回了一句老哥哥的话,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就附和了一句。 “啊啥?”徐二根不服抬头瞪眼,“我啥时断错了。不信?等着好了。还不信了?明儿有一滴雨,老子不姓徐。” 众人大笑。 徐老根拿他这个二哥也是没法子了。他索性转头去看麦场还在忙着摔麦粒捆麦秸的一幕,反正他还就赖着不走了。 那边正忙得很。 有像老伴一样抱过一捆捆麦秸解开拿起其中一小把用力往地上摔的,也有将清理干净漏网之鱼的麦秸捆好堆到一旁。 这是打算等他们这些老爷子晚点用叉子挑起一层层垛起来,也是,壮劳力有壮劳力的活儿,这会儿肯定都歇下了。 这干了一天,累得要死,接着半夜还得爬起来,还趁着天气凉快割麦,不歇会儿就是铁打的身子都挨不住。 所以,他就想不懂了,二哥老惦记三柱子干啥。比起他儿子、其他侄子来说,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还不美? 起码三柱子就不用看天吃饭,算是跳出了农门,在他一大帮子兄弟姐妹们中算是最有出息,你还想他咋出息? 这样安安稳稳多好。真要当初考出去将来如咱爹娘盼的光宗耀祖,你当咱老徐家的日子就能安稳,只怕未必。 闺女嘛,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较真个啥,实在碍眼就远远大发出去得了,还为个没出息的外嫁女和白家对着干? 不值得呀。 还我自个琢磨的? 三柱子就是书生气发了,咱当叔的也只能多多劝和。那可是他岳家,如今他媳妇也算是帮他生了个男丁。 夜深了,人是越来越少了。 徐二根看着也想和其他老兄弟一起站起身离开的徐大根,借着夜色遮掩他赶紧先伸手扯了扯他大哥的衣角。 徐老根瞅了他一眼。 他会意跟上。 “哎,等等我啊。” 看着差点要拽倒他的徐老根,徐二根气笑,真是哪哪都少不了你!“还不起来?裤腰带都快要被你拉断。” 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要不是故意拉一下你,你有借口拉住咱大哥跟大伙拉开距离?没瞅五哥就笑笑先拉人走了。 徐二根是不知他老幺弟在心里如何腹议他,他此刻正心急着找大哥说说他今晚的想法再确定大哥心里到底是咋寻思的。 对于自己几个兄弟,尤其是二弟想找他干么,徐大根心里门清。他也不打断“交流感情”的俩老弟就先寻了个暗处方便。 “大哥。” “二哥想和你说些私密话。” 徐老根看了看紧跟上来,还一左一右分别站到他两侧的年纪已经不小的俩弟,“这会儿没人,可以开始了。” 徐老根听老大这一忒正式的腔调,乐得他身子就是一抖,飙出的“水”一不小心就浸到徐大根的腿上。 徐大根:“……” “没事儿,就一两滴。” 懒得搭理你!徐大根万分嫌弃地转头看向二弟。 “我今晚……”徐二根话到一半突然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就是来之前我还遇上了来找她爹的长青。” “哦。” 哦啥哦?就是中间隔着大哥,徐二根还是没好气地朝徐老根瞪了一眼,“那孩子和你说的一样,没商量。” “商量啥?” “你能不能先闭嘴!” 徐老根拍了拍身侧耐不住性子的老弟,“急啥,慢慢说,不急。那个性子是这样的,寒了心,谁也拉不动。” 说长青那孩子?徐老根这次是不敢再问。再问?就老二那狗脾气,他们哥俩不打一架也绝不会让他旁听。 “不光寒心,我瞅着这孩子这回是动真格了,和我说话也是她徐白蜜徐白蜜的叫,半句也没提她打了人。 要是换成往常,这孩子多少还会和我说一声给咱老徐家抹黑了。这次态度就很往常不一样,没得商量。” 第六十八章 这回啊…… 听到这番话,徐老根并不意外。对最合自己脾气的孙女,他自认还是挺了解。要是动手了,还权当没这回事? 那才吓人。 能两三岁被鹅叼了一口就反过来压着那只大白鹅,就是拼了被啄得眼泪都出来,够不着还死命扯鹅毛的娃? 她不是没脾气。 “这不是很正常?那孩子是护她娘,咋就给咱老徐家抹黑了?换你,你不火?要我说还得夸,咱老徐家的孩子就该这样子。” “你不懂,没说她不该。”嗨,他跟老幺扯啥!“大哥,要是这回连这孩子也不帮忙劝和,我琢磨三柱子是真当他没那个闺女了。” “没就没呗。”徐老根不以为然的又接上了一句,“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还真当三柱子小呀,啥不懂。” 屡次三番被打断,徐二根气的,而且他居然还被老幺这个就是年纪一大把了还不着调的老混蛋给教训了。 “大哥,你说是不是?”白我,白我干啥,显你是二哥就你最大?大哥还在呢。“要我说,咱就啥都不管,先瞅老白家咋说。” 又是老白家,老白家,你咋不改姓白得了!徐二根火得很。运了运气,他到底还是憋不住怼他,“你当年咋不娶白菊英?” “我虎啊,给人家当儿子。” “呵~” 嗨,这人! 徐大根眼看他们哥俩又要对上,他不得不立马打断。“行了,都别争了。随孩子吧,他们爱干么就干么。” “不找大嫂了?” “滚犊子!”这一下子,连徐大根都火了,越说越不像话。骂了一声,他拔腿就走。 徐二根没好气地踢出他的老腿。就你嘴大,啥啥都说,把不门。就算明知大哥啥啥都听大嫂,能戳破? 徐老根老老实实挨了一脚,看着走远的老大,他讪笑着拍了拍嘴,“我这不是一时嘴快,真没别的意思。” 还想有啥意思?你啊你,迟早还是要毁在你这张破嘴上。徐二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紧跟上前面的徐大根。 与一帮子小伙伴巡逻转悠的徐长青打老远就见对面道上很像是她爷爷的,还有二爷爷的身影往她这边走来。 再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方向,恰是屯子东北角,也就是她家的位置。想想,她又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猜错了。 这会儿就是她爷爷要回去休息也不会回她家,更别说还有二爷爷一路走。他们哥俩要回,也是搭伴一道回老院那边。 “青子,那是不是你爷爷二爷爷?” 徐启光有一点料错了,喊他家长青喊青子的人还是不在少数,只不过大家都大了,基本上仅限于私下喊喊而已。 徐三虎是个特殊例子。 “你问青子干啥,可不就是我爷爷和我二爷爷。坏了,不会是二爷爷来找青子算账来了吧,你快先躲躲。” “快去快去。” “跑快些,哥先帮你挡住。” “近了,青子,这下子真跑不了。” 白成刚见不得小伙伴瞎起哄,赶紧推了推徐长青示意她上前,紧跟着就是连拉带拽地扯着瞎凑热闹的小伙伴们。 “慢点慢点,哥几个在麦场等你,甭急。” “刚子不厚道,又被他比下去了。” 还说?亏得你们一个个不是徐铁憨堂哥就是打小玩到大的发小。白成刚好笑回道,“我这哥也被他沈三比下去了。” 那家伙真不够意思。那样放狠话的场面居然都不拉上他,亏得他还以为要等明儿虎子回来再商谈如何给徐铁憨出口恶气。 “要不咱拿麻袋?” “边去,小心被青子听到。”徐二柱家的老儿子不放心地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她不乐意听你提起她姐。” 白成刚差点要冷笑出声。你哪只眼瞅见徐铁憨不喜听这话?自个不想掺和她姐妹俩人之间的事情就直说好了。 找啥借口。 “行了,咱们还是再多转一圈儿回麦场。再过个个把小时估摸那边都扫好了,咱们正好到了搭把手。” “也行,我家离得近,回头我上家里带点东西上那边咱们今晚吃顿饱的,没准还能逮着一头大野猪。” “乌鸦嘴!” “就你的胆还打野猪?话说咱要不要顺道去瞅一眼我大哥他们几个下的套,没准今晚还能喝到肉汤。” “你带头?” “我带头就我带头,合着你吃到嘴里就不认兄弟了?你说你是啥人,赶明儿我哥问我,我就说你挑唆我。” “对,就这么干!” “我帮你作证。” 后面闹哄哄的声音渐渐远去,徐长青也走到迎面而来的徐大根老哥俩前面。这一瞅,她就知她爷心里正不痛快。 她先是喊了人,只见她爷爷点头还不是见她爷爷露出笑容,那就怪了。往常也罢,今儿要说她有弟弟谁最乐呵? 非她爷奶莫属。 “这是咋了?” “被你六爷爷气着了。” 哦,老兄弟闹别扭。 “又瞎扯了。”徐大根顿然否认,“你二爷爷耳背压根听不清,闹误会了。今天还要整宿不睡?” “不用整宿,等会儿我就回去。”徐长青下意识的就先回了一句。一时,她也不知她爷是说谁和谁闹误会了。 不过,要是他们老兄弟之间闹误会,甭管谁和谁闹的?还真没事儿。她六爷爷那人,没人真会和他多计较。 徐大根一听孙女连停顿都打一下的回话,他就心知这孩子又压根就没说实话,还不用整宿?谁信。 反正身边又外人,他就干脆挑明。“俩小的自带口粮,年底不怕没他们俩的份儿。悠着些,小心累着了。” “好。” “去吧。”徐大根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我这没事儿,正想和你二爷爷唠嗑来着,记得早点回去给你奶搭把手。” 徐长青欣然应好,没说她已经在家拾掇好,就连弟弟妹妹换洗的尿布,她都有给叠好摆放在她娘随手可取之处。 “对了,我大姑回来了,您知道不?” “听你二爷爷说了。” 徐大根摇头而笑。 就这么一个有分寸的孩子,在她二爷爷前面从不只喊一声我姑,还非得要带上我大姑显得没区分几个姑的孩子? 她还有啥不懂。 二弟全料对了。 这回啊…… 第六十九章 狐狸尾巴 此时与徐大根一样暗自感叹的还有沈老爷子,瞟了眼不远处如同得了大便宜似的孙媳,他都没脸多瞟半眼。 就他老儿子家的这个皮小子,他能好说话到啥啥都不要不奇怪,但还能好说话到还不帮他大哥抢了? 居然还主动好心提议他老子娘多分些家什给他二哥?要说没点算计,估摸连他家还没满月的小狗崽都不信。 他是年纪一大把了懒得费脑子,反正这皮小子的便宜是绝不会让人白占了去,还是让他格外不喜的人白占了。 沈卫民还不知他的狐狸尾巴差点被揪出来,他这会儿正乐呵着。刚刚那傻娘们的眼珠子就来回盯着他房间,那还得了? 他不担心众目睽睽之下当嫂子的敢闯进小叔子卧室搜查,他是真怕了母上大人被对方挑唆得非要上他屋里献爱心不可。 那真要了命。随着今晚饭桌上的一番畅谈,有些记忆再捋一捋,捋清了这才发现合着自己年少时不止脑子灵活,还安全意识特强。 一般人是狡兔三窟,年少时他就翻倍几个窟,光两个大柜子和房梁藏了东西?他还真给忘了就连炕围子贴纸背后还有不少散钱。 这些散钱是哪来的? 说来还和他爷奶有关。这一年年前他爷奶就让正好上省城送年礼的他换些崭新的散钱带回来好给他们二老发压岁钱。 他有四个姑姑,还是嫡亲的姑妈,就这还没包括未出五房的堂姑们每年正月回娘家都会带上一两个自家孙子孙女给长辈拜年。 加上已出嫁的堂姐和族姐她们也会正月带孩子回娘家拜年,他爷奶是不算上亲孙子亲曾孙,光给她们家孩子一人一毛就是笔巨款。 老人的钱是哪来的,除了儿女和早前带出来的徒弟逢年过节孝顺给他们二老,也就手头上没分出去的几个养老钱罢了。 为此,他爷奶就别出新裁,反正是打从他记事起每年收到他爷奶的压岁钱就全是那种刚出银行,还崭新没个折的纸币外面用细长的红纸片绕了一圈绕得齐齐整整,就连红纸片接口都不带涂出丁点糨糊的发红包。 去年就是他给换的新钱,当时怕老人手头紧张,也是担心万一有哪家亲戚带多了孩子突然来拜年一时不够,他就另外又换了些新的带回来。 结果还真被他给料准了。这一年他爷奶准备的红包还真不够发,就连他换的新零钱全凑上过了正月十五算是不发红包了才刚刚好。 后来他爷奶就非还他贴的钱,推也推不了,说是他不要就还给他们老儿媳妇,他岂敢!要是被他妈发现他手上居然有钱不说? 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儿大不由娘,他的娘想当初也是巾帼英雄,还是为偌大一个机械厂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女强人。 他要是被他这样的娘盯上还有好果子吃?她要是不彻查清楚他手上到底有多少钱和钱的来龙去脉,她还真能干得出大义灭亲之举。 结果他爷奶还给他的钱,他是收下了,收了也就寻思着先放一个容易让在老家万一手头紧的二老找得着又不费劲的地方。 正好那时炕围子贴纸有一角不知是发霉了还是掉了怎么的,反正是忘了,换上新贴纸的时候,他就将这些钱给一张张铺平塞进里头。 印象中好像有五十多块,具体的其实也记不大清楚。前世这钱,包括此时应该还藏在伟人画后面的散钱,应该不是被杨晓琳拿走。 那是刚被他逮住搬他东西。 她怕他得很。 有? 也就是在他离家上学之后被声称他不在家会帮忙“看住”他卧室的小四给收走了,那混蛋后来变得还不如老二。 如果说老二后来是从退让又退让他媳妇成了只想过他一个人自己清静日子的伪君子,那小四后来就成了真小人。 再则,那时节刚得知徐家出大变故,他匆匆赶回来其实根本顾不上这些小头,正生怕长卿一个想不开随她老子娘去了。 再后来就是高考。高考结束后他比先前更要紧张万分,又是担心自己落榜又是操心长卿万一落榜又该找什么借口带她出门。 好不容易和长卿,包括刚子在内一一收到通知书,那傻丫头又不走了,结果又是哄又是骗的一直到上了火车他才安下心,哪还顾得上这些。 就是后来长卿休学不辞而别跑去南方,等他再去找她时那会儿身上还有小黄鱼,更是顾不上先回老家一趟。 再后来,在姐夫的帮助之下几经折腾他已在南方立住脚,这些钱更是不会放心上,或许说他潜意识就不敢多去回忆年少时的蠢。 要不是蠢,他又如何会在明明动心还吓得躲到省城丢了长卿。今晚爷奶要不提等他结婚就没有压岁钱,他还真给忘了这些散钱。 自然,他也终于想起了很多早已遗忘的“窟”点,那会儿的他可真不是一般的能藏东西,怕被父母搜到,那是到处分散风险。 送走帮忙分家以及作证的沈老爷子老俩口和沈老大老哥俩,沈卫民再倒转回房时就直接拎了一桶水进屋洗澡。 “就你瞎讲究。” 何佩英对这个儿子有些作法是无语的很。好比如就此刻,谁家小子不是大夏天直接在院子里冲把凉就行了,但她三儿子就不行。 他也不是说他二嫂今晚住在家里不方便有意为之,他就是去河里游两圈回来也是先要非提水回房擦一把不可。 这毛病也不知是几时养成的,等她发现时已经改不了了。“要不要给你找找看家里还有没有旧蚊帐?” “不用了,等会儿我还要出门。” 听到儿子在房间传出来的回话,何佩英看向正嘀咕着他家怎么可能有旧蚊帐的沈明全,“老沈,咱家专门出情种呀。” “那是当然,他们老子就是好榜样。” 边去,没脸没皮了。何佩英失笑,想想她挨近沈明全身边,“小三连订婚都没个影儿,能分到宅基地?” “他有法子。” 何佩英没问那为何之前儿子还请老爷子帮忙打听谁家老院子转手,就她这个儿子搞不好又动起了什么鬼主意。 “你给他钱了?” 第七十章 戏精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话一问出口,就连何佩英她自己都明知不可能。四个儿子四个样,就三小子根本不可能伸手要钱。 从小到大,给他钱,他收着;不给,他就先花自己攒的压岁钱。同样,亲戚朋友给孩子的压岁钱,给了他就是他的。 二话不说何佩英就出了卧室,只见二儿子的房间房门倒是敞开着,就是被他那个如今有身孕的媳妇指挥得团团转。 这是又在收拾什么? 合着刚一分家就想连夜搬东西。 谁上你屋里抢东西不成,还搬到宿舍。 何佩英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二儿子懒得上前就直接去了后院茅房,经过三儿子窗前时还有意放缓了脚步。 这会儿,她是真被自己两个儿子给气笑了。老二就不提也罢,这小兔崽子居然还用窗帘布遮得严严实实。 有儿媳妇在家还离得不远,何佩英也没多说半句废话,她就伸手敲了敲大夏天紧闭着的窗户,“洗睡着了啊?” “没,正想泡脚。”沈卫民反应极快的先回了一声,脚也异常利索的就近勾拉了一下方凳,“今天跑了不少路。” 行!再问你大热天的关什么窗户?你老娘我还知道你个小兔崽子一准又说没蚊帐,蚊子多。行,你就是沈有理。 从后院茅房出来再倒回来时,看着依然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何佩英这次是连伸手敲也懒得动弹一下下。 她是直接快步来到三儿子卧室反闩上房门的门前就是一拍,“开门,和你商量一件事。快抓紧速度,你有啥老娘没瞅过。” 沈卫民失笑出声。 “还不快点?” 回应她的是三儿子拉开房门露出来的一张俊朗笑容,她一手就推开儿子故意弯腰看着她的脸,踏进去就是反手将门一关。 “妈?” 这屋里热的,一股闷热就扑面而来,热的都能孵小鸡了。何佩英飞快扫了一圈室内就收回目光盯着儿子。 要说她何佩英还真会生。生的一个女儿四个儿子,长女就不说了,那是用笑容和张巧嘴也遮挡不了泼辣本性。 四个儿子呢?大儿子诚;二儿子和;三儿子狡;老儿子娇。一个个的,她还真生出了什么性子都有的孩子。 “交出来。” 沈卫民诧异,“啥?” “你就给老娘装!”压低着声音的何佩英手指点着儿子,“主动坦白饶你一回;要敢抗拒,我立马喊你二哥进来搭把手。” 沈卫民呲牙,一脸心疼的,怕怕地看着自己老妈,“你是亲妈?” “我还真希望不是。” “算您狠。”沈卫民咬了咬牙,重重点了一下脑袋,“好吧,我交出来。不过咱得先说好了,不能全没收。” 小兔崽子,天时地利人和,你老娘我这会儿占齐了,看你往哪藏!何佩英暗乐,皱起眉头迟疑了下还是颇为艰难的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沈卫民立马耷拉下双肩,侧过身,目光不来老娘,一步又一步,慢吞吞地挪到了炕梢,“妈?” 还不快点?何佩英看了眼窗口,双手就作起撸袖子的动作示意儿子速度快些,不然她就真要喊老二来一起动手搜了。 沈卫民又是一脸心疼的呲牙,咬牙双手一击他就是重重一点头之后二话不说甩开自己脚上趿拉着的鞋上炕。 何佩英连忙凑近。她就见她家小兔崽子果然是从带锁的炕琴柜里面,而且还藏在叠放整齐的棉衣裤后面掏出一包东西。 这包东西也不是很大,就枕头一半的模样,瞧着也不是很有重量的样子,就是外面包着的包裹皮怎么这么眼熟? 何佩英的嘴角连抽了一下。这混小子还真行,亏得老二结婚那会儿她还以为自己忙晕了头,忙得连块红布都忘了放哪儿。 感情他姐当时在信上说寄回来的那块红布,它就一直在这混小子手上,当时这混小子取了包裹,他就根本没想拿出来。 这混小子,那会儿还哄她来着。咋说的?他大姐许是在信里写了,寄包裹的时候又给忘了放进去,咱就当收了。 再说人家大城市来的高中生能看得上一块红布?这不,人家大城市的妈给寄件羊绒大衣不算,还整了一套新。 亏她当时还觉得这臭小子说的虽不好听,但就老二之前支支吾吾找她要钱的样子,她心里也不是对那个儿媳妇没有意见。 她就想着反正当大姑子的大女儿就是没法赶回来,可不是已经汇了一个大红包还亲自给老二两口子写信,就是少了块红布也没什么。 难怪后来闺女回来她有次提起闺女做事还是改不了粗心大意,那傻闺女就哈哈傻笑岔开话,合着俩姐弟后来串通好了。 沈卫民一脸不舍地摸了摸拎出的一包东西,狠狠心撇开脑袋递给他老娘,“给,都在这里头,说好了不能全没收。” “呵!”何佩英冷笑一声,伸手就是一个用力抢了过来,“行呀,有能耐了,对你妈也是谎话连篇。” 听这话,沈卫民这会是真受惊了。难道还真露馅了?不可能,一准就是在炸他!“妈,在您前面,我是再实诚也没有。” 何佩英斜倪着儿子,拍了拍包裹皮,怕他还看不懂似的,她又扯了扯红色包裹皮扎起来的结,“这咋说?” 什么意思?沈卫民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她手中的结,虽不知何意,先果断认怂就没错,“妈,我错了。” “错了就能没收你姐给你二哥礼物?” 沈卫民霎时明白。合着这块红布就是大姐给二哥的礼物,他就说他一个老大爷们,就是再年少也不可能在屋里藏了块红布。 刚才包东西时,他还寻思是不是哪个堂姐让他先带了块布回来后来又没要。这不是不可能,姐多了啥稀罕事多有。 还有让他带雪花膏后来又说没钱的族姐,他惯她,好心带了还打算欠钱,收回来!他就是宁愿折在手上也不当冤大头。 “不是,原本我姐就让我看着办。”应该就是这样子。谁让大哥老是瞎好心,大姐寄东西回来就会直接寄到他手上。 “全部没收。” 第七十一章 像不像 听到这话,沈卫民吓得一脸紧张抢东西,低声嚷嚷道,“妈,亲妈,您可得给您儿子留点,我还许了咱安安红裙子红棉袄。 一定不能给你二儿媳妇。”正好趁那祸害如今还待在她娘胎里,还是赶紧拿出来给大侄女用了,“那就是个小子。” 你又知道了?还小子。何佩英算是勉强答应了儿子,一巴掌拍了过去,拍掉他的手,悄声呵斥道:“急啥。” 谁急了? 沈卫民眼里飞快闪过笑意,脸上又是端的一副委屈的样子,“我不是你生的,二哥找你要,你咋就啥啥都给他?” “混小子!还玩儿?小四还会噘嘴,你倒学学看。”何佩英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干脆放手让儿子打开。 “像不像,妈?” “四不像。你在暗示你老娘偏心?” “没有的事,小四还没生出来之前我也是您老儿子,能偏心到哪里去。您啊,最看重的就是我和大哥对不?” 说完,沈卫民笑笑就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边拆开打了结的包裹皮,再将一层薄薄的棉花给收到一边,他这才收回手。 何佩英其实已经在儿子拆开包裹皮时看到里面绕了一圈棉花的就是两盒子,一个未上油漆的木盒和一个饼干铁皮盒。 她也不问,就抬头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之后看了眼儿子先就近拿起上面那个未上油漆的木盒。 和她猜的差不多。 她家三小子既然能每年泡一遍药酒,手上肯定就有好药材,果然木盒子里面就有一颗根须齐整的野山参。 就是这是多少年参龄的野山参,这兔崽子哪来的钱?何佩英抬头瞥了眼儿子,她又继续低头拿起那个饼干铁皮盒。 “这支参还真花了我不少钱,几乎掏光了口袋才凑齐。不瞒您说,原本我是计划让我大舅帮忙我找个好大夫。” “哪不舒服?” 一听这话,还未等何佩英抬头,沈卫民差点就要习惯性来一句——看不好。看着年轻很好的老妈,他苦笑摇头。 “我好得很,啥都没毛病。”这话,前世,儿子是多想和您说一声,可真不敢。妈,对不起。这一生,儿子还您两倍,不,十倍的恩!“妈,我爸身上旧伤还得调养,酒就最好不要再喝了。” 原来是为你爸准备,何佩英松了口气的同时低头继续开起饼干铁皮盒,“没用,管不住,你看今儿再拦他就扫兴了。” 看着灯光下的母亲,沈卫民有些恍惚,眨了眨眼,他又笑了。“要不,回头我找我爷奶说严重一些?” “千万不要。你爷奶多大年纪了,惊到他们可要坏事了。你爸如今控制的还行,回头我再劝劝你爸少喝些。” 那您还不如直接二话不说威胁我爸再贪杯就告诉我爷奶,还有什么计策能比吓到我爷奶更令我爸对您甘败下风。 沈卫民没计划今晚就这件事继续聊下去,总归还得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多盯着些才放心,如今他爸还不是后来借酒消愁。 “不许胡来听到了没有?” 沈卫民应了一声好之后,看着眼看就要被掰开的饼干铁皮盒,他先岔开了话题,“这里面就小袋子值钱,给您的。” “给我?”何佩英抬头。 沈卫民点了点头,“有一条金链子,一对金耳环,原本就是给您存的。”多的,他也不敢拿出来,如今还不能戴。 听到这话,何佩英赶紧先取出铁盒内一个尤为显眼的黑色小袋子,松口小细绳袋口往下倒在手中一看? 还真是纯金的金链子和金耳环!没开玩笑,她儿子还真没说笑。见到实物,何佩英顿时急眼:“你哪来这些玩意儿?” 沈卫民竖起一根手指,“甭激动,来源绝不会有问题。您要信您儿子啥都干,就是违背原则的事情绝不会干。” 她怎么就不大信这话?何佩英一巴掌就拍下儿子竖立手指的手,“正经点。快说实话,甭拿你老舅找借口。” “我挺正经,好好好,别瞪了,我说。”沈卫民赶紧拿出早已考虑好的措词,“还真跟我老舅有关,先听我解释。” 何佩英慢腾腾地放下举起的巴掌。 “这趟去省城,我是不是没找你要钱?” 没错。 “去了那边还没待一周,我老舅就打算花些钱看能不能接谁的班。” 还有这事? “我就想不能让他花钱,就是等往后领工资还也不行。老舅是亲的,舅妈又不一是,没得让我老舅两口子闹矛盾。” 是如此。 “再说您儿子论文化,大小也是个高一学生对吧?”不等何佩英又举起巴掌,沈卫民赶紧继续笑道,“论手艺,不是您儿子骄傲自满,就我舅单位那些车子,让我上手真没问题,我干啥要花钱接班?” 是这个道理,打小就在车队混的皮小子,就没什么卡车坏了他听不出异常。这是天赋,可惜这孩子还是心太散。 一般人是学一行钻一行,她家这个皮小子是学会了就懒得再干。亏得她这次还以为总算定下心来又跑回来了。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拿人家姑娘当借口,看着也不像。可这么大的毛小子一有好东西不是应该先去找喜欢的姑娘现宝? 想到这里,何佩英也问出了口。“怎么不留给你媳妇?” “会吓得她。” “……”何佩英看着儿子默了一下。这连影儿都没,还就这么认了媳妇!“合着你就不担心你老娘我会不会吓到?” 沈卫民乐得够呛,强忍着大笑出声,他伸手就一胳膊搭在老娘肩上,“您是谁,我沈卫民的娘,会被这点小玩意吓着?” 老娘合着胆大还是沾了你小子的光? “别人如何,我管不着,在我这里就断没有媳妇大过亲娘的理。要不是明知您和我爸喜欢她,我敢二话不说就跑回来? 您就是借我一个胆,我都不好意思。妈,您儿子心里清楚着呢,不管您信不信,将来您和我爸还得靠我和我大哥。” 哈,靠你大哥差不多,靠你?何佩英失笑。你少吓唬你老娘我就很好,还靠你?谁知你哪天犯混。 第七十二章 坏了! “妈,其实对将来妻子人选,我是真有非常、非常认真考虑过。我和她打小就认识,不会不了解她。她,是真适合我。” 又来了。 没反对你娶她。 先骗到手再说吧。 “她也适合当您儿媳妇。老二家的那个咱就先不提,大嫂是好,可您有没有发现大嫂对您和我爸太客气?” 那是。 当人儿媳妇和老姐妹的女儿本身就是两种不同的身份,加上她这个当婆婆的还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工作接班。 那孩子就对她就心怀怯意,倒是还不如未嫁入之前那般亲昵,况且随着老大越来越优秀,她不是不知,好像更怕她了。 怕也好,说明她没看错人,那孩子一直有在自省自身不足之处。因此随着第二个孙女安安出生,她是更少去往省城。 何佩英也不好说她就从未打算过等将来老了,她两口子会跟长子过日子。至于剩下的两个儿子? 大哥别笑二哥了,一丘之貉。这俩兔崽子,只怕是一个比一个更听他媳妇的话。如今苗头就已经出来了。 老二当初想要娶他这个媳妇,他也没像你现在这样,距离领结婚证的年龄还差了老大一截就恨不得先抢人回家。 要说她这当妈的心里不存在失落感是根本不可能的,她养大的儿子一个个的居然成了别人的人,还听外人的话。 可再倒回去寻思,只要小两口在一起和和气气过日子,她就权当给孩子找个帮手这么想心里就痛快了。 再舍不得儿子,她陪不了儿子一生;再舍不得儿子,难不成让他们一个个成了老光棍等将来膝下无人再后悔。 儿女就是债。 拉扯大了,算是换了本,女婿和儿媳就是她给找的利息。等利息都还了,她干么还和孩子爸还背债。 那时正是无债一身轻,她有多想不开还非得要和儿子儿媳妇挨在一块过日子不可。“我和你爸还有你弟。” “小四?”不是他看不起弟弟,那混蛋还不如老二。老二还知道要脸,不管有钱没钱回家看望父母就不会空手。 那混蛋倒好,就像不知他是个二十四孝女婿,但逢二老这边一有什么好东西不是往小家搬,就是往岳家搬。 说他? 他就脑袋一撇。 要不,他就脑袋朝天酸溜溜的来一句——就拿你那一点子东西至于吗?你又不是没钱,就不能多买些回来。 再说他? 他更牛,恼了就直接来一句——连个后都没,钱多了带棺材? 只要想到后面也是越长越歪的老四,沈卫民在心里是直摇头。反正这一世,小四要是还娶那个女人? 他第一个先打断小四的腿,打瘫在床上养一辈子最好,免得最后还气得老爷子的血压一直腾腾腾的往上就一直没下来过。 “咋地,你对小四也有意见?”何佩英听儿子的语气就觉得不对劲,“你二嫂惹你,小四他还惹你不成!” “妈。”沈卫民苦笑,他是真没想将话题越扯越远。“他现在就是一个小屁孩,我能对他有啥意见。” “我猜你也不敢。”何佩英的目光落在了打开的铁片盒子,“行了,闲话少说,别给老娘兜圈子,哪来的?” 白绕了老大一圈。“这些?”沈卫民瞟了眼盒子内的散票,“这十来年攒的,原先怕花了,喏,就藏那儿。” 何佩英看了眼儿子所指的地位,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原来炕围子贴纸掉了。啧啧啧,居然藏这里面。 “妈,我如今手上是真没钱了。今晚翻出来就是想交给我爷,让他老人家帮我打听看有没有谁家老院子转手。” 你还不死心? “这百来块钱您不能收。”说着,沈卫民先一把抓起盒子内的纸币,“不是儿子不孝顺,是真不能交你手上。” 何佩英:“……就一个老院子,根本不用这么多。” “要是买下来还得修整。”沈卫民说完瞅了瞅自己的妈,略一迟疑,他很是可怜的摇了摇头,从中抽了一张五元的纸钞递过去,“没了,真没了,接下来你儿子还想骗个媳妇儿回来,不节省些就这都怕是要不够的。” “……”何佩英抢过这一张五块钱就糊在儿子头上,“还骗个媳妇儿?老娘让你骗!老娘咋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出来。” “一般人还真生不出我这么聪明的儿子。”沈卫民拿下头上纸币,一脸崇拜地看着老娘,“您就不是一般人。” “滚犊子!”何佩英伸手抓起之前她放在炕上的金链子和耳环放入自己口袋,抓了那个黑布小袋子转身就走。 看着离开的老妈出去居然还帮忙带上门,沈卫民是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傻乐个啥,还不睡!” 睡? 还真不行。 沈卫民赶紧抓起木盒下炕,顾不上还有未倒的洗澡水,套上鞋子他快走两步伸手取下门后墙上挂着的挎包就开门出去。 “爸,您和我妈先睡,我去一趟我爷奶那里。今晚我就不回来了,不用等我。”话还未说完,他人已经跑远。 沈明全看了看儿子如风般跑远消失在夜色中,他侧过脑袋又看了看一直拽住他袖子口还老示意他先进房间的妻子。 “你们娘俩这是到底在干啥?” “进去再说。” 看着终于舍得松开他袖子口还转身就进屋的何佩英,沈明全又看了眼外面,这才收回目光随后进入卧室。 “摊开手。” 沈明全听话地摊开自己双手,还怕不够,干脆将自己俩手心也朝上。 “看。” 鬼鬼祟祟的,看啥? 不等沈明全开口询问,他已经看到他媳妇从她一左一右的两侧裤兜里各掏出一个拳头搁在他手心的那一刻,突然又双拳同时松开了。 “这是?”沈明全看着手心上的东西,灯光照着还闪了一下他眼睛,他自认他是不会不认识媳妇手心的是何物…… “我儿子给我的。”说起这,何佩英是相当的得意,她高抬起下巴就斜倪起丈夫,“咋样儿,我没白生了这个小混蛋吧?” “……坏了!” 第七十三章 就你那点小心思 “坏了!”看着手心的金链子和耳环,心里一动的沈明全脱口而出就是这一句,“中计了,何佩英同志,你退步了。” 无须沈明全再三申明,何佩英脸上的笑容就是突然一滞。很快的,她就将自己脑袋埋在丈夫胸前闷笑出声。 何止是退步了,她居然还被个皮小子蒙混过关了。说了半天,仅这金子的来源,被那混小子打岔了又打岔给岔开了。 沈明全也是好笑不已。下巴抵在媳妇脑袋上,他也是闷笑出声,“这小兔崽子,我就说他突然跑这么快干嘛。” “时间刚好。他知道有老二小两口在家,你又有在外面,我也不会和你在外面提这玩意儿,我拦你就是他跑的最好时机。” “……” 沈家大房就在三房往东五百米不到的后面一排,包括沈老二沈明威在内,他家也是在同排,还离得不远就隔了条胡同。 从前街到后街,沈卫民到的时候,除了第三代已经结婚分出去的“家”字辈不住后街,与老人一起居住的沈老大一家人还未休息。 有在田间连夜干活未归的,也有上打麦场搭把手的,更有在自家门前和同族妯娌以及老姐妹边干手工活边乘凉唠嗑的。 沈家长媳牛月娥就是其中一位。 此时见到小叔子家的小子从前面往自家走来,牛月娥就先指了指自家院子示意二老还未休息让他只管进去。 大房的这套宅子面积不小,院子就是五间屋的宽度,还在两边各盖了三间厢房,就这样子,住得也不是很宽松。 概因牛月娥是真会生,她就足足生了六个儿子三个女儿。关键是她还很会养孩子,九个孩子还个个光溜拉扯大。 如今就是三个女儿已经全部出嫁,除了已经娶妻生子的长子留在家,再个个儿子成家就给分出去,家里还有十几口人。 再往里走就是五间正房,此时东外间的窗户就亮着灯光,而窗前屋檐前面就摆着一张摇椅,沈老太太就躺在那里望星星。 “来了。” 沈卫民已经丝毫不奇怪他奶是如何料到他今晚还会过来,快步上前扶着老太太进入室内,见室内光线并不是很亮,他抬头看了眼发出昏黄灯光的灯泡就看向在屋里听着收音机的沈老爷子。 “爷,这瓦数是不是太小了,还不如用油灯。” 得益于靠近公社,他家这边就已经通了电,不像白子沟,这会儿还在用油灯,还一直用到八几来着才通的电? 沈老爷子原本见孙子如老伴所料真会再过来,而且还真是这个点过来,他正乐呵着呢,结果还没让他多开心一会儿。 这混小子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没好气地斜了眼孙子,“就这样还嫌不亮?搁早前咱这儿连油灯都没得点,还不是一路摸黑过来了。” “您也说是搁早前,那得是多早之前的事情。”沈卫民也不说你们如今又是多大年纪了,万一嗑着了怎么办?“亮点方便,就是忘了关又花不了几个钱。今晚就算了,明儿一早我去买个灯泡换上。” 就为了换上这个灯泡已经浪费了不少口舌,还差点要拿拐杖敲大儿媳妇的沈老爷子可怕了这个喜欢自作主张的孙子。 上回和上上回,就是这小兔崽子连吱一声都没就偷偷给他换了灯泡不说,连原来的灯泡也带走了,害得他每次都要挖空心思托人带灯泡。 当买一个灯泡容易? 你个小兔崽子! 沈老爷子怒了。“事不过三,你要是再敢胡来,我就让人去告诉你二嫂一声,你这还没分家呢,手上就有不少钱。” 沈老太太笑眯眯看着他们祖孙二老。她是既不插嘴,也不表态,还非常贴心地拿起炕上一把蒲扇对着他们祖孙俩人扇着。 “爷,是您教我做人要讲信用。奶,不用了,我不热。”说着,沈卫民就从先口袋掏钱,将钱放到炕上之后他就赶紧抢过老太太手上还在摇的蒲扇,“我想我不用说了,您和我奶应该早就猜到。” 就你那点小心思?沈老爷子看着孙子打趣道:“果然是个傻小子,尽干亏本买卖,宅基地不花钱都不要?” “我目前的情况肯定是分不到。”沈卫民没想忽悠二老。无关年龄,这是对他爷奶出自于一种本能的敬畏。 一边为二老打着扇子,沈卫民一边解释道,“就是能分到宅基地,不比二哥他已经娶妻生子还能先申请到木料。 这不,我就寻思着与其接下来还得四处托人找关系准备各种材料,欠下那些人情债还不如索性花钱买个省心。 破些就破些,无所谓,我又不急着住,等我大爷和徐家二舅有空闲了,我再请他们来帮忙整一整,您看可行?” 沈老爷子也是正有此意。老儿子要是一下子起两套房子,不管盖多大,钱银先不提,就建材已经是个大问题。 如今老儿子家里也就剩下那两根老木料,再找几个徒弟拼凑些砖瓦先起一套两间屋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多了就不行。 就是老儿子能找人帮忙,那些欠下的人情,将来不还了能说的过去?回头老沈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这事压根就犯不着。 孙子的这些话算是对上他所虑。恰好族里有老兄弟的老院子快要塌了,如今那老家伙跟长子住瓦房住得好好的。 这些日子也没听那老家伙有提起过半句让自家老大先提前帮忙安排好人手,看着也没打算着急要先修的意思。 这老院要是卖给外姓人,没人会想转手。可转给自家人,谁能说个啥。今晚回来之前他就特意让老大去探探底好谈个实价。 结果? 还真让他猜着了。 肯转手。 价钱也不贵。 几十块钱看似买了个快塌的屋子,其实真心不贵。不比如今人口多了能分到的宅基地几乎全是小小一块,那地方就够大。 要不是老兄弟下面孙子少,几个儿子又一个个住到好房子,估摸就是冒着那院子就是塌了被大队收回的风险? 那老家伙也不乐意转让。 第七十四章 太明白了 这个时间对于习惯早睡早起的老伴来说已经不早,沈老爷子也再和孙子不卖关子,先将那院子的大致情况给说了说。 说完,老爷子还不忘提醒道,“要的话,你就得抓紧时间,你大爷今晚去的时候边上就有他家大孙子在场。 明儿他家老院要转让一准会传出去。咱们老沈家,你远大爷和仲大爷他们家的老儿子就眼看要办喜事分家。 要是他们两家打算等分宅基地还好,不然就你个没成家的毛头小子没抢在前头买下,还真大不过他们。” 结婚了不起? 沈卫民失笑。 还真了不起。 那房子不说则矣,一经他爷这么一说,他还真想起来是在哪里,就是如今是个啥模样还真一时想不起。 但这有什么关系,正如他刚才所说,他大伯就是泥瓦匠,徐家二舅是木匠,就是推倒重建老房子有些木料还能用。 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老沈家还能没塌的老房子其实已经不多,能留存到七十年代老院子,其实内里还真有好料子。 像地基和部分墙体就是实打实的青石块。门窗就是烂了,房梁则是一水的红松木。如今还是计划经济,可不比后世,有这些就能省很多少事。 当然,就是他想不起这些陈年往事,刚刚他爷爷也说的够详细。不说这方圆百里,就他们老沈家这一村房子,不管是盖了多少年,还真没有他爷不清楚房子内里究竟如何个情况的时候。 买! 肯定买! “你就是再点头还不行,这事儿还得要你爹亲自出面才行。肯转给你,他家未必就没有想和你爹打好关系的心思。 回去告诉你爹一声,你就说这房子是我和你奶批准……”话到一半,沈老爷子终于看到他孙子居然还带了个书包过来。“这么晚了,你还打算连夜去上学?” 这才看到?沈老太太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这孩子孝顺,急着去白子沟接他二大娘,他二大娘没白疼他。” 自认脸皮不薄的沈卫民在二老的打趣中,他也是觉得自己脸开始发烫。“那你们二老先休息,我先走了。” “哈哈哈……再机灵还是个傻小子呀。” “初生牛犊不怕虎。” “眼光是真不错,可不输咱老二当年,就是还差了几分火候。老徐家如今好像不是亲家母说了算吧?” 听到这话,站起身的沈卫民赶紧又麻溜儿坐下。 沈老太太瞥了眼孙子,摇头而笑回道,“不同往日咯。如今呀,是年轻人当家作主了,那孩子可不比他娘好说话呀。” “是这个理。” “人老了这记性也差了。”沈老太转头看向孙子,“我记得你老去找谁一块玩儿的那孩子叫啥名儿来着?” “长卿,徐长卿。” 这傻小子,再机灵,还是个傻小子!看着被老伴两句就套了个实话实说的孙子,沈老爷子的一对老眼是满满笑意。 “上面好像还有姐?” 在祖父祖母面前,沈卫民可不敢耍心眼,老老实实地回道:“原本有俩个,大的叫徐白蜜,老二没了,长卿排第三。” “老二没起名儿?” “好像没,听说刚洗生就没了,等等,有,有名儿。我就有听长卿提过一次,她爹原本有给她二姐取了名。” 那已经是后来了,长卿就有提过一次。早夭的徐小二有大名其实就连刚子都未必知道,这是徐白两家没人会提到的一个孩子。 老徐家是怕提到这个孩子让孩子父母伤心。老白家也是,或许还有些人不敢去想起那个还没见到亲爹一面就先离开的孩子。 “说是不管男女就叫忍冬,正好冬天生。后来她二姐没了,她爹就给取了一个白薇的名儿用来纪念她二姐有来过这个世上。” “白薇、白薇,百味。听出来了没?”沈老太这句话是问老伴的,“再加上亲家母王芍药,合起来就全是药名。 这名字取的好呀,药名药名,药名药名(要命要命),先白蜜后百味,再来根徐长卿,不愧是倒下又爬起的徐书生。” 要命要命?沈卫民自然不会以为他这位能连白蜜也算是一种药名皆知的祖母此时这几句话是纯属口误之言。 瞟了眼脸上收起笑意的孙子,沈老爷子垂下了眼帘。其实他能说老伴的这句话,他自个也听得有些稀里糊涂不? 但谁让这是自个亲孙子,难得老伴今晚有雅兴开口指点孙子,未免老伴嫌弃孙子朽木不可雕也,还得他这个当爷的先来。 “先甜后苦?” 这木头……沈老太太哑然失笑。想想,她还是打算先给老伴好好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那种草药之所以被称为徐长卿的来历。 说完了故事,老太太又给老伴解释了解释一下药材中徐长卿有何疗效以及性能。尤其是这药呀,重点在于能解蛇毒, “哦,原来还有这么多说道。”听完老伴一番讲解,沈老爷子再联系上因亲家母中了蛇毒之后可以说改变命运的徐立柱? 他现在觉得自个好像有些能摸得着今晚老伴到底想要告诉孙子啥了。再看了一眼此刻还在蹙眉沉思中的孙子? 沈老爷子赶紧朝老伴眨了下老眼:孩子脑袋瓜子再活络,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可甭寻思岔了,你不给解释解释? 沈老太微微摇头,此刻她并无想要向孙子多说几句之意。“这是几点钟了,还是沙漏好用。”说着,她先站起身。 “赶明儿我给您找一个。”沈卫民反应极快地回了句也跟着站起身,“奶,管他是不是被伤狠了,还是以为这个女儿代表他站起来,就算是他将希望全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你孙儿还就要抢人。” 这是懂了,还是没懂你的意思?沈老爷子连忙看向老伴。你倒快说上两句,没瞅咱孙子是真铁了心就要那家孩子。 无须老伴又是眨眼就是摸耳垂暗示,既然孙子已说破,沈老太也就不吝啬多言一句,“悠着些,好药适合慢火熬。” 明白, 太明白了。 第七十五章 小矬子? 再明白不过,孙儿终于明白前世您摸着孙儿脑袋时为何说了那么一番话。您说孙儿上火了,应该每日灌一大碗黄连。 等哪一天尝够了黄连的苦,这火要是还下不去,那就再加一碗吧。黄连虽苦却可救命,坚持住不换药,好歹还有希望。 当时,孙儿怎么就没听懂您的意思,后来您怎么就早早离开了。沈卫民不敢再多留,他怕自己真会控制不住露出异常。 能重生回来,除了长卿,他对谁也不想透露,也不敢透露。这一世,他会看好老人,绝不会让她老人家过不了年底这道卡。 只要他奶好好活着,爷爷就不会随后而去。老天有情,肯定不是让他回来就圆一个遗憾,任何遗憾多会圆,也都会圆。 沈老爷子看着反手带上门的孙子,听着他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这才转头找老伴,这一瞅?得,老伴又坐回炕沿出神了。 “孩子娘?” 沈老太回神看向老伴。 “要不,就让这孩子过给小舅子?” 沈老太没好气地白了老伴一眼。怕灯光太暗,傻老头看不清,白了一眼之后她又狠狠朝老伴翻个白眼抬头望屋顶。 老弟?一个原本就不该姓程的弟弟,还让她亲孙子改姓姓程?她老了,连脑子也老糊涂了不成。 “不要啊,我不是听你说这么多孩子里面就这小子最像你弟,其实真要过给小舅子也不是没法子。” “还说?”徐老太不得不出言打断,“兴许他还活着也未必。算了,少提这一茬。这事儿,还真难成,不容易。” 换个人或许还未必就明白她后面指的又是何事,沈老爷子就听懂了,他还点了点头,“要不,咱明儿去亲家那坐会儿?” 然后是个人暗猜老沈家一家子从上到下就连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老太婆也上赶着去徐小子家,是替他担心双胞胎养不大? 去不得。 何况,这事儿还不能引起徐小子过分警惕,还得徐徐图之,好让徐小子看看她家孩子就未必成不了大气候。 徐老太摇头,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再等等,人家家里刚添了喜事,咱不在这节骨眼上添乱,等孩子满百日再说。” “也是个理。正好让咱家皮小子先在外头多摔几跟斗,太顺了不好。” 这老头子,话又喜欢反着说来了。今晚刚进屋那会儿还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了,我是不想管了。 合着全在这等着。 你能舍得让孙子在外多摔跟斗?“睡觉!儿孙自有儿孙福,管那么多干啥,小九(沈卫安)有听咱的了没。” “十一(沈卫民)不一样。” “哪不一样,我看全一个德性。” 沈老爷子差点要脱口而出一句——你不就私下一直说十一像你弟?可话都要到嗓子口,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给吞了回去。 当年那个能拿刀护着幼弟的红辣椒惹不起,如今还是惹不起。再说下去,该又得非揪着那些老历史闹他不可。 “全随你,齐了!” 瞅了瞅走在暴怒边缘的老伴,沈老爷子忍不住乐了。“小十一可不就是随我,估摸徐家那孩子还拿他当弟。” 这老头!……沈老太气笑,“那你还不快喊我一声姐?” “想得美,当年我都没那么虎。不就大了三岁,就你长得跟个小矬子似的,还姐。当年娶你进门,谁说你比我大?” 小矬子? 小矬子! “孩子娘,后不后悔嫁给我?” “甭问我,我是小矬子。” “说正经的。”沈老爷子挨近老伴,“我一直没敢问你这句话,就是后来咱老三找了个省城的对象,我也不敢问你这话。” 一听这话,沈老太伸手就是对着老伴的腰侧软肉一掐再一转,边长长地哼了一声,“你敢动动看,我就后悔!” 刚倒吸一口气的沈老爷子接着又是倒吸一口气,“……还能这样子?你如今都已经是当太奶奶的人了,咋还……” “更狠的要不要见识?”沈老太松开了手,摸着老伴腰侧揉了揉,“后悔啥呀,你看王芍药她后悔了没?同样是女人,我还虚长了她快二十,要不是遇上你,只怕我如今还不如她,连个……” “不许胡说!”沈老爷子立马捂住老伴的嘴,“你和她不一样。她是真二婚,你不是,咱们是原配夫妻。” 傻木头,到老了,还是一块傻木头。望门寡和新婚一年的小寡妇有多大区别,望门寡也是寡,也是小寡妇。 只不过你比徐老实机灵,还懂得先给我换个身份瞒了所有人的眼。暗叹一声的沈老太举起双手拿下捂在嘴上的手。 “不后悔,从不后悔。”能安安稳稳和你生了三子两女,美美满满过了这辈子,是我程婉贞之幸。“无悔此生。” “老子就知道你绝不后悔!不是老子吹,瞅瞅老子下面一大帮子儿孙就能瞅得出老子当年也是一表人才。” “……”她就不该说那话! 沈老爷子爽朗而笑。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就突然凑到脱鞋决定上炕睡觉的老伴身边悄声来了句,“李腊梅,老子也无悔此生。如有下辈子,老子还是会抢你回家,做老子一个人的李腊梅。” “……”沈老太默了一下,突然一巴掌“啪”的一声拍在老伴的胳膊上,“换老娘来抢你,沈大老傻子!” 沈大傻子更是乐得哈哈大笑,正想要伸出双手如年轻时双手举起这个小矬子,吓得沈老太太见状就是将脚上的鞋子使劲一甩,更是拼了老命飞快往里爬。“要死啦,摔着老娘,老娘跟你拼命。” 这老娘们,真不解风情。差点笑疯了的沈老爷子虚指点了点她,又指了指窗外:儿媳妇就在家呢,这都不懂,还扯嗓子瞎咧咧。 还笑?沈老太没好气的剜了老伴一眼,随手抓起被单就往他那里甩过去——疯老头一个,懒得跟你计较。 “其实我能抱得动你。” “说啥?” “我说我能抱得动你。” “说啥?大声点。” 这老娘们,还真当他不敢大声嚷嚷?“我背不动你。”我认输,乐呵了吧?沈老爷子揶揄地看着老伴。 “咋不把你的混招教你孙子几手。” “你的意思,先下手为强?” 第七十六章 沈三来了 出了沈家大房,慢慢恢复情绪的沈卫民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挟天子而令诸侯,确实不失是一条好计策。 只要长卿表示非他不嫁不可,那徐老舅还真就没辙。问题是前有徐白蜜已有先例存在,谁还敢脑子犯抽知错犯错。 此路就对他大大不通。 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如今的他在长卿心里的地位还不一定能高过于白成刚那位表哥。 更别说在长卿的心中谁谁都重要不过徐老舅这个爹。所以他奶说的是正确无比的,好药,它还得要慢慢熬。 熬吧。 一辈子都熬过来了,还在乎在她成年之前这段时间?不过,脸皮倒是可以再厚些,讲话的方式还可以无赖些。 否则,就那傻丫头?吃软不吃硬的,一根筋到底,他就是再熬死这辈子,到老来还得是一条老光棍的命。 “哈,沈三来了。” “咋这会儿还来,找刚子?” “咋地,找你们就不欢迎?”沈卫民将身上从省城带回的几根散烟递给其中一人,“这一趟还要多久回去歇会儿?” “快了,绕过青子家从东往南到了麦场就换二组。刚子!……找你来了。他还在和青子在后头,快来了。” “不用喊了,我已经瞅见他俩。” 徐长卿听到沈卫民的声音时,她先下意识的就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月:这得是几点了,咋还跑过来? 白成刚的速度比她快,已经挥手快步往前跑去。迎上也同样往他这一边快步走来的沈卫民,就是对着他一个拳头。 沈卫民下意识就握拳与他对击一下,惹得白成刚乐得哈哈直笑。不等他开口,沈卫民已经勾过他脖子看向徐长青。 徐长青脑袋一歪,对着他就是举手一晃。正好,笔袋子终于能物归原主,丢了她可赔不起,可算省了她明儿再跑一趟。 “我就猜你会过来。” 马后炮!不知是谁说人家今晚一准不来,好久不回来要先陪家里老人唠唠嗑的。徐长青暗笑摇头。 “咋样儿,哥料得没错了吧?哥说他今晚不会来,明儿一准来。这不,还真来了。正好我有事儿问你。” 白成刚后面一句则是问的沈卫民。沈卫民闻言又看了眼跟上的徐长青,这才拉起白成刚继续往前走着边回道。 “啥事儿?” “你找那小子了。” “哦,这事儿。”沈卫民侧过身一手勾过落后一步的徐长青肩膀的同时放开了搭在白成刚肩上的手,“有。” “咋不喊上我,你走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还真不够意思。”无知无觉被挤到三人前面的白成刚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徐长青原本还习惯了四个人在一块常常勾肩搭背,不知怎么的,在沈卫民自热而然又如往常一样将手搭在她肩上时? 她的脚步停滞了一下,正想要隐晦甩开他的手,见白成刚转过身,她只好又如同往常无异常般的继续沉默。 “我也是临时想起。”沈卫民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先继续朝前走,“原本打算和你商量再说。你咋知道了?” “多大的地盘?前面几个就全知道你去找那小子。”毛道并不是很窄,但也没宽到能容得三人并肩同行。 但白成刚还就极进去了,说着说着,他下意识地就来到沈卫民另一侧,“你去的时候那里是不是还有几个人?” 沈卫民原本就没想瞒谁,早在白成刚说出口之前早就猜测到谁把不住门,无非就是当时在场的另外三人。 徐白蜜不敢得罪他,方俊那伪君子更不会第一时间就跑出门到处瞎嚷嚷。有,那狗东西也只会在背地里捣鼓。 “不认识。”沈卫民将脑袋往徐长青这侧一偏,“要不要远远给打发了?” 就你个子长?徐长青一巴掌撑住他的脑袋又给推回去,“你不好掺和其中,下次就当没这么两个人得了。” “无视?” 和她爹一样的说法,徐长青微微一笑,点头。 “你问她干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p,问她还不如问我。还无视?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等着看好了。” 不咬人?那是你真小瞧了人,那一对可全不是什么好饼。沈卫民搭在徐长青肩上的手抬起摸了摸她后脑勺。 干啥?!徐长青瞪眼。 傻丫头一下,沈卫民轻笑出声。摸着她后脑勺的右手更是麻溜伸长勾过她另一侧肩将她往自己身边揽紧。 “我猜后天,不,不用后天,明天白蜜那个完蛋玩意儿就趁我大姑父和长青爷俩没在家就会上门找我姑抹鼻子……,” 徐长青瞟了眼左边还在自言自语的白成刚,顾不上他的话还未说完,她先一个胳膊肘拐了下沈卫民挣脱开就要跑。 沈卫民早就防了她这一手,松开的同时右手却根本没放开她,一下子就抓住她胳膊,“去哪儿,还没到家。” “放开。” “咋了?” “她想跑回去瞅一眼,我没让她走,这么晚了进出不可能没点动静。”沈卫民颇为无奈地看着又一次挣脱快步向前的徐长青,“行了,都依你,这会儿先甭进去。今晚我不走了,住你家?” “废话,你哪回来了不是住我家。”白成刚摇头,“你拉不住她徐铁憨。还走得那么快?说你呢。” 徐长青回头瞟了后面的俩人。 白成刚朝她翻了个白眼,“你信不信这会儿进去就出不来?当他跟你说这玩儿,都不看看已经几点钟。” “……” “算了,让她进去吧。”沈卫民怏怏不乐地瞟了眼前面的徐长青就是叹了口气,“能有家可进,不像我……” 听他语气好像很不对劲,徐长青的右脚不由地停顿了一下,想想,她到底还是放缓自己双脚前进的速度。 “不像你啥?” 白成刚等了会儿,还是不见兄弟继续说完,借着月色,再见沈卫民一脸的不开心,他是忍无可忍问出口。 沈卫民叹气摇头,“不想说,没意思,说了连你也会跟着心里不痛快。算了,咱还是聊些开心事。” 他越是不想说,白成刚是越急着想听。碍于兄弟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也不好逼问就先问了一句。 “是你那个二嫂又找你麻烦?” 第七十七章 装可怜 又?沈卫民听到白成刚这句话是明显愣了一下,难道杨晓琳这会儿已经让他找刚子诉苦?应该不可能。 “果然,我就猜你那个二嫂不是好人,那娘们就是个麻烦精。你就是不说,我猜能让你心里不痛快的一准就是她。” 那你还真能靠看相那一行混口饭吃绝无问题。沈卫民看了看身侧白成刚,他是张了张嘴又合上,无声地低头走路。 就是这脚步走的是怎么瞧怎么沉重,徐长青收回目光转头往前走着,眼角余光就瞟到了她家就在前面右侧。 在决定是先跑进家里拿笔袋子回来,还是先听听这人遇到了什么麻烦时,一声幽幽长叹声就这么巧的突然响了起来。 “不怪她,是人咋会没私心。”沈卫民看了眼前面身子终于摆正往前的徐长青,“我真不怪谁,就是没意思的很。” “到底咋了?” 沈卫民拍了拍一脸为他担心的好兄弟白成刚,“我以后可能要投靠你了。就今晚,我被分出来了。” “……啥?”白成刚一脸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分出来?你是说你家分家,你一个人被赶出来?” 不说白成刚不敢相信,就是徐长青也不由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沈卫民,“咋回事?是不是你爸妈气你跑回来?” 看着徐长青,沈卫民先吐出一口长气,“我爸妈倒没生气,就是我二嫂闹,她嫌我不工作怕我结婚也花家里钱。” “关她p事!” 徐长青赞同点头。 话虽糙,但理由就很充分。当嫂子的有养家的公公婆婆在,又不是在花她的钱,她哪来的底气嫌弃小叔子。 “缺德玩意儿!”白成刚又是接着爆了一句粗话,“气死老子了,咋这么多知青就你和长青家摊上了,苏兰嫂子就很好。” 徐长青又是一个赞同点头,“苍蝇不叮无缝蛋,你二哥那人不行。你还真怪不了你二嫂,男人就是她的胆。” 梦里,沈卫安就不是个好的。 瞅着啥啥都管不住他媳妇,他自个倒是摊上了好名声。谁提起他沈卫安不是说他好汉无好妻,可便宜就他一人给占全了。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你二哥要是敢给她一个耳根子,你瞅她敢不敢?这回我支持长青,你二哥也是个白眼狼。” 沈卫民看了看已经又重新回到他右侧的徐长青,这回儿他也不急着伸手搭在她肩上了,而是朝她苦笑摇头。 说完,白成刚颇为同情地瞅了眼右侧一对倒霉蛋,“你又不比她,她咋说是个姑娘家,家里又没她份儿。” 徐长青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爷们,我还得说好男不吃分家。然后是咋分的家,沈大爷他们是不是气坏了?” 高兴坏了还差不多。沈卫民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还好吧,这回又是我不孝,我不敢要太多,我爷奶他们分的家。” “你咋就又不孝了,明明不是你的错。” 正拍了拍沈卫民的徐长青突然听到白成刚这一句话,让她不由轻笑出声,“还真是他不对,是他不孝。 他要不是突然跑回来,还老老实实地待在省城,你说哪来这么多事儿,可不就是他不孝。没冤枉你吧?” 沈卫民斜了她一眼。 另一边白成刚默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兄弟,你这事办得确实不靠谱。算了,还是说说分到啥吧。” “不想说。” “啥都没给你?” “不可能。”徐长青摇头,“沈爷爷沈奶奶都不会答应。让我想想,是不是抽出你成亲的钱,然后啥都没了?” “差不多。” 白成刚气得一巴掌就拍在沈卫民背上,“还差不多?差大了去!你屋里那些家具呢,不会全给分了吧?” “那倒没有。” “还好,那间屋也分给你了?” “没。” “啥?” “我没要。” 白成刚气倒。“脑子呢?平时挺好使的脑子给丢在省城没带来了?不对,你要了省城如今哥住的房子?” 徐长青摇头,“他不会要。” 白成刚赶紧盯着身侧沈卫民的一张脸瞅着,见他居然还点头,气得他差点要一巴掌拍在兄弟后脑勺上。 “你脑子被狗啃了?行,你是爷们,好男不吃分家,你厉害!我就等着看你后不后悔,看你往后咋过日子……” 就这家伙用你操心?徐长青暗暗撇嘴。咱还在这傻乎乎卖命攒工分,人家早已偷摸着攒了老多的私房钱。 “你先别急。”眼看话题越扯越远,已经背理初衷,沈卫民赶紧先安抚住好兄弟,“其实我也想分家,分了省心。” 白成刚看着拉他继续往前走的沈卫民,“……省心?” “嗯,早分早了。”沈卫民瞟了眼前方已经已经消失几人的拐弯口,“不瞒你说,我二哥那点子工资还不够他一人花。” “他意思还得要靠家里贴补,日子长了,其实他们四兄弟就老二占便宜,正好他二嫂闹了,索性就分开。” 不用你解释,你哥我又不傻。白成刚推了推身侧沈卫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还不忘提醒道,“算清这笔账了没?” 徐长青无语望天。这还用问?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他肯定是算了,算好后还又以退为进故作大方表示他啥都不要。 然后沈家长辈会答应?本身就是还没结婚的小子,居然还被嫂子嫌弃,也不瞅瞅是侄子亲还是侄媳妇亲。 再加上他二哥不比他,他是早早就先回老家,自然是他和长辈关系最好,最后的结果谁输谁赢,还用得说。 亏她刚才还担心这家伙脑子临时犯抽。行了,你兄弟亏不了,他也不会亏,没准还就是故意拿咱们哥俩消遣来着。 “算了。”沈卫民下意识的先回了一句,突然感觉不对劲,他赶紧加上一句,“其实已经算不清,我也没好揪着不放。” 徐长青立马给了他一道鄙视的目光,“你也没好揪着不放?这个‘也’之前,你还就有揪着不放了?你赢了。” 啥意思,啥叫你还就有揪着不放了,还赢了?白成刚再琢磨了一边徐长青的话,“……哈,我就说你小子咋会吃亏。” 第七十八章 不对劲 “刚刚你还担心了老半天。”徐长青忍不住怼他一句,再一个用力就甩开沈卫民搭在她肩上的胳膊三步并做二步走了。 生气了? 惹毛了? 沈卫民无声苦笑,抛下一句你先去那边,他就急匆匆地追上前,“火啦?我不是话还没说完,你总得听我解释。” 显摆你腿长! “别生气了,我错了行不?” 你没错,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有错,错的是大傻子,还是听不懂鬼话连篇跟着瞎担心的我! “慢点。我错了,我认罚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那是啥人,我这不是心里不痛快想找你来了,你又不搭理我。” 白成刚看着前面一个屁颠跑去哈腰认错、一个连头都不甩下另一个人的俩人,他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很不对劲。 他沈三是谁? 平日里他沈卫民确实对徐铁憨很不错,可也没这么低三下四过。还有,啥叫心里不痛快想找你来着,你又不搭理我? 徐铁憨甭瞅着就是个闷葫芦,可她讲究义气啊。她今晚咋就没搭理他沈三了?不就是话问少了,可心里头还老担心的不是。 还有,啥叫心里不痛快想找你来着,他白成刚不是兄弟了?亏得自个一直在担心这家伙该聪明时不聪明,合着兄弟我没长青脾气大还有错了? 后面毛道上,默默站了会儿的徐启光收回了遥望前方的目光,视线又落在不远处又是跺脚又是挥拳头的身影上,他转身离开了原地。 白秀兰看着去而复返的丈夫,碍于身边一对孩子刚吃饱睡下,她就将目光落在边上同样抬头看向老儿子的婆婆身上。 这次,照样没让她失望几秒,徐老太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眼他身后半天没点动静的房门,悄声问道,“不回来?” 徐启光摇头,“她有分寸,到点了自然会回家。您咋还没睡?这里有我就行了,快回房休息,不然我姐睡不踏实。” 徐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在看了一眼房门口的时候,她又合上嘴。点了点头之后她就绕过儿子出了房间。 侧过身的徐启光先端起一旁还点着的油灯跟上,到了外屋地将另一只手上的手电筒递给她,见她进入东屋这才倒回来。 西外间,白秀兰已经等得快要不耐烦。此时见徐启光回房,她伸出炕外的腿立即往回一缩,边朝徐启光招了招手。 “要啥?”徐启光压低了声音,“我给你找。” 白秀兰连忙摆手,“你过来一点。” 放好手上油灯的徐启光闻言向前。到了炕前,不等白秀兰开口,他已贴心弯腰,边压低着声音说了句少胡思乱想。 “甭挨太近,臭。” 徐启光笑笑,伸手替妻子挽起垂下的几根发丝。“走到半路考虑到这么大的孩子也要面子,我就先回来了。” “说了臭。”白秀兰怪嗔地瞪了眼自家男人,更是将自己整个人往后靠着,“这会儿孩子是真生我的气了。” 徐启光又是无声笑了笑,“过几天就好了,你先好好坐月子。有啥事儿,等满月再说。快睡吧,我陪你。” 看着前面一张脸上的笑容,再听到这话,白秀兰转头看向刚出生的一对儿女,“睡了大半天,睡不着,你先睡吧。” “也行。”顺着她的目光,徐启光的视线也落在自己一对儿女身上,“那我先躺会儿,明儿还有事情要处理。” “啥事儿?” “要去一趟县城。” 白秀兰突然想起自家男人还在县城花钱租了房子给待产,颇为懊恼地咬了咬嘴唇,“这次我浪费了不少钱。” “平安就行。” “娘说咱俩孩子胳膊腿有劲得很,他们会顺顺利利长大……”这话一出口,白秀兰差点咬到舌头,“快睡吧。” “嗯。你也闭上眼睛。”沈家那小子……和衣而卧,徐启光想起刚才听到的短短几句,不由地蹙了蹙眉。 不奇怪,那眼里有故事的小子,到底还是有眼光。能盯上他家长青,还真没什么可奇怪。只是,知慕少艾? 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 他家长青不是她姑,更不是她姐,敢爱慕他家长青?等着吧,不用他这个当老子的出手,那小子都讨不好。 “睡啦?” “……还没。” “在寻思啥呢?”白秀兰说完解释道,“你要是睡着了,你会先平躺。不管侧着脸朝哪边,你都会先平躺,两手放肚子上。” 这次,徐启光是真笑了,还闷笑出声。 “孩子爹,我了解你吧?就像你今儿,其实不单我闺女生我气,你也生气了,你就是不说口,我也能看得出来。 我知道,这次你是心里真不痛快,你是只要心里一不痛快,你就更喜欢扯了扯俩嘴角,连牙齿都舍不得露出来。 这一点,咱长青就比不上你这个爹。她是心里越不痛快就越不想开口,也不像你,只要给你一支笔就行了。” 那你真该庆幸咱家长青还没真正经历过有时不得不面带笑容……翻身面朝屋顶的徐启光缓缓吐出了口气。 “不过,她也像你,你们爷俩一个脾气。对谁好,那是真掏心掏肺,可谁要是让你们爷俩心里不痛快,你们爷俩也狠的心。” 徐启光蹙眉,随即一闪而过似的松开,不等白秀兰继续开口,他先接上了。“不会,你是她娘,她下不了狠手。” “那对她姐呢?” 徐启光仿佛没听到她这句话似的继续说道,“我也不会。我不会忘了当初答应过你爹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你的手。” 白秀兰垂下眼帘抿嘴,这动作可和她大闺女不悦时的神态有着犹如模子刻出来一般。“就因为答应了我爹?” “怎么可能,尽胡思乱想。”徐启光停顿了一下,“你爹你爹,顾名思义就是你的爹。有你,他才是我岳父。” 不然,他管是谁呀?白秀兰莫名的就听出了丈夫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立即坐了起来,想想又慢慢躺了下来。 “你也认为我娶你是看在你爹的份上?” 第七十九章 就在这里说? 徐启光问出口之后,自己先摇头。原本今晚东屋就有打算留几日的徐春喜在,他并不是很想提到这些问题。 尤其是话赶话提到老丈人。奈不住妻子精神好的紧紧追问。他要是敷衍了事,那就太对不起这个一心向着他的傻媳妇。 “不然?”白秀兰看了眼身边的一对酣然入睡的儿女,目光落在儿子的小脸上,“又不是没有外头小姑娘看上你。” 这话说的? “有那么一个傻姑娘。每年寒冬腊月她总会偷偷守在路口,一看到我回来,她就抖抖索索掏出还温热的鸡蛋死活塞给我。” 白秀兰的脸一下子爆红。 “有一年我回来晚了,我爹不放心去接我。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到那个傻姑娘大半夜的还偷偷躲在那里等着。” 不然,当年怎么会连一向在他的事情上不会不顾他想法的爹也劝他娶这个傻姑娘?就如他爹当年所言。 不看老白家,就看那姑娘心里有你就值了。确实,值了。就是这么一个傻姑娘,从嫁给他之后就毫无怨言半句。 这已经不单单是情,是义,是恩。他徐启光何德何能,还能得此一佳妻,是真无悔当初颇为无奈做出的决定。 “睡吧,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尽想着有的没的。先踏踏实实坐好月子,不养好身体想带这俩小的可不轻松。” “不会。我身子骨好着呢,现在就可以下地。” 然后又将孩子交给你妹子……徐启光连忙抛开思绪,“那也先养着吧,我还想你健健康康陪我到老。” 也是,就像婆婆,孩子一个个大了,能陪婆婆的还是公公。闺女嫁出去就是客……白秀兰想起长女,沉默了下来。 此刻,她有心想多问一句自家男人接下来是不是真的不要这个女儿了,但这话就是到了嘴边还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前几天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孩子爹还说不会限制她认不认孩子,如今只怕不单他自个不认,连不限制她的也不成了。 再说,问了就回答?不会。他还是会避重就轻,还是会岔开话题。再问下去,又该得起来要出去找孩子。 但能怪他们这对爷俩,尤其是能怪闺女长青?不能。她这个当娘的就是昧良心说为大闺女说好话,也知怪不了小闺女。 她能忘了大闺女气得她连站也站不住,却不能忘了小闺女冲进来抱起她就跑,一路上强忍着不敢眨下眼的小模样。 手心手背全是肉。就算手心的肉多些,总忍不住多摸两下,可手背也是她的皮,她这个当娘的又如何不心疼小的。 唉……那孩子平时挺机灵,咋就到现在还没来找她爹她妹说几句好话,就算低不下脑袋先带孩子赖在家里不走也好啊。 有你奶在,有你大姑在,你爹又不习惯动手,就是你妹敢动手打你几下出气,还有这么多人拉着,咋就死脑筋不来了。 徐长青此时是不知她娘还以为她打几下出气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很多事情要是可以如此简单,那她这一刻愁什么? 凌晨时分,四下清静的连鸟都没了响声,迎面山风吹拂带来几分凉爽,正是夏日里一天空气最凉爽的好时光。 可她这心里却是更热燥得慌。她是不知其他人被人追着讨好是啥感受,她就觉得烦,忒烦,跟讨债就没啥两样。 哦,也不是讨债。眼下正有一个二傻子还上赶着送她一书包好东西来着了,可怎么瞅,它还就是件大烫手的大事情。 “再塞过来,我真要走了。” “行。”这件事晚点再说,沈卫民可不敢再让徐长青真的一跑了之。“咱再说你那梦告诉你爹了没?” 原本是想说的,就是每次话到嘴边还是不想因此让她爹误会她就是在逼他作选择,她更怕他爹将来会后悔。 想起这件事,徐长青更头疼。“少绕圈子,天都要快亮了,有话直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是一般不好。” “就在这里说?”沈卫民指了指周围,“你确定?” 徐长青打量一眼四周,伸手就是一指,“现在那边最清静,藏不住人。有啥话去那边说,没人能偷听得了。” 沈卫民看着她所指的方向,是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将来,不,还不用到天亮,你一定会后悔挑了这么个好地方。 过了白子沟绝大部分是半沙地的东南面,再到路口朝南走,道上靠左手边就是场院和打麦场,右手边则是老徐家一排排院子。 过了这一片最西侧,也就是最后一户人家的院子,再直走就是村口,也就是从西北山脚斜穿整个白子沟的百子河出村口的一头。 此时俩人已经快要来到南面最后一家院子前面道上,沈卫民见徐长青不似有打算往打麦场那一侧走去,他果断先朝村口河堤走去。 这年月在家打口井的人家并不多,就连日常用水都要到河边来取,来河边洗衣服的人就更是多了,用来洗衣服的青石板就磨得光滑无比。 沈卫民细心地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其中一块长青石板,徐长青见状抽了抽嘴角,现在是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是真从未来回来。 梦里,这人后来就越来越讲究。不像如今,也不是算如今,是今日之前,他是走到哪儿累了就席地而坐。 手帕? 不存在的。 “别看了,坐吧,你比我还讲究。”衣兜里总有块用不完的真丝白手帕,就是后来出了那件事,兜里还是总有块手帕。 尽管颜色换了,不再是雪白雪白白的刺眼。遥想当年,沈卫民暗叹了口气,“我就有你一块手帕,你的,一块真丝白手帕。” 徐长青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刚入座青石板的同时她点头。不奇怪,他们四个人,在梦里陪在她身边最长时间的就是卫民哥。 倒不是说刚子哥和虎子哥俩人就和自己日渐疏远了,而是成了家的男人到底不比他们两个孤家寡人,走到哪里就是家。 在梦里,可以说后来的徐长卿之所以成功,其中就离不开他明里与私下相助。常相聚的两个人,留有一块对方的手帕算得什么? 第八十章 新年快乐(十更) 沈卫民从话说出口就紧盯着徐长青的神情,这一看就知她还是没想起来,或者说在她的梦里就压根没梦到那件事。 否则,突然听他提到居然还藏了块属于她的真丝手帕,还是真丝白手帕,她绝不会是这种反应,聪慧如她早就跳起来。 “先给你讲个故事吧。有这么一个人。”沈卫民挪了挪屁股,挨她身侧坐着,“他七岁那一年年底回老家认识了一个人。” 是我? “他很喜欢他二大娘家的小侄子。那孩子不光干净,还话不多,不会像其他人家的小屁孩一样唧唧喳喳个没完没了。 他也不问我省城好不好玩,问省城有没有好吃的,他就非常乖,乖乖坐着,给他糖还会先说一声谢谢,也不急着吃。” 多稀罕,她那会儿都已经四岁,早懂事了好不好?被她姑带回夫家遇上了个从城里来的小屁孩,自然要更客气。 “他还识字,三四岁的小娃娃他还能摇头晃脑背诗,他还知道一年不光三百六十五天,不掰手指就能算出我大了他多少天。” 徐长青失笑摇头。那时候正是她爱卖弄的年龄,好不容易来一个她姑说的城里来的聪明小子,她是故意炫耀来着。 也就是那一次回来,她姑在她爹前面夸了她一通之后,她爹第一次拿她当大人谈心,告诫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次回去之后他差不多快有一年没见到那个聪明小孩儿,正好他要上学了,他就闹着要回老家跟他爷奶过。” 说的好像就是为了谁特意要回来上学似的,你确定你当时不是被你大哥管得紧紧的,想回乡下上学还没人管? “这回他如愿以偿回来了,再看到那个聪明小孩儿是在六月,那天也是格外热,他到了白子沟就见到有一帮孩子在打架。” 徐长青汗颜。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愧是聪明小孩儿,才四五岁,和人打架还知道势单力薄,她就一直喊她刚子哥虎子哥专门逮住一个人揍。” 徐长青捂脸。 “就是那一回,他才知道这个聪明的小孩儿居然还是个小姑娘。不过,很奇怪的是,就是后来他们常一起玩儿? 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老忘记她是个女孩子来着。”沈卫民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河面,“转眼他们一个个了大了。” 徐长青心知来了,他这是终于要开始讲重点。 “有一年,这个男孩子长大了。那次他第一次在梦里梦到那个同样也长大了的聪明小孩儿,他怕了。” 怕啥? 老混在一块玩儿,梦到一个人不是很正常,她以前也是常常梦到大家伙。徐长青不解,但还是未开口提问。 “不比以往梦到四个人去了哪儿干了啥,他这次梦见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他居然在梦里对他最好的兄弟耍流m了。” 徐长青愣了一下,猛的一下子站起身。 早就防着她这一反应的沈卫民急忙拽住她,“我是咋样一个人,你还信不过?很快你就能听到重点,我保证。” 徐长青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胳膊,又看了看他恳求的神情,再听这句话,到底是动摇了,到底还是如他所愿坐了下来。 “他怕了,那天之后他连最后见一面他最好的小兄弟都不敢,他跑了。这一跑?”沈卫民闭上了双眼,“全变了。” 徐长青蹙眉。 “三个月,不到一百天的时间,他就是再向往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是在外时常想起那个聪明小孩儿。 当他跟车从几千里外回来决定第一时间回老家找人表白,还没下车他就听到跑出来的老舅了说了一个噩耗。” 徐长青心里一揪。 “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夜之间天都塌了。等他再连夜赶回去,迟了,他看到的就是一个活死人。” 徐长青垂下了眼帘。 “看到那样的她,他不敢再离开半步,他就生怕她没了生念,真随她爹娘去了。他想喊醒她,想她重新站起来。 他想了很多很多法子,甚至连要不要带她去大城市看精神科都考虑到,在他快要绝望时这时来了一个好消息。” 高考? “对于普天之下学子来说是再也没有比这则能回复高考更好的消息,结果,还是吸引不了那么爱上学的她。” 梦里…… “他实在没法子,连这都打不动,他只好和他另一个好兄弟商量,又找了所有能找的人,想着反正力推喜欢的姑娘去参加高考。” “当时他就寻思哪怕对方考不上,就是心思先放在复习上也好。他就想着他自己再努力些,只要他能考上就可以带人远远离开这个伤心地。 结果还是他错估了对方的实力,她以当时不公布成绩的成绩还是雄霸了榜首,成了全县第一个被首都大学录取的大学生。 正当他在高兴于他们终于可以出去,哪怕是以报仇为名,只要出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结果人家上学还没上到一半就不辞而别偷偷跑了。” 无须他继续说下去,徐长青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还要讲什么。那场梦,太真实,真实到她自认犹如亲身经历过一般。 “等他也跑去南方找人的时候,南方实在太大太大,这一找,他就足足找了人家快一年,这一年就连过年,他都没回去。 他身在南方的姐夫通过人脉倒是先找到了他,让他今年务必回去过年。无奈之下,他只好拜托他姐夫帮他找人。 这一次过完年,在他又以事业在南方为由赶往南方时,他终于从他姐夫口中得知他要找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在对岸。” 差不多,在梦里那个时间段,她是已经一身男装在港城落脚,也可以说站稳了脚,不会再动不动就被小混混威胁。 所以,如那场梦它是确确实实在她不知时有发生过,她恨过老天不公的同时,确实也会感激过老天又给她开了道门。 在梦里,害她的人不少,帮她的人也很多很多。如一生未娶的程爷爷,是他这位老乡以杂货铺需要个送货工先拉了她一把。 还有同样一生不婚的卫民哥。等后来找到她时,在她急着报仇快要走上歪路时,是他拉上他姐夫为她开辟了一条正道。 感动吗? 感动的…… 第八十一章 紧紧相逼 “对岸?他应该早就该想到那个聪明小孩儿早就跑到对面去了,等他想尽法子终于在对面见到了日思梦想的那个人?” 徐长青握紧了两个拳头。她想起来,梦里……不对!再见面的时间不对,要是按照他所说的过完正月听到消息? 不可能,她和他相逢时不可能是在这一年。她清楚记得梦里就是这一年的冬天,是她离开首都之后第一次回的老家。 也是这一年她在老家得知他也半途休学跑去南方做生意,刚子哥就说他们俩人一个个全跑了,就留他一个人在首都。 “他见到的是一身男装,比两年前更像男孩子的她,好在她不再像个活死人,他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相认。 连着在那边待了五天,眼看通行证有效期就要过了,他还是没敢去打扰她,他知道她就靠心里有一股火在撑着她。 找到仇人,报仇好像就成了她的执念,他不敢去拉她回家,他更不敢在他没能力的情况之下帮她找到仇人之前见她。” 傻子。 大傻子。 “回去之后,人既然就在对岸,他是不用再去找她了,他就拼了命想赚钱,而他也赚到钱,等他自以为终于可以有能力去找她时?” 徐长青都不忍直视他侧脸。不用说,应该就是那次“偶遇”,亏她以为在梦里是真的在那花花世界里俩大爷们偶遇上了。 “这次他就没敢耽误,也没敢再像上回一样犹豫不决。到了对岸,他就第一时间去找一位他私下拜托照顾对方的老人。 从那位老人那里得知对方正在夜总会应酬,他更是第一时间就跑去找她。她还是一身男装,这次在她身上已经找不着是个姑娘家的痕迹……” 还没完没了!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尤其是在那座花花世界城市,一身男装不是很正常,至于说到这四个字就咬牙切齿?! 徐长青赶紧打断,“那位老人是程爷爷?” 可算想起来了? 沈卫民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脑袋一撇看向前方摇头,“不是,那位护你护得紧。是许老,我拜托的是许老。” 要不是清楚那位老人对长卿没有什么歪念头,他能容那么一个老光棍,哪怕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光棍待在她身边? “难怪,原来是许老。”徐长青了然点头。难怪那位老爷子帮她良多,她还一直以为对方是看在程爷爷的份上照顾她。 “这次回来我没跟我奶提过许老,也没问她是不是认识一个姓程的人家。”过去是没机会问,现在就更不好问。 徐长青理解。换她,她也不会问出口。 “说实话,当时我进去看到你,是真傻了眼。倒不是说你跟个真正的爷们没啥两样,而是发展得太快,我赶不上。” 徐长青不解,但还是否认道,“那不是我。” “对,不是你。”沈卫民下意识的先回了一句,“早就听许老在电话里几次三番让我不用担心你,你很好。 可我是真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你居然已经成了大哥。不但有了不少手下,应酬场里还人人尊称你一声徐少。” 徐长青抽了抽嘴角。 “等再和你回到你那个窝。看着大厦里那一层颇有规模的办公场合,说实话,当时,就我手上那几个钱?”沈卫民自嘲而笑,“哪能护得住你,又有何脸面提出想娶你?可要让我死了这一条心又怎么可能。” 徐长青皱眉。 “幸好没提,提了咱连朋友都没得做。你那会儿正心心念念想发展事业,想找到那狗东西,不过那次,我留下来了。” 是的。就是那次偶遇之后,她从此以后身边也有了个伴。这个伴和其他人不同,再是亲信,也不是什么都能聊。 “人是留下来了,工作也慢慢转到了那边。看似离你越来越近,其实更远了,再加上我还需要两地来回跑。” “……” “很多时候,我能见到的就全是每次应酬回来的你。”沈卫民说道这里,暗暗琢磨要不要现在就先坦白从宽。 可他是真怕,怕她对此有心结。但要不坦白?好药是得慢慢熬,差了那把火,他和她的关系就根本进不了一层。 说还是不说? 迟疑了下,沈卫民打算还是先讲完之后俩人的相处,讲完到死了她答应他的承诺,他在他的长卿感动之余再坦白从宽。 “我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些场合实在太乱,你就是身边带了人,你就是再小心谨慎,总有被人逮着空子的时候。” 说到这里,沈卫民看了看徐长青的神色,发现没有异常,他心里是又酸又急,不会真忘了他为此担心了多久吧? “后来虎子来了你身边,情况好多了。再后来,一直到有了那个狗东西的消息,正当我松口气的时候,事情又来了。” 徐长青心知要是以那一场梦里的时间点来分析,接下来应该就是徐白蜜趁她不在偷跑回老家害死她奶那件事。 果然,之后的事情,他讲述的就如梦中场合,只不过有区别的是他迟了她一步回到老家,赶回来时她已经又改了主意。 “……等老了,到走的那刻,留下你一个人在世,我后悔了,我问你如果有来世,能不能等我来娶,咱也儿孙满堂。 你笑了,还骂我真是大傻子。我说能不能等我走了后就埋在后山离你近些,你说咱俩会埋一块,来世换你来守着我。 就在我打算向你坦白一件事,其实咱们本来也可以儿孙满堂。刚子来了,嚎得我连最后想跟你说一件事都没来得及就走了。 有一晚,你喝醉了,从不会醉酒了的你就在外喝醉,我还以为你是被人下了药,后来发生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要不是俩人挨得近,原本就悄声讲述的沈卫民还越说越小声,徐长青差点没听清最后一句他到底说了什么。 闻言,她不得不再次更正沈卫民的话。“不是我喝醉。我从不喝酒,我也没梦到过那个‘我’有喝醉过的时候。” 你这是真傻还是又装傻?沈卫民紧紧盯着她,“徐长卿,你道我为何一直放不下你?我就是找你要债来了。” 第八十二章 她冤不冤? 她就不该坐下来的,还真没完没了。徐长青暗叹一声,果然欠下的债就要还,可那是在梦里呀,她冤不冤? “明白,欠你钱没算清?” 沈卫民哭笑不得,“还装傻?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你可以当不知,反正你不认,我又拿你没办法。” “谁装傻了!” “你可以再理直气壮些,就算你不认,你也磨灭不了你我有夫妻之实。”沈卫民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跑啥?” “你疯了。” “我没疯。” “放开!” “徐长卿,你能不能先静下来听我说完?我清清楚楚记得任何有关你的事情。徐长卿,你何止欠我一个承诺。” “那不是我。” 沈卫民气笑,“翻脸不认人了?” 咋就翻脸不认人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难道做梦梦到有人欠了她一大笔债,她还能睡醒了去收钱不成! “别使劲了。”看着她一个劲想要挣脱的徐长青,沈卫民颇为无奈地提醒她,“你再使劲,我怕控制不住伤到你。” “你先放开我。” “长卿,你很讨厌我?” “……”徐长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来这家伙就是在梦里勤练身手也不是单纯为了应付自身安全。 “不讨厌我?那好。趁咱爹在家,我明天就让我爸妈上门提亲。你要是敢反对,我就说你已经是我的人。” 谁信!尽管心里是百分百确定沈卫民绝不是鲁莽之人,但徐长青还是急得顾不上反驳谁是你爹,“你敢!” “不敢。” 徐长青无语的差点要气笑。 “我还真不敢,没你先点头,我真不敢。我沈卫民不会让你为难,大不了我再为你打一辈子老光棍。” 徐长青蹙眉。 “我不强迫你。”说着沈卫民放开了她,“我等你,等你多久都没关系。你就是看不上我,我还是你卫民哥。” 徐长青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卫民拽起青石板上的包就紧跟而上,“我真不急。就是万一有人上你家提亲的话,能不能先考虑我?” 嗤。 还不急。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现在就能保证,以后咱家啥啥都听你指挥,啥啥都你说了算。我要是说话不算话,就让我再打一辈子老光棍。” 你是对老光棍这三个字有多大的好感?还句句不离了。想起梦中是有那么一个场面,他好像就比她更凄惨。 她好歹有弟弟妹妹,好歹就是年纪一大把了,还有大侄子。他是真除了钱啥啥都没了,唯一一个大侄子? 就算谈得来。 但那孩子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家,加上怕那些亲戚道是非他盯上叔叔家产,后来更是鲜少来往。 再看着如今一去不返昨日嚣张得意的沈卫民,徐长青不由地叹了口气,“行了,不说了,我如今还未成年。” “那就是等成年嫁我?”沈卫民欣喜若狂,“好,咱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这回我是不会再让你单身在外打拼,咱有钱……” “停停停!”突然说这么大声干啥,再说谁跟你说定了?徐长青赶紧四下瞅了瞅见真没人偷听,她不由地瞪了他一眼。 被媳妇瞪眼了,沈卫民更是乐得连嘴也合不拢。他就说嘛,熬药之前就得先添把火,看吧,这就担心他来了。 这傻样……徐长青实在没眼再看下去,“先别乐呵。在我弟弟还没成家之前,我是绝不会考虑嫁人。” “没事儿,我等得起。”话一溜出口,沈卫民差点要给自己一个巴掌。不过,想到如今已有了徐启光在的徐家? 他又笑了。 他还就不信徐老舅能留闺女一直留到儿子结婚后再嫁出去,甭说亲爹,就连稍稍讲究的后爹都不可能干这种事。 “再有,有些事情不能再提了。”徐长青停下了脚步,“往后提一次都不行。过了今晚,不许再提,隔墙有耳,你太粗心。” 沈卫民连连点头,“好,我听你。” “还有我爹……”算了,说这些干啥,先忽悠过去再说吧。“在我爹前面老实些,要是被我爹看出破绽,我不管的。” “懂。” 你懂个啥呀懂的,连个停顿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徐长青转过身是直摇头。 “你现在敢不敢一个人回去?” “有啥不敢,前面就是(打)麦场,刚子哥既然没来找咱们,他一准在那边等咱们,喊一声就听到。” 听到这话,沈卫民还就喊人了。正如徐长青所料,不等他喊第三声刚子,白成刚的高声回应就及时响了起来。 趁着白成刚跑来之际,沈卫民将手中的挎包带子往前面扭头望向前方的徐长青脖子上一套,不等她开口留下一句先帮他保管就撒腿跑了。 白成刚跑过来时就见他好兄弟跟逃命似的往外跑,后面还有个铁憨憨愣了一下居然也跟上往外跑,这是又咋了? 哎哟娘哎,打从认识这俩玩意儿,他的腿可老受罪了。见状,他是顾不上先跺脚就跟在后面朝外拼了命的跑。 “等等我,不是说好了今晚住我家,咋又跑回去?”边跑着,白成刚还要扯嗓子,扯嗓子也没啥,关键是还得注意不能嚷嚷得惊动整个屯子。完蛋玩意儿,一个个全是完蛋玩意儿,他这命哟! “天要亮了,我先回去。”见后面一个跟上一个,沈卫民真怕他们会跟着跑到他家,他不得不先停了下来。 徐长青刚要将脖子上解下的挎包递过去。 “快收回去。”沈卫民连忙悄声提醒,“要是被刚子发现,整个白子沟就没人不知我喜欢你,正急着娶你上门。” 徐长青伸出去的手顿时一滞。 “哎,我说你俩干啥,跑啥跑?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就没停下来过。说你呢,沈三,你连和我说一声也没就跑了?” “我刚有喊你。”沈卫民眼见徐长青反应过来又想塞挎包,他连忙绕到白成刚另一侧,“就是怕你忙,反正天快要亮了就先回家。” “真走啊?算了,我正好找你有事儿。”说着,白成刚瞟了眼徐长青,“你先回去,麦场那边还有人在。” “安全?” 第八十三章 再让我猜猜 听! 他就说这俩人一准有问题。尤其是这兄弟,这反应……就在自家家门前能不安全?“安全,咱们走吧。” “刚子哥……” “乖,听话,先回去,有啥事咱们晚点再说。你先走,到了麦场要是没人喊一声,我等你到了那边再走。” 白成刚立马打了个激灵,只觉得浑身上下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就差那么一点他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显然,不可能的。这不,徐铁憨也被这家伙这一股子肉麻劲儿给吓唬得转身撒腿就跑了。丫的被鬼上身了? 不似沈卫民还伸出脖子望着徐长青跑远,白成刚就放心多了,眼见徐长青已经跑得连身影都不见,他勾过沈卫民的脖子就走。 “你这一回是不是想她帮你啥大忙?要不让我猜猜,这回一准是个大问题,还让她挺为难的对不对?” “……对。” “再让我猜猜,不找我,还专门找她,肯定和你二大娘,徐家大姑有关。你呢,又不好当面和你二大娘提?” “……” “那就逃不了一件事,你想打听你爷奶那会儿分家给你爹啥东西?没用,不说如今你已经分好了,就是再提?” “……”这脑回路,真够神奇,还能想到这里?沈卫民很是诧异地瞥了眼身侧并肩同行的白成刚。 “你啊,还是太急了,你应该先拖一拖时间。算了,分都分好了,还提这些事情干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说的实在太对了! “哎,你书包呢,我记得你过来好像还带了个包。”白成刚不解摇头,“难不成我记错了,没准还真是。” “……” “谁大晚上的带个书包出门,你又不是没事都喜欢拿本书瞅两眼的徐铁憨。咋不开口了,你不会真带了书包吧?” 沈卫民估计他要是不主动表态,就这家伙还是听不懂看不懂还会一个劲的瞎猜,偏偏还什么都猜就是猜不到重点。 “真带了包?” 沈卫民点头,“带了,交给长卿了。” “哦,交给她也好,是比交给我保管更安全。兄弟就不问你分了家就连夜送啥东西过来,不过,交给她不会有错。” “刚子。” “少婆婆妈妈,我能不知道你不是信不过我?就我,除了要回去睡,一天也没在家待个把小时,能安全?” “不是,我是想……” “懂,我都懂行了吧?”白成刚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和青子比我还合得来,有啥大不了。” 这家伙!沈卫民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好了,别酸了。是兄弟就帮我一个忙,我看上青子了,我喜欢她。” “啥?”白成刚的腿一软差点要摔倒,更是惊得连忙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你可甭乱来,咱们可是爷们……” 沈卫民差点气倒。他就知道会这样,不单他当年反应迟钝,这家伙反应更过分!“她是女孩子,长卿是小姑娘!” “啊?”白成刚愣了一下,“……好像是,得,我一时给忘了,还真是个姑娘家。不对,你说啥,你喜欢她?” 不是他怀疑。 真的。就铁憨憨除了会读书,跟个闷葫芦似的咱就先不说了,长得又黑,也不打扮,压根就没点子小姑娘家的样子。 喜欢她啥?白成刚连继续往前走都不走了,他就停下来对着沈卫民的一张脸瞅了瞅又打量起他全身上下。 “咋样,我配得上你表妹吧?” “配得上,太配得上了。就你这长相和个子还有啥……”白成刚立刻回醒,差点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子,“嗨,我说这些干啥! 你配我妹还马马虎虎。其实咱们自个心里都有数,论聪明,我妹敢称她第二,没人敢在她前面称第一对吧? 再说这长相,她是没打扮,不然就凭我姑和我姑父的长相?她一准差不了哪里去,俊着呢,我娘就老说女大十八变。” 沈卫民笑了。 “不过,难!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沈卫民立即收起笑意。 “真的,你还甭不高兴。就是拿你当兄弟,我才跟你透个底儿。不说我大姑父,就是我大爷,他也不会选你。” “为啥?” 白成刚一脸同情地看了看兄弟,拉起他继续往前走着,“在他们眼里,我还不如长青稳重,你和我差不多。” “……” “趁还没人知道,你还是快歇了心思吧。在我大爷眼里,能配得上他宝贝外甥的,这世上还真无一人。” “你也这么觉得,你也认为我配不上她?” 说真话很伤人的好不好?白成刚想点头来着,想想到底不能让好不容易看上他妹的这位兄弟太过于绝望不是。 “那倒不会。要不你再努力努力,咋地也得能护得住我妹儿,到时候兄弟就是拼了被我大爷削死的风险,我再帮你?” 说来说去,还是他配不上长卿,嫌弃他护不住长卿。好气!沈卫民气笑,难怪前世这家伙就是一直没帮他从中撮合! “你是不是没抓住重点?你大爷答应还不行,还得你大姑父答应才行。你敢帮兄弟我对上你大姑父?” 白成刚默了。他能说他最怕的就是他那个大姑父,还跟他大姑父提自己兄弟还看上了人家闺女,不是在找死?! 当哥的不说护着妹免得她被外面的狼给叼走了,还帮忙往狼嘴里送?不说那两位,就他娘先第一个拿棍子抽死他。 “咋的,不敢了?” “谁不敢了。”白成刚下意识的就先回了他一句,“你先说说你到底看上我妹儿啥了?”我求她改了还不成嘛。 沈卫民斜了他一眼,拉起他继续往前走着,用认真的语气回道,“啥都喜欢,哪哪都喜欢,就没有不稀罕的地方。” 完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追上来了。 “这件事你得帮我。” 暗自叫苦的白成刚只想问一句,不帮行不行?他干笑着,一时还真不好答应这事。“要不,等两年再说,反正咱们还小。” “不小了。” “……” “很多像咱们这么大的都订婚了,我得提防你大姑父哪天突然答应谁家上门提亲,哥们会不会打一辈子光棍就看你的了。” 别啊。 千万别。 这担子实在太重。 第八十四章 想不通 拎着颇有些份量的书包,徐长青掂了掂将之斜挎在身上。来到打麦场这一段路的步伐并不轻松,犹如她此刻的心情。 “青子回来啦。”徐长海远远就看到堂妹一人回来,他倒不奇怪刚刚跑走的白成刚怎么就不见跟她回来。 这一对自幼起就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二人组,这么多年来和他们俩人关系最亲近的就是一个徐三虎和沈卫民。 一个是人如其名虎头虎脑的徐三虎,没什么好说的;另一个沈卫民就是他姑父家的亲侄子?和他关系也就一般。 按理来说大家都是亲戚,甚至往深里说他比白成刚,甚至长青来说还和沈卫民关系更近,可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就是很奇怪。 年幼时他不是不想和他亲姑家这个城里来的小孩一块玩。毕竟俩人岁数相当,大小还是小学同学来着,但他和沈卫民就是玩不到一块去。 说白了,就是俩人之间差距太悬殊。哪怕人家从城里回来就鲜少回去,可人和人到底不一样,有些人天生让人不得不远离他们。 就如他老叔家的这个,虽然是个女孩子,可在老徐家,包括在白家,她就是再闷葫芦一个,可谁敢说她是个黄毛丫头来着。 她就能左砸姐夫,右揍亲姐,可谁骂了她什么了没有。换成是他?不管对错,要是不先被揍个半死在炕上下不来就是绝对没完。 所以说,他是真不怎么喜欢这种人——干啥好像都能理直气壮。也就他徐三虎少了根筋,还总喜欢赖在那三人身边。 就如晚上巡逻,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凑啥热闹,奇怪的是就连他二叔家的长河居然也觉得要喊她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不,又屁颠跑过来了。 徐长河看到徐长青回来并没有比徐长海快。一是他正背朝路口和归来的第二组巡逻小队几人在商量这一趟巡逻过去就先直接回家,明晚换成他们二组最后一趟先回家;再一个他正心疼如何护住衣兜里的一根烟。 此时正好听到他大爷家的长海声音,他赶紧借此转身就跑,跑到近处就朝俩人朝自家和他三叔家的方向指了指,示意终于可以先回去了。 至于少了一个白成刚?本身就不是多细心的人,徐长河还真没发现。比完了手势,他还不忘吆喝上其他几人。 “栓子你们几个快来呀,开始了。” 徐长青见性子跳跃的长河双手比划着就没停下来过,她也顾不上和长海多说两句话,先赶紧上前问道,“是最后一趟?” “是最后一趟,我和他们都说好了。这趟咱们先从西面开始,从西边绕过北山脚再绕回这边就不等他们汇合可以先回家。” 说道这里,徐长河颇为得意,“正好半道上先送你到家。咋样儿,哥这趟可是亲自送你回家门,要不要来点实惠的?” 见他边说着还不忘作吸烟状,徐长青失笑,她拍了拍身上斜挎着的书包,“没烟,全是高一课本,回头我找我爹拿。” 徐长河惊的,吓得他连忙摆手,“当我没说。”要是被老叔知道还了得?“青子,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没,并没!徐长青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长高干啥,不费布料啊?我没想长高,该长个了自然会长个。” 得,拍错马匹的。徐长河忙不迭赞成点头,“有道理,还是你这个子刚刚好,不像我和长海几个,老费布了。” 后面跟上的徐长海撇开了脑袋转头和身边的栓子几个聊上了。他是宁愿和他们几个扯些有的没的,也不掺和前头。 谁说这二愣子没心眼!没心眼还知道讨好人?老叔已经提拔了他二哥,眼下可不就要轮到帮二叔家安排一个工作。 长江哥是二房长子,和大哥一样是要继承二叔手艺。他长河是二房第二个儿子可不就能和他二哥一样马上就能轮到。 数起来,最可怜的就是他家他这个不上不下的第三个儿子,后面偏偏还有一个老四,有啥好处轮也轮不到他这个老三。 徐长海的目光不知不觉的又移到了前面走着的徐长青身上,尤其是她后背斜背着的背带,狠狠咬了一下自己下嘴唇。 自己要是能和这黄毛丫头一样成绩优异就好了。就是家里有兄弟姐妹五个,负担再重又能咋地,爷奶也不会让他退学。 但这能怪他?当爹的脑子不如三叔,他这个儿子自然不如人家闺女会读书,说到底不是自己不努力,是天赋在这摆着…… 走着走着,巡逻了一圈,终于路过了东北山脚下,眼看徐长青要进拐弯的道,徐长海张了张嘴想喊人又闭上。 前面的徐长青可不知她堂哥还盯上了她身上的书包,她是绝不会想到险险上完初中就回来的堂哥还盯上高一课本。 就如她始终想不通为何沈卫民非要她不可一样。她不自卑,并无觉得自己就输于任何人,但也没自满到优人一等的程度。 正如刚子哥所说,她就是一个黑妞,还埋汰得连个姑娘家的样子也没有。唯一能强过于一般女孩子的,也就勤快些。 家里静悄悄的。 蹑手蹑脚从窗口爬进西里间。 徐长青先摸黑下炕点亮了书桌上那一盏她有意不剪掉灯芯的小油灯,借着微弱的烛火,她看向了墙上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这张脸还是这张脸,并不如梦中那般雌雄莫辨得就是一身男装,常年冷着张脸,她还是长得相当的吸引人。 许是,他喜欢的就是那个徐长卿吧。那样一个人,其实连她自己也喜欢。但,那毕竟不是她徐长青,不是的。 吐出一口气,徐长青觉得自己轻松多了,等目光落在自己身前斜背着的书包,她就知道再哄自己,这事儿绝对还没完。 垂下眼帘,徐长青在原地站了会儿,到底还是先回头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和拉上的窗帘,她就赶紧打量起室内打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东西。 可这么大一个被塞得满满的书包,到底藏在哪儿最安全?之前光那个笔袋子和那些营养品就费了她九牛一虎之力。 坑? 她是真不想再挖了。 第八十五章 玩泥巴 从包内取下横放着卷起的报纸,再拔掉包内前后两本课本,这个既能当书包又能兼做背包的帆布包并未小很多。 徐长青不知沈卫民何时开始攒了这么老多的黑色不袋子,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黑布袋,还全是金丝绒的料子。 想到他说有些还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原本没计划打开的徐长青想想还是检查一遍,按贵重之分保存段时间再物归原主。 在他未完成老房子收购之前或者说在还未修建好老房子之前,她还得帮忙保管,不然真便宜了他那个好二嫂,她都替他心疼。 抓了块土布被单放到炕前的地上,徐长青再端起书桌上的一小油灯放在地上,再从书包内抓起几个布袋解开放在被单上。 雕得立体写意的小巧玲珑金饰、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戒子、温润透亮的羊脂玉佩、碧绿盈盈的翡翠镯子,还有黄橙橙的金条? 徐长青意外发现她居然还能就着微弱的烛光很是轻易就能默念出被单上这些各种珠宝的名称,还能上手就辨别得出物件质量等次。 这就是所谓不值钱的小玩意? 她是不知沈卫民是如何定义他这些收藏品的价值,但就眼前这些后来绝大部分以各种各样理由转到她手上的首饰来看? 哪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又蒙她来了。徐长青笑笑摇头,边将倒出来的东西按原样装回去的同时也想到了藏东西的地方。 坑是不用挖了。 泥巴还是要的。 “咳!咳!咳……” 不轻不重的一声咳嗽就这么突然响了起来,正想推开窗户再跳出去的徐长青听到时就惊得差点要蹦回来。 等了片刻,不见再有咳嗽声,她的胆子就肥了,赶紧麻溜儿地窜出窗口,借着月色去拿了把铁铲和土筐就出门。 此时已经临近破晓时分,那些计划趁凌晨天气凉快些割麦的壮劳力已经快要出门上工,可容不得她跑去西面选土。 要不怎么说做人不能心虚,避着人就近挖了半筐土,她撒腿就跑回家。就这么一个来回,她家的灯也亮了起来。 徐春喜今天起得比较早,趁着她娘昨晚睡得晚,这不一早她就趁天还没亮就先下炕将昨晚带来的东西给归整一二。 结果不等她在院子井台边上洗好脸,她就看到她侄女肩上扛着一把铁铲,拎着一头土筐摇摇晃晃的踏进院子。 “哎哟这孩子。”见到这一幕,徐春喜脱口而出就是她的这一句口头禅,更是忙不迭地扔下手中毛巾跑过去。 “姑。” “你这是又干啥?” 徐长青连忙摇头,“不用,脏手,我能拎动。趁这时节天气热,我打算先多做几个火盆,今年入冬一准不够用。” “就几个火盆哪用得了你干,让你姑父赶明儿多做几个不就得了。你这孩子,昨晚又一宿没睡吧?”说着,徐春喜就近瞟了眼土筐里面,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是要打算多做几个盘呀?” 徐长青跟着笑了笑,“怕做不好就多挖些。有多的,我还想整点小玩意儿给弟弟妹妹大了玩了,不花钱的。” “下回分两趟。”说了这一句,徐春喜就没再就这件事再说下去。孩子大了,话太多,他们会嫌你念叨个没完没了。 别以为她就看不出来,她家几个孩子就老嫌她啰嗦。这孩子还是个听话的,可主意也正得很,想干啥压根拉不住。 你多稀罕~这俩小的才刚落地没多久,她就寻思起用不花钱的泥巴给弟弟妹妹整几个火盆不说,还寻思整些小玩意儿。 小蜜呢,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这么一个啥啥想到她,让着她的妹子,居然还下得了狠心,那孩子迟早会后悔。 “好。”徐长青欣然应下,拎着土筐快步来到仓房前,却见其中一间门没关紧,她会意笑笑倒是没提她姑咋又往里塞东西。 其实说了也没用,哪回她姑来了不是有东西就往这里头藏,等走了再留下一句话就跑了。有一年就往里藏了两包糕点被耗子啃了。 这事儿,与其劝姑甭老这么客气,还不如回头找她爹说一声。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赶紧趁做火盆的空档往屋里垒泥巴。 就那些东西,要是丢了,她可赔不起。毕竟她不可能整天待在家里,谁知那俩人会不会趁她不在家又死皮赖脸跑上门。 就那手脚不干净的狗东西再搭配一个如今连遮也不遮下见不得她好的蠢货,就没有他们俩人干不出来的缺德事。 “咳。”徐启光出来时先轻咳一声,再喊了一声姐,他就看向天刚破晓就着晨光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女儿徐长青。 “爹。” 听到动静,徐长青抬头打了招呼就瞧了瞧西外间窗口,又很快收回目光伸手示意她手脏就不帮她爹打洗脸水了。 谁要你打水?徐启光瞟了眼洗好脸就转身进屋的徐春喜,看了看蹲在那里又低头开始玩起泥巴的徐长青,他先去打水洗簌。 “不困?” 徐长青抬头看了眼估计是已经刷完牙,走近的爹,“还好,中途我有眯一眼。爹,给我弟我妹娶好名儿了没?” “还没想好。” 不是广白和紫苏,难道忘了上回您就有提过?徐长青点了点头,“是得要好好取个名字,最好笔画少些。” 后来她妹儿紫苏那臭丫头就嫌“紫”这个字笔画多。“早点取好,不然准会像我大丫姐那样会老是被人喊小名儿。” 徐启光失笑。 “爹,您今天还有啥活要忙吗? “干嘛?” “没干嘛,就是想那租来的房子咋整。咱还有老些东西放那头,您要去得带上我,我正好有事儿要去县里。” 徐启光摇头,“这次不行。今天你先在家好好睡会儿,起来也甭老不在家,给你娘搭把手,有的要忙。” 那就是说您今天就会去县城?徐长青再次抬头瞅了她爹一眼,她是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继续低头忙活手上的活。 徐启光哪会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小算盘,只是习惯了极少追问。“下午去,这里先放一放,快去睡。” “真不困。” “嗯?” “会白忙活的,马上就好了。” 第八十六章 要打死人了 这马上,是够快的。徐启光洗完脸再倒转回来时就见他家长青还真就马上摔打出了几个瞧着还像模像样的泥盘。 就是不知质量如何,往常类似的火盆就是孩子爷爷带她做,也不是没有不成功的次品,给买好的,他们祖孙俩人还老嫌弃。 徐启光正想让孩子去洗手,结果她倒好,端起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和好的半脚盘泥就搁在窗口一侧,人也很快跳进屋。 这皮猴子。 徐长青端起脚盘朝她爹咧嘴笑了笑,边伸手指了指一侧西外间——示意她娘和弟弟妹妹还在睡,不能大声说她的。 看着徐长青比划完就消失在窗口,徐启光是直摇头。他不上前就拿起拧干的毛巾和装了牙膏牙刷的搪瓷杯先进了外屋地。 家有刚出生的婴幼儿,似乎所有人全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说话声都特意压低恨不得不张嘴,就生怕惊到屋里的俩小宝贝蛋。 一贯习惯了大嗓门的徐春喜再见到进屋的老弟又是用双手好一通比划,比了比东屋还用手枕着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砸吧两下。 徐启光见状忍俊不禁闷笑出声,朝瞪他一眼的老娘摆了摆手,他这回她姐,“睡够了现在就是躺下去也睡不着。” “小点声。”徐老太拍了一下儿子,“小的又躲屋里了,她还真不见她娘了?哪来那么大的气性,你该说还得说。” 反正他娘说的极为小声,徐启光就权当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先点头也很是小声的回道,“我没生气,您放心。” 学你二叔? 徐老太气笑。 “奶!……奶!我妈是不是给我生了个弟弟……奶!……你在不在家?在家倒是应一声呀,咋没个人来帮我一把……” 徐老太惊了,顾不上回应,她惊得猛一下看向儿子。 “哇……” 突然,屋内接连响起两重婴儿啼哭声。正往墙角抹好泥藏好宝的徐长青是再也忍无可忍冲跳上炕冲向窗口。 她也不吭声,紧闭着嘴唇,从窗口一跳到地上就随手就近抓起一把大扫帚,还是一声不吭的就朝外冲去。 “啊!……”徐白蜜惊叫出声,边将怀里的女儿往身前挡着边大喊着,“你想干啥?干啥?奶!要打死人了。” 刚举起大扫帚眼看就要落在未满百日的外甥女身上,徐长青及时收回的力道在尖叫声中立即扫向徐白蜜的腿上。 “别哭,别哭,不怕不怕啊,摸摸毛……又是咋了?这冤家!孩子爹?你在不在屋里,快去瞅瞅她们姐妹俩又闹啥。” 外屋地,徐启光拉住急着想跑出去的徐老太,又推了推差点从他身侧跑出去的徐春喜,“吓到孩子了,先进去。” 许是孙子的份量到底重过于大孙女,不等徐春喜反应过来,徐老太已经撒腿往西屋跑,边跑还让儿子快去禁止。 还真是个冤家……徐春喜跺了跺脚,担忧地看着老弟,“甭上火哈,孩子不听话咱多教训两下就懂事了哈。” 徐启光不急不缓地点头应了一声好,又推了推徐春喜,见她终于快步进入西外间,他这才沉下脸快步出了外屋地。 外面,徐白蜜被徐长青的扫帚扫得是步步后退,眼看就要到院门,里面还是没一个人出来,她干脆抱着孩子就往地上一坐。 “你打,你打死我算了,反正你没当我是姐,没人当我是这个家的人,你打,使劲打,今儿不打死我你就不是爸妈生的……” “哇……” 伴随着院子里三孩子越来越响的啼哭声,再看又在地上撒泼的徐白蜜,徐长青只觉得她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一努之下,她干了一件让她自己都颇为后悔的事情。她的左手不知怎么的就伸了过去想拎过外甥女…… 见她放下扫帚,伸手过来,徐白蜜吓得又是将怀里的孩子往前一推,见徐长青真接过孩子就立马张牙舞爪朝她扑去。 顾得了手上的孩子,却顾不了脸的徐长青这次是更怒了,抱着外甥女速度往后一退,她的右腿就是一个用力蹬过去。 “啪”的一声,徐白蜜被踹翻倒地。 疾步出来的徐启光就是在小女儿抱起外甥女被大女儿反击的那一刻出来了,看着大女儿丑陋的尊容,他的脚步更是快了。 一到她们姐妹俩人边上,他就扯过小女儿怀里抱着的孩子将她放到了大女儿的身边,冷声问道,“谁准你来我家。” “爸。”看着先出来的居然是她爸,还是二话不说就像扯包裹似的将外孙女扔回来的爸,徐白蜜正发懵着。 突然听到这句话,她这回是真被吓到了。“爸,我是你闺女呀,你不能就认她不认我,我也是你亲闺女……” “亲闺女?你该庆幸你会投胎,不然?”说着,徐启光停顿了一下,“滚出去,在外你想怎么丢人现眼与我无关。” 听到这话,徐长青的嘴张得大大的。 放下一句话转身就走的徐启光路过小女儿身边瞪了她一眼,“连虎都不如的玩意儿,也不怕脏了你的手。” 比虎都不如的玩意儿?虎毒不食子……徐长青傻傻盯着同样被吓得愣在地上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徐白蜜。 “爸,你是我爸呀,你咋能真不认我……”徐白蜜的眼泪突然哗哗流了下来,“这下子你满意了吧,你给我等着。” 死性不改!“尽管放马过来。”徐长青冷冷看着她,“人之所以是人,那是还有人性,你已经是连畜生都不如。 明知偏爱你的母亲身怀六甲,你置她安全于不顾;明知这是亲闺女,还拿她当挡箭牌,你徐白蜜已经不是人。” “就你是人,就你好,全天下就你是好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给我等着,我徐白蜜发誓这一辈子有我没你!” “欢迎你随时来捅我刀子。”说完这句,徐长青后退几步转身就走。这一转身,她就看到一脸担忧跑来的徐老太。 “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你到底想伤我爹几回?”擦肩而过时她是再也忍无可忍冒出这些天来深埋于心的埋怨。 徐老太的脚步顿时一滞。 她不敢置信地转身看向孙女。 第八十七章 你是没疯 外面又响起徐白蜜叫嚣着徐长青到底偷偷和她奶说了什么,双手搓着脸正要往西屋进去的徐启光怒到失笑出声。 西外间,徐春喜听到外面突然响起的笑声,吓得她顾不上先放下怀里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小侄女就先跑了出来。 “弟?” 看着惴惴不安的徐春喜,徐启光放缓神情摇头,“我没疯。”我就是觉得这人骨子里流的血真t妈的没完没了。 他多不想承认,他身上就流了一半肮脏的血,却每次在他几乎快要遗忘时,它又屡次出些事情提醒他逃不了。 你是没疯,你是快要被逼疯了。一时,徐春喜不知该如何劝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弟,又将怀里的小侄女递过去。 “姐,我真没事儿,失望多了就不生气了。”徐启光如她所愿接过了孩子,“长大了一定要像你姑。” 徐春喜正要附和一句像她三姐也很好时,突然徐长青进来了,她连忙指了指西屋朝侄女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进去。 弟媳妇正气得抹眼泪,她好不容易以气着身子要是没奶喂孩子之类的话哄好人,孩子进去了还不得又哭上了。 徐长青如何不知她姑意思,抿紧了嘴,她还是一声不吭的就侧过身进入西外间。这一进去,她就跪在了地上。 原本还想骂她两句的白秀兰见状是想开口又开不了口。 “看在我好不容易有的弟弟妹妹份上,您要心里有火,只管往我身上摔东西,就是不能气着了,回头我弟弟妹妹会饿着。” 白秀兰气笑,“合着老娘是后娘,合着老娘还是奶娘,合着你还觉得你今儿又对了,合着老娘还管不了你们几个了……” 紧跟而上的徐春喜连忙打断,“瞎说啥呢,你看孩子多孝顺,给你赔罪来了,她可不就是怕你坐不好月子。” “我没觉得我今儿对了,你要是真惦记她,能不能先坐好月子,当着我姑的面,我保证你往后咋疼她,我都不管。” 然后就跟昨天一样,进屋也趁老娘睡着了再进来看你弟弟妹妹就一声不吭走了,等老娘醒了你连露过面也没? 想起自己这两个女儿,白秀兰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徐长青紧张地看着她娘,“疼了?” “唉……”白秀兰放下手,“行了,快起来。她就是个糊涂蛋,你跟她计较个啥,先冷她个几天再说。” 那就是还想我让步了?徐长青老老实实站起来,却是再也不敢露出丝毫不乐意。怎么的,也得先哄她娘坐好月子。 只是有些事情,它早已经不是什么她乐不乐意退一步就能万事大吉。正如她徐白蜜所说的有我没你。 想她不存在? 凭什么。 外面,徐老太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也是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别叫了,回去吧,回去好好过日子。” “奶,你也不要我啦。” 要不起啊……徐老太摸了摸孙女的脑袋,“听话,你娘还在坐月子,等过段日子你爹消了气,奶去接你。” “有她在背后挑唆,我爸不会要我这个女儿的。奶,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坏,打小就在我爸前面说我坏话……” “好了。”这话别说外人信不信,徐老太就再也听不去。“看来你还没发现错在哪儿,白蜜,你是大姐。” “她没当我是她姐。” “打小起有个鸡蛋,她都要留给你吃,她咋就没当你她姐。你要穿新衣服,她就要你娘做大点,是不是都穿到你身上?” ——那是她徐长青打小就心里坏,会卖乖,哪次有啥给了我,我爸回来听说了不是又偷偷补偿她,还老担心她吃亏。 “白蜜,咱做人不能老记得谁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得多寻思寻思你妹为啥突然朝你动手,早前她干么啥啥都让你?” ——可不就因为我爸气我不听他的话,她徐长青看出不用再让我,她也不会让我爸看穿她那点子见不得人的鬼心思。 “回去后好好寻思寻思,为啥你大爷你舅他们全说你错了。错了,咱就改。快带孩子回去吧,日头上来孩子晒不得。” ——我大爷那是脑子坏了,还真当她徐长青不恨他家占了我爸老大一个便宜;我大舅更是脑子有病,还病的不轻。 他还当他宝贝外甥将来真会有大出息,就那么一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就是天下人全死绝了,她还是个黑土妞。 徐白蜜看了看一直没见她娘露面的西外间窗户,抱起了女儿的同时腾出一只来擦了把脸上的眼泪。 “奶,我听你的,我先回去了。你让我妈别上火,早知道我就不听人说我妈给我生了弟弟就跑过来了。” 那你来了还瞎嚷嚷个啥?徐老太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将这话说出口,而是赶紧先点头边不着痕迹地引孙女出院门。 “晚点我就不来了,我会让俊哥送鸡蛋过来。他刚才本来要和我一块来的,被她徐,被我妹给打得不好出来,晚点没人瞅见……” 可千万别过来,还嫌闹不大?你来你妹拿大扫帚,他来,你妹就该得要动刀子,谁敢让他进门。 不等徐白蜜将话说完,徐老太吓得连忙让留着给她曾孙女吃就好,为此还亲自送孙女到家就怕她干出蠢事。 方俊正大咧咧的翘着二郎腿半靠在炕上,一旁炕几上就放了一个碗水和一个过年时用来摆放瓜子花生的碟子。 此时这个碟子上就放了一盘瓜子,边上还有个专门用来放瓜子壳的小笸箩。明明这个让他放嗑出壳的笸箩? 他就是心不在蔫的边嗑瓜子,边往炕前地上扔去。突闻外面徐白蜜喊他声音,他立即坐起伸头望向院子。 这一看?徐白蜜身后居然还跟着徐家那个老太婆,吓得他第一时间就急着想下地的同时腿也传来好一阵刺痛。 徐老太一脚跨进屋里时便见孙女婿半死不活躺在炕上,地上到处是瓜子壳,再看炕梢那里炕几上摆放的东西? 她先狠狠瞪了眼孙女,“瞅你这日子过的,还挺乐呵的。不怪你爹说你们大了以后只管过好你们自个小日子就行。” “奶~” “甭喊我。那个俊小子?” “俊哥,我奶来了。” 第八十八章 这模样…… 方俊半睁着双眼悠悠转醒,见到徐老太是一脸不敢置信愣了下,要立即坐起来下炕的同时就是接连倒吸了口气。 这模样…… “是不是又扯到伤口?”徐白蜜急忙将怀里的女儿往炕上一放就跑去摸丈夫的腿,“奶,你瞅她把人都打成啥样了。” 徐老太扫了眼不争气的孙女,只好自己先上前将被孙女随意放在炕杭的曾外孙女给挪挪好,“你不就活蹦乱跳?” “俊哥哪能跟我比……” 方俊按住徐白蜜的手用力捏了捏,“你看你又发小脾气了,长辈说话不好顶嘴。奶,我没事,她就是瞎紧张。” “没事儿就好。”徐老太坐到了炕沿,看向对面的方俊,“俊小子,你给我说句实话,你家里到底是咋打算的? 就你这身子骨真不适合在乡下,要是能回去还是早点回去吧,正好趁着你们如今手头还有钱,该咋安排有数不?” 徐白蜜不干了!她立即就是瞪大双眼,喊了一声奶,“我手上哪还有啥钱?我爸压根就没给我半毛钱。” 你爸是没给你钱,还给你了你一巴掌。徐老太紧盯着孙女回道:“我记得你结婚之前你娘就给了你……” “奶!你咋老记住那点子钱,我不用养孩子,不用……” “小蜜,你这急脾气。”方俊朝徐白蜜摇头,“好好和咱奶说话,咱奶没怪咱们的意思,她是关心咱们。 奶,不是钱的问题。不瞒您说,要是钱能解决,我爸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会筹齐让我早点带小蜜娘俩回家团圆。 说心里话,我也想让她们姐妹俩人先隔远些。日子长了,不管误会能不能解开,到底是亲姐妹,还真成了生死仇人不成。” 听到最后这一句话,徐老太先站起身,“那就没法子了。我就是一个乡下年纪大了的老太婆,就是想使劲也找不着地儿。” “奶,你先甭急着走呀,你有法子的。我爸就认识那个黄主任,听着俩人关系还特要好,人家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方俊差点扶额。 快了! 说快了! 又说快了! 往外走的徐老太转头深深看了孙女一眼,“白蜜,你知道你和你妹相差在哪里?要是换成你妹,她就绝不会开这个口。” “那是她还没到我这个份上,你瞅她要是换成我,她会不会求我爸帮忙?说到底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疼我,最疼的还是她。” 徐老太苦笑摇头,“你还不明白,不用到你这个份上。在长青看来,让她爹为她向人折腰就比让她穷死饿死还严重。” 看着一脸不服的孙女,徐老太原本还多提一句何谓骨气,可说再多这孩子就能听进去?罢了!有关她利益的话,估计还能听得进去。 “再有,啥叫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人家凭啥冒风险犯错误帮你?你呀,我这回是信了,你爹是真白生养了你一场。” 顾不上给徐白蜜使眼色,方俊连忙解释:“奶,您甭误会。小蜜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想让我爸帮忙打听一下。 毕竟有熟人好办事,最起码人家不会忽悠咱们。小蜜就是想通过我爸打听还有什么正常途径能回城,她不会害我爸。” “俊小子,今儿我就多嘴一句,你是个聪明孩子,千万别走错路。我啊,老了,你们这一代的事情,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徐白蜜瞧了瞧方俊,又瞅了瞅徐老太,见她奶说完连转头看她都不看一下就走,她连忙喊了一声,“奶……俊哥?” 方俊紧闭了一下双眼睁开的同时举起一只手摇了摇,“先别吵,你先去送你奶,让静一静再好好想想。” “送啥,就几步的路。”徐白蜜嘟囔一声,凑到方俊身边问道:“俊哥,你看我干脆直接上门找人家如何?” 不如何。要是能行,他就不用为此犯愁。谁能想到人家居然藏了这么深,连这一层关系居然连自己妻子孩子全都瞒了。 缓缓摇头的方俊收回望着窗外徐老太气势汹汹远离的目光,“不行,不管用,你去找对方,对方不可能不通知你爸一声。 要是被你爸得知你背着他找他朋友,更容易让他对咱们起反感。我不能再让你被你爸误会,不能再让你为我受委屈。 不行,真不行。你要相信我,办法会有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母女回城,让你们母女俩人过上好日子。” “俊哥~”徐白蜜感动坏了。这么好的女婿,她爸怎么就是看不上眼?“你为啥对我这么好,我啥都帮不到你。” “小傻瓜,又胡说了。你怎么会没帮我,孩子我一个人能生出来?小蜜,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你先稳下来,让我好好想想。” “真不用我去找人?” “不能找,至少目前不能少。”方俊拍了拍她的背,“倒是有一件事,还真得你个小机灵鬼去打听打听。” 徐白蜜爱极他这一副宠溺她的语气,甜甜而笑之余就是忙不迭点头,边欣然点头应了一声,“好,你说。” “那天来我们家放狠话的那小子?” “……他?” 难得见到徐白蜜居然在感动时不是立即点头,反而还有吞吞吐吐的时候,方俊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咋了?” “他不好对付。”徐白蜜抬头看向他,“你甭瞅他是个乡下小子,那是人家脑子犯抽早早就跑回老家。” 方俊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沈家在这一片如何,你应该有多少听说过吧?老沈家可不全是泥腿子,人家是真正本地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他自然知道,不比祖辈早前逃荒在此定居的老徐家,沈家比白家更还要人多势众,杨晓琳当初挑了沈家未必就没考虑到这一点。 “他们老沈家就是那些早前,包括后来搬到外地发展的那些族人,他们还是很念旧,族里一家有事就全部上。 尤其是我姑他公公那一房,据说在外地那些族人有相当一部分和他家关系最近。上次沈三他二哥结婚就回来了不少人。” 第八十九章 要能对付得了 方俊闻言默默点头。确实如她所言,尽管他和杨晓琳并不是很熟悉,但当天他是有和大家一起充当女方的家人去参加婚礼。 婚礼当天的场面是不见得有多么隆重盛大,可以说就连像样的席面也没多摆几张,但那天到场祝贺的人数却真是不在少数。 期间,呼拉拉的来一帮人,这边人还未离开,那边又呼拉拉的来了一伙人,就这样还不包括老沈家他们自己族人在内。 可以说,杨晓琳那个南方妞还真走对了一步好棋。就凭老沈家这夫家?人多势众的,在此地,她就不用受任何人欺负。 至于嫁人了会不会影响回城?谁真在乎。能回去的早就回去,就算将来有机会能回去?这天高水远的,谁还认识谁。 见方俊点头,徐白蜜刚刚突然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地。真不是她怕了他沈三,而是情况不同,她就是告了徐长青。 又能拿她如何? 她还就告了。 但沈三就不一样了。 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就有很多。首先,已经不属于家庭纠纷,人家老沈家也不会看在她大舅的面子上轻轻放下。 其次,不说沈家人到时候会有何反应,就是她大爷二大爷先第一个容不得她一个侄女让他们亲妹子在夫家难做人。 别以为她奶养大了他们三兄妹就和她家亲了,那是客面上,到了论真章的时候,人家还会哭他们早早就没了的亲娘。 甚至,就连最疼她的奶奶,到时候也绝不会站她这个亲孙女这边。“沈家那些情况我就不说了,就说他沈三姥家。” 外家? 方俊眯眼。 “一般人很少知道他姥家真实情况,就知道他妈是省城人,在省机械厂上班,后来有领导介绍她就认识了沈三他爸。 再后来他们两口子就一道回了老家,你听到的是不是都这么说?”徐白蜜见他点头,颇为得意抬起下巴。“我也是有一次听我姑和我爸说的,当时我姑想我爸调回工作,她想去找她弟妹说说来着。 我姑说的弟妹就是沈三他妈。当时我爸就回绝了,我姑又提到何家,何家就是沈三姥家,听意思好像他三个亲舅很有本事。” 方俊皱起了眉。难怪对他家情况了如指掌,居然连他大姐再婚嫁人这种极少有人得知的私密事也打听得一清二楚。 见他皱眉,徐白蜜暗道她就知道这样子。要能对付得了?她能容不得一个毛头小子在她前面放下狠话。 想想,她先提醒了句:“他大舅一家子如今和你是一个地方的人,早前沈三刚回老家,他还来过一趟。” 那就是在京城工作?方俊没问在什么单位。估计就是问了,一个乡下丫头就是之前再受宠,她又能懂多少。 “他二舅在海市发展,听我姑的意思好像是在单位混得比老大还好。剩下一个就是在咱们省城,好像也是很混得开。” 难怪如此嚣张,原以为就是有个好姐夫罢了。感情那毛头小子是还有大靠山才敢如此嚣张发话他出不了长兴公社。 “他姥爷虽然没在世了,听着好像还是省机械厂第一批老员工,就连沈三他妈也是在那个机械厂长大。” 方俊不可思议地看着徐白蜜:身边有这样的人,怎么就不知先打好关系?“他好像没小你几岁,就一直和你妹走近?” 听到这话,徐白蜜是直撇嘴。要不她怎么说那小子脑子有病,好好的省城不待,还非得早早就跑回老家上学。 当初他那个大舅就特意为他这个外甥赶回来过一趟,还带了老多好吃的。那回,她就吃过两块酒心巧克力。 关键是那傻小子不知哪根筋不对了,还和三狗子一样当那个不男不女的是个宝!有酒心巧克力也专门留给那人。 她能懂个什么,居然还嫌难吃硬是塞给自己,活该没有享福的命!“他是不单没和我走近,和我几个堂哥也没多大来往。” 方俊瞥了她一眼。 不信? 徐白蜜解释道:“我大舅和沈三他爸是老战友,打从一开始他就和三狗子关系走得最近,你又不是不知三狗子和我打小就不对付。 然后老带她徐长青玩的三狗子就带上她,后来他们仨就老混在一块玩儿,还老找人打架,我搭理他们干啥。” 白成刚? 呵! “再说了,他沈家了不起,我徐家又不是没人。要是没嫁你,你信不信等我高中毕业我爸一准想方设法帮我找工作?” 过去不信,现如今是真信了。他这个岳父藏得实在太深,谁知……方俊笑了,曲起一根手指头刮了下徐白蜜的鼻梁。 徐白蜜心里一甜。 “俊哥~” “信,我信。我不会不知你为我牺牲良多,所以我更想让你过上好日子。”说着,方俊拉起她一只手,低头把握着她的手指,“就是我实在想不出办法,不知该如何让咱爸安安心心将你交给我这个女婿。” 徐白蜜开不了口了。 她比谁都明白,就是她俊哥能想出法子也没用,不然她何至于出此下策。她爸那人根本就说不通,思想就迂腐得很。 他就是真不想留她这个长女在家招上门女婿,他也绝不会答应女儿不按照他的安排先完成学业就匆匆嫁人。 他哪懂爱情! 何况正如老姨所说,在我爸的眼中你就是个手无寸铁之力,既不能养家又一事无成还敢宵想他女儿的小人。 他哪能明白你有一身才华,只不过时运不济罢了。你就是缺少了一个机会,一个只要有人肯稍稍提拔你一下的机会。 将来! 他会后悔的! “说来还是我太鲁莽,在你开口之前我就应该先去向咱爸表态。咱爸就是不答应我还可以求他、跪他,总有一天他会接纳我……” “不是你的错,不能怪你,是我性子急了。我不该还没找你商量一见着我爸回家就老老实实坦白,我以为他不会不答应。 你明明这么好,我也不知我爸咋就不同意。我就寻思着日久见人心,他迟早有一天能明白就你最合适我,谁知道!” 谁知道? 第九十章 火上添油 徐白蜜是恨得直磨牙,“谁知被自己亲妹妹捅了一刀子。她就是见不着我好,嘴上说的忒好听,最恶毒就是她了。” 方俊尽管恨极了破坏他计划的徐长青,但听到这话他还是不得承认一点——人家对她这个亲姐是真的好到没法说。 他要是有这么一个一心为他着想的姐妹,何止于来这个鬼地方。但让他帮忙说好话解释?凭什么! 居然敢朝他动手? “打从她小时候故意护在我前面打架立威,我就知道她不老实。真要是个老实的,她就不会踩着我这个姐得好名声。 你说我冤不冤,谁要她护了?我大爷他们就说我白长了几岁还让小的护我;我大舅更气人,说我没血性,不像他白家人。 笑话!我姓徐,干啥像他白家人。他也就算了,就让我伤心的是我爸,他自个窝囊倒是稀罕起小的会打架来了。 话全是他说的对,我小时候他还教我要斯文,不要和人一般见识。结果一瞅见小的打架,他倒当成老儿子来宝贝了。 我什么不明白,我就是不想说,明面上我爸对我俩一个样儿,可每次回单位前他十次有九次就送他老儿子去学校。 这就算了,我到底大了几岁,我也不想他送我去学校,可他还每次偷偷带东西回来给他老儿子,还当我不知道……” 方俊已经听多了这些类似的牢骚话。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更是听得耳朵都快要出蚕,却偏偏还不能不等她说完就打断。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女孩子,既然早已心里明白自己老子偏心,怎么就不先想方设法讨好家中唯一一个拿工资的父亲? 这般愚蠢的……也是,要不是这么蠢,自己还未必就能拿捏得了。方俊送开了手,捞过一旁的女儿抱到自己腿上。 唉。 有这个闲工夫听些蠢话,还不如抱抱这小丫头。“小蜜,咱宝贝是不是饿了?你等会儿再说,可不能饿着咱们小宝贝。” “俊哥!” 方俊好笑摇头,“不会忘了,你就是咱家大宝贝。话说你见着咱小宝贝她老舅老姨了没有,双胞胎是不是很小?” 徐白蜜抱过女儿的手一滞,很快她就点了点头。“是要比咱们小宝贝轻不少,我妈还不知她三女儿后来跑咱这来了。 我妈见到我很高兴,我也没提,我妈还问我吓到孩子没,让孩子待家里,是我不想小宝贝待那里,我怕有人偷掐她,我奶就先送我回来。” 是这样?不可能!要是顺顺利利,不可能空手回来。方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直低头的她,“咱爸一早就出门了?” “应该是出门了。”这说出口,徐白蜜觉得就顺嘴多了。“我没问,在家里就没瞅见我爸,应该是去哪儿报喜。” 是嘛? 方俊笑笑就岔开了这个话题。她许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再欢天喜地去报喜的人家无非是岳家。 难道白家离得非常远,还需要他一个人特意一大清早去上门报喜?再说就她爸那人是怎么瞧也不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否则,有黄主任那样的人脉资源,何须还苦苦在临县煤矿待个二十年,还当个二十年可有可无的小干事? 说到底,还是手段不行。 掀起一侧衣服的徐白蜜抱着女儿喂的时候还不忘关心她的俊哥,“早上你还没吃,咱家还有白面,我给你下面条?” 就那点? 还当成了宝! 方俊摇头而笑,“留着吧。我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细粮,还是留着给你吃,你一个人吃还能两个人补。” 徐白蜜感动之余更是恨起徐长青,恨她没安好气当了拦路狗,不然她爸怎么会说那句话,不然她怎么会被赶出门。 本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妈生了双胞胎,家里那些亲戚还不得上门来随礼。别的不说,家里鸡蛋就肯定少不了。 这么热的天,她妈一个人能吃得了多少鸡蛋。况且家里之前还特意多养了两只老母鸡就等她妈生了坐月子吃。 她徐长青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存心扣着时间故意装好人迎她上当,好让她爸误会,好让她爸一怒之下赶她出门。 她自己生的女儿还用得了她徐长青假惺惺装什么好人,她爸就是个糊涂蛋,居然还当面骂她连老虎都不如。 好一个虎毒不食子! 他当老子的还不是想不要她这个亲女儿,他是哪来的脸还讽刺她这个女儿来着,他又对他亲外孙女有多好。 “俊哥?” 方俊抬头。 徐白蜜迟疑了一下摇头,“没什么事情,我就是突然想问你,我要不要去找那个杨,那人叫杨什么来着?” “那小子二嫂?杨……”方俊皱眉苦想,“好像是叫杨……杨小羊还是什么杨晓琳?不是记得很清楚。 除了你,我一般很少和女同志有接触,尤其是彼此年龄相差不大。要不是遇上你,我根本就没打算娶妻生子。” 徐白蜜娇羞地瞪了他一眼。 方俊一脸宠溺而笑,“你怕那小子报复我,想找她谈谈人家小叔子的底?没必要,说出去对你妹名声有碍。 毕竟她再像男孩子,到底还是个女孩子。要是被人听说她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总跟毛头小子一起混,难听。” 徐白蜜的眼珠子就是一转,笑了。 “笑什么,有何好笑……”方俊突然脸色一变,“小蜜,你可不许胡来。你们姐妹俩吵架归吵架,就是不许毁人名声。” 徐白蜜嘟嘴。 “你呀……”方俊一脸无奈,“你就不怕有些话传多了,那毛头小子敢娶你妹还好,沈家到底条件不错。” 也是,那岂不是还反手帮了一把帮她找到一户好人家?不然就凭那玩意儿一副尊容,谁敢要她一个不男不女的。 徐白蜜皱起了眉。 方俊瞟了她一眼,边慢慢往炕沿挪,边连连倒嘶口气,“千万别冲动,免得将来后悔,你们到底是亲姐妹。” 谁跟她是亲姐妹了! “不过你要是心里有气,倒是可以找人家父母说两句。原本就是你们姐妹之间闹矛盾,他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他父母?” “你要不好说,可以找老姨给你作主。” 第九十一章 还最疼你? 不提白秀莲还好,听他提起这个老姨,徐白蜜的脸就立即拉了下来。亏得她当老姨最疼她,什么事情都找老姨商量。 结果老姨倒好。昨天人来都来了这边,居然也不来看她。她还就不信了,老姨来了会没听人提起她昨天就躺着炕上起不来。 不找! 找她干啥! 听着徐白蜜如此孩子气的话,方俊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脑子呢,还最疼你?人家干么要掺和你姐妹之间当恶人。 熟知徐白蜜性格的方俊也没再多言,过犹不及。何况调教聪明有何用?他二姐就是一个最好的活生生例子。 原本蠢得一塌糊涂,好不容易教聪明了一点,她倒成了个白眼狼,赫然忘了到底是谁常给她出主意,让她得愿以偿。 女人? 呵。 看着端上来的一小碗白面,方俊一脸责怪看着徐白蜜,勉为其难地吃了两口连点油花皆无的汤面留给了她。 “方俊,在不在屋里?” 徐白蜜顾不上拒绝丈夫的“情意”,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喊声,她连忙先提醒方俊一声,“是陈平,他找你来了。” 方俊先转身朝窗外高声回了一据自己就在里面,他就侧过身朝徐白蜜指了指炕几上那碗面条示意她赶紧吃完。 与方俊一起下乡的陈平并未进入房间之意,他就直接跑到窗前,很是兴奋地就开门见山就道明来意。 “你老丈人家来了好多人,放宽心,是好事。你快起来,趁现在那边人多带上你媳妇孩子过去,他总不会不认你。” “不许去!” “今天你没去上工?”突然一声爆喝让方俊不由一愣之后朝陈平歉意而笑,“我媳妇这两天心情不好,多多原谅。” “不许去!”徐白蜜重申一句,“我爸不上门请咱们,连你也不许去。去干啥,他爱认不认,不许去!” 此时此刻陈平尴尬极了。他同情地看了眼朝他一脸歉意的方俊,干笑了两声,“那我先走,晚点再来看你。” “不先进来坐会儿?” 陈平立即摇头,“还得上工。听人说徐家来了好多人,我就跑过来了,我还得赶回去。那个,好好说,我走了。” “谢了,回头咱们再聊。”方俊看着匆匆跑走还不忘朝后挥手的陈平,转过头看着徐白蜜时他是真有些怒了。 “俊哥。” 深呼吸了一口气,方俊扯了扯嘴角,“小蜜,我有没有提醒过你,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一定要控制好情绪? 我真不想等陈平他们回家探亲时传出任何有关于你不好的形象,你可明白为何?我妈那人就格外注重礼仪。” 徐白蜜噘嘴。 “你不会是听那小子那些疯言疯语就对我家有什么误会吧?”方俊突然沉下脸,“你还当真了不成……” “哪呀,我能不信你信外人?”徐白蜜暗暗撇嘴,“反正我是不会去。我爸一天不亲自上门来请,我就一天不登门。” 方俊气笑,“行,不登门就不登门,你高兴就行。要不是为了你,你当我乐意去你家看你家人脸色?” 徐白蜜撇了脑袋。 “行了,没人逼你,不去就不去。先吃面条,快要坨了。小宝贝,你还睡呀,你也担心你妈妈不开心是不是?” 徐白蜜的脑袋慢慢转回来,看着逗着女儿的方俊,她是想说她爸早上就放话不准她进门,她又是怕说了? 她不傻,有父母宠爱的姑娘就有靠山,要是被他得知她爸这次好像真不要她这个女儿了,他会不会…… “还愣着干么,快吃呀。”说着,方俊眯眼看了看窗外高升的太阳,“少听陈平乱出主意,我们今天不可能去。 就我们俩人身上的伤,就看我这张脸?去了要是有人问起怎么回话。有一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今天打死也不去。” 徐白蜜顿时松了口气,高兴地连连点头,“我听你的。回头我一定将你这些话告诉我妈,让我妈听听你有多好。” 这么说来,那个岳父态度很坚决,岳母倒是真的没怎么生气,态度还好,还可争取?方俊朝她点头笑笑。 “好,我脸皮就厚些求你在咱妈前面多为我说些好话。等将来咱们日子过好了,咱爸自然就能理解咱们。 如今他要是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别放心里去。咱爸也是气急了,但他总归还是想你这个女儿好。” 听了这话,徐白蜜点了点头,嘴里的面条都能吃出苦味。我爸,我爸他骂我不如虎,这回只怕是真不要我了。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大哥做错了事,他怕我爸打他就哄我说我比他小,我爸不会朝我下重手。” 徐白蜜连忙抬头。 “那次我就很讲义气,傻乎乎答应了我大哥,结果我爸也是气急了,那次我就被打得不轻,打完了我爸还不理我。 那时候我就很委屈,很生气,还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当他儿子。可有一天,突然就看到我爸头上长了白头发。 那一刻我后悔了。有何好委屈,就是这个人辛辛苦苦养大我。爱之深责之切,就因为我让他失望了,他才下了狠手。 那一天,我就跪到我爸前面认错。我爸那人和咱爹差不多,他就是早早想哄我两句话好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 当时我不懂,我想我都认错了,你还不搭理我?可这是我爸,我有什么办法?没办法,我就缠着他说好话。 说句丢脸的话,反正那时是什么好话能哄他开心,我全都说了。就是从那件事以后,我爸再没朝我动过一根指头。 后来我大了,有次我爸喝醉酒,他就说他三个儿子,他最疼我。就因最疼我,那年他打我打的最狠,就怕我不改。 那一刻,我无比庆幸当初想通没让他失望,还哄好了我爸。其实你现在和你爸的情况和我当初一样。” 对我爸,我也要不能委屈,不能生气,更要不计对错,反正能哄他开心就行了?看着面碗,徐白蜜久久不语。 方俊瞧了瞧她神情,“如果有朝一日谁抢走咱们小宝贝,小宝贝还非要那人不可,我也不会开心。” “不一样,他偏心。” 呵! 还听不懂? 第九十二章 我就是这种人 白成刚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时还有些懵——真是怪了,居然做了个非常荒唐的梦,梦里好兄弟说他稀罕上了小兄弟。 沈卫民稀罕徐长青?嘿嘿,哪跟哪呀,大家可是兄弟,居然还梦到他非要自个帮忙拐徐铁憨当他沈卫民媳妇。 不可能。 他沈三压根就不是这种人。 “我就是这种人。” 突然幽幽一声响起,白成刚吓得一声——我的妈呀就一骨碌从炕上跳起。这一瞅?居然不是在家?! “我,我,我没做梦呀?” 沈卫民朝还在揉眼的白成刚露出八颗白牙笑了,“没。睡之前你还非要我答应你一辈子对她好,我可答应了。” 看着兄弟这不怀好意的笑,白成刚想起来了——凌晨,天亮了,他快要困死,这家伙就是死缠着他非要他帮忙不可。 白成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下炕了想想还是白了他一眼。“当真没开玩笑?你要考虑到搞不好最后咱连兄弟也没得做。” 沈卫民正色回他,“不敢,也不能开玩笑。” 唉,畜生呀,他妹还没满十六呢,可这心里咋就有些想笑呢。长青?徐长青?徐铁憨原来一直是小姑娘来着。 白成刚清了清嗓子,“看在你慧眼识英雄的份上,兄弟这次就可以向你担保一点,兄弟绝不拖你后腿。” 但是? “但,那个……”白成刚走到他身边附耳过去,“要想我帮你?长青本人没跟我说非你不可,我真帮不了你。” 沈卫民也没想他就能一口应下。这种本来就让人左右为难的事情能让他说出这些话来,已经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要是刚子听了就当场拍板应下必会竭尽所能帮他完成心愿,那也不是那个能一生拿长卿当成亲弟护着的白成刚。 “你先看我表现再说。”要是连你都看不上,那就证明我还不够努力。“走吧,先去洗把脸,等吃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顺着他的力道,白成刚边走往门口走,边伸出脖子看了看门外,“你爸妈他们已经去上班了?” “不用看,家里现在没外人就你和我俩人。上午我爸给我买了那个老院子,办完事情他就先赶回县城上班。 我妈是一早回的县城,她昨天就和田医生约好今天还要去一趟长卿家。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差不多已经在她家。 我想带你去的地方就是那院子。离这不远,就在原先老祠堂那一头,去你家也不用绕回来直接走大路就行。” 听到这番解说得相当详细的话,白成刚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他就发现这哥们现在就颇有些在讨好他的意思。 “往后咱就有了属于咱们四个人想咋折腾就折腾的地盘。你去给看看,正好趁这一回还得要整理,咱们给安排一下。 长卿呢,咱们肯定是要先给她留一间书房,里面还要摆张榻,好让她看书看累了不用回房就能随时眯一眼。 你呢,喜欢人多热闹,咱还得整间离书房远点的待客室。最好这间待客室里间就是你卧室,省得大冬天还要出房间……” 真不是错觉,这兄弟是动真格了!白成刚瞅了瞅递来的毛巾,居然还是崭新的。至于嘛,你就这么稀罕长青? 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打击兄弟信心。不是他说,就徐铁憨整日忙的,她能来一趟就已经非常了不得。 还看书看累了不用回房就能随时眯一眼?你信不信被徐铁憨听到这话,她一准觉得你脑子出问题,吓她跑得比谁都快。 “快过来吃,还有些热。” 洗簌完后白成刚正寻思着要不要提醒兄弟先冷静点,结果倒好?献殷勤的又来了!啧啧啧……整一个痴汉子! “别愣着呀,快来尝尝我手艺如何。不是吹的。”沈卫民颇为得瑟挑眉,“我要是娶了你妹儿,一准能把她养得胖乎乎。” 胖乎乎……胖乎乎……脑海里出现徐铁憨有一天胖得如同屯子里的胖大娘那样子,白成刚突然爆笑出声。 沈卫民见他乐成这个样子,虽不知哪句戳中笑点,但他这不正急着想向好兄弟表现表现,好套出人家大姑父喜好? “笑啥,快过来坐下。可惜家里没啥好食材,咱先将就着吃,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想法子整点海鲜回来。” 尤其是虾蟹,长卿就好吃这一口。可惜如今不是后世,不是挨着海边住还吃不成活蹦乱跳的虾蟹。 白成刚瞟了眼饭桌上一大笸箩二合面馒头,还有其中一大盘的炒鸡蛋……他摇头笑笑,就这还说先将就着吃? 要不是农忙,谁家寻常日子不是苞米饼子配上粥?“已经很不错了。这天热的,有海鲜也存不在,除非是干货。” “也是。”沈卫民递给他一双筷子,“我记得你好像有提过长卿口味和她爹很相似?你大姑父也不爱吃蛋黄?” 这会儿就想讨好压根还没影的老丈人?白成刚好笑斜了他一眼接过筷子,“谁说长青就不喜欢吃蛋黄?” “难道不是?” 白成刚摇头,“她那哪是啥不喜欢吃,你这份炒鸡蛋她就爱吃,难不成没蛋黄了?她就因为她姐爱吃蛋黄。 要不我咋老说她是徐铁憨,她脑子不好能成绩那么好?我就气她连咱们都看出她姐不是个好相许的,她呢? 说了她还不乐意听,还老是我姐还小,她干不惯活儿。谁天生就勤快?还不是被逼的,问题是她家里谁逼她了? 就说她娘我大姑好了,她那人对大闺女是有些偏心眼,但你要说我姑就不心疼她?压根不可能,原先我姑就这俩闺女。 还有我姑父,甭瞅他是啥啥都不爱管也不管,但他那人……”顾不上吃的白成刚是直摇头,“对长青,他还是很上心。我姑父就拿长青当儿子养,长青也当她是她爹老儿子,所以我才让你换个人喜欢。” 又来了,能不能别次次不忘打击人?沈卫民失笑摇头。他也不再多说,他还就非她徐长卿不可了。该说的,之前他已经全掏了。 嘶~ 还摇头? 第九十三章 她又来了? 踏着月光去,踩夕阳归来时白成刚总有一种这世界完全不一样了的感觉。向左还是向右?还是向左走吧。 说实话,要不让他再去亲自瞅一眼徐铁憨,他还是老觉得在做梦。那可是徐长青呀,怎么能当小姑娘嫁出去呢。 徐家,今天很是热闹。人来人往,客来客往,一扫往日好似门庭冷落的,今天就处处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刚子来啦,快进去,你娘就在里头陪你姑。”刚送走老姑奶奶一家子的徐春喜一眼就瞅见和她俩侄子玩得好的白成刚。 人还未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想来还有不少客人在里面,白成刚一时倒不急着进去了,打着招呼时他忍不住多瞅了眼徐春喜。 年过四十的徐家大姑身量其实并不高,也就比长青高了一点。圆圆的脸庞,五官端正算不上有多好看,就是笑出来显得这人很有福气。 俗话说,“外甥像舅,侄女似姑。”长青的脸蛋也是长得这个样?白成刚就觉得这话非常不对,长青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 雪白雪白的,肉嘟嘟的,眼睛又大,也就是如今大了,王小二过年——年不如一年,越长越随他大爷整个人黑溜溜的。 “快进去呀。”徐春喜见路口好像又有人往这边来,寻思着估摸又是来她弟家随礼的亲戚,她先推了推白成刚,“不急着见你娘呀,你娘可是说了她有些时日没回来,正问你们哥几个淘气了没。” 白成刚嘿嘿笑了两声,先一步踏进徐家院门。这一迈进去?好家伙,许是此时没有响午热,一院子唠嗑的老娘们。 这都是谁呀? “来了来了,该是老七来了,这小伙子是老七哪个小子家的?瞅这个子高的,长得可真精神……” “二姐,错了,应该是咱白大爷家的孩子。” “哎哟喂不是老七家的呀,瞅我这眼神。不是老七家的好呀,来来来,白小子,姑给你介绍个对象咋样儿?” 听到这话,白成刚吓死,他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副窘态更是惹得一院子的徐家姑奶奶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徐长青见屋里有她三舅妈在,弟妹就是醒着也没哭闹,听到那么大的动静她就先端了脚盘里刚换下来的尿芥子出来。 人多,根本不用她洗,她这刚一出来就被几个年轻些的姑姑给抢了。用她们的话来说就见她没歇会儿脚快去外头耍。 好似所有的人,包括徐家这一代的姑奶奶们,她们一个个的全没发现白家小子来找她们侄女玩儿有多奇怪一般。 许是在她们的心目中,今日来此就是为了道贺大房三弟终于有了儿子,一个个的还是下意识将她当成侄子来看待。 这不,其中就有一位徐家姑奶奶嘟囔着这活儿哪能让小子干,结果她边上居然还有老姐妹跟着忙不迭赞同点头。 常自夸耳力超人的白成刚这次没有漏听这句话,尽管这次他没跟着赞同点头,但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勾过徐长青脖子。 要有唯一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勾过徐长青脖子时原本习惯了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紧接着搂过她单薄的肩膀就走? 这次,还还到此,他停顿了一下就收回了手,改换成了拉她胳膊一下下,给她使眼色示意有要紧事找她,先出院子再说。 出了院子,不意外的,外面又来了亲戚。这次倒不是徐家姑奶奶中还未抵达的谁,而是白秀兰的堂姐妹相约来了。 对于自家这些姑妈,白成刚就没那么怵得慌,远远的带着徐长青打了个招呼,他就以还要徐长青搭把手为由拉人走。 徐长青笑笑,顺着他的力道就走。 从昨天到现在,她就眯了会儿,还没睡熟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说实话她头正疼着,就想躲哪里眯一眼。 “你虎啊!”白成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有你亲姑在你家帮你奶,你还怕没人招待咋的。你爹呢?” “中午于爷爷石爷爷他们,还有田医生和沈三她妈带了老多东西来了,后来又来了我爹要好的几个老同学。 他们一大帮人连午饭也没用就坐了会儿要走,拉都拉不住人。我爹就去送他们,估摸要回来没这么快。” 那就是大姑父还送人送到县城,连午饭也在县城饭馆一块请了。白成刚了然,就他大姑父还真能干得出这事。 你说他不靠谱吧,干啥非得今天,啥时不能请客,他还就这么爱讲究;你说他靠谱吧,他扔下家里一摊子事跑了。 但这话在视她爹如神的徐铁憨前面还不能吱一声,白成刚苦笑,“上我家吧,我家清静,等你睡醒了再说。” 刚不是还示意有非常重要的要紧事?徐长青侧头看了看他,“你是不是听谁说了徐白蜜一大早跑来闹事?” “啥?”白成刚猛的一下停下脚,“她又来了?她到底想干啥,昨儿不过来还非得等一早找你闹?” 他现在无比庆幸回来之前没阻止好兄弟要给那俩玩意一个深刻的教训,原本他还寻思在他大姑父还没表态之前,他们不好先插手。看来,还真没完没了了,还是沈三说的对,小打小闹压根吓唬不住。 “啪”的一声,徐长青万分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她这脑子,果真睡不够就不够用,还不打自招了。 “不是找我闹。”见白成刚露出你就编吧的神情,徐长青失笑,“真没骗你,她就是一大早过来人还没进来瞎嚷嚷。 我娘不是正坐月子气不得?原本这回儿我是真不想搭理她,就寻思着咋的也得先熬过这个把月再说, 结果她还一个劲在外头扯开嗓子乱喊,吓着了俩小的,我没忍住……” 稀罕了! 你居然也有没忍住的时候? “……然后就这样了。”徐长青略过了自己跪求她娘有气只管朝她发,别气得回头饿着她弟弟妹妹,将大致的情况给他说了一遍。 白成刚听得是直咂舌。 难道还真被他沈三给料准了? 第九十四章 想起沈三,白成刚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徐白蜜越闹腾越让他大姑父更想尽快撇清父女关系,他忍不住先盯着徐长青的脸。 这一瞅? 别说。 往日没认真瞅,其实铁憨憨长得还真不错。鹅蛋脸黑是黑了些,可天地良心真没长得歪鼻子歪嘴又斜眼。 嘴是笨了些,可她眼睛大,会说话呀。瞅瞅,乌溜溜的现在就在像问他瞎瞅个啥。要说五官有啥缺点? 真有! 脑门大。 对女孩子来说这脑门就长得不够秀气。 徐长青见他还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瞅,以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她赶紧伸手擦了擦,一边擦一边笑了。 “你来之前,我刚上小园拔菜回屋没多久,脸上是不是沾了泥?” 白成刚摇头。本来还想先说点什么问些什么,待对上她一双大眼睛,就是有话到了嘴边,他又给忍了回去。 想到兄弟沈卫民那些就是看上了她的话,白成刚又想了想,还是觉得就让她这么稀里糊涂的权当不知更好。 她才多大? 要是不出错的话,接下来初中毕业马上就是上高中,等高中毕业找着工作再考虑个人问题都委实不晚。 急啥。 就沈三那不怀好意的样儿,没准就是想通过他的嘴捅破。伸手拉下她擦脸的手,白成刚率先一步继续往前走着。 咋了? 徐长青不解眨眼。 看着前面有些反常的白成刚,徐长青的瞳孔突然一缩,随即又若无其事快走两步来到他身侧并肩而行。 沈卫民! 你死定了! “长青呀~” 徐长青牙疼得很,“甭学大舅说话,咱如今才多大。你是想问我这回是不是真下定决心不搭理她徐白蜜?” 这还用得了问?就你个徐铁憨,我还能不了解。等你出手时就已经没有考虑过再来一场姊妹情深,你是徐长青呀。 那个被鹅叼了一口,就是养鸡养鸭养狗也不养鹅的徐长青;是那个被人骂了一句绝户就誓死不与对方来往的徐长青。 小时候的你就已经如此了不得,如今更不得了。较真起来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钻进牛角尖里更是拔都拔不出来。 这才是你徐长青呀,那个表面上看似什么都很好说话,什么都可以退让一步,骨子里却比谁都要记仇万分。 现在不定就凭你那好记性已经翻起了小账本,一本从小到大被你姐占了多少便宜的账本,正暗戳戳想如何算回来。 “其实,我真不想跟她计较。她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你说我跟她计较个啥,闹腾给谁看,没意思,还丢死人。 可今非昔比,她身边就有一条擅长花言巧语的毒蛇。如今她就恨不得我死,心甘情愿给人当刀使,还刀头全对准自家人。 我怎么办,我是不能再退了,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要不要下定决心不搭理她,而是她逼得我不得不下狠心, 不瞒你,这些天来其实我就一直在等我爹态度出来。我爹他要是像我娘一样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都考虑好了的。到时候大不了设个套让猪脑袋身边那条毒蛇觉得有机会离开,再让那猪脑袋千里追夫一起滚蛋。 可这话,不好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不是信不过刚子哥,而是真怕他会失望,在他心里她就是那个铁憨憨好了。 白成刚见她说了一番话就是迟迟不说答案,他忍不住先开口问道:“要是连你爹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要如何?” 徐长青笑笑摇头,“那我就再努力些,等到哪一天就是我没在家也能父母平安,弟妹顺利长大,我就该过我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找个地方,想咋过就咋过。”那场梦里活得太累太累,累到如今的她只想快刀斩乱麻,早点过上清静日子。 白成刚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吓得他连忙停下脚问道:“你是想离得远远的,连我这个哥也不要了?” “胡说。”想到明年可能就要恢复高考,徐长青笑了。“别人,我不要,你是第一个逃不走,咱可是好兄弟。” 白成刚冷哼一声,“算你有良心。不过我看你爹这次只怕是真动怒了,你还想抛下一家子离得远远的?想得美!” 徐长青不否认她爹这次是真动了怒,如说今天早上之前她爹或许还想等她娘坐完月子再处理徐白蜜告她一事? 那从她爹说出那句还不如虎的时候,他是真不想再等下去就要立即走下一步,不然她爹不会后来一直没回房。 她娘,包括她奶都没发现这一点,还以为她爹是因为又客人来了才一直没回房。不是的,她太了解她爹,就如了解自己。 对一个人要是死了心,她,她爹,他们这对爷俩眼里是真没了这个人。要是她奶或她娘多提一句徐白蜜就怕迁怒上。 她是不敢迁怒。 她爹不想迁怒。 性质上却是一样的。 说他们爷俩冷血也好,总归他们爷俩待人用心用情时捧着的也是一块炽热的心,奈不住总有人忘了要珍之惜之。 “你就上我屋睡会儿。放一百个心好了,你家那边要是有事儿我一准会喊你。安心睡,等你醒了咱们正好去上工。” 原来不知不觉的,她已经来到三舅家,也就是刚子哥家。徐长青点了点头示意他无须进去张罗,只管去忙他的好了。 就自己亲舅家,还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还需要他收拾?如今又不是大冬天,屋里还藏了没洗的臭袜子能熏死个人。 要说她刚子哥这个人吧?真是啥啥多好,啥啥都跟她合拍。唯独就是这一个坏习惯,那真是令人受不了。 亏他还洋洋得意显摆这是男人味,她就没有!更是歪理条条,什么没听臭男人,臭男人,说的就是男人脚臭。 好在夏天没穿袜子了,不然让她进去,她都不乐意进屋。更别说还要上炕眯会儿,她舅家的柴房都比这屋干净。 结果这一进去? 徐长青发现她还是低估了人家。 “白成刚!” “咋了咋了?” “瞌睡全熏跑啦!” 第九十五章 一个事实 看着自家满院子里晒的,晾的窗帘、门帘、被单、炕席,以及被剥了皮的棉被褥子,还有他那几双靴子鞋子。 听着有人居然还不知累,还在指挥他赶紧去找其他屋里要洗的东西,白成刚这一刻是无比清晰认识到一个事实。 一个他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长大了的徐铁憨就是个娘们,还是一个比老娘们还娘们还讨厌的坏娘们! 大老爷们谁这么爱讲究,居然连点男人味都受不了。他是恨不得时光能倒转,不用转回多少,就转到今天下午好了。 他得是有多蠢,他咋就这么想不开让她进屋眯会儿,他咋就老忘了教训,他咋就忘了一被逮个正着又要来个大扫除。“憨呀,你饶了哥行不?我娘真会打死我,她又得要说我欺负你个老实孩子。” “不会,我保证你娘不揍你。”她三舅妈这会儿还在她家呢,等回家这边被单都干了可以收进屋。“快了,马上就好。” 还要擦呀? 白成刚看着拿了块抹布就要进屋擦桌子的徐长青,他是既好笑又好气:“就你这干啥都较真的劲儿,不晕你还晕谁?” “就一回。” “一回还不够,你还想再来几回?嗨!你还显摆你个小灵活来着嘞。”白成刚见抢不过她手上的抹布,气笑。 “刚子!在不在家?刚子,青子在不在你家?刚子!……在不在?快吱一声……” 喊魂呢,白成刚连忙先高声应了一声在里头,快进来之后点了点徐长青,“再干,咱哥俩真断交不见!” “能的你。” “哈!” “大扫除呢。”徐三虎见怪不怪。打从刚子他娘带上小的去照顾他爹那天起,隔段时间青子就会帮他拾掇一遍。 要不然他咋就老觉得青子这人够兄弟,讲义气,够意思。“你这回是乱塞了你那些裤衩子还是臭袜子?” 白成刚捂脸,“虎呀,你回来啦。” “废话,虎子哥不回来能站这儿。” “就是。”徐三虎将手上拎着装了个西瓜的网兜直直递给徐长青,边瞅了瞅周围,“有啥我能搭把手的?” “没有了。”徐长青好笑看了看他,到底还是先将手中的抹布放下接过网兜,“哪来的,给家里留了没?” “不是我买的西瓜。”徐三虎拿起她刚放下的抹布将之晾上就先进屋,“回来前卫民来找我给咱带了一个瓜。 说是他哪个堂叔家里种的还是咋的,我给忘了。反正就是他整了两个瓜,给他爷奶留一个,这个给咱仨尝尝。” 后面拿了把刀跟进来的白成刚下意识的就先瞅了一眼徐长青,见她无异样,还是和寻常一样,他都替兄弟掬把泪。 不用说,那不怀好意的家伙一准是等他离开就直接去谁家找好东西献殷勤来了。“他没说要和你一块过来?” “想来也来不了。来找我的时候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电线灯泡,也不知他从哪整的,说是还要赶回家接电线。” 说着,徐三虎猛的一个转身面朝白成刚,“不对呀,你不是昨晚睡他家,他那老院子你去了没?” 白成刚瞟了眼将西瓜放好正低头打算取下网兜的徐长青,先回道:“去了,就在咱这去公社路口那头,你去了?” 徐三虎摇头,“没,来不及。原本想去给他搭把手,他说他哪里不缺人手,正好我大爷让我先帮他送东西回家。” 说到这,徐三虎也没提他们兄弟沈卫民还和他大爷不知嘀咕个啥,瞅他大爷乐呵的那样怕是好兄弟这回要吃亏了。 说出来还反而让他们担心,反正他大爷疼他,等过两天再找大爷说说,就算看在他这个侄子的份上也得多让着点。 “是了,青子,卫民让我给你捎句话,他说他爸单位那件事出结果了,猴子家正急着筹钱。”徐三虎歪头想了想,“对,没错,他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你听了就会明白,到底是啥事儿?” 徐长青失笑。能是啥事儿?还不是盯上了猴子那份工作。她先瞧了瞧白成刚,他肯定是不需要现在就急着找工作。 她又瞅了瞅徐三虎,倒是虎子哥,这要是明年真恢复高考,一年的时间她就是强逼他学习……还得先找好后路。 “你也不知是啥意思?” 徐长青干笑两声,“那人跟他不对付,还是等他来了当面问他吧,我琢磨他应该又是想动啥歪念头。” 白成刚赞同点头,就那家伙确实是个趁火打j的料,和他不对付的人落在他手上只怕要被剥一层皮喽。 “这样呀,那等见着了人再要问他有没有还要咱搭把手的地方,和他不对付就是和咱们仨也不对付。 咱四个人当初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辈子是兄弟。刚子,你说是不?”徐三虎看向白成刚。 刚点了脑袋的白成刚不得不再次点头,“说这些干啥,先切了吃了再说。除了说这些,他还跟你说了啥没?” “没了,来不及,太赶时间了。你知道的,我大爷每回帮人修好拖拉机,那些生产队都会给些谢礼带回来。” 你会被你大爷削的。徐长青权当没听到,抢过白成刚手上菜刀,赶紧将他切了大半天还没完西瓜给切小片。 “这不,这两天南甸子那边就急得很,我大爷带我去了就整整忙了一宿还不够,回来就让我先送东西回家。” “还说?”白成刚忍不住乐出声来,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这回都有啥好东西带回来?” 徐长青将切好的一块西瓜塞进了他的嘴,“虎子哥,你来这之前去过我家了没,我爹回来了没有?” “三叔在家呀。我刚去那会儿就咱姑她们几个在你家,出来的时候她们几个也要回家我就看到三叔一块出来了。” 那就好,到家就好。原本还担心她爹不守约按时归来的徐长青得知她爹已经提前从县城回家,她更是不想动了。 听这话,白成刚好奇了。“那你就这么拎着西瓜进去又出来了?” “要不然呢?”留下来好让我大/奶/奶送人?徐三虎一脸你咋这么没脑子的样子瞅着他,“你不吃?” “……吃!吃西瓜,吃西瓜。” 第九十六章 找揍 徐长青到底还是低估了沈卫民传话回来的用心良苦。她是只猜对了其一,不知沈卫民考虑许久又临时改了策略。 目送徐三虎离开,沈卫民去将沈老爷子老俩口房间里的灯泡给换上之后,他就又和沈老太太在私下嘀咕了好一会儿。 从他爷奶这边出来,他就带着剩余的新老灯泡和电线去了他还没出五房的堂叔那里,将活儿全塞给人家了。 再出来时,他更是连人家一辆自行车给骑走了。他堂叔在后面就气得直跳脚骂他个小兔崽子一回来就会折腾他。 “瞎嚷嚷个啥,孩子要不是拿你当他自个亲叔,你瞅他找不找你。甭墨迹了,趁这会儿天还没黑,赶紧去拉线。” 沈卫民骑着车子跑远还能听到他堂婶的笑声。确实,他就是拿这位当电工的堂叔当自己人,而他就从不亏待自己人。 到县城,天已黑。 这次他也是没先回家,就这么直直的往废品站方向骑去。到的时候,他干爷爷石老爷子正优哉游哉地躺在摇椅上。 “咋过来了?” 停好自行车,来到石老爷子身边的沈卫民眼疾手快的先端起一旁的搪瓷杯子递过去,“想您老了就过来了呗。” 小兔崽子就长了张巧嘴!石老爷子斜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先喝了口茶,揶揄道:“不去大城市长长见识了?” “长见识了。” “你都长了啥见识,说出来让我个老头子也乐呵乐呵。” 沈卫民拉了张小木扎坐到他身边,“第一个就是睡不香,整宿整宿睡不着。老想回来,老惦记您有没有又偷喝酒……” “滚犊子。” 听到熟悉的骂声,沈卫民顿时乐了。“我还真没开玩笑,还真想您了。”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前世,他干爷爷就没能长寿。等长卿在北市买了块地皮盖好大院子,他老人家还没在那里多享个几年福就走了。 “傻小子!这次咋突然不干回来了,这可不像你。”石老爷子放下杯子,“不会是在外头闯了祸才跑回来吧?” 沈卫民失笑,“哪跟哪呀,我连跟车都没机会,还能去哪儿惹祸?不是,您老这话说的,您孙子我有这么不靠谱?” “你可不是我孙子,你是我祖宗。”石老爷子说完,倒是自己先忍不住乐了。“听你娘说你还要继续上学?” 沈卫民丝毫不奇怪老爷子怎么是从他妈那里听说,反而不是从他爸这个干儿子那里听说他想复学才回来。 以他对长卿的了解,今儿他妈和老爷子们上门道贺,家里不好招待午饭,她也会想方设法送他们回县城顺便请他们在县城吃一顿。 有女如此,想来当老子的徐老舅应该差不多是一个做派。 此刻听到老爷子这么一问,沈卫民先点头,“是有这个打算,这次休学出去一趟才发现是我自己想得太简单。” 石老爷子默默点头。能考虑到这一点还立马转回来就已经很不错,有多少人明知有误还就是放不下面子。 沈卫民看了看周围,见无人,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大哥还是大学生呢,他还手不离书,我就有些后悔了。” “不晚。” “是啊,不晚。”沈卫民点头,“原本我还想学徐老舅,就是长卿她爹。他不就是相当于半道改行,可这人与人哪能一样。” 你小子可真敢想! 石老爷子忍俊不禁轻笑出声,随即暗叹了一声:徐小子当初可没有你如今这个条件,还能想上就上,不干就不干。 那时节徐小子难着呢,里里外外全在逼他歇了心思先养家。就是如今,还是里里外外有人逼他不得不下狠心。 “我爸是只要提到徐老舅就翘大拇指,可见徐老舅能力出众,哪是我一个小辈能效仿得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石老爷子没犹豫,很是利索点头。 “其实不用我爸夸,我难不成心里真没数?我就是纯粹在蒙自个。和徐老舅接触少,和长卿总一块玩到大是吧?” 你个小兔崽子还想老子点头?深觉累得慌的石老爷子睨了眼不知何时从他身侧又挪到身前就坐的沈卫民。 “长卿就干啥都比我稳,她也比我听话,不像我有时候还和我爸闹别扭,我爸就老稀罕的,恨不得抢她回家。 徐老舅有这么一个好闺女,估摸是连她将来都给安排好了。就是这回不知会不会趁中考之前让她转到他单位那边就学。” 絮絮叨叨的,终于道出来意了?石老爷子没好气拍了下沈卫民脑门,“放一百个心好了,你还能跟她混在一块。” 沈卫民讪笑着,“您都知道啦?” “知道个啥?”石老爷子连忙摇头,“你娘中午在饭馆夸了老半天人家闺女,老子就寻思这是想干啥来着呢。” “嘿嘿。” “合着就是寻思人家闺女成绩好带你一块学习。看来,你个高中生还不如她一个初中生,你说你丢不丢人?” 沈卫民笑不出来。 “难道不是?” 您这到底是猜中了,还是没猜到……“徐老舅他答应了?” “答应啥?人老了,耳力不行,去问你娘。”石老爷子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拍完了,他站起就转身离开。 沈卫民连忙跟上,“您是不是中午又喝多了?” “……滚滚滚,少来气老子。” “你可不是我老子。爷,我还是不是你亲孙子了?” “不是!” “亲孙有难,您还不帮,试问您于心何忍。” “文绉绉,听不懂。” “那你孙子就说一句直白的,您得帮我。” “帮你啥?” “……” 哼!小兔崽子,连你自个也说不出口了吧。“你是我孙子,长青也是我孙子,你敢拖垮她学习试试!” 还俩孙子来了!沈卫民哭笑不得,您老这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要不,我先去拿根粗棍子给您?” 石老爷子转头,瞅了瞅他全身上下,“不对,你能这么老实让我揍?不得了,你到底干了啥缺德事儿了?” 沈卫民顿时嘴一裂,麻溜儿拿起屋里的鸡毛掸子递过去,“不是啥缺德事儿,就是想让您早一日当太爷爷……” 第九十七章 该消气了吧 嘶,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个爆脾气。沈卫民揉了揉自己被踢得不轻的腿,暗道打都打了,这下子该消气了吧? “老子就说你娘今天咋老夸人家孩子,你爹居然还跟着凑热闹,合着是你小子在背后捣鼓。” 沈卫民没否认。 像今天这种能一起共进午餐,身边还全是徐老舅信任长辈的场合,他老妈要是还不主动进攻才奇怪好不。 “不行。” “要不您再踹我几脚?” “老子脚不疼?”石老爷子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绝对不行!” “咋就不行了?您想,我爸妈就老稀罕她,我还是家里不上不下的老三,我爸妈将来还未必就乐意跟我住。 这婆媳之间就绝对没问题。接着?我俩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好着呢,我就稀罕她那样的性子。” 真不害臊!石老爷子撇开脑袋,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不行!” 还不行?咋就还说不通。“您先甭急着反对。最最最关键的一点,万一她日后遇上第二个方俊被骗呢?” 石老嗤笑。 “您还甭不信,她是不比她姐不自爱,但她有个致命缺点您知是啥不?谁对她好一分,她就恨不得还人家十分。 要是有哪个心眼多的来个英雄救美,不,不用英雄救美,就帮她家里头谁一把,她就会记在心,一来二去?” 哪个心眼多的还能多过你个小兔崽子重重包围来了?石老爷子摇头,“不用你瞎担心,人家自然有她老子娘操心。” “爷爷。” “喊祖宗也没用。” “老祖宗?” 石老爷子失笑摇头,“你爷奶也赞同?” “当然。”沈卫民没多想,“我奶还夸我有眼光。” 这样呀,应该不是程老弟的种了。石老爷子看了看他:“他们爷俩心性可不比一般人,不是我为你多说好话就能行。” 不,以您前世对徐老舅英年早逝的悲痛来看,以您幕后不放过那个忘恩负义的李大头来看,这世间要说谁能影响到徐老舅? 您对徐老舅就非常重要。外人,包括我爸至今不知是您一直在背后护着徐老舅,难道经历过徐家之变的我还不清楚。 可惜这些话无法说出口,就如您不想让人,哪怕是老伙计于老头,您也不想让他得知您一直在关注徐老舅一样。 见沈卫民突然低头不语,石老爷子心里诧异,暗道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不应该呀,这可不像这孩子霸道护食的性格。 这小兔崽子那会儿才几岁,是三岁还是四岁?第一回上他家认了他这个爷爷就容不得别人家孩子坐他这个爷爷腿上。 就是后来长大看似懂事了? 有一回上这边拜年看中一套旧家具,这霸道护食的性子又遮不住了,简直是皇上的旨,将军的令——一口他说了算。 想到这里,石老爷子就是没好气踢了他一脚。见沈卫民依旧乖乖杵着挨踢,他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爷爷。” 可怜巴巴的作给谁看?!石老爷子觉得他此刻好像终于体会到了于老头手心手背全是肉时那是何滋味。 要说这小兔崽子到底是不是那个和她老子一样有事就爱闷在心里头的孩子良配?这事儿还真说不好。 不怕这小兔崽子心眼多,心正就行;不怕这小兔崽子霸道护食,要是个软趴趴的性格又如何能护得住长青那孩子。 就是这小兔崽子长的……对着沈卫民一张脸,石老爷子颇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招蜂引蝶,没点大老爷们样儿。” 沈卫民难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悟,他是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答应了!他爷爷真答应了! 他就说嘛,他如今可没有得了什么难言之隐,他老人家怎么会不赞成。 “还笑!”石老爷子忍不住一脚踢过去,“在长青还未成年之前不得胡来。你要是敢动歪念头,老子第一个先打断你狗腿。” “可不敢。”沈卫民正色道,“您孙子我虽然有时爱胡闹,但轻重还是能分得清。我稀罕她,更舍不得委屈她。” “不害臊!” 害臊就没媳妇了。 沈卫民自认脸皮还不够厚。 “您又不是外人。我向您保证,这一辈子我要是敢对不起长卿,不用您第一个打断我两腿,让我徐家爹先拿刀劈了我得了。” 徐家爹?石老爷子气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有本事先去人家跟前喊一声爹,老子谁不服就服你!” “没本事。”沈卫民是直摇头,不过快了,迟早要对上这一天。“我一个当孙子的要让自个爷爷服气干啥。” 石老爷子斜了他一眼,坐回了椅子上。 沈卫民不等他伸手,先端起一旁搪瓷杯递上,“有件事情我始终不明白,您说身边有蛇盯他大闺女,我徐老舅咋就不出手?” 石老爷子想想先喝了口茶之后摇头,“你咋知他就没出手?依我看来,他就给了他那个大闺女三次机会。” “是嘛?” 你小子能瞅不出来?懒得跟这小兔崽子计较。石老爷子是绝不承认他是真老了,揍这小兔崽子还怪累的。 “性格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自然不同。”石老爷子点了点他,“你要是了解长青就该从她身上看出她爹大致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沈卫民毕恭毕敬点头。 “他们爷俩就非常善于忍。是忍,不是喜欢退让的退。‘忍退’二字看似一个意思,其实并不同。” 上辈子您就说了这话。 退,看似被逼得不得不退,何曾不是一种屈于现实的懦弱。善忍者,是乐意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杀也绝情。 “你徐老舅在大女儿身上就忍了数次。忍了辜负他一片为女而谋的慈父心,忍了担心自己一时有偏见……” 说到这,石老爷子说不去了。低头喝了口水之后,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自己这个干孙子,“人有逆鳞,触之必死。要是我老头子没猜错,这次那个大的敢告到县里,他们爷俩就没谁还会再忍了。” 沈卫民赞同点头。 “再好好考虑清楚,在我老头子还没开口之前你还得先亲自去跟人家老子备报一声,求娶人家闺女就得要有个态度。” 就等您老这句话了! 第九十八章 适可而止 开族谱划名——沈卫民问徐长青可告之她父亲徐启光梦境——徐长青原本想告之,又不想让梦境影响她爹决定,以免一来误会她在逼他选择,二来怕他将来后悔—— 沈卫民原本就没想畏畏缩缩的不敢朝未来老丈人表明要抢了他老儿子,不,是抢他老丈人贴心小棉袄的雄心。 只是目前时机还不对,要是他有闺女,谁要是敢在他前面空手说白话如何稀罕他闺女,就是他再满意对方也绝不会搭理。 快了。 “和平哥,兄弟这回儿就要靠你救命了。等拿到东西甭交给第二个人先赶紧送到车站,三姨她知道咋托人尽快转给我。” “我沈卫民,对,沈三。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有提过你一兄弟就住那啥子烟斗子胡同?明儿和平哥会去找你。” “知道你是项小二,是我沈卫民。先甭急着咋呼,等我说完。有一件事你得帮我,我知道你小子认识丁大毛。 我还知这两年你和他常混在一块。不是啥让你为难的事情,就是我一时联系不上他,你得帮我转达一句话。 要尽快,最好是在明天中午之前帮我转达一句话,你就说我沈卫民要他还人情来了,他懂是啥意思,一定要尽快转达。” “二舅呀?是我,是你亲外甥给您打电话来了。哈哈哈,不敢不敢,就是今儿给您寄了封挂号信,等收到一定要办啊。” “这会儿应该是姐夫了吧?对,我是卫民,找你帮忙来着了。江梁哥,他如今是不是还在干他那一行? 这样啊,知道他住哪儿,只要他还没调走就行。没,嗨,谁敢威胁我。对的,就一点小事,懒得让咱爸费心。” 这混小子! 旁边一直看着儿子拿起电话筒就没停下来过的沈明全再听到这句话,他是再也忍无可忍就一脚踢了过去。 沈卫民连忙一闪,嘴上还不忘回了一句电话那一头先这么挂了的放下电话筒,转身就是对着他老子讨好而笑。 “爸,我这就给电话费。儿子知道您心疼话费,可这几个电话不打还真不行,再不联络联络感情,回头都得生疏了。” “老子是心疼电话费贵的人?”沈明全说完发现差点要被儿子绕开话题,“行呀,你个小兔崽子认识的人还不少。” “全是咱家亲戚。”沈卫民见他老子立即斜来鄙视眼神,他赶紧解释,“就是项小二他不是我项叔家老二?” “丁大毛呢,你丁叔家的老大?”沈明全虽知自己儿子有时胡闹归胡闹了些,但过了尺度的事情是绝不会干。心里是这么寻思的,到底还是不放心提醒了句,“要人还人情更不准违背原则问题。” “那是肯定的。我之所以让项小二这么转话是我们哥几个交流方式。越是客气,他们反而越觉得我当他们是外人。” 是这样? 沈卫民重重点头,“就像我舅,我要找我大舅啥事,他就非得问个一清二楚才罢休,换成找我二舅? 只要道明来由,我二舅就是没清楚,他也会先想方设法帮我。等换成我老舅,他就和您一样,信我,不问。 倒不是说我大舅二舅就不信任我,其实他们都明白他们几个外甥里头我大哥虽稳重,但还不如我靠谱呢。” 他就没见过这么爱夸自个的,这人居然还是他儿子!沈明全抽了抽嘴角,“你大哥是无大事不喜欢打扰你几个舅。” “嗨,书呆子气了吧,自个亲舅还瞎客套啥。您信不,我越是老麻烦我舅,我舅就越拿我当他们自个亲儿子?” 就好比如我二舅,他今晚听我在电话里说寄了封挂号信给他,您信不信接下来他每天都会问门卫有没有他的信? 沈明全没法否认大舅子小舅子哥就是稀罕他家小三,当然话可不像他儿子说的如何简单,哪有老麻烦他舅还反而越亲厚。 你让你二哥试试和你舅不瞎客套来着,瞧次数多了你舅他们会不会不耐烦。关键还是这小兔崽子打小就无师自通如何与人打交道。 老麻烦他们舅的确实是他,可隔仨俩月就寄些土特产孝敬他仨舅妈的也是他,与几个表哥表姐常保持联系的同样也是他。 换成他有这么一个会做人的外甥,他也稀罕。这人离老家越远,越会想念老家,何况这是自个亲外甥压根没拿他们当外人看。 看着这样的儿子,沈明全是又欣慰又暗愁。就他家小三要是凡事都能如愿以偿还好,就怕遇上一个不如意就杠到底。 “凡事,适可而止。” 对于他爸的这句提醒,沈卫民郑重点头表示他不会忘,也不会大意。抛开这些话题,他就提了一个小小要求。 好儿子好不过三秒!瞧着自己掐小指头表示很小很小事情的儿子,沈明全算是明白他儿子还是那个来讨债的混小子! “没空!” “爸,就拉几块烂石头不是,等谁开车经过拉回来不就成了。真没违背原则问题,咱又不是不交费用。” “滚犊子!” 你当运输队是你家的?沈明全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儿子。难怪捣鼓你爷奶帮你买老院子,合着早就寻思到这点。 不过,这脑袋瓜子转得确实快,他咋就没想到砖瓦是得要申请,可石头哪儿最多,可不就是孩子三姨父老家最多。 孩子这三姨父虽说不是啥能人,但既然敢应下让孩子去拉,就说明已经妥了,没准那靠山屯连老木料也有。 “爸?” “行了,这事儿你甭管,我来找你三姨父。正好上回养殖场猪圈不牢固,你九叔就让我帮他想法子。” 管养殖场的九叔?他有这么一个堂叔……沈卫民很快反应过来。这位九叔应该就是沈明秋,人家好像不管养殖场。 正确来说人家管的是宰猪卖货。估计又是哪处养殖场猪圈的猪调皮了,要不就是哪个靠山的养殖场猪圈进了野兽。 “这件事你先甭跟在你九叔跟前提起。” 沈卫民正脑瓜子一转暗戳戳计划,趁如今正好在县城他得先去拜访他九叔时突然听到他爸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瞧,尾巴露出了吧。沈明全虚指点了点儿子:“给老子悠着点,没得没还人家人情,又欠了大人情。” 什么? 第九十九章 暗示什么 咱家欠他人情?开什么玩笑。对方当年之所以能一毕业就顺利分配到心仪工作,还是我找我二姥爷帮的忙。 别的事情,沈卫民承认可能记忆会出错,但此事,他就绝不会忘。概因为了这件事,他生平就被他妈狠狠抽了一顿。 那是真抽。 用荆条子抽。 当时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还给他妈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妈边哭边动手,愣是他提前就心知不妙,还是不敢逃掉。 如今屁股上还有当年被抽了后留下的疤。也是从那次之后,他才懂得他自以为一句话就能简单办成的事情到底给他爸妈添了多大麻烦,也是那时他才真正认识到“适可而止”这四个字真正涵义。 “他想推荐你大伯家家杰进他单位。” “……” “咋的,不乐意?” 沈卫民摇头。 他乐不乐意有何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未必就是看着他当初的份上,毕竟大家都姓沈,那也是他侄子。 只是? “要是还没让谁知道这件事,我觉得还是换家成哥比较合适。我真不是因为长卿就觉得和我二伯关系更近。” 你就睁眼说瞎话吧,沈明全继续揶揄地看着儿子。 沈卫民不以为然笑笑,“长卿是长卿,我二大娘是二大娘,您儿子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连这事儿都给牵扯上。您很少在老家可能还不如我了解您那几个侄子,他沈家杰就一直觉得是二哥抢了他工作。” 沈明全何曾不知这一点。那孩子聪明归聪明就是太爱钻牛角尖,真不是他偏袒自家儿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本身俩孩子的年龄就不是同一岁。家杰那孩子就比老二小了两岁,等老二参加工作的时候家杰那孩子才刚毕业。 何来的抢了他工作之说,人家学校还能等你未毕业就拍板不成。就是出于担心那孩子明面上虽说和气笑着? 但这心里头呀……再有,大哥或许不会听那孩子胡说八道,但大嫂呢?亲儿子的话听多了真不会心里起疙瘩? 未必。 如今是孩子爷奶俱在,习惯了凡事听从公公婆婆安排的大嫂本身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往后就难说了。 说起来,他这个当小叔子的对大嫂是有亏欠的。那些年人在外面,就是到了如今,父母还全是大嫂在照顾。 听这话,沈卫民就知事无可转,而他大娘确实是一个好人,他就笑笑不提。难道他要说爸您可太小瞧了您这个好侄子? 他不但心里一直记恨你二儿子,他将来还想搞得你二儿子差点家破人亡?他沈卫民还真开不了这个口,谁让老二自己蠢! 好好的当他的教师过个安稳的日子还不满足,还非得听一个明知对方心胸狭窄的瞎起哄投资合股,结果被骗了吧。 所以,他从来不相信他大哥为老二辩解的那些理由,什么就是耳根子软,什么是真管不住媳妇孩子,他也苦。 苦什么?再苦是缺了一份受人尊重的工作,还是缺了钱花,还是咋了。依他看来老二就是妥妥一个伪君子。 嘴上整天念叨着钱财乃是身外物够用就好,暗地里瞧着媳妇女儿上蹿下跳谋他这个弟弟财产不定心里有乐呵呢。 沈卫民懒得管那些破事。再说有发生也得过个十年八年,没准老二明年还能考上大学从此滚得远远的也未必。 嗨! 这回有他在? 不是没这个可能。 “爸,您有空让你二儿子少尽干些没谱的事。我跟他说,他听不进去。整天围着他那个好媳妇瞎转悠,有时间也不多翻翻书。 本职工作要是干不好,您说他咋对得起那份工资,多亏心。我就没见过那个大老爷们拿媳妇当咱老沈家祖宗伺候。” “……”沈明全冷笑出声,“你是大哥!” “您是老子。” 听不懂人话了?“你妈说你是大哥,他是二哥。” 大哥别说二哥……沈卫民失笑。“我和他可不一样。我随您有分寸,您二儿子一准是我妈瞒您从外头捡来。” “你还不如说你二哥随你妈。” 岂敢! 不要命了。 沈卫民机灵避开此话题,站起身瞅了瞅外面,“奇怪了,那辆车咋还没修好?您先歇会儿,我去看看。” “小兔崽子!” “您啊,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这个儿子可没你二儿子蠢,找个媳妇还尽拉低了咱们家下一代智商,也不知他图个啥。” 感情你找人家还是看中了人家脑子随她爹,不是说哪哪都稀罕?沈明全气笑。就像他娘所说的,还真是因果循环。 她老人家当年拉住他爹不插手他看上何家闺女,如今他和何家闺女可不就是除了大儿子,也一个个的有样学样。 “您还甭不乐意听,任何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除非他就真如他所说的他压根就没点野心,知道我为啥回来?” 听到儿子突然附在耳边说的这句话,沈明全一怔。难道不是突然开窍了,急着回来想我和你妈给你提亲? 沈卫民不用他老子说出口就知何意。也是,再对一个晚辈有好感,可对要抢走儿子的晚辈就未必心里没点想法。 纵使他已在她妈耳边说了长卿许多好话,但是,听听,他妈可不就连“大哥别说二哥”这话都在他爸跟前嘀咕了。 他呀,还得给圆一些回来,还得通过他爸转达才能让他妈放宽心。“你儿子能是这么没谱的人,为啥突然回来复学? 是,长卿对儿子来说是很重要,但你儿子我还真没糊涂到那种想干就干想不干就二话不说跑回来的地步。 那工作我老舅为我费了多少心思,我岂能不懂?那不是您不知好歹的三儿子。至于这里面真正的原因? 有些推测,我也是道听途说,现在还不好确定。到底离我大舅太远,这也是我今晚急着联系和平哥几人的原因之一。” 看着说完就跑出门的儿子,沈明全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拦人。他得好好想想,这孩子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想起落难的老班长,想到前段时间让外甥继续上学的大舅子,想到老爷子(石老)白天赞同孩子复学的话…… “啪”的一声,沈明全一巴掌响在桌上。 这小兔崽子! 第100章 没挨揍就好 田小方听见终于有脚步声传来,他麻溜儿从车底爬出,探头探脑地瞅了瞅大门口和办公室两边一眼,悄声问道:“咋样?” “谢了。” “没挨揍就好。” 瞎说啥大实话,他老子现在就有想削他的心情。想起因他一句话可能越想越多的老子,沈卫民赶紧选择撤离。 他不但自己撤离了,还拐走了他老子的得力助手小方。没法子,谁让他想破脑子也记不起当年这个时节黑市在哪。 这边黑市基本上是到了半夜或是凌晨时分开的,这一点沈卫民不会忘,他还清楚记得通常开了那么一两个多小时。 到天亮之前就必会关了,而这个时间点正是一般人沉睡,检查人员也少。当然,人家要较真这就是一个最好的逮人机会。 只不过各自心里把着一个度,就一个县城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有摊上熟人的时候,除个把人,谁也没想真逼死谁。 又是好一通忽悠,从小方那里套出最近黑市就在城北一带活动,沈卫民心里就有数了,他也不敢带上小方一块上那地方。 这家伙就怕他老子这个师傅怕的跟什么似的,还常常不打自招,他还真不敢让他老子得知他又溜达到那地方去。 他爸就极反感他踩擦边球,就是后来他做生意大小也是个纳/税大户,他爸还是觉得他干得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事。 这方面,他爸就不如他妈。他妈的反应就快很多,到底是从机械厂混出来的,她就能很快跟得上时代潮流。 目送还想送他,亲自见他到家的小方离开,沈卫民转身往里走时,这个单位分配的两个一大一小单间打通的家? 灯已熄。 静悄悄的。 母亲大人是已酣然入睡。 隔壁那间里屋也响起了沈小四沈卫泰打起的小呼噜声。进入里面,沈卫民就专门先去捏了把沈小四的小胖脸。 沈小四疼的刚要喊妈,他的嘴就被人捂住,好不容易长大迷瞪着双眼再瞅了瞅,发现还真是他三哥回来? 他乐的。 今年刚满十岁的沈小四皮得很,此刻终于见着了他三哥早忘了疼,赶紧先告诉他三哥养的鸡全被二嫂给偷吃了。 看着虎头虎脑的弟弟,沈卫民是怎么瞧怎么都想象不到他以后会长歪成那个样子。“你就没分到个鸡腿?” “没,连个鸡屁股都没给我留着。”说起这事,沈小四就恼火得很,“咱妈还不让我告诉你,我下午才听到。” “没事儿,哥回头给你……”话到一半,沈卫民突然愣了……合着小四将来长歪还有他这个三哥的错。 听听,他刚想说啥了?想起来了,因为这个弟弟足足小了他八岁,怕他在外被人欺负,他就护小四护得紧。 怕自己没在身边,他就常教小四打不过先跑,回头等哥回来再给你找场子;他就常教小四,咱啥都吃就是亏不吃。 “我就知道我三哥会帮我找回场子。这回我要她翻倍赔咱,我三只,三哥三只,谁也不给,咱妈也不给。” 还真是找回场子这句话!沈卫民眼神复杂地伸手呼噜了一把他脑袋,“先睡,等会儿吵醒了咱妈,哥可护不了你。” “三哥也快睡。”沈小四乖巧应下,拉了拉他三哥的手示意一起睡的同时还往床里面挪了挪就闭上眼睛。 明明房间里就铺有两张床,可看着没一会儿又打起小呼噜的沈小四,沈卫民到底还是躺到了弟弟让出来的位置。 他如今是误导了年幼的小四,那老二呢?曾经,老二也是哭着闹着要陪他回老家,就生怕他这个弟弟一个人在老家被人欺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二开始斯文了,不再一脸得瑟的说这就是我弟,也不再显摆我弟比我聪明,我家他最聪明? 难道真如长卿曾经戏言中所说的一般,老二是在妒忌他?不会吧,他有何地方值得老二妒忌,老二好歹儿孙满堂。 难不成连小四后来也是恨他这个老护着他的三哥,突然有一天不再满足他要求而心生埋怨,还是怕抢不过他二嫂? 想起沈小四将来朝他伸手要钱要车要房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起沈小四将来不服气时脑袋就是一撇的臭德性。 沈卫民瞧了瞧就是这会儿又打起了小呼噜酣然入睡中还不忘小手紧拽住他衣服不放的弟弟,他是唯有无声苦笑。 所以,还真不能全怪那个弟媳妇祸害了他曾经乖巧听话的好弟弟?那是什么造成他巧听话的好弟弟后来总往岳家跑? 难不成真是唯有一个女儿的岳家对这个女婿就真的特别好,还好到小四宁愿当二十四孝女婿也不乐意多陪自己亲爹妈? 不是的。 如有错,还是他这个三哥的错,还是他这个当儿子的错。见他这个儿子将来无子女依靠,爸妈是真偏心他。 尤其等后来一个个明着暗着盯上他口袋,老人是真偏心到底了,也不藏着掖着,他爸就当着一家人团聚在时放下狠话。 不管他这个三儿子有多少钱,谁都不许打他主意。将来只会全捐出去,谁要不服可以不姓沈,可是滚出沈家大门。 他的爸妈呀,哪怕他这个儿子住的是大别墅,身边还有秘书管家悉心照顾,他们二老到了临终那一刻还是放不下他。 沈卫民眨了眨眼,使劲眨了眨眼,好似这样就能眨去眼里的潮气,也能眨去深埋于心的那份愧疚涩意。 可……到底还是不如他意,他轻手轻脚地拉出被沈小四拽住的衣服,往沈小四的怀里塞了个枕头就下了床。 午夜的天空繁星点点。外面,沈卫民点了一支烟,遥望着夜空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他又深吸了一口烟。 一根烟结束。 深深看了眼其中一间窗口,他到底还是暗叹一声未好当面道一声愧疚。“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好在老天怜悯,他此生有一世的时间去弥补,去回报父母大恩。那……咱这一刻就先从吃的开始! 第101章 那是谁? 城北一带,沈卫民心知这句话通常指的是城北郊外靠山那片。就是时间太久,具体是在哪块角落交易,还真是不确定。 本身当年他就极少来这边买东西,真有缺了什么也是通常去省城带回。好在朝北面走了没多久,借着月色,如他所料。 他还真就瞧见前面小路上有一个人好像提着个类似篮子的东西,正鬼鬼祟祟的边往前快步而行还不忘瞅一眼左右。 沈卫民没想去打扰对方。一来去黑市的人都很小心,二来也是怕遇上哪个“熟人”,他就这么远远地跟着。 这一走,不等前面的那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他在身后,沈卫民就知朝着这个方向就是城北郊外一处小树林里面。 那地方,他还真有印象。郊外的毛道多的是,他更无意与对方撞上,干脆就率先一步绕到一旁去往小树林。 眼看靠近小树林,沈卫民正想着当初是学几声鸟叫还是先咳嗽两声,就突然有一个人从前面小树林子钻了出来。 这要是初来乍到的,真被会吓死。 被人这么突然拦了下来,这下子,该想到的暗号,还有那些不该想起的暗号,沈卫民是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 这一种是不管买不买都给钱!他先用手比划了一下就从兜里掏出了张一毛钱递给对方之后换了个牌子,这才进入里面。 这一毛钱就是买方的门票钱,也可以说是保护费。有了这块粗糙的小木块进入小树林还不能丢,偶尔还能遇上里面有人抽查。 组织类似交易的都有各派“规矩”。这种算是死要钱的,但也有优点,除了人手多货源足,一旦有突发意外就有人带路跑。 此刻在小树林的四周就应该有类似刚才那位明着就出来的守门人,暗地里藏在树上的望哨人,还有一见不对头就喊跑的人。 自然,要是进入里面对方怀疑你没交门票居然能从其他小路进来,那又是一件麻烦事,一般能来此的人极少会没事找事。 他就更不想了。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沈卫民无意与这些人有所牵扯,不然他何须乔装打扮成连他妈也不认识的来此干嘛。 许是这次来的时机巧了,今晚树林子里面的摊位就不似记忆中那般稀稀落落的散着,几乎全靠他们内部人员自己摆摊。 沈卫民先是谨慎转了一圈儿,发现这次就不单摊位多了,来此的人也有不少,只不过大家伙大多数还是习惯以物易物。 其中最多就是鸡蛋。在这个年代,鸡蛋还真是宝贝,可以说比钱还好使。就这么一会儿,他就见有人挎着一篮子鸡蛋换了不少东西。 难怪小四对老二家偷吃了三只鸡还耿耿有怀。那三只鸡可不就是下蛋鸡,相当于小屁孩二嫂吃了他数不清的鸡蛋。 反正他是转了一圈就没见到有卖半只下蛋鸡的,公鸡倒是有,还是整只的。怕被人抢走,沈卫民就先要了这只公鸡。 至于价钱贵了? 这会儿,他还没反应过来。见边上居然还有一个人带来的篮子里有块猪板油,他更是连价格也不还就全要了。 只可惜,份量还是太少了,怎么瞧也就是最多一斤左右的样子,熬成油也没多少,不过,有总比无好。 果然如他所料,还真就一斤的份量。其实如想找猪板油,不是没办法,只是相比起花钱,能不欠人情自然更好。 得意于今晚运气不错的沈卫民这次是慢慢地绕着各个摊位转悠了,反正按这儿的规矩,没结束之前还不能离开。 这瞅瞅,那瞧瞧的,索性在一家卖风干野味的摊子上连人家筐子也要了。结果他发现他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这边刚收下人家白送的一个背筐,还没背上多走几步,这不?又来了个新人解开麻袋蹲着地上取出东西开张了。 大米居然也有! 一块一斤? 不贵! 就是太少。 瞧着也就十斤左右的米,全要了!十块钱能买什么……是啊,十块能买什么?不得了,一个鸡蛋才五分。 就算在这里一个鸡蛋要七分,那是多少个鸡蛋来着?沈卫民不禁轻笑出声,他是防了又防,还是没防着如今的钱? 就是不用票,它还值钱着。他爸如今每一个月正常的工资好像就是四十三块多个几毛,可来都来了还不继续? 怎么可能,还得再接再厉。大米好,小米也不错,他爸妈就有胃病,这玩意熬粥也养人,还有苞米面? 如今他就是个吃死老子的半大小子,精力旺盛得很,估摸每天不睡都没关系,就是胃口大得很,饿也饿得快。 几乎又是包圆了此人带来的东西,这回,沈卫民就没再见到什么东西都恨不得全往带来的麻袋里头塞。 背了一个筐,扛着一个麻袋,沈卫民开始惦记起还得多准备些粮票布票以及过冬棉花这些紧缺品,他就先去找人换票。 换票的人很好找,之前刚开始转悠时他就有注意到有个毛头小子与人交易时就会打开手电筒照一照核对一下金额和数量。 此人应该就是组织今晚交易场所的内部人员,一般到此摆摊的卖家是不可能大咧咧恨不得让人得知他手上就握有数量可观的票劵。 到了近处,沈卫民这才发现对方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只是身材矮小,加上光线又不好,靠近还是能看出绝对是已年过三十。 许是见他购买了不少东西,对方未语先伸手朝他翘起大拇指,沈卫民笑笑没多说也先朝对方回敬了一根大拇指就开始换票。 说是换票,其实就是花钱购票。还是时间太久,他也不知这一年各种票劵的行清到低如何,象征性的和对方比划了两下。 在对方一副肉疼点头的神情之下,沈卫民就要对方手上目前自己紧缺的票劵,也终于差不多掏光了他的口袋。 没钱花了咋整? 碍于这边离开就得大家一起散的规矩,好在他这转转那买买的,距离“市场关闭”的时间已经非常接近。 寻了个方便离开的位置,他这刚走到地方还在寻思棉花要如何在入冬之前准备好时,一个抬头之间愣住了。 那是谁? 第102章 什么跟什么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徐长青就猛的一下转过身来。再往前这一瞅?就是光线再暗,她也愣了一下。 与此刻的沈卫民一样,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是谁?第二句还是相同的——你就是换成灰? “你咋来这边!” 疾步相迎而来的沈卫民就是压低了压低声音还是让徐长青听出了他咬牙切齿中的怒火,她不悦地抿了抿嘴。 哈!还不高兴了。沈卫民能不知她最不喜被人管着?他是又好笑又好气,“担心你还有错了,完事了没?” 徐长青瞟了他一眼,重点是瞟了眼他手上拎着的麻袋,默默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此地不适合聊天。 看着她一脸镇定的神情,沈卫民是既无奈又担忧,见她既然已点头,他也不再多说,有什么话确实适合出去再说不晚。 比如,怎么就你一个人半夜三更跑出来,刚子呢?比如,你到底缺了什么,何至于一个人偷跑过来,置安全于何地? 但真等散了,他护着徐长青出了小树林走了一段路,见四下无人可确保安全时,沈卫民一时都不知该问什么好。 他要说我不是已经给你票了?这傻丫头一准就回他一句——那是你的,我保管,然后就能反过来噼里啪啦的训他一顿。 不了解她的都道一句她/他那人话少,那是没见过她不再沉默寡言时嘴皮子比刀还好使,一戳就疼人,一戳就留个疤。 “你要回哪儿?”徐长青停下了脚步,“真不早了,刚子哥还在帮我掩护,我还得赶回去,我一个人没问题。” 真难得,居然还让你先蹦出一串话来。沈卫民斜了她一眼,“回老家!”说完又怕她误会,“没生你气。” 徐长青不以为然笑笑,伸手过去见他又拒绝,他不生气,她火了好不好?“磨叽啥,快点,还得赶时间!” 听听,他这暴脾气!沈卫民气笑,话一出口却是不知不觉中又放柔了语气,“听话,你只管跑,我能跟上。” 能的你! 徐长青蹙了蹙眉,到底还没跟他抢东西自己背上,但她也没撒腿就跑。加快脚步的同时,她先开口问了。 “你上那里头买这么多东西干啥,老贵的。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何况你不是还存了不少票在我这儿。” 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下次会注意。你呢,来这边干啥?”还背了个筐,刚才他就有注意到上面还铺了不少草。 “换东西。”徐长青想想没什么不好和他说,“家里鸡蛋老多,鸡还会每天下蛋,天气又热,怕坏了换钱。” 你可真行,我是怕你没得吃,你是怕太多吃不完坏了。沈卫民失笑摇头,“你肯定是又瞒着你爹了。” “我爹不管家的。”既然都说了,徐长青就没想瞒他。“鸡蛋多了过后就会被我奶送人,还不如换成钱存着。 回头缺了啥还能用这钱给我娘补身子。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人家送鸡蛋过来道喜,我不喜欢花在外人身上。” “没错,好人也不是像你奶那样当的。这钱甭留手上得了,回去就当着你奶的面交给你娘,免得又成了你的错。” 看吧,她就知道这世上有三个人肯定能理解她,会赞同她。徐长青展眉笑了,“我就是这么寻思的。 我奶和我娘要是心里不乐意还不是可以花钱上谁家买鸡蛋,我还卖了七分一个呢,说起来还赚了。” “错,是亏了,坏人成了你,你奶还不得又嫌你比不上她宝贝大孙女嘴甜心孝,就你怕她吃了用了急着换成钱。 这赔本买卖也就你傻乎乎肯干,你说你图啥?图个名声还能说为了个好名声,图赚些差价也好自个兜里多几个钱。 也就你傻,家里的钱,自个的钱,分得一清二楚。你奶如今可不是后来,就是后来,她后来还不是见了她宝贝大孙女。” 所以连命也丢了。 “我都那么反反复复和她说了,不要见,千万不要见,您老容易心软,您要是见着人心软了就是对不起长卿。” 徐长青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她答应的好好的,嘴上还说她没那么一个孙女,结果?还真怪不了你大舅,你奶要是不松口,你大舅如何敢配合? 这也是我最生气你奶的地方,日子好多了,她是早忘了你有多不容易,她更忘了一个人全靠你一个人咬牙撑起来。 对她,别说我破坏你们祖孙感情,你是真不用多去顾忌她到底怎么想,该还的,不该还的,你早就还得她赔你三辈子都不够。” 徐长青吁出了一口气。那是你还不知…… “你爹知道他自个不姓徐了没?” 啥? 徐长青猛的一下停下脚步转身扭头看着他,她居然连这么秘密的事情也告诉他,那她怎么就没在梦中梦到?! 傻丫头一个。要不是手上拎着东西,沈卫民只想摸了摸她脑袋,好好抱抱她。“还没梦到?不怕,我来说也是一样。 我、你、刚子和虎子,我们四个人就是到老了感情还没变,但很多事情你一般不会找他们两个人谈起。 有一年从老家探亲回来,你就找我说你怀疑你爹早已发觉身世不对,搞不好背后就有啥大仇人一直盯着他。” 徐长青汗颜。“哪是有什么大仇人。我就是觉得当年我爹出事的时机太巧。我爹虽说是个文弱书生? 但他反应就一向比普通人要快很多,怎么就那么巧了,他李大头就没事儿。后来咱不是还调查了李大头? 当时你就在我身边,你也看了那份资料,你还说虽然没有他和人有勾结的嫌疑,但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你还说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 “等等,长卿,你想起来了?” “啊?” 真见鬼了! 徐长青傻眼了,呆呆看着沈卫民,“我要说,我就是说着说着,嘴里就很自然冒出这些话,你信不信?” 沈卫民忙不迭点头的同时就脱口而出一句,“秘密,你最大秘密?” “……”什么跟什么? 第103章 那是传说 看着翻白眼的徐长青,沈卫民自己也深觉他这话有令人头摸不着的滑稽,要不是话赶话的,他并不打算问出口。 毕竟只是纯属他一个人胡思乱想的猜疑而已,关键还是长卿太谨慎,他也就是那一晚才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刚开始得到消息还以为长卿是被人有心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回不了家只能就近住酒店,他是担心得不得了。 当时,他确实没心思去想其它事情,连等司机开车,他都等不了,哪里还有心思寻思有的没的,但他真不会记错。 他赶到酒店顶楼时推门进去就在长卿耍酒疯的时候,他确实是有瞟到她两手分别握着一个酒杯和一瓶二窝头。 等她迷瞪着眼扑过来时,他就记得她两只手上是没东西,.怕酒杯酒瓶子摔碎伤着她,他当时还特意多瞟了眼地上。 那时情况有些复杂,根本容不得他多想,他也没能顾得上多想,瞟了眼见地毯上没有碎玻璃,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后来怕她醒来受不了室内一股子浓郁的气味,他还特意开了灯将房间里所有的空酒瓶全给装到一个袋子里。 结果就是少了个酒杯,甚至就连之前二窝头出现也不对。那时总/统套房里面什么都有供应,二锅头还真不会被摆到酒柜。 他就怎么找也没找着那个二窝头玻璃瓶子,就在他以为自己之前可能眼花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件很奇怪的事情。 出门在外从不带家人相片在身边的长卿,那晚外间沙发上就放着她父母一张相片的相框和她姐弟三人合照的相框。 六七寸的相框,再小又能小到哪去,还是两个带玻璃镜面的相框?当时他的直觉就第一时间告诉他不能问这事。 他要是敢问出口,长卿绝对会跑得更远。神使鬼差的,他是又将放回了袋子内的空瓶子一一给摆回原地,就连那两个相框? 他也给伪装成相框掉在沙发缝,还看似随意地给覆盖上围巾呀包的。结果倒好,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出了房间? 还未等他从药店带回药到酒店,她跑了!等见到时他才知人家喝断片了,还笑话起他不了解情况闹得鸡飞狗跳。 提起这些,就是到了现在,沈卫民还是气得恨不得先咬她一口。他这辈子,不,是连上辈子就全栽在她一个人手上!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根本就是在装傻,寻思着要不是你一时接受不了,就是时机还没到,反正你又逃不了……” 听得正入神的徐长青连忙打断,“你的意思是说按理不在我手上的东西,它们突然就出现了?” 被打断话,沈卫民也不恼,他先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就那杯子和瓶子就凭空消失了。” 徐长青不解歪头,“我有这么厉害?” “你有没有这么厉害我不知道,刚开始我也想不通,反正就是觉得奇怪。这事就一直放我心里,一直到……” 嗯? 咋不接着说了? “你不怕?” 徐长青蹙眉,“怕啥?” 沈卫民失笑,不愧是徐大胆!“有一年大年三十儿,壮壮讲《西游记》就提到袖中乾坤,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那你的反应还真慢。”徐长青好笑摇头,“照你这样说的话,我不是神仙也大小是个妖。” “不信?” “信!” “你没信。” “那是传说。” “你就是传说。” 得,这兄弟还疯得不轻。要不是有些事情和梦里确实对的上,徐长青怕自己此刻还非得先拉他去找大夫不可。 “你别不信,后来咱们老了,不是还有小姑娘常说小说里有啥空间?我就寻思着你没准还真有这宝贝。” 还当真了不成?刚开始走了没几步的徐长青转头瞧了瞧他,“你说实话,从省城回来你一共睡了几个小时?” 沈卫民无语地斜了她一眼,“我都能回来,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你要是信我,你就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 “没,真没!”徐长青很是严肃看着他,“你精神太兴奋,这样下去不行,回去以后先别出门,关屋里待个七天先冷静冷静。” “我没……” “听我的绝对不会有错。” 再次被打断,沈卫民哭笑不得。“行,我会先好好冷静下来。你也试试,搞不好真有,往后我就再不怕有东西没地方藏。” 不说藏东西还好,一提起,徐长青就想动手揍人!她容易嘛,为了帮他保管那些东西还整了老半天泥巴! 又生气啦? 沈卫民见徐长青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快步往前走,他连忙跟上。“快了,等我在咱家老房子挖好地窖……” “不是咱,是你家!” “对对对,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真是个傻丫头。“你先耐心等着,等我先忙过这阵子,很快了。” 徐长青还误以为他是指等他忙过这阵子,替他保管的东西就可以物归原主,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放缓了脚步。 反正被这话痨跟着,这回她想天亮之前赶回家?悬!好在出发前她还有让虎子哥盯住刚子哥不准他跑出来找。 “如今我爸妈这边是举双手赞同,石爷爷也赞同了,剩下就是你爹,这一关最难,我都打算好了回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等等!”徐长青越听越不对劲,“你到底想干啥?” “宝贝,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啦。”沈卫民先皮了一句,立即正色道:“徐长卿,对你,我沈卫民就从不开玩笑。你就等着我摆平了咱爹,让他痛痛快快开开心心答应,你带上两家人的祝福,嫁给我好了。” “……” 沈卫民还以为她会怒到立马动手,见她默默看了眼自己就走的比跑的还要快?这是害羞了,还是害羞了? 果然,还是他了解长卿。 果真,先加一把火让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认识到他们本来就有夫妻之实,然后再厚脸皮死缠不放? 嘿嘿。 她还真害羞了。 “媳妇儿,你等等我呀。老婆,你倒走慢点啊。卿卿,小心点别摔倒了。卿卿,你说咱能不能先订婚?” 啊! 真要疯了! 第104章 再梦 徐长青就从未见过这么会胡闹的沈卫民,问题是她居然也跟着胡闹了,到家后她还就傻乎乎地听了他的话。 真是见鬼了。 她还就真脑子有问题似的听他胡说八道了那一通那什么芝麻开门,我进,我进,最不可思议的是她还真抓了个枕头收收收。 疯了! 全疯了! 将枕头捂在脸上,想起刚刚自己神经病似的举止,徐长青就乐得够呛。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又做梦了。 梦里,一条缝了线的胳膊纱布解开,她摸着上面露出的肉芽想爹了,眼泪是怎么止也止不住还滴到了伤口上。 疼呀,可再疼,它又怎么能疼得过锥心之痛,她已经成了一个没爹的孩子,连这世上唯一一个疼爱她的爹也没了。 还在意什么疤,太累了,实在太累了,杳无踪影的仇人,太累了,这一刻她想到了死,想到了一了百了。 拿了匕首放在手腕时,脖子上挂着的狼牙却掉了出去,它就这么不早不晚从领口掉出,掉到了她手腕上。 拿着匕首的右手,她是再怎么也指挥了不了它朝左手腕那么一划,她爹给她系上这块狼牙时说了什么? 他说爹并不迷信,但狼确实狡猾坚强,它咬住目标就能不放。爹希望爹的徐长卿哪怕是区区一根草,她也有狼性。 丢了手中匕首,她抓着狼牙就是咬破了嘴唇却是再也不敢哭出声来,她这个老儿子有何面目自残了还去地下见她爹。 那一晚掉光了她一生的眼泪,想到了年幼的弟弟妹妹,想到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仇人,她不敢轻生又再次打起精神。 酷热的港城,她咬牙扛着一个几乎快要压垮她的木条箱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到集装箱前面,啪的一声,摔了。 她拼命起来像监工道歉,就生怕为此失去搭上这位在道上有着最大蛇头之称的老大小舅子唯一一次机会。 可不幸的人就是喝口水也会被呛到。被对方踹了一脚,还犹如恩赐般的来一句打死你个小崽子量你也赔不起,滚! 她就像一条狗似的差点被爪牙拖走。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天再想尽办法无果之后夜深回到那个租的小屋。 路上,眼看要快到小屋时,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她就撞上了四个小混混围堵,拼着一条命不要,她赢了。 她也输了。 后背就多了一条西瓜刀划的刀口不说,混战中她的两胳膊也新添了两道彩。也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 在巷尾黑大夫的诊所里,她遇到了老乡程爷爷。冥冥之中,仿佛从遇到这位程爷爷开始,她就走运了。 当晚,她带着一包绑带和药水回到那个租的小屋后,脱去一身全是泥和血的衣物,给自己包扎好背后刀伤。 意外发生了。 就在听到外人敲门声,她慌里慌张忍疼想缠上一圈裹布巾时有那么一瞬间手上的绑带和布巾它们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好在外面敲门的那人及时出声,她就指名道姓了她是程爷爷家的帮佣,就是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再她再三谢绝之后,人走了,她也发现了自己好像有个不得了的秘密。不知何时起,她脑海里就突然多了一个大箱子。 一个有着长宽高各一米的密封大箱子,最稀奇的是里面无灯却是亮着,空荡荡的地上就散落着两块异常熟悉的一长一短布条。 那长的就是她刚手中消失不见的裹布巾,短而窄的就是黑大夫那里带来的绑带,它们从她眼底下消失跑到了大箱子。 要不怎么说这人啊,要是连死都不怕,还真无所可惧。初见脑子里居然有个大箱子,她的反应就不是担心,或是有所恐惧。 她当时第一时间就回想之前她是到底如何让俩布条消失跑到大箱子里,她是试了又试,试了好多次才有结果。 第二天她就成了程爷爷杂铺店里的送货工小靓仔,这份工确实很轻松,只要每天按单子送货,其他时间就是她的。 在那一段难忘的时间里,她也醒悟过来在这座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城市,它不信眼泪,它就信花花绿绿的金钱。 于是,凭着优势依仗着大箱子,她很快就赚了比之前更多的资金,她也换了一种更适合这座城市洒金挥霍般的套消息。 那是真一大把一大把的钱撒出去,就为了一个谁也未知是真是假的消息,甚至她还学有些人一样私下在道上发布悬赏令。 当接触多了各色各样的人,她也学圆滑了。在撒钱寻仇人的途中,她也凭着手中资源在短短时间内开起了家小公司。 从倒趟电子产品,倒趟二手电器摩托车,再到开始承包包销,小公司也从唐楼一间小小的房间搬到了高楼大厦的写字楼。 跟着混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她又大胆地赌了一把。在其他人还在犹豫不决时,她就已经开始大胆贷款回深市买地盖楼。 仿佛是苦尽甘来,她是干什么顺什么。投资谁,谁就能帮她带回不菲的红利。事业版图扩张得快,就连仇人的消息也来真的了。 但她还是忘了有一句话,“乐极生悲,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她还尝够,但乐极生悲,它就那么突然直击而来。 她奶的意外离世,让她的复仇计划一下子变了,连带着事业上的很多计划也跟着不得不作出调整,她的难关也来了。 身边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幼弟弟妹妹,在他们遭遇失去养大他们的祖母,祖父也一病不起之后,他们惊慌,他们不安。 这种状态并不是金钱就能弥补,很多时候为了照顾他们情绪,她是没法子再如同之前一样扎在总公司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或许,其中也离不开她将另外一部分的精力又放在仇人身上有关,反正自创业以来,她就第一次遭遇到老员工勾结背叛。 哪怕后来就是及时发现还挽回了绝大部分损失,但这心被伤的?当时的打击实在过于大,那几人可是她的老员工。 她自认她徐长青许有绝情时,但做人做事绝对对得起良心,从未亏待过谁,尤其是对当年跟她混过来的那些兄弟。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能? 第105章 彻底醒了 在这件事解决之前,她是不敢在人前露出丝毫脆弱,哪怕是在后来常伴她左右,亲如兄弟的发小徐三虎前面。 事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盯着徐少的人太多。她就如一块肥肉,连女装都不敢套一件还是有人想尽法子给她送女人。 于是,她生平就那次干了一件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蠢事。应酬之后她选择了逃离,选择了独自一人躲在酒店客房里借酒消愁。 事后? 吓的。 她跑了。 她确确实实跑了。 谁他祖母的会料到一个得了难言之隐的兄弟,他居然全是装的。说好的好兄弟,感情好兄弟一直想泡她。 她是跳过了所有的美人计,却在自己兄弟身上栽了个跟斗。也怪她习惯了真当自己是个爷们,俩人是兄弟。 再之后? 工作上的事情理顺了。有了之前的背叛教训,她也渐渐脱身出来,无大事就交给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处理。 到了那时,她其实不是不懂沈三对她的好,但等到这一天,她也就不得不考虑到自己脑子里就长了这么一个大箱子。 偏偏,这玩意儿就连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都查不出来。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弓单在,谁知道她哪一天会成人家拖累。 这事,她干不出来。钱财?他又不缺。她能给他什么,难不成等有病了去折腾他?正好他没挑明,她也权当不知。 何况,就他们俩人之间打小起的交情,当一辈子兄弟岂不是比那些刚开始恩爱夫妻最后反目成仇的怨偶更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就在她琢磨着该如何让方俊那狗东西众叛亲离骨肉相残,自个也得比那狗东西活久那么一两天就行的时候? 老天爷跟她开了个大玩笑! 她是比谁都命长。 含泪送走了卫民哥,送走了疼她的刚子哥,送走了护她的虎子刚,最后就连老妹走了,老弟也走了,她还是死不了。 就是到了最后那天离开,那也是她真活腻歪了。连那狗东西都被她突然出现吓得翘辫子了,仇也报了,还活着干啥? 要说在世上真还有值得留恋的,也就是大侄子了。可那孩子也是快要当爷爷的人了,她是真不担心那孩子了。 她什么都不怕,她就怕时间太长了,在九泉之下的家人亲人等她等得都快要不耐烦,大家伙不等她一块团聚了。 谁料到呀,她前脚刚让大侄子别哭,要替她高兴,她这是终于能去找他爷爷去找他爸团聚了,后脚她就醒了。 要是早知如此,她又何苦来着。找着了仇人,还苦苦熬着,还不如早点一刀子过去,再眼睛一闭好早点醒来。 幽幽叹了口气,从梦中醒来的徐长青摸了摸贴身佩戴着的狼牙,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屋顶,又看了看窗外。 此时外面天还亮着,就是没有太阳,也不知到底是早上还是快要天黑。她慢腾腾地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睡醒啦?再睡下去,你爹都快要去请大夫过来了。说你呢,你还不听,每天晚上整宿整宿的在外头不回来睡。” 这个娘啊,徐长青再看了看还想絮絮叨叨的白秀兰,她不急不缓地摇了摇头之后转身慢腾腾地出了西外间。 白秀兰诧异,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她家小的,现在有了更小的,应该叫小三了,她本来就是个闷葫芦。 “锅里有你姑给热着的饭菜,先吃了啊。你姑她瞅见睡得香,她就没喊醒你,这会儿她应该是快要到家了。” 徐老太一脚迈进外屋地就见她孙女徐长青慢腾腾地出了西屋,走得比她还要慢,“咋了,是不是腿扭到哪了?” 徐长青停下来瞧了瞧她奶,想想她摇头,“家里有多的鸡蛋全让我给倒趟出去了,剩下的半个都不准给徐白蜜。” 徐老太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孙女,“你哪只眼瞅见我给你姐鸡蛋?她赔你二十多块钱,我让你还给她了没。” “不是二十块多,是二十五块两毛五,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不行。两个二五,二五不是我姐,我姐在山上待着。” “啥……”徐老太反应过来孙女指的是夭折的那个孩子,她连忙偏头呸呸呸的呸了两声,“还愣着干啥,快去吃了。” “没胃口。”徐长青绕过徐老太从她身侧,快要出外屋地她嘀咕了一声,“敌人亡我之心不死啊,这糟糕的血缘。” 嗨,还有脾气了。还敌人了,当你奶我听不懂?我看啊,你也就是个二五。还糟糕的血缘,没你爹能有你了。 出了外屋地,徐长青也没去哪。她就来到院门的门槛上坐了下来,支棱起俩胳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路口。 里面,徐老太进来出去时就能见着院门口一直傻愣愣地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的孙女,她到底还是不放心。 昨晚就熬了一宿没喝口汤,又睡了一天还不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想想,她就倒了半碗鸡汤,拿了两个苞米饼子。 “快吃,回头晕倒了还得花钱。” 徐长青扭头瞧了瞧端碗出来的祖母,她接过碗就先喝了一口,再接给徐老太递来的一个苞米饼子咬了口。 真难吃。 牙口真好。 见孙女可算吃上了,徐老太也坐到了门槛上,瞅了瞅孙女的一张小黑脸,她是又好笑又好气:“还想不通呢?” “?” 正咀嚼着嘴里苞米饼子的徐长青停了下,咽下嘴里食物,她又继续用牙咬了一口饼子吃着,边摇了摇头。 “你姐她呀,早晚有天会后悔。” 原来是指徐白蜜,还以为问什么事情想不通。上辈子徐白蜜被折腾成那个狗样子,她就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最多,那蠢货哪天舒坦了,她就多出那么点注意力让人去找找麻烦,害死人的祸害就是活着半条命也得给她好好赎罪。 笑? 享福? 有一种人,他们就活该有一口气也得过得生不如死,惶恐常伴一生,连喝一口水都要怕被人下了毒。 “奶也不强求你就得让你姐。跟了那么一个人,说了她也不听,她的苦日子快了,就是可怜了孩子。” 可怜了孩子? 徐长青笑笑。 谁不可怜? 第106章 太沉重 徐老太看着身边无动于衷的孙女,暗道难不成真伤了心绝了情不成?要是换成往常,这孩子不是这样子的。 最起码再不喜她姐夫,往日这孩子就对外甥女护得紧。这有多少天了,她是连带着那个孩子提都没提到半句。 是心里烦了,不喜欢小孩子了?也不是。刚生下的弟弟妹妹,这孩子就恨不得她娘一天里最好能多喂个十趟八趟的。 “来,先喝一口汤送下。你给奶说说,你昨儿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啥叫我为了不值得的人又想让你爹伤心了?” “……真说?” “说。” 徐长青转头瞧了瞧祖母脸上褶子,又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路口,“你的母爱太沉重,一般人扛不住,累得慌。” “……你爹说啥了?” “你自己亲儿子,你还不了解?”徐长青摇头,“我爹怎么可能会在我前面说你一句不好,你是生了他的娘。” 徐老太刚松了口气之余听到最后这一句话,她没好气地白了眼孙女,“神神叨叨的,还以为你想说啥呢。” “想不想回省城?” “不想!”脱口而出一句之后,徐老太攥起拳头,“回那干啥,奶那些兄弟姐妹全死光了,咱又没亲戚在那。” 是吗?徐长青没转头,就这么依然直直望着路口。“有空还是去一趟,人没了,总得烧些纸钱。” “在这边烧一样,大城市查得严。你说你才多大点,咋还惦记起这点子事来了,能的你,快吃。”徐老太将手中一个苞米饼子塞到孙女腿上就利索站起身,“没空陪你在这瞎扯,还得去瞅你娘饿了没。” “我也出去转转。”徐长青将碗递过去,“喝不下了,您也多补着些吧,后头累着了还得要花钱。” 还真记仇还她话来了,徐老太气笑。“甭跑太远了,回头还得要去喊你……那是不是你爹?” 徐长青撒腿就跑。 “熊玩意儿,这会儿腿脚倒是快了。”徐老太看了看天色,见差不多到准备晚饭的时间,她就先端碗进去。 徐启光远远就见他家长青跑来,他虽未跑,但也加快了脚步。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他闺女喊爹,这是咋了? “慢点说。”看着跑近的女儿,徐启光笑了,这就不是出了什么坏事,“啥事?” “没,就是高兴。”徐长青连连摇头之余,一张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咱都好着呢,爹!咱都好着呢。” “傻孩子。”徐启光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闺女脑袋,是该要养长头发了。“啥时醒的,睡够了没?” “刚刚,够了。”真好,爹在!她还是爹的傻孩子,不是梦,真不是梦!她如今还是十五岁的徐长青。 那个憨憨的总以为这个世界只要凡事退一步就很美好的徐长青,她再也不是那个一身伤的铁人徐长卿。 “睡多了不好,睡足了,不想睡了。”徐长青揉着自己并不疼的额头,“爹,您还有剩下几天假期吗?” 难得孩子心情不错,徐启光放缓了脚步,学着孩子往日佯装一时想不起来歪头的样子想了想,“两天还是三天?” “爹~” “不得了,我家长青居然会撒娇了。”徐启光失笑,“原本假期早就结束,爹又跟同事换了几天。” 那就是没两天要回单位了。“爹,这回您要不要先申请房子?要是可以的话,咱们一家人还是搬走吧。” 徐启光闻言立即转头瞥了眼身侧的徐长青,他没提孩子奶就连孩子娘都不喜欢搬离,而是问道,“不喜欢这里?” “谈不上喜不喜欢,一家人还是在一块好。”说着,徐长青停顿了下,“弟弟妹妹还是您在身边你多盯着些好。” “……”徐启光又转头瞟了眼身侧的女儿,看着自家院子的方向,“是怕你娘犯糊涂,还是怕被人存心教坏你弟妹?” “都有。” “这回倒是坦诚。”亏他还以为这孩子又说她娘怎么好怎么好。徐启光顺着这个话题笑道:“离开老家,你舍得下你刚子哥,虎子哥,还有沈家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这两天好像就常找你?” 徐长青差点笑喷,但,她就是没爆笑出声,她还是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不愧是她徐长青的爹,特棒! “爹,您是想问他沈卫民是不是在打我主意?” 聪明的孩子就是一点就通,可也不能这么直来直往戳破不是?徐启光跟着女儿轻笑出声,“……废话。” “还真是,他还真是打你大儿子我的主意。” 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态度还挺诚恳的,好像连他爹娘也知道了。他如今就在费劲脑汁寻思该如何顺利通过您这一关,好让您点头。” 呵!想起昨天何佩英的那些话,徐启光只想翻白眼,但听他家长青这话的意思?“这么说来,你并不反对?” “我今年好像才十五吧?”徐长青摇头,“目前还没心思想这些,他要坚持,就让他先过了您这一关再说。” 也就是说他家长青其实心里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沈家那小子到底合不合适她,她也是有这么一点点意思的? 所以,他家长青才打算等沈家小子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要是能过他这一关,他家长青并不反对先和那小子定亲? 徐启光沉吟片刻之后,“你一向有分寸,爹并不担心你行事草率。正如你说的你如今才十五,就是等二十再考虑也不晚。 逢大事须加倍谨慎,终身大事更是大意不得。总得要走出去多看看多认识人,到时候更成熟了再下决定也不晚。 这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人负责。做兄弟和成夫妻是两回事,不是你将义气,他讲道义就能合伙过好日子。” “明白。前两天他刚从省城回来就带不少东西给我,我还没找着机会还他。”沈兄,只能先帮你到这儿了。 真明白? 不似以往,徐启光这次心里就有些不确定了。不过,再想想他家长青理智如他这个爹,他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第107章 什么东西? 杯弓蛇影,他徐启光居然也疑神疑鬼了。沈家那小子,他这两天就有打听过,能和他家长青处得来,自然还行。 那小子当儿子不错,但当女婿就太能折腾。谁又能保证年少时的一份稀罕还能坚持个几年,没准回头又换人喜欢。 抛开这件事,自认理智如他的女儿会有分寸,徐启光更是没想去提半句沈家两口子的意思就等他点头上门提亲。 沈家条件确实不错,家境可以,从他们家老二娶了那么一个妻子就显而易见那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多事的人。 但他家长青会缺这些?他家长青缺的是一个能护她、能宠她一世无忧,还能让她、容她偶尔任性时的爱人。 沈家小子? 不提也罢。那么大点的毛头小子居然敢朝他家长青使上糖衣炮弓单,当他家长青没见识还是眼皮子浅? 那个眼里有故事的小子果然能折腾,花花肠子就不少。“无功不受禄,还是尽快找机会还给人家为妙。” “他刚开始来咱家没说,我当时拦都拦不住,他就跑了。每回想还他,刚子哥又在边上怕刚子哥多想。” “什么东西?” 没听懂!徐长青皮了。她鬼头鬼脑的先伸长脖子瞅了瞅四周,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如同得了宝似的先嘿嘿的笑了。 “爹爹,我就告诉您一个人哈。有麦乳精、奶粉、水果、几包饼干和糕点,嗯,还有就是他私人攒的两百块钱和票。” 果然! 狼子野心。那眼里有故事的死小子还真下本钱诱惑他家长青来了!“你想套他话,从他哪儿套赚钱路子?” 徐长青差点笑喷。她是料着了她爹所有的反应,唯独就没料到这一点。也对,她现在可不就是正一心想攒钱。 见闺女居然还真点头了,徐启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带上了那么些忧伤,暗问自己是不是教育方式又出错了。 他家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他这个爹得给孩子造成多大的误会才能让孩子整天心思放在钱和工分上。 “爹再说一遍,咱家真不缺钱,还轮不到你养家。你如今正是学习的好时机,等工作了,自然不怕没能力赚钱。” 玩笑开大了,暗道不妙的徐长青失笑,“明白、明白的。我知道,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问了,真不问他了。 过去是怕咱家没钱,您一个人养家压力大,我就寻思着多多少少能帮您减轻些负担,如今是没这个必要。 要不刚子哥咋说您大儿子憨呢,我不可是笨的都快忘了我爹是谁。爹,您也得答应我一件事,行不?” 正问自己是谁的徐启光笑了,他点了点头,“尽管开口。” “钱财,咱们家如今是无忧了,我不愁了,我就愁您安全。您是咱们家的天,您在,咱们这个家就顺顺当当。 您还得要长命百岁,在外干啥都得先想一下您要是累垮了,您要是……”徐长青吐出口气,“身体不好,我撑不起这个家。” 徐启光瞟了眼身侧说着说着突然情绪低落的女儿,他伸手拍了拍女儿挽着他胳膊的手,“不会,爹还想瞅那坏小子还有啥招儿。” “是呀,所以您得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地帮您大儿子把关,陪您老儿子,看着您大儿子事业有成……” “等等,先换个词?” “不是老儿子了?”徐长青顺着她爹的话意,颇为委屈地瞄了瞄他,“我就知道我弟弟一准会霸占我位置。” 见状,徐启光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打趣道,“昨儿不是你说只要看到你弟弟妹妹,你就恨不得啥啥都给他们。” “那是昨天,我今天就后悔了。”说完,徐长青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爹您是没瞅见,你弟弟妹妹有多机灵。” 很机灵? 吃了睡,睡了吃。 还真没发现。 “我不是睡醒起来去看他们了,他们俩就是醒着也没哭闹,也不像别人家的孩子脏兮兮的一股子臭味儿。” 那是你奶你娘爱干净。 “也不用人抱他们,他们俩就乖乖躺着,饿了也不会先哭,就会先不停动自个小嘴。尿了不舒服才会哭。” 有这么聪明?倒是你小时候机灵得不得了,还好带得很。每次爹回来就能看到小小的一个你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这瞅瞅,那瞧瞧的,见着有人来了就眨巴眨巴眼,等抱起你,你才会咧开小嘴乐成花。 “人说三岁看到老,我就觉得我弟妹压根不用等三岁,如今就能很容易看出来,我妹的脾气要比我弟大。 谁要是在她睡着了动她一下,她就闹。这个将来一准是个吃不了亏的性子,但她讲理,会是一个很明白事理的孩子。 我弟弟性子就稳多了。我娘喂他,他就不着急,也不火急火燎的抢食,这么小就能看出他很有大将之风。 不用两年他一准是个机灵的小大人,再长大就成了一个有担当,有魄力的男子汉,我弟会成为您真正的骄傲。 就是我老妹儿,将来您也会为有这么一个小女儿而自豪不已。对了,爹,您想好名字了没有,该定下来了。” 徐启光正怀疑自己一对双胞胎是不是真如老儿子所描述的这么好,突然听她又旧事重提,倒是立刻就下了决定。 “你弟弟,徐长源。徐,不急不缓,一个稳;长,久也;源,源头的‘源’,取之源源不断之意,是个好兆头。 徐长源,和你的名字徐长青就有类似之意,你弟接你下面正好。你妹妹,就叫徐长悠。悠闲的‘悠’,悠久的‘悠’。 ‘悠’字也有悠远流长之意,悠字还谐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忧’字。常忧、常思,方可一生无忧无虑。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人生本无常,静忧处常思过,能自得时还自乐,到无心处便无忧。” 徐长青默默念着两个新鲜出炉的名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爹,“要不‘源’字取之谐音通元识微的‘元’字如何?” 通元识微? 元,还是大也、始也、长也……野心还不小。“不行!你们上面还有七个哥,不怕你大爷他们伤心?” 我能说是因为笔画太多不? 第108章 不是眼花 不似徐长青总想暗戳戳的改一改‘源’这个字,徐老太和白秀兰得知后对于徐长源这个名字是听了直点头,还句句赞口不绝。 可不是好。 老徐家第三代男丁皆是长字辈,她爷这一脉还以三点水取名,从第一个谐音伯字的‘泊’开始到江河湖海流? 她那个徐长卿的‘卿’字当初报名上学改的时候要不是手脚快,连这个‘青’字都保不住,好悬抢在徐长池之前。 要不,她怎么就从小到大宁愿和她二大爷家的老二徐长河打交道,也不乐意和大爷家的老三徐长海过多接触? 当年报名上学改名字的那个时候,就是比她大了三岁的徐长海,而且早已上学的徐长海就差点要坏了她的大事。 就是那个小肚鸡肠的坏小子听她报大名,他就嚷嚷着他娘就要给他弟取名长清,清水的清,去他姥爷的,想蒙她! 不过,如今再翻开字典,能从三点水旁的字里是还真找不着什么好名字,主要还是屯子里那些人家太会生儿子了。 尤其是老白家,儿子多的快要到不值钱的地步,更关键的是大家伙还爱跟着凑热闹似的全去找三点水的名儿。 好在广白,错了,是他弟长源,想来长源应该会更喜欢这个名儿,就如子苏这小丫头,长悠此名是一准不嫌笔画多了。 不愧是她爹,就是没法预见两个小的将来,这俩名儿就点中了两个小的秉性。广白就极不喜带上个和徐白蜜的白字。 这孩子,徐长青摸了摸弟弟的小手。要不是她说了这是他们的爹给取的名,他是一准会和紫苏一起改了名儿。 长源就长源吧,取之源源不绝,就和悠悠一样,此生就能福泽绵长,无须再去羡慕他人双亲俱全,能无忧无虑一世。 徐老太瞧了瞧摸了摸弟弟小手还不够又去摸妹妹小手的孙女,朝儿子使眼色示意他快瞅瞅这孩子到底有多稀罕她弟妹。 徐启光失笑摇头。他家长青自幼起最羡慕的就是同龄孩子中谁家里兄弟姐妹最多,如今一下子来了俩,可不得高兴坏了。 “小手小吧?小孩儿见风长,长得快,过俩月就你弟妹能吃鸡蛋羹,就是可惜了,天冷连鸡都不爱下蛋。” 这老太太,还怪她卖了鸡蛋呢。还俩月能吃,真当她不懂呀?小宝宝最少也得要过了五个月才能慢慢添辅食。 “不用担心,等天冷了我就抱母鸡进屋养着就是了。再不下蛋,不是还有奶粉?给他们俩花多少钱都值得。 要是奶粉接不住,我就去找我大舅想法子买头羊先养着。钱,咱们家出,看能不能羊放咱家养着,爹,能行不?” “行。”本来就一下子来个俩,光靠孩子娘喂,悬。徐启光点了点头,“爹过几天就会让人拉几头羊回来。 不用你自个张罗,到时候队里养了羊,不怕没人抢这活干。放心好了,不怕你弟弟妹妹没得吃,爹会安排好。” 白秀兰没在意他们爷俩是不是在嫌弃她一个人喂不饱俩孩子。听到这话,她先皱眉问了,“又找人了?” “没找人。就是这几天在队里老听三多哥发愁队里副产业还是太少,我就寻思着正好有个熟人的老家离咱这不远。 他家祖辈就在草原放牧,过两天单位就有货车去那边拉货,到时候正好帮我带几头小羊羔过来,队里会给钱。” “真没关系?”白秀兰还是不放心,“会不会影响你工作?要是真没啥的话,早前你干啥不搭把手?” “我就一个挖煤的能影响啥。这次是巧了,我就帮他们牵个钱,他们走得又是公账,啥证明多有,影响不到我。” 徐长青瞧了瞧她爹,她不由地笑了。她也学她奶似的走出房间,懒得打搅这对一个真会问,一个真能扯的爹娘。 出了西外间,她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接近天黑。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先取出东西之后再出门和白成刚他们几人汇合。 今晚,她是不想再去上工,哪怕就是仅仅值夜巡逻而已。有些事情,她还得理一理,这脑子乱的,快成了团麻。 徐老太不止避得快,她逮人的速度也不慢,见天黑了还想往外跑的孙女果真不出她所料般又想溜出门? 站在院子里,看着从外屋地出来越走越近的孙女,她先重重咳嗽了一声,“又想去哪儿,没瞅天都黑了,快进去。” “我又不是您宝贝大孙女,我就是天黑了出去也不会干坏事。”说一出口,徐长青就有些后悔,不该的。 不该拿徐白蜜婚前不自爱那事来怼她奶的。徐长青放柔了语气,“我就是想去咱家仓房拿点东西,马上就来。” “……你也不小了,大晚上的能少出门就少出门,你娘会担心。甭老怪她疼你姐多些,她哪能不惦记你。” “好。”徐长青笑笑,“晚点我就去和刚子哥他们说声今晚不去了。您也早点歇会儿,怪忙的,整天就没停下来过。” “你弟妹随你,累不着人。去吧,要找啥就快点,晚了黑灯瞎火的不好找东西,不是说了还想去找人。” 徐长青笑笑,没再多说先转身快步去往仓房,打开其中一间门,她也没关上,就这么大咧咧的开着找起了东西。 自己藏的地方,别说没几天,就是为了防耗子偷吃,她也是小心了小心藏起来,自然不会忘了藏到那里。 这边,徐长青翻箱倒柜的又是移四方桌挪凳子,又是抬箩筐草绳又是搬铁铲铁铲的,动静大的自然瞒不了徐老太。 这不,她正想过来给孙女搭把手,结果?这一走近仓房门口,她就愣住了——桌子上摆着的那些是啥? 肯定是天要黑。 肯定是她老眼昏花了。 徐老太抬手擦了擦眼,再往前一瞅?嗨!还真不是她眼花,她居然还有个属耗子的孙女,说出去谁信?! “亏你爷老说你老实。”这是老实孩子能干得出来的事儿?瞅瞅!这得是花了多少日子藏了这么老多东西来着。 “大部分是人家让我帮忙存的,只有一小部分是我自个攒的。”攒的还是太少了,就这么点子东西都是些啥? “人家?” 第109章 不能再猜了 原本还想攒多了再一块倒出去?应该是这样子的,她这会儿应该就是在心心念念打算准备一份生日礼物送她爹。 昨晚打算倒鸡蛋时就没来得及一起带出去。正为自己的“穷”掬把泪的徐长青果断佯装压根没听见她奶问话。 反正她爹会解释,理由随她爹找好了。她爹要是坦白?那就坦白吧,没什么好丢人,就沈三如今的厚脸皮? 迟早的事情。 “柱子,你先出来一下。” 见孙女拿了把铁铲又钻进叠在一起的箩筐后面,徐老太觉得非常有必要让儿子亲自来见识一下。 瞅瞅,啥叫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呸呸呸,徐老太想到这句话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徐启光听到外面声音,他也没法从窗户往外望,因媳妇坐月子,大夏天的连窗户都关得紧紧的,他赶紧先出来。 这一出来,人还没走近仓房,他就知他娘喊他出来干什么,无非是他家长青将沈家那小子的东西给找出来。 呵,藏得可真够紧。 徐老太招了招手,示意儿子快点过来。等徐启光到了,她更是扯了扯儿子衣角又伸手推他,示意儿子快进去瞅瞅。 瞅啥,有啥好瞅的。他家长青还真就不老实。有人用嘴,有人用心,用心的孩子,她是乐得当个老实孩子。 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徐启光也进去几步,他就在他家长青近年来最成功的手工品之一——四方桌附近。 此刻桌子上面就摆放着的一堆东西,除了之前这熊孩子在路上报出的几件物品,其中就多了不少品种。 这里面是什么?徐启光用手指拨了拨其中一包外面报纸眼看就要爆开的东西,这一瞧,他顿时哑然失笑。 鸡内金? 亏她想得出来。 这玩意就是藏再多,它能有多少,谁家没事儿平日里老杀鸡,显然这一小包还是年前收集晒干而成。 别说,量虽少,但她还就像小老鼠似的一个个往家里挪了藏了。嗯?这又是啥……“哪来的这么多皮毛?” “换的,跟人换的,全不是啥稀罕玩意。爹,我七爷爷他手上有张虎皮哪来的呀,太爷爷又不会打猎。” 徐启光闻言看向徐老太。 徐老太摇头,“娘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你七婶当年带来的嫁妆,她娘家原先就住山里头,后来才搬下山。” “咱们后山?” “你还想跑进去不成!”徐老太没好气地白了眼翻东西出来的孙女,“不是咱后面那座深山,离咱这老远了。 甭去问你七奶奶,她不乐意提到她娘家,也甭惦记她那张虎皮,她爹就是后来打猎出的事,一家子才搬下山。” 是这样?徐长青想想后来转到她手上的虎皮,她没再就这个话题扯下去。许是当年她奶更不想提起这种惨事。 其实,那张虎皮就是后来她七房大爷拜托她卖个好价,她特意花了高出一倍的市场价自己私下收了,也没啥用。 谁没事情拿块虎皮做成大袄,还是没事铺块虎皮在上面滚?那玩意就是纯属一件装饰品。给广白,错了,送她弟,他都不要。 送悠悠,她更绝,说是看多了会做噩梦。最后倒是直接留给了大侄子,也不知那孩子瞅见那些东西会不会吓到。 应该不会,大小是个她培养出来的接班人。虽然这个接班人一直未知他打工的就是自家产业,但后来她不是说了嘛。 应该不会,他姑就是走了,还留了好多事情等他接手。哪来时间老伤心,他还不得赶紧先真正管理起那一大摊子事情。 徐长青摇了摇头,“爹,就是这么多,这一堆是人家的,这一堆是咱自个的。您和我奶看着办,我先去找刚子哥他们。 晚了又得劳烦他们过来喊,我先走了,今晚我会早点回来。我向您保证,今晚绝不出屯。对了,奶粉一定要留下。” 徐启光看着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从窗口跳出去的闺女,他是既无奈又好笑。这熊孩子,还真放下东西就一跑了之。 “你倒慢点呀……不行了不行了,今晚你先啥都别干,就给我先找几块板子给钉死了,她屋里那窗户也甭忘了。” 钱呢?不是说了沈家那小子还留下两百块和一些票券。徐启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先拿东西进屋。” 徐老太听到这话,她也顾不上先捶儿子快去找钉窗户的木板,就近拎了个木桶递过去,“先用这个装。” “算了,还是用笸箩。” “不用,听娘的,她这木桶做的还是漏水,正好现在拎进去放别的东西,免得她回头又要跟这个桶较劲上了。” 徐启光顿时笑喷。 见儿子乐得够呛,徐老太也是好笑不已。“刚开始你二哥见她连桶都快要会做了就逗她玩儿,我让你二哥先甭教她。 她手巧,脑子又好用,为了唬住她,你二哥在胶上动了手脚,她这会儿还不知桶都箍紧了为啥就是老漏水。” 许是正巧就撞到了事,不然,就他家长青?徐启光笑笑摇头一手拎起一手端起捡好放进桶内和笸箩内的东西就走。 “这孩子刚才说的交给她保管这些东西的是谁呀?常和她在一块的也就刚子和虎子,一般人的东西,她也不会管呀。” “我和您一样。” “你也心里没底儿呀。”徐老太跟着儿子后面直摇头,“刚子不像,自打他娘去了他爹那,他就一个人一间屋。 虎子?他比咱长青还老实,不像是他能攒下来的东西。孩子大舅,更不可能。也没见她和她几个哥走得多近。 那还有是谁,啧,谁呢?和她姐都闹掰了,再说就咱家白蜜她也攒不了这些东西,谁呢,还和她走得近?” 不能再猜了,一猜就一个着。徐启光笑笑,赶紧提醒她看着点路,还有……“往后您就当您少了一个孙女吧。” 正要问儿子是不是沈家……徐老太突然听到这句话,她愣了。瞅了瞅西屋窗口,她赶紧快步走到儿子另一侧。 “当真不认白蜜这个闺女了?你咋狠得下心,这是你第一个孩子,你忘了……” 第110章 又是一句为他谋的 徐启光停下脚,侧过身低头看着徐老太。夜色已降临,月色并不清晰,外屋地门前徐启光闭了闭眼抬头望天。 徐老太见着就话到一半再也说不去,她抬头定定地看着面容有些模糊的儿子,什么时候开始她儒雅的儿子也变狠心了。 “娘。” 徐老太叹口气,“儿子。” “您怎么到如今还是没看明白?那就不是您大孙女,不是我大闺女,那是咱仇人,我不能认她,也不敢认她。 您该最清楚,什么样的仇人最可怕,什么样的人最可恨,什么样的人不得不抛开,什么样的人不得不当他们全死了。 我不能为了那么一个东西毁了咱们这个家,您应该也不想您战战兢兢了大半生为儿子谋的这个家就这么垮了吧?” 有这么严重?徐老太愣了,“……立柱?” “您听,立柱这个名儿好不?您都一心想儿子立住,为何还不明白那就是个祸害,她是来找咱娘俩报仇来了。” “柱子!”徐老太惊悚低呼,“你知道你自个在说啥不?啥叫来找咱娘俩报仇来了,娘这辈子没干啥对不起……” “良心的事?”徐启光咬了咬下嘴唇,“是!您是没干对不起谁的事!那您这次能不能不拦儿子干一件儿子想干的事儿!” “……你媳妇儿?” “她想拦就让她先冷静一下。要是实在放不下她大闺女,我自然会送她去她大闺女那边,她乐意咋整就咋整。” “你,你这是连……”徐老太一手揪着自己心口衣服,一手捶着,“要是娘求你这回看着娘的份上先放过孩子,你也不答应?” 徐启光皱紧眉头,“我退了一步又一步,您又何苦紧紧相逼,难不成非得见到下面骨肉相残那一天您才后悔?” “儿子……” 看着慌得垂下揪着心口衣服的手又迫不及待双手拽住他的娘,徐启光心里憋着的一股子火是怎么想发泄也发泄不了。 他只能再次抬头吐出一口长气……“娘,不是我不想答应您。这次的情况和之前不同,我也不是偏心就咱们家长青。 是大的已经是非不分到了和不得不断绝关系的地步。要是不断了,你大半辈子为儿子谋的这一切就会全泡汤。” 又是一句为他谋的,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这孩子到底知道了什么,徐老太只觉眼前发黑,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头。 “甭胡说,真要下了决心,娘不逼你。娘就是觉得这不能全怪咱家孩子,是我没教好她,她早前也不像如今这么不懂事。 就是嫁人后开始有些变了,娘就是想你能不能再想想法子,咱就让那个方家小子离咱白蜜远远的,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徐启光摇头,他已经不想在一位认为自己孙女有错也是被别人家孩子带偏的祖母面前去辩解她孙女本质上就有问题。 行,那就照您的意思来。“没用,我不是没有想过法子分开那俩人。就是未婚早孕了又如何,权当孩子还小被狗咬了。 我就寻思过让大的先去其他地方避一避。为此,我徐启光连脸皮都不要了,我就去找了田姨想她私下帮我这个忙。 安排好后我就回来特意找她单独劝了,我说只要她和那人先暂时分开,不管要不要留下孩子,要了,我这个爹都帮她养大。 我不能让我闺女草率嫁人误了终身,也不用她等久,只要等她高中毕业,那人要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真心为她着想?” 说着,徐启光先自嘲而笑,“不用三年五载,就等她高中毕业。那时只要对方敢正式上门提亲,我肯定会答应这门亲事。 不管有无彩礼,到时候我自然会让她风风光光出门,甚至要是到了那天他们还是回不了城,我答应给未来女婿找份工作。” 不用听完,徐老太已经呆住了。她咋不知还有这么一回事,小蜜那傻孩子咋连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她一声? 这是多好的事情,难得她老子松口,咋就不能先缓缓,咋就火急火燎的要嫁人,还一时半刻也等不了? 对。 问题肯定出在那小子身上。要是小蜜高中毕业了还有工作还能瞅上他不?他是赌了当爹的不会放弃这个闺女。 “结果您猜她又咋回我?她说我是要是敢这么干,我这个爹的就是刽子手,压根就没注意到我就说了要想生下来,我来养。 知道有些话不掰碎了,她压根听不懂,我还耐下性子分析给她听。她多少上学这么多年了,如今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只要等她高中毕业就能找一份好工作,到时候她将来后悔嫁错了人,好歹还有份工作,无须靠谁,她自己一个人就能自力更生。 您说这是多简单的事情,知道她又咋回我话了不?她说她就有同学初中刚毕业就找着好工作,就因为人家有个好爸爸。 她早就烦死了天天去上学,就是成绩再好又能咋地。她不想像我一样窝囊的活着,就是有工作了又如何,还不是……” 说到这里,徐启光是实在说不下去,他皱眉闭了闭眼,“娘,我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有一个这么没脑子的闺女。 蠢就算了,听话些也好,明知那小子心术不正,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炕,关键是她还自作聪明。 她还成了别人手上对准自家的一把刀,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手上的刀,这句话,徐启光发现自己还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要敢曝光早夭的二女儿就是毁在白秀莲手上,这才是要了他娘的命!他的娘啊……“算了,我不想再说下去了。 能做的,我这一个当爹的全试过了。没用,真没用,也不是您没教好她,您带了这么多孙子孙女,哪个像她这样? 或许她就不该是我女儿,我没这么一个心毒到连自己亲妹妹也容不下的女儿。这么一个孙女,您就敢放您亲孙子在她眼皮底下?” 徐老太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手,看着说完就先进屋的儿子,她缓缓蹲下,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作孽。” 第111章 刚刚肯定不是他! 里面房间白秀兰迟迟不见婆婆丈夫进来,好不容易听到外屋地有动静,见俩孩子醒着,她连忙低声喊着孩子爹? 徐启光又转头看了看门外,先赶紧放下手中东西之后他就快步进入西外间,一进去就先瞅了瞅俩孩子。 好好的,现在该如何弄哭? “咋就你一个人进来,咱娘呢?” “在外头。你快喊孩子要拉屎了,不然我娘又得往我哥他们那跑。快点,问问她到底还要不要她亲孙子了。” 白秀兰好笑白了他一眼,顾不上先问他刚才是不是又哪里惹婆婆心里不痛快,赶紧先喊婆婆快进来救急。 “哎,来了来了。” “让她慢点,黑灯瞎火的,磕着了咋整。” “娘,您儿子让您慢点,他怕您磕着了。” 徐启光点了点白秀兰。 白秀兰这会儿才不怕他。这可是他亲娘,她当儿媳妇的帮他们这对一准吵嘴了的娘俩和好,还有错了不成。 “哎,你刚进来咋又出去了?” “没去哪儿,就在外屋。”沈家那小子也不是个好的,这小子心计可以呀,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明显就摸准了他家长青性子。奶粉和麦乳精,他家长青还真就不怕多,就这么一包,她还怕少了。 徐老太进来还特意就着昏黄的灯光先多瞟了眼儿子的脸色,见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她就在擦肩而过时呵了一声。 冷笑个啥,说不过就呵一声,我不会?“呵。”看着甩门帘子进去的老娘,徐启光扶额:刚刚肯定不是他! “娘,你娘俩吵嘴啦?”白秀兰见婆婆进屋脸色并不是很好看,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孩子爹就是嘴笨,您甭上火哈。” 往日儿媳妇要是说这句话哄她,徐老太肯定会乐个够呛——她儿子嘴笨,那就没人能……可这回她是实在笑不出来了。 “当然,他也不是嘴笨,他就是不喜欢说好话,不会讨好人。咱长青就和她爹一模一样,今儿也没喊我一声娘。” 你就满足吧,还今儿没喊你一声?孩子能给你一张笑脸都已经不得了了,今儿他们那一对爷俩就全吃错了药。 白秀兰瞧了瞧进来就瞧孙子是不是要拉的婆婆,见徐老太还是一直没吭声,她惊了——稀罕了,这娘俩到底在闹啥? 徐老太就是明知她儿子是不放心她一个在外面,找了个借口哄她先进屋,但到底还是细细检查了一遍小孙子和小孙女的尿布。 见一对孩子,尤其是小孙子此时舒坦得很。瞅着就是吃饱了又想睡了,她就朝还想要开口的儿媳妇摆了摆手,又指了指俩孩子。 白秀兰连忙点头表示她明白,边压低着声音指了指房门口,“娘您也赶紧先回屋眯会儿,我一个人能顾得来。” 这次徐老太没拒绝,将油灯挪到儿媳妇可以伸手就可以够得着的位置,又远离一对孩子的方向,她就先出了房间。 外屋地。 徐启光核算出沈卫民那一堆东西价值,他就开始考虑起一个连他也否认不了的事实,他家长青确实有意。 如无意,她有的是法子还人东西;如无心,她也有的是手段让那小子有口难言。偏偏,这孩子就是留下了这些东西。 要说他家长青最令他骄傲的是什么,就是他家长青自幼起就善于思考,凡事没个九成把握,她就不会轻易下决定。 这孩子固然在她姐面前总会凡事以退为先,那是她在意一份姐妹之情。相同的,对那小子,她是不是还没搞懂一点。 她这一回到底是出自于在意这份兄弟之情才多有退让,还是确确实实对那小子有所动心就等他这个爹来表态? 这两者之差就非常重要,可以说重要到绝对能影响到他家长青的终身幸福。重情之人也冷情,能入她心之人? 尤其是外人。 少。 极少。 何况,他家长青原本就不是一个喜欢主动的孩子。如是他家长青这次真对那小子确确实实动了心? 好像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以他家长青的理性分析应该是这样子——比起其他人,首先他们俩人就有深厚的兄弟感情为基础,对彼此可以说相当了解。 其次,对方兄弟多,他又不是老大老幺。她就是终于有了弟弟撑门户,她也无须担心她将来照顾不到自家爹娘。 或许那小子还许了她什么承诺,类似我虽不是你家上门女婿,但我将来会如何如何之类的承诺一下子就戳中她的软肋。 最后? 最后这一关,她就留给他这个爹来把控了。要是等彼此到了适婚年龄,对方依然对她执着不放,他这个当爹的也不反对? 这么着就成了。 徐启光是越寻思越觉得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是这样的话,那他到底是亲自出面还给那小子等值的钱和票在顺便警告一二,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就直接交给他家长青自己来处理比较合适? 徐老太出来时就见她儿子对着桌上一堆东西又是手指揉着眉间,又是摇头的样子,她很是看不上眼儿子这模样。 碍于儿媳妇就在里间,徐老太就先走到儿子身边,瞟了眼桌上就白了儿子一眼。“有啥可愁的,连这也看不懂。 也就你们这对爷俩个个缺心眼,读书读傻了不懂人情世故。哪有人托她存东西,还会存这些尽是吃喝的精贵东西。” 徐启光瞧了瞧他娘,摇头而笑。 徐老太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先挨着儿子身边入座,“娘刚刚就寻思着孩子说的人家,指不定就是那个……” 见他娘话到一半突然停了,还有意吊他这个儿子胃口,徐启光就是不中计。他决定了他就是不接这个话题。 徐老太没好气地拍了下儿子,“你姐夫家那个老来找咱长青的侄子是不是?有,也就那个孩子能让咱家长青保管这些。 我记得那天这个孩子就在咱家,他娘和你田姨怪讲究的,拉也拉不住没吃就走了,后来我还让长青给那孩子和刚子烧了碗面。 难怪那一天那孩子来了,连他爹妈也一块来。那天来了不算,第二天当娘的又来了,就这么接连两天来,我就说怪了。” 第112章 不小了 虽说那两口子是你姐小叔子弟妹,但他们不是早就分家。往日那一房也没和咱家有多大人情往来,这回咋就来了两趟。 第一趟来,还可以说正好是遇到开车来帮咱一把。就是第二趟来了,也可以说既然知道咱们家有喜事,他们客气又来了。 但这人来了就来了吧,你姐那个沈家弟妹就老夸咱家长青来着,亏我还寻思人家是不是听谁瞎扯我和你媳妇偏心大的。 结果放心里琢磨琢磨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还觉得是自个多想了。合着人家这是为她儿子相中了咱们家长青来了。 徐老太说到这里更是哭笑不得。就她家这个还没长大像个小子的孙女,谁能料到居然这么早就有人上门提亲来了。 “不是上门提亲。”这一点,徐启光觉得必须要先更正。至于原因?他也说不出为何,他就是不想承认。“孩子才多大。” “不小了,有好人家先定下来也好。大的,就是咱没给她早早订一门亲事,不然俩孩子常有来往,还有那小子啥事。” 还能这么理解?徐启光诧异地瞟了眼他娘。不过,想想,好像并不奇怪,他娘这一代人的思想就是如此。 定了亲就是有夫家的人,姑娘家只要稍稍懂点礼数的就会自然而然避开除未婚夫以外的任何外男讨好纠缠。 问题是您大孙女还知廉耻是何物? 徐启光不想去提那个丢尽他脸面的女儿,眼见他娘又有旧事重提的迹象,他赶紧开口,“长青不行。” 徐老太一愣,“你还真当成儿子养了?” “这不是当不当儿子养的问题。不管是之前,还是如今,我压根就没考虑过留她在家招女婿。她,我另有计划。” 徐老太皱了皱眉,“啥计划?儿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可甭想茬了。姑娘家再咋能干,她还是个姑娘家。 沈家就很不错。不说将来有姐在边上能护着咱长青,就那孩子爹还和你大舅子关系特好,你看这是多好的人家。 就算那孩子将来有外心,有你姐和你大舅子在,他们老沈家就能压得住那孩子。再说了,你自个闺女你还不了解? 甭瞅她不声不吭的,娘就瞅着她没准光她一个人就能压得住那孩子,你瞅她这回发火动手揍她姐两口子,吓人不?” 什么跟什么……徐启光抓头。 “没话说了吧,依娘看,你还是甭啥计划不计划了,这姑娘家再咋能干,还不如给她找个好人家妥当。 这话要是搁在个把月前,娘可能还不会说。瞪啥?是,娘原本就是寻思让咱长青留在家招女婿,没啥说不出口。” 徐启光无语的只想翻白眼。 “其实连人选,娘都有琢磨过。你二婶娘家就有一个侄子,他家里就有六个儿子。娘就替咱长青看中了他家老四老五。 那也是一对双胞胎,还是双生子来着,这哥俩正好大咱长青两岁,长相也好,老四随他爹憨厚些,老五机灵些。 唯一可惜的是家穷孩子没认识几个字。还有一户人家就是你老婶家的大妹子,她家也有好几个孙子和咱长青差不多大。 她家孩子倒是有在他们村里上过两三年学,长相也好,就是个子不高。将来有孩子要是随咱长青还好……” “您可真敢想!”徐启光气笑,“就那些歪瓜裂枣配我家长青?亏您能想出来,你儿子家是有王位等着继承还是……” “要死啊。”徐老太吓得连忙捂住儿子的嘴,“啥话都瞎咧咧出来。不是说了是在琢磨,其实娘也觉得不合适。” 后来她可不就寻思着大孙女嫁给那么一个养不了家的小子好像也不错,等他们小两口孩子多了养不了就可以挑一个。 当然,这话就不能在儿子前面提了。“说实话,还真不是咱眼光高,是那些孩子还真没一个能配不上咱家长青。 咱长青不像她姐,她打小起就随你。你就是不说,娘也不糊涂,她那会儿才多大点就能一口气背下她姐课本。” 听到这话,徐启光垂下了眼帘。 “你就是不说,老是说没有,其实娘心里也明白你多少还是有些埋怨娘惯坏了小蜜。别急,先听娘把话说完。” 徐老太摇了摇头,“如今没外人,家里就咱亲娘俩,娘也不怕跟你说几句老实话。这人呀,还真不能干亏心事。” 徐启光:“……”您儿媳妇就在里头还没睡,她不是人?信不信不用十分钟,她就一准偷摸下炕听墙角? “娘就是亏心事干多了。刚嫁给你爹那会儿,娘还发誓过这辈子会实实在在拿你爹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当成自个亲生养。 后来小蜜生下来,娘的心就偏了。每回抱着她就觉得这个才是我自个亲孙女,亏了我亲儿子就不能再亏这个亲孙女。” 徐启光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眉间。如是想弥补的话,也不是这么弥补,大是您孙女,小的就是不是了? “等她下面一个……”徐老太忌讳提到那个夭折的孙女,避重就轻一言带过,“娘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你大嫂二嫂咋就能顺顺利利一个又一个,难不成真是他们亲娘保佑,那会儿也就是瞅见小蜜心里舒坦些。 等后来,长青生下来了,说实话,娘是有些失望。娘就是再不重男轻女,也想你媳妇这一胎要是个儿子也好。 偏偏抱在手上还老想起她二姐,心里怪不自在的。也怪娘当时糊涂了,当那孩子舍不得又回来了该多好。” 是啊,多好,他就是这么想的。他的长青就是舍不得没见着他这个爹一面就重新回到他身边当他一世的好女儿。 “后来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她又不闹人的。到底是自个亲孙女,我哪有不稀罕的,不然也不会亲手带她到三岁。 就是到了今日,不用你说,我也认了之前确确实实有偏心了大的。之前要留一个在家的话,我一准还是要留小的。 不像小的往后还能留在自家吃自家的,大的嫁出去吃的就是夫家的饭,姑娘家也就在娘家未出门子这几年松快……” 第113章 找你算笔帐 少了几分白天的燥热,在夜晚,尤其是有着习习凉风吹过的夏夜,走在蛙声一片的乡间小道上更是倍感舒爽。 徐长青不急不缓地走着,这瞧瞧那瞅瞅的,月色下是看什么,什么都觉得异常顺眼,顺眼到她不知不觉露出笑容。 打麦场。 无意外的。 这个时间点。 她爷爷和她的老兄弟们就坐在老地方唠嗑,唠着今年的收成,唠起谁家儿孙又给他们添了啥的生活日常。 而她不善言辞却有着寻常人极少豁达胸/怀的爷爷,他老人家一准又是逢人夸他儿孙时自谦的没啥啥,大家伙一样一样。 就如此刻,远远的,她又能听到爷爷又开始在老兄弟前面摆手直笑道一样一样,大家伙都一样,孩子们都争气。 听这话意,一准又是谁羡慕他老人家来着了。除了自谦,最难得可贵的是他老人家从不揽事于身自作主张给儿孙添麻烦。 后来,就是哪怕后来她这个孙女为了不想让他老人家再为她牵肠挂肚多多少少透露些家底,他也从无一次让她帮一把哪个孙子。 他老人家不会说什么很好听的话,翻过来翻过去无非就是那里一两句,你没人靠可甭让人知道这些,日子长着呢攒着甭花了。 可他老人家对她这个孙女的心却比老伴还要诚,就是到了临走最后一刻他老人家还不忘叮嘱她一定要找个伴。 所以,她从不后悔哪怕后来已有足够的能力去调查清楚爹的身世,她也不愿意翻起,因为她已经有一位世上最好的爷爷。 她想,她爹如是早知他自己的身世,应该和她一样,他肯定也不愿意去翻起那些陈年旧事,这是对她爷最大的伤害。 再望了眼麦场那边,徐长青并未想上前去打扰她爷雅兴,包括她那位得知侄子噩耗一病不起随后猝然长逝的二爷爷在内。 她又不急不缓地绕到知青点,正确来说是知青点附近。望着那处小小一个院子,徐长青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 “谁呀?” “是我。”徐长青推开外屋地的门,不意外的,先听到了是方俊的声音,“徐长青,来找你算笔帐。” 方俊吓得急忙从炕上爬起跳到地上就先赶紧抓起张凳子挡在身前,想想又放心拿着凳子又跳上炕站在窗口。 见到这一幕,徐长青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不疼了?” 嘶……不提还好,一提方俊就觉得腿上先传来刺痛!“小姑奶奶,别闹了行不行。打你都打了,你还想干嘛。 我都说了是误会,你还想咋样,你再想想我平时有没有对你不规矩的地方,我们和解好不好,就算姐夫求你了。” 这能屈能伸的,不愧是在女人堆里混得开的软饭王,徐长青打量一眼室内,得,这小日子过得还真不错。 “徐白蜜呢?” “你姐呀,她就在米莉那边。”见她居然不是一见来就动手,方俊更怵得慌,“不远,我这就去喊她快回来。 小妹呀,正好有啥误会咱们当面说。别瞧你姐往日咋咋呼呼,其实她心里早就后悔了,下午还说你咋对她好。” 那还是徐白蜜?“不用喊了。”徐长青点了点炕上外甥女,“我不动手,我就过来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方俊看了看她,有心想将手上凳子放下,又担心这死丫头骗他。 徐长青懒得搭理他这副胆小怕事的狗样,“咱们呢,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方俊是个怎样的人? 妥妥一个小人,而我徐长青也不是什么君子。她徐白蜜是我姐的时候就是我认的姐,不是的时候她就连个屁也不是。 你想躲在背后拿她当刀子使唤?没用。何况,谁没软肋,你方俊就没有?我是懒得去祸害人,脏了自个手。 你家就有一大摊子事揭开不得,特别是你那个妈,一揭开就全完了。”徐长青摊了摊手,“你说何必呢?”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方俊放下了凳子,“你姐是我妻子,我一个当丈夫怎么可能拿她当刀子使唤。” 徐长青笑笑摇头,“你懂的。你以为我徐长青就只能从沈卫民那里得到消息?我说了,我徐长青从不是什么君子。 我爹查了你底细没,我是不知了。我倒是从我一个同学那里听说了他小时候待过的大杂院发生过许多挺有意思的事。 陈平,他应该算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吧?他知不知他之所以得你这么一个为他两肋插刀的好朋友,那是你先惹了对家?” 方俊紧紧盯着她。 “许子良对吧?” 方俊顿时浑身汗毛竖起打了个激灵,她是真的什么都知道!谁?那个王八蛋泄密,这事就…… “你说许子良要是得知陈平当初去举报就是你在背后挑唆,他会不会想方设法杀到这里来呢?哦,不对。” 徐长青双手一拍,“还有陈平,他肯定还不知他最好的兄弟还是他那个又不知死到哪去的小姑的,啧啧啧,女并头。” 方俊犹如见到鬼一般瞪大双眼。 “别怕,别怕,我就说说而已,真没证据在手的。”歪着脑袋瞅人的徐长青痞痞地吹了声口哨,“行呀,小伙子,那年你几岁来着,该满十五了吧?听说当时还被你爸和人家男人逮个正着揍了一顿?” 方俊狠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头。 “不过,我还真羡慕你小子。你瞧,你就好幸福的,你就真是他祖母的命好,咋就摊上这么个为你着想的妈呢。 你瞧,你妈就为了你这个儿子舍出了个大闺女。是你大姐还是你二姐来着?”徐长青一脸迷糊摇头,“瞧我这记性,听了又忘了。光记住你大姐为了你被夫家赶出门,后来还不得不一辈子赔他姑父了?” “行了,我懂你意思了。” 徐长青吓倒,吓得连连拍自己心口,一脸诧异看着方俊,“干啥呢,咋不让人话说完就打断,真没礼貌。” 方俊咬牙,“开条件。” “瞧你,说啥呢,我徐长青不是啥君子,也没不要脸呀,还提啥条件。其实我就是想过来和你唠唠嗑。 你知道我这个人平日不大爱说话,知道为啥不?”徐长青挤了挤眼,“你懂的,就怕把不住嘴,偏偏这嘴?” 第114章 看好你哟 拍了拍左侧裤兜,徐长青吊儿郎当地伸出一只手又给立即收了回来对准方俊额头方向作了个瞄准的姿势。 “砰”的一声,她又调皮的接着吹了身口哨,留下一句“看好你哟”,她这才心满意足拍了拍屁股转身走人。 至于身后恨不得生吞活撕她的敌人?怕啥,丫的这回年轻着呢,心脏一准好得不了,不像老了一吓唬就翘辫子。 真没想到,这狗东西还真禁不起吓唬,身上还真有货。不知哪来的狗胆骗了一个又一个傻娘们,居然都没被打死。 “徐长青!……” 突闻一声异常耳熟的喊声传响,原本还似模似样一路走,走着走着就抬头一脸忧伤望天的徐长青顾不上皮了。 左右瞅瞅,右前侧那是……她举手笑了,还跑了,又喊了,“刚子哥!……你去哪了,我咋老是找不着你!” 还找不着我?能不能编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白成刚看着跑进的徐长青,咬牙切齿道:“徐铁憨,你死定了。” 徐长青眉一挑正要皮一下,突然就不吭声了。差点给忘了,她刚子哥不怕你刚,就怕你不跟他继续刚! “知道错了?”白成刚没好气地点了点她,“咱是咋约好了在哪儿回合?你说你瞎转个啥,害得我跑遍整个屯?” “嗨,白天睡了一天给睡蒙了。”还站在干啥?徐长青习惯性地拍了拍他肩膀。“跑这,你没在,跑那你又没在。 我正寻思着上你家去找找看。咋不在老地方等我,还找干啥,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被狼给叼走不成。虎子哥呢?” “他上你家去找了。” 又瞎扯了吧,徐长青好笑摇头。 “说实话,你干啥去了?” “捡钱去了。” “有这么好的事情咋不喊上我?明白,是你自个往地上一扔,再捡起来的钱?”说完,白成刚先爆笑出声。 “没错,你还真猜对了。”徐长青侧头瞧了瞧身边白成刚,牙白,真白。“还有多少分到点?” “早就到点了,咱们不用去那边集合,就在前面大路口等他们绕过来就行。哥跟你说声,明晚咱仨不好再巡逻。” “哦。” “哦啥哦,哥这是在告诉你,要换班了,你就赶紧给先歇着,实在闲得难受,明儿就去烧水送水。” “哦。” “徐铁憨!” “咋啦咋啦?”徐长青失笑,“行了,我听懂你意思,不干了。我就是想去割麦,也得我爹不在家不是。” “说话算话?” “我徐长青何时说话没个准数?” “可多了,我数给你听……” “行了行了。”徐长青连忙扯下他举起要掰手指的手,“真不干,原本我连今晚都不想干,最近确实有些累。” “喲,不得了,你也会累。”白成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顺手就将揽过她肩膀,“那你还跑出来干啥。” “不是还没和你说一声今晚不干了?”徐长青回了他一对白眼球,“听说还要几天结束了没?” “没下雨就快。” “快是几天?” “问你大舅。” “你大爷……”话一出口,徐长青轻笑,“真没骂你的意思,你大爷还是我亲大舅,骂你不就是骂我自个。” “你不解释会死?” “还真会死。”徐长青脑袋一偏,躲过他拍自己后脑勺这个动作,“你瞧,那是不是虎子哥他们来了?” 白成刚定神往远处望去,“别说,还真是虎子他们几个。”说着,他先迈大脚步勾过她脖子就走。 这性子,急的。徐长青差点被他带了个踉跄摔倒。“慢点,我话还没说完,今晚我还答应我爹早点回去。” “真不干了?” “你说呢。”徐长青朝前面先往他们这边跑来的一道身影挥了挥手,“好在今晚有虎子哥陪你,行不?”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你还不如三岁,三岁孩子都知道有野猪下山先哭。有情况先敲锣,甭跑错路,要是能先通知我,更好。” “美得你。” “你咋知道?”说完,徐长青也顾不上和白成刚耍嘴皮子,喊了一声虎子哥,伸手拍了拍跑进的徐三虎肩膀时? 拍到了他胳膊上。 徐三虎难得见到兄弟今晚心情大好。见状,他赶紧弯下一个肩膀,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肩膀,“很快你就能赶上我。” 白成刚看了看个子相差一个头的俩人,猛的一下爆笑出声。要是他妹长成个虎子这样子,他沈三还稀罕? 他服了! 他真服了! “笑啥。”徐三虎踢了他一脚,“甭搭理他,他就这毛病,时不时的就抽一下。今儿不是睡了一天?” “你咋知道?” “自然是听我三叔说了。”徐三虎白了眼他,伸手勾过徐长青的肩膀,“哥正想和你唠唠嗑。” “顺带来点酒。” “你出下酒菜?” “行呀。”白成刚瞧了瞧路口,突然想起沈卫民凌晨已经提了他今晚就不过来了。“酸萝卜酸豆角管够。” “我谢你了。” 徐三虎伸长脖子瞧了瞧四周,见前面那些人离得已经并不是很远,他就赶紧低头悄声问道,“昨晚很顺利?” “还行吧。” “你后头咋会和卫民一块回来,他也去了?”徐三虎推了推凑近脑袋的白成刚,“白天三叔可问我话来了。” 脑袋被推开,白成刚又挤进去,“问啥了?” “问咱们四个人平时在一块都干啥,这两年有没有还和小时候一样和人打架,还问我咋就不接着继续上学。” “你咋回的?” 这性子,还说你不是急性子,青子都稳得住。徐三虎是直摇头,“能咋回,跟我三叔,我自然是实话实说。 再说了,咱们四个人又没敢啥坏事,有啥不能说的。不说实话,我三叔能听得出来,他会更加不放心。” 我是说这个意思?被打败的白成刚连忙看向徐长青,“你不是脑子最好用,到底是个啥意思,你倒吱一声呀。” 徐长青:“……吱。” 白成刚气笑。 “行了,别闹了,先听我说完。”眼看要会合,徐三虎不得不先打断,“我啥都说了,就是没敢说你跑出门。” 徐长青摊手,“我坦白了。” “啊?” 第115章 大箱子 徐家,按计划提前归来的徐长青看着亮着油灯的外屋地,再听到里面她奶压着声音的说话声,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悄然转身退回到院门前,迟疑了下,她还是先开了刚关上没多久的院门,又给重重地关上,这才双手揉了揉脸转身。 “我回来了。”踏进外屋地,徐长青一脸自然地笑了,“回来的时候碰到我爷,我爷说再和他老兄弟坐会儿就回来。” 正反驳来着,话到一半听到院门动静就不得不停止的徐启光此时先点了点头再伸手指了指桌子示意她先拿东西进去。 “你们还不休息?” 徐老太摇头,“就等你回来。行了,我今晚睡你娘屋里,你只管去忙你的。你也是,快上我屋里先靠会儿。” 闻言,徐启光没拒绝。这会儿要是不听他娘安排,他家长青帮也会帮她奶拖他到东屋,看着他躺下才罢休。 原本就计划先以她爹所说将桌上物品带回房间的徐长青见她爹已站起身要往东屋去休息,她就没再多言半句。 回房放好东西,再出来时她奶也已回了西外间。看过已经酣然入睡的弟弟妹妹,她也就不打搅她们婆媳休息。 现在的天气还无须用热水冲凉,来到院子将今晚刚换下还未来得及清洗的尿布洗了晾上,徐长青就先拎了桶水回房。 关窗,拉上窗帘。 徐长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现在的她,一张脸是真黑,脖子也黑,就连胳膊也黑,最滑稽的还是未被太阳暴晒过的地方却是肌肤雪白一片。 真可谓是黑白分明。 十五岁的她还是一副未长大的小身板,不像后来不管如何健身,瘦还是很瘦,但该凸的地方就凸,该瘦的地方还是瘦。 对于女人来说那副最值得拥有的魔鬼身材,却是给她带来不少麻烦。身处天气炎热的港城,绑绑带的日子是真心不舒服。 徐长青晃了一下脑袋,将那些不愉快的时光给抛开。就着昏黄的烛光,她低头侧过左侧胳膊,目光落在左肩上。 她左肩的三角肌偏里处就有一颗红痣。说是红痣是好听的,这颗痣更像是一个疤,一个类似被烫出来的小小疤。 不知此疤她天生就有的人见了,无一不是怀疑这是她小时候调皮淘气被什么顶针之类的东西烫出了一个疤。 其实不单外人,就连她爹,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奶和她娘没照顾好她,不知哪个缺德的用顶针放火盆里热了烫她。 实在是这个疤太奇怪。刚开始疤的大小正好是一圈顶针的一面,表面正好还有顶针密麻的凹痕,等她过了五岁,它才渐渐小了。 如今,她十五了,这个原先还有拇指半个手指甲大的疤,要是不认真看的话,它已经成了一颗红痣,再后来? 它就没有后来了。在一次胳膊上被西瓜刀划了一刀,连带着这颗红痣也被划到,等伤口好了以后就留下一条长伤疤。 那时突然发现有大箱子存在的时候,她根本就没考虑过这大箱子的突然出现到底和这个疤有没有什么联系。 当然,就是后来惜命了,有意做b超检查,做做ct什么的,她也未曾将脑子里的大箱子和这个疤联系在一起。 也就是后来老了,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那时候身边晚辈来来去去一个个的也整天拿着手机,只不过他们是看小说的多。 这其中老妹家的小孙女就更甚,那孩子简直是无小说不过日子了。快二十的大姑娘,被父母娇养得整天不切实际爱做白日梦。 不是今天幻想将来有一天会有个大总裁爱上她,就是明儿梦想哪一天突然有位失散多年的海外贵族留下一笔庞大家财等她妈继承。 甚至,有一次那孩子还跑来问她,她太姥爷,也就是她爹,她爹当年走了有没有留下什么祖产,气得她当时差点要脑中风。 她爹能有什么祖产,有留下的东西,她早就在老妹出嫁时分了,就是有祖产留下也轮不到一个不姓徐的小辈来找她讨要。 好在那孩子爱做白日梦归爱做白日梦,机灵也确实机灵,话一说出口就她脸色不对就开始解释起是她自己刚看了本小说。 书中就有个女孩子在失去双亲孤苦无依之时靠祖产一块玉佩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一个能种植能储存的空间养大了弟弟妹妹。 那傻孩子觉得书中的那个女孩子就像她这个姨奶奶,虽无如同书中的那个女孩子似的找了个霸总,还创下商业王国,但她这个姨奶奶不是没有祖传玉佩? 所以她这不是心里一动就跑来了,就是怕她这个姨奶奶不懂什么叫滴血认主开启空间,这不匆匆看完最后一章就跑来了。 当时,听这孩子说完这些话,她心里就一咯噔。要不是她已经鲜少使用大箱子这个储物器,还真误以为这孩子发现了什么。 也就是那一次,听多了那孩子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什么戒指呀玉佩啊是如何滴血认主开启空间,她这才想起这块疤。 要说当初脑海里为何就突然出现那么一个大箱子,也就跟当时身上挨的几道口子有着密切关系,尤其是这块疤。 可惜那时,这块疤也好,就是后来缩小成的这颗痣也罢,全没了,与刀口早已融在一起,就是想找谜底,早已无从寻起。 心念到此,徐长青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左肩三角肌的这一颗红痣,又用两根手指的指腹用力搓了搓痣。 闭眼。 冥想。 大箱子。 没。 还是没。 睁开了双眼,徐长青看着这一处就是在夏日也能被短袖袖子遮住的红痣。只要等会儿力度掌控好,就这点子伤? 倒是无须担心被人发现多了道伤口。其实她并不在意大箱子是否会重新回来,有,更好;无,也不耽误过日子。 反正里面除了小部分东西,该清理的早已清理。就是重要的物件,她也已经在离开之前全部取出交给大侄子。 她就是想搞明白这口大箱子到底是莫名就出现了,还是它原本就一直与这个疤有关!徐长青抓起边上一把菜刀。 刀尖对准这颗红痣就是轻轻一划。 血出来了。 闭眼。 冥想。 大箱子。 还是没? 第116章 与之有关的? 徐长青蹙眉看了看自己左肩上那还在流血的伤口。稍一迟疑,她就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狼牙贴在了伤口上。 与之有关的? 有?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出现大箱子之前,她还手握了这块狼牙,后来情急之下布条和绑带就转移到了大箱子内。 但这一瞧? 好像也并无出现那些小说里什么玉佩戒指会自动吸血现象……脑子呢,亏自己能想得出来,徐长青失笑摇头。 “乐啥,快擦一把早点睡。”虽一墙之隔的徐老太小声了小声,但在夜深人静时这声音还是异常清晰。 徐长青连忙先应了声好就拿起狼牙吊坠挂好。确实要赶紧的,还是快擦一把,接着赶紧的先送菜刀回厨房。 “一准又是打的井水,说了多少回就是不听。你自管躺好就行了,屋里还有瓶热水,我拎过去就行。” 正挂好吊坠的徐长青听到隔壁传来越来越大的说话声,顾不上先擦去狼牙上的血迹,她赶紧回一声已经有热水。 “行了。今晚最后一点热水我都打起来让你爹泡脚了,还哪来啥热水。说了多少回姑娘家少用冷水就是不听。” 回头肚子疼了可甭又怪我偏心眼儿,整得我这个奶好像就疼你姐似的,我没打过她手心还是咋地。“先开一下门。” 里面,徐长青顾不上先套上衣服,她赶紧先拿着块手帕用牙齿咬住一角扎上伤口,再抓起被单往身上绕了一圈。 “砰”的一声,人还未走到门后,她犯蠢了!以她徐长青的身手,她居然有一天会被一床被单绊得差点摔倒在地。 “咋了,被凳子磕到了?” “没……”徐长青转头望着地上的一双充满诧异的眼眸渐渐充盈着满满笑意,“我这就开门,源源他们醒了?” “刚睡下没这么快。” 徐老太看着开了一道门出现的孙女,瞟到她身上披着的被单,无语的一手递过热水瓶,一手指点了点她脑门。 有心说她学她姐不着调的样子吧,提到她姐估计这死孩子又该和她爹一样嫌她这个当奶的又提到白蜜那孩子。 一个个的全是冤家,就从没让人省心过。见孙女既然已经接过热水瓶,徐老太索性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徐长青笑笑,轻轻合上了门。转身看着空了一张凳子的炕前地上,徐长青又是笑笑,目光移到拎着的热水瓶上? 一个默念“收”。 无比熟悉的一幕又重新于她眼前。令她来不及先“瞧”一“瞧”脑海里是否出现个大箱子,先松了口气。 原来,令她又爱又惧的宝贝,早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它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邪物,它一直就在她身上。 那个熟悉无比,有着长宽高各两米的密封大箱子,它就在,它此刻就在。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又是空荡荡的。 也不对。 不算是空荡荡。 与当年又是何曾的相似。 没了条布条,没了那条绑带,它又多了一张凳子和一个热水瓶,甚至连它们在里面待着的地方也相差无几。 倒是原先她还抱有希望许是可以带到九泉之下的那些东西是全没了,包括那些摆放物品的架子也没了。 不! 不对! 明明就是一个密封的正方形大箱子储物器,内部虽无灯,却始终如同白天。她绝不会记错或是看错。 这口大箱子四面根本就没有一道门,如今多出来的这道门是什么意思,它就是关着,它也是带了把手的门! 徐长青猛的一下睁开双眼:难不成她这个储物器还能进化升级?别开玩笑,那是小说,那是纯属虚构的小说而已。 闭眼“看着”脑海里出现的大箱子,徐长青不信邪地幻想着自己的一只手去抓住那道门上的把手,去旋开,去打开。 果然! 不行的。 所以? 她还得听沈三那一套胡言乱语的天灵灵地灵灵,芝麻开门快显灵,让我进去,进、进、进,我要进去! 徐长青刚失笑摇头睁开眼,突然一个失重感传来,惊得她急忙睁开眼。这一睁眼?差点吓得她一口气没上来。 她、她、她真进来了! 她,居然还站直了! 一米高的呀。 见鬼了! 怕啥,死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啥。她徐长青何时有惧过,当年拿把匕首都敢跟那些挥着着西瓜刀的拼。 怕啥! 默默打气,徐长青瞅了瞅上面和地下,瞧了瞧左右,她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迈一步,右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这转动再往外一推,入目的就是一间厨房。有着灶却无锅,有着一口大圆缸里面却有堪堪齐满缸沿水的厨房。 出厨房就是一间客厅,空荡荡的客厅毫无一物,对面两个房间同样如此,干净得别说一张床,就连张凳子也无。 出客厅就是一条半米宽的青石板路。路的两侧,左手边是块空地,倒是右手边多了一口青石井。 再前面就是一块大约两亩多的空旷黑土地,右手边一条小河蜿蜒竖穿空旷黑土地而过,顺着河的一端转回头望去。 青砖瓦房的后面还真有一座山。头顶,高似天空,不带大箱子那么给假数据,四周就充盈着白雾望不到边。 标配! 小说里的标配! 徐长青掐了下自己,疼的!很快反应过来,她这进来了应该得先试出去才行。回想刚才那套天灵灵地灵灵? 她机灵的给改了。 果真。 将那句话中的“进去”改成“出去”,她还真就回到了原地。只不过,应该不用这么麻烦的默念一大通。 试试? 得。 不用过四次,她还真给试探出了一条简单有效的进去口诀——就一个我要进去,一个我要出去就ok了。 确保进出安全自由,徐长青的胆子就更肥了。那口井,她是不敢先靠近,计划寻个合适的时间先找自家鸡试了再说。 重新站在半米宽的青石板路上。左手边的空地瞧着是寸草不生的,其实土质还不错,整个小园种些瓜果蔬菜是绝对没什么问题。 再前面的一片两亩多的黑土地的土质就更不是一般的肥沃,瞧着就黑油油的,绝对是肥田,不一般的肥田。 问题是给她这么一块地,难不成警示她这一世接下来就该得找种子天天种地?徐长青闷笑出声。 第117章 还得她来 笑着笑着,不知怎么的,这眼泪就开始一下子不受控制涌了出来。哪怕她暗暗告诫自己任何时候,要稳住,一定要先稳住。 但! 真好! 不一样了! 大箱子也不是大箱子了! 真好,她徐长青不是在九泉之下,也不是在天堂与亲人相聚,大家都还活着。父在,家在。一个不缺,全在,真好。 种地就种地吧,总好过于再次历经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总好过于天下虽大,却无我一个家,总好过于昨日种种。 这辈子,她就什么都不干了。她就要当一条每天可以悠闲得翻翻书,泡泡茶,听听歌的咸鱼,谁也别想挡她。 擦了把泪,刚还一刀划下跟个抓痒似的徐长青倒是开始惜命了。她是什么都先不干,也不继续再走走再转转。 反正东西在,什么时候不能再好好观察一二。出来回到卧室,她就开始解开那块临时扎起的手帕用草木灰先止血。 再简单地擦了把,套上依旧是打了补丁又补丁的一套夏装之后,她还特来劲的拿了那包麦乳精出房间就先给自己来一碗。 要不是再来碗红糖水实在喝不进,她还想给自己补补血不可。当然,她是绝不承认纯属心疼今晚那几滴血流的,她是确确实实体虚。 谁让十五岁之前的她不是一般的蠢,连块糖都恨不得留给徐白蜜,就生怕她那个亲大姐在小姐妹圈里馋了被人笑话。 想到自己居然如此犯蠢,徐长青就恨不得掐死自己。不怪刚子哥常骂她徐铁憨,可不就是个蠢到无药可救的铁憨憨。 还不如徐白蜜,是糖不甜了,还是鸡蛋不香了?还好心没好报遭人恨。难怪她爹就常说买给她什么东西都留不住。 过去她怎么就没听懂她爹其实就在骂她傻,亏得她还自作聪明以为她爹是欣慰她当小的懂事还知让东西给大的。 后来为了她这副小身板,天知田奶奶为她费了多大心血,还有卫民哥……想起沈卫民,徐长青默了一下吐出了口长气。 再回到房间,一眼瞟到的就是炕上那堆沈卫民一醒来就屁颠屁颠赶来塞给她的东西,这一下子,徐长青连吐口气的气都没了。 索性,她也不去想了。 她徐长青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早已根本没法算清楚。再说就他那个狗脾气,倔起来连天也敢捅,谁能拦得了。 何况这刚回来,他这不是返老还童了正兴奋着嘛,先让他慢慢玩吧。总归,再胡闹,他也不会心里真没点谱。 倒是有些人,这辈子虽未欠她人命债,但并不等于就没仇。倒是还得帮人尽快“得偿所愿”,早早滚出视线为妙。 徐长青的目光落在了她今晚刚换下的裤上,想想就未先开窗户透风,而是直接去拿起那条裤子从裤兜内掏出东西。 从狗东西那里要回来的钱,说实话,相比起他从徐白蜜那个猪脑袋手上骗走的钱来说,这一百块差不多也就不到个一半而已。 剩下的粮票,更是就藏了这么区区几张,总共合起来也没二十市斤,还比不上那狗东西吃了她家口粮的零头,亏了。 好在最后那狗东西还有眼力,扣扣搜搜的终于抠出这两个戒指。就是不知那狗东西又是从哪个傻娘们手上骗来的。 徐长青颇为嫌弃地拿起其中一个男士玉扳指和一个男士金戒指,对着灯光照了照,想想还是给扔到大箱子角落里。 就这么两个小东西,送给她爹和沈三佩戴,她还嫌脏呢。好在多少还能值几个钱,不然浪费了那么多口舌更亏大了。 过年之前是一定得要让那俩玩意滚出视线,往后只要他们如愿过他们城里人的“好”日子,甭回来触她眉头就行。 方家……徐长青的手指叩击了两下桌面,再推敲一边计划,发现确实不会有遗漏之处她这才拾掇起室内物品。 说是拾掇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其中过了明路的东西,尤其是在她奶眼皮底子的东西,肯定是不能让它们就这么消失。 剩下的也就她爹交给她保管的那包东西,以及沈三那笔钱和他那笔被她埋藏在墙角泥巴里的东西容不得出现失误。 夏天夜短,徐长青就只觉得她还没多眯一会儿,外面就已经响起她奶和她娘俩人好像在说谁不舒服的说话声。 听到这话,徐长青哪还记得临睡前还发誓要当条咸鱼,惊得她瞌睡都一下子全吓怕了,从炕上弹起就往房门口冲去。 快步进如外间,徐长青第一时间先去看自己一对双胞胎弟妹,见他们醒着,好好的,她就不再顾忌声音开口问了。 “我爹呢?” 又一睁开眼睛先问爹,你和你爹可真亲。想起同样醒来就问他老儿子起来了没有,没有就甭吵醒孩子的儿子,徐老太无语摇头。 “在院子。”看着闺女,白秀兰的手指了指窗,“你爹过两天就得要回单位,这两天你先好好陪你爹说说话,好让他安心去上班。” “好。”徐长青一口应下,看了看她娘气色,倒是不像是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谁不舒服了吗?” 嗤,答应的倒是挺利索,也就蒙蒙你娘,就你爷俩……徐老太白了孙女一眼,“你不会想听,少问。” 又是您宝贝大孙女不舒服了。我不想听还有错了不成?您看您儿媳妇,多会说话。徐长青笑笑,赶紧转身出门。 所以有人光她爹来断绝关系根本就起不了效果,人家就有慈悲老好人在后面撑腰呢,还得她来给打发得远远的才行。 “爹,您咋又干上了。”出了外屋地,还没走多几步,徐长青就发现她老子一大清早的在清理猪圈,“我不是说了等我来。” 见女儿皱眉,徐启光好笑不已。“又累不着。平时你照料得很好,不脏,很快就好了。你今天白天还要不要去上工?” 可臭呀,这是您能干的活?徐长青无奈摇头。但这会儿都快要干完了,倒是不好跟她爹抢活,她索性就去打水。 “你今天先替爹去一趟县城。到了去找你田奶奶就行,她会安排好,你只要听她的带回东西就可以。” 第118章 居然猜对了 提水过来的徐长青听到这句话先点了点头。有心想问是不是要她带什么贵重东西回来吧,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尽管她爹这句话说得过于了详细,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但等她见着了田奶奶,到时自然就明白是何意。 倒是沈卫民,既然昨天她都提了。过了一晚,麦乳精也被她开了泡了喝了,她爹不是该试探她有何想法了? 实在看不中,东屋不是还有包您上次带回的麦乳精,让我换过来不就是了,可这提都不提一句? 是何意,难不成……徐长青瞧了瞧她爹,见他开始冲猪圈。又没水了,这会儿还真不好提起这个话题。 “还有那些东西,你自己处理。” 嗯?居然猜对了!拎起空桶的徐长青脚步一滞,随即快步跑去水井那边。她就知道,她爹最信任她。 “爹,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拎了两桶水屁颠凑近她老子的徐长青先下保证,“自立自爱,我始终不敢忘。” “别给自己压力太大。”徐启光接过一桶水,“对自身要求严格可以,过于严苛就不好,累得是你自己。” “您就不怕我跟这猪一个样?刚来的时候还有警惕,后来咱养着养着,它们就习惯成了自然,等肥了也晚了。” “你是猪?” “不,有也是野猪。” 见他家长青还一本正经的瞎扯,徐启光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有此警觉性,他就不担心他家长青吃亏。 “有觉悟,爹还怕你忍着忍着哪一天连血性也忍没了。一味的妥协,根本换不了你所奢求的海阔天空。 不管对谁,我可忍你一时,绝不能忍你一世。让我始终忍气吞声的人还不如各自好自为之,永不相见。” 这话题,太沉重了。有些人,我不会让您出手了。徐长青笑笑,“爹,您这是在教我六亲不认呀。” 徐启光将一桶水泼了出去。“六亲,何谓六亲?真正的亲人从来不是凭血缘关系就是你真正的亲人。 很多时候反而是血缘更近的亲人,他们伤你更深。人与人之间靠得是缘分,靠的是彼此是否真心付出。” 徐长青若有所思看了看她爹。这是到底已知爷爷不是亲的,还是处于怀疑中。“如我奶,我大爷他们就?” 就什么?徐启光没想他家长青不去一味妥协就从此少了一颗宽容的心。“你奶,她的情况和咱们爷俩不一样。 她先是后娘,后娘难为,当年要是不先一味妥协就根本融不进老徐家。为了爹这个儿子,她不退也得退。” 说到这,徐启光就给孩子提了件事。“当年你太爷爷和你太奶奶他们还在世,下面老儿子还小,还没分家。 原先他们是觉得你爷老实,孩子太小会落到后娘手上吃苦。计划等你大爷三个大点,到时再给你爷找一个。 结果你爷未经他们二老同意,也未和他们二老先提一声,他就先从省城娶了你奶回来,紧接着又马上有了爹。 这儿媳妇娇滴滴的,又马上有亲儿子,他们二老就误会了。你奶又不会干农活,一来二去,她的日子就不好过。 那年月乱,不像如今安稳。那时是只要外面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一个个就会啥都顾不上先撒腿往山里头跑。 一个不被婆家所喜的儿媳,还是一个容貌不错的年轻女人,要是无人护着身怀有孕的她,她随时就有生命危险。 你爷家又穷,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奶什么都不干。怎么办?你奶为了保住爹这个儿子,她就拿出她所有积蓄。 一方面,她是不想你爷冒险跑去找短工养家;另一方面也是当时谁都觉得她是从省城来的,不可能手上真没点子钱。 当时她一个人孤身嫁到这里,还是没娘家的女人。不管你爷也尽多大努力,要是无夫家人护她,她根本就守不住半个铜板。 搞不好,连她母子俩的命都保不住。你奶她索性就让你爷去请当时老徐家族长老俩口,也就是你五爷爷他爹娘。 当着他们二老以及你太爷爷他们的面,你奶就将藏在房间里那些带来的东西全给找出来上交给了你太奶奶。 有了这些东西,你奶又确实拿你大爷他们仨当成了自己亲骨肉,她才在那个家稳住了脚,顺利生下爹。” 难怪。 “爹告诉你这些陈年旧事,不是让你什么事情都得为你奶退一步。人与人不同,其实又有许多相同的地方。 你奶不是自幼起就一味妥协,她也是亲爹妈的掌上明珠。就因先找错了人,否则何需她委屈成当人后娘。” “我懂。”徐长青重重点头,“不管什么世道,女人最难,我会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情,小心处理。” “老儿子,你还不是……”女人!徐启光轻笑出声,“你还小,慢慢来,咱不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懂,我从未像外面那些人一样觉得学习无用,能学到的全是知识。我也不会为了谁放弃自己梦想,谁都不行……” 徐老太出来时就见到她家熊儿子熊孙女这一对爷俩又不知窝在一块说起什么悄悄话来了,她没好气朝那边翻了个白眼。 哈~ 当儿子的还老嫌她这个当娘的偏心眼,就你们爷俩这个样子,不怪小蜜老说你这个当爹的最疼的就是你老儿子。 她能不怕你这个当爹的舍不得最重视的老儿子在家招个上门女婿,倒头来反而是她这个大女儿要被留下来了。 只能说这就是命,不早不晚的,偏偏儿媳妇就是等大孙女嫁出门了才有喜讯,早点许是就不会闹出如今这个局面。 “洗尿布。” 听到她奶带有怒气的喊声,徐长青朝她老子眨了眨眼:瞅,这两天见着我都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徐启光苦笑,“不是你,是爹先惹你奶火了。这么想就对了,不管他许你什么承诺,关键还得是要你先守住本心。” “明白,日子还长着呢。不说了,我先去哄哄咱家老太太。您也快洗洗进屋歇会儿,咱马上就开饭。” 看着说完就站起身跑走的闺女,徐启光失笑摇头,跟着站起身拍了拍手。所以,他可以放心了? 第119章 使坏 县城依然是老样子,就算少了后世撤县成市发展起来的繁华,它如今还是许多人挤破脑袋想要进来的县城。 前面就有一位凭着几分姿色挤进来之后就一直洋洋得意自称是个城里人的小人,徐长青懒得与对方打招呼。 可有人吧?她脑子明显就是出了问题,她不单看不懂人脸色,还拉人一块上来了想兴师问罪来了,脸可真大! 白秀莲往左一挪,斜倪着她姐夫家的死丫头:“见到你老姨都不先打声招呼,你妈就是这么教你不懂礼数?” 徐长青歪着脑袋瞅了瞅她,又瞧了瞧她边上饶有兴致看热闹的女人,“稀罕了,你居然也认识这两字。” “你这死孩子……” 徐长青拨开了她的手,“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忘了教训。当在县城,我就不敢动手,你再瞎指试试看。” “你敢!”白秀莲立即竖眉瞪眼。 徐长青抬手,见她脸色一变,不由嗤笑出声,“你当我是那个一手拉扯你大反而被你逮着法子想咬她一口的亲大姐,还是你当我是我奶那个老好人?你看你再瞎得瑟,我徐长青敢不敢动手揍你。” “哎,你这孩子,咋和你老姨说话来着。你家里大人咋就教出你这么个孩子,对长辈说话也太没教养了。” 徐长青斜了眼边上的女人,“你最好少掺和。懂什么叫好姐妹?好姐妹就是有任何好东西都要共享,包括男人。” “你……” “少你你你的,你当你是谁。不知所谓,滚一边去。”徐长青冷冷扫了对方一眼,看向白秀莲,“要点脸就给我少惦记些有的没的,你男人知不知你那点子花花心肠?还老姨,臭不要脸!” “……”白秀莲没想到她当街就敢说这些话,气得手指着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口来。这死丫头片子! “这就无话可说了?”徐长青直摇头,“就这点道行,各自安好不行?还非得上赶这找骂不可,老白家咋就出了你这样一个玩意?” “啊,我不活了……” “去死,没人拉你。好狗不挡道。”徐长青推开她,“什么玩意儿,一个个脸大的,当县城是你们家院子。” “站住!” 走了两步,徐长青转头,看着白秀莲,她挑了挑眉,“还有事儿?行,咱就来好好算笔帐,当初那件事你干的?” 白秀莲如同被火烫了似的跳脚,“啥当初那件事,你少胡咧咧。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认不认我这个老姨。” 看来当初确实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徐长青眯了眯眼,“先能管明白你自家事情,我,还真轮不到你管。 整天上蹿下跳的,脑子有病快去吃药。自个后院都着火了,还有时间盯外人,干啥不行,还非得自挖坟墓。” “啥意思?” “没意思。”徐长青转身朝后挥了挥手,“这天热的,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太不容易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白秀莲一动不动看着越走越远的徐长青。 “小莲。”白秀莲身边的女人拉了拉她,“还站在干嘛,走啊。你这个外甥可真不得了,连我都被她骂进去。” 白秀莲收回目光,皱紧了眉头,“你说她刚才那句话是啥意思?” “哪句?” 这死丫头脾气怪得很,嘴又臭,就是有一点不会撒谎。刚才那几句话,明明就是说给她听,笑话她离死不远。 “是不是那句好姐妹共享啥的?你可别听你外甥胡说八道,别说我不是那种人,就你家老胡,我还真没看不上眼。” 先能管明白你自家事情,自个后院都着火了,天热的,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那死丫头意思是说她家老胡有了外心?不可能,绝无可能,就老胡,他敢!但那死丫头为啥这么说? “小莲?” “啊?”白秀莲不解看向自己好姐妹,“哦,我没生气。那死孩子就是这个德行,回头非得让我大哥好好教训她不可。” “是得要好好教。不小的小伙子了,咋能啥话都瞎咧咧。让他这么说,我都不敢再去你家找你,合着我还盯上你家老胡了。” “你听她。” “不听不行呀,这话好在就就当着咱俩的面说,要是传出去咱还做不做人了。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嘴也这么碎。” 那就不是个毛头小子!白秀莲懒得更正这一点,“行了,咱们回头再聚。我家老胡还在家等我,我得先赶回去。” “之前你不是说了你家老胡……” “我一时给忘了,就是刚才瞅见那死孩子才想起来。原本还想带她一块去找她姨父,先不说了,回见哈。” 徐长青是不知自己走了以后,白秀莲就如自己所料般的突然急匆匆去找她那个好丈夫老胡试探去了。 反正不是闲得上赶着找骂?她就先满足对方要求。随意放了颗绝对能扎到对方心的钉子,她就继续去往县医院。 许是她今天走了个背运。刚送走一个瘟神,还没到县医院,路上又撞上了她一个不怎么想搭理的老人。 偏偏,这位?遇都遇到了,边上还有她师公朝她招手,她还不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权当没见着那张老脸。 “于爷爷,于奶奶。” 于老爷子点头,看着向前的徐长青,他关心问道,“咋突然往这边来了,这是去找你田奶奶,家里可好?” “您放心,一切都好着。” 一旁,于老太先拉过徐长青背着的背筐,“重不重?给你田奶奶送啥好东西来了,正好你师公和我也去医院。” 这老太太……顾及她师公面子,迁就着对方力道的徐长青失笑,“没啥好东西,就几把自家小园刚摘下的菜。 我于爷爷好吃一口新鲜菜,我爹就让我来见了田奶奶就上您家。您和于奶奶去医院干啥,是哪儿不舒服了?” 于老爷子收回隐晦瞪了眼老伴的目光,摇头,“就贴腿的药膏快要用完,你于奶奶瞎紧张,非得要先买些放家里备着。” “那是于奶奶关心您呢。”见于老太终于舍得放手她背着的背筐,徐长青开始边侧身引路,边寒暄。 “你瞅,你还不如一个孩子。” 第120章 你爹知道? 田冬梅刚送走一位病号,正想要趁这会儿没病人就诊先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顺便再喝口水,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田奶奶,我找您来了。” 办公室的房门原本就没关上,田冬梅她这一抬头见来人是启光家的长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意外。 令她惊讶的是人,还是这个一个人,就是这孩子居然一下子变开朗了,难道有个弟弟真有如此重要? 顾不上多想,田冬梅招了招手,示意她快进来。其实就这孩子此时的神采,无须把脉,已见朝好的一面发展。 但田冬梅还是趁着这会儿门口无经过,站起身拉过走近的徐长青一只手的时候就将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部位。 再放下时,田冬梅已经面带微笑,“先将筐取下来,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你爹说了让你过来取什么没有?” “没,就让我来听您指挥就行。”徐长青放好背筐,转头瞟了眼门口,压低了声音,“田奶奶,我想买两味药材。” 神神秘秘的,田冬梅好笑挑眉,朝她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先说。 徐长青见状就从裤兜内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讨好笑笑就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这模样是有多憨厚就有多憨厚。 田冬梅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手上却不忘边打开了对折的一张明显从作业本上撕下的纸张,再低头一看? 不对呀。 田冬梅猛的一下抬头瞥了眼徐长青,到底还是没问这孩子准备这两种药材干吗用,总归不是用来迷昏耗子就是了。 “你爹知道?” “不知道,我不害人。”徐长青丝毫不意外田冬梅仅仅凭纸上写着的两种药材就能分析出她准备用来干嘛。 说起来,包含这两种在内的完整药方子,还是她老人家后来担心她一个人在外不安全,特意送给她防身用的。 田冬梅沉默片刻之后点头,“家里还有些,不用找了。最好先告诉你爹一声,在这一块,你爹懂得并不比你大舅少。” 徐长青哭笑不得。显然,田奶奶误会了。她能说她大舅教她的上山防身方子可没有用到这两种药材中的其中一种。 “等会儿上我家,我这里再给你一本笔记回去。连同那些书,你带回去亲自交到你爹手上,算是物归原主了。” 您这是有多怕怕我阳奉阴违呢,还要我亲自交到我爹手上。徐长青乐哈哈的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田冬梅看了看徐长青,到底还是未问这孩子有没有兴趣跟她学医。当爹的不喜欢走这一行,估计这孩子也差不多。 算了,她自己也不是多了不得的大夫。眼看距离下班时间不到十分钟,外面也没病人进来,她就边站起身边换下身上白大褂。 说是等一会儿先上她家,其实她还是先拉徐长青去食堂用过午饭之后又带徐长青先进了医院边上的一套院子。 这套院子,之前徐长青就有和她爹来过,而且还进过其中一间屋,这就是之前她爹拜托她田奶奶租的房间。 大中午的,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单位食堂就餐。这次进来时院子里就不似上次并无人在场,里面就有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这位短发中年妇女就在一侧屋檐下洗碗。见到她们进来,不等田医生先开口,对方就连忙让田医生稍等,她已经准备好。 田冬梅点了点头并无停下脚步的意思,而是直接来到之前徐长青到过的房屋门前掏出一把钥匙先开了门推门进入。 徐长青默默跟上,只见室内还是和上次她来时一样。要说有不同的地方,也就是好像外间就多了些灰尘, 再一个,许是极少开门开窗通风,里面比上次来时要闷热一些。其它的还好,就是不知她爹到底租了多少天。 “先放下东西坐会儿。之前你爹要租房子,原本你石爷爷,就是废品站那老头,他有房子,你爹嫌离医院太远。” 徐长青点头。 “于是我就找了这一家。这家老太太今年就被她闺女拉回家,房间就一直空着,我看挺干净的就帮你爹租下来。 后来你娘不是生了,我看这边没用,就通知那边有空过来一趟。结果,她那个姑爷原来和你爹还是老同学。” 说到这里,田冬梅将手上的钥匙递给徐长青,“人家姑爷就直接发话了,他丈母娘不回来,这房间先让你帮他收拾。” “谁呀?”徐长青迟疑了一下,她到底还是接过钥匙。难怪她爹那天去县城之前还说会退了,等回家又让她少操心这点子房租。 显然,这位人家的姑爷,关系还和她爹肯定不单单只是老同学这么简单,绝对是好到至今还一直保持联系。 否则以她爹的性格,在明知老同学丈母娘家的钥匙就在田奶奶手上,她爹是绝不会让今天她听从田奶奶安排就行。 “姓诸,诸葛的诸,叫诸志峰,在省城上班,具体什么单位不是很清楚。你爹知道是他就再没说什么,你安心拿着就是了。” 原来是诸伯伯,徐长青了然点头。要是这位就对了,和她爹确实非常要好。只是诸伯母不是京城来的姑娘,她娘怎么会住这边? 不过,后来确实有所耳闻诸伯母和几个兄弟不是同一个妈生,好像就说得过去,没准娘家势大的诸伯母就是父母离异随父长大。 不奇怪,那一辈的人,稍稍有能力蹦跶出去的,老家有原配,在外面又娶一个比比皆是,更奇葩的又不是没有。 “田医生,我进来了?” “进来吧,门没关。” 随着田冬梅这一声话落,之前那位年过四十岁的短发中年妇女就怀里抱着一大摞叠折齐整的衣物进来。 在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子拎着个包裹,踏进里间就直接将包裹放在炕上害羞似的二话不说就跑。 “这孩子,哈哈……那一包里头就是些姑娘家的小背心小裤衩。来,闺女,先试一试看合不合身。大了,大娘这就给你改,很快的。” 给她的? 还全是她的? 开什么玩笑。 第121章 犹豫个啥 显然,谁也没闲功夫和她开玩笑。徐长青哭笑不得地看着被田冬梅抖开的白底粉碎花还带娃娃领的衬衫。 “快呀。”田冬梅先将衣服塞给她,再拿起炕上一条深蓝背带裤,双手抖开看了看,满意点头之后又递过去。 徐长青扶额。 她爹这是在干什么,不会真被方俊那狗东西几句话给刺激到了吧。她如今又黑又瘦,穿什么好的都白费。 瞧这架势给整的,还两件短袖的,两件长袖的,加上三条裤?感情那天购买的布料全是为她一个人而准备的。 这爹…… “等一下,看我这记性。”徐冬梅拍了下自己额头,她就连忙去开炕琴柜,“鞋子就差点忘了拿出来。” 徐长青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再瞧见她田奶奶掏出一个纸盒还不够,还伸手去掏的样子,她都觉得老尴尬。 她得反思呀,是不是连田奶奶也觉得她太可怜了。不然当爹的为未长开的闺女准备这么多东西,她老人家不该是拦一拦? “可惜了,我还是觉得那双红凉鞋好看,你爹就是说你不喜欢花花绿绿。小陈呀,打毛衣的时候记得多给打几个花样。” “行。”被称为小陈的中年妇女是乐得直点头,“闺女,快赶紧试。您看,孩子还会长,棉袄是不是要大点?” 还有棉袄?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想想到底还是未出言阻止。既然她爹已经准备了,那她就穿吧;不要,她爹反而会不高兴。 “是要大点比较好。”田冬梅对这点倒是没反对。说完,她先解开包裹皮上面扎起的结,检查了遍里面的小衣服小裤确实针线不错,就连她吩咐有多余布条缝几条小姑娘家的月事带也有,她更是放心了。 说来这些小姑娘家的贴身物原本不是该她盯着的事情,可这孩子活得实在太粗糙,好好的一个小姑娘都不会打扮一二。 瞧,这一身换上立马就变了个样。她就说能有启光这样的爹,当女儿的就是再黑,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气质就与众不同了。要是皮肤再白一些,就这长得雌雄莫辨的小模样?看来,沈家那小子的眼光倒是真毒。 徐长青还不知她田奶奶居然已经考虑起如何让她皮肤白嫩起来。遮遮掩掩的,她硬着头皮总算是换好了最后一件。 这一件短袖衬衫就差点要为难死她。遮住了左肩上的伤口,却是领口大的怎么也遮不住她前面脖子以下的位置。 无须找镜子,大领口露出的地方黑白分明的就绝对会令人大吃一惊,好在注意力被转移了,就容易让人忽视左肩。 “两手别老捂住脖子,先让我看看领口……”话到一半,田冬梅的眼里闪过诧异,随即就笑了笑,“好看。小陈你这手艺已经快赶上你娘了。我记得你娘当初就不用尺子量,瞟一眼她就心里有底。” “差多了。”被称为小陈的中年妇女一脸遗憾摇头,“功夫还是没学到家。我娘手巧,可惜她走得太早。” 田冬梅站起身拍了拍她,“人总有那么一天,你娘还是个有福气的。那我先带孩子走了,回头再联系你。” “行,知道您忙,我就不耽误您下午上班。闺女,带回去要是哪儿想改动,你就上家里来,年前我还在这边。” 徐长青笑笑点头。 “你这是打算搬走?” “不是。您知道的,孩子爸没探亲假就回不来,所以每年小年之前我要带孩子回老家陪老人过完年再回来。” 田冬梅赞许点头,“你兄妹几个就你最像你娘。他们家能有你这么一个贤惠的儿媳妇,是他们家的幸运。” 确实如此,瞧这面相就是一个性格很温和的女人,言行举止也相当有礼数,不怪田奶奶都难得直言赞许。 既然走了,自然要带走东西。这间屋虽说诸伯伯已经发话留给她收拾,但谁没事会整天跑县城来还留宿。 好在背筐内的几把蔬菜早已被田奶奶之前送给了医院食堂大师傅,否则,这么多东西真不好往背筐里面塞。 收拾好衣物再出门时,此时距离下午上班的时间已经没有半个小时,徐长青干脆就先催她田奶奶先去上班。 反正那点子药材,她又不是非今天要不可。显然她还是低估了她田奶奶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就生怕她去别的地方找似的。 行。 您最大。 您说了算。 田冬梅好笑地拍了一下居然敢跟她皮的徐长青,她就先抓紧时间率先一步在前面抄近路去往自家。 这个时间点,正如她所料一般她那个赖着家里不搬走还自称要尽孝的继子一家子还真一个个全没在家。 难得清静,田冬梅就直接带徐长青进入她的卧室,更是二话不说就找回两本笔记本先塞进徐长青的背筐底。 紧接着,她又让徐长青跟上之后快步进了紧挨着的侧间。同样的,二话不说她就开始开柜子拉抽屉的掏东西。 掏出之后,连外面包着的牛皮纸和报纸也未打开,她就一股脑的全给塞进徐长青身后还来不及解下的背筐底。 “田奶奶?” “物归原主。” 徐长青都不知自己该不该相信这句话,出门之前她爹倒是又吩咐她只要听从田奶奶安排带回东西就行了。 问题是,衣物肯定是在她爹所吩咐中的带回来范围,但这些一包包的药材可不是就她在纸上写的那两种而已。 这架势,根本不像物归原主,反而是趁着不孝的继子一家子没在家,她老人家拼命转移个人财物似的。 考虑到将来这一家子的所作所为,徐长青就没再拒绝。到了最后,她估计要不是怕她背不动,老太太还想塞。 看着她田奶奶难得露出一脸心疼的模样,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还有啥没有,尽管先让我带回去,我能背动。” “算了,算了,没了。” 嗨! 这老太太! 居然还半途而废了!不就角落里那个刷了黑漆的小铜人,那个垫在写字台下面一个断脚的破木盒? 您犹豫个啥? 第122章 你是小姑娘 徐长青果断扯过一床毛巾毯,将老太太刚刚目光扫过还留恋片刻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全给打包上,扎好拎起就走。 “这就行啦?” “出去要是有人见着回头提起,您就说是带医院值班室休息用。要是还有啥东西,等入冬我再来一趟帮您运铺盖。” 这孩子,那她岂不是要搬空这个家?田冬梅闷笑出声。再说了,今非昔比,她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留下来。 徐长青想想,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边走她边转头提醒了一句,“当断则断,不受其乱;当断不断,必受其难。” 田冬梅暗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她这辈子欠老头子的债,总得要等老头子闭上眼那一天才能了清。 徐长青不知老太太所思,见她老人家不说话,她也就不好再说。总归,有她在,她不会让这位长辈无人送终。 可惜千金难买一个我乐意,在她老人家还未决定与继子继女断绝关系之前,她也只能在边上多盯着些、多护着些。 其他的? 无能为力了。 田奶奶毕竟不是她。 如今她老人家是还未体会到老伴走了之后,那些不孝继子不孝继女有多过分,过分到她宁可避到白子沟也不回县城。 送田冬梅回医院上班,徐长青懒得出去买条麻袋。借着中午刚送了食堂大师傅几把菜还未多久,她就去蹭了条麻袋。 随后,将那条随时有可能带给田冬梅烦恼的毛巾毯折好又给送回了她办公室,徐长青这才真正出了医院大门。 烈日炎炎的街道上,走着走着,徐长青就热得够呛。看了看周围,有那么一刹那的冲动,让她直想先去抢辆自行车。 “爷爷!……石头爷爷!……” 今天下午废品站一直就清闲得很,石老爷子干脆就打发走废品站还有一个小伙子员工,自己躺在摇椅上镇守这边。 这摇呀摇,摇得他瞌睡都摇出来了。正迷迷糊糊的,突然就听到了快要破音的叫喊声,惊得他立即坐了起来。 又喊石头爷爷了,这是捡到宝了?瞧把这傻孩子给激动的!“大热天的,咋又在这个时间点跑这儿来了?” 话落,抬头眯眼望了眼外面火辣辣太阳的石老爷子有些不相信似的抬胳膊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没错。 是下午二点多。 徐长青跑进来一走近老爷子前面就先扔下手中拎着的麻袋,边用手指了指自己快要冒烟的喉咙,顾不上先回话,她边再解下身上背着的背筐就快步端起一旁老爷子的搪瓷杯先给自己猛灌上两口。 就这一系列比爷们还爷们的动作,之前还没觉得有何奇怪的地方,但现在?石老爷子深觉他自个已经没眼看了。 “长青呀,你是小姑娘。” “哈哈哈……” “徐长青!” “到!”徐长青皮得立即站直敬礼,又朝老爷子挤眉弄眼,“爷爷,您瞧我像不像娇滴滴的小姑娘?” “滚犊子!”石老爷子笑骂一声,指了指里屋,“办公桌抽屉里有条新毛巾是给你的,快先去擦把脸。” “咋给我准备新毛巾?您还真当我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啦。用啥洗不是洗,您说您花这个冤枉钱干啥呢?” “哪来这么多问题,人家送我的,不花钱行了不,快去。咋这个点过来了,吃了没?屋里有饼干,先垫垫底。” “吃了,田奶奶拉我上食堂吃的午饭。我刚从她那边过来,今儿咋就您一个人,您是不是又给人家放假了?” 啥叫他又给人家放假?他是……石老爷子翻了个白眼,果断躺好摇椅上。瞟见她又一阵风似的从里屋冲出来? 得! 白费劲儿了。 这就是个小子! 再看着冲到水龙头也不用脸盆先接水的徐长青,石老爷子是直摇头,“这两天有没有见着卫民那小兔崽子?” “没。” 嗨,回的倒够干脆!瞧,他就说了这孩子还没开窍。“今儿经过你沈大爷那边了没,就听你沈大爷夸你。 这车子到底摸得咋样了?实在不行就让卫民那小兔崽子教你。那小兔崽子别的不行,对车子倒是很内行。” “还行吧,倒车已经没有问题,修车手艺还没学到手。”擦了把脸的徐长青呼出了口气,舒服多了。 “最近没空。我之前已经和沈大爷说了,等过阵子天气凉快了,队里不咋忙,沈大爷说亲自带我。” 见徐长青说完还得瑟的扬起下巴,石老爷子好笑不已,他也笑了。这样多好,小孩子家家就该这样子。 往日就太稳重,学你老子干啥。“好好学,啥手艺能学到手都有用。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你爹会开车了?” “这次就说了。欠沈大爷的人情大了去,再不说不合适。以前不懂事,光记得要先给我爹来个大惊喜。” 再懂事你让跟你一般的孩子都没脸做人了。石老爷子欣慰地看着她,“你沈大爷他不在意。” “是,您干儿子嘛,随您。”徐长青说笑着拿着毛巾回到他身边小板凳上入座,“要不,您也认我爹当儿子?” 石老爷子斜倪着她,“想当孙子?” “看得上眼不?” 石老爷子大笑。 徐长青跟着笑了。她能说她就是故意装没听懂老爷子打趣她?真好,石爷爷,您老还健在,您老还安好。 “老子就不跟于老头抢了。老子要是抢了他得意学生,他一准跟老子急眼。” 徐长青笑笑。 这话,还真不好接。 师公……他只是她爹的老师,不是她徐长青的恩人,更不是她徐长青的爷爷,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过去,她不懂。 明明就是一位她爹时常尽孝,从无断绝来往的师公;一位是她爹有所来往的石大爷,为何后来俩人的区别那么悬殊。 只有经历过苦难与无助,方知这人与人之间完全不同,有人会继续爱屋及乌,有人就能人走茶凉,她这才懂了。 “咱就不玩那些虚的。你要想孝顺我?简单,等将来上班了别忘了给你石头爷爷多买两瓶好酒就行了。” “您还惦记酒呀?” 第123章 这一回 说说笑笑之间,徐长青并无就此坐着不动。给老爷子倒了杯水,她还是按老规矩边搭话,边进这间门房里屋开始拾掇。 上次和她爹来时,那时来不及就光顾着先整理院子里的那些废品。这才多久,到底是身边少了晚辈,里面又乱了。 石老爷子见说话之间她又端了个脚盘出来。里面垒起来的被单衣物,其中明明就有他已经洗过了的,他也不敢拦。 实在是怕了这傻孩子! 这孩子就跟她爹一个样,甭瞧平日里绝大多数沉默寡言,要是牛脾气上来,谁都拉不住,还噼里啪啦的说的可利索了。 孩子确实是个好孩子,配那小兔崽子实在可惜了。好在那小兔崽子差是差劲了些,胜在打小起就有担当,算个爷们。 只要够爷们就行,找对象嘛,就得要找个敢想敢干有担当的爷们。要是啥事都让这傻孩子冲在前面,要个男人何用。 让徐长青捏绣花针是不行,干洗洗刷刷的活,她自认不是一般擅长。说是拾掇,其实就一个房间能有多少活。 将老爷子盖的被单和枕头套,还有蚊帐,以及两身换洗衣物洗了晾晒之后再打桶水擦了擦炕席,太阳还依然高悬于天空。 这个点,最多也就刚过三点钟的样子。夏日白天长,徐长青并不急着赶路回家,再来,她也想趁这时间去街上办点事情。 之前固然急着想先见老爷子一面,但信不是还未寄出去,于是在石老生怕她又找活干让她上街去买几节电池时,她去了。 目前,她个人的积蓄为四十九块六毛五分,加上赔偿的二十五块两毛五,以及那一百块买一辆自行车倒是差不了多少。 可惜,那一百块的来源还不能让人得知。她就是借沈卫民为名,就是敢先用沈卫民的那些票劵在今天就推一辆二八杠回家? 不说她爹是不是极为反感这种占用他人便宜的行为,她也不喜节外生枝,最起码在有些滚蛋之前就绝不能节外生枝。 邮局内,徐长青先要十个信封和一小版二十枚邮票,再出来时经过邮筒趁人不备她就先往里快速塞了封信。 这处县邮局距离县百货商店并不是很远,就一条交叉着的横街与竖街十字路的侧对面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拿着十个信封当扇子似的扇呀扇着从邮局一路扇来到县百货商店,徐长青就先进去购买了石老爷子要的手电筒电池。 这一回,她也没敢多买几节电池。倒不是舍不得钱,他老人家说买三节,你要是给带回六节电池,他非跟你急眼不可。 买好的电池,徐长青懒得上二楼瞧一眼她想买还不能买的那辆二八杠卖出去了没有,索性就先去摆放卫生纸的柜台前面。 不似有些必需品柜台时常出现物资短缺,卫生纸柜台这边就有各种论卷卖的、论刀卖的卫生纸,越是价贵,货越齐。 有别于普通解手用的草纸,这里就有一种女同志特殊时期使用的粉红卫生纸,其纸质就比其它的明显要柔软细致很多。 这一点乃重中之重。 她家,草纸倒是不缺。 她娘在卫生这块,再想节省,也不会省下购买草纸的钱。就是购买的草纸虽不贵,却是纸质太过于粗糙。 说一句难听的,那草纸比粗砂纸还粗,轻轻一擦都疼得要命,更不要说用力。这好!徐长青的手一指就问多少钱一卷。 得知五毛一包,她没犹豫是否价高,目数了下这类卫生纸摆放在一起的数量大概还有十包的样子,她就全了。 她知道,她更懂的,对面的售货员为何眼神怪异。她就是不像个小姑娘,但谁规定了爷们就不能用好纸擦屁股。 为避免人家女同志脑子想出问题,耽误为人民服务,徐长青特好心地解释她是为她坐月子的娘准备的,就这些还怕不够。 不知是这位女同志脑子已经出问题了,还是压根就听不懂人话,石更、是说够了够了,合着我这是给你买,给你用。 有心想让对方帮忙再去仓库找找还有没有货吧?瞧着这人就不怎么机灵,连她都开口亮出女声了,居然还碎碎念她一个男孩子来买不合适。就这样子的缺心眼,恐怕还会再接再厉继续耽误她的时间。 拿了帮扎好的卫生纸,被打败的徐长青赶紧加速去往一旁专卖各种生活用品的柜台前面,从裤兜里先掏出了工业券。 开始了。 先来一句暗号。 再? 一声同志。 那个大铁锅要几张票,那个汤锅要几张票,那把菜刀要几张票,那种饭盒要几张票,那个白底红花的搪瓷盆…… 随着对面男售货员同志利索报出各需几张工业券以及价格,徐长青赶紧报上她认为缺一不可的必需品。 得亏这一次有沈兄先资助了把,不然就是有钱在手,她想真真正正来一场一个人逛街,痛痛快快的购物还不行了。 前世今生,贫穷时无能力;温饱时无心情;富贵时人在江湖早已身不由己,一举一动更是始终不敢马虎大意。 如今?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真好。 离开专卖各种生活用品的柜台,徐长青就挨着一排排柜台顺路过去。难得身边无人,她就不打算再委屈自己。 为此,她又倒退回几步,专门请刚才那位话少手脚又麻利的售货员男同志帮她先留意之前购买的物品。 趁着有人帮忙看东西,她就跑去买了两条大麻袋和一个背筐回来。这两样东西倒是不用票只给钱就行。自然,来都来了,这就不是票的问题。就算手上这些票据全花了,她也有信心补齐还给沈卫民。 关键还是先买买买,先好好浪一回。反正她连借口都找好了,谁问,她就说她是帮她五个叔六个姑七个舅代买。 再问? 给你一个你懂的笑脸。 还问? 哦,不是呀。 残次品换票? 啧,她徐长青居然会有一天堕落到听到残次品三个字还心生窃喜。还等啥,赶紧的带路,我还没逛够呢。 第124章 先见个人 废品收购站大门口,石老爷子终于盼回了去买几节电池,结果过了个把小时才不急不缓转回来的徐长青。 看! 像啥样子。 你是于老头? 瞧这速度慢的。 他倒不是反对这孩子没事上街转转,而是这傻孩子估计连她自个都忘了她是个小姑娘来着,太晚回去路上不安全。 “不会,对付三五个绝不是问题。”眼见老爷子要瞪眼,徐长青连忙解释。“爷爷,如今七点之前都不会天黑。” “你还是少说两句。”听了脚就开始痒,好想踢这小兔崽子一脚!“快去收拾收拾,早点给老子滚回去。” 又老子了。 没老子这句口头禅,您老就说不了话了是不。可这话,此刻徐长青敢回?她嘿嘿地笑了两声,赶紧跟上。 石老爷子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她额头。 “呀呀呀……”徐长青一个踉跄,“爷爷爷……” 眼疾手快拽住她的石老爷子顿时爆笑出声,又是一巴掌贴在了她额头:小兔崽子,再不听话试试! 经过这么一个多小时,院子里晾晒着的蚊帐已干,其他如床单枕头在干透之前交给老爷子自己收进来,徐长青不担心。 唯独蚊帐需要高挂,还得一个人挂蚊帐,再加上就他老人家嫌麻烦的性子,她就是顶着老爷子虎目也得挂好不是。 “行了,行了,三天两头洗的,已经够干净了。少系根带子掉不下来,快下来,还拉它干啥,够齐整了。” 徐长青笑而不语,看似压根就没听进去,但手脚明显还是加快了动作。她能不知老爷子是担心天黑路上不安全? 就如过去她一直不懂,这么一位老英雄,他老人家明明可以在退下来时就住进她爹所描述中的那种疗养院里享福。 为何他老人家还非回老家不可,老家又没一个亲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呆在这个废品收购站干啥一样的理解不了。 后来懂了。有些人之所以奉献他的一生,临老也要发挥余热,死活不愿意给郭嘉添负担,那是他心中有大爱。 所以,他老人家到最后跟她离开这个废品收购站,应该不是感于她姐弟三人的一片孝心不得不迁就离开。 说跟她去享福去了,其实他老人家当时应该就是担心她计划中的慈善事业无他在身边镇着,最后闹个虎头蛇尾。 不然,他老人家不会临老了又站出来,又是不怕麻烦的带她去见那些老战友,又是让那些侄子辈多盯着些她。 这怪老头,到了那个时候肯定还在担心他哪天不在了会有人的手伸太长惹恼她,她不干了拍拍屁股就离开。 “那些书带回去。” 听到这句话,徐长青顺着石老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垫在办公桌四个脚下的几本书,让她不由的哈哈大笑。 您说您老又何必非得将书本垫在桌子脚下不可,为此您的老伙计于爷爷,他就没少笑话您老是个粗人来着。 显然,石老爷子也看出了她在笑什么。他没好气地踢了一脚下炕还不往那边去的徐长青,“动作快点。” 徐长青连忙应好,边速度跑去桌前。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只带了三节电池空手回来,不然咋带回家哟。 “不用,我一个人就能抬起来。”眼看老爷子要上前搭把手,徐长青连忙喊话阻止,“您再抬,反而添乱。” “添乱?” “口误、口误,是地方太小,俩人转不开。”徐长青赶紧岔开话题,“爷爷,要不桌角,我给整一整?” “整啥,这样就很好。木桶做成了没?” 徐长青愣了一下笑了,边用脚挪出桌脚下面的书本,边摇头,“应该是我二大爷逗我玩儿,哪个环节错了。” “没想出错在哪儿?” “应该是他配的胶水少了样东西才一直漏水。我没好意思问,我三哥,就是他家大儿子做出来的桶也不行。” 她要是说破,让自称子承父业的三堂哥情何以堪。就这样,已经让二大爷天天笑话大儿子猪脑袋,她不能太过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很多时候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往往会让人心生埋怨,他怨不了亲爹,还能怨不了堂妹。 她不会不知为何从小到大她那些堂哥堂姐,包括几个龄大些的在内,他们为何就是一直离她不远不近。 其中固然有她不喜主动去靠近、去接近的因素,但总归是离不了他们爹娘总喜欢拿她当例子说事的缘故。 当爹娘的还总以为多点几句她这个没有亲兄弟不得不努力的孩子,好像就能让自家孩子更优秀似的。 这种心思,绝了。 “那句话是咋说来着?‘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少将心思放在那些人身上。” 抱起书本的徐长青笑笑,“我没放心上,就是麻烦。能少一事,是一事。”她的心从未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之前不是,以后更不会。“爷爷,这里头咋又有三国,我就稀罕……”您就不能给我来本《红楼梦》? 还想她当小姑娘呢。 谁家小姑娘像她一样老啃史书啃《三国演义》,石更是将她一个大好青年往女干诈之术的路子上带。 “边去!”石老爷子白了她一眼,“真当老子没文化?你看于老头,你于爷爷就老爱上我这偷看这类书。” “于爷爷还没您文化高,他读的是皮。” “哈哈哈……”石老爷子爆笑出声,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好你个小兔崽子,拐着弯骂老子?” “哪跟哪儿,他读迂了。”还迂腐得可怕!“还没您老明白。他老姑爷这次要是还为难我爹?” “咋样?” “先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石老爷子认真看了看徐长青的神情:是长大了,还知先下手为强。“只要不犯原则问题,想干就去干。” 尽管心知她石头爷爷百分之百会站在她爹这边,但真亲耳听到这话,徐长青还是禁不住笑了,举起了手掌。 “幼稚!”石老爷子白了她一眼,举手击了下她的手掌,“下个周末,中午来这一趟,先见个人。” “不用,我有法子应付。” “嗯?” “我来。” 第125章 余山屯 朝阳县城外,徐长青背着一个背筐,双手各拎着石老特意为她分装开方便拎的布袋子,一路抄近路快步而行。 回白子沟的道,走大道有大道的好,抄近路也有近路的利,最明显的就是抄近路途中经过的村落离大山近。 离大山近的人家看似不如近大道两旁的人家进出交通方便,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偏僻些的地方反而更清静。 如白子沟位置偏是偏了些,但平日里各家各户,谁家的院子不是见缝插针似的种点东西,多养一两只鸡的。 其实这种作法在目前来说,本就是属于违规操作。白子沟还好点,好歹还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多少收着些。 但距离白子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余山屯就不一样了。外人不知,不代表她也被瞒在鼓里,她二姑就在这个屯。 有一年她二姑找她帮忙外销药材时就有提到整个屯早就在山上开荒种粮,后来土地可承包,山上才改了种药材。 徐大翠听人喊她娘家侄子带了老多东西上她家去了,她就觉得不可能,毕竟她刚从娘家回来还没两天。 再说如今麦收还没结束,她几个侄子又全是强劳力,要来也不可能这个点来,还带了老多的东西上她家? 日子不过了。 此时正值彩霞映满天,还不急着准备晚饭。不过既然有客上门,徐大翠是不管喊的人有没有说笑也得要先回去一趟。 余山屯,可以说这个屯子就鲜少有两家外姓人人家的余山屯,于大壮和徐大翠两口子住的院子就老大老大的。 她家还很好认。码的柴火垛特高特齐整不说,在大门边上还用板钉了个特大号的用来放劈好柴火的柴火栏子。 后来随着社会发展,农村变化极大,连柴垛子跟着消失了,她家就还有这种里面劈好柴火的柴火栏子。 她二姑就说家里要是没堆点柴火的柴火栏子,她心里就不踏实,总觉得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她表哥余顺就是等她二姑走了,他还是一直象征性的在推倒重建的房子大门边也整了一处柴火栏子。 徐长青还未踏进她二姑家院子,就见柴火用了一半的柴火栏子那边有仨小孩儿在那里躲猫猫过家家。 瞧着就淘气得很,不过胆子也大。见她过来,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屁孩就单手叉腰,一手对准她先来句留下买路钱。 徐长青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想你老子削了?” 被拍的淘小子也不恼,小手一挥就特有气势的让俩个小伙伴先回家,他家来客人,他要招待他叔。 话一说出口,这小机灵就拍了下自己小嘴——又忘了他娘说过这是姨,不是叔。“你咋来我家了?” “想来就来了。” “早前你咋就不想来了?”见她拎东西往里走,小孩儿连忙迈开短腿跟上,“前儿我原本要去找你。” “咋不来了?” “我奶就是不带上我。姨,你有弟弟啦,长得咋样,有请人去踩生了不?要我说你还不如请我去踩生。” 乖乖,合着你这么屁点大就啥都懂了?徐长青停下了脚步,低头瞧了瞧他,“五岁,还是六岁?” “嘁!七岁。” “听谁说还得要请人踩生?” “不是?”小孩儿惊讶了,“我娘就说生我的时候,踩生就是你爹哎,要不然我不会是整个屯最聪明的孩子。” 徐长青乐得够呛。 “姨,问你话呢。” “是你不认识的长辈。”徐长青可不敢跟他解释不仅她家不信这些,就是白子沟也没谁家有踩生的风俗。 这小话痨可能会唠嗑了,她要解释,他还得要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只是那天也是巧了,正好是沈大娘。 沈卫民他妈当时刚一脚迈进外屋地门槛,她弟正好哭响。“快去喊你奶回来,就说我找她有急事。” “很急呀?” “对。” “能和我先说是啥急事不?我好在路上说给我奶听,我还能给你们出主意,我娘就说这天下就没有我不懂的事儿。” 瞧把你能的!徐长青哑然失笑。好在小孩儿还在絮絮叨叨时,外面已经响起了她二姑的大嗓门声。 “是长青呀,我说是谁来了。”见是徐长青,徐大翠连忙先问起弟妹身子如何,一对双胞胎够不够吃。 徐长青尽量长话短说的回了话,就提起前两天她二姑在她家时提到屯里有人家少布票而土布又不结实想买布这件事。 这次她就带来了一匹染色不均的蓝色劳动布,半匹已经裁开剩下花色有些不对版的瑕疵棉布,还有几块布头。 剩下的就是两个稍稍磕了块瓷的搪瓷脸盆,两把手电筒和五块黄肥皂。其他东西,她就没想再拿出来。 要不是想来此换东西,其实她连这口铁锅都不想拿出来,总共就要了两口铁锅,她自己还差一口大铁锅。 不等徐长青继续掏出东西,徐大翠就先按住她的手,问清想要换些什么东西,她就留下句等着,人已跑出东屋。 她是根本没去想徐长青上哪找来的这些在供销社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就算在城里,商店也不是次次都有货。 至于票,她就更没去多想。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大爷三弟家的这个侄子就能当大半个家,比谁都靠谱。 跑去找要好的妯娌路上,徐大翠还在寻思谁家最缺这些东西又手头最宽松,该如何帮孩子多换些好东西带回去。 外人不知,她一个嫁进来连孙子都有的还能不门清。就拿孩子想要换的母鸡来说好了,别说不用啥下蛋鸡换。 就是下蛋鸡,她也能帮侄子换到手。二嫂子家五只母鸡里就有一只老母鸡昨儿还刚孵出十只小鸡崽来了。 小米那些就更不用说,就连换棉花,也不是没法子。有粮家的闺女这些日子就在闹退亲,去年在山上偷偷收的那些棉花还留着整啥铺盖,换几尺布给几个小孙孙做棉袄棉裤也好。 难得这回孩子看得上她这个二姑找上门来了,她这个当二姑的就咋地也不能让自家孩子吃亏了去。 “二嫂子,我跟你说件事。” 第126章 不解 徐长青有想过她这次带来的东西会很受欢迎,但绝对没料到来个人第一眼看上的就是其中一匹半染色不均、花色不对版的布料。 显然,她还是低估了布料超然的独特魅力。难怪那位跟她换票的售货员领她去仓库时就一个劲儿的让她有布拿布。 当时她还寻思着她爹已经给她做了好几身衣服,她还要瑕疵布干嘛。她爹娘,包括她爷奶在内又不缺衣短裤的。 她就是有多少布带回去,最后还不是被她奶和她娘婆媳俩人用到她们宝贝大孙女大闺女身上,就是用到侄子外甥身上。 要是问她们婆媳俩人东西哪去了,她们还能理直气壮的回她一句,你打小就穿了上面哥姐的衣服,还不兴还人情回去。 她是懒得去在意这些琐事,但不代表她就蠢到不明白大部分家庭要是家里成员各自有单棉各两套衣裤的都算是殷实人家。 说是她打小就穿了上面哥姐的衣服,她们也不想想没鸡哪来的蛋。要不是她爹先救济两个哥,看她两个大娘舍不舍得。 她奶,不说也罢,她老人家用她那一套老思想去生存,她埋怨不了她老人家就是在报恩,就是在还良心债。 就她娘,之前没细思,其实不单她娘早已被婆婆拐偏,就连她也误入歧途。没亲兄弟又怎么了,谁不是靠自己。 她也就幸运有了个弟弟是好的。要是摊上个不成器的,还不如没有,所以到仓库之前她是真没考虑过多要些布料。 除了刚子和小虎,她又不欠那些堂哥表哥,何来的还人情之说。她就想这辈子自私点,多为自己打算些,活得轻松些。 进仓库之前,她就寻思着趁这次机会多要些生活必需品,好先填充大箱子。其它的就看对方能换多少东西给她再说。 等进了仓库,连那位仓保员大爷也想跟她换一张缝纫机票。换就换吧,反正缝纫机票给她,给沈卫民,全没用。 沈家就有缝纫机,她家?不说购买还需一笔钱,就是买了给谁用,最后只怕又落个三柱子手头宽松就得帮点忙的地步。 所以她是不单那张缝纫机票,除了糖票和粮票,手上是有什么票券全给换了。不换干嘛,还给沈卫民,他一准不要。 与其到时还得推来推去,她还不如帮那家伙多换些实在物品。回头他想送他那些舅也好,想倒出去换东西也罢。 这不,就差点要掏空那家商店仓库瑕疵品之后她就先来了她二姑家。徐长青没去阻止徐大翠有意夸大东西多难得。 她几个姑妈,就数她二姑最精明,也最有担当。她二姑要想干什么,连她二姑父拿把刀搭在自个脖子上也拦不了。 这一点,就连她大姑徐春喜也比不上。她软趴趴的大姑也就是摊上了一个好后娘,处处为她着想,处处为她打点。 就是到了她家最难的时候,那位好后娘还是坚决不让她大姑帮衬,赶也要赶继女回夫家过她自个的日子去。 到后来,她事业稍有起色了,她这个亲祖母又是反过来让她这个亲孙女给她那几个外八路的外甥安排工作。 想什么美事。 当她是她孝顺的爹。 好在她大姑那人软趴趴的归软趴趴,却心正。或许也有感于没帮她多少,倒是先替儿子拒绝了她那个好后娘瞎添乱。 所以她一直就怀疑她大好人的祖母骤然离世,就这么一个糊涂人不可能是被徐白蜜要一笔钱就能活活气死。 当时她就是担心一对弟妹被教傻了。又碍于身边情况复杂不能自己亲自带他们兄妹俩,她就只好使劲用钱砸。 又是花高价以田奶奶的名义找了个能文能武的女保镖当管家,又是高薪聘请家庭教师以保姆的身份照顾一对弟妹。 在如此重重保护之下,徐白蜜又是如何能提前得知管家和保姆会带龙凤胎去游乐园时一路顺利进入她家还见到她祖母。 这其中固然有她大舅脑子犯抽临时找她爷爷,她爷爷离开的缘故在,但家里大门要不是她那个大好人的祖母打开? 谁能进来。 就这么一个玩意儿,能让人进去就说明她奶早已违背了对她的承诺,其实心里早有准备宁愿招她恨也要大孙女。 既然心里成算,怎么死也不会被活活气死。首先,钱财就绝不是什么大问题。哪怕她就是不想让人得知有钱,连找两个照顾弟妹的人都要找尽借口,但对二老,她是每月都有汇一笔钱到他们存折。 其次……嗨,还寻思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干嘛。徐长青连忙收敛思绪,朝徐大翠点头,以示全都听她安排。 比起她这个稀里糊涂的,她二姑更擅长于精打细算如何过日子。听听,连人家老母鸡孵出的小鸡崽,她二姑都不放过。 美曰我侄子老实,这又不要票,又没赚咱半毛钱,二嫂子你就给两搭头,正好我弟妹坐月子家里连根鸡毛都没了。 不,鸡毛绝对有,还大大的有。你连人家老母鸡还能接着孵小鸡也考虑到位不抢,好像再要几只小鸡崽也不过分。 大侄子呀,大娘就不占你便宜,家里还有些棉花就全给你了,回头要是再有啥好东西记得来找我啊,不会让你吃亏。 徐长青刚点头还来不及更正她不是大侄子来着,边上她二姑徐大翠已经接上回。得,这回又要搭头来着了。 有粮家的为啥敢在山里头种棉花,那是因为有粮兄弟打猎有一手,他们不怕进山,可不就在哪块山坳里围了块地。 徐大翠利索的将一把手电筒塞进人家怀里,要了搭头不说,还提起了人家家里的风干肉,没瞅她大侄子快瘦成了纸片儿。 当然,这不是搭头,她换,她用手电筒换。你说你男人常进山,你得心有多大,连手电筒也不先抢,回头想要都要不到。 不等有粮家的笑,边上有麦家的先急眼了:我都打算好了这两把手电筒一把留家里,一把给孩子爷奶,咋还抢了呢。 成,那你先回去让你男人找我男人打一架。有粮家的这一句笑话落下,屋里四五个老娘们顿时哄然大笑。 第127章 费尽心思 我男人,你男人,男人是什么?有那么一刻,徐长青是理解不了尽管是在说笑,可女人为何总以自己男人为大。 就如她始终理解不了她娘为何少生一个儿子就活像低人一等似的,硬是将她自己束缚在一个圈圈里不出来。 好似躲在白子沟不出去就能让外人无从得知她欠了夫家一个儿子,好似不出白子沟就能守住她自己的男人。 那是她娘有幸遇上她爹,换个人试试长年累月在外,身边无妻女照顾,他会不会变心,他会不会还是你男人。 有太多的理解不了,这日子还得过。徐长青没去多想为何一把手电筒的归属权还得看各自男人的武力值说事。 她是全程就只管点头就行,反正她要的东西有了。就连她未考虑到位的,买菜都不忘要跟葱的二姑也帮她安排妥当。 瞧这一大袋种子,就是她二姑帮她要的搭头。徐长青也是服气了,亏她还寻思该如何来个话赶话好换些花生黄豆芝麻。 东西是换了不少,但时间也耽误了不少。徐长青再三谢绝用过晚饭再走就趁天色还不至于太晚赶紧告辞离开。 开玩笑。 她敢吃了,还让她表哥送?就算有千万个借口,她也不敢大大咧咧的将这次换来的东西全给拉回家。 白子沟就那么一个进出口,这几天到了凌晨还有人巡逻,她是生怕日子过得太清静,还是嫌麻烦太少了。 果然,她急赶慢赶的换回骑自行车赶到白子沟时,屯子口就有人在扎堆儿,听着还有男人在喊着他再泡会儿就回去。 这是已经有人热得趁下工时顾不上先回家上河里泡会儿,不是家里孩子过来喊人就是当爹的让孩子先回家。 也是。麦收已经有一段时间,就刚开头几天怕来雨耽误抢收,这两天的任务就不会像开头一样就不会太重。 时间已经不早,徐长青没敢在此多耽搁,朝喊她的毛孩子点了点头就继续骑着前后不是箩筐就是麻袋的自行车往自家方向赶路。 就这样子,她身后居然还有眼尖耳灵的毛孩子嚷嚷着他七姑挑了老多鸡回来。要是大白天,那还了得,一准遭人围观。 眼见快到东北山脚自家院子,趁着这回路上无人,徐长青赶紧先停下来的同时先伸手指头戳戳了两头箩筐的筐眼…… 徐家。 徐老太最后一趟将水井旁已经洗好的碗筷端进屋摆好后,想想心里就不踏实,她又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色。 外面马上就要乌漆嘛黑了,那糟心孩子咋还没从城里回来?这话又不敢问儿媳妇,就怕她担心着急了会回、女乃。 真真要急死人。 心急如焚的徐老太边拉起腰间围兜擦了擦手,边快步出了院子。结果刚迈出门槛,她就差点被吓得要断气。 她就说嘛,当爹的能放心他老儿子?嘴上说着兴许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不过孩子有分寸,不会有事。 “你站那干啥?” “这边风大凉快些。”徐启光收回了目光又望了眼路口。这一眼,得,就让他立即撒腿就快步往前走。 徐老太白了眼她儿子也连忙跟上。前面推着老高老高自行车,正朝自家这边挪过来的小身板可不就是那个糟心孩子。 “咋这么多东西?” 徐长青见她爹伸手过来要抢她推着的自行车,吓得她立马语无伦次的嚷嚷别动,小心有鸡蛋,不重,真不重。 徐老太就知道会是这样子。也是,这孩子老拿她老子当文弱书生护着,当爹的怎么会不感动,怎么会不上心。 白蜜呀,到底还是不如她妹有心,要不然哪个当爹的不心疼自己儿女。“咋会有鸡蛋,不是说够你娘吃了?” “当时没考虑周全,忘了我爹这回休假是咱家有大喜事。龙凤胎呢,您说多大的喜事,回头我爹回单位一准会有人向我爹道喜,咱还得煮些红鸡蛋给我爹带回单位意思意思。咱是乡下人,鸡蛋不扎眼。” 听听,真该让白蜜听听,这个家要留下来招上门女婿换谁都会考虑这个。“上哪儿找的这么老多东西,居然还有鸡叫。” “二姑。” “大翠?” “是我二姑帮的忙。今儿运气好,在城里遇上一个同学她姨就买了些瑕疵品上我二姑那边换了。” “都有啥?” “六只鸡,小米。” “不是问你这个。” “哪个?” 徐启光摇头而笑,“先别说话,进屋再说。”什么同学的姨,谁家的姨还会给一个外甥的同学留瑕疵品。 进了家门,到了外屋地,这次不用徐启光喊停,刚点上油灯的徐老太也顾不上问孙女都买了什么瑕疵品,这一转头? 鸡蛋就放在前面一头箩筐上面,她赶紧先给拎了出来。“你二姑做事就是细致,你一准就想不到还能搁在里头。” 徐长青笑笑没回,赶紧先将后面一头柳条编的箩筐上面压着的棉花袋子取下递给她又想搭把手的爹,再解开绑着的草绳。 这一头箩筐下面就还叠着一个赶集用的方形柳条编的鸡笼,解开草绳之后她就先抬起箩筐将之放到一边空地上。 再取下鸡笼上面横着几根以防压塌的木棍子,她就拎起鸡笼赶紧往外走。晚了,鸡屎要是出来还得收拾。 一番动作下来那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正想要问孙女用啥都东西换来老多小米的徐老太默默收回了话。 何止是这些至少有五十斤的小米,还有十斤左右的花生呢,连那一个大鸡笼里头被压着喳喳叫的鸡? 这孩子是打算拿她娘当猪养了。再瞟了眼儿子手上掏出的风干肉,徐老太皱起了眉头,“别是大翠贴补咱了。” “不会。”有贴补,他家长青也绝对不会收。“孩子做事有分寸,您安心收起来就行。就是,别分出去。” 你后面一句话压根就不用停一下再说,谁敢作她的主了?她这回怨气大着呢。徐老太气笑,“合着你老娘还是个老糊涂了。” “不是您糊涂,是孩子娘尽瞎好心。”徐启光先放下手上东西,拎起棉花袋子进西屋,“给,你闺女为你操碎心,你就上点心吧。” 第128章 别想我下保证 西外间,白秀兰正急着想知道她闺女这次又干了什么,听动静就不小,又是鸡蛋,又是鸡叫,婆婆还怕人贴补。 结果她男人还没进来就说她尽瞎好心,进来还说她。气得她立马就朝徐启光翻了个白眼,“我又干啥了?” 徐启光伸手指了指房门口,“大哥他们如今日子也宽松了,多惦记些自家。咱家有了这两个小的,开销只多不少。” 白秀兰能不知他这手指的和话说的,真正意义上来说是给谁听的?她噗呲一声笑了,“我男人有本事,我怕啥。” “你可太高看了我。” 嗯?白秀兰听到和往常完全不同的回话,她认真打量了眼自家男人的脸色,“咋了,是在单位不顺心?” 徐启光摇了摇头,看着自己一对双胞胎,他又摇头笑了笑,“还行,就是这次可能还要用到一大笔钱。” “咋回事?” 对呀,要用一大笔钱干啥?外面徐老太听到这话,也没了心情先收拾东西,赶紧先快走两步竖起耳朵。 “我想换份清闲的工作,再申请住房,上下需要打点一下。要是方便,还计划给你找份轻松些的工作。” “啥?” “很奇怪?”徐启光挑眉,“这么多年了,你就没考虑过我一个人在外面有多不方便,一有空还得来回跑? 如今又有两个孩子,我还不得拼命加班养孩子,还能每个月回来一趟?正好等你养好身子去上班,咱爹娘也跟过去。” “我不去。” 徐启光朝门口出现的老娘摆了摆手,“先听我说完。不为你儿子着想,您也得为你孙子将来着想。 如今你儿子在单位也算站住脚,那边条件好,咱不图孩子将来有多大出息,就图那边学校近,医院近。” “呸呸呸,胡咧咧个啥。看来你还是担心我养歪孩子,不放心孩子交到我手上,行,要走,你就早点滚。” 白秀兰眼看婆婆气得解围兜要走,她连忙开口:“娘,孩子爹不是这个意思。有担心,他也是担心我教不好孩子。” “行了!我不是担心你们娘俩带不好孩子,我就想每天下班回家能吃上热饭,能第一眼看到自己几个孩子也不行?” “是呀,可不就是不行。”放好鸡笼进来的徐长青笑了,“也就爹您想不开,您说您在外头再安个家生一窝孩子多好。” “少火上添油。”徐老太不解腰间围兜了,一巴掌拍在了孙女身上,“还怕你娘坐月子不闹心咋地。” “我娘要是连这些话都听不懂,她也没救了。”徐长青看着她娘白秀兰,“外面不会没女人盯我爹。” 白秀兰连忙看向自己男人。 徐启光扶额。 “瞧啥,你也不瞧我爹条件咋样,还用得了问?外头又不是没有黄花大闺女也想上赶着当我后娘……” “差不多了。” 徐长青斜了眼她老子,再次看向她娘,“你当那边是白子沟,我二舅娘就连儿子都顾不上跟在我二舅屁股后面干嘛? 你要当我是亲闺女,我这个亲闺女绝对不会害你这个娘,你就安心趁这回坐月子养得白白嫩嫩的去陪我爹。 也不用你去工作,没事多翻翻书,再好好打扮。两口子差距太大,不好。您先甭忙着瞪我,您儿子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说呀,你倒接着说呀,徐老太气笑,手指隔开虚点着孙女,“还男人!你爹他敢有花花肠子试试看。” “试?是人就有累的时候,无人珍惜,谁又能预料到将来会如何。”说完,徐长青笑笑摇头出了房间。 屋里,婆媳俩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双手摸额头的徐启光……徐启光放下手,猛的一下闷笑出声。 “孩子爹?” “别想我下保证。”他家长青连这话都说了,还想他说啥?“其实真的很烦,总有些人以为我和你感情不合。” 那就是说外头确实有野女人盯上她男人了?!看来三嫂也不是啥啥都跟她说。“行,你这趟回单位就去申请房子。” “兰呀~” “娘,咱一块去。”对!一块去!“您和我爹帮我带孩子,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让孩子爹一个人在外,确实不行。” 外面,徐长青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叹口气。女人,到底还是女人。看,有了儿子就好像有底气,开始护地盘了。 徐老太皱眉,“真搬?外头哪有在家安稳,有啥事喊一声全是自个人。外头可乱着了,你又不是没去过那头。 前两年你去了不是说都闹得动上木仓了。那头可不像咱乡下安稳,人也不如咱乡下人实诚,心眼坏着呢。” 没用! 这回您就是说破了嘴,您儿媳妇也不会听。她有儿子了,她就再也不怕在外被人说她拖累了您儿子。 “再说了,咱长青不是还要上学。这半道上转学也不合适呀,还是先等等,正好等这俩小的再大点出门。” 嗨! 这老太太。 连她上学都成了借口。 “娘,您先甭急,先听我说。我三嫂就说了,如今外面这几年已经不乱。再说,咱又不是说搬就搬,立马就走。 没这么快的,咱就说孩子爹要先申请房子好了,等落实下来,最快也得要过了年。你说是吧,孩子爹?” 徐启光点了点头。 “等房子落实下来了,要是咱家长青不好转学就等她考试结束再搬。她成绩好,没准明年就能考上中专。” 不。 她不想考了。 她要当咸鱼。 “等她上中专也不可能还在咱这边,估计要去省城上学,住在学校里回家也近,不用像如今,她还得走回家。 那边就有直达的车子,多好。等明年咱家这俩小的就是出门也不怕,那会儿俩孩子早满百日,正合适咱搬家。” 徐老太看着儿媳妇,很想问一句连你也不要大的了?可目光瞟到一旁赞同点头的儿子时,她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爹,您先出来一下。”徐长青咽下嘴里食物,及时喊话。接下来就是她们婆媳俩人之争了,您得给她们婆媳俩人留空间。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就连不该说的也提了。她娘这次要是还被婆婆劝服,那简直是无药可救了,谁也救不了。 第129章 你娘也疼你 徐启光出来,先拍了下正低头就餐的闺女脑袋,悄声打趣道:“你又不担心你奶这会儿提她宝贝大孙女,你娘又心软?” “不会。” 她爹还不如她了解媳妇。她娘还没伟大到为了一个女儿置丈夫于不顾,之所以一直留在白子沟有很多原因。 除了少一个儿子少了一份底气以外,她娘是真有信心只要听从婆婆安排,她就不怕丈夫飞到哪里去。 再有,她娘为何也偏疼徐白蜜那个女儿?在她娘觉得输人一等的那些日子里就是徐白蜜贴心嘴甜哄她娘开心。 她就没了。 她这人不会说讨喜的话,更怕了她娘扯着她又说些有的没的。腻烦,有那时间愁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干活。 加上第一个孩子到底是地位不同。不像她,本就盼儿子结果生下来又是一个女儿,自然比不上长女精贵。 所以,她懂事起就从未怪她娘偏心。她娘再偏心眼,又没苛刻她这个闺女,是她自己先退了又退,怪不了别人。 “在我娘心中,您第一。” 徐启光斜倪着闺女。 哈哈,还不信了?徐长青忍笑,“如今,您还是第一。不过,要多加上一个人,就是她儿子,我弟弟。” 徐启光暗叹了口气,揉了揉她脑袋,“你娘也疼你。只是她习惯了不用为你担心,你就能照顾好你自己。” “明白。” “你还不明白。爱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孩子没人疼。你可以试着任性,可以撒泼坐地上闹给她看。” “……”徐长青差点要被自己口水呛到。幸好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不然真会被她爹这个冷笑话给呛到。 话说出口,徐启光想象一下他家长青坐地上闹的画面,他自己也忍不住失笑摇头:还是算了,太难看。 徐长青不想提这个话题,先交代起重要的事情,免得回头又给忘了。“爹,石爷爷让我下个周末见一个人。” 徐启光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行。他老人家要让你见,你就去见一面也好。他是提到爹的工作了?” 不是,是我先提。 “爹要是没猜错,他老人家应该是想让你见你丁大爷。”徐启光的下巴朝外屋地门口扬了一下就先出去。 徐长青连忙跟上。 院子里,徐启光边慢慢踱步到水井边上,边寻思着该如何将一部分人脉关系开始向他家长青一一展开。 原本,他是计划再等一两年,最少要等他家长青明年初中毕业之后再带她开始拜访她那些叔叔伯伯。 看来,孩子在他不知不觉中已经能懂借势……“你丁大爷,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他,你小时候倒是有见过。” 徐长青点头。 “你石爷爷前段时间就有提过让爹这次去找你丁大爷帮忙,不过爹当时拒绝了。为何?原因自然有很多。 当初这份工作就是你石爷爷瞒着你于爷爷在私底下通过你丁大爷给安排的,至今你于爷爷还未知这件事。 其实不单你于爷爷,就连他那个老姑爷也不知爹会有你丁大爷这一层关系,平时我和你丁大爷就极少来往。 你石爷爷有想要保护的人,出于某些原因,他不方便出面就全靠爹和你丁大爷俩人配合在私下照顾,这样说可懂?” “懂,故交。” “对,所以你丁大爷这一层关系还不好在单位提前揭开。他如今和你于爷爷那个老姑爷投靠的人就关系很紧张。” 徐长青皱眉。 “要是他这次为爹的事情说上几句话,很有可能他们俩人就斗上,最后渔翁得利的就是另一方人,不合适。 再一个,这次爹也不是非你丁大爷帮忙不可。不知你田奶奶今天有没有跟你提起为何那间屋子还没退。” 徐长青了然点头:“有,房主的姑爷是诸志峰。她老人家可能忘了诸志峰是谁,可不就是当年您上学那会儿的猪老二。” “不能没大没小。”徐启光失笑,“猪老二就是他给他自己取的绰号,你爹我不如你你诸伯伯,他那人就心胸开阔。 就读期间他就从未妒忌过你爹。当初刚得知爹发烧参加不了考试,要不是被人拉住,他真会等爹第二年一起考。 当初爹能很快还清账,就是他先帮的忙。为了能让爹第三年尽快进京和他汇合,他还打起他大学里小学妹主意。 那个小学妹如今就是你诸伯伯的妻子。她家条件好,正好又稀罕你诸伯伯,你诸伯伯就哄她帮忙卖野山参。” 徐长青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不是很有趣儿?”徐启光好笑摇头,“以后有时间爹带你去见他们两口子,你一定会很喜欢他们。” 确实很喜欢。 印象中那个无一不幸福美满的家庭,对于她这个孤独的人来说有毒又舍不得离开,却也不得不远离。 现在好了。 她绝对有勇气面对她爹老朋友夫妻恩爱儿女孝顺的画面,而不是笑着走出那道门,无人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所以,爹,您一定要好好的,活得长长久久。哪怕为我,您也要好好的……徐长青将脑袋靠在了她爹肩上。 瞧,这不是也会撒娇,咋就不朝你娘也来一下?徐启光抬起另一手拍了拍闺女,“这次,你诸伯伯就会坐不住,根本无须你丁大爷帮忙。这件事,你先心里有个数,等下周要是见到你丁大爷?” “丁大爷的情况和诸伯伯不同,里面还涉及到石爷爷那些故交的安全问题,让他出手,得不偿失。” “对,就是这个意思,好钢用在刀刃上。何况就这么一个调动而已,爹不可能将希望全寄托在他人身边。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势可借,但不能过于依赖。这点务必要记住,与人交往最忌讳就是先抱有功利心。” “懂。” 徐启光点头,瞟了眼西外间窗户,他又收回了目光,继续轻声说道:“既然已经提到了你诸伯伯。 爹就再给你说说其他几位老同学。人,不认识没关系,迟早你会遇到,你先记住爹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 “在爹的老同学里面,除了你诸伯伯诸志峰,第二个就不得不先说一说黄伟成,就是那天来的那位……” 第130章 谁可怜 徐长青不知她爹是在宽她心,还是确实有把握无须她掺和就能应付得了。这一次,她爹就提到他那几位生死至交。 能让她爹称之为生死至交的老同学和老校友,确实称得上重情重义,在她家最难的时候这些人就全部闻讯一下子汇齐。 尤其是离得最近的黄伟成,就帮她良多。只是她那时候已经钻进牛角尖,最见不得的就是面对她爹老同学个个幸福美满。 那些画面就如一把刀对准她,让她时刻失控想起她惨遭不幸的爹。等后来走出去,心有释然,她还是不敢多于接触。 就如广白后来在她前面回忆起年幼往事,缅怀起这些已经人老陆陆续续离开世间的叔叔伯伯时说的那些话一样。 他说姐,其实我小时候最不喜欢那些叔叔伯伯带我和子苏上他们家,那会让我无时无刻觉得我们三兄妹特别可怜。 里屋,徐老太也觉得大孙女可怜。 听听这当亲娘的,她说的话,啥叫离远点好,兴许这孩子回头吃尽苦头了才明白过来没娘家帮衬,她啥都不是。 是,小蜜这次是过分了些,居然还去举报亲妹子,可她那不是被她男人给挑唆的嘛,原本是个多好的孩子。 是,是懒了点,是霸道了点,但咱家的孩子心肠原本不坏对不?如今她糊涂了,就靠你这个娘时常点醒她。 结果你倒好,一拍屁股走了,她爹又不待见她,她这命就比黄连还苦,回头一个想不开要是寻了短见咋整。 听到这些话,白秀兰拍着儿子的手就是一停,抬头看了看婆婆,她又低下头,“我自个生的闺女,我了解。” “接着说。” “大的,不会。孩子爹有句话没说错,大的眼里是只有她自个。点不醒了,娘,您知道那天我为啥差点被气死?” 早产那天? 白秀兰伸出脖子瞅了瞅房门口。 徐老太摆手,伸手指了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在外头,当爹的一准是拉小的在外头问她今儿在外头的事。” “咱长青带回老多东西?” 徐老太不置可否点头,“先不说这事,小的没她爹盯着都出不了事,你先说说那天为啥差点被气死。” 听到这话,白秀兰不由的叹了口气,朝婆婆招了招手示意她再坐近些,边压低了声音,“娘,我都没敢说。” “说。” “刚开始我不是担心他们小两口照顾不好孩子?我就去了。刚开始还好,他们小两口也说他们自个这次错了。 我就寻思着趁孩子爹如今在家,让他们小两口先主动上咱家来认个错,不然就她爹的脾气这回真会下狠心。” 没错。 这是对的。 “结果我话刚说好,姑爷点头还没开口,小蜜先炸了,她问我凭啥要她男人向……”白秀兰苦笑,“娘,你知道当着姑爷的面,她叫她亲妹子啥知道不?不男不女的妖怪,我当时都听傻了。” “……这孩子!” 白秀兰吐了口气,“她问我凭啥要她男人向一个不男不女的妖怪低头,事情都是她干的,她男人错哪了。 要认错,也是找她爹认错,也是她上家认错。别人家的姑爷上门就是客,就咱家特别,她爹凭啥瞧不起姑爷。 她男人哪里不好了,她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就是他自个都得听您安排娶了我,心里就不舒坦。 娘,当着姑爷的面呀,她就这么笑话我这个娘了。”白秀兰搓了搓脸,“这也没啥,我自个生的姑娘,我认了。” 徐老太已经不想听下去。 但有些话既然说出口了,白秀兰就没打算瞒着婆婆,她不能跟自家男人吱一声,也就只能在婆婆前面倒苦水。 她男人要是听到闺女那天说的话,何止是断绝关系,是绝对会父女成仇。“我就让她少扯些有的没的,就一句话。 她小两口到底去还是不去?去的话,我当时就寻思着,让他们小两口先抱上孩子跟我回一趟家,老实点先认个错。 说一句没让小的听到的话,小的虽说这回是真恼了,但我自个生的闺女,我能不知她性子,气归气,还是能退让的。 要是她爹火气大,我这个娘嚷嚷着肚子疼,她一准还会反过来帮我劝她爹。我连小的都算计了,结果你猜这么着?” 徐老太皱紧了眉头,眉头都快要能夹死蚊子。这孩子啥都好,就是说话归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姑爷倒是立马就站起来要抱孩子跟上我,她不,她当时就一个劲儿抢孩子。”白秀兰朝婆婆重重点头。 “是真的。咱们老觉得孩子是被俊小子挑唆坏了,这回我看就不像。我这两天就老在琢磨,越琢磨越不对劲。 娘,大的是真怨上咱了。她抢孩子,孩子就一个劲哭,我看不是办法就想自己抱孩子过来,她就推了我一把。” 当时,她这个当娘的是真没在意,就觉得孩子无心的。她能懂啥,要是懂事早就顺她这个娘给的梯子往上爬,还抢啥孩子。 再说了,大的又不是小的,大的脑子一贯不如小的好用。说难听点就是,有些时候有点缺心眼,没点眼力劲。 得亏胜在嘴甜,嘴甜就不怕大的像小一样性子别扭放不下脸。人无完人,两个闺女,各有各的优点就行了。 可后来想想,不是的,那天抢孩子推了她这个有身子的娘也没啥,大的还说了,她问她这个娘,她是不是领养的。 她这个娘对她这个闺女还不好?俩闺女,小的懂事,她这个当娘的不就是一直昧良心权当没见着大的有多霸道。 反正小的懂事,会退让,为此她还总安慰自己。这样也好,现在吃亏不是亏,等大的懂事了就会明白一点。 她就是嫁人了,没一个亲兄弟帮衬,她还有这么一个亲妹子自幼起让着她护着她,她就会更珍惜这份姐妹情分。 只要有这份姐妹情分在,就算将来她和孩子爹不在了,有感于小的付出,大也能反过来让着妹妹,护着妹妹。 姐妹俩一个能说会道,一个埋头干实事,正好互补,就算没亲兄弟撑腰,她们姐妹俩将来也不会被人欺负。 第131章 白秀兰 显然,她想错了。她这个娘就回了那么一句,她这个娘对她这个大闺女还不好?大的就开始竖眉瞪眼撒泼,问她哪里对她好了。 要是对她好,她是大的,她是长姐,干啥不帮她压着小的向她这个当姐的认错。她就回一句,这是她这个当娘的能压的事儿? 然后? 大的就又推了她一把不说,还疯了似的啥啥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扣,还骂她这个当娘的也挑柿子挑软的捏也就罢了。 她一个当娘的能跟自个亲闺女计较?可这孩子千不该万不该的,不该还怪她这个当娘的为啥有了她一个还不够还接着生了生。 千不该万不该,还拿早夭的老二来戳她这个当娘的心;千不该万不该的,还拿她这个当娘的肚子里一对双胞胎说事。 更不该怪她爹拿她妹子当老儿子来咒她爹这辈子就是没有儿子的命。她这个当娘的肚子里的孩子是谁,是她亲弟妹。 她这个当娘的为啥想要一个儿子,外人不知,居然连从小疼到大的亲闺女都理解不了。她气得肚子都疼了,站都站不住了。 大闺女当时真看不出来?脑子就是再不如小的,那会儿也应该先停下来撒泼,应该先喊人,应该先担心她这个娘。 偏偏,没有。 就是姑爷见她这个丈母娘脸色不对劲喊停,大的还在那闹还在嚷嚷。要不是小的没及时赶到,她这条命是不是就断送在那天。 徐老太连忙捂住儿媳妇的嘴,先呸呸呸了两声,“胡咧咧是个啥,你就是这两天太闲了,想太多想茬了。 你又不是不知自个亲闺女啥性子,她那性子。要怪就怪娘没教好她,她哭一下就应了,她闹一下又应了,惯坏了。” “娘,我也是这么哄我自个的,全是我惯的孩子,要不然?”白秀兰苦笑摇头,“所以,我想先远着些,远着些好呀。” 咋就说不通呢。 还念念不忘搬走?! “不远些,我真担心她又闹出啥事,到时候就不是你儿子动怒,是小的会先动真格。你自个亲孙女,你还不了解? 外人提起咱家小的就夸她性子随她爹,脾气好,大度。其实,咱娘俩心里都明白着她还不如她爹,她记仇。 那会儿她才多大点,桂花家的那死个小子嘴贱骂她绝户头,您瞅她后来咋整人家,整得连人家爷奶都求上门说好话。 她是答应了,如今您再看,嘴上是应了,心里就压根没忘。外人不知,咱能不知那小子为啥这两年相看一个黄一个。 外头传的那些要嫁进他家就得生儿子的闲话,一准就是咱家这个小的在背后捣鬼。这事儿,我都没敢跟她爹说。” 说了也没用,就她这个儿子,只怕还会夸他老儿子来着。多厉害,屁大点的孩子就能开始整得人家有苦说不出。 “前些天我还寻思着趁这俩小的还没出来,她会念在我这个娘快要生的份上放过她姐,结果这么一闹,没戏了。” 何止是没戏,你是还不知道,也没人敢让你在这个把月里你得知,就连当老子的都找她这个娘下了最后通牒令。徐老太是有苦难言,看着絮絮叨叨的儿媳妇,她是动了动嘴唇又无奈合上。 “今晚她就连那些抹黑她爹人品的话都说出口,摆明了就是想咱们跟她爹走,不想再瞅见她姐了,是真没戏了。” 谁听不懂,还是谁看不懂。唉,怎么会变成这样子,难道命中注定了她这个当娘的再怎么留,还是留不住孩子。 在屯子里多好,当个会计啥的多好,又轻松又安全,结果命中注定最后还让孩子又找着了份工作蹦出去了。 这回更不妙了。 全搬走? “越是亲近的人,恐怕她会更记仇。咱这一回要是不答应跟她爹走,她姐要是还闹,她心里不定还咋算计她姐呢。” 她再算计她姐,不会连她姐的命都要了。你们要是全搬出去,就怕哪一天等事情曝光了,一家子连命都没了呀。 “还是先让她们姐妹俩分开些,也好让大的吃点苦头好好醒醒脑子。这俩要是近了,谁知她要咋折腾她姐。回头离远了,兴许等她姐日子不好过,时间长了,有咱娘俩在边上劝劝,她气就消了。” 听完儿媳妇这番话,徐老太咋说。她能说儿媳妇就是如大孙女骂的挑柿子挑软的捏,还是再找不能搬走的理由? “真搬?” “不得不搬。” “……你自个看着办吧。你爹不会走,娘也不跟你们走。你要是不怕一个头在外头受人欺负,你就去吧。” 这话,让她一个当儿媳妇的怎么回?您都说你们老俩口不去,我还说非去不可,说我心里其实也怕你儿子不耐烦。 还是说如今不是当初,我有儿子了,有我三哥三嫂在,还有孩子大爷家的侄子?白秀兰瞄了瞄婆婆脸色,低下了头。 “兰呀。” “娘,我快四十了,还没正经和孩子爹过多长日子。不瞒您说,之前我不是没寻思过孩子爹会不会在外头有人。 那会儿我没底气,要是外头真有人给他偷偷生了个儿子,我就寻思着咱娘几个过日子得了,只要他还认您和两个闺女。 等回头孩子大了嫁出去,我这辈子就养您老。如今不一样了,闺女是能嫁出去,为了儿子,我就是死也得守住孩子他爹。” “你,你咋就不信我儿子压根就不是那种人。” “我信您儿子人品,不信外头女人。”说完,白秀兰抿紧嘴,眼巴巴看着婆婆,手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儿子。 徐老太看着劝不服的儿媳妇,目光落在小孙子身上。沉默片刻之后,她到底没好再说什么,先出了房间, 再说下去,就是存心为难人。徐老太出来看着院子里又开始接头交耳的儿子孙女,深深叹了口气。 “说完了?你吃了,孩子还没吃。” “我一回来就吃了。” 最大的难题到底还是来了。徐启光推了推闺女,“去给你娘搭把手,没事就早点休息,今晚不准再出去。” 您能扛得住? 第132章 让她说 透过昏黄微弱的烛光,白秀兰瞧了瞧拎了头筐进屋的闺女。别说,这小黑脸拉的,还真随她爹,让人心里发毛。 “闺女,里头都是些啥呀?” 徐长青抬头瞟了眼她娘,低头开起箱盖,“这里头全是些吃的。给你换的小米,红枣,还有田奶奶给的阿胶。 回头我再看有没有法子换俩猪脚,不是单单为我弟妹,也是为你好。别舍不得花钱,这些吃了能美容养颜。 我没唬你,你和我爹本来就只差两岁,女人比男人老的快。四十女人豆腐渣,我爹就是过了四十还是一朵花。 我奶有些话,你不一定要听。她那一套老思想搁在我爷身上有用,放我爹身上就不行,我爹又不是在家种田。 工作这么多年,他在外面自然有应酬。趁这会儿还没有野女人缠上我爹,你赶紧的先养好身子去守住我爹。” 听听,你是娘,还是我是娘了,还反过来了。白秀兰失笑:“你又知道外头没有野女人缠上你爹了?” 虎娘!徐长青摇头,“你当我每年至少跑一趟我爹单位干嘛,是来回一趟不麻烦,还是想去给我爹添乱? 没瞧我基本上全是当天去当天回,就是怕打扰我爹工作。你们都嫌麻烦,老觉得反正我爹有假就会回来。 我再不去能行?总得让人见着我爹重视孩子,他心里就重视你。你不是不去陪我爹,是家里老人需要你照顾。 到时万一有哪个不要脸的盯上我爹,我爹身边的同事知道你孝顺在家照顾老人的,他们也会帮忙拦着点。” 白秀兰默了。 “过去,这些话,我不敢跟你直说,怕你又想多。如今是时候该让你心里明白,在你没注意到的地方,一直有我守着。 接下来,我是真不管了。你要是心里头没把我爹放第一位,信不信就是你有儿子,将来的事情也不好说。 反正,我爹要是跟你离婚,我是觉得没什么好意外。这么多年来,我爹已经做到足够好,他没亏过谁,就亏他自己。” 徐老太走着前面,掀开外屋地的门帘子就听到这句话,立即转头看向儿子:真亏了你,你也觉得亏了? “是人就有累的时候,不是孩子小就老想有人呵护他。不管多大年纪,只要是人,就想有人呵护他,心疼他。” 说着,徐长青的眼角余光就瞟了眼房门口,“可你们瞧瞧,有谁体谅过我爹一个人在外有多么不容易。 我奶,她是大好人。她想当她的大好人,她乐意,她爱当去当,谁管得着,但她有能力靠她自己当她的大好人吗?” 徐启光暗道不妙。 徐老太立即伸手拉住儿子。 “没!她这个大好人就拉上她亲儿子,还尽干些没谱的事情。一开口就是三百块钱没了,我爹还没落到一个好。” 是呢,其实不止三百。哪怕心里极赞同闺女这说法,白秀兰也不敢吱一声。她就生怕她点头,孩子更来劲了。 “等着!我二大爷家的二儿子大了,你看我爹帮了大房,这回要是不帮二房,会不会招人恨,这是亲娘能干得出来……” “够了!” 完了,白秀兰吓倒。 “让她说。” 说就说。 早就想说了。 白秀兰一个劲的给闺女使眼色。 徐长青抿了抿嘴。 “有一个工资只有几十块还得养活一大家子的儿子,还总想他帮你干出掏千把块的事情,我没冤枉您吧。 不就是后娘难为,您难为啥了?您是昧良心亏待了两个继子一个继女,还是毒杀了他老徐家的祖宗? 欠、欠、欠、你爱欠,你去还,还拉上我爹算啥,他是求你生他下来了?还老觉得是为我爹好,你知道好是啥?” “行了,长青。” 看着门口说完耷拉着脑袋转身离开的老子,徐长青的火气更是一下子腾上来。“看到了没,瞧瞧一个大老爷被你们逼成个啥样子! 没事少拿一个好当借口,你们还不如外人呢,外人还知道心疼我爹。你们都干了啥,吸他血还不够,还带人啃他骨头。 我徐长青发誓,从今晚起不管你们谁,谁要是还敢让我爹帮她外八路孙子,帮她娘家兄弟,我徐长青就没你们这号亲人。” 白秀兰看着噼里啪啦甩下一串话就气汹汹离开的闺女,反应过来,她手指着门口看向婆婆,“娘,孩子是不是误会啥了?” 这死孩子不是在说你,她是故意说给我这个老不死听的。徐老太整个人靠在了墙上,瞒不住了,真瞒不住了。 他老徐家的祖宗,好一个他老徐家的祖宗!这死孩子是闻到味了。难怪前两天还嘀咕天要变了,世道不一样了。 无意外的,徐长青在自家院门外就找到了她背着双手抬头望星空的老子。她就走到徐启光身侧,“爹。” “嗯?” “我没错。” “都知道了?” “您也知道了?”话一出口,徐长青抓了抓自己后脑勺,“我没想说的,我爷爷就很疼您,很疼我,比谁都好。” “嗯。” “爹?” “你当你爹想说?” “不会。” “那不就结了。” “爹,我奶当年是不是故意被蛇咬了?” 徐启光的身子一僵,摇头,“怎么可能。想多了,少钻牛角尖。那时节本来蛇就多,你奶也不想。” “实在太巧,不由人不多想。一个人不会那么倒霉,还次次倒霉在节骨眼上。当初是她和我姥爷串谋?” “要是有这事儿,我还会和你姥爷合作?” 不好说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徐长青垂下眼帘,“爹,您知道我最敬佩历史上哪位英雄人物?” “花木兰?” “不是。” “武则天?” 哈,这会儿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就说明真没放心里上,很好。徐长青摇晃着脑袋,“错,是赵匡胤。”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赵匡胤?徐启光哑然失笑。这孩子,什么破比喻,还玩起暗示来了。“长青啊。” “您说。” “人不能活得太通透。” “很痛苦?” “那倒不会,我心甘,我情愿。追究着一些往事不放,累得只会是自己,因为在意,太在意,不好。” “所以就要放下?” “所以爹有了你。” “……您赢了。” “哈哈哈……” 第133章 还是很疼你的 可真能!瞧把你厉害的,糟心玩意儿!不放心站在院子里伸脖子踮起脚的徐老太听到儿子笑声,嘴就是一撇。 有心收拾铺盖走人,这会儿也好了,还走啥走。被自个亲孙女喷就像被鬼喷了一样,还能去撕了她的嘴不成。 这糟心玩意儿,她到底是啥时闻到味的。徐老太百思不解,摇了摇头进外屋地拿了把菜刀听到外面脚步声就出来。 徐长青边往里走着,边转头朝身侧的爹点了点头,回头之间就见她奶手拿着把菜刀出来站门口不动,她不由的抽了抽嘴角。 “我来好了。”说着,徐长青伸手过去,“我知道哪只鸡该先杀。您甭怪我说话难听,我怕再不喊醒您,您糊涂到底。” 将刀递过去的徐老太听到最后一句,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还是当你的哑巴好,再瞎叨叨看我咋罚你。” “是,小老太。” 徐启光推了推闺女,“不许没大没小。给爹,你陪你奶先进去。您早点炖好,晚点我给我爹端一碗过去。” 后面这句话,他是朝徐老太说的。徐老太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就连忙应了一声她先去准备热水烫鸡毛。 “嘘,看到了没?”徐启光抢过闺女手上的菜刀,示意她先看进屋的徐老太,“还是很疼你的,没生气。” 哈!我比您还了解您老娘好不?徐长青无奈点头,“我不缺爱,真心话,没觉得自己有啥可怜的地方。” 还真心话,刚还说咱一定要做这世最幸福的爷们,又不缺爱了?徐启光斜了眼闺女,拿着菜刀就去鸡笼逮鸡。 挑出现宰的这只老母鸡就很壮很肥,要想炖到用筷子一捅,骨肉顷刻间就分离,没大半个晚上闷透是绝对炖不烂。 再加上褪毛还得杀杀洗洗的再上锅,想今晚晚点就端一碗给徐大根是绝无可能的,半夜三更了还作啥妖。 但一早天未亮,徐启光还是趁未放盐前先亲手舀了一大碗,趁着这会儿外人人少,带上两三个饼子就上门。 这老人身边没老伴收拾,就是再勤快,总有收拾不到位的地方。徐启光来时,徐大根刚起来去后院茅房。 许是跑得太急,老俩口房间里的尿桶就还没倒,闻着就一股怪味儿。将篮子放好,徐启光就先端了尿桶出来。 王翠芳见小叔子进去又出来,刚伸出脖子就见到他手上端着的尿桶,吓得她顾不上先进去给大孙子把尿就要冲出来抢。 徐启光笑笑摇头,谢绝了大嫂好意。看看,所以,他家长青能猜到他这个爹不是徐家子,真没什么好意外。 大儿子、小儿子,全是儿子。屯子里又不是没有老人跟他们老儿子一家过日子的,明明她家房间多,住也最宽松,为何她爷爷就是非得住在她大爷这边不可,就是上她家多住一晚也不肯。 因为不是亲儿子,他老人家觉得没底气;因为他这个被他老人家视为亲儿子的儿子没在家,他更不得不避嫌。 这就是他徐启光的爹,一个难得可贵的真正大好人。一为名,二不为利,他凭的就是他的善在做人在做事。 “三柱子?” “是我,爹。” “还真是你,咋起大早就来了?”徐大根快步向前,借着晨光先紧打量了眼老儿子神情,“你娘昨晚又说你了?” 徐启光轻笑出声,“没。就是今儿可能会有儿子领导和同事,还有过去那些老同学上家里来,您得给儿子压阵。” “今儿?” 徐启光点头,“八、九不离十,不是下午就是明天早上。成子爱起哄,他一准已经通知儿子那些老同学。” “不是起哄,那是人家真心拿你当朋友,替你高兴呢。龙凤胎呢,多大的喜事。行,你先去忙,爹晚点就过去。” “这两天先别上工。” “行行行,不上不上。”又不累人。这孩子,还拿他这个爹当孩子哄,说了老半天可不就是不准他上工。 “孩子他老叔,走啦,不进屋坐会儿?” 徐启光朝大嫂王翠芬摆摆手,先出了院子。 后面王翠芬见人走远,连忙先提醒公公她有见着小叔子拎了个篮子进屋,大老远就闻到香味,催他先进屋吃了。 说是这么说,徐大根还能不知大儿媳心里那点子小算盘拨的。他也没说什么,笑笑先进了他老俩口的房间。 又是一个大鸡腿,一只鸡能有几条腿?还老大一个大海碗。这孩子,一回来就整天往他嘴里塞好东西。 亏他想得出来,连给儿媳妇坐月子的老母鸡都不放过,还怕他大嫂敢亏待他这个公爹咋的,惯得他们! 这傻小子……徐大根直摇头,换了一身就拎起篮子出了房间。哪呀不去,他就去找他二弟徐二根。 关键时刻,徐二根不但耳不聋,听见徐大根还没进屋就在外面先喊他,他腿脚那个麻利的就蹦了出去。 “大哥……”徐二根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徐大根的篮子上笑了,还挤眉弄眼的,“我大嫂还真心疼你。” “……”他后悔来了,徐大根一声不吭就是身子一转。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小心眼嘛。”年纪一大把了,徐二根拉着徐大根的一条胳膊摇晃着,“三柱子给你送的?” 徐大根抬起了下巴,“是老儿子孝顺我。瞅你可怜劲儿的,分你一个大鸡腿吧。你家老母鸡又不下蛋,还留着干啥。” “得亏你是我亲大哥。”徐二根乐得直摇头,拉着他就往里走,“你啊,就连说话拐弯抹角都不会。 哪有一上来就惦记人家老母鸡的理,至少得先让人尝到味儿,不好意思了,你再坐下来跟人好好说。” “你是我亲弟弟,是人家?” “行行行,你亲弟弟我不说了。放心好了,你弟妹一直不杀那只老母鸡就是打算留给三柱子家的坐月子。 这不,三柱子还没回单位上班,他婶儿就想等过两天家里吃完了再送过去。咱家三柱子啥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意思还是怕他老儿子推来推去,就是收了回头又还厚礼。徐大根朝弟妹笑笑,没反驳不管啥时送,他老儿子不可能不知。 何况,家里不是有长青在? 他祖孙仨不占人便宜。 第134章 再进大箱子 一只鸡就两鸡腿,少了一个去了哪儿,晚了一刻起床的徐长青不用问就可想而知。给她爷爷,她乐意。 就算她爷舍不得吃,又留给孙子曾孙吃,她也乐意。不过以她对她爷爷的了解,这条鸡腿进不了那几个小的嘴。 有些人,他就活得特明白,她爷爷就是其中一人。这回要是一条猪肉,儿媳妇烧了炒了,他就会尽量留给小的。 但煮好,烧好,尤其是被他老人家视为能给儿媳妇坐月子的鸡,他老人家是绝对不会辜负老儿子一片孝心。 这一点,她奶就远不如她爷爷。很多时候,她只要多提一句爷爷,您自己吃,不准给别人,她爷爷一准自己吃了。 瞥了眼只剩罐底一层油的油罐子,洗簌时徐长青将昨晚弟妹换下的尿布给洗了晾上就拿了两个饼子之后背起筐出了门。 此时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云层之上淡淡的霞光渐隐渐现,天已亮透,她悄悄出了后门就一溜烟似的进了自家后山。 深山老林是不敢进去,但外围就有不少掉落在地的干树枝。近日天晴,又是农忙时就鲜少有人上山拾柴。 不到多久时间,徐长青就捡了一堆干树枝,用柴刀劈开挡在眼前的根茎大枝干粗的灌木,又朝里进了十米。 劈劈砍砍的,见差不多数量,她就从中挑出一部分可用来围个杖子,搭个鸡圈什么的给一一收进大箱子。 这一茬活干完,看着前方更加茂盛浓密的灌木野草,还有遮天蔽日的树木,她眯了眯眼,到底还是先歇了心思。 时机不对,她爹还在家,她还得再多进入几次大箱子。等熟练了,能掌控自如了,她是一定要十米十米的推进。 总要进趟山的。 这可是她儿时的梦想,总有天能圆。徐长青先打量一圈,再寻了个隐蔽处蹲下掏出一把锄头,猫着身子就往前走了几步。 左瞧瞧,右瞅瞅的,在一处灌木丛靠林子的边上,徐长青终于举起了锄头开始挖坑,布置起了一口陷阱。 手上利器少,时间又紧张,她也就只能简单布置一个简陋的陷阱。至于能不能如愿逮着肉,那就谁也无法预料。 完事之后,徐长青拿着锄头又是猫着身子麻溜地回到一处隐蔽处蹲下,这次默默数到六十的时候,她直接进了大箱子。 大箱子里面已经不是老样子。昨日掏得那些东西,因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这么乱七八糟的全堆在一个角落。 开了那一道门,出来的还是那间厨房。透过窗户可见昨天放进来的五只鸡两只鸭,此刻就剩一只鸡护着两鸡崽在原地转悠。 不见的六只鸡鸭不用找,闭上眼睛“瞧”一“瞧”,全欢蹦乱跳在那块两亩多的黑土地里和小河里撒欢, 瞧! 她就知道多了这么一个地方,一准会累死她。不干吧,还不行。昨晚就连睡都没睡踏实,心里可不就有了牵挂。 东想想,西想想的,最后得出的结果,她还得要先养鸡种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诚不欺人。 首先,没油就不行。这些天因她爹休假在家,她奶烧菜时就没敢再用那一团黑黑的油棉纱撩一下锅底。 平日里不管是她奶,还是她娘,她们婆媳就喜欢用那玩意儿抹一下锅底,其实炒出来的菜还不如来一锅乱炖。 就是厨艺高,没点油花的菜炒出来能好吃?关键是要有多不卫生就有多不卫生,还舍不得丢,油少,棉纱得用布票买。 去年队里种的大豆倒是丰收了,到了年底分的豆油就比往年按人头分四两油又多了二两,只是到如今早已被徐白蜜搜刮一空。 其实不光豆油,就连年前年后好不容易七凑八拼囤起来的猪油,也因徐白蜜三个月前生孩子坐月子,被她娘给送过去一大罐。 要不是担心她娘肚子里的孩子,她忍无可忍的怒了,估计连如今家里那半罐子油都留不住,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偏偏,这事,她该死的还不能在她爹前面说开。说什么,说了只会更显她比徐白蜜那个猪脑袋还蠢得无药可救。 可怜的徐长青,你就不该是徐长青,该是有颗狼心的徐长卿才对。活得居然连自我都没了,还脑子进水想事事图人满意。 在心里一边默默鄙视着自己,一边高举着一把偷藏的锄头,徐长青开始翻地起垄,力争先开出个三分地整上花生和大豆。 要不然,她真怕哪一天她这个暴脾气上来掀桌。连猪都比她吃的好,她现在不奢求山珍海味,居然连油都吃不上。 光想想就火大的不得了,她徐长青居然有一天被吃的给难住了。翻、一定要先翻地,翻好点上种子就立马先烤个鸡慰劳自己。 可翻着翻着,还没起多长的半垄地,挥着锄头的徐长青就发现不对劲了。她又不是没干过农活,又不是没下过地。 正常的操作是怎么样的? 要先翻地将泥土碾碎,有杂草的要除掉,这样子土地的肥力就不容易被杂草吸收掉,花生才能长得更茁壮。 正常的土地是怎么操作的?春天破茬播种,夏天趟三遍地,秋天翻地起垄,到了天寒地冬就歇一季。 就这违反常规无太阳的空间,别说需不需要肥力,就这用手指抠了点就明显非常松软的土质,又没一根杂草的。 她要是按照正常操作的话,靠她一个人拿把锄头翻地松土,然后再起垄种东西,还不得把她累死啊! 反正一时又种不完这两亩多的地,何不如就先一步点上种子试试看。要是没问题,可不就能节省很多力气。 对! 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打定好主意,徐长青也不再纠结了,干脆将锄头一扔就先去拿种子。这时,她才发现她还错过一件事。 花生虽然可以直接点种,但还没入水浸泡到果皮撑开,种毛种。黄豆也是的,不先育苗万一全毁了还得找种子。 关键还是水! 昨晚给几只鸡鸭添的水,就是来着于那条河。再瞧那两鸭子都敢下河游泳,应该是百分之百没问题。 厨房缸里和院子里水井的水就不好说了。 咕咕咕……先来喝两口水。 第135章 有困难? 徐长青在逮鸡试探被她新命名的长青园里面水质时,那厢沈卫民也不闲,他今天也是一早天未亮就起床。 向阳大队原先的上瓦房村,洗簌过后的沈卫民就趁着让人准备的东西还没到来之前,他先抽空上一处老院子来了。 这里就是已经登在他名下的老房子。石头墙、茅草顶,房子四周的木头杖子还捆扎了些刺棘子码到杖沟里。 一般人家其实是很少有人还往杖沟里码上这些带刺的棘条,又不是靠山而居还得提防下山动物进家门。 寻常,多的是邻里之间你跳过杖子上我家,我跳过杖子去你家。码上这些刺棘子,没人敢攀爬不说,连牲畜也会敬而远之。 而原来的房主,他那位堂爷爷原先也没有这个特殊癖好,还非得整上这些刺棘子不可,主要还是被逼得没法子。 这不是老房子,儿孙但逢有孝心的,在前面盖了瓦房搬走就没谁真能狠得下心丢下一个没了老伴的老爹独居这边。 老爷子是跟长子走了,但这房子院子大呀,前后院就还能种上老多瓜果蔬菜,老爷子就时常回来住个一两宿。 结果,时间长了,问题就来了。年纪大了这人的身子骨肯定会有哪哪不舒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没来出事了。 老爷子辛辛苦苦种出来黄瓜柿子不知被哪个缺德的偷了,偷了也没啥,总有未成熟的还留着吧,不,一晚上全给摘光了。 那就不种了行不行,老爷子又倔,身子骨稍稍好点又种上了,当儿子的只好听老爹的每年春天进山挖刺棘子给码上。 这回肯转让老房子,最开心的就当属老爷子的儿子。说实话,整个村就你一家搞特殊,要不是一个姓,真讨不了好。 沈老爷子过来时就让孙子回头将这些刺棘子给铲了。周围全是族人,伤感情。是小人,就这些玩意也防不了。 拿着一纸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沈卫民自然没意见,过几天去拉石头就拉多些回来,到时有多肯定要整堵院墙。 不管将来和长卿会不会在此长居老家,就是出于隐私的保护,也必须修建一堵院墙来遮挡,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沈老爷子伸头瞧了瞧孙子画的图,作为一位方圆百里出名的泥瓦匠老师傅,他这一瞧就知孙子在画什么。 “好家伙,全部推倒重建,还得先好人开始挖地基?照你这标的数字,盖这么高房子,地基就要比寻常的深。” 沈卫民点头,没想瞒他祖父。“还得找信得过的。我想回头在将来盖个东厢房的这个地下挖个大地窖。” 沈老爷子接过孙子递来的本子,默默算了一下,“要是这样的话,等啥将来,还不如一起盖,正房改成大三间。” “也行。”沈卫民没说这盖好了,基本上是给他们二老,以及他爸妈将来养老居住。还没影的事情,说了干嘛。 “想要挖个大地窖,最好是弄两包水泥。到时候谁都别说,你自个找两个信得过的搭把手,我来教你咋整。” 真不容易,沈卫民忙不迭点头。“水泥有。一周内我保证还能拉回五间房子的红砖和瓦片,就连石头也联系好了。” 瞧这图纸就明白,沈老爷子对此并无丝毫不意外。要是心里没点底儿,他家这机灵鬼才懒得一大早开始写信画画。 “就差木料了?”说完,沈老爷子自己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五间老房子的茅草顶上,“应该也是差不多了。” 家具不急,这机灵鬼屋里就有一套。缺了啥,完全可以等盖好房子再想办法。有,也就差两个门窗的料子。 “是差不多了。” 缺了的几根木料,他就已经和林场的人商量好。还是老办法,左家的换成右家的,右家再换下一家,下下一家。 大家各有所需,没什么好说,但这事还就不能让老爷子得知。他老人家要是得知过程见他无意帮老二一准会有想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是男人手上真不能没钱,要是不趁这次机会赚一笔,接下来他连给媳妇买鸡的钱都没了。 想到鸡,沈卫民开始惦记起家里还在焖的鸡汤来了。赶紧的,他就先图纸改了改重新描了一张撕下递给他祖父。 “行,你忙你的去,这里有我盯着就行。还有两天麦收就结束,我会让你大爷先安排好人推了,这个不用什么技术。” 沈老爷子知道孙子这几天忙,什么事情都得他自己来。要是老儿子在家还好,关键是他老儿子工作更忙。 “你大爷没空,你大哥也行。你就甭惦记了,该干嘛干嘛去。等推好要开始挖地基了,自然会提前通知你。” 沈卫民笑着点了点头,见有老爷子老伙计,就是他几位堂爷爷也往这边来了,他就先一一打过招呼离开。 不过,在回家之前他还得要去找一个人。此人就是他爷爷刚刚提到的大堂哥沈家元,他老沈家的大长孙。 虽说这边有老爷子盯着,但让他如何放心。万一老爷子嗑到哪儿,不怕遭人埋怨,就是后悔药都买不到。 再则,事关工资的问题,还得跟这位大堂哥当面谈。见是帮亲侄子盖房子,他大爷那人肯定是觉得不好开口。 反而是堂兄弟之间少了那份老三帮了咱这么多,老大在家照顾父母的瞎讲究,丁是丁卯是卯,人情归人情好开诚布公。 这时节沈家元就在队里上工,找他很容易。刚描了张图纸给老爷子,这次沈卫民又是依葫芦画瓢再来一张。 边画着,他边详细给说了说他所构想中的农家小院,哪些方面需要特别注意,哪些方面可以马虎一些。 沈家元听完,张了张嘴,一时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随便盖两间屋得了,你还真打算一辈子赖在老家不走了? “有困难?” “照你这么说,这得要花多少钱?” “木头、石头、沙子、黄泥不用花钱,白灰石粉不值几个钱。砖瓦,下周我就能拉过来,剩下就是大家伙工钱。” 第136章 小气巴拉 “工钱倒是省事,就是让大家伙吃自个的也没多少钱。”既然连砖瓦都已经准备好了,沈家元就没再多言。 不然,说什么? 估计连玻璃都不怕他弄不到手。小魔头之所以是小魔头,就是因为他有一般人没有的底气,羡慕不来的。 别说只是堂兄弟,就是亲兄弟,卫安那个亲二哥在何家舅舅和沈慧两口子心目中就比不上这小小魔头一根手指。 沈卫民不知沈家元此刻所想,自然,就是沈家元说了,他也懒得解释。一个个全以为他有靠山,怎么就不多想想。 同样是外甥,同样是小舅子,为何人家唯独对他青眼相看。那是因为他沈卫民先做人做事讲究,待人以诚。 沈卫民先拿了五十块预付工钱,见沈家元坚持要等他材料拉过来再说,他就没再推辞,反正再忙,他住村里为主。 碍于家里还有鸡汤在焖,他也不跟沈家元瞎客套。既然已经交代清楚,就更不好再耽误对方继续上工。 办完了这桩事,在回家的路上沈卫民就开始寻思起到底哪一天正式拜访徐启光这位老丈人最为合适。 听他爸的意思,老丈人这次假期不短,但以他看来就是再调休也就最多能继续在家待个三四天。 既然他爸妈已经透出口风有意结亲,在这三四天之内他本人就得给出最诚恳的态度,还得把握最恰当的好时机。 要是被老丈人赶出门,乐子可就大了。那明天就上门好,还是再等两天在老丈人快要回单位前一天为稳? 假设一下,如果他有一个闺女,今年正好十五,有个不错的小伙子正式上门拜访想他……削不死丫的。 看来急稳并无两样,还是早一天上门为妙。晚个两天,老丈人搞不好还嫌弃他这姑爷胆小、无诚意。 方俊那个狗东西不就是什么都推人家大闺女在前,当爹的才瞧不上。这就是一个教训,必须深刻汲取。 嗯? 院门? 明明关了。 不得了! 沈卫民气笑。 他炖了一宿的鸡汤,居然被个不要脸的偷喝了!最令人恶心的是不知这个臭不要脸的有没有往里面吐口水。 脏死了! “不就喝你小半碗汤,大老爷们咋这么小气。马上你就会觉得物有所值,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人?” 半碗汤? 你的嘴可真大,老子就煮了两碗汤!沈卫民没好气地斜了眼站没站像,倚靠在厨房门口的杨晓琳。 “三只鸡!” 杨晓琳缩了缩脖子又立马理直气壮站直身,“那鸡又不是我一个人吃了,你二哥吃了,咱爷奶他们也吃了。” 得亏我爷奶吃了! “不就是三只鸡,我也有喂的好不?瞧你小气巴拉的,亏你二哥还怕你一个人在家有一顿没一顿。 早知如此,我今天就不来这一趟了。算了,还说这些干嘛。看在你哥的份上,我先给你提过醒。 前晚就有一个人来找我打听你的事情,她当我杨晓琳是谁?哈哈哈……三句两句就被我套出话来了。” 就你厉害! 沈卫民冷笑。 “不感兴趣?” 沈卫民淡淡瞥了杨晓琳一眼,连一点点回答的古欠、望都没有。 “行,当我没说。”杨晓琳双手开始摸起自己肚子,“宝宝,我们娘俩现在就去找你爸爸吃饭饭,走咯~” 这汤还怎么让他媳妇喝? 杨晓琳回头看了看纹风不动的沈卫民,再瞟了眼冒烟的瓦罐,又转过身来迈进厨房,“宝宝他叔叔……” “你可以回去了。” “算了,你没拿我当嫂子,我又不能不拿你当小叔子。看在你二哥和宝宝的份上,我就先好心给你提个醒。” 谢你了! “来找我的赵萍,就是早先和我一起下/乡的女同志,听她意思,好像就是有人喜欢你,问你这人脾气如何。 你说有意思吧?一个二十一的大姑娘自己还没嫁人,居然还有闲功夫帮别人让我介绍我十八岁的小叔子。” 这傻娘们,没给她块狗骨头,一准还能东扯西扯就是扯不到正题。沈卫民小气扒拉地瞟了眼鸡屁股? 不行! 杨晓琳咽下口水,硬是逼自己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开什么玩笑,我一听居然是这种事情就直接给回了。 我说你早就有喜欢的姑娘,让她不用惦记。结果那就是个没眼力劲的还拉着我东扯西扯的打听到底是谁。 废话,别说没有,就是有,我干嘛要告诉她,她以为她是谁。她就连想都不想问我是不是你身边那个假小子。” 沈卫民眼神一闪。 “怎么可能,那是你小兄弟。她让我小心点,说你那个小兄弟可凶了,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对,姓方,说是娶了你小兄弟姐的方同志就被你小兄弟打惨了,你那个小兄弟还连她自己亲姐一起打了。 要是你们日久生情,将来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弟妹,还不如找一个……哈哈哈,可要笑死我了,真逗。 听听,这哪是什么好心提醒,当我杨晓琳是被骗大的?我当时就问她是不是那当姐夫的让她来找我。 她说不是,但我是谁,三句两句就套出了话。还真不是你小兄弟姐夫,是你小兄弟亲姐,前天亲自找的她。 人家是往死里夸你条件有多好,意思是只要赵萍能撮合秦雪和你成一对,她就找他舅给赵萍换份轻松活。 别说,能想到通过赵萍利用秦雪,你那个小兄弟她姐脑子还行。知道秦雪是谁吧?就是北甸子那个大美人。” 可真敢想!沈卫民懒得再听下去,还是赶紧先打小碗送走这个不见肉还在唧唧喳喳个没完的傻娘们。 “其实那小姑娘还不错,宝宝他叔,那么个大美人,你有没有兴趣认识?要想认识,你二嫂我就给你介绍。 反正赵萍走的时候,我又没把话说死。我说有空就帮她问问你,要是你没意见,先交个朋友又不是不可以……” 忒吵! “管好你自己就行。小心那个姓赵的挖你墙角,你们那会儿快要结婚,那娘们还往你男人怀里塞鞋垫。” 杨晓琳一怔,“当真?” “假的。” 好呀,难怪前天来找她就一直不想走!她就说嘛,难怪瞎好心介绍秦雪给她小叔子,感情是想哥俩通吃! 第137章 带句话 去吧,敢放你出来四处瞎转悠的老二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不给他找点事情他忘了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看着端起碗二话不说就走的杨晓琳终于在眼皮底下消失,沈卫民收回目光就是脸色一沉,幸好他早有计划。 要是外面有闲言闲语传出他和哪个小娘们有牵扯,被徐老舅得知了还了得,还不得让长卿离他远些。 烈日炎炎的田地间,白成刚直起腰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头瞧了瞧不远处嗓子哑了还在吆喝的大伯白新生。 就这天怎么可能过晌午就有雨!他大爷就爱动不动的隔一段时间犯间歇性危言耸听毛病,好在过两天就快好了。 等这两天麦子收完,剩下的活就不是太累,也无须他上工了,接下来就可以和长青去找卫民,呸,谁找他。 想拐走他妹的坏人!是终于可以和长青趁假期未结束去哪转转。真不习惯,两天了徐铁憨咋就不出来找他。 “嘎子叔,刚子叔。” 白成刚一转头,他以为是谁,连话都说不清楚还压着小嗓子喊他这个叔。“咋了,毛豆,你叔让你来传啥?” 徐毛豆舍不得吞下嘴里的糖,边往自己合拢的小手里吐,边忙不迭低着他的小嗓子鬼头鬼脑的悄声回道。 “注意保密。刚刚我遇上沈小叔,他给我糖说他就在外头等你和我三叔,不管你们哥俩谁去一个都行。 我跑去找我三叔,我三叔说他这会走不开,他让你先快跑一趟,去瞅沈小叔找你俩干啥,晚点他再跑过去。” 卫民来了? 白成刚没犹豫,听了这话见边上正好有人要弯腰挑麦,他赶紧快跑两步上前抢过担子挑起就往打麦场那边去。 白子沟屯子口。 沈卫民见白成刚终于出现,他赶紧先将手上扇着的一顶草帽往自行车车头一挂,就拎起一个篮子快步相迎。 “这是给你们仨的,帮我给长卿带句话。就说有人想往我这扎钉子,计划临时有变,下午五点我会正式拜访。” “哎,等等,急啥。”白成刚见他不带喘口气的说完就转身去往停在路边的自行车那边,他连忙喊人。 沈卫民回头歉意笑笑,“还得赶着去一趟县城,回头咱们再聚。悠着点,别累坏了,过两天还想你搭把手。” “行,那你先去忙。” 白成刚原本还想问是谁胆子肥了居然还敢往他身边扎钉子,见沈卫民确实很忙的样子就没好意思再留他。 不过,还计划临时有变?看着骑着自行车跑远的沈卫民,白成刚摇头。正式拜访,还下午五点正式拜访? “刚子,卫民走啦?” 转身返回的白成刚朝前面匆匆跑来的徐三虎点头。见此时已有人开始送饭,他就抬了下篮子给徐三虎打眼色。 “里头是啥?” 还问?白成刚被好兄弟打败,不得不开口提醒。“先去我家再说。你今儿有瞅见长青了没?” 徐三虎摸后脑勺,跟上摇头,怕他没看到又回道,“没。打从昨天晌午起就没见着青子,我去喊?” “咱绕过去就行。”说完,快步而行的白成刚见身边无人,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徐三虎,“你觉得卫民咋样?” 徐三虎如看白痴似的瞅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白成刚拎着的篮子,“还用得了问,不够义气,咱不可能跟他处得来。” “我不是说这个。” “哪个?” 这要咋说呢?白成刚想了想:“好个比方。你妹麦穗要是看上卫民,你觉得让卫民给你当妹夫好不好?” 不等白成刚说完,徐三虎已经乐得捧腹大笑。开什么玩笑,还他妹麦穗,他妹才十岁好不好,屁多不懂。 白成刚恼了,“很好笑?说了是打个比方懂不?当兄弟,卫民肯定没话说。我就是,就是想到我大姐。” “你二大爷家的晓凤姐?” “不是她,还有谁。”白成刚顺着这个话题扯,“我大姐夫之前好吧?他还是我大哥老同学好朋友呢。 那会儿想娶我大姐就天天找上门,你再瞅这两年来了几趟?去年两口子吵架,我大姐还挨了他一巴掌。” 还有这事?徐三虎同情地瞥了白成刚一眼,“咋没听你提起,你大爷没喊人去给他大侄女撑腰?” 白成刚摇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去是去了,没啥意义。你说我那大姐夫原先脾气多好的一个人。” 准是你大姐先惹毛了你大姐夫,你大爷才无话可说。但这话,徐三虎自认善良,就不戳好兄弟的伤疤了。 反正换成他姐,他大爷才不管谁对错在先,先让他们几兄弟去把人揍了再说,回头小舅子再认错不就得了。 “我还记得他上门送彩礼还答应我二大爷他这辈子都不会对我大姐动手,结果?才几年,嗤,还一辈子!” 徐三虎挠了挠后脑勺,“你刚才故意提到我妹,不会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其实是你家哪个姐妹看上了卫民吧?” 白成刚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就好奇来着问问你。” 谁信?! 徐三虎没想争辩,他又不虎。“没就好。不是我这个当兄弟的觉得你家几个姐妹不好,是她们还够不着卫民。 咱们四个打小混到大,卫民想将来找个咋样的对象,咱不可能心里没数。第一条就是绝对要比他还要聪明。 他不就不喜欢他二哥找了个脑子不好使的。接着才是对方要长得好,不是城里姑娘,也得数一数二的村花是不?” 白成刚心塞,看着前面“村花”家敞开的院门,他更是心里堵得慌!连虎子都能瞅得出的事情,徐铁憨岂会不懂? 居然还跟人家整啥计划来着,缺心眼呀。“你去喊村,长青。”白成刚差点说漏嘴,“我在外头等你俩。” 徐三虎没多想,还以为白成刚怕他三叔,他赶紧先进去找人。至于好兄弟好像心里不痛快突然脸上没了笑意? 谁让他又瞎说了大实话。 就老白家那几个和他们哥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小姐妹,不是他一个当兄弟的故意找事,是真真哪哪都配不上卫民。 何必呢。 说给他多好。 他也有十八了。 第138章 想把你们妹子 徐长青其实到家还未多久。“研究”了大半个上午,她刚换了身坐在外屋地门口吹风出神,徐三虎进门了。 见他手指了指外面,徐长青二话不说先转身进去拿起东西与徐老太打了声招呼就跟在徐三虎身后出了门。 “我叔不在家?” 徐长青点头,“应该是见我在里头忙着,他自个去喊我爷吃午饭。嗯?你们不是去上工了,咋还拎……” 话还未说完,目光瞟到对面白成刚手上提着的篮子,徐长青就知这篮子是哪来的,无非是沈卫民让人送来。 “卫民送来的,先上我家。”白成刚转身走时深深看了眼徐长青,“说是赶时间去一趟县城就没进屯。” “我跑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徐长青的脚步停了下跟上他们哥俩。 “长青呀~” “好好说话,学你大爷干啥。” 徐长青笑笑摇头。 “这是给你仨的,帮我给长卿带句话,就说有人想往我这扎钉子,计划临时有变,下午五点我会正式拜访。” 白成刚模仿着沈卫民的语气,一字不落的转述完毕之后转头看了看她,“可听清楚了,要不要再来一遍?” 徐三虎斜了他一眼,“连我听清楚了。青子,是啥计划有变?要不要我和刚子搭把手?你们俩可甭啥都自个上。” 白成刚怪里怪气地附和一句,“是呀,你们俩可甭啥都自个上。” 正琢磨沈卫民这句话言外之意的徐长青瞟了眼走在前面的白成刚,朝徐三虎摇头,却说不出口是何计划有变。 能被他指出有人想往他那扎钉子才造成计划临时有变,无非又是徐白蜜脑子出问题,他才敢提下午五点正式拜访。 拜访谁? 还用得了猜。 自然是她爹。 好一个被逼得无可奈何不得不先正式拜访。这回倒是又有了诸多借口,她要问,他又一定有大堆的理由等着。 其中最光明正大的理由就是那两口子都敢耍阴招,他不怕应付不了,他就担心回头有人拿她名声恶心人。 “卫民都说了有人想往他那扎钉子。”徐三虎不赞同地瞟了眼徐长青,“甭忘了咱们四个人约好了啥。”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白成刚麻溜接过话,“如今呀,他们俩人这计划那计划的,还打暗语,看来是要撇开咱俩喽~” 徐长青轻笑出声,“好好说话。” “就是,一个大老爷说话干啥酸不溜的。”徐三虎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徐长青,“是哪个不长眼的想惹他?” 是呀,是谁,你说出口试试,村花?白成刚不走了,他就侧着身子歪起脑袋看着徐长青,“我也很想知道。” 徐长青推了他一边,“停下来干啥,赶紧的,热。” “心静自然凉。” 我心很静!徐长青绕过他身侧往前走着,想想等沈卫民下午大张旗鼓上门,她好像也没必要装聋作哑。 徐长青转头瞟了眼身后跟上的俩人。尤其是徐三虎,徐长青就多瞟了他一眼,“沈卫民想把你们妹子!” “啥?” 徐三虎的右脚一顿就是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他急忙看向身侧白成刚,“我没听茬意思是不?把就是相中,他沈三还想真相中咱妹子?是谁,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我家麦穗一准不是……” 白成刚大乐。 被他大笑声打断,徐三虎立马跑到徐长青身边,“先甭跟哥玩捉迷藏,你说,卫民到底看上了咱哪个妹子?” 徐长青指了指自己。 见她手指喉咙,徐三虎赶紧先哄人,“渴了呀,等到了哥立马给你端茶倒水。放心,你只管说,哥一准保密。” 徐长青哭笑不得。 白成刚更是乐得够呛,快步向前勾住徐三虎脖子。好不容易止住笑,他先指了指前面快步进他家门的徐长青。 徐三虎看了看前面。 “还没明白过来?你妹子,我妹子,不是她是谁?” 徐三虎惊悚。 白成刚又忍不住爆笑。 “……刚子?” 白成刚重重点头,边拽了他一把拉他进家门。 “你早就猜到了?” 不,没比你知道多久!白成刚摇头,想想又点头,“卫民这一趟回来,我就觉得他们俩人有些奇奇怪怪。” 难怪,难怪刚才你还问我那些话来着,徐三虎表示明白。“还是你细心,我就没发现。卫民看上了青子?” “咋样?”白成刚连忙拉住他,“先别急进屋。你觉得他给咱当妹夫能行不?他如今瞧着是稀罕得不得了。” “你怕以后?” 白成刚没否认,瞟了眼里屋,他先点了点头,“当兄弟和妹夫不一样,我怕回头咱们连兄弟也没得做。” “不会。”徐三虎连想多没想,“青子脑子好使着呢,她又不胡搅蛮缠。卫民……卫民他,你让我先想想。” 白成刚白了他一眼,默默看着徐三虎开始抓脑袋。 “刚子。”徐三虎停下手,“我觉得这事儿?成!你寻思寻思,青子大了往后肯定要找婆家,啧,咋这么怪。” 白成刚赞同。这话可不就怪得很,徐铁憨娶媳妇才对。光想一下他将来还要嫁出去,就连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我是说青子要是将来找对象,不如找卫民合适。他又不是你大姐夫,就你大哥一个人和他是兄弟,咱可是俩人。 要是将来哪天他敢朝青子动手?就算他脑子再好使,我哥俩还治不了他咋地。咱不跟他论脑子,就论拳头。” 白成刚无语地看着说完还握起拳头的徐三虎:这货居然连反对一声都没,你好歹纠结一下,挣扎一下呀。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我觉得成!回头咱再让卫民发誓他这一辈子都得让着青子,不然徐白两家不会放过他。” “……还有呢?” 徐三虎皱起眉头,“从今儿起,咱不能再当青子是个小子了。姑娘家嘛,咱得先凑钱买瓶雪花膏买朵花的……” 白成刚打了个激灵,“滚犊子!” “哈哈哈……”徐三虎抢过他拎着的篮子,“我先去进屋问青子中意不中意人家,不中意全白搭。” “虎啊~”白成刚这会儿很想学徐白蜜跺一下脚。看着说完就跑进去的徐三虎,他摇了摇头:那俩真合适? 第139章 你咋想 厨房里,徐长青先将带来已经跺碎的半只兔子肉给倒出来,找出姜蒜辣椒,再找出几个土豆就开始切吧切吧。 徐三虎进来时就知她想干嘛,二话不说就先将提篮放到案板上,顾不上先掀开篮子盖子就坐到灶前生火。 见只有徐三虎一人进来,白成刚却迟迟未进来,徐长青就是不朝院子瞟一眼也知他这会儿一准去她大舅家。 倒不是急着去通风报信,而是除了上学住宿期间,她三舅家的几个哥只要在家时间基本上全在她大舅家搭伙。 这会儿,刚子哥再不去的话,她大舅娘一准会找上门,然后就逮住他噼里啪啦的一顿说,刚子哥怕他大娘得很。 “青子。” “嗯?” 徐三虎抬头看着开始炒菜的徐长青,话到嘴边又转了一个弯,“哪来的?咋不留着慢慢吃,带来干啥。” “从咱二姑那边换的,家里还有,不缺这点子东西。让你们俩上我家吃又不答应,我只好端过来了。” “哦,这样啊。”徐三虎应了一声之后心不在蔫的抓了抓头,沉默一瞬之后他又看了看徐长青,“青子。” 瞧把你憋的,徐长青好笑。“问吧,想问啥只管开口。” “卫民……你咋想?” “没咋想。” 徐三虎急了:“咋能没咋想呢?你要是也中意他,有些话我得提前和他说啊;你要不中意,我,我……” 徐长青可不敢逗她实诚的虎子哥,见徐三虎急得都快要结巴了,她连忙回道:“我说,我说,你先别急。” “行,快说。” “我呢,你知道我除了你们仨,其实很少和人接触,或者说很少有人能像你们仨一样能让我信得过。” 那是! “你是我哥,刚子是我表哥,咱仨是亲的对不?”徐长青见他点头,笑了笑,“剩下的,要找对象的话?” “好像也就卫民了?” “可不是。”徐长青琢磨着措词,“不找对象,好像不实际。原本我是想将来随便招个上门的能继承香火就行。 那人要是没问题就继续留在家,不好的话等有儿子就给我立马滚蛋。”对,年幼时的她就是这么决定的。 “现在不用了。” 多谢你提醒,徐长青轻笑出声。 见她笑,徐三虎也跟着乐上了。“那咱就这么说好了。其实卫民是挺不错,咱就确定了卫民行不?” “还不行。” “啊?” “得等我爹点头。” “也对。” 徐三虎赞同点头,“等三叔点头,我再找卫民好好谈谈。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可不兴他将来作妖。” “没事,敢作妖就让他滚蛋。” “对,让他滚蛋。不对、不对。”徐三虎猛的一下子站起身,“青子,你咋没脸红,不是说姑娘家……” “提到喜欢的人就脸红?”徐长青给了他一对白眼球,“咱谁不知谁,你瞅我是个能脸红的小姑娘?” “哈哈哈……”对,你青子是个大老爷们!“咱姑说要给我哥介绍一个好姑娘,我哥就连脖子都红了。” “我脸皮厚。” “哈哈哈……” 白成刚拿了苞米饼子回来刚进自家院子还没多走两步,他就听到好兄弟徐三虎一声比一声高的笑声。 吃错药了? “咋还热锅了,大热天的烧火炒菜不热?那里头就全是吃的。”一个憨一个虎,白成刚朝徐三虎看去。 徐三虎瞄了眼徐长青,朝白成刚微微点头。 白成刚将端着的苞米饼子放到桌上,拎起案板上也放到桌上,边开盖子边问,“你不用先回去跟姑父打声招呼?” 五点才上门,急什么。徐长青盖上锅盖,让徐三虎放根木头柈子就行,洗了洗手就先拿三个碗和三双筷子。 沈卫民准备的午餐相当丰富。篮子里就有一口瓦罐、三个铝饭盒,两瓶黄桃罐头以及一摞冒着油光香喷喷的烙饼。 白成刚见了是暗暗咂舌。 出大血了! 白成刚和洗了手过来的徐三虎相视一眼,想了想他先将两瓶黄桃罐头给推到徐长青那一边,“姑父会答应?” 这话让我怎么回?徐长青失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没事儿,就是打动不了我爹,咱还是好兄弟。” “……你别欺负虎子读书少。” “少扯上我。”徐三虎坐下递给他一双筷子,“只要真心实意对青子好,我三叔干嘛不答应,我就觉得不错。” 徐长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她先知会一声两位胜似亲兄的兄长就行。 剩下的,日子还长着,将来再说。“还得上工,快点吃。我今天就不去上工,锅里炖好熄火了焖着我就回去。” “不用,吃完你就先回去歇着,我晚点再出门没啥。刚刚我就跟大娘说了,我和虎子有事情要请半天假。” “来之前我也跟我爹说了,下午先歇半天。地里麦子上午就割完了,不去也没啥,就是万一要来雨还得跑出去。” 徐长青点了点头,“听说了哪一天交公粮没?” “没这么早。要交公粮,三多叔一准会提前通知我大爷准备拖拉机,外头还有老多没晒透,最快也得要下周。” “你要去?” “没。” “当真?” “骗你干啥。我不喝汤,在家就被我娘灌了老大一碗鸡汤。”徐长青连忙谢绝,“到这会儿,肚子里还全是水。” “那你吃肉。” “我尝豆腐就行。”徐长青的筷子紧跟着就对准其中一个饭盒里的红烧豆腐,“有好几个月没吃,馋得慌。” “回头我就跟卫民说一声,保证你能吃到吐。他这会儿应该是最稀罕你的时候,咱得先让他好好表现表现。” 瞎说啥大实话,白成刚差点被呛到。 “要是连你想吃点啥,他都办不到?也没啥,你得让他愧疚才会想着法子对你好。我记得我大娘就是这么教闺女。” “咳咳咳……”白成刚成功被呛到。那是当娘的对刚出门子的闺女吩咐的话好不?也不瞅瞅青子才多大点。 徐三虎给了他一对鄙视的眼神又立即看向徐长青,“甭太老实,从今儿起得先学会当你是个娇姑娘。” 好有道理! 第140章 丑话得说在前头 午后,并无来雨,徐长青就听了一耳朵如何当个娇姑娘的道道,刚开始是想笑,然后是实在笑不出来。 困了。 谁让不单堂哥说着说着就操碎心,连表哥也听着听着被拐进了沟,跟着探讨起如何当个娇滴滴的小媳妇。 那是谁? 不认识。 好在不管是哪一个人,全不是能闲得住的,不等徐长青再打一个哈欠,白成刚和徐三虎就这么相视一眼? 主意来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与其在这儿浪费口水调教这个不开窍的假姑娘,咱哥俩还不如出去转转,先提前准备逮某个家伙正着。 啊,要走啦?打着哈欠的徐长青立马站起身。见徐三虎递来两瓶罐头,她摇了摇头,率先一步出了门。 白成刚比徐三虎想得周到,他二话不说就扯过一旁墙上挂着的布袋子,再接过两瓶罐头往里一塞就吆喝着跟上。 开玩笑,那么多东西被他哥俩吃光了,他还能不知那个无事献殷勤的家伙为何还特意塞了两瓶罐头进篮子里头? 明摆着就是给铁憨憨的。刚才去茅房时,虎子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长青太累,有那家伙在身边能轻松不少。 白成刚不否认他们四个人当中,论生活水平,就数沈卫民最好。别的不说,在吃的方面,卫民就亏不了长青。 再一个,最值得一夸的是卫民那人心眼多是多了些,但他护短。没瞧他和虎子还没找上门,他就去找那俩东西放话了。 关键还是得先去路口等卫民,他和虎子得当着他的面丑话得说在前头,不然去见他大姑父干嘛,还是免得伤了和气。 县城。 沈卫民还未知在下午五点正式拜访徐启光之前,他还得先过两个大舅子这一关,此时他出了废品站刚到运输队。 县运输队院子里,又是只剩一辆卡车停在那里,田小方挤眉弄眼地指了指身边一辆卡车下面,他就知他老子在修车。 这大热天的,别人觉得这份工作好,其实不比干农活好几分,尤其是他爸这人对工作的认真态度就一向超出常人。 停好自行车,沈卫民就顾不上先喝口水,脱了衬衫就跑过去。有儿子来,沈明全落个轻松,果断从车底钻出来。 他也没问儿子怎么就突然跑过来了。前些天他家小三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估计今天就是来收成果的时候。 “去见你妈了没?” 车底下,沈卫民接过田小方递来的扳手,“见了。到了我第一个就是先去找我妈,再去了老爷子那边。” “来这边等人还是等东西?” “不能是想您才来了?” 沈明全嗤笑。 沈卫民打趣道,“瞧,我说真话,您还不信了。这边有我哥俩,外头热得很,您只管进去休息就是了。” “不行,老子得看你功夫学到家了没有。” 沈卫民懒得跟他凡事总想亲自动手的老子继续就这话题扯下去。您都不放心徒弟,徒弟如何能快速担起事。 再说了,此时也不适合提到这个话题。别看能出车的司机全在外面跑,运输队里还是有两三个人在的。 门口的大爷就是,后面办公室守电话的也有。索性,他就开始回答田小方提出的问题,边从车底爬出指导他动手。 论修车技术,十年之后他或许没法跟田小方相比,但目前还是能指点对方一二,沈卫民很是知无不尽的指导。 沈明全见了是欣慰而笑。见他们俩人交谈上了,他就先进办公室端了一个成年磕碰而露出黑底坑的搪瓷缸子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见师傅出来,田小方就让沈卫民歇着就是了,接下来的问题,他自己就能处理。 听到这话,沈卫民没客气。更不客气的是他擦了擦手等他老子过来,先伸手抢过搪瓷缸子就是往嘴里灌了两口水。 沈明全等儿子放下搪瓷缸子,轻踢了儿子一脚,“像啥话,还得老子给你端茶递水。约了几点?” “快了。”说好的三点之前会送到这边,好像晚点了。沈卫民看了看天色,“我应该先买块表才对。” 沈明全无语。你老子我也想换一块新手表,进口的最好,钱呢?“那三百块是包括你将来娶媳妇在内。” 沈卫民失笑,“没让您买,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老子还不知道自个儿子是啥德性,你说了就是打算买。沈明全白了眼儿子,脚步往一旁阴凉且又看得见徒弟的地方走去。 沈卫民跟上。 “口子别开太大了。你一个还没工作的学生,又是想盖房子,又是想买手表的,小心你妈先第一个举报你。” “……”沈卫民掏了掏两侧裤兜。 “你爷奶都跟我说了。” 您诈谁不好?沈卫民摇头,“我不可能要他们二老私房钱。” “这倒是,你是不会要他们二老钱。那你买砖瓦钱哪来?”沈明全手指临空点了点儿子,“别说你自个攒的。” 没法聊了。沈卫民闷笑出声,“爸,猴子那份工作转不转?” “你又想干啥?” “给您找个帮手。” “不用。”沈明全断然回绝。想想,他不由问道,“想给谁介绍?少在你老子面前耍花腔,别说还没确定人。” 沈卫民竖起一根大拇指,“您是这个!我有个好兄弟,人,您一准有见过,就是您夸他实诚的虎子。” “白子沟徐家的?” 嘶~ 咋这么敏感! “他大娘,亲的,正好是咱老沈家的人,还是转给我老房子那一房的亲闺女,是我亲姑来着对不?” 沈明全忍不住笑了。 见他老子笑,沈卫民自己也觉得好笑,这关系牵扯的。“这一层关系除外,我和虎子他大爷就处得相当不错。 他大爷那人很够意思,就在咱公社开拖拉机。往日里咱队里有需要人家帮忙,去喊一声人家就二话不说立马到。 很久之前,人家就让我帮忙打听您这边招不招人,他会开卡车。这次呢,我就跟他提到猴子那份工作可能要转。”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第141章 丁远军 沈明全来不及追问儿子除了帮对方就能实现一拖二目标,还有其它有目的没有,外面就突然来人了。 人来了还不算,好家伙,肩上还扛着一个大包裹的,二话不说蹬蹬蹬地跑进来与他撒腿就跑过去的儿子相逢了。 沈卫民上前就是先握拳捶了一下刚放下肩上包裹的丁远军,笑道:“好家伙,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一趟?” 丁远军回敬了他一拳头,好笑回道,“不亲自来一趟能行?你沈三嚷嚷的可是大家伙全知道要我赶紧还你人情。” “胡说!哥们是那号人?一准是项小二耳力不行。来了好,就怕你不来,正好在我这边多住两天。” “这次不行。”丁远军先朝往他们哥俩这边走来的沈明全打了声招呼,“要不是怕你着急,我这趟都来不了。 正好有顺路车,我就跟过来了。接着就要先去见了老爷子,我还得马上赶回去,晚了要是蹭不到车,赶不上上医院。” 听到这话,沈卫民就知丁远军蹭得是谁的车。他赶紧先拎起地上包裹朝沈明全说了一声先走就拉丁远军出去。 晚了,那些来探望老爷子的车子还真不可能等丁远军。不过,他还是趁空档问了一声为何今晚还要去医院。 “等会儿再说。”朝沈明全挥手的丁远军在转头之际先回了一句,再解释道:“我姐在医院生孩子,我爸妈走不开。” 沈卫民没问他嫂子姐几个呢。这家伙小名虽然是丁大毛,但他并不是家里老大,上面就还有两个姐一个哥。 “那些就放在鞋盒里头。我不问你准备这些干嘛,就是要小心点。想要整人没百分百把握,千万别出手。” “你给和平哥打电话了?” “肯定的,你都火急火燎的让项小二不要超过第二天中午给我稍信,还说啥还你人情,哥们听了这心里能不慌。 不过我没和和平哥提你让我办的事,就问和平哥东西什么时候到,然后和平哥就说你小子又想整人了。” 沈卫民抽了抽嘴角。 “你帮我多盯着些,那混蛋才老实个没两年又露出狐狸尾巴了。听听,这是和平哥对你的评价,你瞧我多让人省心。” “呵!” “不服?” “服。”只要你甭听你老子的跟我抢长卿,我就服你!沈卫民果断转移话题,“你爸今天没来看望老爷子?” “忙,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见着他那个大忙人。再一个,他不喜欢和其他人一块闹哄哄的来看望老爷子。” 说着,丁远军就是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得,咱们还先别聊走快点,老爷子要是被那些人惹烦了可大事不妙。” 不知是谁说话不光带嘴,还带上脚。沈卫民失笑,这家伙,不用十秒,他要是不开口只赶路,他跟他姓丁。 不用十秒,丁远军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是在老家?帮哥们一个忙,我姐这回生孩子一准缺营养。” “……” “跟说话呢,听到了没?” “先别聊,走快点。” 丁远军啧啧出声,“你沈三就是活到一百岁,还是小肚鸡肠。记住啊,有顺风车去省城,记得给捎三五只鸡。” “等我先找着蛋。” “你还自个孵小鸡咋的?”丁远军乐得直笑。 得,又慢下来了。沈卫民只好回头拉了他一把,“袋子里有几包奶粉?” “不行,那是……” “行了,少婆婆妈妈,等会儿到了先分你一半。” “瞎客套了吧,哥们是缺奶粉的人?哥们还给你带了两包奶粉,好好喝着,养得白白胖胖的。哥们就缺鸡……” “还缺蛋。”沈卫民先打断了他的话,“下周。我家那几只鸡全给我二哥那个馋娘们祸害了,不然明儿就能有。” “谁让你太自信。我就说了,你要是去省城待个一周十天的几天没啥,甭说鸡,连蛋都给你留着,你居然还敢说不走了。 对了,忘了问你一件事。你在你老舅那边待地好好的,怎么又突然抽风不干了?害得我听到信,还以为他们蒙我。” “没意思,不想干了。” “你牛!接下来要干啥有意思的事情?别跟我说,你还没考虑好啊。要不,还是回省城,我过段时间也去待那边。” “然后害我整天被我哥念叨?” “少来,哪次干坏事你不是将自个摘得一干二净。”丁远军特鄙视发小,“说!是不是找着了啥乐子?” “没,就是想上学。” “哈哈哈……”丁远军乐得捧腹大笑,停在了原地。 沈卫民轻笑出声,拉了他一下再继续往前走着,“少见多怪,当初我回来不就是图个清静能好好上学。” “沈三,你脸皮又厚了。这还没过个把月呢,你当时是咋说的?不走了,老子这回不到过年是百分百不回老家。 然后我实诚了吧,挂了电话之后我一出门还和他们几个吹上了,让他们赶紧的收拾收拾往省城跑。” “还真没蒙你,是临时计划有变,原因目前还不好声张出去。到了,这回是哪位来看望咱们家老爷子?” 好家伙,足足两辆小车停在了废品收购站大门口,这是嫌老爷子日子太清闲了?!“快点,应该就是在等你到。” 丁远军听他这一提醒也顾不上说话,见沈卫民越往前走,速度越快,他赶紧三脚并两脚的跟上迈进大门。 确实如沈卫民所料,以孩子还未回来为借口还在尽力劝石老爷子回干休所的四五个人见外面有人进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石老爷子已经极不耐烦地手一指,让大家伙快上车,免得车子停在外面耽误收购站正常工作。 人走了,老爷子心情还很不好,见沈卫民还杵着,他就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待着干啥,想蹭饭?” 沈卫民好笑不已,赶紧先哄人。 “行了,我没事,快去忙你的吧。还开?”石老爷子斜了眼还想开包裹的沈卫民,他就要去拿大扫帚。 “好好好,我不开不开。”这脾气,一点也不可爱。“那我准备准备,等五点就正式上门拜访我岳父大人?” “不要被赶出门就行。” “要不,咱祖孙俩人一块上门?” 第142章 快做好准备 彩霞已经映红半边天,换了身白衬衫和军绿裤的沈卫民给自己壮胆了又壮胆,终于拎上东西从向阳大队出发。 只是,听老爷子的穿这一套会不会不合适?不管了,要是被老丈人赶出门,他赖也要赖老爷子赔他一个媳妇。 这个时间点,也是生产队最忙碌的时候。一天下来,晾晒在打麦场的麦子该扬的要扬了,该收入进仓的也要收了。 白子沟打麦场就一准人头攒动,沈卫民计划踏进白子沟在到徐家之前,他就先拎着四色礼从那边经过,再上徐家。 要是有人问起,他就笑笑。总有那精明的老大娘和老大婶瞧出些眉目,然后等他从徐家出来,他就是徐家姑爷了。 老丈人不认? 不怕,他不是还有俩好兄弟可以帮忙抬轿子。刚子是不反对了,虎子这会儿就是已经得知他稀罕长卿? 不怕。 虎子比刚子可好搞定很多。刚子怕他大姑父,虎子不怕。没准这兄弟还能帮自己在他三叔面前多说好话。 “来了。”徐三虎连忙推了一下身边不知又游神到哪儿的白成刚,“快看前面,来了,快做好准备。” 差点被徐三虎推倒在地的白成刚连忙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大道上望去——老大远往这边骑车而来的,还真一准是卫民。 “走呀,还愣着干啥。”徐三虎拉过白成刚胳膊,“你先开口还是我先?要是觉得说不出口,就我先来。” “还是我先来吧。” “行。记住咱可约好了,这回咱和他可不是兄弟,是未来大舅子对付未来妹夫。记住了,说的越难听越好。” “虎呀。”你真不是想砸场子?白成刚无力得很。再看着飞快往他们这边骑车而来的沈卫民,“还是你先上吧。” “嘁,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子。”徐三虎懒得再搭理蔫吧了的兄弟,他先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沈卫民。 “你们咋在这边等我,长卿让你们俩来的呀?”沈卫民高兴的,“太好了,我正担心进去被人围住。” 咋美不死你,还长青让我俩人在这边等你!白成刚朝他打扮成新郎官似的兄弟翻了个白眼,“虎,上!” “哎,等等。”沈卫民连忙喊停,“君子动口不动手,兄弟还急着上门,要打架咱晚点行不,我肯定不还手。” “呵~” 呵个p!徐三虎胳膊肘先拐开挡着在他和沈卫民中间的白成刚,“听说你中意我们徐家女徐长青?” “噗呲”一声,白成刚先笑场。 沈卫民忍笑,他果断先点头:“我沈卫民不是中意你们徐家女徐长青这么简单,是非常非常稀罕她,非她不可。 今特此来就是想正式上门求娶你们徐家女徐长青。我,沈卫民发誓,此生非徐长青不娶,此生不负徐长青。 在我能喘口气的一天,她徐长青就是我小祖宗。有生之年,我会尊重她,护她,惯她,疼她,爱她,至死不渝。” 这套路不对头呀,咱就是兄弟,你也该含蓄些。徐三虎懵了,你连这些话都敢说出口,接下来我要说啥? 白成刚倒是习惯了好兄弟厚脸皮,他紧盯着沈卫民一双眼睛,“如有一天,我妹无理取闹动手打了你?” “绝不还手。” “如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所谓的非常非常稀罕,它根本就还没到你稀罕其它姑娘的程度,你会如何?” “绝无可能!我要回你一句要有那一天就净身出户,反而还侮辱了长卿,侮辱了咱们之间这份兄弟情分。” 徐三虎提醒,“刚子,这会儿不是兄弟。” “你说不是兄弟就不是了,我知道你们担心啥。现在马上要快五点钟,我先去,回头咱们再聊行不?” 徐三虎看向白成刚。 白成刚点了点头。 见俩人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沈卫民无语的只想踢他们两脚,但心里又何曾不是替徐长青高兴。 “行了,俩大舅子。我这会儿心里还怦怦直跳,你们俩倒好。快帮兄弟瞅瞅,哪里有不妥的地方没有?” 徐三虎认真的从他脑袋打量到脚上的鞋子,“没。一定要对青子好,不然咱就是亲兄弟,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保证对她好。”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等见到我三叔,他问啥,你就回啥。别跟他玩心眼,我老徐家就我三叔最聪明。” “明白。”谢了,兄弟!沈卫民连忙点头,“还有什么地方要注意的没?呼,我越来越紧张了。” 原本徐三虎还想再吓唬沈卫民两下,见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想想还是让沈卫民亲自去面对他三叔得了。 “没了。你先去,我和刚子就不陪你一块过去了。我们哥俩就在外头等你,回头上刚子家再说,他家清静。” 沈卫民点头,理好头发拉直衣服就先从自行车后座绑着的一个大筐里拎起礼物,留下车子就迈开大长腿进屯。 “刚子。” “他都这么说了,你说我能说啥?”再说下去,无非是答应他几句话,结果还不是要看行动再说。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去找我大爷爷。有我大爷爷在边上,我三叔就是不乐意,也不会立马赶卫民出来。” 半个小时之前还拽着他一直重复了重复一定要先好好折腾卫民,让他深刻牢记得之不易的那个人是谁? “不行,哪能让他顺顺利利过关。”不等白成刚回应,徐三虎先自己否决,“我没递上根棍子已经够义气了。” “……” “你说青子会咋和我三叔说卫民这会儿来拜访?” 白成刚摇头。 “你说我三叔会不会听青子说了,他会避开,故意不在家?” 白成刚再次摇头。 “你哑巴了?” 嗨,还朝他发脾气来了。“走吧。去瞧了不就是知道了,还问啥问。他挑的时间就很好,这会儿我大姑坐月子。 第一,徐奶奶就在家;第二,他郑重其事上门,他家里能不知道?你三叔我大姑父他就下不了脸赶人。” 第三,卫民他既然敢带了礼物,好像是四色礼吧?他既然敢带四色礼正式登门,肯定不打没把握的仗。 瞧好了。 那家伙就是赖,也会赖到底。 第143章 正式登门 四色礼,顾名思义就是四样礼物。四色即一年四季,含有自始至终之意,代表男方向女方提亲的一种诚意。 在白子沟这一带,如果有一位未婚男子带上粉条、肉、酒,还有鱼或者是鸡这四样礼物上女方家登门拜访。 他身边不一定有长辈陪同,也不一定有媒人陪同,但这四色礼上面要是还系上红绳子,那就是代表上门提亲了。 沈卫民就不单在四色礼上系上红绳子,还让红绳子悬下老长,一路上双手拎着四色礼很是让红绳子随风飞呀飞。 屯子口,打麦场,悬下飞扬的红绳子衬着雪白的短袖衬衫,军绿色的裤子,招摇过市的,很是让人看呆了眼。 终于,有了一道声音响起,“那不是老沈家的小子,这是上谁家提亲了?咋没喊上媒人,就带礼来了?” “如今城里都不兴媒人了。是沈家小子,哎,那谁,有瞅见我家刚子的没,快跑去打听是咋回事。” 路上,有人的目光突然一凝,趁着周围的人再看热闹,他就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再撒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陈平!……哎,真是的,跑那么快干嘛。你猜那人是不是去找徐白蜜她那个妹提亲?这下子乐子可大了。” “嘘,小点声,还没人得知人家亲姐找赵萍干嘛。一个个全是能人,咱们犯不着跟他们几个瞎折腾。” 沈卫民想要的动静确实有了,还不小,就连在场院的徐二根都被沈家小子不知上谁家提亲这则消息所惊动。 慢了一步,推着自行车进屯的徐三虎和白成刚俩人见到热情朝他们哥俩招手的大娘大爷叔呀婶的给吓的。 吓得他们俩人不约而同的,第一时间就先暗道了一声,“完了”。随后俩人更是面面相觑,接着咋整? 不似此刻徐三虎和白成刚俩人所担心的这一下子他三叔/他大姑父一准会连院门都不让沈卫民踏进一步。 沈卫民就进去了。 他进去了不说,后面一路跟着他的几个毛孩子还未跟着踏入第一道院门,徐老太就先出来解围让孩子们散了。 徐家,这会儿除了坐月子的白秀兰带着双胞胎在屋里,就连徐大根也在家,他身边就是他老儿子徐启光。 徐大根见人家小伙子快要过来,他再次悄声提醒老儿子一声,心里再咋不乐意,场面上咱可不能让孩子丢脸。 如同之前,徐启光没问这孩子指的是谁一样,此刻他更不可能问出口。等都等了,来都来了,何必。 尽管他心里对沈家这小子还是不喜,行事实在过于无赖,但不能否认敢来,敢干,还敢勇于面对他这一点就不错。 当然,也只是不错而已。如同拎上门的两条鲤鱼,这会儿是还活蹦乱跳,但离开水的鱼,它就是砧板上的肉。 结果已经注定了,来了就能当他徐启光女婿?绝无可能!面对不喊他老舅,换了一声叔的沈卫民,徐启光淡笑点头。 “先上桌。” 这么好说话?沈卫民瞟了眼桌上摆放着的一荤土豆炖兔肉和三道时令蔬菜,可不敢奢求就这么容易过关。 他很有眼力劲的赶紧先去给一旁徐长青搭把手拿筷子端碗,结果,这刚伸手过去,沈卫民就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是肩膀上伤着了?”可别说没有,就你偷偷弯一下手指头,我就能猜得出是何意。“袖子遮住了?” 徐长青这个无语的,眼珠子带x光了?“就早上不小心被树杈子刮了一下,连点皮都没破,无妨。” “看着就不像,要是树杈子刮到你胳膊上,你不会连胳膊肘都不敢弯过……算了,抹了药水没有?” “嗯。” “别嫌麻烦。要是被铁钉刮了……” “啰嗦。” “我闭嘴。回头一定记得要抹,天热容易感染。” 还说?徐长青瞪眼。 沈卫民的嘴就是一咧。 徐启光默默看着这俩人片刻之后,他若有所思收回目光,将一道不知何时又被挪走的土豆炖兔肉给重新挪到原位。 桌子上首就坐的徐大根这次可不敢再趁老儿子没注意将自己前面这道荤菜挪远,他就靠近老儿子悄声嘀咕了句。 “眼里有活。” 意思就是夸这小子无须提醒就知道主动搭把手,平时在家应该不像是连个油瓶子倒了也不扶一下的主。 徐启光笑笑未语。 “个子高,能弯腰。” 这句话更是想表达那小子长得不赖,还能在他家长青面前弯得下腰,脾气好。他就知二老很满意这小子。 也是。 老沈家,当数三房条件最好。在他们老一辈的眼里,孩子个子高,家境好,还能在他们孙女前面弯下腰。 再自幼一块长大,就连将来成家的房子都快有了,就算如今孩子还没工作,这样的孙女婿人选无疑也是够好。 “早。” 徐大根听到老儿子蹦出这个字,只想说不早了。要他说如今俩孩子一个十五,一个十八就正合适,先定下来就挺好。 好人家谁不抢,两家又知根知底的,被人抢了就可惜了。先定下来,等过个三两年的,他们家长青正好上完学。 到那时,就算他们家长青还是没法找到份好工作,沈家那两口子自然就会主动帮他们自家未来儿媳妇出把力。 瞅。 多好的人家。 夫家好,孩子好。 就像孩子奶说的,往后他们家长青就是嫁到沈家,怕啥,不是还有孩子姑在边上。关键是他家长青也中意不是。 可以了,就这孩子好了。徐大根抬胳膊招了招手,“先别忙活,快来陪我和你叔先喝一杯。会喝酒不?” “能喝个一斤左右,就是不敢喝。我性子不如长卿稳,怕喝多了闯祸,所以在外我就一直装不会喝酒。 这会儿在家里,我就不担心了。”沈卫民边解释,边麻溜儿的开了自己带来的两瓶矛台酒之一的一瓶。 这死小子,句句话里有话,还先开酒了。这是打定主意不收礼,也得让礼先留下来?徐启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闺女。 看到了没? 相比之下。 你还嫩得很。 第144章 翁婿初次交锋 徐大根做不出灌醉人家孩子好套出老实话的行为,徐启光也无意于灌醉沈卫民,于是一顿饭下来还算其乐融融。 其中徐老太,虽然话里话外无不带有试探之意,但从她多次给沈卫民夹了几筷子兔肉来看就可知满意的很。 废话了不是。就她孙女长得跟块炭似的,哪哪都没一点子姑娘家的样子,连人家亲自上门提亲了还不懂脸红。 作孽哟。 不怪世人都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要不是这是她自个亲孙女,她都不敢想有这么一个孙女婿。 多精神的小伙子,长得好,又大方。方小子是真真哪哪都比不上,你说是不?白秀兰没否认婆婆这些说法。 她家长青虽然样样能干,旦确实养得太粗糙。要说她家长青是长得俊才被沈家孩子看上,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人家说女大十八变,她家长青小时候还好,越长大是越寻常。论容貌,她家大的就胜过于这个小的老大一截。 但这话,别说客人还在家,就是没在家,她一个当娘的能说出口?孩子爹就非第一个跟她急眼不可。 别以为她不知道。 在孩子爹的眼里,他闺女就没有哪哪不好看的地方。特别是小的,在孩子爹眼里不单内秀,还倾国倾城了。 白秀兰指了指外面,悄悄问婆婆,你儿子是啥反应?刚才她人虽没在外面,但外面交谈声还是能听到的。 听着,孩子爹就话很少。当然,这不奇怪,哪天孩子爹要话很多才吓人。关键是她没瞅见孩子爹说话时神情。 要是当场能瞅见,她心里就有底。这门亲吧,不是公公婆婆觉得好就能行,关键还是在孩子爹身上。 她儿子有啥反应?徐老太撇嘴。就她自己生的儿子,她还能不清楚。再好的小伙子,全配不上他闺女。 何况这次还是事关他重视的老儿子,更是没法说了。“你就说收不收礼,收的话,咋收合适就行了。” 老天爷,这事,她敢拍板? 看着没出息的儿媳妇,徐老太这个恨铁不成钢的!“男主外,女主外,他一个大老爷们懂啥,你就说中意不?” “问长青。” 徐老太气笑。 外面。 老爹被二叔派人喊走了,老娘也终于进了里屋没再出来,徐启光就朝对面碍眼的沈卫民指了指外面。 沈卫民看着率先一步转身离开的徐启光,他急忙先转头去向徐长青求助:接着咋整?快给一点提示。 徐长青摊了摊手:机会,我都给你了。你要是还过不关的话,那就注定咱们俩人只能做一辈子好兄弟。 谁跟你是好兄弟来着,你给我等着!沈卫民手指隔空点了点她,边麻溜儿的跟在徐启光身后出了门。 出门好,最好是出大门。等出了院门,聊一聊,然后他就可以借机不返回里面,直接走人,礼就放下了。 显然,沈卫民失望了。 徐启光走到水井附近,先坐到了井台边,看着毕恭毕敬跟上的沈卫民,他伸手指了指对面一块石板。 看着明显高于徐启光入座位置的石板,沈卫民敢坐下高高俯视老丈人?他赶紧先屁颠屁颠地蹭到徐启光身边坐下。 徐启光咳了一声。 “爹。”沈卫民紧张的刚口就秃了嘴。但叫都叫出口了,让他收回是绝不可能,他赶紧就接着来下一句。 “我知道您想跟我说啥,我今儿来不是想您立马就点头。我就想您先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先看我表现的机会。” 被这冒失混小子一声爹给吓得不轻的徐启光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就看着沈卫民不语,大有你可以接着说下去之意。 “在您没点头之前,我绝不会胡来。我尊重长卿,她是肯定要先等您点头。我不怕您考验我,我就怕您不给我机会。” “说完了?” 没,话可多了。初次面对老丈人,沈卫民也没折,轻不得,重不得的。他连忙回道:“您先说。” “何时才有了这心思?” 这话?明白。沈卫民暗暗吁出口气,“之前一直没发觉,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其实就是上半年,我还没发觉。 那时我还觉得自己挺不是人,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何况还是最好的兄弟。不到一个学期上完,我就跑了。” “在外面待长了,我反而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看到路上有一个个子和她差不多的就想起她,吃点好的也会想起她。 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就老是想到她。想她现在在干啥,想她有没有被人欺负了,想她是不是回家又急着去上工。” “那一段时间很苦恼,身边也没人点醒我,我还自以为是的觉得可能还不够忙,全是闲的,就想跟车出门转转。” 沈卫民看向端着脸盆朝这边走来的徐长青,“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也是蠢得根本不知早已喜欢上长卿。” 徐长青的脚步一顿,略一迟疑到底还是没打断他。她不会不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让他开口也好,她实在说不出口。 不说出口,就代表没法提醒她爹在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也好,由她说出口,她爹难免会多想,会猜想。 “等有一天,我明白过来,太晚了。梦里,和如今不一样。那天方俊就成功得手,您去追他的途中,出事了……” 刚开始在沈卫民的述说中,徐长青还能权当听一个故事,渐渐的,听到她休想独上南方,她是再也控制不了情绪。 未免神情出现异常,徐长青避开了。有些苦,她自己一个人承担就行,不能,也不敢让她爹误会曾经有发生过。 随着沈卫民越说越多,心神全在一场“噩梦”里的徐启光倒是未发觉徐长青何时离开,他此刻是正边听边寻思。 “……到最后,还是我先她一步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世。幸好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我就跑回来了。” 不一定是一场梦。如梦中似的他不在了,他家长青是肯定会担起所有责任,她更是绝对会拼了命报仇。 也是一场梦而已。他家长青如事业发展到那般规模,哪怕是仅仅为了护住一对弟妹,她就绝不会和你结婚。 梦呀…… 第145章 还叫顺口了? 水井边,沈卫民看着摩擦着额头就是不语的徐启光,并未给予他多少考虑的时间,他又开口了,这次是先道歉。 为他的冒昧,为他的出口不吉而道歉。随后,他就是看似话赶话的又旧话重提,向徐启光提出给他一个机会。 我要不给你一个机会,你会就此罢手?徐启光心情复杂地瞧了瞧他:一步步的,要说这小子没点心计绝无可能。 “爹。” 还叫顺口了?徐启光无语地斜了眼沈卫民,“心不对口,今天这一出出的就不是想我给你一个机会而已。” 还是老实点吧,长卿就极不喜有人跟她玩心眼。“我承认,我就是有意让大家伙见到我上门来提亲。” 徐启光冷笑。 “说白了,我就是让人知道长卿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再一个,你大闺女已经出招往我身边塞女人。” 徐启光脸上一僵。 “我猜测不了她下一步又到底想干嘛,我只能先将风险降到最低最低,尽量避免她又哪一天伤害到长卿。 如有一天外面有闲言闲语,也只能是我沈卫民死缠着她徐长青不放,我都已经上门提亲了,就等您点头那一天。” 想将老子?徐启光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他老娘为何总喜欢朝他翻白眼。这小子何止无赖,是无赖到了没底线。 “爹,其实我挺不错的。您看我一不是长子,二不是老幺,我妈更不是恶婆婆,她和我爸还不是一般喜欢长卿。 别人家的女婿是半个儿子,我就可以说我是你整个儿子。关键是我谁的话都不喜欢听,我就爱听长卿安排。 这点连我爸都知道,我爸就说能制得住我的唯有长卿。目前我是一事无成,但养媳妇绝对不是个问题。 石爷爷就说了,只要您点头,他就给我和长卿当媒人。他老人家就说了,他第一个就担保我不敢有负于长卿。 您说,您还有啥不放心的。是,比我优秀的人打有一把,但您不能保证个个全像我一样非长卿不娶是吧?” 得~ 不但无赖,还厚脸皮的给出一个非他家长青不娶的承诺了。一步步的,太疯狂,这是势在必得,不罢休了。 他家长青能不能捏得在……徐启光看着沈卫民久久未语,看着他神情里轻松却怎么也遮不住的紧张。 徐启光终于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在我家长青未满十八周岁之前,你要做到一点,发乎情,止乎礼。” 明白,就是不能耍流/亡民!沈卫民立马点头:“我向您保证,十八岁之前我肯定会老老实实做人。” “不是你十八,是我家长青未满十八周岁之前。”有感于这小子的厚脸皮,徐启光不得不又再重申一遍。 “明白,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好过分的,居然连周岁两字都不放过。“爹,还有第二条呢,您说?” 又瞎喊爹了! 徐启光懒得再竖起一根手指。 “以我家长青满二十周岁为限,如到了那一天你们俩人还彼此有意,上我这拿户口本领结婚证就行。” 目前法定婚龄女方满十八,过两年就是女方不得早于二十周岁。“没问题。”沈卫民回得异常干脆。 “第三点。” 还有第三点? “第三点,不怕提前告诉你一声。我家长青就是嫁给你,她要是想离婚,我这个当爹的就绝不阻拦。” 您这样合适? “懂我的意思没?我徐启光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我更不怕我家长青有一个谈了多年对象,结果未成。” 这是警告了。 沈卫民正色点头,“不会有那一天。我不敢说我此生不会让长卿流一滴眼泪,您看我行动就行。第四点?” “等我想到了再说第四点、第五点,甚至第十点。”徐启光暗叹了口气,“你爸妈那边如何解释,你自己来。” 懂,您就是打定了主意——你闺女随时可以撤,还不能让我爸妈误会。真是要命的老丈人,难缠得很。 “没问题。要是万一有人误会长卿和我在一块学习,我就说咱两家已经私下约好等到结婚年龄再办喜事。” 徐启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相信你有法子不会让人误会。” 嗨,开始不讲理了。沈卫民失笑,“我说的是万一。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家里还等我消息,明晚我会再来一趟。” 还来干嘛? 不等徐启光开口,沈卫民先解释了。“有些资料还未整理好,等明晚我送过来。您应该还有两天假吧?” “三天。很重要?” “可以说重要,也可以说不重要,要等您看了才能确定。”说着,沈卫民趁徐启光站起身,他赶紧跟上。 “先别急着走。” 沈卫民老老实实地跟在徐启光身后进了外屋地,等徐启光进里屋找徐老太,他就立即拉着徐长青往外跑。 徐长青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迷糊着。啥叫她爹已经答应了,难不成她爹听一个故事就答应了,居然这么好说话? 被沈卫民一拉,她下意识的跟着出来。还没跑到院门外,徐长青就反应过来了,一时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哈哈,你这跟我一跑?”你爹更无话可说了。“我就差送彩礼上门了。方俊那狗东西还想泼脏水……” 听到这话,徐长青顾不上别的。“不用担心。我刚警告过他没两天,现在他一时不敢动歪心思。” “他们又惹你了?” “是我去找的那狗东西。年底之前应该会回城,就是和你说的不让他们离开有冲突,我是计划让他们滚蛋。” “啥冲突不冲突,只要达到目的就行。倒是,你是说你计划年前让他带上徐白蜜和孩子一起回城?” 徐长青点头,“有我奶瞎掺和,断绝关系没用,还不如让他们滚远些。等他们如愿回城,就清静了。” “有什么地方用到我?” “不用。我已经帮那狗东西给他二姐寄了封信,这会儿应该快要收到了。很快,他们一家人就能相亲相爱。” “这样呀,我倒是让长平哥和丁大毛帮忙收了些资料。要不,你现在先陪我回去一趟,晚点我再送你回来?” 第146章 又怎么了 徐老太出来时就见到手拉手跑到院子的俩人,她赶紧又转身回到西外间,差点与正要出来的徐启光撞个正着。 “我看你还是干脆利索答应了好。” 又怎么了? 徐启光听他老娘这说话嗓门声就心知外屋此刻无人,“我没不答应,就是俩孩子目前还小,等过两年再说。” “其实不小了。” “娘,不是大小关系。他如今是对咱家长青有把握,对人家孩子没把握。答应不答应的,就是不给一个准话? 我猜他应该就是在玩‘堵不如疏’。意思就是与其堵着、拦着不让孩子接触,让孩子反感,还不如先随他们。” 徐启光瞟了眼说大实话的白秀兰,摇头出了房间。懂什么,什么叫先随他们。要是他家长青无意,看他拿不拿棍子。 关键还是在于他家长青看似无所谓,却未必就没有动心。通知他这个爹,人家要上门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他的长青,冷静执着。如无意,她不会说爹,人家下午五点上门拜访您。如无时间您就先忙您的,下次再说。 听听,这是什么意思。如他了解他家长青一样,他家长青也了解他这个爹。他是肯定要亲自会一会这小子。 有这么一个早早就发现他家长青是块宝的小子要上门,他这个当爹的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怎么的也得先摸摸底。 白秀兰见他无话可说出去,她立马朝徐老太笑了。 徐老太快步上前,“成了?” “差不多。孩子爹要是不满意,进来那会儿不会摇头没声音笑着,他要不嘴抿得死紧笑都不笑,要不就是这样子。” 边说着,白秀兰边模仿起徐启光往日心里不痛快就抿嘴的神情,又模仿起他皱一下眉头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刚才故意说他是在玩‘堵不如疏’,就是想看他皱不皱一下眉头,您没瞅他就摇头出门了,啥都没说。 他这会儿是心里已经觉得人家孩子还不错,就是想再等等,等个一年半载的,再瞅人家孩子定性了没。” 看着挤眉弄眼的儿媳妇,徐老太点头,“是该要这样,是该要等些时日。咱不是摆架子,是该要等些日子。” “接下来这礼?” “就按刚才说的回。咱得让人家明白,孩子,咱们是很满意的。打小就看着大,咋会不满意,就是孩子还小。 咱们两家先私下来个约定,要是俩孩子接下来还处的好,就等翻过年再两家坐下来吃顿饭,给了定礼。” “行!我看孩子爹就是这个意思。您说咱要不要再找孩子姑打听打听,之前我好像听那小子在外头说已经分家了?” 找闺女?徐老太断然摇头,“没必要节外生枝。”这一点儿媳妇就不如她了解儿子了,所以她才说大孙女傻呀。 当初要是听她爹安排,一手一手来,就是有身子先生了,再等个两年算啥?她爹保管将她安排的妥妥当当。 小的就比大的聪明,她就是中意了,她也不先表态,她就是要先让她爹见了人再说,可当爹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理。 孩子都中意了,当爹的能不放心里多琢磨琢磨,一般男方没啥问题,当爹的干啥不乐意多个稀罕自己孩子的姑爷。 有这一出,就是那孩子别说还没成家就说好了会分到三百块,就是没分到一毛钱,她儿子只要看中就绝不会在意。 何况,那孩子是个心里头没主意的主?机灵着呢。瞅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一套套的下来,明摆着就是个脑子活络的孩子。 再配上她家这个心有成算的长青,这俩孩子要是成了,全是主意正的孩子,本事大着呢,饿谁,都饿不着这俩孩子。 “娘,您说沈家嫂子他们咋一家人全看中了咱家长青?您说这里头是不是有啥咱还不知道的事情?” 虎了吧?还真当你闺女一个个全没脑子,见个卖相好的就啥啥都不管不顾非得当牛做马的嫁人不可。 你让你家长青多帮别人干活试试!“放宽心,他老沈家不是看中你闺女会干活,能干活,他们是看中她脑子。” “会读书?”白秀兰皱眉,“有用?” “咋没用?”没见识的才会一个个觉得会读书成绩好没用。“你不是说了咱家长青考个中专应该没问题。” 白秀兰讪笑。 那还不是您老说谁家儿子多得快娶不上媳妇了,我不是担心您私底下先答应了谁家小子给我当上门女婿。 我闺女就是长得再不好,就那些歪瓜裂枣也配不上她呀。再咋说,她家长青除了黑,就没哪一样拿不出来的。 “就算考不上,有个脑子好的娘,生下来的孩子也聪明。”没瞧小的就随了她爹有个好脑子,老有主意了。 徐老太就看向自己一对龙凤胎孙子孙女,但愿她家这一对小的也争气些,可别再像他们大姐,太糟心了。 白秀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更没法开口了。大的好像就随她,死记硬背的,背到抹泪了还老半天背不顺口。 “再说了,咱家长青也长得好呀。” “……” “不信?”看着捂脸的媳妇,徐老太轻笑摇头,“你呀,还是亲娘呢,眼神还不如人家一个毛头小子。” 看着说完开始低头收拾起回礼的婆婆,白秀兰好笑摇头。她生的闺女,她咋还能瞅不出自己闺女长相如何。 五官是长得够齐整,尤其是一双眼睛长得是那个好,随她爹十成十,就是可惜整个人太黑了,捂都捂不白。 人家是一白遮三丑,她家长青是一黑遮十优。这孩子,小时候还好,大了也不知随了谁,她和孩子爹就不黑,估计随徐家。 说句不怕得罪老徐家的话,她家长青就随了老徐家的黑。没瞧大房二房几个闺女就是养白了,还是黄白黄白的白。 “胡咧咧个啥,谁说黄白黄白的白了,你得是有多长日子没好好瞅过你闺女。孩子白着呢,比你还白。” 啥意思? 刚发现自己想什么还不知不觉说出口的白秀兰顾不上解释并无贬低公公那边的意思就被婆婆这句话给说懵了。 她咋就没好好瞅过闺女了? 第147章 不是一码事 可惜,徐老太这个当婆婆的并无想多言半句之意,拿着收拾好的回礼,她就先出了房间来到外屋地。 外屋地,她儿子坐在四方桌边上正支棱着一个胳膊,手掌托着一侧脸,歪头出神地盯着对墙不知寻思些啥。 瞅瞅。 连她出来都没瞧着。徐老太将拎着的回礼给重重放到了桌上,“甭瞎寻思了,女大不中留,全一个德性。” 徐启光回醒,瞥了眼老娘。 “我说错了?” 徐启光摇了摇头,“不是一码事。”再说了,我也不是考虑别的,我是在寻思那孩子说的那个梦而已。 咋就不是一码事了,其实全一样。闺女本就是帮人家养的,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留不住,想留也拦不住。 在这件事情上,徐老太没想和儿子争辩。趁着俩孩子还在外头没进来,她让儿子赶紧先看看她准备的回礼。 徐启光瞟了眼,还是那句话,您看着回就行。甭管说才初次登门,就是结了婚,又不是不可以离婚。 关键,还是得他家长青自己心甘情愿,他家长青自己乐意。她要乐意,他这个当爹的自然就不会反对。 毕竟他家长青本来就和一般的孩子不同,从小到大她就从未主动要过什么。这回难得她看上这么一个人? 别说那小子平心而论确实还不错,就是个孬的,他也得让他家长青先试试手,腻歪了再丢了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想咋回礼就咋回礼呗。徐启光往外瞧了眼,先站起身。时间已经不早,咋还有那么多话要说。 如猜到徐启光此刻站起身似的,外面沈卫民见徐长青就是不中计,就是不跟他先回一趟家,他只好作罢。 跟着徐长青往里走的同时,不死心的沈卫民还是让她找个时间先去瞧一眼即将要推到重盖的老房子。 那可是咱们俩人将来的家,你说女主人都不去踩踩地盘能行?光点头,被我逼得不得不回一句你看着办就行? 肯定不行的。 “我爹不喜欢大老爷黏黏糊糊。” 沈卫民哑然。何止是你爹不喜欢我抢他闺女,是你也不喜欢黏黏糊糊。可我要是再不巴着你一些? 就你的性子,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娶上你。“没法子,我现在是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控制不了我自己。” 徐长青笑笑,未语。 “后天咱去看电影如何?” 别忘了你刚说你明晚还要过来!徐长青瞟了他一眼,“收着些,日子还长着,你要是再这样,我会后悔。” “行,咱还是细水长流。”糟心媳妇,咋就不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回我来了,你爹该不会把你许给别人吧?” “你可以把‘吧’去了。我爹思想开通得很,他从不干没谱的事儿。”还把我许给别人,亏你说得出口。 “丁大毛?” 还念念不忘!“没有的事儿,连哥都算不上。”再说了,就那家伙也不是她的菜,个子都没比她高多少。 沈卫民满意了,更是连提一句今天他就见到人家了也不说。连哥都算不上的家伙,他还担心往后他俩遇到干啥。 “那两百块钱,我爹已经知道。剩下的东西,我还没告诉我爹,先放我这边。等一下我给你包东西,你先收着。” “不用,我……” “别墨迹,听我安排。”徐长青瞟了眼外屋地门口,“票全被我用了。钱,我爹补上了,你不能不拿。” “行,听你安排。还有呢?” 徐长青放缓脚步,飞快悄声叮嘱他一句:“我会让我爹保密。不要再对第二个人说什么梦不梦的。” “肯定的。要不是怕让你说了情绪失控,我连在咱爹面前都不会提半个字。就是我还说了咱俩还在梦里结婚了。” “……不愧是你。” “真没其他意思,我是怕咱爹担心就有意画蛇添足。反正结不结婚就是领张纸,你在我心中就是我妻子。” 你还不如说你当初早早就立了遗嘱财产归我,我还感动些。徐长青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赶紧加快脚步。 不能再聊了。再让他说下去的话,怕连后来冲动之下让人在碑上刻的那几个字,她都忍不住说出口。 “再说……”沈卫民紧紧跟上,眼看要到外屋地,他突然低头附在徐长青耳边,“我有吩咐文浩那小子等你?” 等我走了,生不能同床共衾,死亦同茔而眠?徐长青愣了下立即回醒,快走两步先迈进外屋地的门槛。 看着慌乱而逃的徐长青,沈卫民的眼神闪了闪。看来,他走了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长卿说不出口。 嫁人了? 不可能! 那会儿她都五十几快六十的人了,还嫁什么嫁。就她清心寡y的,跟个尼姑都没啥两样,要嫁早就嫁人。 那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她慌了?看着又不像是还没梦到最后,到底是什么,难不成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所以,害羞了?没给沈卫民多少思考的时间,徐老太先开口了,而刚踏进外屋地的他也很快被“赶”出门。 看着满满的回礼,沈卫民哭笑不得。好在老丈人虽还未给他一个能尽快娶上媳妇的承诺,但还是让闺女送他出门。 抱着试试的心思,出了院子走着走着,话到一半的沈卫民突然来了句,“碑上刻的是哪个qing?” “啊?” 居然没中计!沈卫民有些失望。但,既然问出口,他就没想再遮掩。“我想知道碑上落款刻的是哪个qing。” “大晚上的说这合适?”徐长青白了他一眼,“不是青山绿水的青。别老纠结在过去,过了就是过了。” 不! 这就对了! 傻乐个啥!徐长青转头四处打量,“奇怪了,刚子哥他们咋没在这边等你,不会还在家里等你吧?” “又转移话题了。你瞒不过我,那落款应该就是妻徐长卿四个字。算你有良心,没让我白等。媳妇儿……” “甭瞎激动!”徐长青连忙双手挡着他,“正经点!你现在还是实习期,还不算过了我爹那一关。” “你怕啥?”沈卫民捉狭地举了举拎满东西的双手,“你说你怕啥?我就是想抱你,也得先放下东西。” “咱还是先约法三章。” “哎,那是不是刚子?你快回去,我先跑了。” 第148章 比你姐聪明 看着不等话落就撒腿跑远的沈卫民,徐长青沉默一会儿,笑笑摇头。知她者,沈三也,还换了手段。 好还是不好? “回去啦?” 徐长青点了点头。 “你比你姐聪明。” 您还是少拿您宝贝大孙女作比较为妙。徐长青抿了抿嘴继续往正房走去,“我爷爷好像今晚没吃饱。” “不用吃,他都饱了。要不是你爹没给个准话?”徐老太撇嘴,“你爷都恨不得立马让你俩今晚先成亲。” “我才十五。” “可不是,才十五呢,所以才说你比你姐聪明。那孩子不错,比你姐夫会做人,嘴皮子也不输你姐夫。 熬个几年,等你够结婚年龄,人要是不变,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不像你姐,她就虎呀,还跟你爹对着干。” “差不多了,别老是你姐、你姐夫的。我就是心情再好,您拿那俩和我比,我还是会觉得您在侮辱我。” 徐老太一个巴掌拍在了徐长青胳膊上,“侮辱?” “还骄傲了不成。”徐长青摊开了双手又立马收回来,“没用的。您就是说破嘴皮子,我说不认了就不会认。” “没让你认。” 徐长青回她一笑,赶紧往前走。这才哪到哪儿,居然还拿她和徐白蜜作比较,她又不是少了男人就死。 “回来啦~”白秀兰又瞧了瞧闺女,还是黑呀,真不是油灯照着显得黑。“我刚和你爹说你大了也该打扮了。” 徐长青看向她老子。 徐启光好笑摇头。 “瞅啥,回头要是谁问起,你咋看上那么一个小黑妞,你说人家小伙子丢脸不?赶紧的捯饬捯饬。” 丢脸? 徐长青无语地瞅着她娘。 “咋就丢脸了,我家长青哪不漂亮?”徐启光不乐意听到这话,“我还没嫌那小子,你倒好,倒嫌弃起自个孩子。” “不是嫌弃,是咱家孩子确实黑了些……” 还没完没了。徐长青果断转过身,朝她娘撩起自己后面衣角,“瞅见了没有,谁黑了?我徐长青用得了以色示人?” 看着闺女腰上一片晃眼的白,白秀兰呆了。 徐启光冷笑出声,“所以才说你偏心眼。孩子在你眼皮底下长大,居然还老说孩子黑,你白,你最白。”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不是,是我懂事起就不让我娘给我洗澡。我娘是有些偏心眼,但还好。” 徐启光睨了眼为她娘说好话的徐长青,“既然明白不用以色示人就给我再收着些,我倒要看看那小子会不会觉得丢人。” 不会,他脸皮就比谁都要厚三分。徐长青笑笑点头,“明儿是不是有客人上门,咱要不要先做些准备?” “准备啥,来了有啥吃啥就行。”徐启光看着他家长青的脸,“别听你娘瞎说,你爹我长得还可以吧?” 转移话题失败的徐长青失笑点头,“我像您多。” 就是如此。 他家长青就长得比他这个爹还好。不管在哪方面,优秀着呢。他在孩子这么大的时候就不懂低调远比出名好。 “人呢,爹今晚也见了。要说不好,你也不会让他上门见爹。但要说有多好,他还没达到爹的期望。 先看看吧,时间能证明一切。先别急着下决定,你如今还不是该将男女大事放在第一的年龄,可明白?” “明白,就是先给彼此一个机会。将来?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爹,您和我娘早点休息,我先去冲个澡。” “去吧。”这孩子又怕他这个爹和她娘相处少了。看着闺女出去,徐启光捏了捏媳妇脸,“还没回醒?” “没,我就是在想我这个当娘的居然连……算了,不说了。你还没说之前和那孩子在外头都说了啥。” “没说啥。”徐启光并不想将孩子所描述的梦对第二个人提起,他立马话题一转,“是不是该喂孩子了?” “看我这脑子。”白秀兰连忙先坐起身,“不可能没说啥,我数了时间的,你们在外头可待了不少时间。” “就问那小子将来有何打算,再听听他讲多有稀罕咱长青。我要不要出去一下?你嫂子她们估计快到了。” 正如徐启光所料。 徐大花见沈卫民已经出来上她家找她男人,她就赶紧先往这边来了。这不外面就及时响起她和徐老太的声音。 听到声音,徐启光赶紧站起身先避到对面东屋。不然一个个的话可多了,逮也会逮住你非给个结论不可。 瞧,他家长青就聪明多,跑得多快。这孩子,说的去冲澡,人又上哪儿了,刚还听到她奶喊她用热水。 徐大花进西外间时就见只有她大姑子一个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喂,还有一个躺在炕上乖乖的不哭也不闹。 她上前就抱起炕上的孩子,边坐到挨着大姑子的炕沿上,边悄声笑道,“还真上门提亲了,你大哥就吓一跳。” “本来咱们家长青回来说那孩子要来家里坐会儿,我和孩子爹都没想到他这么正式登门,不然一准通知我哥。” “嗨,说这干啥,你大哥又没怪你们的意思。再说了,那孩子这会儿还在咱家。懂这是啥意思不?” 徐大花没等大姑子回话,她自问自答了。“周到。你大哥就高兴坏了,我看是个能办大事的孩子。” “是挺不错的。我不是在里头不方便出去嘛,他就在门外头声音不高不低的喊我婶儿,说是他冒昧来了让我别见怪。 那话说的还一套套的,可会说话了。我婆婆就进来了好几回,高兴着呢,还担心孩子爹突然拉下脸,哪能呀。” “这么说是定了?” 白秀兰的脑袋立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没,孩子爹的意思是俩孩子还小,太早定亲不好,先缓个一年半载再说。” “再说个啥。”徐大花既不赞同这种做法,“又不是不知根底的人家,俩孩子还从小玩到大,还是赶紧点。” 没用!家里你妹夫说了算。白秀兰干笑着,趁怀里的孩子吃饱了,她赶紧换上另一个孩子避开这个话题。 “你呀。”徐大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大姑子脑袋,“该着急的不急,不该着急还瞎忙乎上了。” 不一样。 大的是有了身子。 她不急,也得急。 第149章 我家来信了 那边,沈卫民并无在白家大房多待。与白新生聊了会儿,在隔壁白成刚熬不住找来时他就先告辞离开。 自然,他也未在和白成刚和徐三虎俩人多聊,这会儿他爷奶在家不定等的有多着急,他还得先回去汇报一二。 接下去,明早他还得上一趟县城,他爸妈和老爷子可不是也在等消息。骑上自行车,沈卫民就匆匆跑了。 留下的白成刚和徐三虎正想去找徐长青,结果不幸的被他大爷白新生逮住了。逮住也没啥,一起去徐家呗。 偏偏,他大爷还不去了,非得让他和虎子先好好交代咋就一直没听他们俩提起卫民那家伙喜欢铁憨憨不可。 这么深奥的问题,让他咋接?白成刚胳膊肘拐了下徐三虎,示意他先来。徐三虎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撞回去。 离开的沈卫民不知他今天下午闹的这一出已不单连白新生好奇,其影响之大,就连方俊那里此刻还有好几个人在。 院子里。 方俊厌烦极了这些来看戏的,偏偏他这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妻子还以为人家是来为她抱屈还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从天黑前到现在他是拦了又拦,那嘴就是闭不上反而还越说越起劲了。有本事在家里埋怨干嘛,上你家去闹呀。 陈平自认最了解老同学,见他渐渐少了笑容抬头望天,自然不会以为老同学摆出这神情是想人可怜他有多不易。 早就告诉他娶妻一定要慎重,可惜,到底还是被徐家这丫头死缠烂打的给缠上了,不然老同学怎么会娶这么一个东西。 亏他之前还觉得老同学娶了也不错,最起码有岳家帮忙。谁料到那当老丈人的思想居然如此狭隘,有错也是外人错。 自己女儿没教好,倒反而迁怒到女婿身上,什么人呀。摊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岳家,老同学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平拍了拍方俊肩膀。 方俊转头看他。 “我家来信了。” 闻言,方俊先朝他使了个眼色,再瞟了眼其他人,见他们正说的起劲,他就站起身率先一步去往客厅。 陈平跟上。 “怎么说?” “我妈去找你妈打听,你妈说你既然在这边成了家,就好好过日子,她如今更没能力拉你们一家三口回去。” 听到这话,方俊暗暗冷笑:真是他的好妈妈,说的只要他一个人就可以让他回去似的,他都待了几年! “倒是你爸,他说会想办法,他已经让你姐看能不能让你二姐夫帮忙,不管什么工作先让你们回去再说。” “没用。”方俊叹了口气,“别人家重男轻女,我家是重女轻男。何况小凯明年毕业就要下乡,有工作也要先留给他。” 陈平见不得老同学灰心丧气,连忙安慰他,“不会的,儿子到底是儿子,你姐和你感情好,不可能不先考虑你。 之前你二哥不就没在西北待三年就回去了,这回我妈就劝你妈先退下来,工作先让你顶上,等你回去了再说。” 更不可能!就因为二姐夫已经想尽办法调回老二,所以他更走不了,不然去年他为何还非得娶个累赘回来不可。 “不说我了,我妈就是退下来还有我二嫂盯着,轮不到我。你妈这次去劝我妈先退下来,是不是……” 话到这里,方俊猛的一下抓住他的手,“你要回去了?”不然就陈平他妈巴不得他留下来陪她儿子! 陈平咧嘴就笑,想想又立即收回笑容。差点忘了爸妈在信里就千叮万嘱过,在事情未落实之前绝不能告诉第二个人。 当然,他不是信不过老同学,只是不合适在老同学如今最想回去的时候显摆,太伤感情,说好的同进同出。 他连忙回道:“哪有这么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刚回城没两个月,得先我姐她们回家,才能轮到我哥和我。” 方俊瞥了他一眼,垂下眼帘,“可惜了,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能走。要是能提前回去就赶紧先回去,这日子不是人过的。” “慎言。”陈平又是心暖又是担心,吓得连忙瞧了眼外面,“我要是能先回去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你早点回去。” 这是已经差不多了?方俊捏了捏拳头,笑了,“好,我们先说定了。”不气,不眼红,没什么了不起。 不是早已猜到这傻小子最多待到明年?“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还担心你冒冒失失说出口。 走,他们要是看我们俩人躲在里面说话,他们一个个的又眼红咱哥俩感情好。最近苏兆安没欺负你吧?” “又来了,知道你担心我,说了多少回那不能叫欺负。他那人就是嘴贱,有口无心,人还是挺不错的。” “是,在你眼里就没坏人。” 陈平笑笑,不好再为苏兆安解释了。其实也没法解释得清楚,这俩人就一个比一个更看不顺眼对方。 让他怎么劝和?好在没住到一块,离远了,矛盾也少了。就是等一下回去,只怕兆安哥又说那些话来着。 知/清点。 苏兆安冷眼看着闹哄哄进来的几个蠢货,尤其是陈平这个蠢得没法说的蠢蛋,冷哼一声他就转身进了屋。 陈平头疼。 又来了。 进了俩人一间的小屋。 看着朝他讨好笑嘻嘻的陈平,苏兆安朝屋顶翻了个白眼,忍了又忍,他还是忍不了,憋着实在太难受。 “多长点心吧,他方俊没你想的无辜。” “是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就有错,而且大错还在他身上,他千不该万不该先招惹人家姑娘。” “那你还通风报信?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当时看到的人有多少,怎么就没人像你一样撒腿就跑? 你信不信就那小人,他今天心里就一定在恨你幸灾乐祸?你当好心,他就敢当你看他热闹,等着瞧好了。 迟早有一天你会吃大亏。真不知你爸妈是怎么调教出你这么一个儿子,天真到还不如三四岁的孩子。” 又开始了,居然连我爸妈都扯上。“过了啊,知道你好心提醒我。就是不能带上我爸妈,不然我跟你翻脸了。” “抱歉。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爱听不听,最好离他远点,我不想跟你住一间屋回头还被你连累上。” 第150章 憋不住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不度自绝人。要不是陈平这小子跟鬼迷心窍似的就是不听劝,苏兆安并不想说这么难听。 谁让他苏兆安欠了这小子一份大人情。当初刚下乡时要不是这小子先发现他发高烧又是出钱又是守着他醒来? 看他会不会多管闲事!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整个知/清点有一个没一个的,谁心里不明白方俊那小子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如今不过是吃鸡不成蚀把米,借不了势反而将整个人给赔进去。偏偏,唯独就陈平这小子还觉得他老同学亏了。 谁亏,都不会是方俊那个心思不正的小子亏了。还老同学,你当人家是老同学,人家可当你是一个冤大头。 原本他还有心提一句惹谁都不要惹沈三,徐家或许还看在女儿的份上,据他这两天打听到的消息来看。 他沈三可不好惹,还以为一个毛头小子敢放狠话是意气用事?今天这一出亲自上门提亲就断了某人后路。 想到这里,苏兆安又憋不住了。看着帮他倒了杯温开水还递过来的陈平,他忍无可忍的就蹦出一句话。 “徐白蜜前两天找赵萍,赵萍又去找杨晓琳,今天沈三就正式上门,还闹得整个生产队无人不知他去提亲。” 陈平不解地眨了眨眼。 “还不明白?你个猪脑袋!”苏兆安的手指戳了下他脑门,“气死我了。他们在打对台戏,你瞎掺和什么?” 嘶,还动手了,看来这次是气得不轻了。陈平虽不知这句话是何意,但他敏感的就知苏兆安就是为他好。 “能不能说明白点?” 苏兆安气笑,“你联系一下先是沈三那天当着你们的命放了狠话对不对?然后紧接着徐白蜜就找上赵萍。 赵萍是谁?不是我背后说人闲话,就赵萍,你不知她喜欢那个绣花枕头,她会听徐白蜜摆布去找杨晓琳? 杨晓琳是谁?沈三的二嫂。她赵萍去找杨晓琳干嘛?忙都忙死了,你以为她赵萍闲得慌,还是小姐妹感情好? 能让她赵萍去找日子过得不知比她好百倍的杨晓琳去干嘛?你再想想,赵萍跟谁最要好?秦雪。猜到了没?” 陈平很想摇头,“你怎么知道徐白蜜找上赵萍?” “赵萍!……”苏兆安立马扯开嗓门喊人,“知道你能听到,快点过来。再不过来,我可要去喊沈三了。” 外面安静了一下,紧接就是突然响起一阵哄然大笑。 赵萍这个气的,将肩上的一根长辫子用力一甩,她就蹬蹬蹬的冲向苏兆安和陈平俩人合住的小房间。 “苏兆安你个混蛋,我哪里招惹你了!还我喜欢那个绣花枕头,你怎么不说我就一直喜欢你苏兆安!” “差不多了。就屁大的地方,谁不知你们干的那点狗p倒灶事情。我说,他不信,你来给这傻蛋好好说说。 说说那两口子是怎么找上你,又是怎么交代你。你要不坦白?回头沈三要是找上门来,可别怪我们不帮你。” 像是回应苏兆安似的,门口门外就响起声音,“快说吧,其实我们早就知道,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 “别藏着掖着了,还是说明白点。万一人家找上门,我们也有话帮你。你一个人事小,连累到大家就是你不对了。” “你们,你们……”赵萍又羞又气,“说什么!我就是帮人家去找杨晓琳说几句好话,还能说什么!” 陈平看了看大家伙,“要不,就算了。”过了,这么多人逼她一个女同志,要是抹不开脸出事了该怎么办。 “你看看,到现在陈平还为你说话。别忘了,他家里寄过来的麦乳精就你喝了多少,人呀,要讲点良心。” 苏兆安本来还被陈平气得不轻,听到这话他顿时大笑。良心?她赵萍要是还有良知,她就不会尽干些火上添油的事情。 别以为他不知,原本就是人家两姐妹之间的矛盾,徐白蜜跑县里告状那件事,就她赵萍还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你要小心了,赵萍。迟早有一天,他沈三会找上门。别说他没证据就拿你没办法,他要整你就容易得很。 先让我猜猜,徐白蜜是不是答应了给你什么好处?比如她答应了帮你向她大舅说情给你换份轻松的活? 或许,她徐白蜜还答应你有多一个什么推荐名额的话,是不是也会尽量帮你周旋?反正,你现在是被人盯上了。 就是有其他等等的好处?”苏兆安双手一拍,“全泡汤了!你不够意思呀,有好处自己捞,出事就要大家帮。” “苏兆安!” “声音大没用,又不是我一个人心里有数,只不过我这人喜欢有话直说。还有,趁大伙都在,我宣布一件事。 秦雪是我的人,我们今年过年就会回去见双方父母。她单纯当你赵萍是好朋友,我苏兆安不糊涂,少算计她。 她也不是你赵萍能算计的人。之前你总占她小便宜,又不在一个生产队,我不管是因为你能哄她开心。 但你要是心大到利用她?别怪我苏兆安不讲究。我别的本事没有,教训你赵萍还有两招,不想撕破脸就给我安分点。” 秦雪是我的人?!这个雷,比什么都吓人。一时,不止赵萍不敢相信,就连在场听到的人都面面相觑。 秦雪是谁? 可以说是在场所有男同志,包括陈平在内的女神,谁不想女神有一天下凡倾慕于他,只不过不敢想而已。 陈平张了张嘴,第一个先打破沉默,“兆安,安哥,怎么从来没听你提到你和秦雪有来往?” 苏兆安斜了他一眼。 “平时我们有聚会也没见你们俩人有多接触。该不会是开玩笑吧,还过年就会回去见双方父母。” 还不信了? 他就知道说了,他们也没人敢相信。“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小雪之所以下乡本来就是为他而来。 只不过阴差阳错分到南甸子,要不然那小丫头为何一直和爱占便宜的赵萍交好,她是单纯,又是单蠢。 苏兆安懒得解释这些。反正等过年他和小雪回去就不回来了,以后和他们有没有机会再见面都是未知数。 唯有,陈平。 人情未还。 第151章 咋能尽快 沈卫民此时还不知有人想还人情已经将主意动到他身上,这会儿他正心情极好地踩着风火轮急蹬回家。 果然。 今天是良辰吉日。 他承认,他今天就是有意的,他就是故意让老丈人见见长卿并不无意于他。好在长卿心里有他还算配合,实在太好了。 接下来,他就更不能给老丈人反悔余地。先以情动人,再以诚为基础,就老丈人和长卿十足相似的性情? 赖对了! 这回是真对了! 沈卫民,好样的! 沈家大房。 院子里,沈老太太还是一脸淡定地躺在摇椅上望星星,就是起来又躺下的频率要比往日多了好几次。 边上,沈老爷子就不如老伴也,心不在蔫地听着儿子孙子瞎扯淡,目光已经不知瞟了几回大门口那边。 大门口沈卫民推着自行车一出现,老爷子就先第一个眼利地瞧见了,并且一下子就从凳子上站起来。 就这一副模样让沈家元这个大孙子都要吃醋不已。想当初他定亲那会儿,他爷爷好像也没这么上心过。 跟着站起身的沈明威拍了拍大侄子肩膀,瞟了眼在座的侄子儿子,他看似无意地笑道,“就数这小子最令人操心。” 不愧是亲兄弟,老大沈明强就乐哈哈地接过话,“可不是,往常咱家几个哪个不是到了年龄再上门提亲。 就这小子,人家姑娘才十五,你说着啥急。千万别被赶出门,不然还得你帮孩子多跑两趟你小舅子家。” 沈老太太转头瞥了眼那边儿孙,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十一都有对象了,你们几个还没定下来的抓紧些。” “奶,我不急。” “行,等你急了再说。”沈老太太看向走来的沈卫民,见他双手拎着的东西就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十一,咋样儿?” “小三,成了没?” 闹哄哄的,沈卫民先喊了在座的长辈,他这次将拎着的回礼给放在石桌上笑道,“我亲自出马能不成?” “又吹上了,成亲的日子挑好了?” “我媳妇才十五,着啥急。” “我看就数你最急。” 打趣着,沈家元见人既然已经高高兴兴回来,他就先吆喝上弟弟们上沈卫民要推翻的老房子那边走走。 一来,好留地方让他们爷奶问话;再来小三那处老房子马上要拆了,不可能全请外人,不是工钱不工钱的问题。 而是自家兄弟要盖房子,反而让族里叔伯兄弟帮忙动手,丢人!他沈家元丢不起这个脸,他们几个也是。 见他们都散了,在场就留下沈老爷子老俩口,还有沈明强和沈明威兄弟俩人,沈卫民就不等他们开口先给说了。 一五一十全说是不可能,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二老该休息了,但他还是大致上给讲了一遍这趟上门经过。 听完,沈老太先点了点头,“能给你提这三点要求,说明他已经不反对,结果其实已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还是你有法子,孩子按你说的一步步来就成了。”沈老爷子先赞了句老伴,“还不快让你奶再支招。” 听到这话,沈明强和沈明威兄弟俩人相视一笑,沈明威更是脚踢了一下沈卫民。沈卫民已经麻溜接上,“奶,您看咋能尽快定亲?” 这孩子!……沈明强和沈明威兄弟俩人顿时畅笑出声。 沈老太也是好笑不已,“你得先让人家缓缓神。” “不能缓,缓不得。” 沈老爷子极为赞同孙子这一说法,他就合不拢嘴地连连点头,“对,还是趁热打铁好,咱得将人先拐进门。” 看着对面神情一致的祖孙俩人,沈老太乐的。多像呀,当年当爷爷的可不就是连一刻都等不了恨不得立马劈晕她带走。 “奶~” “这回是真不能急了。”沈老太停顿了一下,“最快,也得给人家半年时间才能提定亲,不然像啥话。 人家当爹的既然连要求都提了,你就该尊重他意见。行了,只要你别犯糊涂,这门亲事就跑不了。” “傻小子,听懂了没?你奶的意思,这半年时间你先好好表现。等到年底,最晚翻过年就让你如愿以偿。” 沈老太没反驳,“明儿去给你干爷爷报喜讯的时候,记得拉上你妈,跟干爷爷说一声最后一拍还得他来。” 边上沈明威点头等沈老太话落,他就接上话问道,“娘,媒人要不要就直接让我大嫂来,石叔辈分高了。” 瞧,她儿子多会说话,想得多周到。沈老太瞟了眼孙子,见孙子好似还听不懂其中深意,她含笑摇头。 “自家孩子,你大嫂当媒人不合适。这媒人就给你弟妹去找好了,她当婆婆的人要是连这个也解决不好? 我捶她。我呀,老喽,当太婆婆的人,只管在闭眼之前能瞅见他们几个小的都找到合心意的对象就行。” “娘/奶!” “又说晦气话了,啥闭眼不闭眼的,瞅把孩子给紧张的。孩子孝顺,咱俩咋的也得活他个白来岁再一块走。” “好,活他个白来岁。” “然后咱们俩人下辈子还当夫妻。下回我一准像咱小十一一样稀罕你稀罕得早早就单木仓匹马上你家提亲……” 越说越不像话了,沈老太忍俊不禁笑出声,先摆手打断了老伴的话,她看向孙子,“人家姑娘家里少强劳力,接下来就好好表现。别舍得不花力气,你对人家姑娘一分,她就会回你三分。” “好。” “你老丈人既然已经给下面孩子取了‘源’和‘悠’两名儿,多的,奶就不说了,你应该明白是何意。” 沈卫民点头。不取药名(要命),改取长久之意。他老丈人如今是想细水长流,图个长久之意,他明白的。 “你该庆幸这对孩子来的巧,正好被你赶上了时间。你老丈人家里人少,往后你就当成自己亲弟妹看待。” 沈卫民懂他祖母话里深意,就如刚才他其实明白他二伯好意一样。听到这话,他郑重点了点脑袋。 如入赘不会如此顺利,他是该感谢小舅子及时,他是该拿出不是入赘女婿也是人家一个儿子的态度来。 “书本也别放下,咱不图有个高中文凭将来能咋样,书读多了自然对你有好处,你这个老丈人就不简单……” 第152章 玩一把大的 徐启光是不知自己到底如何个不简单法。无人打搅再沉下心来,他倒是越寻思越发觉能抢他女儿的全不简单。 要说听完沈家小子那番话,他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主要是那小子所述说中的梦里“他”行事做派太像他会干。 如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遗言,让他放心又不放心的也就他家长青,他还真就能说出那些话叮嘱他家长青忘了仇恨。 只是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如发现家中被盗,他不可能不先顾他家还在中暑昏睡中的长青,反而第一时间先去逮贼。 除非,当时他本身就是想去接田姨回来看诊,但也说不通,那个节骨眼上他还上货车赶去省城干嘛,钱很重要? 肯定不可能!抛开这个问题,最吓人的反而倒是就那小子所述说中的梦里那些事情太像他家长青能干得出来。 外人不知他家长青秉性,他这个当爹的还不能不了解,他家长青身上就有一股子连他这个爹都没有的韧性。 “爹,早。” “早。”晨光熹微中,水井边洗漱完毕的徐启光看着端着脸盆走来的徐长青,“怎么又没换上新衣服?” “以衣取人者不可深交,我今儿就给您当一回试金石。赶明儿去你单位再打扮得花枝招展些惊呆一大票人儿。” 徐启光轻笑,“敢不敢跟爹玩一把大的?” 挤牙膏的徐长青抬头挑眉,“有啥不敢!” “爹呢,这回不跟他们争了,就去进修一段时间。你呢,中专也不考了,接着上高中就行,咱要上就上大学!” 徐长青顿时惊了。 她没听错吧? “不敢?” “不是。”徐长青下意识瞧了瞧周围,见无人她又收回目光看向她老子,“您还真信了他那些话呀?” 徐启光斜了眼闺女,“你老子我是鲁莽之人,还是你根本就没信心就是不上中专也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这就对了。 这世间万物,错之毫厘,便有千万里的谬误,何况是一场梦而已。徐长青摇头,“不需要包分配。” 不是她自视奇高,是真不需要上个几年中专就为了将来包分配(工作),接下来很快很快就要掀开新时代开篇。 只要再等两个月,她爹就会明白这天就要变了,很快就是迎来他人生中最大的转折起点。“有进修名额?” 徐启光缓缓点头,“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当初答应了你石爷爷就要做到。 好在你石爷爷几个老伙计早已安顿好,剩下的就是隔段时间去探望一二,别让他们几位挨冻受饿就可以。 再多的,凭爹的能力也达不到……” 不,您能做到让人不挨冻受饿已经非常了不得。很多时候不落井下石已经非常了不起,何况还是雪中送炭。 徐长青钦佩地瞅了眼她老子,并无意去打听都照顾了几位老爷子或是人又在哪里,猜也能猜得到不是。 十五岁的她或许不懂,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前世她姐弟三人就一直受她爹今日的善举得以一生庇护。 甚至可以说她爹今日之举,还惠及到子孙后代。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付出就能先得到的,石爷爷固然有心帮扶她? 但前提是建立在先她爹有所付出的基础上,否则就是后来石爷爷有心给她撑腰,也不可能汇集多家力量保护她。 能让她退居幕后还能隐于市,再无人联系上徐长卿即是徐长青,除了卫民的大舅和姐夫,几位老爷子就功不可没。 “……工作二十年了,前面几年或许很难与人竞争,后面这几年进修候选名单里一直就有爹的名字。 前两年爹就一直推给同事,就是计划先干好本职工作,等……”话到这里,徐启光突然觉得没什么不好说。 他就是不好说,徐长青其实已经了然。她爹应该就是原本计划等大女儿高中毕业给她安排好工作,他再去进修。 毕竟就两年不到的时间而已。倒时候大女儿有工作,他再进修回来紧接着就是迎来她这个老儿子高中毕业。 从进修回来到再返工作岗位这期间,他刚好帮她这个老儿子铺路。这时间安排的确实很完美,可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原本爹都计划好了的。先安排她去工会跑腿,你再跟你郝叔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爷仨全在一个地方,就是你奶不同意咱们搬家,你娘也待不住,不用五年时间,全妥了。” 徐长青很是同情地拍了拍她爹胳膊,“所以呀,可怜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就差点毁在了这些妇人手上。” 说的什么话!徐启光好笑地拍了一下闺女脑袋,“还真当你自己是个大老爷们了?小心你奶罚你。” “不怕,咱家规矩要改了。”徐长青说笑着岔开了话题,暗道我现在才不会再老老实实地摊开双手等抽。 “进修时间?”徐启光想想,“去年的好像是一年,就在省城大学,今年的还没公布,十一之前应该不多落实。” 那就是不管在哪座高校,还有两个月不到时间。正好,这两个月时间正值事多时,正好让她爹再考虑考虑周全。 徐长青心知她家就是想搬迁到临县她爹单位,就如她娘所说的要等过了年再说,加上有些事情正好她也得处理。 相比起那晚的焦虑,她心态也平和了不少。听到这个更有利于她爹将来发展的进修消息,自然是随她爹兴趣走的。 说到底还是这个家全由她爹一个人负担了,她爹才不敢轻举妄动。明摆着由单位推荐去进修段时间肯定是比升个小科长好。 她不会忘了她爹单位销售部门的科长就有四位,就是这次能挤开于家老姑爷顺利当个小科长,接下来还有段很长的路。 她虽从未进过企事业单位,但想想也知百变不离其中。既然能跳出去就是再返回单位工作到时候可选择的职位也就更多了。 何况,卫民哥还神神秘秘的,谁知他能找丁大毛收集到哪些资料。毕竟对她爹单位的了解,她是远远不如他也。 再看看吧,只要一个不少,她爹好好的,大家都能好好的就行。其他的,不重要吗? 第153章 来客 这一天注定是个忙碌的一天。一早起来,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徐长青就在家这整理一下,那拾掇两下的。 艳阳高照,出门就汗涔涔打湿衣服的盛夏,过了上午九点钟,徐长青刚换好一件白衬衫和一条蓝色裤。 先是来了她爹的老同学老校友及他们夫人,紧接着就是如同商量好似的她爹单位里的老领导和同事也来了。 这一次,徐长青就见到她爹的竞争对手,于家的老姑爷薛立伟。四十有五的薛立伟如今还不是皮包骨的干瘦老头。 一米七出头的薛立伟如今就算不是风华正茂,也能算得上是年富力强,见过他的人就绝对想不到他已经年过四十有五。 也对。 要不是就这一副好皮子,于老太也不会答应心肝肉似的老姑娘嫁给这么一个凤凰男,还帮老姑娘逼娘家兄弟一路提拔这个老姑爷。 自然,人家有靠山也有能力。长了一副好皮子能让人见了先有好感不说,还能八面玲珑能言会道就绝不是一般人。 就是吧,一个人要是习惯了讨好人,脊梁骨也就跟着软了,总会让人动不动的就想起那些面白无须的反派公公。 瞧。 又来了。 人家就能在她爹这些上门道贺的老同学前面大谈他的老丈人于老爷子。其中她诸伯伯诸志峰就是懒得搭理他? 没瞧她诸伯伯就转头找她谈话来了,此人还就能借着夸她的空档与诸伯伯攀扯上他老丈人丈母娘有多喜欢她。 他老丈人喜欢她,有可能;他丈母娘喜欢她?开什么玩笑!她徐长青就是到了一句话能令人从地狱爬起时也极少有人喜欢。 但不能否认的是,这种人自然就有他的优势。能弯得下腰抹得开脸,好像就总比老实人在社会上更吃香,更混得开。 客观来说,这类人搞销售确实比她爹更擅长,也就是如今市场属于物资紧缺供不应求,他们处于的行业更无需找买方。 否则,从一个企业老总的立场看来,她爹就不是合格的销售人员,让她爹负责人事部和财务部这一块还差不多。 当然,人心有私,别说她如今又不是徐长卿。就是过个十年二十年的,煤炭还是能源物资,它还就无需找买方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她爹这种踏踏实实、较真的人更适合胜任销售科长,最基本的一点,她爹就绝不会肥了自个腰包亏了公家。 这才是以人品取胜。 对此人,徐长青并无给予过多关注。正如她在石老爷子面前所言的那句话一样,与她爹为敌,她肯定是会先下手为强。 但如不是她爹敌人?再多的恩怨,也就这样了。任他再折腾,早在从他跟错了队伍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无须多久。 哪怕她爹懒得与对方计较,只要一年的时间,对方的好日子也过头了,等那会儿丫的绝对比谁多要乖巧百倍。 这也是她前世懒得计较丫的后来存心让徐白蜜接班故意恶心她家的主要原因之一,跟个落水狗计较有何意义。 反而是故人的到来,重见故人,令她自我为能掌控的心情,到底还是又开始激动不已。不一样了,真不一样了。 看着酒桌上谈笑风生的父亲,看着与众位阿姨婶娘交流的母亲,徐长青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要红了眼眶。 如可以,还是让她爹去进修吧。远远的,先避开命运给予他的不公,好让她爹走一条有别于常人按部就班的道。 与徐长青此刻所思,打算今晚再上门的沈卫民就抱有同样的想法。说一句不吉利的话,他其实比徐长青更害怕。 有句话叫“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他更害怕老丈人还未避开死劫,他更害怕历史会复演。 要他说,他是绝对想他老丈人三十九岁这一年先给他老老实实的别想着乘车,更别想出差或是下矿井。 就是过了三十九这一关,他老丈人也得给他安安分分的少管闲事,他实在怕了少了个爹之后疯魔的媳妇。 得知徐家来了不少客人,沈卫民并无急着去亮相之意。毕竟再耍赖,能让他抱得媳妇归就在于老丈人和媳妇。 这是一对主意特正的爷俩,再好的朋友,交情再深的朋友,于他们这对爷俩来说,劝说什么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爷俩要是一旦打定心思,任你说破嘴皮子,他们还是会干他们的。何况,他沈卫民又不姓赖,还赖上瘾了。 挑挑拣拣的,从委托丁元军(丁大毛)收集到的资料中挑出目前与他老丈人有力竞争岗位和进修人员的资料。 沈卫民的手指就停在了委托他表哥何平收集到的一份资料上面。想了想,这一份资料,他就未再挑拣一番。 从昨日交谈中就可见,长卿就受他老丈人影响极深,可以说他老丈人就是第二个若出一辙的徐长卿。 徐长青或许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但后来的徐长卿就不是了。她笑得更从容了,戒心却上升到了极致。 对上若出一辙的老丈人,该装傻的时候还得要装傻。他们就不喜过于有心计的聪明人,更怕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可以用关心老丈人的名义通过发小调查,但要是再牵扯到方家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通过他表哥调查得来? 那就不是有没有心计一步接着一步逼人就范的隐患,而是他的“梦”成了压迫他这位戒心极强的老丈人的筹码。 况且,长卿也说了,前世的仇已报,接下来她就计划让人远远滚蛋就好。大惩不会有,小罚给一丢丢权当回报。 至于她所谓的小罚?想到这里,沈卫民失笑摇头。就是长卿不详说,他还能不知她这会儿又想软刀子罚人。 这样也好。 此一时彼一时。过去他不赞成长卿对那东西使用软刀子,但如今使唤上倒是再正确不过,过了更不合适。 老丈人或许不在意小女儿给大女儿来一个狠招,但丈母娘就未必了。眼不见为净,何苦为不值得的人破坏和谐局面。 这么想,沈卫民也这么干了。将两份资料分开来,他就打算将其中一份直接交给徐长青,搞不好还可以要点福利。 第154章 太高看我了 看着蠢蠢欲动的沈卫民,徐长青就想给他一个四脚朝天。好在这家伙甩嘴皮子归甩嘴皮子,动手动脚肯定不敢。 “媳妇儿,过两天要不要亲自去咱家瞧瞧?”今天沈卫民就没忘带上图稿,“毕竟图纸是图纸,还得现场看一下更合适。” “你说得好有道理。”问题是,她去看什么?丢不丢人……徐长青失笑摇头,“建材都准备好了?” 沈卫民拍了一下自己额头,“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石头要从咱三姨夫老家那边运来,我就计划多拉些回来。” 然后去换什么? “咱留三分之一自用,多出来的三分之二就去养殖场换东西可好?”沈卫民见她笑而不语,只好继续说下去。 “从养殖场换来东西,我想直接拉到省城。纺织厂那边就有熟人,跟那边换批库存,再将这批库存拉到余山屯。” “等等,是我二姑那个村?” “聪明,不愧是我媳妇!”沈卫民给了她一个翘起大拇指的夸赞,收回时就顺手摸了摸她脑袋,“从余山屯拉回一批粗粮再跑一趟林场找胜利哥,到时候木料有了,钱也有了,就是少你搭把手。” 徐长青摇头,将自己刚用菜刀削薄的短发理了理好,“这中间还差了一个过程,在余山屯还可以收一批风干肉换砖。” “果然瞒不了你。” “有证明吧?”要是没合法证明,就是以物换物,一旦被逮着尾巴也不得了。“没有的话,我来想办法。” “不用。”他要是处理这些小事都让媳妇出面,还用得了自称一个爷们!“手续肯定齐全,就是越少人得知越好。” 废话了不是?徐长青想了想,到底没提议还可以利益最大化。眼看要入秋过冬,煤炭其实就是最紧缺物资。 但这事儿会涉及到她爹,还非常有可能还得她爹出面才行。相比起赚点钱,未免就动静过大,得不偿失了。 “前几年我有搞过一次,这次就不打算再找那两个发小,咱自己干。要是顺利的话,这一趟咱们就能赚一笔。” “你很急着用钱?” 当然,我现在就想给你买块手表,免得你时不时要瞅一眼天色来区分时间;再给你买辆自行车,免得你上学连腿都跑细了。 但这话,沈卫民并无想现在就开口之意。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接下来一两年的时间,懒得动弹。” 也就是说你终于肯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了?徐长青看着他笑了,“要不要留一年级?不对,好像也不赶趟了。” 沈卫民飞快伸手勾了一下她鼻梁,“所以还得要你帮我画重点复习。那些书本上的知识,我可全忘了。” “行,拜我为师就行。”徐长青说笑着,想想还是将她爹今早跟她的约定给说了说,免得这家伙又语出惊人。 对此,正打算递交给老丈人一份资料的沈卫民自然也将自己的想法告之于他的长卿,他还是很赞同老丈人这种想法。 就是……“你要是也赞同,我觉得大可不必急着搬家。你奶要是不跟你们过去,你娘一个人绝对没法照顾好两个小的。” 徐长青斜了他一眼:还真句句不忘目的。 “别说单位有专门的托儿所什么的,你能放心将他们俩人几个月大就放到那些地方,到时候连你都怕要被困在家里。” 确实,她是不放心。就是因为不放心,才更想弟弟妹妹在她爹眼皮底下长大,少几分娇宠就能懂事几分。 “再一个,尽管你觉得夫妻俩人分居太久,会对你娘不利,但你必须要先考虑到一个问题,有些夫妻不是越相处就会越融洽。” 是嘛? 还有这种说法? “朝夕相处的时间多了,彼此的缺点就更加放大。你娘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不是很了解,但有一点,我就看出来了。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娘就相当自卑。你最好先给你娘一个心里准备,让她明白迟早有一天她要走出白子沟。” 得,连他都看出她娘自卑了。徐长青暗叹口气,这也是她急着想她娘尽快到她爹身边的主要原因之一。 “要是你娘走出白子沟,还想站跟你爹身边泰然自若,她欠缺的并不是有勇气就万事大吉,她要学的东西就还有很多。” 所以,她才想她娘先早点出去。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她爹再往前进一步,不用一步,半步就可以让俩人差距拉得更大。 “要是可以的话,我倒是觉得你目前最应该干的事情不是提议搬家,而是先花一年时间掰正你娘思想。” 你太高看我了! 还掰正! 在我娘的心里? 我的话还比不上我奶。 “最起码,你得要让你娘先明白你爹缺的不是一个孝顺的妻子就行,将来你爹不方便出面的夫人外交圈子就得要由她来。” 那会真真吓退她娘。 别看她娘现在有了儿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今天她爹老同学的妻子来了,她娘交谈归交谈,就还放不开。 这不,等下午客人告辞离开之后,她娘就拉住她一个劲儿的问了又问今天有没有给她爹丢脸,问得她都怕了。 “你?就是再能干,也不可能时时守着这个家不出门,更不可能代表你娘出面。将来的发展趋势,你又不是不明白。 抛开你爹的能力,就他超于一般人的外表,一旦将来风气变了,不是你爹会不会变心,而是有的是女人死缠烂打。 你认为到时候你娘会理智如你,她就不会误会,不会自卑,不会闹?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爹是个什么性格。 要是有那一天,你娘要是闹,你爹会受得了?”反正以他对老丈人和长卿如出一辙的性情来看,是绝无可能。 他老丈人绝对是你既然不相信我,我何必解释。你闹归你闹,反正我无愧于心,离你远远的,能清静,能省心就好。 徐长青听完这一番话,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想,她笑了,“瞧你说的,我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还夫人外交? 我看你呀,就是怕我家搬走。 第155章 好像懂了 随着这一波客人上门道贺离开,紧接着徐启光就不得不先回单位上班,毕竟这次的假期已经算是不短。 况且在老领导和同事的眼里,他媳妇生了,儿子也有了,家里又不缺人照顾,他也该是时候回到工作岗位。 与往常不同,这次再返回单位,他居然还提前享受了一次有女婿的福。拿了沈家这小子给的一份资料不说? 他居然还坐上了专车!尽管这辆专车的目的地原本就是到他单位,但不能否认这孩子还真是用尽了心思。 不就是一提篮子红鸡蛋,可这孩子就是不依,非得拿他当成了易碎品似的,还私下千叮万嘱他什么都没有他重要。 整得他差点要以为这不是想抢他闺女的小子,而是他长辈来着。他活了快四十年,还就无人叮嘱他自私点就可以。 看来,那个梦对这孩子是影响至深,深到这孩子就生怕他当圣人舍己救人。上车之前,徐启光到底还是拍了拍这小子肩膀。 他好像懂了为何他家长青并不抗拒这孩子一步步得寸进尺靠近。这孩子就如一团火,也就这样的孩子才能暖到他家长青的心。 将来? 将来再看吧。 送走老丈人顺利上车,顺利抵达到单位,沈卫民很快的就顾不上这一头,趁入秋之前他可不得先拉砖瓦回来。 同时,徐长青也被他说中了。不是等她家搬走之后,而是现在徐老太等儿子去上班,她就开始想罢工。 儿媳妇的月子饭是会准备,但要她如前几日一样有尿布就抢着洗,手上的抹布就没放下,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徐长青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并无对谁多言半句,而是自己接手过了家中一切杂物活,尽量减少矛盾。 这不是她脾气好退让,而是本身她就没打算将这些话全交给她奶去干。要是可以的话,她还巴不得她奶少插手。 与其每天睁开眼总是见到一个脾气一会儿晴天,一会儿又立马阴天的小老太,还不如让她自己来还清静些。 爱干不干,烦着呢。原本她还可以趁这次难得的机会搭上沈卫民顺风车出去转转,这样一来,是哪里都去不了。 既然她都去不了,那她就更不好提议沈卫民带上白成刚和徐三虎俩人。好在,无须她提醒,人家也懂这俩人靠得住。 抛开这些烦心事,有多余的时间,徐长青是顾不上先拿起书本。就如此刻,她就正趁得空待在她的常青园里面探索。 经过几日的时间,她发现她的常青园并不像小说里所描写的那样夸张逆天,自然就没有什么医活人药白骨的灵泉。 那口水井里面的水质和厨房圆大缸里面一直舀不完的水,从目前来说确实对鸡鸭无害,还反而让鸡鸭更精神。 她有尝试着喝了口井水,这一处的水质是比普通水要甘甜清爽,沁人心扉,却也未发现有其他什么特殊的功能。 或许是还有什么时效未到。 那晚她固然有气她娘老提醒她长得黑的因素在内,但也不是冲动之下就掀后背亮肤色,她可不就是怕回头出现意外。 印象中,她稍稍点开过手机上那什么空间文,其中就有空间水提到洗髓美白。显然,再玄幻,它就不是个修真空间。 黑土地,她也有用种子测试了一下。它是有一些特殊,她特意将几粒未泡水的花生仁和南瓜仔冬瓜仔点上的就出苗了。 尽管是刚刚才冒出头的小苗,但从这方面上就可以清晰可见黑土地的特殊性——植物极其易长,且生长速度更是快于外界。 而屋前的空地,相比起黑土地来,它就要正常很多了。她并不是没有尝试着在青石板边点上几粒种子,结果还是老样子。 种子还是种子,院子是院子。就是有空地,它也是作晾晒之用。就如挨着山脚的后院,也只能是作晾晒和养猪之用。 要想种上果树,只怕还得挨着院子四周有黑土的地方栽种,像在青石板两侧种上是绝对不可能会成长结果。 再尝试着走到周围白雾萦绕的几处尽头就走不过去了。显然,这方小天地的边界就如房屋墙壁一样无法前进。 不过,有这么大一方小世界已不错,不,是极好极好,她已经相当满足,毕竟连最令人头疼的卫生问题就解决了。 后院就有厕所和洗浴室。洗浴室还是那种大池子,里面常有的半池水经她这几天观察不单类似温泉,还自带清洁功能。 就如厕所的蹲位,虽无抽水马桶,还是冰凉凉的青石子砌出的一个石桶,但它就是神奇了,不带味还能自动排污。 不似前世那个在她创业初期给予极大助力的大箱子,如今进化而成的这一方小天地,徐长青就更是无意告之于谁。 因而,目前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就连自家仓房里面那些她亲自打造的,别说桌子,就连张小凳子,她都不敢带进里面。 她如今是只好趁着晚上休息的时间,想方设法将手上收集到的种子先点种到那两亩地上,尤其是棉花种子。 接下来,就只能等过了她娘坐月子时间,再看看能不能去一趟她爹单位,顺路去废品站收集一些旧家具修整后备用。 本县因有她石爷爷坐镇,就是借她一个胆,她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不用说公社那处废品站,熟人多得很。 稍有风吹草动,就如沈卫民上门一样,全都稀罕得不得了。这几天也就是她忙得极少出门,不然准会遭围观。 之后,就要等秋收时节,到时候不管学校要不要学农,她肯定是要请假。到时候就有时间上山,还不引人瞩目。 往猪圈倒了猪食,清洗赶紧木桶之后,再进去提了一个桶,端着一个大脚盘出来,徐长青还未放下打水? 徐老太来了。 “这些也洗了。” 徐长青看着刚洗不久换上还没十天的窗帘和门帘子,她没意见。洗就洗,最多费些力气,多流些汗,干净些总归卫生。 但……居然还让她见到一大摞里面,其中还有明显不是她家的窗帘布和被单,她这一下子是真怒了! “我是老徐家佣人?!” 第156章 终于生气了? 终于生气了?徐老太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还以为她家这个闷葫芦还会一直抿紧嘴默默反抗,就是不吱一声。 “谁敢使唤你!这是你二爷爷的,你就说一声洗不洗。这还是我好不容易从你二奶奶手上抢过来的活儿。” 徐长青狐疑地瞧了瞧她奶。 “骗你干啥,你闻闻是不是一股子味儿。你二奶奶这两天脚扭到,让她咋上河边洗,你二爷爷又不搭把手。 大儿媳又忙着回娘家去照顾她亲娘,正好咱家有水井,我就带回来了。行了,没让你洗,我自个来就好。” “其他儿媳妇呢?”徐长青到底还是先接过了她奶抱来的一大摞东西,“连她家孙女也脚扭到了?” “谁知道。所以说人老了没用,遭小辈嫌弃。”徐老太用话点了点她,“你不是开始嫌弃起我这个奶来了。” 是谁先无理取闹来着?徐长青无语地瞅了她一眼,埋头开始打水。 “又不吱声了。” “没人嫌弃您,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说话。有那功夫唠嗑,还不如多干活,干啥力气花在口舌上。” “我这几天可没去你姐那帮忙。” “不是我姐。” 徐老太那个无奈的。“行,不是你姐。你是不是搞了啥小动作,你爹都去上班了,她咋还没上家里来?” “谁有先功夫搭理无关紧要的人。许是我爹那天说的话,有人总算记住了。您要不放心,只管过去问好了。” 她还就不信了方俊那狗东西敢说实话!“就一个屯子住着,又不远的。我也很奇怪,这次咋就突然要脸了。” “你还是不开口好。”徐老太白了眼孙女,“一开口就气人。我回头真去了,可不兴找你爹告状来着。” “那您得等天黑了,天黑了还不够,还得大家伙都睡着了,再摸黑过去,不然有的是人找我爹告状来着。” “你不告状就行。” “您能空手上门就行。” 徐老太气笑,“你就抠门吧。” “没法子。谁让我穷人乍富,一时半会儿的适应不了,还就怕您出手大方了。今年分粮,咱们家就又不够吃了。 我正发愁来着呢。要不要找沈家借些,好明年先熬过去?后来心里一寻思,不行,太丢脸了,您说是不?” 这死孩子,又笑话起她去年贴补大的口粮来了……“去借呀,丢啥脸,正好多借些回头连彩礼都不用了。” “您大孙女不是没彩礼还带了老多嫁妆出门子?您可不能这么偏心眼,我记得您好像私下就给了五十还是一百?” “我哪来这么多钱。” “二十?” “十块,你爹给的钱就全在你娘手上……”话说出口,徐老太突然发觉不对,她干嘛老实坦白来着?! “长青!……长青,你在不在家?” 不等徐老太伸手拍向徐长青,外面突然响起白成刚的喊声。听他急得差点要控住不住嗓门,徐长青立马就放下活儿。 比白成刚的速度要快,徐长青跑过去时,他就堪堪到达院门口,正一脚跳进门槛,“咋了,不是明天才回来?” “先别说这事,你快去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咱小姑马上就要赶来。她这会儿就正拉我大爷他们往这边来。” 徐长青挑眉,“她找我?” “对!”白成刚赶紧先推她进去,“快去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她疯了,非说你知道老姑夫在外头干了啥你知道。” 终于来了呀!徐长青失笑,拍了拍他,“稳住。我躲她干嘛,又不是我欠她,她说我知道我就知道了? 先缓口气,急啥,来就来呗,我还怕她不成。你先说说,事情可顺利,不是说好了最快要明早到?” “哎,咋就说不通呢。”白成刚见推不动她进屋,只好先回她,“一切顺利,凌晨四五点我们就回来了。” “你先跟我出去。”徐长青瞟了眼往这边走来的徐老太,赶紧扯住白成刚往外走,“我娘还坐月子别让人打搅她休息。” “真去呀?” “我又没做亏心事,干嘛不敢见人。”徐长青用力拉了一下突然又停下脚步的白成刚,“快点,等一下走不了了。” “慢点。我先提醒你一声,这会儿可不一样,小姑脸上都有巴掌印。二叔就跳脚了,你可要小心了。” “不怕。有理说理,无理就动手呗。”徐长青开了句玩笑,倒是未出言阻止身后她奶跟上,也该让她奶见识一下。 有些人,就是喜欢端着一副白莲花的样子欺人,瞧她怎么撕开那层皮。居然还找她来了,就怕她不敢来! 出了院门,徐长青并无再继续往路口走。她就将等会儿要掰扯的地址选在了她家大门口外面的平地上。 其实也不需她拉着白成刚继续往前走,前面往这边走来的一行人里面可不就是有一朵好大好大的白莲花! 紧跟着孙女身后出来的徐老太就是慢了一步,她也瞅见了往她家走来的白家人,就是不知刚才俩孩子嘀咕了啥。 瞅着白家小子刚刚还慌里慌张的,难不成她家孩子闯祸了?不可能!谁闯祸,也不应该是她家小的。 可这会儿连孩子她大舅都一块过来,这是要干啥?看着前面,徐老太皱了皱眉,“你又干了啥惹你舅他们发火了?” 徐长青无语。 “刚子,你来说。” 白成刚牙疼,让他咋说? 关键是他此时也不知详情呀。他就在家刚整理好东西正想来找铁憨憨,外面他老姑就哭哭啼啼来了。 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她被她男人甩了一个耳光子,等他大爷被喊回家,她这才说她怀疑她男人在外有人。 然后她男人不承认,还给了她还一个耳光子。他大爷就让老妹儿别胡闹,不可能的事情,接着她就疯了! 非说长青就亲口在她前面说她男人在外有人不可,还非得要他大爷二大爷来找长青对质不可。 谁搭理你那些破事,还长青亲口说了!打量她是小辈,就不好冤枉人!谁不知铁憨憨就是一个闷葫芦。 别说她一向就懒得搭理你,就是被你闹烦了,她也不可能当面说你男人在外有人,当谁都是你个大嘴巴。 还来劲了! 行! 说吧? 人就在这等着! 第157章 对质 白新生头疼地看着死拽着他衣角不放的白秀莲,见之前还在场的侄子已经和外甥待在一块,他就不再废话。 先朝徐老太尴尬的笑笑,白新生就不等哭哭啼啼的老妹开口,他就先指了指徐家大门,“先进去再说。” 徐长青倒不是很想一伙人涌进她家,无奈不等她拒绝,她大舅娘就已经先一步带路进门,拦都来不及了。 不过想到接下来将要说的话,徐长青也就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跟在他们后面进去。不管了,谁让她娘摊上了这么一个妹。 原本,她原本是计划等她娘坐完月子再说。到时候再让她娘好好见识一番什么叫亲姐妹有时还不如一个外人。 可惜了。 “行了,你可以说了。” “她想说啥,我心里大致明白。还是进去再说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徐长青这次就先带路往自家正房走去。 徐老太皱紧眉头。 白成刚推了推他大爷。 白新生瞟了眼外甥背影,同样也是皱紧了眉头。有心想提醒一句,还是在院子里不会打搅他大妹休息,但?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有一种预感。他久不亮招儿的外甥,这次是想出大招了,就是不知老妹怎么就惹毛了这孩子。 边走着,白新生边下意识看向自己媳妇徐大花。难不成当时他忙得头昏脑涨的,他这口子说了句这孩子不准她姨进门就真有其事? 徐大花撇开了目光。想想,她就先拉住妯娌老二家的。等踏进外屋地之后,她更是直接拉上妯娌进了大姑子的房间。 白秀兰正意外好像外面就有她大哥的说话声,而且听着来的人好像还不少之时,就见她两位嫂子进来,可让她高兴坏了。 “你们咋来了?” 这话该如何回?徐大花暗叹口气,挤出笑容摇了摇头就坐到炕沿。本来不该来的,可惜小姑子就是不听她提醒。 闹吧。 再闹下去。 总有一天纸里包不住火。 她当初就说了,迟早的事情。 外屋,徐长青先让白秀莲别急着嚷嚷,她很快会给个准话之后,就先让两位舅舅坐到外屋地四方桌上首。 “这事吧,要从头开始讲……” 不等徐长青继续说下去,白秀莲先打断她的话,“不用,你就说你是不是跟我说你老姑夫在外有人就行。” “别急,先让我话说完。说完了,事情到底是咋回事,大家才能明白我徐长青到底有没有干了啥缺德事。” “不用,你就说……” “行了!”白新生粗暴打断,“既然你非要我和你二哥找上孩子不可,那就让孩子把话说清楚,你再开口。” “听大哥的,你先安静下来。你要是再胡闹,连话都不让人说完,我们可不管你了,你们两口子爱干啥随你。 你接着说,到底是咋回事?你老姨就说你跟她亲口说你老姑夫在外有人,而且你还当着她啥小姐妹的面说了。” 瞧瞧~听这话说的……徐长青露出笑容,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先开口了。“半个多月前,快要差不多一个月了。 先是我爹和我在县城遇到她,然后接着就是没隔几天我一个人上县城遇上她,她说的估计就是指那一天。” “是那天。” “这就是了。我接下来就将那天说的话,尽量原本原样学一遍,也好让你们听听,我到底都说了些啥。” 说完,徐长青先清了清嗓子,不等对面白秀莲反应过来,她就先模仿起第一次她父女俩人遇到对方时的场景。 要不是明显可见徐铁憨一旦歪脑袋笑起来就没好事发生,就她这会儿学老姑跺脚的动作,白成刚见了就差点要笑场。 可…… “光哥,是我呀,喊你呢,是我呀……你啥时回来的,咋就没来瞅我呢……哎呀,光哥,你先甭急着走呀……” 白成刚捂脸。 “哥,我打小就在我姐长大,就连光哥也不像姐夫像我亲哥,哪有这孩子比划的好像我还不要脸皮了……” 又插嘴了! 你能解释得了一个小姨子还能在大街上朝姐夫使劲撒娇?!徐长青朝白秀莲摆了摆手,继续她的转述表演。 “之前我说过的那些话你都给忘了?有些事情,我不在家并不代表就能瞒得过我,是我看在你姐的份上忍了……” 刚要阻止外甥继续开口的白新生听到这句话,他顿时停了下来。而徐长青也未将她爹最后一句狠话现在就给掏了。 在场的全是成年人,说破归说破,但要是连底儿都给掀了就没意思了。她紧接着就开始讲起她第二次和白秀莲相遇。 要说她当时有没有当面亲口道明对方男人就是在外面有人?那就端看此刻听的人怎么想了。要是嫌她多嘴,更好。 她徐长青有干过的事情、有说出口的话就绝对不会不承认。“……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非常简单。 至于她是不是听了这些话误会什么,我就没法解释清楚。那又不是我男人,我又能知道个啥来着。 反正惹毛了我,我就动手揍,管他在外有没有人。只要我自己先遵守本分,我就不信了他还敢朝我动手!” 意思就是老姑先没做好女人本分,所以打了也是白打!徐铁憨呀,以后你哥我是再也不敢喊你一声铁憨憨! 瞧瞧你这番话说下来,装啥!白成刚看着涨红着脸又气得脸色铁青的大爷和二大爷,他赶紧先拉徐长青出了外屋地 “你呀,冲动了。” 徐长青苦笑。 “大爷他们不会听不出你今儿到底想说些啥,更不会听不出你就是存心挑拨老姑他们两口子闹,报复来了。” “不是报复,是提醒。”徐长青矢口否认这一点,“趁她现在还没闹出事端,我得先在舅舅面前提醒她好自为之。 要是报复,我就绝对不是这么轻轻放下。不是谁都没长眼,她不怕坏了名声,我怕她没脑子迟早会牵连到我爹。” “……应该不会。” “你是想说我爹一年才回来几趟,她一年才能见着我爹几回?”看着外屋地门口,徐长青摇头拉了拉他就先往外走。 越是这些破事,什么姐夫小姨子的丑事,越是容易被人捕风捉影之后还当成亲眼所见似的广传于外。 不防,能行? 第158章 否认 要说今天反应最快的,还得数徐老太。见她家闷葫芦开始捏嗓子嗲声嗲气,她全身汗毛就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加上之前这孩子就前不久突然赶走她上门的老姨之举,徐老太就趁在场的人注意力集中在孙女身上,她先避开了。 从外屋地出来,她是越听心里是什么滋味皆有。好不容易听到个结果就避到院门外的徐老太此刻见到小冤家? 连连拍着自己心口的徐老太放下手就先扯开嗓门,“又想拉刚子去哪野了,你舅他们还在里头,咋就出来了!” “徐奶奶……” 徐长青赶紧先拉了拉身边要解释的白成刚。不比她刚子哥,她还能不知她奶现在想唱的到底是哪出戏! 刚刚出去就一准在外面偷听,这会儿又不想让里面的人得知……“我就去刚子哥家拿洗衣粉,立马就回来。” “快去快回。”徐老太若无其事的伸手指了指头顶,“晚了就是洗好了也不好晾干,你二奶奶还等着用呢。” 徐长青应了一声好就拉白成刚快步离开。身后,她还能听到身后她奶似模似样的嘀咕着到底啥是洗衣粉。 “咋就没听说过还有洗衣服的粉,洗头膏倒是有,还洗衣粉。这孩子,一准又是诳我想溜出去野了。” 徐老太嘀咕个不停地到了外屋地门前,踏脚进去就先颇为愧疚而笑,“都是被她爹给惯坏了,拉都拉不住。 孩子舅,问清楚了不?要不,我去喊孩子回来?这两天被我关在家里,她是见着你们来了就巴不得有机会跑出去。” 白新生很快反应过来,边站起身往外走边笑道,“不用不用,刚子刚回来,这俩小的可有话要唠了。” 白二舅就笑不出来了。丢脸都丢到家了,就算亲家婶子没在屋里头,他也觉得羞愧不已,赶紧先跟上大哥出去。 “走啥,再坐会儿。” “不了,婶子,队里还有活儿,等下回。” “大哥、二哥……” 白老二转头狠狠地瞪着老妹,让白秀莲话到一半吓得立刻就停了下去。见此,她立即就捂脸往西外间里面冲去。 “姐~” 白老二权当没听到,但白新生就不好再无视,走出外屋地的他朝徐老太歉意笑笑,“有个不成器的老妹,对不住了。” 徐老太连忙摆手,“可甭这么说,咱都是一家人。估摸这回儿是真受了啥委屈,她不找她姐还能找谁。” 外面徐老太装聋作哑,里屋白秀兰就气得怒瞪双眼了。 徐大花刚刚就一直伸手拍着大姑子,这会儿见小姑子冲进去,她连忙低声呵斥,“干啥!没见着会吵到孩子。” 说完她又悄声哄起大姑子,“不上火哈,你婆婆就在外头,听动静她还不知是咋回事,有啥事咱回头回家再说哈。” 徐二家的,瞧了瞧这个,看了看那个,她先一步上前推小姑子出去,边悄声提醒道,“有啥事还得找你哥他们。” “不是,二嫂,大姐,你家孩子冤枉我,你就不管啦!被她这说的,我成了啥人,你还让不让我做人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喊习惯姐夫,打小起我就柱子哥光哥的喊,谁料到落在那死孩子耳边还误会成个啥了……” “行了!”眼看大姑子气得指着小姑子的手指发抖,徐大花不得不低喝一声打断,“说了有啥话在家里头解决! 你就是不听!你是嫌你姐月子坐太好,嫌你徐婶没听着,还是嫌事情太少?还不快给我赶紧先回去。” “大嫂~” “咱爹娘!”徐大花紧紧盯着小姑子,停顿了一下,“咱爹娘要是在的话,你看你敢不敢今天上门欺负外甥。” “那也不能冤枉我呀。”说着,白秀莲立马顺着二嫂力道走人。 “好了,不气了,那就是个不争气的,你又不是不知。要说她对妹夫有啥花心思,不能的,你大哥就第一个容不下。” “大嫂。”连你也说了是不能,而不是没有。拽紧拳头的白秀兰看着炕前地面,她紧紧闭上双眼,“大嫂。” “哎哎哎,听着呢。不气哈,孩子一准是误会了,你又不是不知你妹往日里就爱撒娇,都三十几的人了。” 说着,徐大花暗叹摇头,“还是跟个孩子似的。回头得让她注意些,这不孩子瞅见了就闹误会了。” “不是误会!” “咋不是误会?你自个看着大的妹子,你还不知她啥德性。她要真看上妹夫,当初咱爹娘还能……” 白秀兰苦笑,“我明白。” “明白就好,亲姐妹呢,可不能因孩子说了两句就跟着闹误会。” 是呀,亲姐妹呢,还想恶心谁。看着自己大嫂,白秀兰有心想问刚刚突然提到爹娘是不是还有啥事瞒着她。 不然以大嫂对爹娘的尊重,此时她是不会突然提到爹娘的,还特意提了两遍,还能恰到好处吓得小姑子转身就走。 秀莲是啥脾气?稍有不如意就闹的人,她哪会不等她这个姐点头承认是她家长青误会,是她家长青错了。 她刚刚能罢休就走?可这话让她如何问出口。亲妹子盯上了自个亲姐夫,还丢脸丢到了外甥女跟前。 就是她不怕丢人,问大嫂,大嫂会说?不可能……白秀兰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呼出一口长气。想想到底还是不甘心。“谁家孩子都有可能误会,我家长青要是心里没点把握,她之前就不会当着我哥的面说那些话。” 我能不明白?徐大花暗自叫苦,却不得不继续坚持自己说法。不然,让她咋说,说外甥不单单有把握,还行动了? 听听那孩子刚才学的那些话,何止是心里有数得很。作孽呀,那是恨不得生吞了她老姨。爹,儿媳快要扛不住了。 白秀兰听着大嫂一再坚持就是她家长青闹误会,她就没再反驳。反驳啥?难不成当大嫂的也说有个丢人的小姑子。 等徐大花一番看似解释得很圆满的话终于落下,抱着孩子喂的白秀兰低垂着脑袋回了句,“以后我就当没这个妹。” “又胡说了,说了都没有的事儿。难不成就因为孩子几句话,你还真上心了。听话,先安心踏实坐月子。” 唉…… 第159章 还没查出 出了徐家,去往自家的路上,白新生是越走越快。到了最后,他走路的速度几乎就逊色于跑步那么一丢丢。 “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 白家三房,里屋原本还拉住徐长青问话的白成刚听到他大爷这一声爆喝,惊得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徐长青推了推他,“快去。” “你确定是喊我?” 徐长青笑笑,先出了门。 白成刚赶紧跟上,边悄声飞快提醒道:“等会儿闭上嘴,要想说啥都只管认错懂了不?千万甭火上添油。” 徐长青忙不迭点头。 白成刚见了心里更加没底了。正想要接着赶紧再来一句,偏偏,他大爷和二大爷一前一后就在跟前了。 “刚子先去喊你老姑回来。” 其实不用我避开的……白成刚担忧地看了看徐长青,“我这就去。大爷,有话慢慢说,长青不会胡来。” 意思就是能胡来的就你老姑?白新生懒得搭理说完就跑的侄子,先一步朝老三家的外屋地门口走去。 后面白老二路过时拍了一下外甥脑袋,“你这孩子,有啥话不能先私下跟我和你大舅说,快进去。” 怎么能一样,她都将某人的皮给撕下来了,某人还不是觉得自己被她冤枉。何况……徐长青笑笑抿嘴跟上。 看着最令他骄傲的外甥进来就一直抿紧嘴,白新生更是头疼不已。“这么说来,你老姑夫确实在外面有人了?” 尽管这一句问出的是疑问,但您语气不是已经很肯定?一时,徐长青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为好。 但熟知她脾气的白新生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人在哪里?” “还真有呀?那王八蛋咋敢在外头有人,当咱们兄弟……”白老二惊呼出声,见大哥看来,他赶紧合上嘴。 徐长青迟疑了一下,“不是很清楚,就偶尔有一次在城里听人提到傻娘们就是傻娘们,还瞎得瑟个啥劲儿。 听那些话里意思就是说她整天不干活,还闲着无事还自以为聪明在外搬弄是非,还不知被人看在眼里。 有人就在背地里嘀咕有她哭的时候,笑话她还老夸她男人咋老实。说是老实的男人能跟外头小寡妇勾搭上。” 白新生听到这些话就知外甥无意提供人名,或者说这孩子就是明知这些话是谁说出口,她也无意曝光对方。 他不问出口,并代表白老二就不问。 徐长青摇头,“这个,我不能说。不是信不过舅,是根本没必要。我就是指名道姓了,人家也不可能会认。” “……”白老二瞟了眼紧皱眉头的大哥,又看向外甥:“不会是有人说闲话,有意胡说八道,你听岔了?” 徐长青点头,“兴许。” “也就是说你也没证据对不?” 徐长青再次点了点头。 “大哥,你瞅……” “行了。”话都说这么明白了,还要什么证据。有,这孩子也不会提供。“照你看,这事该咋处理最妥当?” 问我? 徐长青怔了下摇头,“不好说。人和人不一样,从她鼓励徐白蜜嫁给方俊这一点来看,她的思想就与众不同。” 这孩子……白新生气笑,“你又知道你老姨鼓励你姐了?” 徐长青没否认,“徐白蜜之前在家亲口所说。她说就她老姨能理解她,还亲自在家招待方俊,然后我娘就松口了。” 得,越说下去,老妹的错就越多了。白新生斜了眼二弟,阻止了堪堪即将想要插嘴的二弟,他再次问道。 “所以你就存心去调查你老姨,看她到底有何目的。结果被你挖出你老姨父在外面有人,你就先闷心里等着?” “没您说的这么复杂。”徐长青抿了抿嘴,“就是事赶事的连串起来,突然有一天发现小姨子盯上亲姐夫。 要不是她那天故意拦住我,就她这恶心人的心思,我还不想搭理,反正我爹要是能看上她就没我娘什么事。 问题是她越来越过分了,我爹碍于你们面子都已经提醒她注意分寸,她还是当耳边风,您和我二舅得多盯着些才行。 其实那天听我爹和她说的话,有些话我之前还没说出口。她好像还犯了啥大错惹着我爹,可惜,我还没查出。 没查出来的事情,我不会提。你们要是有心就去问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能让我爹不想闹大两家成仇人。” 白新生兄弟俩人相视一眼。 “可以问我大舅妈。”徐长青出卖她大舅娘出卖得义无反顾,“我娘生我弟弟妹妹那一天她就有来过我家。 当时我没让她进门,我大舅妈脸色就不对。不单我看出来,连我奶也看不出来了,我奶还拉我大舅妈进屋。” 说完,徐长青看了看两位紧皱眉头的舅舅,“还有啥要问没?我知道的就都告诉你们了,剩下的就没了。” 白新生摆手。 “你没听你大舅娘和你奶都说了啥?” 废话了不是。有听到,我还能让您们老哥俩去找我大舅娘。徐长青摇头,“可能是发生了啥了不得的大事。 反正就连我爹都不告诉我是啥大错还值得说出那些话。那天回来我还试探过我娘,结果就连我娘都被蒙在鼓里。” “大哥?” 白新生摇了摇头,先朝外甥说道,“你先回去。你老姨要是真犯了啥大错,大舅会给你们爷俩一个交代。” 徐长青不怀疑她大舅此时给出的承诺,怕就怕回头又难以启齿。她大舅为人确实公正无私,先有国,再有家。 他确实一直以此为目标。但对这个“家”,他就给分了,分成了白家和白家外,一旦是涉及到老白家名声的丑闻? 捂!他会死死捂住!当年可不就是他死死捂住,还一捂再捂。捂到最后,让她原本能最快逮住仇人的机会也丢了。不然她何苦休学跑去南方,可不就是大舅自以为家丑不可外扬,连老徐家的体面都给顾全了。 看似好心,却忘了有仇不报还是为人子?!就连最后……不提也罢,早该明白谁都没义务必须站她立场。 “大哥,这孩子说的不会都是真的吧?” 徐长青听到身后传来她二舅的声音,她无声笑了笑。此刻,她还真想听听接下来她大舅会说什么。 可答案不是早就有了? 第160章 有钱也得受你管 听完跑来的白成刚一番话,沈卫民对于他的长卿还能提前挑破白秀莲男人在外有人之事,他倒没觉得有何奇怪。 唯独是没想到她好像是从一个极端又跑到另一个极端。这得是心里有多大的怨气,才让她直来直往开门见山。 “为这件事,如今家里气氛很不好。可惜,连我大爷亲自出马都没法子能找我大娘问出个啥名堂来……” 不可惜。 问不出来才好。 不然要是被长卿得知真相,她绝对会先碾死白秀莲。既然老丈人敢当着闺女的面说出那些话,就必定有所行动。 他的长卿已经吃够苦,此生就让她安安稳稳的好了。沈卫民此刻都有些怀疑白秀莲男人之所以在外有人是不是老丈人安排。 只不过,他很快就抛开这个念头。老丈人有行动的话,估摸也就是冷眼旁观、静观事态发展就是不捅破而已。 真要安排个女人去勾引连襟,他相信能生出个长卿这样的女儿,他老丈人就绝对干不出这种龌龊的事情。 “放心好了。你们是你们,你老姑是你老姑,不是一回事。许是长卿也想从你大娘口里套出话,故意说严重了。” 是这样吗?她还能假传她爹的话,说什么不想两家成仇人……白成刚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不然我真怕回头没脸见她。有空的话,你帮我劝劝她。我家,不用我说,肯定是站我大姑这边。” 这点,沈卫民信。这世上要是说还有谁能对长卿百依百顺,那就非刚子莫属。“没你想得这么严重。” 除了这句话,沈卫民都不知该说什么为好。索性他就拎起整理好的东西,拉上白成刚先去一块找他媳妇儿。 到白子沟见到徐长青,她就一人正坐着院子里仰头望天。当着白成刚的面,沈卫民也不好笑话她就不怕人家丈夫亲自找上门来。 自然,他心里比谁都要明白十分。他就是这么一说,他的长卿就绝对会回他一句,我徐长青岂是怕的人,他先敢上门试试。 那个理直气壮的,每回见了他就想掐一下她的脸。就如此刻,又来了,一开口就是又问他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嘛。 多吗? 他其实已经是减了又减,就生怕她拒绝。他还能不了解她什么性情。“没多少,就一些土特产,大家分点尝尝味。” “卫民和刚子来啦。”夜色下,听到外面动静出来的徐老太还未见到地上麻袋,她就眉开眼笑的,先笑了。 白成刚揶揄地瞅了瞅连忙站直身朝徐老太走去的沈卫民之后,他就先坐到了徐长青的身边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 “嗯?” “不一样了。” “甭吃醋。他是客人,咱是自家人无须客套。” 白成刚果然成功被安慰到,咧嘴就是伸手勾过她肩膀,“我说你被老姑逼上门,那家伙就吓得连忙跑过来。” 徐长青失笑。哪能不明白他最想要说的是什么,顺着他的话意,她打趣道:“他还没给你和虎子哥工钱?” “要啥工钱。” “虎了吧?” “你才虎!他的就是你的懂不懂?他是有说给,我就让他全交给你。多学着一点,甭老觉得未成亲就不该管钱。 他要让你管,你就先收起来好了,反正咱又不会吞了人家东西。就是要先养成习惯。你得让他明白有钱也得受你管。” “行,听你的。” “哥不会骗你,你是不知这家伙有多大手大脚。”白成刚就说起了好兄弟一路上是如何个大方撒钱法。 先是在路过的地方,只要有白面就顿顿喊面条白馒头肉包子,他和虎子是咋拦都拦不住,也不知他哪来的老多粮票。 除此之外,就跟狗熊掰棒子似的,也不对,狗熊掰棒子是见了一个扔一个,他是啥啥都往身上装,往车上装。 真是长见识了,一路上就没有他沈卫民能换不到的东西。等到在林场就更吓人了,连一块树墩子都不放过。 “……好家伙,真是不得了。你就绝对想不到,就连拉回来的一大块树墩子,也没见他咋弄两下。 等拉回省城,他就跟人换了好几张票券。就连在林场收的那些兔子皮,他也能全跟人家换了老多布条。” 能想象得到,徐长青含笑点头。 “我和虎子都快要看傻了,甭管上哪儿就没有他沈卫民混不开的地儿。要不是约好了车子今天中午必须到? 我猜他还想拉一趟,路上他就说要不是没油了,他本来还想再跑远些。就这样子,还是找他老舅要了一桶油。 你瞅他还想再跑远些,这家伙不管不行。在外头十句话里就没有一句是真话,还说的跟真的似的,一点都不实诚……” 沈卫民过来时就听他好兄弟不知在跟他的长卿在嘀咕个啥,将端着的两碗水递过去给他们,他还耍了个小心计。 熟知他德性的徐长青就看不过眼了,先麻溜儿接过其中一碗就递给要站起身接碗的白成刚:起来干啥! 沈卫民见状轻笑出声。 “咋还是糖水。” 又不是外人上门,还专门给上糖水。不过,白成刚很快就想到兄弟这会儿还就算是新人上门,他就没再多言。 喝完水,他也没再多留。等徐长青手上的碗空了,白成刚就先抢过碗,留下一句他要进屋找他大姑就离开原地。 但愿,他说了这么多,不管是卫民也好,铁憨憨也罢,对彼此都有个最深了解,在定亲之前再好好考虑周全。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是你讲义气,我讲道义就能哥俩好。越是两口子,就如他爹娘一般,彼此就越该有包容心。 看到了没? 谁说铁憨憨脾气好了。她可不是好性子的人,你最好甭让她较真上,否则有的是时候让你头疼不已。 沈卫民收回看着白成刚离开背影的目光,终于有机会挨着他的长卿身边入座,他笑了:“刚子担心你。” 听到这话,徐长青就先弯起了眼睛,抿嘴笑了,“他也担心你的。这回,他应该是被我给吓着了。” “未必。你娘没说啥?” 第161章 我娘能说啥 我娘能说啥?徐长青苦笑摇头,“一直没问我。”不像平时,稍有事情她娘还能逮着她就问个不停。 这回都两天了,前前后后加起来就是没有四十八小时,也有二十个小时有机会随时问她,偏偏就是只字不提了。 她娘就好似她亲妹子来一趟跟打个影一般,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可谁不知,有些时候越是不问,反而问题越大。 她就怀疑她娘其实心里全明白着。甚至之前白秀莲到底犯了什么错,她娘就并不是不知情,而是不敢面对。 就是不知是不是如她所推测一般,之前徐白蜜之所以会婚前早孕,不单方俊那狗东西狼子野心,还有白秀莲推了一把。 就那不知廉耻的女人,还真没准就提供了苟合场所。不然,就徐白蜜那矫情性子可不是钻树林子就能交出清白。 沈卫民哑然失笑。还真没看出来呀,你得对钻树林子有多大的了解,为何那俩人就不是钻了苞米地? 只不过,再想想往常他们四个人幼年时干过的荒唐事里,好像就有故意去吓唬过那些野鸳鸯,就不奇怪了。 “你猜这种可能性有多少?” 沈卫民看着她的黑白分明的双眸,非常难得的此刻这双眼里居然有好奇,他先摇了摇头,“不是很了解。” “也是,你跟那几个接触少。” 说的你就接触多了似的。我好像又不得不瞒你了,长卿。沈卫民笑笑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这回算是一举几得?” “说啥话呢,还一举几得。”说完,徐长青顿了顿,“之前没考虑那么多。就是昨天刚得知有人跑来找我对质,我当时也没多想。我就寻思着既然来都来了,也该让我奶当面见识一下什么是人是鬼。” 我相信! 就是后来你也是随机应变,但你是谁?你是不喜在外废话的徐长卿。能让你在你舅舅他们面前道出那么多话? 显然可见,在出口之前你又动起了心思。你不单想让你奶见识,你还想让周围的人有一个是一个全见识到。 “后来我大舅让我们进来,我确实是有临时考虑让我娘听到也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尤其是这贼还是家贼。 正如你所说的我不可能整天守在我娘身边,我娘要是还觉得她带大的亲妹子没那个心思,那就根本防不胜防了。 就算我爹提防了,像这种事情,还得我娘心里有数自动配合为妙。我拦对方进门一次,还是能拦几次?当场说破了也好。” “有道理。”沈卫民赞同点头,“就是你舅他们那边可能会因此对你有意见。温情脉脉的亲情不想要了?” “沈三!” “卫民哥、哥,喊我老公更好。” 徐长青斜了他一眼,“砖瓦都拉回来了,你不忙?” 得,还不习惯,不能再惹毛了。沈卫民赶紧先伸手一指一旁地上的麻袋,“我给你淘了一把小刀子。” “……没人能伤得了我。”不过能有一把小刀子,徐长青还是很开心的。“多大把?先别急着开袋子。” 瞧,他就知身上早已习惯了带一把匕首防身的人,你送她什么东西都比不上这玩意儿,她见了一准会乐呵上。 这还没见到实物呢,她可不就开始先迫不及待问多大了。“不开。晚点你自个找,就在中间,小心伤到手。” 沈卫民先提醒她一句,接着才回她,“和你以前用的那一把差不多大小。没敢给你换把大的,怕你鲁莽进山。” 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本来昨天回来就想先来一趟见你,结果到了就被我爷喊去老房子那边。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入冬之前一准能住。” 甭跟我说这些,有住也不会是我住。被猜中心思的徐长青板着一张脸,“说!你给你自个换了啥利器!” 沈卫民禁不住笑出声,想伸手捏捏她的脸到底还是不敢。借着快要乐疯了,他就摇摇晃晃的伸手搭在了她肩上。 见他手搭在肩上,徐长青一时还真未多想。见他笑又不敢大声笑的,徐长青摇了摇头,“这一趟跑了就先缓下来吧。” “好。” “钱够用就好。” 沈卫民扬眉,“不先问我赚了多少?” “多少?” “被你打败了。”想想,沈卫民又好笑不已,他的长卿又不是没见过钱,“抛开换来的东西,现金就有一千。” “这么多?” 徐长青这下子是真惊了。 如今的一千块是什么概念? 两三分一斤的大白菜、五分钱的鸡蛋,脸大的白馒头才几分?就是换成麦子,一千块就能堆满两三间屋子。 三天是时间而已,就算半卡车,不,就当拉回来的三分之二石头全部抵得上运费油费,接下来从余山屯到省城。 再从省城到林场,就算从林场又返回一趟省城,再从省城上一趟砖厂?这途中他不可能还没收集些东西带回来。 据她所知,砖瓦片就要最少三四百,除此之外,这里可不就有一个鼓囊囊的麻袋?“你干了啥?正常来说,不可能。” 说着,徐长青下意识附在他耳边,“除非,你还收了啥宝贝通过你老舅或是谁给转手出去,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沈卫民麻溜儿揽过她,“就知道瞒不过你,确实有通过老舅转手。我还找了咱二姥爷,你知道的他不怕没钱。” “我可不‘知道’!说了半天你还没说重点,到底是收了啥宝贝?要是好东西,其实根本就没必要换成钱。” 沈卫民又忍不住闷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似”的将下巴抵在了徐长青的肩上,“真想知道呀?” “你不说也可以,又没人逼你的。”徐长青推了推肩上的脑袋,“确定没有胡来,不会被人逮着小尾巴?” “别动,被人听到不好,我这就说。”沈卫民贪婪地深吸了口气,“不会,我有格外注意,还特意挑了小件。 打大的东西,我没敢换钱,就以物换物。至于是啥小件?很简单,不是啥宝贝,就是老男人稀罕的那些鹿鞭啥的。” 老男人稀罕? 鹿鞭? 第162章 这就对了! 徐长青猛的一下推开他脑袋,比她更快的是沈卫民也立即坐直,“幸好你让我带上那两百块,不然就错过这次机会。” 徐长青冷笑。 沈卫民赶紧言归正传,“刚子和虎子是不知我具体换了啥,不过也是他俩先给我打掩护,你说给一半好不好?” “疯了?” 这就对了! 可千万不能转身就走。 沈卫民瞄了瞄徐长青脸色,“那你说给他俩多少合适?太多,怕他们会吓到;少了,我心里又过意不去。” 你啥时候成了大好人?!徐长青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下巴朝地上麻袋一扬,“你都给了他们啥了?” “还没给。一来他们哥俩跑得太快;二来得要和你商量了再给。你是我媳妇儿,咱家得全由你作主。” “好好说话。” 沈卫民立马老老实实坐好,“除了跟人换些吃的,我有从一批库存瑕疵布料里挑了些好的留下来备用。 还上了趟百货商场,没敢乱花钱。你看先给一人一身衣料,一人两件背心,再一人一双雨鞋咋样?” “可以,多了太扎眼,可以慢慢来。给钱,他们肯定不收。衣料先别给,找个时间你们仨一块去找人做一身。” “你呢?” “我有很多了。”徐长青将她爹给准备的几套衣服说了说,再提醒道,“千万别一下子给多了,来日方长。 不是担心他俩守不住秘密,是动静大了瞒不过他们身边的人。徐徐图之吧,一下子给太多,难免会让人猜到你们这三天去干嘛。 别管手续是否齐全,能低调则低调。我就是没怎么出门,也知你这回拉回一卡车砖瓦就够出风头,先安静段时间。 刚子哥他们俩,不急,你还得找他们有空去老房子那边搭把手,尽量先在吃的上面补贴,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这样更好! 沈卫民很想来一句咱们俩人这算不算妇唱夫随?可惜他没胆呀。没瞧这张小脸此刻又一丝不苟的不带笑意了。 “再一个,提防些你二哥。” “他不敢!” “先等我说好。” “好,你说。” “他宅基地批下来了没?” “批了。” “没说几时盖房子?” “……” “不是昨天,就是今天提到了对吧?”徐长青就知会如此。“别想盖太大,有多的砖瓦就大方让出去。” 沈卫民无语了。 “不是怕了你二哥,你做事得先让人无话可说。你说凭自己能力拉回建材好,还是靠你爸拉回东西好? 卫民哥,别忘了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我可以随性就来,你不行。你如今舍出的小钱,将来就能成大事。” 沈卫民失笑,打趣道:“便宜他,还能让我成大事?” “正经点,你明知我指的是何意。要是我,我这回就趁还没起地基,先起个三间,多出来的建材就全让给你二哥。 先堂堂正正吃一次亏,往后你就有理由更好行事。这才哪到哪不是,你就没出息到与人争这一亩三分地?” “……”沈卫民默了一下,“还是我奶眼光毒辣呀。她老人家就说我要是娶到你,能旺五代子孙。” 没法聊了!徐长青摇头,“先舍吧,此一时彼一时。他要过了,自有人收拾他。与他计较,你格局小了。” “可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家。” 徐长青好笑,“你过我爹那关了?” “迟早的事儿。”沈卫民先回了她一句,“行,起三间就三间吧。砖瓦钱,我可是一定要收的。” “是要的。让出去已经是情分,分家了没道理不收。他们要是提到目前没钱,你先别急着跟他们要。” “他们不可能没钱……” “别被往日恩怨迷了心。他们是有理由提出目前没钱,什么借口不好找,让都让了你还跟他们较真不成?” 说着,徐长青不赞同摇头,“他们要是不还更好,下次你就有足够的理由拒绝,他们还敢跳不成。” 不敢! 这辈子咱也来个儿孙满堂,瞧他们哪个敢!沈卫民很是大方伸手一挥,“行!先便宜了他们!” “记住,这事儿回头别推在我身上,我不需要功劳。”想想,徐长青到底还是怕了他回头在家又乱吹上。 “这世上只要是当母亲的人,不管多开明,就没有哪位喜欢有人跟她抢儿子。记住分寸,别过了火。” 听到这番话,沈卫民顿时心花怒发,开心得他忙不迭点头:“不会,我肯定不会忘了婆媳是天敌。” 得,她又说过了头!看着双眼发亮的沈卫民,徐长青连忙撇开目光,“麻袋里头还有啥,不许先斩后奏。” 可不敢! 沈卫民赶紧汇报。 最后就连他已经偷偷往眼皮底下这个麻袋中间和一把匕首放在一起的一千块钱都不敢再有所隐瞒。 “……你先别急,我手上不是还有你给的那两百块?目前建材已经拉回来,接下来也没机会用到多少。 就是有用到,回头缺了多少我再找你要好了。钱放我手上不安全,就我整天东奔西走的,谁知会不会丢了。” 服你! 徐长青就没见过这么一个八辈子都忘不了一个劲儿往她手上强塞的。过去她还能帮忙投资,如今往哪儿投? 与其换来这一笔钱,你还不如别换,就实物放着多好。不就是鹿鞭那些东西,她徐长青又不是没见识过。 “之前给你的参呢?” “换了两块表。” 徐长青扶额,“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倒了。” 沈卫民乐得哈哈大笑。 笑出口,他这才发现可能会惊动里屋,沈卫民又赶紧止住笑声。“耳朵赶紧过来,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不听! 太缺心眼了! 有钱还怕买不到手表! 沈卫民伸长着脖子过去,先捉狭的往她耳洞吹了口气,又赶紧举起双手:“好了,好了,咱先说正经的。” 捂着一侧耳朵的徐长青斜倪着他:说,看你能说出什么正经话。“给你一分钟时间,过时不候。” “其实爷吹牛了,长卿……”沈卫民立即耷拉下双肩,脑袋一垂就想将下巴又抵在某人一侧肩上。 “正经点。” 第163章 还懂得不少 沈卫民麻溜儿抬起下巴,“我没敢换手表,就是怕你生气。不过,你得给我买块表,没手表不习惯。” 这理直气壮的口气? 从哪学的! “不用进口的,你给我买块最便宜的就行。我看了只要八十多,反正能看时间就很好。票,我已经放里头。” 还八十多? 真是可怜了你沈爷! “要不是考虑到明后年咱们还需要用到一大笔钱,我原本连块布条都想带回家交给你来处理。” “那多耽误你干大事。” “我的大事就是你。我都计划好了,这辈子你就只管吃喝,我来赚钱,一准把你养得肥肥胖胖的。” “再杀?” “舍不得。”沈卫民赶紧岔开话题,“我还没抱一下俩小的,你能不能先抱到外屋地让我稀罕稀罕?” 这个可以有,不是抱出门就没问题。徐长青心知他也惦记俩个小的,也想先见见俩个小的,她就先站起身。 “先等一下,我洗一下手。” 西外间。 白成刚又瞟了眼闹钟上的时间,暗道应该差不多了,他就将怀里抱着的小表妹给小心翼翼放回炕上。 “走啦?” “不早了,您先好好养着,得空我会来的。卫民那边,您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不是方俊……” 白成刚差点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呀,“反正,您就只管放心好了,长青一向靠谱,她不是白蜜……” 得! 越说越乱了! 好在,有人来救场了。 听到外面动静,白成刚赶紧先转头看向门口,“是长青进来了?”可算聊完了,不知哪来的这么多话要扯。 “是我。”徐长青进来朝白成刚笑笑,目光落在炕上,“醒着呢。娘,卫民哥想抱一下我弟弟妹妹。” 白成刚无语的,这哥们真会玩花样儿! 白秀兰毫无异议,她巴不得她未来的姑爷稀罕下面俩个小的。听到这话,她乐得赶紧让侄子白成刚搭把手。 外屋地,与徐老太正唠嗑着的沈卫民见到一前一后出现的双胞胎,他是再也顾不上徐老太,先快步相迎。 “快猜猜……” “你抱的是源源。”不等白成刚话落,沈卫民已经先认出他怀里抱着的就是谁,“长卿抱的是悠悠。” “你咋知道?” “猜的。”沈卫民先接过他怀里的孩子,看着如今还是个小小一团的广白,他的内心是百感交集。 一时什么滋味都有。 碍于未满月的孩子离开母亲身边不好,沈卫民又小心翼翼递给白成刚再接过徐长青怀里的小悠悠。 真不一样了。 “咋样?” “看了,心都化了。” 算你会说话,白成刚乐得直笑。 沈卫民将怀里的小悠悠递还给了徐长青,他开始掏口袋,掏出两串打了红绳子的脚链塞到徐长青怀里。 “哎,你这是在干啥,有,也是我家给。”面朝沈卫民的白成刚不等徐老太看到,他先开口了。 “不耽误你给。现在还太小,我不知给他俩戴啥合适,就找了这两串。红绳子是六房的太奶奶特意编的,不能不要。” 赶紧上前的徐老太听到最后这一句话就知不好推辞。沈家六房的百岁老人福气大着呢,外人想求都求不到。 她先朝看来的孙女点了点头。这事儿,一准是老亲家提醒孩子。“有心了,替我向你爷奶问好。” 就这么干脆收了?不比还未认真见到一团红绳子系着是何物,白成刚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不然? 说啥。 说他刚才就有瞅见红链子还系着几粒银珠子,还是说哥们坏了规矩,这大方劲让他老白家回头咋给百日礼? 但出了徐家,白成刚可绕不了他。没走进步,他就眼睛一瞪,点了点沈卫民,“你这回干的可过了。” “不会。”要不是不合适,他早就准备金珠子,玉珠子,可惜如今还不行。“我给的是有长命百岁之意。” “难道我家给的就不是了?” “一样,祝福不怕多。” “说不过你。”白成刚直摇头,“真是你六房的太奶奶特意编的,她老人家如今还能瞧得见?” “能,有老花眼镜。” “不是你买的吧?” “不是。” 人家儿孙一个个的压根就不差钱。沈卫民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就提起接下来挖地窖还得要他帮忙。 白成刚欣然应下。 这种活肯定是得自己人来。到时候他们哥仨一起费不了多少时间,倒是……“挖基地就不用了?” 还真不用。不说已经全包给了他堂哥,就堂兄弟多的优势就一下子起来了。何况,你不是还得背书包上学? 白成刚抽了抽嘴角,果断不搭理兄弟调侃。说的好像就他一个人背书包去上学,你接下来还能跑得了? 所以呀,想啥都别先说出口。说了会复学,这回你敢再后悔试试。我大姑父就第一个先容不得你不讲信用。 “还有这次……” “停!”白成刚连忙打断,“你再说,我跟你急。你要再瞎客套,我和虎子是不是还得要算钱给你?” “不一样。” “谁说不一样了。你要嫌东西多,交给长青保管好了。就你大手大脚的,我今晚就有提醒长青先收起来。” “兄弟,谢了。” “谢啥。看你这架势,迟早都是我妹夫,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和虎子啥就行。还有,贵在持之以恒。” “肯定的。” 但愿吧,白成刚感叹:“铁憨憨实心眼得很,你又花样百出,我都不知你们俩人在一块是对还是错。” “勇敢点,把不好的念头全给我丢了。”再说了,谁说他的长卿就实心眼了?没瞧他就很怕媳妇儿。 “今晚真不走了?” “都快要到你家了还问。” “我是怕你半夜三更跑去找铁憨憨。” 这天没法聊了!沈卫民无语地踢了他一脚。见他闪开,他没好气的脑袋一撇,“哥们是那种人?” 瞅,可不就恼羞成怒了。“过去不是,现在还就不敢保证了。你坏主意太多,谁知哪天又要干出啥来着。” 看来,你还懂得不少啊,兄弟! 第164章 合适? 徐老太习惯了人走灯灭,等白成刚和沈卫民俩人离开之后,她就下意识吹灭外屋地油灯快步进入儿媳妇房间。 “……这孩子没的说。娘不是贪小便宜……这孩子会来事儿。你想呀,要不是先孩子有心,家里长辈……” 送人离开,从外返回的徐长青瞧了眼乌漆麻黑的外屋地,又瞅了眼自己房间窗户下面孤零零待着的麻袋。 这会儿再听到她奶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徐长青顿时扶额。可不就是太会来事了,瞧这事干的,她还得收尾巴。 借着月色的光,徐长青赶紧先走到窗前,弯腰掏了把剪刀就先剪开麻袋口穿起来的细麻绳,开袋口掏东西。 等将最后“瘦”了不少的麻袋也运到窗后炕上,爬进房间的徐长青懒得再从窗口跳出去,她干脆就从房门出来。 “院门闩了?” 徐长青点头,打量着她娘的房间周围,边提议道:“奶,等我娘坐完月子是不是搬到里屋比较好?” “你呢?” “我没关系。”这间屋收拾一下等天冷了来个人上炕也方便。“我爷不能离了您身边,你们住东里屋吧。” 白秀兰赞成点头,“是啊,娘。您不在我爹身边,我爹一个人住在那边想和您说句话都不方便。” 徐老太考虑到还要在这边照顾一对龙凤胎孙子孙女,她倒没有立即回绝。至于儿子想搬走,那是啥? 今年说明年的事情,有的是法子拖延。“行,回头就让你爷爷搬过来。最好你去找你爷说,你爷偏心你。” 这小心眼的小老太,徐长青失笑。 “乐啥,就兴你爷和你爹偏心你,还不兴我和你娘偏心你姐了。”徐老太怼了孙女一句就赶紧转移话题。 不岔开话题不行,再说下去,这糟心玩意儿一准就会翻脸。“明后天帮奶去一趟你沈奶奶那边行不行?” 正要皱眉的徐长青歪头瞧了瞧她奶,“合适?” “有啥不合适,那是你姑的婆婆,又不是外人。你说这段时间沈家给了多少礼,咱不能收了礼连去一趟都不去。” 白秀兰颇有些遗憾地瞅了瞅闺女一张小黑脸,“娘,要不先劳您去一趟孩子姑家,再顺道去找老亲家唠唠嗑?” 徐老太白了眼儿媳妇,“我去合适?” “合适呀,这回咱家还就您出面最合适。”白秀兰说着就偷偷给婆婆使眼色,先让您孙女养稍稍白点再上门。 “这样啊……”徐老太朝儿媳妇眨了眨眼,你咋就还不懂我为啥提议让孩子去一趟?“我去真合适?” 徐长青的眼角抽了抽,懒得再瞧她们婆媳俩人打什么眉眼官司,她先靠近炕沿闻了闻悬挂于蚊帐一角。 田老太太赠送的防蚊香囊,嗅到其中艾草的香味还未淡化,她就低头瞧了瞧还没睡着的弟弟妹妹。 徐长青想到已经被挪到徐白蜜那里的悠车子,帮弟妹伸伸小胳膊小腿的同时就问要不要先准备悠车子。 “不用,你舅妈他们会准备。”生怕闺女去大的那里抢回悠车子,白秀兰又解释一句,“悠车子本来就是舅家准备。” 放心!被俩人玷污过的悠车子,我是不会让我弟妹碰一下。徐长青权当没听懂她娘话里深意,她先点了点头。 然后? 没了。 让原本还在寻思等会儿闺女说什么,她又要回什么话的白秀兰顿时哑然,想想,她又瞧了一眼婆婆。 瞅我干啥?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生的这个到底是啥性子,这就是个闷葫芦,你还想她跟你也唧唧喳喳个没完没了。 徐老太好笑地斜了眼儿媳妇,看向孙女:“行了,今晚我陪你娘。你快去洗洗睡,明儿早点起来。” “还是我来,您早点去睡。” 徐老太佯怒:“不听话了?” 徐长青摇头,将弟妹小衣服小裤子拉拉好,她就立马离开。 看着又不吱一声走出去的闺女,白秀兰突然莫名的想笑,她也捂嘴笑了。“娘,您说刚刚他们俩在外头能说啥? 就咱家长青这个样子,估摸得是卫民那孩子一个劲儿在说,不然她就点点头摇摇脑袋的三句两句就冷场了。” 听到这话,徐老太没好意思在儿媳妇前面提到她有躲在屋里时不时的去瞄了外面几眼,她先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打小的交情,还老在一块玩儿,不会没话说。”她就有瞅见这俩孩子脑袋抵脑袋的不知在嘀咕个啥。 瞅着沈家那孩子还宝贝得很,她家这个闷葫芦不会光听不回。就是不知这糟心孩子一开口还会不会噎死个人。 “也是。不会没话说,她和刚子在一块就可有得话要唠。想不到呀,我还寻思着这个得等上班了才能找着对象。 娘,您说这算不算憨人有憨福?真真没料到还有这么称心的孩子相中她,这人的命呀还真不好说,您说是吧? 早前让谁见了不说大的将来一准能找个好婆家,谁敢提给咱家小的做媒。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下,跟做梦似的。” “做啥梦,你自个生的闺女是个啥样子还不明白,越是还没干啥就先嚷嚷得谁都知道的就是比不上不吱声的。 ‘咬人的狗不会叫,会叫的狗不咬人。’呸呸呸,说啥呢。反正我是看出来了,咱家最难应付的就是她了……” 隔了一堵墙的徐长青抽了抽嘴。无意再去侧听那边婆媳俩人的说话声,她先定神瞧了瞧炕上一堆东西。 许是想让她在屯子里平日里能方便换些东西,这次沈兄就往麻袋里装了相当一部分布料,其中还以厚料子为主。 如结实耐磨的劳动布,这东西就很受庄稼人家欢迎。自然,除了布料,最稀罕除了一把匕首以外,还有一物。 何止是他所言的里头有张手表票,是又多了一叠票券。又感情用事了,占用了他一回票券,她能好意思再给用光光。 上回还能换支参意思意思,这会儿要上哪换,又不是白萝卜。何况,这里面有些票据还有使用期限。 看着展开的红布里面塌下来躺着的现金票券?徐长青头疼的,干脆先一股脑儿的就往她的常青园里一扔。 接下来? 赶明儿再说! 第165章 上老姑家? 起了一个大早,沈卫民出来还没顾不上洗把脸,他就在白成刚家里被更早起来的徐长青给逮了个正着。 对此,他倒是无意外,原本他就计划回家之前再跑一趟她家,听听她过了一晚之后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至于他的长卿还提到有些票劵让他留在手上备用?同样的,对此,沈卫民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好意外。 来来来。 咱先你一张我一张。 白成刚就发现他去后院撒泡尿的功夫,刚刚还和他一块起来的兄弟这儿是连个人影子都不见了。 他这个无奈的。 这家伙昨晚半夜三更的是没去找他妹儿,这会儿一准是熬不住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急着想娶媳妇的傻小子! 你说你才多大。 急啥急! “甭找了。”白成钦(hào)打着哈欠出来时就见他弟伸长着脖子瞎张望,“刚刚长青来了,你没听到?” 这样呀,那就不是卫民急不可待去找长青……白成刚点了点脑袋,“我在后院。哥,你今天有啥事儿不?” “干嘛?” “没干嘛,就是奇怪你咋又突然回来了。”挨近他大哥身边的白成刚懒得进屋先一步抢了他大哥一侧肩上的毛巾。 白成钦没觉得有何不能直说,瞪了眼毛手毛脚的三弟,他就轻声回了句,“咱爹一时回不来,我当代表。” 当啥代表?白成刚眨了眨眼,顺着他大哥的目光望去前面可不就是隔壁他大爷家院子,他立马反应过来。 “上老姑家?” 白成钦点头。 “啧,我还以为大爷他们当天没跟老姑过去就不去了。咋突然又去了,去了能干啥,又能说啥。” “总要找老姑父要个态度。甭管他在外有没有人,打媳妇就不对。要是外面真有人,也得趁早断了。” “咱爹说的?” “是咱大爷的意思。爹他还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听老叔打电话给他,让他先想办法请假回来一趟。 这段时间咱爹没假期,不然早就和咱娘一块回来看大姑。我是昨天回来才听大爷说了咱老姑父可能外人有人。” 难怪,他就说他大哥怎么在家,还当啥代表。“大爷跟你提到长青说了啥没?这回真不是长青的错。” “你小瞧咱大爷了。” “啥意思?” “自个慢慢品。”说完,白成钦就拿了挤了一丢丢牙膏的牙刷开始刷牙。 白成刚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他大哥,“别怪我没提醒你,等回头到了你可别乱搭话,老姑那人难讲话得很。” 白成钦边刷牙,边斜倪着三弟。 “她可不是好说话的大姑。你忘了她之前咋在外头嚷嚷咱娘抠门?不就那回没借她钱,也不瞅瞅咱家是个啥情况。 你去了带耳朵甭带嘴就行了,她那人一贯以来就得理不饶人,无理争三分的,这回见你们过去给她撑腰还了得。” 白成钦涑口,“照你的意思就不用管了?” “能管得了?” “管不了也得去,万一他们闹大了离了咋整。她要是回娘家,咱家还有清静的日子?有些话不说不行。” 就老姑的性子?肯定是没有清静不了。白成刚缓缓摇头,“拜托你一件事,你们说归说,尽量少提到长青。” “虎了吧。提长青干啥,还嫌事情闹不大不成。都说了让你别小瞧了咱大爷,还闹不明白啥意思。” “我还不是担心牵扯到咱大姑,回头越扯越乱。哥,我先给你提个醒,长青绝不会信口开河,老姑父肯定是在外有人了。” “还用得了你提醒。要是老实安分,在外面没女人,就凭老姑那张嘴还能藏得了啥话,老姑父早就当天就跑来。” 还好,连这都能看透,不算没脑子。白成刚提起心的,此刻算是放下了。“说好今天几点去了没?” “等会儿就去。老叔是说老姑父今天没上班,不过还是得早点去,晚了他要是出门的话,谁知几点在家。” “老叔他就没去先和人家打一架,先揍得人家下不了炕再等你们过去解决?他和老姑可是感情最好。 你说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事,他咋就还等得了。还先打电话喊咱爹回来,不像他那个好小哥能干得的事呀~” “少说风凉话,他是你亲叔叔。” “老姑还是大姑的亲妹子呢,她想干啥还不是一点都不耽误。丢死人,咱爷奶棺材板都快要压不住了。” “三狗子!” “大狗子!” “皮痒了?” “你打不过我。”白成刚笑笑,牙也不刷了,拍拍屁股就出门。这年月呀,再也找不到他这么实诚的人了。 他都说老实话了,居然连亲大哥都不爱听。还是找铁憨憨谈心最合适,她就能理解得了他这个哥有多么不容易。 “卫民回去啦?” 在自家小园里转悠的徐长青转身点头:“是回去了。等天黑了他会再来一趟,让虎子哥今晚在你家等他。” 白成刚呲牙,“还过来呀?” “嗯,还过来。”徐长青乐得够呛。之前,她也是这么问出口了。“他说他有自行车来回快得很。” “……这家伙,没法说了。我看他还是干脆在咱们队里找大爷批块地,最好挨着这一头起屋得了。” 你以为他不想?徐长青失笑摇头,“我看钦哥回来了,你们是不是也要种一波秋菜,菜种子都有不?” “有。我那边可能还要晚几天,小园里还有好多菜没摘。大哥他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种菜,他有任务在身。” 有任务在身,难道大表哥回来了?徐长青不解地看了看踏进菜园子的白成刚,“你说的是钦哥,不是锐哥?” “不是锐哥,他今年有没有探亲假都是未知数。”白成刚蹲近她身边,边摘菜边悄声告之他大哥为何回来。 徐长青听完默默点头,暗道不奇怪,就是没想到她三舅居然不回来一趟,而是派了大儿子当代表。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三舅这个月就有假期。当初她三舅就回来整整待了半个多月才回单位上班。 “长青呀~” “你说。” “要是老姑父找上门?” “他不敢!” “确定?” “百分百。” 完了! 实打实了! 第166章 白脸红脸 县屠宰厂的东侧,隔着一条通往省城的大道就是一片居民区。从这条大道的岔路口沿着条小道进去,先是一处公用厕所。 白新生一行人到了这处公用厕所前面却未见之前约好再次汇合的白老四白敬业在此等候,他们只好先前行到白秀莲家中。 过了一处公用厕所,再走到第二条巷子,在这左右一排齐整的平房,其中靠右手一侧的第二户人家就是白秀莲的家。 白新生两兄弟以及徐大花和一个侄子还未经过第一户人家,就见这户人家门前有位年约四十多的中年妇女先嚷嚷上了。 “是亲家大哥大嫂吧,你们赶紧先进去看看。连我都拉不住弟妹,这会儿你们家老四就正在里头劝她别闹。” 白新生已经记不得这是妹夫老胡家哪一位,听这话的意思逃不了是老胡家哪个儿媳妇,就是不知怎么住在这边。 而且,好像话里意思还暗指全是他不争气的老妹儿错了。一时,拉长着脸的白新生也顾不上寒暄,他就先快步往前走。 他是走了,后面的徐大花就不好甩脸子,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热情相迎而来的胡家大媳妇,避开对方想挽着她胳膊的手。 “别闹,闹啥了?” “还不是哪个嘴碎的黑了心肝冤枉人,这是想往死里整我老胡家呀。偏偏,弟妹还就信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身正不怕影子斜,能怪得了谁。换你,你能乐意?外人咋不传别人家闲话,还就偏偏传到我家孩子耳边了。 幸好被我家孩子听到,不然只怕整个县城都传遍了,我们老白家还被蒙在鼓里。亲家婶子呢,她就不管她儿子了?” 这老白家是想来打架不成?“哪是不管,压根就没有的事儿,让我娘咋管。我娘就被弟妹气得躺屋里起不来。” “那就是婶子不是了。大老远的来都来了,还气得躺屋里起不来干啥,这个节骨眼上还等谁伺候她不成。 谁贱骨头不想过日子,还不狠狠抽干啥。有几个钱还得瑟上了,败祖宗的玩意儿,丢人现眼的东西,活该抽死了一了白了。” 嘴里就一直没停下来的徐大花一踏进妹夫家就连喘口气都没,她对着小姑子又骂了,“还瞎嚷嚷个啥,还怕外头没人知道咋的。脑子呢,啥不能好好说?人家不在这边过日子,你也想给人挪地了?” “大嫂。” “甭喊我大嫂,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缺心眼的。当姑娘时也没见着你这么不着调,咋嫁人了反而好坏不分。” 白成钦冷冷的来一句,“这得问我老姑父。” “你老姑父有啥错,你老姑父当年可在你爷奶面前发过誓了。妹夫,你说是吧,该不会忘了都答应了我爹娘啥吧?” 胡满库苦笑,伸长着脖子将一侧脸朝着徐大花,“大嫂,你看,我哪敢呀。我跟她解释了,她就是不听。 你说孩子都这么大了,家里的钱也在她手上,我还能在外头胡来?她就是不听,就是闹个没完没了。” 徐大花深深地看了眼老妹夫,“只要你没外心,还知道不能在外胡来,就不是啥大问题,她就不敢再闹。 要是你在外头真有个野娘们,回头被我逮着了?甭怪我这当大嫂先丑话说在前头,那就不是两口子打架这么简单。 好自为之。我老白家是泥腿子,但不代表就治不了你。当家的,我先进去看看亲家婶子,你们和妹夫唠唠嗑。” 唱白脸的长媳走了,留下的长子白新生就开始不急不缓出口了。他说什么?既然妹夫都答应了,外面绝无有女人。 他就只好说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一个男人的担当。不然,能说什么?是男人,一旦被逼急了,这个小家就散了。 为此,他还得当着妹夫的面说几句老妹儿的不是,又借此话赶话的提醒老妹夫不管两口子为何事吵架,男人就不该动手。 动手容易,却是最伤感情,连带着孩子也会心不安。好好的一个家,何苦折腾成一个笑话,有何不能私下好好交流。 出了胡家。 白老四白敬业不放心的又转头看了看老妹家,见四周无人,他就边走边靠近白新生身侧,轻声问道。 “大哥,你还真信了他那些鬼话?” “为了孩子,不信也得信。” 这话说的,白老四沉默了。过了会儿,他忍不住提议道,“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那野女人到底在哪儿?” “不许节外生枝。”白新生皱了皱眉头,“没必要,得靠他自己自觉。拦得了一次,拦不了第二次。” “那就随他了?” 白老二瞪了眼老四,“大嫂都那么说了,不先随他还能咋整。你还想老妹儿再嫁,回头外甥落在后娘手上不成。” 白老四暗暗撇嘴,“就那熊样儿,咋还有人相中。你们不知道,我早上跑进去都想要砍人了,啥玩意儿。” 白老二无奈得很,谁不想快刀斩乱麻出口恶气。“说到底还是钱惹的祸,没钱就那狗样哪个娘们看中。 老五呢,又没脑子。刚刚,我就发现她连她自个男人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她这会儿还是稀里糊涂着。” 这话,白老四就不好接了。不止老五稀里糊涂,其实连他也看不懂。按理来说在屠宰厂当司机,多好的活儿。 可老五就隔三差五来找他借钱。多的不会,几毛块把的钱就一直没停过。这会儿要是说了,他一准还得挨骂。 “行了,你过好自己小日子就好。今天出来的急,没给你带点自家园子里种的菜。得空了就回去拿,懂不?” 白老四点头,“现在你们就回去?我丈母娘知道你们今天来,我出门前她就千叮万嘱让你们上家里坐坐。” “下次。” “不行,这个点了,咱上饭馆好了。” “你钱多了没处花?”徐大花忍无可忍地白了一眼小叔子,“快回去。我们坐了车来,很快就能到家。” 白老四实在迈不开步子转身离开,“大嫂,你总得让我尽份心意,就让你们这么回去,我成了啥人。” 得,这句原本该小姑子说的话,反而是小叔子开口了。徐大花笑了,“要不,你就跟我们回家得了?” 第167章 老舅上门 白敬业最后还是骑着自行车就跟回了白子沟,再等他拎着一篮子鸡蛋到徐家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快两点钟。 这个时间段,双胞胎睡得正香。徐长青就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坐着外屋地门口吹风,边翻着一本书。 见是她老舅白敬业拎着个篮子从外面过来,徐长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的同时赶紧先站起出去相迎。 这心里倒是难免好奇起连她大舅娘都跟着去了县城,这个时间点怎么连她老舅也回了白子沟,还回来这么快。 白敬业瞟了眼自己大姐家这个每次只会喊一声老舅,然后就不吭声的外甥女,“就你一个人在家守着?” “我奶有事儿去找她老姐妹。”其实不是的,是她奶一大早就起来就张罗个不停,太阳刚出来,她就出门去探望闺女去了。 这会儿估计正和老亲家唠嗑唠得正乐哈着。没瞧居然连午饭都忘了要回来吃,不定要等天黑才回来呢。 你来的正是时候。 姐弟俩想说啥就说啥。 “上县城咋都不来找老舅?” “你上班。” 徐长青无意多解释,迎着她老舅直接进入西外间就先出来倒了杯红糖水端进去再避开好让他们姐弟俩人谈心。 为她而来? 不存在的。 “姐,会不会太热?”里屋看过一对双胞胎外甥的白敬业坐到了炕沿,“这天气就是坐月子也遭罪。” “还好啦。”白秀兰连忙让亲亲老弟先喝口水,边递过去一把蒲扇,“前些日子才叫热,你婶儿还不准开窗。” 闻言,白敬业看向窗户,“还好,还订了纱窗,是我姐夫想出来的吧。说了下个休息日回家没有?” “没,这次休假时间长,下周就没法先回来。这纱窗还是你姐夫同学从省城带过来的,咱县里好买不?” “不好找。”白敬业瞧了瞧大姐,想想,他先放下了碗,“姐,我姐夫喜欢的一直就是你,你别想多了。” 白秀兰扯了扯嘴角,“大哥和你说啦?” “大哥问我知不知当年咱爹娘是咋和婶子谈下你和姐夫这门亲,他那会儿不是还没回来,他担心其中有啥误会。 我不会忘,当时咱们两家谈得就是你,压根就没老妹儿啥事。说老妹儿喜欢姐夫还不如说她就是小心眼眼红你。 你看,你的日子可比她舒坦多了。不说我姐夫,就说婶儿,前面你生了两个姑娘,我婶儿就连一句重话都没。 她那个婆婆就坏得很,哪有我婶儿和气。就连妹夫都比不上我姐夫,我姐夫在家还会让你歇着,他去上工。 那位呢,自以为赚了两个工资在家就连一个碗都不洗。表面上看起来她嫁到城里日子肯定好,其实还不如你。” 白秀兰笑笑,在这种事情上,她并不想多说。还能说啥?越寻思越心寒,还不如就权当没那么一个亲妹子。 到底是咋回事,瞒不过人。要不是被惹急了眼,就她家从不在背后道人是非的长青是绝不会说出那番话来。 何况,孩子爹很早以前就怀疑过……唉,不提也罢,提了真会结成生死仇人。“你来了弟妹知道不?” “还不知道。今天大哥他们去了老妹儿那,她家碗都摔烂了,我们就没在她家吃,我跟大哥他们先回来了。” “一准是大嫂不去饭店吃,你没法子只好跟过来是吧。来就来了,还带啥鸡蛋,家里鸡蛋已经够多了。” “多是你的事,还不兴我拿两个鸡蛋上门?又不是啥好东西。”白敬业暗叹,他姐这回是真上了心。 要不然,他都说老妹儿家连碗都摔烂了,她不会连问都不问一声。“婶儿让你养一个月还是四十五天?” “说是要四十五天,我哪待得住。咱庄稼人家谁家生孩子养上十天半个月就已经很了不得,哪能老窝在炕上。” “一个月肯定要的。”端了一碗冷面进来的徐长青接过了话,“正好趁这回地里没啥活儿,先好好养着。” 白秀兰轻笑出声,“瞅瞅,盯得可紧的。快尝尝你外甥手艺咋样,你姐夫说好吃,可惜她就是不让我吃口凉的。” “下个月就能吃了。舅,快吃,就几口粗面,不是啥好东西。娘,我就在外头,我弟妹醒了喊我一声。” “有活儿等太阳落山再干呀。”看着点头转身离开的闺女,白秀兰好笑地看着竖起大拇指的老弟,“她打小就勤快。” “我是想夸这孩子她终于说了一段长话,不容易。不过,勤快是确实勤快。听说明全哥家的小三都上门了?” “是来了。挺好的孩子,还和咱家长青刚子一块长大。”白秀兰示意他先吃,“就是如今还小,得过两年再定下来。” “明全嫂子就人很好。” 可不是,公公婆婆好才是最难得。就连她大嫂都说了她家长青这个憨孩子就有这个憨福,不用求就自然来了。 不比在大嫂徐大花前面,这些心里话,白秀兰就没想在老弟前面露出口风,甚至就连婆婆今天上午已经去了向阳大队看望大姑子至今还没回来,白秀兰都没提半个字。倒不是不是信不过自己弟弟人品。 他总归是盼她这个大姐好好的,而是老四家的和她这个大姑子压根就不是同路人,还是能少提就少提为妙。 万一老四回头在他媳妇面前说漏嘴,谁知老四家的会不会在外头瞎咧咧个啥。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吃完一大碗冷面,白敬业舒服得很。早上出门的早就随便对付两口,之前在大哥家他就没好意思吃个饱。 这会儿是真要吃撑到了。 再坐了会儿,眼见一对外甥醒来换了尿布就要吃口,就是自己亲大姐,白敬业也不好意思再逗留不走。 至于之前原本还计划让大姐帮忙找外甥女打听一下妹夫养的那个野女人在哪儿?白敬业是实在说不出口了。 多么周到的孩子。一篮子的鸡蛋带来,再篮子底里放了风干兔肉,还在上面铺了满满的瓜果蔬菜。 相比起据说老妹进门就被赶出去的待遇,就这样一个会来事的孩子,要说她根本就不知他这个老舅来意? 谁信? 反正他不信。 第168章 你很了解她? 白老二见老弟白老四拎着一个篮子回来,他就打趣老弟怎么就没有被外甥给赶出门,反而拎了满满一篮子回来。 白老四苦笑不已。 他信了,自家大姐家里能当家作主的还就是这个外甥女;他信了,老五这回就栽在这个外甥女手上。 “咱大哥平时都教了孩子啥呀。不声不吭的,我还以为她就像姐夫有读书天赋,咋整人的手段也学了。” “没教。”见老弟不信,白老二摇头而笑,“咱大哥还真没教。教她咋打架倒是有,你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白老四的嘴张得大大的。 “这有啥值得好惊讶,不然你姐夫咋那么稀罕他这个老儿子。你呀,咱们家刚子如今都比强信不?” “说我啥呢?”白成刚一个起跳从跳过杖子,晃悠过来就耳尖的先听到他二大爷提到他,“我可没干啥坏事。” “又不上工算不算?” 白成刚哑然,赶紧蹭到他老叔身边对着他放在地上的篮子就啧啧出声,“徐铁憨这回可出大血了。” “又胡说八道了。”白老二笑喷。 白成刚对一脸懵的白老四解释道,“她做事,我基本上都能猜得出。要是半篮子蔬菜,那下面就没啥东西。 要是越满满一篮子,就代表下面越是藏了啥好东西。她就这个德性,和大姑父一模一样,叫严己宽人。” “你很了解她?” “差不多吧。”白成刚自认他们打小一块长大不是白耍的,这不就篮子底就有一只风干的野兔子来着了。 就是? 之前一篮子鸡蛋才三十个,五分一个鸡蛋才一块五毛钱,长青又不是真憨憨,她心算能力就比他都要强个十分。 这礼? 回的过重了。 “这样啊,那老叔先问你一个问题。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你猜猜她说的你老姑夫外头那个女人在哪儿?” 白成刚立马站直就是嗤笑一声,“老叔,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青子就听人那么一说,她就好心提醒一句。 你们咋就抓着她不放了,她惹谁了,至于要扯上她不可?我就想不懂了,你们干啥老急着想先去逮人? 逮着了又能如何,是杀了还是咋的?一个巴掌能拍响?苍蝇就不叮无缝的蛋,你逮得了一个还能逮几个? 要我说,甭先找外人错处,先掰正老姑再说。就她那个样子,只要是个爷们稍稍有点儿本事,她都留不住。” 被侄子喷的白老四立即拉下脸,白老二没好气地踢了一脚侄子,“就你最懂!能的你,这个家都盛不下你了。” 白成刚往旁一闪,哈哈而笑就跑。这一跑,跑出了院子,他是忍不住学他大爷似的叉腰,再深深叹了口气。 可不就是他最懂,瞧得最是清楚。刚才他还是往好里说了,就长青那样回礼,还让她严己宽人对待的就不是她认同的至亲。 那是客人,是那种我从没欠你的客人,还是爱干嘛干嘛去的客人。连这都不懂,还一个个的当她心里没点数,蹬鼻子上脸了。 惹毛了她,看她翻不翻小账本找人算账。还猜猜她说的你老姑夫外头那个女人在哪儿!她有说她就知道人在哪? 自以为是得很! 就是她直接说了? 那又如何。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考虑到她既然敢说就有想到后果;怎么就没一个人考虑到反过来何曾不就是她先捏住了把柄。 这年头什么罪被人逮着了最严重,除了人命案以外,就是乱搞男女关系的流m罪,那是必会从重处罚。 如曝光,老姑就能讨得了好? 怎么到现在还是没人考虑到最关键、也是最严重的一点,老姑要是还敢宵想不该有的去破坏大姑家庭? 长青岂能罢休! 她呀? 是徐铁憨。 也是铁憨憨。 够铁、也够硬的。 如今她从头到尾干了什么没有?她什么都没干就已经让人闹成一团。等她真动了,就她爱认死理的性子,谁还能挡得了…… 白新生见侄子来了,而且还是垂头丧气似的来了。见身边无人,他就斜倪着侄子,“干啥,今儿吃错药了?” 白成刚幽幽地来一句,“大爷呀~” “好好说话。” “好不了呀,您是不知道我差点要气吐血了。”见他大爷瞪眼过来,白成刚立马就精神抖擞站好,“问您件事儿?” “不用问了。” “我老叔和老姑真是我爷奶亲生的,不是抱养的?”紧盯着他大爷一双脚的白成刚赶紧往后面速退两步。 “……干啥了?” 白成刚又赶紧蹭到他大爷身边,“我老叔还想逮老姑父外头那个,您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逮着了干啥? 这种事情无非就两个结果,一个离,一个接着过。老姑她又不肯离婚,那就只能接着过下去了,还掀开来干啥? 就算逮着了那个人,老姑和孩子就靠老姑父赚钱养家,她会答应闹大?私下处理,更恶心人,他们还以为咱老白家怂了。 与其掀开,还不如权当不知。除非老姑想离婚,那咱就去逮人,等逮着了就把那对狗男女往死里整也不为过。” 是啊,还掀开干啥,连孩子都懂的道理。白新生尽管赞同侄子说法,但还是提醒他注意分寸,咋说也是你老叔。 “我懂,刚才我就怕憋不住骂人。”白成刚瞧了瞧他大爷脸色,“还有,大爷呀,这事儿,还真怪不了长青。 她要有心整老姑就不会提醒,她干啥不等事情坐实了让外人去捅,可不就担心多一个人得知,多一份风险。 我知道我老叔和我老姑感情最深,但咱不能逮着一个人护短不是。还拉扯上外甥让她当恶人,就不是一个长辈能该干的事儿。” 白新生斜了眼侄子,“回头我会说你老叔。” “就该这样子,您可是咱老白家当家人。老姑是姑,我大姑也是姑,这件事情上就是我大姑心里不是没委屈。” 白成刚都没好意思对他大爷道出他老姑不知廉耻这几个字,但他就是不明言直说,白新生就不知其意不成。 他很是头疼地挥了挥手,“行了,这些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处理,你一个孩子去忙你们孩子的事情去。” 得,我这会儿又成孩子了。 第169章 他容易?! 白成刚就是再如何腹议自认不敢跟他大爷对着来。敢的,那是徐铁憨,不是他。见他大爷开始不耐烦,他赶紧撤退。 所以说? 他容易?! 抬头眯眼望了眼西边,白成刚见此时天色好像已经差不多有下午四点左右的样子,一时他都不知去哪儿好。 想去向阳大队,铁憨憨早上不就说了卫民今晚还会来;想去找虎子,他这会儿一准没在家不知在哪儿晃悠。 想想,白成刚决定还是去找他大姑得了。正好早上铁憨憨就惦记要再种一波秋菜,去了还能搭把手。 到徐家时,徐长青正好从仓房拿了把锄头出来扛在肩上,白成刚见了就乐,“憨呀,又想跟谁干架呀?” 正想去往小园的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与天斗,与地斗。咋这会儿来了,你没陪钦哥在家唠唠嗑?” 白成刚摇头,“他回来吃了就去了我舅家,今晚回不回都不一定。菜都摘了给了老叔,这两天会不会不够吃。” 徐长青不以为然笑笑,“那才多少,够的。正好,你今晚就在我这吃好了。我给你整冷面,给你放麻油。” “算你有良心,哥为你牺牲大了!” “挨骂啦?” 能不能不用突然又机灵了?白成刚失笑摇头,“哪呀。想不想听大爷他们今天去了都说了些啥?” “不想。”徐长青摇头拒绝他要抢过锄头,“先不干了,咱们先烧好吃的。其实去了说啥都没用,狗改不了吃屎。 当初人家既然看中她容貌,说白了就是图一个色。她还为此洋洋得意,又不是长得倾国倾城,就胜在年轻新鲜罢了。 不趁还有新鲜感先抓住机会谋划一份工作,反而还洋洋得意生了儿子就以为有了依仗。儿子能算得了什么依仗? 连她自己都靠男人养活,何来的底气。她就少了一份自知之明,就是如今终于明白过来什么都不如自己有也晚了。” 好有道理的,白成刚默了。果然,他就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头!错了,大爷他们今天去的最终目的就错了! 就该趁这次机会向那爱上别人家炕的提出先让老姑别闲下来,让她忙起来,她才不会胡思乱想,她才不会闹! “你说……”白成刚迟疑了一下,“你说,我要是现在让大爷提出让老姑先去上班,会不会太晚?” 换个人问这话,徐长青还真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就那朵脑子进水的白莲花所作所为?她实在同情不起来。 即使极反感对方男人不忠,对那祸害,她还是生不起丝毫怜悯。有因必有果,能得知下场,何曾不是报应。 但。 这是她的刚子哥,是拿她当亲兄弟还亲的刚子哥。接下来如无意外,就算解了她的心头气,还是会给刚子哥添麻烦。 “不晚,就是不容易了。那人……”徐长青停顿了一下,“他会答应,毕竟是提出让他先帮他自己媳妇找份工作。 这点,他拒绝不了。难就难在大舅他们怎么考虑的,人家不会想不到,他应该不会给自己媳妇找份轻松活。 如此一来,你要考虑到你老姑是不是能吃苦耐劳的性格,她以后会不会稍有一个不顺心就怪你们瞎掺和。” 绝对会! 白成刚无须去推测后果,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何止是怪娘家瞎掺和如此简单,稍有一个不如意? 她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 她如今就不单得意洋洋比大姑会生儿子,她还更得瑟她不用干活都有她男人养她。你让她去累死累活干活? 白成刚顿时打了个激灵,“算我没说。算了,不管了,也管不了。” “这就对了,你看徐白蜜就知你老姑是啥德性。没准你这会儿在担心她,她都早已被她男人哄好了。” “哈哈哈……” 笑了就好,之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不像你刚子哥。徐长青跟着乐出声,边赶紧先准备起晚饭。 “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你早前在你姐前面,这心里该得有多无奈。说了,她听不懂;不说,心里憋得慌。” 许是吧。 发生过太多太多事情,她已忘了有何体会。从怨到恨,再到麻木,她已忘了曾经是否心里憋得慌。 徐老太回来的不晚。错过午饭,在彩霞满天飞舞时他们老俩口到底是没摸黑归来,而且带回了沈卫民。 要是不认识他们二老一少的,还不得以为这准是祖慈孙孝的亲祖孙。白成刚再次体会到兄弟的花样儿之多。 你那边老房子已经全部推倒了?跑得如此勤快,信不信别说今年入冬能入住,就是明年的明年入冬,你准得傻眼? 听到好兄弟附在他耳边的嘀咕声,沈卫民好笑悄声求饶,但该让好兄弟搭把手的时候他是绝不手软。 这不,自行车后座上捆扎着的两个面袋子,他就交给白成刚处理,自己则拎起车龙头上挂着的东西就往里跑。 白成刚是直摇头。要不是有徐铁憨帮他,他一个人能解得下就依着脚撑的自行车后面两袋子?逗他玩的吧。 徐长青心知这两个面袋子是沈卫民为白成刚和徐三虎准备的礼物。此时她也没先提醒白成刚,说了准又得跑了。 趁着沈卫民进去搬出桌子,徐长青赶紧先吆喝上白成刚先陪她爷喝上一杯,而自己也赶紧去端菜上桌拿碗拿筷子。 “你娘吃了没?” “吃了,我有按您说的烧。就是二爷爷那边还没去,被子那些还放在家里。要不我现在就去喊他们来吃两口?” 徐老太正有此意。难得孩子烧了一大桌菜,孙女婿又带了两瓶酒来,值得庆祝的日子是该要喊人来用晚饭。 只不过你二奶奶就算了,喊了也不会来。何况喊她来,你没喊其他几个说不过去。你就说你爷找你二爷爷就行。 “那要不要喊你大孙女?” 这孩子! 又皮了! 徐老太捶了下孙女。 还不快去! “去哪呀?” 给老娘麻溜儿滚蛋!徐老太气笑,推了推她,“赶紧的,晚了要摸黑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也不怕你卫民哥笑话。” ? 徐长青抖了抖,赶紧走人。 第170章 你好意思? 地上洒了水的前院,随着彩霞渐渐淡去,留下最后一抹余晖时,再经一阵阵山风刮过,此时院子里已经去了白天的暑热。 一张四方桌。 四周入座的不单是多了位徐二根,下首还坐着一位徐三虎。这一老一少就是被徐长青诳来的,被老实人孩子给骗了。 但要说心里不高兴,不可能的。来了不是图一杯酒,也不是图一顿饭,就图自家孩子/兄弟觉得他亲过其他人。 幸好白成刚不知同桌二人这种想法,否则他一准会说,不,明摆着的事情,还用得了说,光猜就能猜到。 等这边散局,接下来他沈卫民就少不了耍花样。刚刚掏手帕递给铁憨憨时,他就有瞅见他卫民差点掏出一张纸。 一张画了家具图稿的纸。 这张纸既然带过来,晚了还不得要去一趟徐老二那边,然后他还不得趁机拉上徐老大一块联络联络感情。 反正吧,这家伙本来心眼就忒多。这回为了能顺利拿下铁憨憨,他可不得更是挖空心思啥招都给使唤上了。 那晚从这边正式登门拜访之后又去找他大爷唠嗑,他就看清了这兄弟的真面目,所以呀也就他白成刚最实诚了。 “对,你实诚,你最实诚。”还没来得及赶今晚第二场,沈卫民就被好朋友识破,吓得他赶紧先改计划。 “那是你还没想娶媳妇。”徐三虎给了兄弟白成刚一道鄙视的眼神,“我都还没说我有多实诚,你好意思?” 沈卫民笑喷。 白成刚气得要跟他争实诚的家伙决斗。结果,他俩人打打闹闹的,反而差点便宜了某人,他赶紧先喊停。 你赢了! 咱妹都要被人拐走了。 你可不就是最实诚! 沈卫民无语地看着一个劲儿往他和徐长青中间挤的俩个不着调的,刚刚不是还闹得正欢快?“不热?” “好冷~” 这回轮到了白成刚笑喷。 一路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终于要到了白家三房,徐长青推了推沈卫民就先一人转身悄然进入白家大房。 留下的三人,其中实在受不了兄弟黏糊劲儿加厚脸皮的俩实诚人可不就实诚,他们还就未发现身后只有一人。 肯定是天黑的缘故,他才没发现!白成刚先给自己找了一个充足的理由,“你这是想干啥,还做不做兄弟了?” 徐三虎跟上一句,“不做了。” 沈卫民哑然失笑,“就是因为咱们是兄弟,所以才更不能拒绝。别让兄弟太亏心,里头真没啥好东西。 再瞎客套,兄弟下次可不敢喊你们仨搭把手。还是你们怕我沈卫民又喊你们搭把手故意不收下?” 听到这话,徐三虎抓后脑勺看向白成刚:东西都带过来咋整,要不要我先去隔壁你爹大爷家找青子? 还找她干啥?叛/徒一个,这么长时间居然连先给咱一个提醒都没。白成刚撇了撇嘴,“女大不中留,收!” “这话该我三叔说。” “我就说了咋的?” “你刚!” 得,又闹上了。沈卫民乐得够呛,好不容易等他们俩人告一段落,他还是提醒了一句明天去给他搭把手。 “挑好吉日了?” “啥吉日?” “挖地基。”白成刚先回了句徐三虎,“行,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我们俩就晚你一个小时过去。” “干嘛?”沈卫民瞪了他一眼,“你可别瞎寻思去找谁打听随啥礼。没的事,等暖屋了再给礼,我绝对会收。” 被戳破心思,白成刚迟疑了一瞬间,“行,那就等暖屋再说。那明天一早咱仨一块出发,你没问题吧?” 徐三虎赶紧停下朝他眨眼的动作,“没问题。我家知道卫民这段时间要起房子,说了让我只管忙自个的事情就行。” 沈卫民笑笑,没跟他道谢,因为没这个必要。不说兄弟父亲一贯很信任他,就是兄弟大爷也不是一般信任他。 前世也是如此。他连人都没回来就打了一个电话,虎子他爹和他大爷就问都不问待遇如何先替虎子答应下来。 所以,一得知运输队有空缺,他首先考虑到的就是虎子他大爷。不过,眼看虎子他大爷要带虎子去上班? 这事还得提前先跟刚子沟通才行,免得回头闹出什么误会来。沈卫民琢磨着措词一时倒忘了还需要先去趟隔壁。 隔壁,徐长青将拎着的篮子递给她大舅娘徐大花,得知她大舅还在队院未归,她就稍坐片刻之后告辞离开。 出了门,她瞧了眼她三舅家的院子,到底还是未再进去,想来这会儿沈兄应该已经骗成功,她就不助纣为虐了。 反正刚子哥他们俩人明早就会知道真相,就会明白他们好兄弟之所以骗他们去向阳大队就是为了赶制他们的兄弟装。 “回来了,咋这么快?”徐老太说着还不忘伸长脖子往孙女身后瞅了瞅,见确实无人跟着,还颇有些失望。 徐长青扶额。 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为何方俊那样的都能让她奶满意。这要求也太低了,就生怕自己孙女没人要似的。 “我爷呢?” “和你二爷爷在东里屋唠嗑。”徐老太推了推孙女,“快去陪你娘,我得先上一趟你二爷爷家。” “送洗好的被单?我去吧,天黑路上不好走……” 徐老太连忙打断,“黑啥,又不是没走过,我还有事要找你二奶奶唠两句。今晚你陪你娘,先让奶歇一晚。” “带上手电筒。” “行。”徐老太麻溜应下不说,更是赶紧去找手电筒上电池,“还瞅我干啥,快进去呀,你娘等会儿又下炕了。” 也是。 她娘如今就跟小孩子似的,逮着空就想下炕来回走个不停,这翻翻那开开的,都不怕月子没做好将来脚疼。 徐长青赶紧进屋。 “您这是又想找啥?” 咋又发现了?刚坐回去的白秀兰索性伸手就往炕梢儿一指,“毛线,帮娘拿出来,趁这回闲得慌先团起来。” 徐长青都懒得说月子里团毛线,将来岁数大了手会疼。她自己拿,拿了就分出一束架在椅子背上,自己来团毛线。 这一下子瞧您还能再找啥理由? 第171章 这话说的…… 白秀兰瞧了瞧炕前地上全神贯注团毛线的徐长青,这是在气她这个娘不安心坐月子,还是气她奶骗她? “闺女,你奶出去啦?” “嗯。” “累不累?你奶去找她老姐妹没这么快回来,要不你先上来躺会儿?等明儿再忙活,反正又不急着用。” 这话说的……徐长青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而笑。她奶还谎言连篇的都不带点心虚,她可不就被蒙过去了。 不就是去找她宝贝大孙女? 至于嘛,都快要视她如虎了。 去吧,乐意去就去,不后悔白去一趟就行。正好趁人如今还在眼皮底下,多去几趟,回头就瞧不见了。 外面,徐老太并无打开手电筒。几十年走下来就是摸黑,她都不会走岔路,何况今晚还是月圆之夜。 先到了二弟妹那边将洗好叠好的被单和门帘子交给对方,徐老太并无如同往常一般顺便再给搭把手铺好挂上。 好在这种活儿,就是二弟妹家的大儿媳在娘家伺候娘家妈一时回不来,就大儿子大孙子都能帮忙铺好挂上。 再出来,她就正好遇到她二弟妹家不知为何匆匆赶来的孙女。换成平时她会问句出了啥事,看需不需要搭把手。 这会儿见到这孩子,徐老太就是出门了还下意识的拿来和自己两个孙女相比,倒是没觉得儿孙多有何好。 明摆着的,老人跟了长子过日子,下面的儿孙就不是儿孙了,就不用孝顺了,还真能啥啥都由大房包了不成。 如今造成这个局面固然有二弟妹不服老的缘故,但孩子要是真孝顺的话,哪里还用得了人提点,抢都要抢着干了。 如她家长青。这糟心孩子脾气是坏了点,可打小到大只要有啥活儿,她还就没躲过避过,抢都要抢着干了。 这一点,就连老亲家今天都赞不绝口,直说她有这么一个孙女有福气,点点大就知道连她和老头子的衣服都给找出来洗了。 眼看到了大孙女家,徐老太望着前面亮着两处灯光的三间屋,她不由地叹了口气,暗道还是她的错,教歪了孩子。 明知她爹已经不认她,她娘又听她爹的,咋就还这么不懂事。谁家加上孩子也就三个人,天黑了还亮着两盏灯。 “奶?”徐白蜜惊讶出声,很快拉下脸,“来干啥,不是不认我了,还来干啥……” “白蜜。”方俊一脸不赞同打断,“奶奶,您别听她胡说。她就这个脾气,明明比谁多惦记你们还嘴硬。” 徐白蜜冷哼一声,脑袋一撇就先转身进入里屋。 看着进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的徐老太无视自己跟在孙女后面进入房间,方俊摸了摸下巴就垂下眼帘。 进入里屋,徐老太这会儿可算明白过来为何点了两盏灯,她曾孙女躺着的炕上居然还有一副纸牌散乱着。 这倒也罢。炕前地上还散落着未扫的一地瓜子皮,显然有客人也是刚走没多久。这日子过的,太糟心了。 徐老太叹了口长气,“小蜜呀。” “别叫我!” “小声点,孩子还睡着呢。你说你都是当娘的人了,能不能懂事些?你这样就是回头回城上婆家……” “管好你有大出息的孙女就行了,管我干嘛。你是能帮我带孩子,还是能帮我回城?光说谁不会说。” 徐老太按在右腿一侧的手顿时垂下,气馁地站直身离开炕前,走了两步她又倒回去坐到炕沿上,看着低头的大孙女。 “奶是没本事帮你,可白蜜呀,你该懂事了。你爹都帮你安排好了等两年,是你先不答应他,你能怪得了谁? 你娘让你跟她回去好好跟你爹认个错,结果你又乱发脾气,还害你娘差点出事,你说你能怪得了谁? 你是不是还觉得你爹娘既然生了你,他们就得啥啥都满足你?白蜜呀,你也是当娘的人了,你就不会多寻思? 将来你闺女要是不听你的,你会不会生气?一次生气了,接着第二次,第三次,她又让你失望,你会咋想?” 徐白蜜撇嘴,瞟了眼盯着她,就想她开口不可的徐老太,她一屁股坐到了炕沿,“我又不是老封建。” 不气。 不能气。 这是自个亲孙女! 徐老太转头看向炕上熟睡的曾孙女,她先吁出了口长气,“你爹要是老封建,他就不会让你上学。” “你当他是为我,他是自己不甘心,想我代替他去上学。后来见我成绩不好,他就搭都不搭理我。” “你说这话就太没良心了。” “咋没良心了,他本来就对我不好。每次回家他是有送我去学校了,还是喊我老儿子,还是偷塞给我零花钱了? 行!早前的就不说,就说去年好了。我是犯了啥杀人的罪不成?他就狠心给我一个耳光子,还让我滚。 他有拿我当他亲闺女?他亲闺女就一个,不是我!不然我结婚都结婚了,连孩子都生了,他至于还不搭理我。 明明都是他闺女,他凭什么小的还没十六找个对象就没事,我就不行?他咋不也给他老儿子一个耳光子,让她滚? 我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父亲,明明长了一副势利眼还自以为清高,不就是沈家有钱,换个穷鬼看看,看他敢不敢……” “够了!”徐老太忍无可忍暴喝出声,惊得她炕上的曾孙女抖了抖,吓得她连忙伸手去拍,“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我还觉得你老糊涂了呢。” 徐老太气倒,气得都笑出声。“行,老娘就说说我那个让你恶心的儿子为何就不拦他老儿子找对象。 那是人家小伙子先拿他老儿子当命根子,怕我儿子不答应,人家小伙子就先求我儿子给他一个机会。 人家小伙子还让全家上下拿他老儿子当宝贝。就这样子,他老儿子还再三声明必须得先通过她老子那一关。 还老娘的儿子势利眼?人家小伙子就是今晚,他还想尽法子让老徐家长辈帮他在我儿子前面说好话。 去娘的,还老娘儿子恶心你!没老娘儿子,你连个p都不是。完蛋玩意,亏老娘还不放心你个白眼狼儿!” “奶~” “你奶死了!” 第172章 苏兆安找我? 方俊看着怒气汹汹快步走出的徐老太,顾不上套上鞋子,他连忙拦人,“奶,您又不是不知她那张嘴……” “滚犊子!”徐老太一个用力推开了他,“全不是啥好东西!” 被推了一个踉跄的方俊顿时黑脸。望着徐老太越走越远的背影,他站好就弹了弹自己衣服,不急不缓地坐回原位。 看来? 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 “俊哥~” 方俊皱眉,转眼松开转头看向出来哭丧着脸的徐白蜜,“你呀,这张嘴,教都教不会,不是说了很多次。” “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又如何?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你都打算忍辱负重了,我还不得先发脾气让我奶明白咱有多不容易,没想到我奶居然还有脾气了……” 没想到、没想到,要不是就是料不到,除了这几句话,你还能说出什么。你说你还有何用?连个废物都不如! 方俊站起身,“没关系,先冷静下来等过两天你奶气消了,你再好好跟她解释。我先去找陈平。” “他不是才回去没多久,这么晚找他干吗?” “拿书。” “早点回来。” 烦人!方俊举起一只手朝身后摇了两下,走得越来越急的脚步在出了院子之后,它渐渐的慢了下来。 看着知青点的方向,这一双脚,它就左右交换着脚尖碾了又碾,再快要碾出地面一个坑之前,它终于又动了。 “陈平,方俊找你。” 苏兆安猛的一下就睁开了双眼,听着乌漆麻黑一片的室内传出窸窸窣窣声音,他就突然重重咳嗽一声。 “吵醒你了?” “别忘了你答应借我钱。”这赌运旺的傻蛋!苏兆安都快要愁死了,这人情该如何还是好?! “不会忘。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哎,你起来干嘛?” “嘘嘘。” 陈平乐了。 “别忘了你答应借我钱。” “知道了。” 你知道个p!坐起身的苏兆安看着屁颠屁颠跑走的大好人,他慢腾腾地伸腿下地,再套上鞋就快了。 等他出来,果然无意外的,说好马上就回来的某人连个鬼影子都没了,也不知被人拉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望着屯子里老白家所聚居的方向,苏兆安暗问自己一句值不值?这个萦绕他多日的问题,此刻还是没个答案。 但? 要是错过了今晚这个机会,他不知自己还会不会是那个有恩必报的苏兆安。算了,还是先探探路吧。 白成刚对于意料之外,突然深夜来访的,也不对,对于这些城里来的青年人来说,九点钟可不算是深夜。 见是苏兆安,白成刚更是没好意思告之沈卫民不在他家。毕竟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又不是个个犹如方俊一般。 只不过,他来找卫民干嘛?怀着满腹疑问,白成刚还是先请苏兆安进来再说,能连夜找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苏兆安找我?”炕上正与徐三虎嘀咕得起劲的沈卫民挑眉,迟疑了一下他就先坐起来下炕套上鞋子。 “要不要我一起?” “没必要。”他得想想,这人是谁,他认识?没印象。瞧着浓眉大眼的,不像是有过接触还忘了,还真没印象。 “你找我?” 苏兆安先看了眼白成刚,又看了眼随沈卫民身后出来的徐三虎,他点了点头,“我没恶意,就是想找你说件事。” 这下子别说很有眼力劲的白成刚,就是徐三虎也反应过来,他就拽了拽裤腰带先往外走,边提一句他先去后院。 “一起。” “大的小的?” “你大我就大,你小我就小。” 徐三虎惊呆了:“你还能掌控自如了?” 白成刚得瑟抬起下巴扬得高高再上:“肾好。” “不吹会死啊。”徐三虎乐得伸手过去顶住他下巴,再一手扯过他胳膊,“走啦,回头要拉裤子上了。” “纸,草纸还没拿。” “你不是有手。” 沈卫民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看着俩人勾肩搭背离开,苏兆安收回了目光,感概道:“你们感情真好。” 沈卫民很是不谦虚的赞同点头,“比亲兄弟还亲。出去说?” “自然是更好。” 静静的夜,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风儿来了,轻轻的,带着丝丝的凉意。走在乡间小道上,一时俩人无言。 好似比耐性,走着走着,苏兆安先开口了。“那一年我来的时候正好是秋收时节,刚过来的那个月真不适应。 没两天我就病倒了,那时我还和大家睡大炕,不是陈平第一个先发现我发高烧,却是他从头到尾守了我三天。” 沈卫民好像有些明白他之所以找来为何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三天过后,我就是下炕,连腿都是软的。接下来那段时间还是他在照顾我。” “他那人,怎么说他好呢,在他眼里就没有哪一个人不是好人。和他同学的方俊为人如何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好不好的,反正在我眼里就一直是陈平在吃亏。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人,他还就掏心掏肺拿对方当成好人。 不怕你笑话,为此我连暗示提醒他都怕他听不懂,就是直接开骂都骂不醒他。表面上他每次答应得很好,一转身又忘了。 不知是性格关系,还是方俊口才了得,反正换成其他人,我都懒得说他。他吃不吃亏的,有我在一旁盯着无非就是舍几个小钱。 反正方俊不占他便宜,他也会被其他人占了便宜。就是如今着情况有些不一样,我担心我不在这边,他会吃上大亏……” 沈卫民没问他什么叫担心不在这边。无非不是有机会直接回城,就是对方通过什么渠道能离开白子沟。 这种事情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挑破。早前向阳大队就有一个能回城的知口青说秃嘴了,提前说了有回城名额。 结果最后,走都走不了不说,还是被身边的好朋友私下找关系给顶替了。为此,事情闹得特大,还差点出人命。就是这人和他说这些干吗?总不会想还人情找上他帮忙调陈平上向阳大队吧。 如此一来,岂不是还了一个人情,又得欠个人情。怪事年年有,这是从哪儿看出欠他沈卫民的人情债就容易还了? 第173章 气鼓鼓 气鼓鼓,对,就是气鼓鼓的,她奶很是反常的不知嘴里在无声嘟囔着个啥,一瞅见她就立马俩脸腮凹了进去。 徐长青就莫名的想笑。 该! 让您去! 让您瞒我去! 一准被气出门了! “咋出来了?” 听听,出口就带有火气。徐长青抿嘴遮住笑意,“怕您走丢了。这是咋了,我二奶奶说啥惹您心里不痛快了?” 徐老太暗暗吐口气,摇头:“你二爷爷还在和你爷唠家常?” 还是不想说?走到徐老太身侧的徐长青踏进院门门槛之后就笑了笑,“刚说走,我没让他们走。” 徐老太不知是该松了口气,还是咋地。一时,她就只管埋头往里走,走着走着,眼看快到了正房了? “我去找你姐了。” “哦。” 不说点子啥?让她遗憾的是,她这个闷葫芦孙女还就不吭声了。唉……“你一定要争气点,带个好头。” 看来今晚还被打击得不轻,徐长青先点了点头,“赶明儿我一准光宗耀祖,让您走出去是个人都得捧您老。” “……不让你爹丢脸就行了,我要人捧干啥。”徐老太不得不承认听到这话,她心里头就突然舒坦了好多。 “徐刘氏,您又心口不一了。有人捧您还不好?您就躲着偷乐吧!”说完,徐长青赶紧侧过身先去往仓房。 “这死……”徐老太硬生生将未道出口的孩子两字给吞了回去,“还徐刘氏,没大没小的,能得你!” 确实就能得我。 没瞅白子沟都快要盛不下我了。 麻溜儿给了徐老太一个飞吻,徐长青就转头快步向前将仓房的门给打开了,还将门给开得大大的,好让月光洒入。 “娘,回来啦。”白秀兰看着婆婆脸上怎么遮也遮不住的笑容,她心里这个惊悚的,难不成大的还受教服输了? 不能呀。 她这段时间就是没出门半步,就是大嫂说啥就是不提大的如今日子过得咋样儿,俩妯娌又不是不来的喽。 她哪能还不知大的如今别说连在路上见着她大娘二大娘都不打一声招呼,就是见着了她大舅娘也是能避则避。 如今大的也就剩下在她大舅前面不敢掉头就走,这会儿心里头不定有多恨他们偏心小的呢,咋会服管了? “回来了。吃了没?” 徐老太这句话说到时候是面朝炕上一对龙凤胎,白秀兰先点了点头,又怕婆婆没见着,她就先回了声孩子吃了多久。 徐老太很是满意儿媳妇不用奶粉也能喂饱她一对孙,开始提起家里还有几只鸡,让儿媳妇只管放开肚子吃。 要不怎么说她婆婆是世间最难得的好婆婆,谁家婆婆能让儿媳妇足坐月子,还一个劲让儿媳妇大吃大喝的。 尽管开销不是婆婆出,但哪次不是婆婆亲自安排。即使再心疼这段时间家里开销肯定超出一大截,白秀兰还是先欣然应下。 不然? 就是过了婆婆这一关,闺女那一关也过不了。想到闺女,白秀兰不由的又想起了她大闺女,有心想问婆婆两句吧? 迟疑了一会儿,她又暗告自己先歇了心思。问啥?就如婆婆这些天来从不问那天她哥嫂带了秀莲来家里干啥一样。 既然婆婆不提今晚就是去了大孙女那边,她当儿媳妇的还是再等等好了。迟早,婆婆还是会提,还是会开口。 “长青呢,说是去接您,咋没一块进来?” “在外头。”徐老太先伸手指了指窗户,又轻轻拍起了怀里的小孙子,“接啥,还能丢了,就在门口遇上了。” 白秀兰早就暗暗琢磨过从她家长青出去,再到婆婆进来这一段时间差,好像只够她闺女跑步也就到了半路。 因而她听到徐老太说是在门口,也就是在院门口遇上,她是丝毫不奇怪。毕竟她刚才就是故意没事找事的让孩子先在家搭把手。 “那糟心孩子,还喊我徐刘氏了。”徐老太好笑告状,“这糟心孩子,还说我心口不一了,你说该不该揍一顿?” “该!”反正您这话说的,我是听出来了。哪儿是啥生气了,高兴得很呢。“回头我给您递棍子。” “你就得了吧。还让你递棍子,藏起来让我找不着还差不多。”要是当娘的早前能下得了狠手? 兴许大的也不会歪成那个鬼样子。徐老太暗叹一声,拍着怀里的孙子,“往后呀,该打的时候还得打。 不打不成器,孩子还是惯不得。你瞅你大嫂她们几个,哪个没打过孩子,教出来的孩子还就老听话了。” 白秀兰歉意笑笑,不好说她舍不得打自己闺女先是孩子爹就老不在身边,孩子已经够可怜,再一个? 不是打了孩子,孩子就能听话。她家长青就是最好的例子,这孩子是打出来的吗?可这些话,她还就不能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就避免不了让婆婆多想,难免有责怪婆婆的意思。能帮她带孩子就很好,她如何能开不了这个口。 “子不教,父之过。”反过来何曾不就是女不教,母之过。孩子有错,也是她这个当娘的错,不是当奶的错。 她一个当人儿媳妇的还能为自个养出一个不成器的大闺女就因此埋怨上隔辈亲的婆婆不成?那她也太不是人了。 让她如愿嫁进徐家的是婆婆,帮她带大孩子的是婆婆,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在外受委屈的还是她这个婆婆啊。 比亲娘还亲的婆婆。 “咱们源源往后更得要好好教。”说到这儿,徐老太心虚地瞥了眼房门口,边将怀里的小孙子小心翼翼放回炕上。 白秀兰见状低头捂嘴。 再抱起炕上的小孙女,徐老太自己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奶可没偏心你哥,也不知你姐这会儿在外头瞎忙个啥。” “白天说是要赶时间种一波秋菜,应该是在泡菜种子。”说完,白秀兰其实心里也没底儿,反正她家长青闲着是不可能的。 显然,她猜中了开头,结尾就没料准了。此时,徐长青就已经搅拌好仓库内几个盘里的菜种子让之继续浸泡之后就出了门。 这不,刚才有人在外学鸟叫了。 第174章 找你干嘛 月色下,徐长青见外面确实是沈卫民,没问他怎么不睡,还大半夜的跑过来。概因他身边就还有俩人。 显然,不单是他一个人,就连白成刚和徐三虎也精神好得很,一个个的全成了夜猫子。“要干啥?” 是啊,要干啥?白成刚先瞟了眼自己身旁还笑而不语的沈卫民,他这才问道:“今晚有人照顾大姑吧?” 自然有的。我奶如今肯定是不会住到我大爷那边,而且我爷今晚也住我家。徐长青先朝白成刚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先进去说一声。” 徐长青看着话还未落下就走的白成刚,她看向了沈卫民和徐三虎俩人,目光重点盯在徐三虎的脸上。 徐三虎推了推沈卫民示意他来说。倒不是懒得开口,而是详细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就知苏知/青找来了。 沈卫民先指了指徐家院门,“等刚子出来再说都来得及。苏兆安,就是知口青点的苏兆安刚才来找我。” 知口青点的,徐长青皱了下眉:“他找你干嘛,据我所知他和方俊的关系并不好,难道想和你联手整人?” “那到没有,是为陈平而来。”沈卫民不会不知徐长青认识陈平,就是没料到她连对苏兆安这人好像挺了解的。 “哦。” 沈卫民等了一下,见她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不由轻笑出声。“他今晚有提到他来找我之前方俊来找陈平。 下午下工后他那边有几个人,包括陈平在内在方俊家打牌,陈平一家通吃赢了回来刚躺下没多久,方俊来找了。” “你们走了,我奶今晚就去了趟那边,回来已经快有两个来小时。” “这样啊……”沈卫民略一思索就点头,“我知道了,苏兆安担心方俊上门拉陈平出去借大钱是担心对了。” “大钱?” “听他意思,陈平当初下来时手上好像有一笔钱,后来他们两个人搬到一个小房间,无意中就被他发现。 他就一直提醒陈平藏好不要告诉第二个,哄陈平他父母之所以让他随身携带这么多钱,就是放他身上最安全。 反正就是让陈平先不要用了,好留给陈平父母救命用。他如今就怀疑陈平没守住嘴让方俊得知了借走……” “想跑?” 沈卫民没想到徐长青反应还是这么快,他边点头,边转头看向徐家院门的同时,“刚子出来了,先去他家?” 徐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现在?”要是单单就为了提醒她,目的已经达到了,根本没必要大半夜还出门。 “不想去?”沈卫民顿了一下,“要不,转一圈再送你回来。他请我帮他一个忙,先调陈平去向阳大队。” “你又不是……”徐长青及时收回堪堪要冒出来的话,“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谁不知你那边工分比这边值钱。” 沈卫民好笑瞟了她一眼,权当不知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见白成刚走近,他先问白成刚可有说清楚了。 白成刚白了他一眼,“我出马还能不妥当。快说,早点说完早点休息。他跟你说了没,他还犹豫要不要帮人。” 后面这句话他是对徐长青说的。徐长青点了点头,“正说到这事,帮啥帮。”不说人家父母这会儿好像已经回城。 就是这会儿还未回城恢复工作,也不过是最多熬个一年时间,人家儿子就能立马回城,还瞎掺和干啥。 “一个大队多一个人就等于分摊了一份口粮,还帮?瞎折腾个啥,就是你们老沈家族人,背地里骂不死你才怪。 别听他的,他自己就老没去上工占了位,还帮啥帮,犹豫个啥。就算是从那边换一个人来,也是得罪人的事。” 白成刚乐的!“听听!铁憨憨是不是和我一个意见?我就说不是咱该管的事情。好了,三票对一票,歇着吧。” 徐三虎瞧了瞧这个,瞅了瞅那个,再看了看徐长青,他伸手抬胳膊的就先抓了抓自己后脑勺:其实? 其实卫民压根就没犹豫好不?刚子咋就没听懂卫民跟人家说的就是客套话。卫民就说了他回头有空再打听打听看。 这句话是啥意思?得先有空!谁不知卫民如今正忙得团团转,又要起房子又要紧接着上学,哪来的有空。 拽! 我拽! 我再拽! 徐三虎终于拽着了白成刚回眸一眼,他赶紧先勾过白成刚脖子,“先陪我回一趟家,半小时之后咱们刚子家会合。” 虎呀,你三叔知道不,你这个哥助纣为虐了。白成刚无奈点头,“别跑远了,半小时后见不着你俩,听锣响。” 沈卫民差点要痞痞的来一句你是不是小瞧了哥们能力,好悬、好悬。“……少废话,快去快回。” 徐长青摇头而笑,看着走远的哥俩,她收回目光快走两步避开沈卫民想要搭在她肩上的胳膊,“你担心他跑了?” “不是。”沈卫民怏怏不乐地收回手,“怕破坏你计划。不怕他不跑,跑了更好,老子就在下一站等着。” “这不就是了,跑不了的。” “不担心一旦不如你计划,留下的一大一小就是个大麻烦?” “担心。” 沈卫民默了。 徐长青闷笑,“信寄出去之前我就有防他这一手了。既然能拿那猪脑袋当刀子使唤,肯定是不能用了想丢就丢。 要丢也得等回头带走了再丢,也得是两败俱伤再丢,不然当我徐长青是泥巴了不成,还想咋捏就咋捏了。” “有把握那边收到信会如你设想?”沈卫民想起方家人,“别忘了那一家子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方丽会上当就够了。老夫少妻能图个啥,又没生个一儿半女,她绝不敢赌,她那个老男人可有好几个儿子。” 行,你有把握就行。沈卫民看着她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试探着问道:“当初如愿报了仇没有,放下了没?” 终于问出口了,真够别扭的性子。徐长青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别停下来,慢慢走慢慢说。应该算是了了。” “应该?” “嗯哼。”徐长青边走,边甩起自己俩胳膊,“有一天我亲自去见了,然后那玩意儿吓得立马就断了气。” 该! 太好了。 能放下就好。 第175章 方家 盛夏的太阳就像老人常说的这天儿跟下火似的炙烤着大地,出门走在路上都快要被地面的热度烫伤脚。 年过三十有二的方丽尽管比同龄人更显年轻娇艳,但她的个子并不高,就是夏高跟、冬垫厚底儿的还是不到一米六。 此时因事出突然临时出门忘了换上“高跟”鞋的身高,令她更是直观体会到地面热度传来的恶意,更令她心情愈加浮躁。 终于等来了一辆大公交车,上车后就摇摇晃晃的朝南而去,又换了一趟车,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终于到了城南。 下了车,再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穿胡同过小巷的七拐八拐,她终于顶着一身汗来到一处令她想进入又想避开的大杂院前面。 之所以说是大杂院,不是四合院?就是因为四合院的结构布局就相当讲究,院门就绝大多数必定开在东南角。 大杂院就不一定,因里面居住的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结构布局就简陋很多,不像她家四合院的西南角还带有厕所。 这天热的,连树叶都打了蔫。到了午后一点钟前后的这个时间,在家的老人和孩子就抬不起眼皮,困得慌。 正坐在通风口面朝外面纳凉的一位老太太就困得连手中朝身边小孙子扇的蒲扇一下子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惊了下,捡起地上蒲扇的老太太就见到方家的二女儿回娘家,她的精神头一下子就起来,开口就问起怎么现在回来。 至于怎么就没开口问起回娘家怎么又只有一个人,老太太自认厚道,她就觉得没必要戳破方家二女儿找了个小老头了。 毕竟嫁了那么一个年纪比亲爹差不多大的小老头,就是那老头条件再好,换她,她一个老婆子都不爱带人回娘家。 太丢份了。 方丽挤出几分笑容,一边回应着她娘家这边共住大杂院的张老太,一边快步去往正房西边的厢房那侧。 这侧两间厢房里面住着的就是她娘家人。如今一间住着她爸妈和小弟,另一间就住着住着她二弟一家子。 幸好她家老刘帮大弟在单位里分到房,小弟住她家,不然一家三代全挤在这两间狭小的平房里面,想想就让她感觉窒息。 此刻的方丽是忘了一家几代能有两间平房,这种情况已经很不错。毕竟不是谁都如她一般多年不育,想生一个都难。 如今谁家不是四五六个小孩的生,条件就这个条件,自然是人口多了越住越挤。她丈夫倒是儿孙满堂,可惜人家不认爹。 就是她还未“挤”走比她还年长的继子们,她那些个继子就如避鬼似的吓得一个个各自带着妻子儿女跑了。 方家所在的这处大杂院住的人家不少,除了两间西厢房是方家夫妻俩早年从津市搬回京城时买下来的。 大三间的正房就住着原来的房主张家上下十几口人,如今东西两侧的卧室就住着他们四个儿子的四户小家。 整个大杂院原本之前就张家和方家,你帮我我帮你,相处的还算融洽,就是直到老张头身体不好又开始卖房子开始。 等东边的两间厢房里搬进老吴家和陈家,加上南屋的黄家王家的,一开始还好,大家一家赛似一家穷,有何可攀比。 但自从各家孩子多起来,尤其是老张家孙子大了以后,老张头这对老俩口就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尤其是张老太,她就开始经常指桑骂槐的骂被人趁火打劫卖便宜了房子,甚至还趁着别人不在的时候使坏。 比如故意将院子里住的人家刚晾晒的衣服给扔在地上,或是往吴家和陈家的饭锅里扔沙子,反正不是一次两次了。 被人逮着机会多了,矛盾自然就多了。儿子少的吴家和陈家也受不了,为此两家就合起来和张家狠狠的打了一架。 之后张老太倒是稍微消停了一点,但嘴碎的毛病就改不了了,不是出去道东家是非就是说西家闲事。 大杂院里的房间并不怎么隔音,夏天更是门窗敞开,睡梦中的刘惠芬就被外面声响吵醒,听是她二女儿的声音就先起来。 比她动静更快的是她丈夫方大壮。这位是这一片公认的木头人,源自于大杂院里就是闹得天翻地覆,他都没反应。 再加上,他儿子虽多,但奈不住管不住两个女儿。一个女儿二嫁还没什么,离婚了的女儿总留在娘家不再嫁不现实。 但紧接着下一个女儿还找了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婿,居然只会说他没这个女儿还不打断女儿腿,不是块木头是什么。 自然,今年五十出头的方大壮生平就经历过年幼乞讨为生,成人后还能混到有力气在码头搬运,再进城拉黄包车。 最后还能让当年的小柳翠、如今的刘惠芬自赎自身嫁给他,其本人自然不可能是一块榆木疙瘩,木头人可无他这么大的本事。 能让这一片儿无人得知刘惠芬的出身,尽管其中妻子功不可没,很是给他出了不少主意,但要真是一块木头又如何能做到。 此刻,方大壮就很是恼火二女儿回娘家就回娘家好了,还和院子里的张老太婆扯些有的没的干嘛,他就先掀开门帘子打断。 “回来了?” 方丽正巴不得避开嘴就一直没停下来过的张老太,见方大壮出声,她赶紧往里走边回道,“今天正好休息。” 方大壮不置可否瞥了眼女儿,并未再多说个半句,先一步拿起室内一台小收音机回到原位就打开收音机。 滋滋滋的杂音中,方丽绕过挨着八仙桌另一侧一张单人床就想要坐到靠里那张白天未放下蚊帐的双人床上。 “妈,我有急事找你。” 无须女儿指明,靠在床头的刘惠芬颇为嫌弃地皱眉斜倪着二女儿,“一股子汗臭,先去洗把脸再坐下来好好说。” 方丽听到这话就一个用力落下屁股,“不去,累都累死了。妈,你和我爸可生了一个好儿子,居然威胁我来了。” 方大壮立马咳嗽两声,手上也更是高了收音机的音量。刘惠芬瞟了丈夫一眼,收回目光就伸腿踢了脚女儿。 怕人听不到? 第176章 信 冷不丁的被踢了一脚,方丽委屈得撇了撇嘴。她已经控制了再控制好不好?谁让这个破地方本身就不隔音! 她又不是不明白这哥破地方只要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从张老太婆的嘴里传得整个京城都快要人人得知。 她已经很小声了。 “是小凯又上你家了?”刘惠芬边下了床,边不急不缓问出口,“他又怎么惹你了,还能让你今天从北跑到南?” “不是小凯,是小俊,是你三儿子,方俊!”方丽掏出包里的一封信,将包往床上一甩之后站起身就将信递给刘惠芬,“家里有没有吃的?我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往这里赶,快要饿死我了。” “像什么样子,先去洗脸。”不似方大壮能识几个简单的字而已,来自八大胡同的刘惠芬就能弹能唱,能写会算。 接过信时,刘惠芬先是看了下信封上的笔迹,发现确实是她三儿子字迹就先递给方大壮,再拉过挨着八仙桌的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 “是小俊的信?”方大壮习惯性的再确定一遍,见妻子点头,他又将信递还给了刘惠芬,“你看就行,能答应就尽量办了。” 听到这话,刘惠芬娇嗔地瞪着丈夫,“什么叫能答应就尽量办了,是我生的儿子好不好?我又不是后妈,瞧你说的。 要是有法子,我能不想我亲儿子回来呀。”刘惠芬嘴上说着,手也没停,从已经撕开的信封一侧倒出了信纸。 明明已经年过五十,偏偏这一嗔一笑皆是风情。端了个脸盆往外走的方丽若有所思地瞧了瞧她爸方大壮的表情。 一时之间,她都忘了有多讨厌去院子开水龙头。全院就只有一个自来水的水龙头,还是在院子的中间。 头顶毫无遮掩的。 上那里,夏天如何个热就不用说了,就那用砖砌的水池,那个立着全院唯一个水龙头的水池还脏得很。 一个院子里家家户户洗脸刷牙漱口在那里,洗衣洗头就连洗菜也在那里,更不用说那地面上还一直湿了干、干了湿。 她的鞋呀~ 室内,刘惠芬展开手中对折了又折的信纸,继续轻声埋怨似的说着:“这孩子,真是的,好好的,威胁他二姐做啥。 但逢有法子,家里如何舍得让他一个人在乡下。明年小凯要是不得不下乡,我还想是不是让他弟去投奔他。 那家就两个女儿,他这个大女婿在岳家想来应该过的不错,起码会比陈家那孩子要好上很多,你说万一小凯要……” 见刘惠芬话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还立即变了脸色,方大壮皱眉:“写了什么?”至于让你一下子拉下脸? 刘惠芬身子往他那边倾斜,“说是他二哥都能回来,年前要是不想办法让他一家人回城就谁都别想过日子。” 再听到这句话,方大壮更是皱紧了眉头,“和他二哥比什么,他二哥之前在西北的情况可要比他如今糟糕多了。” “他不这么想有何用,儿大不由娘。这信里就提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二姐夫甚是想念,让他二姐想办法。” “这混小子……”方大壮摇了摇头,“他二姐夫已经帮了家里很大忙,还让他二姐想办法,不像话。就这事儿?” “你还想他提到什么?信里也不方便提呀。”刘惠芬摇了摇手中信纸,“还定了期限让他二姐先回封电报。 说是没见到电报,他一家人这个月月底之前就回来不走了。兴许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让他不得不找上他二姐。” 要是这样的话,就不想是开玩笑……方大壮:“你再详细看看,小俊应该还有在信里暗示了什么事情。” 刘惠芬觉得没必要再看一遍,就一张纸而已,上面能写有多少内容。只不过,她还是又看起了手上的信纸。 这次,方大壮就没再让妻子一个人看信,他先伸长了脖子看去,过了一会儿问道:“是不是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刘惠芬迟疑,“不知是不是我误会,这孩子在信里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麻烦了。先看小丽怎么说吧。” 方丽能怎么说,她家老刘肯定不会答应。之前她为了调回二弟方英的时候,她家老刘就已经和她说了是最后一次。 况且,他也没那么大的权利帮了一个又一个的小舅子。想抓他把柄的的人又不是没有,万一她家老刘为此出事? 她方丽上哪儿再找个老刘! 匆匆洗了把脸进来的方丽一开口就让她爸妈俩人先提前一人退下来待在家里,工作就让她三弟方俊回来顶上。 不然? 她死了算了。 刘惠芬颇为苦恼摇头,“你当我想上班?我和你爸是想退休都不能先退下来,让谁顶上都不行。 你说我要是和你爸退下来让谁来养这个家?能退早就退了,还用得了求你两口子帮忙,你当我和你爸容易? 你大哥大嫂如今能养活他那个小家就已经很不错;你二哥二嫂呢,你二哥才回来多久,他是什么都没有。 他工资又少,你二嫂到现在也就找些零活,她连她自己一个人都养不活,如今连孩子都靠我和你爸养着。 再让你三弟顶上我或者是你爸的工作回来,他不是也有妻子女儿要养,只怕会和你二弟一样,还得我和你爸帮他养家。 你小弟接下来马上要毕业,要是不让他下乡的话,好了,我和你爸俩人的工作给他们两兄弟接了,全家就等一起饿死好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方丽不满的将筷子搁下,“那你说到底要怎么办?要不我就当根本没收到这封信,他爱干嘛去干嘛。” “就应该这样子。”刘惠芬拍了拍身边方大壮的腿,“你三弟他能威胁到你什么,正好你趁你现在还年轻,再找个好人家。” “妈!” “像什么话,跟谁大声了?和你妈好好说话,她养大你们容易?也就你妈脾气好。”说着,方大壮站起身,“一个个的都成家了,你还管他们干什么。我先出去一趟,今晚就不在家吃了。” “出门小心点。” 第177章 不如什么 刘惠芬站起身目送方大壮离开,转过头时她就立即拍下方丽拿起筷子不吃还一个劲戳碎馒头的手。 “不许浪费粮食。” 方丽再次搁下了筷子,“妈,我爸看不懂信,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你儿子在信里究竟是在暗示些什么事情。 这是能早点离了就能解决得了?早知道如此,我当初还不如……你让我一时半会的去哪儿给他找份工作?” 刘惠芬睨了眼女儿,“不如什么?干了就别后悔。就是奇怪了,小俊他一个男孩子是如何得知你流产过? 这件事就连你爸到现在都不知情。你爸还一直以为你当初就是伤到肚子才这么多年一直没能要个孩子。” 这个问题,方丽有考虑过,从收到信到一路上,她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此时她沉默了片刻。 “许是那个时候我老让小俊去传话,那人还和小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当时小俊没学给我听,如今是想起来了。” 刘惠芬估计也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说,让你们一个个瞒老娘!等到了要擦屁股的时候倒是不敢瞒了。 “妈,要是被老刘得知我之前流产,根本不是黄花大闺女跟了他,他那人一定会气得报复咱们家的。 我反正已经没什么好名声,你就算是单单为了你三个儿子,你也得赶紧快想办法。晚了,真来不及了。” “现在知道急了?”刘惠芬的手指点了点女儿额头,“你说你当初胆子怎么就那么大,连有妇之夫也敢惹。” “我不是说了嘛,我那会儿是真不知那人在老家早就娶妻生子。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嘛。” 方丽不悦皱眉,突然想到皱眉次数多,眉间很可能会长出皱纹,她立即就用手指揉了揉眉间,边继续说着。 “妈,你得帮我,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帮咱们这个家。你就先退下来工作给小俊顶上好不好?以后我每个月补你十块。” “你可真够大方。”刘惠芬斜了眼女儿就站起身绕过凳子回到她和方大壮两口子的双人木床那边,脱了鞋就上床。 每个月给你十块了还嫌少?方丽气的,又拿她妈没办法,她只好跟上,“再加两块,多了我就瞒不过老刘了。” “还不明白?别说加两块,你就是加两百,我都没法答应你。你爸现在不在家,我就跟你说一句实话好了。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我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考虑过将来还要你们五个给我们夫妻俩人养老,可懂,可明白?” 方丽哑了。缓了缓神,她不得不问一遍,“那你让我一时半会的去哪里给小俊找份工作让他顺利回城?” “去找你男人。” “妈!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怎么就没好好说话了?”有一下没一下摇着蒲扇的刘惠芬举起扇子就是往她女儿脑门上一拍。 “妈!” “叫魂呢。” “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烦死了!算我求你了,你就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让小俊顶上你那份工作。” “去找你男人帮个忙,要不你自己别去上班好了。就这两条路,你自己先好好考虑清楚哪一条对你最有利。” 妈,亲妈,你还真是我亲妈,真真是我好亲妈。尽管答案早已于心,但此刻方丽还是觉得心里冷唆唆的。 明明是闷热到极致的大热天,她这一刻就是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不过,她很快就敛起不合时宜的情绪。 她如今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方丽,还想扑进她妈怀里撒娇的方丽。孺慕之情是什么,根本不可能有的感情! 瞬间,方丽白皙姣好的脸上就拉了下来,“让我不去上班不现实,我要是待在家里让老刘养,如今还好。 往后呢?与其将来等老刘走了,我一个人成了野鬼孤魂还不如就趁捅开。小俊想说就说吧,反正我就一个人。 就算老刘回头火了,他又能拿我如何。大不了我就去投靠他对家好了,搞不好还能生个孩子将来还有个依靠。 就这样吧,还是你说的有道理,早离早解脱。”说着,方丽就伸手去拿起被她之前扔到床里侧的包。 刘惠芬的脚抬起就往那儿一压,“真想好了?” “没什么好想的。”方丽一脸不想再谈下来的样子,伸手去掰走她妈压着包的腿,“赶紧的,我要回家了。” “急什么,等太阳落山了再回去。”说完,刘惠芬也抬起了腿,“正好你大哥今晚要回来吃,你们姐弟几个聚聚。” 聚个p! “不了。老刘今晚就出差回来,我还是早点回去讨好他为妙。到时候他心情好了说不定我坦白从宽,他就原谅我了。” 刘惠芬嗤笑,“你觉得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我爸不就接受了你!方丽很想立马就开口怼她妈这句话,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妈说对了! 她家老刘是绝无可能原谅她。这会儿小俊要是告状告到她家老刘耳边,正好送给了老刘一个借口。 什么情呀爱的就是骗鬼,鬼都不信。男人要是信得过,她又何至于找上老刘。与其说情情爱爱,还不如说各有所需。 她方丽又不是看不出枕边人嘴上说的好听,就是行动上也确实对她不错,但要说全心全力对她又怎么可能。 方丽摇头而笑。搞不好一旦捅破了,老刘还能装出一副他被骗的样子接回他这两年开始忘不了的儿孙。 到时她倒成了老刘家合家欢的垫脚石。所以,她才不敢赌。她赔出了最好的青春,岂能就此罢手! 刘惠芬见她摇头,就心知听进去了。“信谁也不能信男人。小俊回来也好,你还能多个帮手。” 方丽斜眼,“你儿子不是男人,我还敢信他?” “没你三弟,你能过上好日子?你心里其实明白得很,你也想他回来,不然早就不反对他娶了个村姑。” 方丽拿起包就走,懒得与一个隔岸观火,还当谁看不懂似的暗暗给她自己儿子使劲的母亲争辩一二。 还当将一下她这个女儿还那么容易?既然决定袖手旁观,那就做好心里准备。反正一个个的又没拿她当亲人。 工作? 还不简单。 别后悔就行。 第178章 今天有电报 身为农村学生,徐长青如今一年里就有三个时间较长的假期。年假即是寒假,麦假就是暑假,接着就是一个秋假。 寒假就不用说了,城里和农村一个样,而麦假和秋假就是农忙假。这三个假期时间最长的就是有个把月的秋假。 眼下,麦假眼看要结束,她就得要重返学校上课。为了赶在麦假之前种一波秋菜,徐长青又是接连两天未出门。 但要说她就因此而无关注外界是不可能的。算着时间,也就差不多这两天,方家,不,应该是方丽应该来电报了。 一声“要下雨了!……”响起,徐长青赶紧先收起院子里晾晒着的尿介子和衣物之后就带上扫帚匆匆往外面跑。 不似她爹徐启光吃的是郭嘉粮,她和她娘以及刚出生的弟弟妹妹就是农村户口,吃的就是生产队出产的粮食。 前些天扬好后的麦子就一直白天摊开来晒,晚上堆起来用塑料布盖上。为此,她二爷爷基本上就晚上常驻打麦场。 他倒不是就信不过轮班看守的晚辈,毕竟谁敢监守自盗,而是担心总有些不走正道的老人孩子,年轻人抹不开脸驱赶。 他? 他就会喊。 靠近堆在一块的麦子干啥,手放哪儿呢。反正徐二根就是紧盯着有谁故意手摸了一把或是裤脚粘上麦粒。 较真得不了。 也因他“聋”,嗓门关不住,只要他守着打麦场的一个晚上就能保准颗粒不丢,连耗子都不敢钻出偷吃粮食。 事关口粮,其实也不得不让人认真对待。这不,徐长青刚跑出门就见大家刹那间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赶赴麦场。 无须猜测,徐长青就知此刻绝大部分人和一样,一样根本就不知打麦场那边具体情况先带上东西跑过去再说。 跑到打麦场时,还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场上的麦子已经颗粒入库,拿着把大扫帚的徐长青索性就靠近她二爷爷。 徐二根看着向他走近的徐长青,他是乐得直笑。还拿把大扫帚干啥,扫泥巴呢。等你来扫,雨都要下来了。 “快回去,等一会儿要晚了。” “没事儿,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快。”人多,徐长青就没好意思提她家院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收起来。 毕竟她二爷爷的听力就时好时坏,她得多配合不是。二爷爷可以说小声,她不行,在外她就得大声喊。 这声音大的,连在打麦场另一头的白成刚也听到了。虎了吧,还拿自个当爷们,淋淋雨更健康不成。 想到某事,白成刚赶紧先找人。他要说了,徐铁憨一准会跟他离开。来来来,先跟哥跑回家,哥再告诉你一个详细滴。 急匆匆往距离打麦场更近的白成刚家里跑去,这场雨就正如徐长青所说来得急,俩人差点就要被淋成了落汤鸡。 徐长青接过白成刚递来的干毛巾,边擦拭着脑袋,边看着他就等下文——刚刚说的含糊不清的,到底是啥事? “既然是兄弟装,自然是有你。卫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白成刚得意的笑了,“我就是不帮他保密。” 徐长青失笑,“还有呢?你刚才不是说了幸好大舅晌午回来的早,不然连带回来的信都要被雨淋了。” 得,你是富贵不能淫的徐铁憨。原本还想让徐长青先乐呵乐呵再说的白成刚直摇头,索性也就不再卖关子了。 “那东西,就是方俊那东西,今天有电报来。”白成刚直瞄着她脸色,“我没来得及瞧写了啥就被大爷直接给了人家。” “哦。” 白成刚等了一下,见她还不开口,他抽了抽嘴角,“不逗你了。电报就几个字,听好了,我就说一遍。” 事妥九好。 你说这四字是啥意思?这方家人就抠门得很,既然电报都打了就不能多那么几个字,还事妥九好,谁看得懂。 确实! 要不是她自己办的事? 就这四个字,徐长青也摸不着头脑。“估摸是让他家里办了啥事,九月或是九日啥的就能给办好?” “是这意思?” 徐长青重重点头,“八、九不是十。不然干啥是九好,总不至于是发错了字,是事妥‘就’好,就是的‘就’吧?” 改成事妥就好?还不如索性就发一个“成”字,岂不是更省钱更明白了。白成刚略一想,赞同点头。 “那你猜会是啥事儿?” 与白成刚同样疑惑的,还有收到电报的方俊本人。没头没尾的,他今天就突然收到他二姐方丽来的电报。 凭他对他二姐的了解,就方丽还能想起他这个弟不说,居然还来一封电报通知他什么事妥,只怕是要见鬼了。 就她?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他人没在家就不知方英是如何回城,他的好二姐可是宁愿让方英回去也不会想他回去。 嘴上是说的漂亮,长幼有序,先一个个来,很快就能轮到他。屁大的本事没有,靠男人吹牛倒是敢大吹特吹。 还很快就能轮到他,先将小的方凯工作搞妥再说吧,不然哪能先轮到他。有心的话,也不会就刚开始寄点东西。 后来就跟要了她命似的不是在信里诉苦,就是道歉。最后好了,这两年是连信都越来越少,他不写,她就不回。 就是写了回信,也是敷衍了事的很。就跟打发要饭似的短短几个字,往塞上一斤半斤的粮票就完事了。 看着雨中的院子,方俊的右手手指又在展开着一封电报纸的炕桌上叩击了两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徐白蜜是等了又等,等得都要快要不耐烦了。之前就说是先让他想想,也不用从饭前想到饭后吧! 这多几点了!就这么四个字有什么可好想的,还是根本就是想到了,就是一直在考虑用什么借口隐瞒她? “还在想呀。你二姐是不是已经帮你办妥了你家那边手续,就等九月回城手续下来你就可以一个人回家。” 徐白蜜忍无可忍,先道出了她的分析,“先说好了,你要是能回去就得带上我和孩子,不然谁都别想走。” 方俊烦得很。 威胁人,谁不会! 对! 威胁! 第179章 聪明人 方俊不耐烦皱眉之时突然心里一动:威胁?他可不就是刚被人威胁得连动都不敢动还得自动掏出东西。 对方既然能得知他那些秘密,是不是就代表了她也知他姐弟几人的情况?不!绝无疑问,是非常有可能! 徐家那个徐长青,她就非常有可能请人调查他的时候就一起调查他家全部成员情况,然后要是换成他的话? “听到了没有?” 方俊刚刚自动代入自己来设想假如他是徐长青的话,他会如何操作,结果还未等他多想就被徐白蜜打断。 “听到了。”这蠢货!明明是亲姐妹,怎么就差距如此悬殊。方俊忍着心里烦躁,应了声开始安慰起人。 “要是有这种好事,不用你说,我都会带你们回去,我们一家三口肯定不能分开。你先让我歇会儿。” 如是换成他?祖母和母亲明显是放不下他姐,而他又出于各种情况不得不迁就祖母和母亲二人。 那他该怎么办? 不想见到他姐那个人,又担心假期结束回校期间他祖母和母亲,尤其是等母亲出月子又很快和他姐联系上心软? 为了以绝后患,他肯定是想最好让他姐嫁出去,最好嫁远点,最好是能离他家越远越好,还能让他姐少回娘家。 而他姐要是换成白蜜的话,最简单的操作岂不就是让白蜜跟他早早滚蛋,最好滚回城离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别回娘家。 可这样一来,好像又便宜了他和白蜜,接着要怎么操作?换成他,让他出钱又出力肯定不可能,那就只能借力。 借的这力,最好还是一把双刃刀,既能让人离开又能让人回去日子也不好过。那么,这把刀该选谁来当最合适? 毫无疑义。 从他家里选把刀最合适。 选谁? 兄弟,一个个和他有着直接利益关系。他回去就代表着原本就不够住的房间,回去就是必会占用那点子资源。 何况他那三个亲兄弟,一个比一个没本事,就长了一颗贪得无厌的心,就是被威胁也根本没能力调他回去。 大姐再嫁之后就捏不住老情人也就是现在的大姐夫。更不用说还能帮他调回去,方美就不合适当刀子。 剩下的可不就方丽最合适。他回不回去的,反正不可能住到她家,被威胁了到时也可以反过来威胁他…… 推敲了半天,方俊是越来越觉得这一切全是徐长青在搞鬼,甚至还加上沈家的沈卫民一起搞鬼安排。 只不过在未亲耳听到之前,他还是不敢确定。倒不是怕了是那俩人给他一个毒饵想让他上钩,只要能先回去就行。 方丽就是再如何是一把双刃刀,最起码比起他一个人远走高飞要安全很多。只要能先回城就好,先走一步算一步。 看着外面渐渐减弱的雨势,方俊就下炕让徐白蜜给他钱先去公社打个电话好问清楚,不然仅仅凭猜测也不是个事。 “你先等一下,我去知口青点看谁有空帮我照顾一下孩子。咱们一块去,上我大舅家借车,不用很晚就能回来。” 方俊还未来得及反对,徐白蜜已经边喊边往外跑,连外面还在下的雨也挡不住她的脚步,连雨衣都忘了披上。 方俊倒是没料到她不该聪明的时候居然反应还如此神速,不过等徐白蜜喊来陈平时到底还是被他找了个借口。 以电话不可能立即就打通找着人为由,更是以等他二姐来接电话等久了,孩子离不开徐白蜜喂口为由,他拉上陈平就走。 最后他也没带上陈平,倒是有经过队院时借走了白新生那辆自行车出的门。其实他也没说错,电话是真不好打通。 哪怕是他请白新生给开了张有急事需要打电话回家的证明,这通电话转的转的等到听到方丽声音,已是三个小时候之后。 为此,他都不知陪了多少笑脸,说了多少好话。偏偏,等听到方丽声音的时候,他还不能急,还得等方丽先开口。 好在,有些话就是在电话里不好直言,他也试探出了“他”还就给家里,正确来说是给电话那一头的方丽写了信。 自然,在电话里方俊哪怕听出他二姐方丽恨不得咬他一口,他也没声明他本人最近就根本没寄过什么信给她。 就是可惜了,他倒是很想知道“他”在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居然还能让白眼狼方丽主动提出最晚不会超过九月。 挂了电话,付钱的时候方俊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再出来返回时,他最后还是花光了手上的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仔细想想,他和小姨子徐长青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结仇不是。 要是能从小姨子那里试探出几分真相,兴许还能从方丽手上得利。毕竟那白眼狼就是被逼无奈帮忙调他回去? 就是顺利回城肯定是没什么好事等着他。刚刚那白眼狼就在电话里点到一句为人民服务,工作不分贵贱。 长能耐了! 下了一场雨,让室内凉爽了不少,徐长青就趁着她娘还未睡之前待在她父母的卧室将剩下的毛线全给团好。 听到外面陈平来找她,徐长青并不奇怪,甚至她已经猜测到陈平之所以来她家里找她,可能还是受方俊委托。 “那个,其实方俊人不坏。” 徐长青笑笑并无反驳,也没提醒陈平小心点他所谓人不坏的方俊。提醒什么,人家回头自有亲爹妈教导。 路口,方俊见远处徐家的院门出来两道人影,看似其中就有陈平走在后面,他就知陈平成功喊出了徐长青。 到底是白蜜妹妹,就如她徐长青调查过他一样,他之前又何曾没有观察过徐家人,包括徐家这位的隐形人。 只不过,人家的手段可比他高明很多。往日不声不吭的看似毫不起眼,谁料到变数就出在她徐长青身上。 不愧能被当成儿子养大的。是他大意了,大意到了小瞧一个穷山沟里的假小子居然有天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是谢礼。” 她一直就清楚这狗东西非常聪明,就是心术不正总想不劳而获走偏门。果然如她所料,这么快就猜到她身上。 “礼就算了,无功不受禄。” 第180章 不开口还不行 要是换成之前,徐老太是担心谁,她也绝不会担心有个知口青小伙子突然上找她家闷葫芦似的孙女出去。 从小到大来找的就全是男孩子,有小姑娘来找她家长青才吓人。没看连她很多时候都忘了这是孙女,不是孙子。 有心想随后跟上去吧,徐老太又怕孩子嫌弃她多管闲事,搞不好还就会来一句早干嘛去了,现在担心个啥。 她家这个闷葫芦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能噎死人。好在出去之前说很快回来,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很快回来。 见孙女终于从外面进来,徐老太就赶紧先拎起个桶,佯装着她刚从乌漆麻黑一片的外屋地出来,正巧遇上了。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长青好笑抢过她手上拎着的桶,“没事就回来了呗。”反正该明白的对方全已明白,何必多言,一点就通了。 “找你的那个人是咱们屯的知口青吧,他来找你干啥?是有啥不好说的,想你帮忙给你大舅递话来着?” “不是。” “我记得那孩子好像和你姐夫关系很不错。”徐老太瞅了眼孙女脸上神色,“是不是特意找你来说你姐?” “不是。”徐长青已懒得再去纠正什么姐呀姐夫的称呼,她说了多少次不是,她奶就是故意对着她干。 “那人家来找你干嘛?” 徐长青摇头。 “不想说就算了。人都找来,还能没跟你说了啥。”徐老太郁闷的剜了眼又成闷葫芦放下桶去打水的孙女。 瞅瞅,就是这么个不讨喜的孩子。“你卫民哥这两天咋来找你?”啧~又摇头了!“你们俩人吵嘴了?” “没。” “那他这两天咋没来找你?” 嗨,她不开口还不行了。“复学手续要办,要继续上学就得他本人跑一趟县中。这几天,他好像挺忙的。” “那就好。还是和刚子一个班吧?” “对。” “那就是明年了,明年这个时候就该毕业了。可惜了,你爹要是让你跳级该多好,你们明年就能找工作。” 听出徐老太话里深意的徐长青失笑。何止明年就能工作,要是让她跳级的话,她现在也许就是拿工资的人。 “行了,冲一下倒了就好。”洗那么干净干啥,浪费时间。“上学的东西准备好了没,这次过去想带啥菜没?” 要不是徐老太此时提前,徐长青差点要忘了她以往是每周回校都要带上一瓶咸菜,种类还是挺多的,常换着来。 这周腌萝卜,下周炒芥菜丝,要不就是黄瓜咸菜,偶尔她娘还会非要她带上一瓶蘑菇肉酱什么的不可。 显然,她奶现在的意思就不是指她习惯带的咸菜之类,而是带些荤的还能在这个天气不坏的菜到学校用一周。 问题是接下来她根本就不打算住学校宿舍,除了不习惯睡在公社中学的大通铺,家里的琐碎活就有不少。 如今多了一对弟妹,她娘就是出了月子以后有她奶在边上搭把手,还想同之前一样轻松些是绝无可能了。 何况麦假之后不用多久就要迎来秋假,到时候就连她娘都逃不了秋收。毕竟孩子都生了,再避开农忙就会有人不服了。 没道理你家男人都已经吃上了公粮,你连农忙都不上工还能到年底分到你们家四人份的口粮,打量谁是傻子不成。 就她家这种情况,按时下分粮的分法,确实有失公平。要不是条件实在不允许,徐长青其实并不想占人便宜。 既然心里明白,就不能干糊涂事了。她如今就已经开始考虑起今年秋收到时候该如何才能让人无话可说。 “嗯?” 徐长青点头,“准备好了。” “菜呢?” “回头再说。” “算了,还是交给我来。家里有风干肉,到时候切成小碎块放些辣椒炒咸一些能放的住,就是拿出去也好看。” 要好看干啥,她又不是徐白蜜,不显摆就活不成似的。谁不知她徐长青就是个农村孩子来着,没必要。 “不是全为了你,你卫民哥和刚子哥不是在县城上学比你更远?就是你卫民哥能在家里吃,刚子好意思常去他家? 你三舅娘又没在家。得,还是我来准备好了。就是回头不许传出去,不然你大娘她们得有想法了。” 还有想法?徐长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暗道惯得她们!她们家的儿子能和她刚子哥相提并论? 不过要是她没猜错,不单她一个人受不了住校,就怕沈兄更甚,连县城他父母住的家都要盛不下他。 糟了!她忘了说她手上就有诸志峰,诸伯伯他丈母娘家的钥匙。可千万别胡来上县中周围找房子。 想到这,徐长青就有些待不住。回到房间,她拿了书和本子以去问她刚子哥题目为由,就要出门去找白成刚。 “很着急?”徐老太狐疑地瞧了瞧孙女,刚才就有知口青小伙子上门,现在你又立马出去,说是没事谁信。 徐长青看懂了。看来还不得不解释一二,否则以后想出门就没有之前方便,被盯上了,所以说沈兄误她呀。 “与陈平无关,他就是想拉方俊来和我讲和。”瞧,她就不会撒谎。“现在去找刚子哥是因为白天那边不清静。” 听到这话,徐老太就没再阻拦。讲和不讲和的就凭三言两句说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一个个主意大很多。 何况,问题又不单出在方家小子身上。白蜜呀,唉……再这样下去,她二爷爷手上的断绝书该要用到了。 白秀兰见闺女走了,婆婆还是一脸沉重,一时她都不在该说些什么。想了想,白秀兰到底还是开口了。 “娘,想开些。这世上就是亲姐妹也要讲究个缘分,强求不了的,您就当她们姐妹俩随了我和她们老姨好了。 这样想是不是心里就痛快不少?你看我多疼小莲,说是一手带大她都不为过,她不就恨上我,你说上哪找理去。” 徐老太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儿媳妇的这些话给转移了。可算是提到这件事了,“小兰呀,娘这会就可以发誓。 三柱子压根就没那个心思。不瞒你说,当初除了你家,还有两家姑娘,他连想都没想就跟你公公说要娶你。” 还有这事? 第181章 是长青? 从徐家到白成刚家,必会经过白新生门前。老白家这一排房子又不像徐家在东北山脚下为了安全起见还修有院墙。 白家兄弟这一排房子前前后后就简简单单的各家围了个杖子,隔着杖子从外面就可以见到正房有无亮着灯光。 此时,她大舅白新生家里就无亮着灯光。许是已经休息,更或许她大舅还在队院未归,徐长青就未进去。 要是屋里还亮着灯,就是出于礼貌,她也不能只进隔壁院子,却连一声招呼都不跟她大舅两口子打一声。 自从出了白莲花那件事之后,她不是没看出她大舅心里已经对她有些不满,可不正嫌她不事先通知他一声。 可这是她能先通知的事情?她就是想教训白秀莲。无白秀莲兴风作浪,徐白蜜兴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算来算去,罪魁祸首就是白秀莲。何况之前白秀莲到底对她家犯了什么错,事到如今了还是未给她一个答案。 她错了吗?这才哪到哪,才开始而已。她大舅要是还怪她就没道理了,没有人欺她徐长青了还痛痛快快过日子。 “是长青?” 冷不丁的,躺在院子里乘凉的白成刚差点误以为是自己眼花。毕竟晚饭之前长青刚从他家离开,咋又来了? “是我。” 知道是你了!白成刚坐起来先招了招手,见徐长青不急不缓地进来,他就知道不是出了什么急事。 他就不急了。 “咋睡外头?” “热。” 徐长青无语地睨了他一眼:刚下雨才多久?还热。要说起老家的气候,其实她就挺喜欢老家的夏天。 白天热得人冒汗,到晚上就凉快了。不像京城的夏天,那热得连房间里面到了晚上还像是待在蒸笼一般。 “你不懂,‘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当这句话是开玩笑?憨呀,听听就好,可甭回头又去试了。” 徐长青轻笑出声。 “笑啥,还想试试看睡凉炕不成?”白成刚继续调侃着她,“当然,只要甭在三九天睡凉炕就无伤大雅。” “错了,那句话叫‘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徐长青将手上拿着的课本本子给放到一旁凳子上。 不等白成刚怼她,徐长青就从裤兜内掏出用红绳子系着三把钥匙的一小串钥匙递给他,“先收好。” 白成刚不解,接过来还以为是自己没看清楚。借着月色瞧了瞧,确实是三把钥匙。“给我这玩意儿干啥?” 提到这问题,徐长青就不得不先坐下来好好说。白成刚听完就明白了,这是借着让他有空去打扫的名义送及时雨来了。 既然确实无人入住,白成刚就欣然应下。正好回头他和卫民,以及已经去县城的虎子三人有了相聚的落脚点。 学校宿舍那个环境,实在不适合他们哥仨相聚一块唠嗑。“回头人家要是不满意了,别不好意思跟我开口。” 徐长青不置可否笑笑,“咱们哥俩啥交情,还瞎客气个啥。人家留他丈母娘在家,不会让老人一个人回来住。 你们甭等有空才去那边汇合,就安心住着好了。我有打听,那院子还有一户人家就没有和咱们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前面还说的好好的,后面这一句话是啥意思?白成刚斜倪着她,“干啥不能有和咱们差不大的小姑娘了?” “怕你被人霸王硬上弓。” 哥都还没好意思笑话你怕卫民被人拐了,你倒先来了。白成刚双手捂脸,“妹呀,你不是爷们。 注意呀,这话你就只能在哥前面说,出去千万别说秃了嘴。小姑娘是怎样的知道不?就是想说也要装一脸羞答答的样子……” 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如此纯情的刚子哥……徐长青乐得够呛,伸手就去掰下他胳膊,“在学校不许谈情说爱知道不?” “你饶了我吧。” “行。”徐长青麻溜应下,“好好学习,将来你媳妇会自动上门,工作也会自动上门,钱财也会花不完。” “哈!” “哈啥哈,你忘了我是大名鼎鼎的徐神算?” “那是之前大家夸你心算厉害好不好,你还当是夸算卦?”白成刚直摇头,“憨呀,哥怀疑你脑子出问题了。” “找打!”徐长青捶了他一下,抬头望天,“刚子哥,你的梦想是什么?” “忘了?” “没。”就是你老了的梦想,我都知道着呢。“此一时彼一时,小时候你还说你的梦想是有吃不完的肉呢。” “现在也是呀。” “出息!就不能来个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你可以的!瞧,满天的星星都在为你一个人眨眼了。” 白成刚愣了一下,下意识再抬头一瞅?他顿时乐得哈哈大笑声。真逗,还满天的星星为我一个人眨眼? “你的梦想呢?” “我呀?” 徐长青低头转向他,“就是不告诉你!”说着,她学着白成刚刚才的哈哈大笑声站起来拍拍屁股就拿起书。 “就这样走啦?”白成刚跟着站起身,“不是还带了本子,遇上啥难题了?来,哥给你个徐神算讲讲课。” “去你的。”徐长青失笑,“看破不说破哈。”就如今的功课并不繁重,假期都要结束了还有啥难题。 “我说个笑话。” “说。” “别停下来呀,边走边说。”白成刚快走一步伸手揽过她的一侧肩膀往外走着,“小桃子还记得不?” 徐长青点头,没点破白成刚就是想送她回家。 “她不是和你一样大?” 你也没大我多少好不好?徐长青知他就是故意卖关子等自己开口,她乐得捧哏,“好像是比你小了十三个月。” “憨呀~”白成刚咂舌,“不用记这么清楚的。我刚说啥了,对了,笑话。你知道小桃子看中了谁?” “虎子哥。” “你知道?”白成刚惊的。 “多稀罕。她哪回来了不是问咱一句,我虎子哥呢?”模仿着对方语气的徐长青说完摇头,“我还知虎子哥无意。” “可不是。”白成刚话一出口就乐得直笑。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才低头凑近徐长青耳边道一句,“虎子吓坏了。” “吓坏?” “你猜猜。” 第182章 猜什么 猜什么?首先,虎子哥就不喜小姑娘主动;其次,她虎子哥的择偶条件就奇葩得很,别人要盘儿亮,条儿顺。 他呢?他就是一定要女方长得够圆润,够有富态,个子还太高不行,太矮更不行,要恰恰到他下巴才行。 那个小桃子就哪一样都不符合他的择偶条件,所以他早早就避开对方并不是没有什么原因,但何至于吓坏。 难不成家里长辈同意了?绝无可能。别说虎子哥他亲爹,就是他亲大爷都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答应这门亲事。 不是说谁势利,而是现实就是如此。就如小桃子陈桃,确实是小小年纪就慧眼识英雄,深知虎子哥这人有多好。 但前世?现在还在上学的陈桃好像就没扛过再多的喜欢都抵不过现实,后来有次同学聚会就有听到她很是遗憾。 自然,那会儿虎子哥也算是佼佼者,成功人士。想到马上就可以随他大爷一起转到县运输队当正式学徒的徐三虎? 徐长青轻蹙眉头,“是小桃子从谁哪儿得知虎子哥即将要去县城上班,所以她先跑来找虎子哥告白了?” 白成刚给了她一个大拇指,“聪明!你下午回去那会儿我不是还去了他家?你当虎子今儿为啥没在家,就是被吓跑了。” “咋说?” “小桃子今天没上你家吧?” “没。” “她今儿就来咱这儿了。小豆子说,桃子姨在路口拿了双鞋子塞给我叔,我叔要都没敢要就抱我跑回来了。 我问我叔干啥不要,我叔说这是人家给我长青姑的鞋子,他没空就让人家自个送过去,我就知道我叔骗我了。 我都没听桃子姨有提到长青姑,回家我就偷偷告诉我奶。我奶去逮我叔,我叔跑得老快了,说是有事出门。” 徐长青哑然失笑。 “这就好笑了?”白成刚摇头跟着忍不住笑了,“小豆子还让我保密来着,说他叔如今再不怕找不着媳妇了。” “哈哈哈……” “那小屁孩有意思得很。吃了我几颗糖说多了可能又后悔了,还警告我就是我不保密,他回头也不认的。 说他自个还是小孩子,说了人家信他,也不会信我。谁能想到二楞叔家还能生出个这么古灵精怪的孙子。” “不奇怪,玉芬嫂子就很不错。”所以说有没有一个好母亲很重要。这孩子以后的成就就没有输于她一对弟妹多少。 “确实如此。同样是知口青,卫民他二嫂就压根没法比得上玉芬嫂。大虎哥算是捡着了宝,憨人有憨福。” “也不是个个如杨晓琳和方俊,那个苏兆安不就很讲义气嘛。”虽然行事有些不着调,但人品是真没什么问题。 不像陈平,那就纯粹是个糊涂蛋。眼看要到家,徐长青就让白成刚先回去。要聊天的话,又不急于一时的。 白成刚松开了搭在徐长青肩上的手,笑着在她脑袋上胡撸了一下,“快回去睡吧,趁还未回校多睡会儿。” 徐长青笑笑,抬右手理顺自己短发示意他先走。目送白成刚离开,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奶又在院子了。 看,任何事情有利必有弊。虎子的春天来了,而她?她奶好似才发现这么多年来疏忽了她似的被她奶盯上了。 倒因此不得自由了。 徐长青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我会几招,您不必太担心。该干嘛,不该干嘛,我心里就有一把尺子量着。” “谁担心你了。” “要不,我去喊我爷过来陪您?”徐长青皮了一句,果然立马被她奶拍打了一下,她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这糟心孩子! 拿她老俩口开玩笑了! “我爷咋还不习惯住这边。您给我指条路呗,要咋才能让我爷安安心心住家里,我看我爷这段日子就瘦了。” “瘦倒没瘦。”徐老太停顿了下,“你要想你爷来住这头,还得找你大娘看她会咋说,我和你爷如今还干得动。” 干得动就有用。 您说您图啥? 所以您其实也明白您亲儿子有多吃亏了吧。“她还能咋说?占便宜没够了,她还想你们帮她干到七老八十不成。” “你这嘴!” “该撕了?”徐长青双手按住徐老太肩上推着她往前走着,“您只管当您的老好人,坏人我来做好了。” “可不能胡来……” “不胡来,我就是想孝顺我爷。接下来除了农忙时节不能让我爷再干活了,早年受了太多苦,他身子骨并不好。” 徐老太想了想到底没开口道一句这个家多了俩孩子又多了开销,再加上他们老俩口人全靠她儿子怎么行。 反正说了也没用,没准这孩子还会怼她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得,还是让他们祖孙俩人自己商量得了。 自然,就此事,徐长青也未想急着处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一步步来。家里无余粮,说什么全是废话。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农家向来无小事。洗脚洗脸倒水途中,徐长青就开始计算起今年她家能分多少粮。 这段时间以来,应该是她家收到人情最大笔的时候,在吃的方面像什么麦乳精、奶粉、罐头,以及红糖等等就有不少。 同样的,因客人来的多了,家中粮食也消耗得极快。年底要是仅仅凭工分一准又是掏钱补上也就最多领个基本口粮。 这一点不奇怪,每年不就是她爹在年底了私下收批口粮存在家备用。好在今年家无硕鼠,应该是不会出的速度还快于进。 东里间至今还是当仓库用。当晚徐长青不好点灯进去,等次日她就开始连仓房那边也点了一遍家中所存之物。 显然,结果让她很不满意。在吃的一块,相比起能填饱肚子的口粮,营养品多了;而相比起营养品,细粮又少了。 第183章 上省城 这比例就很不匀称的。为此,这一天她只好临时改了计划。将原本计划上午去一趟公社的行程给改成了去往省城。 挑挑拣拣的,将其中不易保持且数量过多的如鸡蛋和刚摘下未熬成酱的柿子等物给装到铺了草的箩筐里之后。 接着除了进了趟后山“外围捡了柴”回来,她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面,就是待到天黑都未见有出门半步。 表现好的得足矣让徐老太都怕她窝家里窝傻了,就不好不答应她明天去一趟县城给田大夫和孩子师公他们送些菜。 当然,最后徐老太还忘不了让她给沈明全两口子也带一份菜过去。如此一来,徐长青可就有借口要扯了。 这么多家走下来,要是太晚了,她肯定没法当晚回来。这怕啥,你爹之前租的那间屋不是一直就空着? 听说一个院子里住的还是你田奶奶熟人,只要别被沈家两口子留在他们那里就好,还没成亲不合适住到婆家。 徐老太是算着了沈卫民有几天没来这边,今晚一准是办完复学手续回了老家,她倒不担心俩孩子有幸遇上。 再说,这俩孩子就是在县城遇上,她家小的可比大的有脑子多了,她就绝不会在婚前胡来,让她爹丢脸。 该算到的,徐老太都算到了,却未料到她家小的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早早就在这离等着她来着。 出远门时必须要先去找队长或是支书开的出行证明,徐长青现在手上就有两份盖了红章的空白证明。 别问她哪来的。 秘密。 能模仿方俊的笔迹模仿成连人家能写会算的亲妈都分辨不出来,区区这两份出行证明,自是不在话下。 不过这一次还真不是她弄虚作假得来,而是徐启光和沈卫民一前一后给的,就怕她有临时用到的时候。 尽管目的不同,但徐长青还真就用到了。次日鸡还未打鸣,她就摸黑出门,徐老太起来时人早不知跑到哪儿。 由于考虑到她徐大翠所在的余山屯近来估计连根毛都被沈卫民拔光,这次抄近路的徐长青就未经过她二姑家。 可就是抵达县城时太阳已经慢慢透过云霞,就差露出早已胀得通红的脸,显然她又跑到什么地方停留过。 险险赶上县城开往省城的早班车,徐长青拿了块手帕擦拭着额头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就先摊在了简陋座位上了。 要说累,其实身体倒不累。她现在可正是精力充沛到爆炸的年龄,就是再熬个一天两夜的,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关键还是心累。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短处,她就是不善于与人打交道,尤其是和那些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的大娘大婶打交道。 直白点来说,她对这些人情世故这一块就怵得慌。用她奶前世骂她的话来说,她就合该是当爷们的料。 直来直往,压根不懂人情世故就只知道拿钱砸。高兴了多砸些,不乐意了连根毛都不出还没啥,还连人都不见。 是啊。 这多痛快。 令人遗憾的是,如今的她可再也找不着人来专门帮她处理这些生活琐事,就是怵得慌还得硬着头皮自己上。 不过想到收到的东西,徐长青又不可惜了。谁说不善于和那些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的大娘大婶打交道就是亏。 她就发现许是让那些大娘大婶觉得她这人虎,更是怕后头没这种好事一般就拼了命的连根草都恨不得转手于她。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老太太懂个啥,还是她爹说的全是名言警句,还是沈兄说的不是一般有道理。 人活世上要是被人情世故困死,那还活个啥劲儿。她徐长青欠谁了?有欠,也是欠她爷,欠三个好兄弟。 其他人,爱干嘛干嘛去。 想归这么想,但这心里不知怎么的,只要想起接下来她必会再出手的话,她大舅一准会对她失望? 徐长青。 你心软了。 徐长青果断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开始闭目养神。接下来两天内要处理的事情可不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了。 再来省城,如记忆中一般,它是在哪个时代都少不了一份自有魅力,少不了一份属于它独有的繁华盛景。 如此时的车站外面,它就是不比后世车水龙马一般,它还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的热闹,还是交通相当便利。 不说经过这站停下来的老式公交车,对面火车站就不单有生产队出去拉脚的马车,还有好几辆倒骑驴正等着拉运货物。 省城到底是省城,就是人人挤破脑袋往里挤的朝阳县,这种车厢在前,骑车人在后的倒骑驴就未见到一辆。 当然,要说下面县城就比不上省城繁华又有些过了。她记得她爹单位所在的县就以煤矿取胜,那边也是交通相当便利。 归根结底还是目前不允许个人搞运输。她记忆中第一年从外面回老家,当时的朝阳县就到处都是拉脚的倒骑驴。 这次,这种倒骑驴就是她的目标之一。只不过不是车站外面停着的倒骑驴,在这之前她还得先去找一个地方。 偌大的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废品收购站肯定不止一处。徐长青先在街上晃了一下,打听是打听到了,大型的就有一南一北。 距离车站这边最近的一处正好是其中的一南。据说还不是离得不是很远,往南走的话,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就到。 得知这些情况,徐长青并不急着先去那边,她就上了公共汽车一路向北,在记忆中的某一处建筑群附近先下了车。 这边算是商业区了,有着全省最大的百货商城,更有汇集众多老牌子的商铺,以及全省最大的旧货市场。 只不过如今这边还不像几年之后,不止又多大型批发市场,街头巷尾还多了随处可见吆喝叫卖的小商小贩。 有感于明天就得回去,徐长青就近进入其中一家改制后的国营饭馆,先用过简单的一顿午饭就去租了一辆倒骑驴。 在街道办事处付了押金,办理好租借登记手续之后,她也未在这边先逛,而是就直接先上打听得来的北面废品收购站。 第184章 省城之行1 城北这处废品收购站,按记忆找来时徐长青发现果真是之后的汽配城。自然,如今的这处废品收购站一侧还是农田。 印象中,挨着这边最近的村子附近就有一家陶瓷厂,专门生产水缸、酸菜缸、酱缸,好像还有坛子的陶瓷厂。 毕竟不是小地方,再炎热的午间,路上总有行人经过。徐长青就有幸未进收购在路上先逮着一个人打听到了。 她家倒是不缺缸,以眼下的生活水平来说,她家就有令人羡慕的两口水缸,两口酸菜缸以及一口酱缸,够用得很。 再多就是浪费。毕竟加上她常年不在家的爹,家中也就几口人而已,每年腌制的酸菜到了第二年快入冬都有富余的。 也就是这一年来,徐白蜜嫁出去了,那是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个多的时候,那货不光吃了走,还得瑟的拿去送人。 所以,真不是她怕她奶和她娘婆媳俩人趁她不在家又偷摸着将麦乳精和罐头送给谁谁,她才出门给卖了好换成钱。 反正等那俩祸害带上孩子滚蛋,这些被她“换”了的东西自然会出现在家里。就是不知到现在她奶发现少了什么没有。 说是陶瓷厂,要徐长青来说,其实就是一个土窑厂,里里外外就摆满了土黄色的大大小小的各种缸和坛子。 徐长青没想买多少个咸菜缸,她就想买米缸,还有坛子。尤其是坛子,不管多大多小,既然来了,她就想拉多些走。 经过与一位浓眉大眼,黑中泛红的国字脸大爷洽谈之后,价钱?徐长青其实也不知对方给了是不是最低价。 给一部分定金,约好几点会拉走之后,她倒是很爷们的手一挥就先上了倒骑驴蹬着赶往附近那处废品收购站。 等蹬到废品收购站,徐长青就见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大娘对着满院子的废品不知嘴里在念念叨叨个什么。 外面的铁门就大咧咧敞开着,还是开到极致,连敲门都不好敲的状态,她干脆就推着倒骑驴一直推到底儿。 “哎哎哎……” 不等对方哎完,徐长青那个速度快的,她上前就往大娘的手里先塞了一块钱,“家里缺了床和桌椅……” “不行,不该拿的不能拿。” 徐长青瞟了眼对方攥紧的拳头就知有戏,“不拿。咱按规矩来,该是多少重量我付多少,咱不损害公家利益。” 听到这话,大娘就笑眯眯的将手塞进自己裤兜口袋,也不知她怎么的就能行云流水般等手出来时就是钥匙。 徐长青见状就跟紧着这位大娘身后走。一间仓库的门被打开,浓重的霉味和扬起的灰尘就呛得她猛得一下咳嗽了好几声。 废品站仓库,她不是没进过,她就常帮她石爷爷整理废品站,却真没见过像这边一样环境差到让人望而怯步的程度。 往里望去,越是里面就越是乱,不管好坏什么家具都是只管往上堆就行,有塌下来的木板被压垮了上面还是叠了又叠。 这样摆放可不是一般危险,稍有挪动就极有可能上面塌下来,连人都会被埋在里面,倒是靠近门口的这一堆? “被呛到了,要不要进去?” “要。” “行,你要挑就挑外面这一堆。不是不让你进里头,是里头没啥好东西,全是散架了的,还容易被砸到。” 徐长青先点头道了声谢,见对方立即侧过身来就知对方无意陪同她进入,她就绕过对方身侧进入里面。 “注意点,下午就只有我一个人上班,里头塌下来可没人来帮忙。”看着进去的小伙子,大娘不放心又提醒了句。 徐长青掏出了几粒奶糖塞到人家手上送她甜甜嘴,就让对方只管放心,就她这小身板,她也怕被埋在里面。 拿到两颗奶糖的大娘高兴的,“行!外头的就没咋发霉,看中啥只管挑,反正晚上又会有车拉过来。” 其实这位大娘说错了,就这么一会儿,徐长青就发现发霉的味道还是疏于打理,长期关紧了门的缘故。 反而是挨着门口看似运来不久的一堆,发霉的味道虽然不重,却是些普通木料,而且也没好到哪里去。 往外瞧了一眼,见那位大娘在院子里对着满院子的废品又不知嘴里在念念叨叨个什么,徐长青就往后挪。 借着外面见不着里面的一个死角位置,徐长青挪到这一边就用鼻子嗅着开始小心翼翼的跨过地上木头往里走去。 这一走动,徐长青就发现这见仓库的旁边还有道门,走过去才知原来是放瓷器的,地上就有不少洒落着的碎瓷器。 可心疼死她了。 哪怕这些不是精品,也是老祖宗传下的好东西啊。当年为了拍回流落海外的文物,她都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钱。 徐长青还记得自己是在废品站,所以没想先进这一间,还是按原计划先将一侧墙角被砸得四分五裂的一堆给挖出来。 对于其他人来说不是很容易操作,但她如今有长青园自然就能方便很多,只要别收了这边,挨着的一边突然给塌了就行。 要是动静太多,她可不信外面那位大娘不会吓得跑进来。结果就这么一收进去再一放回原位之间,徐长青都要懵了。 她是有考虑过可能收到好东西,比如刚才被埋在其中就有一张红木太师椅,但她是绝对没料到连拔步床都被埋在最下面。 毕竟偌大的省城肯定少不了聪明人,就这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稍有些眼里的人不会看不出这就是黄花梨木料。 黄花梨木的拔步床就是砸得再四分五裂,但花些钱拉回去加工成一张普通木床是绝对没问题,多好的料子。 还有不知是被压垮还是砸不烂被人丢弃在其中的木匝子,真要有心就是不磨掉外面雕刻其实多涂两层油漆也是能用的。 难不成这世道越是聪明人,胆子越小,一个个的全成了惊弓之鸟不成。心念之间,徐长青动手的速度更快了。 她可不敢保证是不是有人有贼心没贼胆,他就一直在等机会,等合适的机会再拉回这些被埋在下面的好木料。 还是尽早干完,尽早离开。 第185章 省城之行2 心有不安的徐长青,原本她还不想为自己空荡荡的长青园添些家具的时候还偷摸着干些不劳而获的事情。 进来之前她就计划等一下挑出来用倒骑驴拉走就行,但此刻她是再顾不上先考虑会不会干得上不了台面。 就是依赖长青园能做到一手一放不惊动外面大娘,可少了东西,这类物件又占空间还是能明显看得出矮了一大截。 无奈之下,徐长青只好又给整了整。比如收进大箱子里面时,她就给矮了的一堆里面原本横着的木头给竖起来。 如此一来,还算过得去。得亏如今的大箱子不再是早前的一米高,否则她还真拿这么一仓库的东西无可奈何。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索性她就干完这一间继续往旁边的那道门进去,用她自以为有限的眼力去挑瓷器。 同样,稍有些说不过去能装东西的瓷器,她也给顺进了她的长青园,留了个最大号的画缸给挪到这间门口。 这就完了? 不。 书本报纸一类的,她就还没找着地儿。这不,她就摸进旁边仓库,还就是了,这边才是真正霉味吓人。 挑挑拣拣的,这次徐长青就将违禁的给收了,剩下的则是全给堆在门口打算等会儿一起称重之后用倒骑驴拉走。 实在是她就是再顾不上细看她的长青园如今都收了些什么,这其中的收获还是让清楚后世发展的她深感不安。 要不是抱着她不要回头不是被当成木柴烧了,或是又成了一地碎片,就是被重新打成纸浆加工的心思,她都下不了手。 倒不是她徐长青有多矫情,而是她就从来没有没有如此不劳而获过。凭自己能力得来的东西,拿在手上才会踏实。 “这么多啊。” 看着大娘惊讶的表情,徐长青颇为尴尬而笑。好在人家未再说什么,而是直接稍稍扒拉检查一遍就开始称重计价。 付钱出了这处废品收购站,徐长青就跟逃命似的急蹬倒骑驴。要不是之前已经与人约好了还得去拉缸和坛子? 她这会儿就想先去还倒骑驴。好在她干什么事情之前就多留个心眼,不然有心人只要顺藤摸瓜就能一准逮着她。 如约抵达离得不算远的土窑长,不,是陶瓷厂,再请人帮忙大缸套小缸,大坛套小坛的放在倒骑驴上捆扎好。 这次,徐长青就拉了两趟。这两趟下来就一直到天快要黑了,她才将这些容易磕破的祖宗请回她的长青园。 到了此时,今天下午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离开这一片之后顾不上先用晚饭,徐长青就决定趁时间还来得及先去还车。 这大半天下来,累的,她是懒得再去南边的废品收购站。如此一来,倒骑驴就没什么用,还得多浪费一天租金。 可惜,天不遂人愿,蹬着蹬着,徐长青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前面两个轮胎都瘪了!见状,她也不敢再继续骑。 左右瞧了瞧,此时正是路上就是有人骑车少的时间段,徐长青无奈的,她只好先拦这了一位面相和气的大爷。 通常来说问路的话是要多问几个人比较好,但此时热心人太少,她就不得不找岁数大,瞧着就靠谱些的大爷问路。 如这位就很是热忱的给指了条路,担心她在下个路口走岔路就特详细的让她经过下个路口时最好再找人问路。 好在她的方向感一向不错,这位大爷还讲述的十分细致,到底还是让她轻轻松松的就找着了附近的修车铺子。 说是修车铺子,应该也是挂在街道办事处名下的铺子,徐长青就见门面还挺大的,走近方知还是一家配件商铺。 “是哪儿出了问题?” 徐长青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一位匆匆跑来的毛头小子,之所以说是毛头小子,是这位说话的过程就不对。 哪有一上来就如此直白,一般来说不是先来一句语口录,再问来此何时,哪有鲁莽到人还未到就先喊上了。 不过,她喜欢! “前面两轮胎没气。左边没事儿,右边好像要补。”论修理这种自行车三轮车的技术,徐长青自认还想。 要是有工具,她连电器都敢修。这才是她今天来省城的主要目的之一,可惜在废品站就没找着报废的电子电器。 出于想打听省城除了旧货市场以外,还能上哪个渠道找着她想要的东西,徐长青接下来的话就明显多了。 旧货商店? 对! 可不就是旧货商店,她差点给忘了还有这种地方。见人家小青年还戴了手表,徐长青就不动声色的问起现在几点。 得知省城规模最大的一家旧货商店现在还没关门,徐长青也不急。既然现在已经有了目标,她就不准备改变计划。 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今晚自然还有其它计划。想趁这趟来找些报废手表或者半导体什么的,本身凭的就是一个运气。 要是运气好,买到了上无线电商店买些配件倒是能赚一笔,但要专门为此事耽误今晚计划,那就有些得不偿失。 听人家报的时间,徐长青就知今晚想先还倒骑驴就不赶趟,等她骑过去到了的时候那边就算有值班也麻烦得很。 索性她还是按计划今晚先上了趟百货大楼,大致明白这一年来省城这边商品物价之后就去了这条街附近的二手市场。 只不过听人家小青年的这语气……见四下无人靠近,徐长青就开门见山问道:“你有没有熟人转让二手车?” 她所说的二手车自然不是小车,显然对方听懂了,还颇为得意地抬头瞅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想上旧货店找车。” 对! 你太厉害了。 “甭去了,全省旧货店都找不着。” 你说的太对了! “如今是不单一票难求,有那个时间送到旧货店早就被周围邻居要了,还能要给比上旧货店价高,信不?” “信!” “真想要呀?” 有门!蹲着的徐长青就先拍了拍自己腿上的挎包,“带钱了,能立马成交。” “这样呀,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自己攒出来的自行车,不单费了不少时间,还费了不少钱,倒是想转手。” 第186章 省城之行3 这就对了。要不是短短时间之内根本找不齐全自行车零件,其实她自己就能动手组装,这并不是多大的难事。 “就是没有票证。” 那就不是全新的了。这个时候自行车还属于贵重物品,买了自行车都是要有发票的,不然就不单单只是上不了牌的问题。 通常来说就是烂到不能骑的自行车,也就是组装车,只要是从旧货商店或是上配件商店淘来的主要部件零部件,到时候只要携带这些商店出具的主要部件发票就可以去派口出口所“上牌”……“要是没有票证的话肯定不行,回头麻烦。” “那倒不会。”小青年急忙摆手解释,“看来你也懂行。我保证绝对是从正道上来着的货,咱干不来那种缺德事儿。 真的,不蒙你。这种车子就是收废品收的再凑到小零件七拼八凑起来。这种便宜,要是换成主要部件都带发票的那种就得要一百五。 这种新,崭新崭新的。当然,一百五也就赚了你个手工费,人家还得冒风险。毕竟攒了自家用没啥大问题,不过买了也没多大风险。 就是你不带票去上牌,回头遇上了你就说你自己攒的基本上都不是啥大问题。关键还是不要正经票,票都紧张。 不瞒你说,如今行清一张自行车票就得最少五十块,还不定就能寻摸到……” 徐长青了然。 抛去了其他问题。 就是组装一辆全新的也不用一百五,但对方也没开高价。这种组装好的杂牌车卖到乡下也确实能卖到一百五。 “要主要部件带发票的,另一种车子有事儿说不出清。这个数。”徐长青先竖起一根手指,“三五辆不多。” “嘶……小兄弟好大口气。要不是自个攒的车子,商城里最少一百八开头总没蒙你吧,加上票五十……” “你也说了是商城。” “一百二。” “没兴趣。” “几辆?” 她还真逮了大团伙?徐长青竖起一根手指。 “那就没法讲了。”小伙子立马摊开右手,“不能再讲了。要不是瞧小兄弟你是个能干大事的,谈都没得谈。” 我还真不是干大事的。 五辆?多是多了些,不过自家留一辆,给二姑一辆,剩下的三辆就是一百五的价也不愁卖出去。 但我不是还得要帮人上牌?麻烦!徐长青竖起了三根手指,并且借了小伙子一句话,“不能再讲了。” “行,这里好了马上就走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好胆量。” “会几招。”徐长青笑笑。何况她这次还专门带了防身药粉,她田奶奶的家传配方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 有胆小如鼠之辈,就有皮剥了全是胆的人物。但行事凭大胆也没用,还得有脑子,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 跟着对方身后走进一条巷子之后,徐长青此刻倒是对此人颇有些改观。凭这小青年能一改刚开始的咋咋呼呼? 再面对这一处挨着某个办事处的院子杂物房内散落着的自行车配件,徐长青倒是有些明白对方的依仗何来。 是能人。 还是有关系的能人。 见过黝黑锃亮的二八大扛,试车之后无问题,再见到发票,徐长青索性就不二话不说付了三沓大黑十。 见车子搬到倒骑驴上,考虑到沈卫民的一千块,徐长青就抱着试试的心思开口了:“有没有法子换到金子?” 对方诧然。 徐长青不以为然笑笑。敢在g委会附近搞事,可不要说没这些门路。“就是老物件都行,现在就可成交。” “小兄弟你混哪条道的?”小年轻说完自己先乐上了,“你要信得过我就在这边等着,就是不能再往死砍了。” “不会让你吃亏。” “行。小六子!……来一下。”喊了一声,小青年解释道,“我去去就来,半个小时之内一准回来。” “没问题。” “好胆量!”小青年赞了一声就让跑进来的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小伙子陪客人,而他自己则快步出了门。 用徐长青的眼光来看,进来的这位小伙子就正常多了——憨厚得笑了笑就拿着砂纸埋头打磨起零件上的锈迹。 “你就不怕你干这活儿,我会担心我拿的货压根就不是全新的?”闲得无聊,徐长青开始逗人了。 “啊?嘿嘿,不怕,大家都知道我哥不蒙人。他要说新的就是新的,不像猴哥十句话里头没有一句是真。” 徐长青没问猴哥是谁。这小伙子估计拿她当刚出门的那位熟人了,问了一准会反应过来开始一声不吭。 刚才小青年去的快,回来的也够快。他并不是半个小时之内一准回来,而是前后加起来都没有十五分钟。 徐长青就猜对方一准还有窝就在附近。时间快也罢,独自一人进来的同时双手还各拎着一大一小的袋子。 尽管现在已天黑,但路上并不是无行人,敢如此大摇大摆已经不是身后有无靠山那么简单,而是真不怵。 附近全是帮手都非常有可能。徐长青无意与对方多接触,凭着干完这一票就是陌生人的心思更不想节外生枝。 小青年招呼起小六子去院子里看车,等人离开,拎着两个袋子的他进来就先开始打开了大袋子。 说是打开也不对,解开外面一层面袋子就是一个木箱子,他就给直接打开了。边忙着,他边轻声说着:“你先看看这些货如何。哪些东西有你看得上眼的先给挑出来,到时候咱们再一起谈价钱。” 好家伙!先打开的木箱子就是一大把珠宝,里面也没用什么东西包着就散放着,在灯光照耀之下闪眼得很。 徐长青可以百分百确定就凭对方这样乱摆着,一准是还不明白珠宝的价值还往往取决于工艺是否精致。 就如这口木箱子里面其中就有几件累丝工艺的赤金首饰被压扁了。要是她没看错的话这类累丝工艺还不寻常。 在传统的工艺里就有一种最为华丽的花丝镶嵌,它就曾被誉为八绝之一。工艺繁复的,一向是皇家御用之物。 暴殄天物! 第187章 省城之行4 徐长青看着对面从两个袋子里取出摆放在木箱或是纸盒里的东西,她是实在看不下去对方还要粗暴倒出来。 金器也罢。 有些工艺已经无法挽回了。 但玉器,你还想直接倒出来? 服了! “我全要了,开个价吧。” 小青年是丝毫不奇怪。这年头花了一笔钱还敢开口就要换金子的人,甭管穿得咋样,有的是有钱人。 “我不来坑你。要是全按金价走肯定不行,那才多少一两。这些东西全是足金不说,还有镶了珠宝。 也就是如今,早前一粒这么大的火油钻就是十条小黄鱼都换不到。”小青年拿起其中一枚戒指直摇头。 你就吹吧,还想十条小黄鱼?徐长青失笑,懒得与对方争辩如今就是上黑市能不能换十斤白面都难说。 “两千,我没要高价。” 徐长青倒吸了口气,一脸惊诧地看着对方,“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兄弟,两千,你没说错?” “两千没算你高。”小青年拿起一条吊坠上面镶嵌块指肚大小红宝石的金链子,另一只手又拿起一对镶嵌红宝石的金手镯,“你瞧这三样,不光是份量重,还是整套的,这就该值五百吧?” 徐长青摇头。 其实它的价值还不如另一个盒子里面躺着的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和同块料子出来的翡翠葫芦才是。 “但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就是金货在黑市容易出手,你信不信玉石古董都没人要。说白了,目前就一文不值。” “嗨,照你这样说……” “甭说了,五百块,我二话不说全包了。” 这次轮到了小青年倒吸了口气。徐长青是不知他是不是如自己一样装模作样,但也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看在咱有缘的份上,我也不坑你,加你一百。行,我就付钱走人,不行?”徐长青就站了起来,“没法子,没钱了。兴许留着,哪天你没准还能遇到一个大冤头。放心,出了这门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 “一千!” 徐长青面不改色:“六百!” “九百五。” 徐长青回头没好气地瞪着对方,“大老爷们能不能痛快点!六百五,底线了,多一毛都不行了。” “那算了。” 还真就算了? 徐长青心里后悔得紧。不说那一箱小件工艺相当不错的首饰,不说那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和翡翠葫芦。 就是玻璃种的玉镯,冰种飘花的玉镯,羊脂玉也有好几块的,镶嵌宝石的黄金镯子也好几对的…… 其实两千那个价就已经便宜到让人激动不已;到了一千,她都有些不想还价了,但要不还价,岂不是大凯子。 而且,这些东西以目前的行情来说确实不值钱。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还价,这才是合情合理的谈买卖。 但要让她再回头是绝无可能的,最多等一会儿临出门了再说……“行,那我先走了,外头没人堵我吧?” “开啥玩笑。”小青年怼“他”一句,见“他”还就举起朝后,朝自己挥了挥手走了,“急啥,七百!” 徐长青转过身,一脸无语地看着对方。 小青年讨好地笑着,“小兄弟,你看,东西我都拿来了,我收这些也是要冒很大风险,不如就退一步。” 徐长青听他这么说,到底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七百吧。”说完,她就往里走。 幸好有沈兄那一千块,不然还真不够。自行车三百块倒是她爹这一趟回单位之前留给她备用的。 可今天不是还先付倒骑驴的押金。这次徐长青还是从她的挎包内暗渡陈仓掏钱,就是没再直接掏出七沓大黑十。 她是先给了五沓大黑十,剩下的两百块就给散钱,边打趣这对方:“我看你是料准了我今天就带了多少出得门。” “可不敢。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了在这瞎混。”小年轻边开始低头数钱边笑道,“要是有货,还要不要?” “今晚是不行了。”徐长青拍了拍“他”自己已经瘪下去的挎包,笑笑就开始先动手盖上打开的箱子和盒子。 考虑到倒骑驴前面车厢还要摆放三辆车,她就让外面院子里守着的小六子给她找两个空箩筐,不然不好拿。 “对数了没?”徐长青见对方数好钱就先问了一声,见他点头,她这才问道,“还要不要一块出门?” “还真怕有人堵你?”连着做了两笔买卖,小青年心情好得很,调侃着,“我亲自护送你到家好了,不要钱。” “可不敢劳驾你。” 说是这么说,等交易完成,小青年还是如约领着徐长青到修车铺,顺便还提醒了句接下来往哪条路骑会安全。 徐长青谢过对方好意,但骑了一段路之后她还是挑了一处大街后面的巷子一个偏僻无人处,先连人带车进入她的长青园。 就这地方,她也不敢多待里面,取下其中一辆自行车就闪身出来,在乌漆麻黑一片的巷子里推着自行车就快跑几步。 到了有路灯的大街,徐长青这才一脚踩着脚蹬,另一脚从后杠掠过,轻轻巧巧地坐了上去,稳稳当当的往前骑。 不用说,她原本还计划今晚先去一趟百货大楼,再去一趟这条街附近的二手市场,显然这个时间肯定是没戏了。 好在要去一趟计划中的黑市还来得及,不然今天早上收的那些鸡蛋土特产,尤其是瓜果蔬菜就要带回去等下次机会了。 朝着火车站方向骑去的时候,徐长青边默默地算了算到现在为止,她手上包括沈卫民存在她这的现金还有多少。 今天一早出门之前,她个人的就有一百七,加上她爹和卫民的一千三,就是一千四百七,折腾下来…… 还好,算上还没退回来的三轮车押金,全部加起来她手上现在还有两百六七现金,原本是不止这么多的。 今天先是购进了一批鸡蛋和土特产,再就是买缸,加上在废品站付的钱等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就过了两百。 所以等接下来找着火车站附近黑市,她还得倒多少东西出去才能又凑足一千四?真是个令人讨厌的问题。 明天还得要花钱呢…… 第188章 鸡蛋要不要 有些时间已经未被金钱所困扰的徐长青,此时不得不先细细琢磨起该如何将她手上现有的东西最大利益化。 骑了一段路,徐长青突然发现一个现象——夜晚在外乘凉的人好像有不少。渐渐的,她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再过了个路口,徐长青左右看了看,又见离了路灯夜色更显蒙蒙,前后无人的,握着手把的手就是一转。 这次她又换成了穿梭在大街后面的巷子,只不过未在乌漆麻黑一片的巷子里连人带车进入长青园。 她就下来推着自行车,推着推着借了一个拐弯时将自行车给“摸”进了长青园就只管往前继续走着。 徐长青不得不承认少了监控摄像头就给了她极大便利,这也是她前世后来越来越少使用大箱子的主要原因。 步行了一段路,这次就轻松多了。就她一个人随便找处隐蔽的地方进出,只要等出来时不会发生灵异事件就行。 一进入她的长青园,眼前就是光线一亮,犹如白天。温度适宜、空气清爽的令人吸口空气,全身毛孔都舒畅。 远处之前播种了一半的黑土地里是已经绿油油一片,就连之前移栽到围成前后院的栅栏一角的沙果树也适应良好。 不知是什么原理,里面既无阳光的光合作用,植物居然也能茁壮茂盛,总不能是因无黑夜就更显得生长速度惊人。 反正这就不是能用科学解释得了。按理来说,今天晚上她是得要如往常一般先去前面试验田那边观察一番。 如常记录下来各种农作物的生长特征,等它们到了收获期也好与它们在外界环境生长周期做个对比,也能个摸底。 再有,周围雾气弥漫模糊不清的边界,河边圈了的鸡鸭栏里的鸡鸭,以及河里鱼苗生长状态等等,全要观察的。 只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徐长青就先在刚骑过的那辆自行车后座左右各挂上一个空箩筐。 随后,她才又拿了个带有盖子的背筐,一大一小的布袋,以及两个空麻袋给放在自行车边上的三轮车上。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徐长青这才有闲暇之余看着前面院子空地上已经堆积得只有一条青石板走道是空的东西。 白天时间过于匆忙,她就未再多想。当时她先是觉得大箱子有墙壁可倚靠,将一堆家具收进取出不会塌。 后来大箱子里面留下里的东西渐渐多了,她就担心被压倒。再后来,无意之间她就将大箱子里面留下里的东西给挪到前后院空地上,好像当时就一个心随意动就行了?对!是这样子没错! 当时她就人在外想着往哪放合适,东西就直接往哪跑了。心念之间,徐长青更顾不上再去瞧一眼后院空地堆积的东西。 站在院子中间半米宽的青石板走道上,徐长青转头就看着厨房的窗户,开始冥想起厨房灶台上的馒头过来,快过来。 连“唆”一下的声都没的,她准备的干粮——馒头就突然一下的在她摊开且并拢一起的双手手掌心冒了出来。 行! 可行! 紧接着徐长青就背过身试验起仓库,即是原先能保鲜保温的大箱子里面一个装有温开水的水壶是否如样回到她手中。 事实证明。 确实可行! 徐长青索性就一手馒头一手水壶的倒转坐到了门口台阶上边用着晚饭,边指挥着院子里的东西排排队。 排排队也只能先按大类排队,细致分开就先不要考虑了。就是还没时间亲自去扒拉一下后院空地上的家具木头,也知没有一件是完整的。不说有多灰尘,要想依次摆进室内,就还得她动手。 好在虽干不了精雕细琢,但要简单修个家具还能行。如有工艺要求就只能先稍修一下用着,等将来再找老手艺人了。 而书籍报纸之类就更乱,不说要整理,就摆放的书架总得先要修好博古架才能摆上。对!只能先这么放着。 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用过晚饭,徐长青就先换了一身出了她的长青园,出来时见四下无人她赶紧伸手朝身后“掏”出一个背筐。 一片居民区的公共厕所前面,徐长青快步往一位里面出来的老大娘走去。眼见走近,她一个不小心差点就撞到了对方。 徐长青连忙先道歉。 “没事儿,不是没撞到。” 长了一副面相慈和的老大娘并无在意,徐长青会心笑了。再瞟了眼老大娘眉梢眼角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温和? 这是一位提防心不重,且还心宽的老太太,与之前走路时步伐不急不缓的表现一致,不是位刁钻难缠的老大娘。 “大娘,鸡蛋要不要?” “啊?”老大娘愣了下,有那么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她就先往身后瞧了瞧,见无人,也压低着声音。 “鸡蛋?” “是的。” “哪儿?” “那边树后面。” 老大娘连忙推人,“先去那。” 徐长青正有此意,她的背筐还在那边呢。“除了鸡蛋,还有风干的野味,新鲜的瓜果蔬菜……” “快走快走。” 听到这话,徐长青就未再多言。她相信只要这位老大娘买了,就不怕不介绍她要好的老姐妹过来。 如今是买什么东西都离不开票据,城里的日子其实并不比农村好多少,每人每月的供应量就都有定额。 每个月初,只要哪个部门一公布几号票能买啥物品,家家户户大人小孩就要跑去排成长龙争先购买。 如鸡蛋,晚了还不一定每次都能排队购买得到,更不说风干肉,她不担心手上有东西倒不出去。 只要对方无恶意,价格适当放低些,兴许还能从中换些工业券或是有些人家多出来的日用品票据。 眼看要到大树前,徐长青先快一步跑到树后,见老大娘确实无意大喊大叫什么,她伸手过来就扯过背筐。 “就这么大一个筐呀?”老大娘有些失望,随即就笑了,“看我糊涂了,你一个孩子能带这么个……” 见对方一直压低声音不算,还探头探脑帮忙瞧了瞧四周,徐长青更是心里有数,她是遇到和善人。 “还有,我大哥就在那边巷子等我。” 第189章 忙得很 徐长青从不相信运气,她相信她自己的眼光,相信她自己的判断,显然这次又被她眼利的给找对了人。 如她所谋似的,从大树下挪到这位老大娘家中的交易,经过比低于其他人的价格一带二、二带三的就成了。 徐长青信任,要不是她一再表示她大哥那边已经没货了,今晚在这边她就能立马一次倒空所有的存货。 但这样操作并不实际,动静大了随时有风险不说,她也没必要如此。人性,她徐长青就从不敢小瞧了它。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顾不上先喝口水解渴,徐长青是一出老大娘家的院门就先抓紧时间离开这一片居民区。 有了这一出,等她终于找着火车站附近的一处黑市时,她就更稳了。到了地方,按规矩给了保护费,她就一个目的。 要交易? 行。 有票优先。 在任何物资缺乏的时期,能吃的东西就远远高于穿的。有句话说的好,“吃穿不愁。”吃就排在穿之前。 不管祖上曾经有过多少辉煌历史,不管本人有过多大的作为,温饱就是人能生存的基本条件,谁能离得开吃。 就如眼前这位一副寒酸样的四五十左右汉子,就是再如何乔装打扮来此,但一比划就想要全包了,这种人能缺家底不成。 她就曾听说过这段时间有一部分混迹在黑市里的买家家庭条件就不普通,他们手里有的是钱,但不习惯有限的供应就经常来此。 他们来此买高价粮,还专爱买细粮;他们买肉买鸡蛋就从不犹豫,见着就要了,还爱有多少要多少,从不多还价。 要不是考虑到这种人能幸运安然过他们的小日子,有那么一刻徐长青都想打听有没有祖传的老物件可换。 自然,这种想法也仅是一闪而过,绝不可能实施。就是一旦实施了也绝对不会如她所愿,她明白得很。 能熬到现在的人物就全是有见识的能人,有能换的老物件早就换了,他们手里缺的最多就是票据而已。 这就是人生百态。 比起之前在居民区,在这边交易价就明显高了不少,也更快捷了不少,实在是这地藏龙卧虎的人物太多。 对于吃食之类物品更是有势在必得的雄心,所以基本上她是比划多少价就会以多少价成交,绝无二价。 甚至最后要不是考虑到还需要满足个人生活所需,她都想连那几只开始产蛋的鸡鸭全部倒给这位老大哥算了。 实在是出手太大方了。 要不是她习惯了交易一笔又换个位置,还先将原来摊主手上的二十斤细粮包了,估计被这人盯上连点渣都分不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留着这二十斤细粮干嘛?她缺的是种子,碾好的细粮给她,她也没法当种子洒进黑土地。 何况,粗粗算算,就算避开试验田里的麦子不提,苞米的生长期本身就不算长,一般五十多天就成了。 现如今按目前长青园的农作物生长期来看,就算减一半时间也就二十来天就有苞米面可吃,何须高价购买白面。 苞米高产,也常见,以后吃也不会引起别人太注意。就是到时候拿苞米面出去总比拿出白面更好找借口. 再说了,看试验田里麦苗的长势又不是收获不了,何苦来着,还花了高价,家里如今又不是没有白面。 再少,也够全家吃上一两顿白面饺子。 但要转手? 不可能。 白面不香? 不可能的。 悄然离开这个跟做贼似的鬼地方,徐长青就找了一个遮蔽之处再进长青园。洗了手之后她就在厨房里先舀了一大半的白面倒在一个带有双喜字图案的搪瓷脸盆里面加水开始和面,直到面团变得光滑。 徐长青这才在等脸盆里面揉好的面团“醒”了的这段时间,她先去了厨房对面其中一进屋后面的浴池里面泡个澡。 这里面的浴池旁边也有一个带有双喜字图案的搪瓷脸盆。同样的也是瑕疵品,双喜字和图案上面就有磕**。 也就是因为这些位置有磕破,容易让新人忌讳才让她之前在县城百货商店捡了个便宜,包括搪瓷茶杯在内。 闭目躺在浴池里,有些温度的池水烫得徐长青不由舒坦得吐出口气。要说这一天下来不累,绝对是是假的。 她现在就是哪怕已经在长青园内掌控了一门随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技巧,还是就懒得先整理换来的钱和票。 更别说先欣赏欣赏之前那些珠宝首饰,一个字,困。越泡越发困。但奇怪的是,她脑子就清醒得很。 她发誓。 绝对不是她将整个人躺平连脑袋都埋在池水中的缘故,而是就不由自主的惦记了等天亮之后接下来要忙的事情。 钻出脑袋,徐长青双手抹了一把脸之后挪了挪屁股就将脑袋倚靠在浴池沿上,招来一个闹钟定了时间就收起思绪。 这会儿,倒是好了很多,迷迷糊糊的,她还就睡着了,还睡得特香。最后要不是被闹钟响了吵醒,她估计还有得睡。 正好现在的时间是五点钟,要是过了就不利于今早出门办事。换上干净衣物出来,房间和客厅还是空荡荡的。 就算修理好后院那些家具,还是缺了不少。原本她昨晚是计划去一趟旧货市场,兴许还能顺便淘张单人床。 如今,徐长青也没办法,不然她就不会借着池水温度稳定泡了这么久,好像,不是,泡久了是不是白了? 徐长青有些诧异地瞧了瞧自己一双手和俩胳膊,再翻起短袖的袖子——看着胳膊上原本黑白分明的交接之处? 还真浅了!她无比清晰认识到一个事实,确实被泡白了。可惜现在手上没镜子,不然就能先照一下脖子。 好在除了今天凌晨以外,她之前泡在里面的时间并不长,主要还是贪凉快基本上全到外面那条河里冲一把。 不然要是未发现这一点,长久下去真要整个人就一节脖子和脸黑?徐长青整个人抖了抖,太可怕了! 现在嘛,只能如脸盆里早就已经醒了的面团一样先暂且放着。眼下正事要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出发! 第190章 老黄不是你叔? 夏日白天长,凌晨五点外面已经天亮。出了长青园,徐长青可不敢还待在原地,骑上倒骑驴就跑。 这一跑? 蹬着蹬着,徐长青就发现大街上有那么一辆大卡车装满了垃圾,不对,是风尘仆仆的大卡车后面车厢装满了废品。 这辆卡车行驶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她就见到车厢上面还是有一大捆捆扎在一起的报纸“啪”地一声掉在了后面地上。 刹那间,徐长青就想起了昨天下午据那位城北废品站大娘所说的,昨晚就会有车来拉走仓库内的东西? 她毫无迟疑就先急蹬两脚到那一大捆报纸前面停下车来,边朝俨然发现后面滚下来东西开始停下来的卡车挥了挥手。 挥着一只手的空档,她也未一动不动,而是将地上的那一大捆报纸给搬到倒骑驴的车斗内就往卡车那边骑过去。 “谢谢,谢谢……” 在一位从卡车驾驶位跳下车的中年男子忙不迭道谢时,徐长青莞尔一笑,谦虚地回了句客气之类的话。 在搭把手给抬起递到后车厢上面时,她就随口问了句要不要绳子。从对方口中得知不用居然是就送到前面? 徐长青迟疑了下,瞟了眼车厢内露出的药书到底还是改了主意。既然这么近,她就想跟在人家后面去一趟废品站。 昨天在城北,那里是什么旧书都有,就是极少有关于中医学之类的书籍。之前她刚子哥反问她有何梦想? 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有想学医的打算。尤其是在拥有了长青园之后,她的这种想法更是明确了不少。 前世她就不止是在最初时无数次后悔过,要是自己一开始就自幼拜师学医的话,是不是还能抢回她爹娘。 就是后来,很多人理解不了她在创建长青养老院之后明明附近有大医院她为何还投资建立长青医院一样。 那种无能为力的遗憾,她是再也不想再经历过一次。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固然能高薪聘请到全球最好的医学专家,但如自己都不懂,全靠外人往往就会错失了最初、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救人良机。 随着社会发展,长青园的黑土地必然会到无须种植粮食的地步,到时候她就是医术不精也完全可以改成药园子。 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不能丢,到时候她还可以专注于养身保健这行,让全天下的子女再无遗憾子欲养而亲不在。 抱着这种梦想,徐长青踏进了城南这一处废品收购站。与城北废品收购站相比,这边明显的工作人员多了。 许是正好轮到今天有卡车拉货过来的原因,更许是这边废品收购站不似那边还有一位工作人员临时请假上医院。 毕竟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还未到上午上班时间,一大清早的,就算昨晚有人留守值班也不能来得如此齐全。 何况这边三位工作人员,一个个的还全是壮汉子。一卡车的废品三下两下的就被搬了下来,前后就根本没超过半个小时。 卡车开走。 “好了,好了,我先下班。” “慢走。” “我去买早点,你要啥?” “你小子不会是又想溜了吧?” “哪呀。” 看着说完就跑走的小青年,一位粗壮的中年人嘟囔着骂了一句,转身时他呆了!“哎,你咋还在这儿?” 可是不得了,总算发现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待着没走。徐长青先朝对方来个左手摸后脑勺式的憨笑。 “老黄不是你叔?” 还真不是,我和人家相识的时候还比不上您!咋整?徐长青赶紧先掏昨日还剩下的白馒头上前,再塞钱。 “等等,这是要干啥?” “家里刚搬来啥都缺,想上咱这淘桌椅柜子啥的,再找些旧报纸回去引火。叔,您看我连车子都借来了。” 许是见多了没有家具票来此找桌椅柜子什么的,这位比她爹年纪大的中年人倒是未如徐长青想象中还得费口舌。 他就接过其中一个馒头,连徐长青塞的一块钱都没要,另一手就大手一挥,“多不容易,去吧,找着了搬不动喊一声。” 好人! “叔贵姓?” “哈哈哈……还贵姓,免贵姓王。”说完这句,中年人就只管啃着手上馒头,另一手指了指对面仓库的方向。 徐长青见状只好先道声谢,赶紧先朝对方所指的方向而去。这做派实在太像是个性子急的人,她要再磨叽? 她就怕对方老大老大的巴掌往她脑袋一拍给拍傻了,就是大巴掌不往她脑袋上使唤,如她大舅似的拎人衣领都受不了。 即使此次目标就是中医学之类的书籍,碍于这类书还不流通,徐长青就没先往之前盯准的仓库里去,而是先上边上一间。 说想上这淘桌椅柜子啥的,她就往刚才卸货搭把手时发现的这间专门放置木器的仓库而去,计划着等走再转到那边。 同样是废品站的仓库,这里面不知是时常开门通风,还是因为有关人员的工作态度不同,发霉的气味就轻了很多。 而且,里面东西的东西也不会像之前城北那一处似的一点都不讲究,虽然摆放着也是有些乱,但这边就齐整不少。 家具归家具,木头归木头的。 起码往里走不会让人无地落脚。虽然还是无法和她石爷爷负责的县废品站仓库相提并论,但也能看得出来干的不错。 毕竟废品站规模不同,总不能让人家当成自家仓库收拾。何况就这些家具木头想摆放整齐除非修理之后,否则一个字。 难! 不! 徐长青发现她还是武断了。 不知是不是省城废品站的仓库在建造时,或是说改建时结构就差不多,从一侧门进入时,她就发现她错了。 外面是没归整整齐,但不代表里面就同样如此。这不,她就看到齐整的桌椅板凳,就连齐整的柜子也有不少。 她要的柜子就有了。 她要的桌椅板凳更不用说了。 一步到位的事情! 倒骑驴小了! 不行! 还得赶紧取出板车才行。 “王叔,我要的比较多。”徐长青赶紧先出去找人。时不可失,失不再来。至于如何能顺利拉走? 瞧她徐长青的好了! 第191章 算不算 就是头顶着正午的大太阳,热得人汗流浃背,就是在这样的高温之下一路蹬着倒骑驴,徐长青心里也乐呵着。 这种好心情就是到了终于退了倒骑驴拿回押金,此时已经赶不上如计划中今天下午三点之前乘车回去? 她还是相当的开心,却是差点要急死了待在县城的沈卫民。他是从中午开始就一直等呀等,越等越担心。 在徐长青去往省百货商场花光手上日常用品票据时,沈卫民急归急,他还不担心他的长卿会有一天被人拐跑。 在徐长青去往商场附近的旧货市场如愿淘到两块报废手表和收音机,以及座钟等等时,沈卫民还不得担心她走丢了。 在徐长青又趁着就近上了一趟旧货店,也就是所谓的日用品调剂商店时,沈卫民不得不开始担心些有的没的。 在徐长青终于最后连在旧货店附近的无线电商店里配齐了电烙铁等小工具踏上了最后一班开往朝阳县的客车? 沈卫民已经不是担心有的没的,要不是考虑到最后一班车还未抵达县城,他差点要先去打电话通知省城那边出去找人。 也就是因为最后一班车还未抵达县城,他不敢草率行事。他太了解长卿,就如刚得知消息就知她绝不会在县城过夜一样。 要是一旦打电话通知省城那边帮忙找人,一来担心会暴露他的长卿有意隐藏的行迹,二来也是就算急死人,他相信。 他始终相信他的长卿,只要事先有告之于她奶和她娘今天必会到家,她就是无论如何绝对不会超过午夜十二点到家。 他相信,不管外面有什么事情吸引得她不得不耽误时间,他的长卿就一直未曾失信于人,也未曾令人失望过。 就在沈卫民盼着客车盼得都快有出现眼花时,终于!终于有那么一辆眼熟的客车,它摇摇晃晃的从远处开来。 那是谁? 徐长青苦笑。 到底还是瞒不了他。 本来就是有些意料中的事情。见沈卫民一双眼睛就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侧窗户的方向,徐长青不得不先伸手出窗挥了挥。 “哈!” 哈啥哈?我原本就没想躲你好不好。要想避开你还不容易,要进县城那会儿我就完全可以先下车。 “离开再说。” “东西呢?” 徐长青拍了拍身上背着的挎包,二话不说就先带头离开。 沈卫民眯了眯眼立即推车跟上,“快上来,先吃了晚饭再回去,保证十二点之前能顺利送你到家。” 徐长青见他跨上自行车,她就紧跟着身形灵活的坐到了后座上,边问道:“你不是猜到了嘛,干嘛不先吃。” “抱紧了。” “会被剃阴阳头的。” “你会怕?” “还生气呢。” “可不敢。” 徐长青失笑,“本来想找你一起去……” “你还是得了吧。”前面沈卫民摇头,“我还不了解你不成。多难得的机会,可算是能独来独往,浪个痛快。” “注意言辞,啥叫浪,难听。” “你呀……一张证明够用?” “还行。”徐长青绝口不谈她爹也给了她一张空白证明,“你要相信我办事能力,就去一趟省城能有啥危险。” “是我瞎担心了?” “可不敢,沈兄你可是在关心我,小的岂敢对不?来来来,火气甭这么大。下次哈,下次一定带你玩儿。” “去哪儿都带上我?” “你这语气不对呀,咋就像个小媳妇似的。”徐长青打趣着,趁周围无人,她捉狭地伸手朝他腰间摸了一把。 沈卫民惊得差点把不住车把。 “哈哈哈……” “笑、笑、笑。”恼羞成怒的沈卫民立即打断,“我看你今天心情还不是一般的好,找回你最大的秘密了?” “啥?” “我算不算送了你一个金手指?” 别说!马马虎虎还真能和你扯得上关系。徐长青先避开了这个话题,左右瞧了瞧,“咱这是要上哪儿?” “先带你去吃顿好的。” 徐长青看了看天色,“还是算了,等下次吧,我有给你带好吃的。等出城了先找个地方吃了再走。” 对此,沈卫民倒无异议。只要没饿着就好,就如她能无事安全回来一样。道了一声坐稳了之后,他就开始急速。 “慢点,快了不累。对了,你是从谁那里得知我上了县城,是上我家了得知,还是你在县城遇上了刚子哥?” “你指的是让刚子送钥匙进城?” “嗯哼。那天没考虑到,后来又担心你接下来不习惯就连夜送到刚子哥那,你去了那边没有?” “今天白天我就在那边。昨晚去了一趟你家,你奶说你还没回县城回来,我就知你一准跑去省城。” 这个话题可以过了。徐长青果断岔开了话题,“那里面会不会太小?” “还行。” “那就是还不满意。” “无所谓,暂住段时间而已。”沈卫民往前后瞧了瞧,发现还是没有如意的地方就餐,他就继续往前骑着,“我手表买了没?” “哈哈哈……” 傻媳妇一个!“给你的,我可买了……” 徐长青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是说了先不买,再等等?亏了,我还想等回头修好你一块我一块来着。” “不怕,回头都带上。” 徐长青忍俊不禁又笑了。 “就找着了报废的手表,还找着其他好东西了没有?比如你最喜欢的留声机,你不是说那玩意儿放唱片有啥韵味来着?” “沈兄?” “哥。” “哎,听到了。”徐长青先皮了句,“就前面停下来好了。先吃了咱们再赶路,反正都是天黑到,不急一时。” 你说的好有道理。“要是我没来接你,你是不是要一个人半夜三更赶路了?只此一次,下次真不能鲁莽。” 徐长青欣然应下。 下次? 下次再说。 沈卫民选了一处道路边上的树下停了下来,等徐长青下来,他也下来将自行车给停在了树下,拉起她就往旁边田埂去。 此时已是暮色四里,看似天亮,却似天黑。走到田埂,徐长青就先一步将包放在身前坐到了地上。 随后她就伸手进腿上的挎包内掏出两个饭盒,紧接着又掏出油纸包裹着的半只鸡,再递给沈卫民一双筷子。 沈卫民:“……” 第192章 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 “还傻愣着干啥。”刚刚不就是想试探来着,又是算不算送了我一个金手指,又是还找着其他好东西了没有? 还留声机呢,自行车多大!你咋不干脆直接问得了。“快坐下来。”显你个高?不用你挡了,没人能瞅见! “你,我,你……” 你我你个啥呀,居然还结巴上了。徐长青竖立筷子放嘴边,“嘘,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好。 不问。 沈卫民吐出了一口长气,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坐下之后,伸手要端起饭盒时他又被惊到了,“热的。” “对哟,居然是热的。”徐长青不解眨了眨眼,随即就给了他一道鄙视的白眼,果断低头掰饭盒盖子。 “哈哈哈……” “疯了。” 太好了! 沈卫民笑得更加痛快了。所以说,他媳妇儿这次是再也不会瞒他,他媳妇儿是再也不想躲开他。 “快吃,凉了不好。” “好。”沈卫民乖乖往她身边挤了挤,差点要挤倒人,“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了,连咱爹也不行,不是信不过。 我会吓坏咱爹,能理解不?咱爹和咱们不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吓坏他。你这次还是跟以前一样好了。媳妇儿,是不是像小说里的一样,你取东西进出次数多了会不会头疼?” 什么跟什么,语无伦次的。嘴上含着食物的徐长青摇头,接着她又指了指了打开的鸡,示意他快热吃了。 “真不会头疼?可不许蒙我,我不光翻过山海经,我还专门找了各种各样小说。那里面就有提到一点。 使用的次数多了,或是超出一个人本身的承受能力,就是说精神力疲乏了会使人头昏脑胀,严重的更会昏迷。 最好还是能少用则少用,反正咱们又不靠这吃饭,你说对不?健康比啥都重要,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不?” “先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又不是第一次发现。”被瞪眼,沈卫民赶紧点头,“就一个能保鲜的储存空间,还是能种植的农场,或是带系统之类的还可以换物购物平台的,不对,既然你都跑到省城,这种就不可以。” 你厉害了! 老时髦了。 居然多懂! 那我要不要告诉你一个真相?前世你要是提前跟我说这句话,我还就没准不担心脑子长了个大箱子就嫁你! “我先猜猜,要是你有能种植的农场,后来应该不会又转到金融投资你一块。吃的喝的,也不会是找的无公害……” “吃你的吧!”徐长青撕了一个鸡腿塞进他的嘴,“费啥脑子,本来脑子就不够好用,还瞎寻思个啥。” 沈卫民对着她眨了眨眼。 卖萌也没用! “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头我要是有啥解释不了的东西拿出来就会推到你身上,你记得先帮我兜住就行了。” “我咋觉得你就是想找我背黑锅?” “不行?” 沈卫民立马摇头,“岂敢!只要你一声令下,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不就结了。” “说吧,这回儿要我……”背啥黑锅?沈卫民强忍着笑意,咳嗽了一声,“要我配合什么,快说。” “先吃。” “先说,我怕被你卖了。”说完,沈卫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多好,长卿,你终于学会了不再一人负重前行。 徐长青看了看周围,别说人了,连只鸟都没的。“你先吃,我说你听就可以。这次收获超过我想象。 详细的回头咱们再说,不急这一时。我就先说你存我这的一千块是全部花光了,换了三辆杂牌自行车……” 徐长青指明了目前手上除了打算留一辆自行车,两块手表,一台收音机和留声机外,剩下需要出手的东西。 这些东西无他帮忙,其实她自己也能处理得了,就是时间快慢而已,不过有他来,自然更好,他人面广。 “交给我就对了。”听完,沈卫民先赞了她一句,“我保证能帮你尽快找着买家,而且价钱还不低。” “不是帮我,你也有份。” “对,咱不分你我。” 我是这意思? 徐长青无语。 正好沈卫民这时都吃完了,她也不避讳,当面就先递给他一个水壶,又弯腰伸手一摸将饭盒和残渣给收了。 她是不避讳,却吓得沈卫民急忙站起身挡在她前面,还得东张西望的,就生怕被人发现他媳妇儿这个要命的秘密。 “媳妇儿,我都后悔提醒你,早知道还不如你想不起来。你大意了知道不?谁有像你这样傻乎乎的……” “就是因为在你前面。走吧,天都黑了。”说着,徐长青伸手推了推他就从挎包内掏出一把手电筒。 这一句“就是因为在你前面”,它成功得让沈卫民心花怒放,乐得恨不得现在就立马抱着她亲一口。 不! 亲一口怎么够! 好在就是在最关键的一刹那,他想起了此时还不够亲一口的时机。别看他媳妇儿现在很相信他,但他要敢胡来? 摸了摸小手没啥。 他要是敢搂着她亲?她一准先踢死他!对!在清醒状态之下他媳妇儿就是这么不解风情,就是如此暴力。 “坐稳了没有?” “好了。” “现在咱们是不是趁天黑先去一趟我那边卸下东西比较合适?”至于拉人回去先哄媳妇儿喝口酒? 岂敢! “也行。那边地窖挖好了没有?” “你说咱们家那边地窖?还没。建房之前肯定要先挖地基,而地基要如何挖就将决定着房子的布局。 我是想地基尽量抬高,门前屋后台阶高些,将来改建也方便。”经过那位他媳妇儿那么一说,他都考虑好了。 媳妇儿的话要听,但也没必要委屈自己。猪圈和狗屋,他就先不建,给老二建一间屋的石头砖呀就有了! 就是到了此刻,沈卫民还给机灵的自己暗暗点个赞。“原先那两厢房也不用了,就在正房两边盖下屋。 既能当仓库又能当夏天厨房,不然夏天锅台理在外面总觉得不干净。如此一来,地窖口就能开在下屋里头。 就是将来咱再推到重建,有了高抬的地基就不影响下面挖好的地窖。就算将来要铺排污管,还有另一侧下屋……” 第193章 可不是很长远 听着沈卫民边骑着边不急不缓道来的一番话,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徐长青摇头而笑:想得倒是挺远的。 可不是很长远? 等到了上瓦房村,沈卫民已经连明面上的地窖挖在哪,又是如何与即将要挖的水井相距多久互不影响都设想到了。 徐长青严重怀疑再不到地方,他是会连将来推了重建之后的设想都给倒出来,真真是老委屈了他有钱不能用。 “你二嫂没在家?” “你怕她?” “少用激将法,不管用,我脸皮厚着呢。”徐长青瞧了瞧四周,心知沈卫民还是为她挑了条人少的道。 沈卫民失笑,“要不咱先上咱爷奶那边坐坐?” “行啊。” “当真?” “有何不可。”人来都来了,再走人少的道难免还是会令人发现。要是她不亲自去拜访,反而显得很失礼。 沈卫民倒是想立即车把一转去往大房那边,不过考虑到事先未通知长辈,他还是继续先往自家院子而去。 “先回去放好东西咱们再去,免得有爱瞎起哄的跟回来不好办事。”再一个,他也得先让谁去通知一下。 这可是他媳妇儿正式亲自上门拜见长辈,可甭给他整些有的没的。他爷奶,包括大娘二大娘在内,他都不担心。 他就担心总有不着调的老娘们在外乘凉时遇上啥话都瞎咧咧出来,他媳妇儿在他眼皮底下要是被人欺负了还得了。 急着想先给徐长青清道的沈卫民到了自家院子,并无急着先找谁传话,而是和徐长青先进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好方便她取东西,也先让她缓缓脚,坐后座并不是有多舒服。商量好后,沈卫民这才让她先坐着,他去一趟厕所就回来。 徐长青岂能不明白他根本就是在尿遁,不过没在意罢了。正好她也得要洗把脸换件干净的衣服,再准备一份礼上门。 无须准备很多,就当从县城回来经过此地拜访她姑徐春喜公公婆婆好了,好像两瓶酒,两包点心上哪儿都说得过去。 “你看这样可行?”准备好东西没多久,沈卫民就进来了。徐长青示意他先看看桌上摆着的礼物可适合。 “咋不行,太行了!咱爷奶这回还不得乐得合不拢嘴。”回着话的沈卫民一双目光就未曾离开过徐长青。 我说的是礼物?!徐长青:“……”算了,这人今天被她刺激得有些失常了,要理解。“那就走呗。” 晚了二老就要休息,再去上门拜访就不合适了。“先经过我姑那里,再上你大伯家没什么问题吧?” 走在她身侧的沈卫民果断摇头,他就是捉狭的只字不提她姑,他二大娘此时应该就已经在大房那边等候。 如他所猜,沈家大房门口此刻可不就围了不少人。就这么短短时间,还未在沈卫民通知时其实已经有人去报信。 就算天黑路上无人发现,但进村了自有在外乘凉的,又怎么会无人发现他骑着一辆自行车回来时后面还带了一个人。 听那说话的语气,哎呦呦,不得了——不是提醒一声坐好了,就是累了没的,小霸王/小魔星何时温柔如斯? 这不,在他们俩人骑走的后面就有老沈家的“家”字辈跟上了,这帮小伙子也不敢跟得太紧,就远远的跟上去。 结果?上瓦房村不是已经通了电,总有经过时的人家巧合亮着灯,徐长青就这么暴露了,可乐呵了一帮小伙子。 徐春喜此刻就在赶人。用她的话来说她侄女来了有啥值得好奇怪,又不是没来过,还一个个的尽跟着瞎凑热闹。 可这回能一样?谁不知咱们家十一稀罕得早早就亲自跑去你娘家提亲,还不用媒人陪的,他自个跑过去了。 之前是你侄女,这会儿可是咱们几个的侄媳妇了,你还不认咱们几个稀罕稀罕,回头认错了,十一他准找你麻烦。 有那会说笑的大婶话还未落下,周围就响起了一阵阵哄然大笑。这笑声大的就是里面在换衣服的沈老太太都跟着不由笑了。 她边上的沈老爷子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是连连摇头,却是满脸笑容。“要不我还是先出去让他们都散了。” “可别出去。”沈老太太连忙出言阻止,“热闹好,人多了,你就明白我为何赞成这门亲事,人多才好。” 沈老爷子自然听出老伴言外之意,不就是想探探孩子胆气……“有这个必要?又不是长孙媳,瞧你。” 沈老太太笑笑,并未问出一句何有区别。要是下面孙子一个个都找着能有独当一面潜力的媳妇,岂不是更好。 别说,她还就看上了徐书生这个当成儿子养的闺女。听听徐家亲家前些天来时说的那些话,多有意思。 说自家孩子话少,她信,但要说性子不讨喜?她老儿子就对这孩子赞不绝口,不讨喜还能令她老儿子刮目相看。 说自家孩子就胜在一个学习好,她信,但要说就这么一个优点?连她老儿媳妇都在私下跟她嘀咕这孩子可勤快了。 所以呀,有些事情得要放在心里多琢磨。外面那些传的什么当小姨子的居然拿凳子追着姐夫砸,听听就好。 无因何来的果,人家孩子干啥早不砸晚不砸,还不去砸其他人。要她说,砸得好,倒像她年轻那会儿。 徐长青是丝毫不知沈老太太还觉得自己有她当年风范。此刻过来时,她和沈卫民还走近大房门口,那边就先有人喊一声来了并且笑了。 一人笑也罢,居然紧跟着那边就响起一阵阵大笑声,还有小年轻跟着起哄鼓掌。毛头小子高喊着新媳妇来了。 “这些……” 听到身边沈卫民冒出这两字,徐长青就先朝他安慰笑笑:她要是就被这点子架势给唬住了,她还是徐长青? 关心则乱。 沈兄,你心态不稳了。 “别慌。” “嗯,不慌。” “他们没恶意。” 再让你说下去,就是再小声,大家伙也该听到了,你还是赶紧先停吧。徐长青看了他一眼,朝前面笑笑。 瞧好了。 有她姑在? 压根不用她多开口。 第194章 你就最善于泼凉水 晚上上门拜访就是好,不似白天连个告辞的理由都要找了找,徐长青做足了基本礼仪之后就以天晚了为由先告辞离开。 离开之后的她是不知她以为的尽到基本礼而已,这就足矣令沈老太太开始考虑起是不是一碗水可以稍稍端偏一点点。 反正她又不是孩子婆婆,她都是当太婆婆的人了,好像,谁也怪不了她不是,还不兴她年纪一大把了老糊涂一下下。 今晚外人,包括沈家牛月娥和徐春喜两个儿媳在内,她们妯娌二人都看不出老太太的心思,但有一人却是心里门清。 瞒也瞒不过他。 此人就是沈老爷子。 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老伴喜好。早前他们家十一还未对徐家那孩子上心,老伴就挺稀罕那孩子,何况是事到如今。 要不是这俩孩子还未定亲,老伴今晚一准就会先包个大红包不可。不,大红包,她都嫌拿不出手,一准是掏好东西。 呦呵! 瞅瞅,这不,居然还不想睡,眼珠子还往哪里瞅呢。就剩下那么一点子东西了,你还担心没地儿藏了,是咋地。 “咱十一手上的东西就比你的加起来还要多。”沈老爷子不得不先往老伴耳边悄声提醒一句,“别忘了初衷。” 木头!啥初衷?不就是说好了等走了那一天,手上这点子东西就留给大儿媳,算是咱老俩口感谢她的回报。 “你不觉得那孩子黑了些?”沈老爷子打趣道,“细瞅瞅,和你当年抹上锅底灰有得一比,难怪你老稀罕。” “你不懂。” “咋说?” “不说,睡了。跟你一块木头简直没法沟通了!啥眼光都不知道,光惦记人家孩子黑不黑,养养不就白了。” 见老伴耍小性子,沈老爷子捉狭的摸了一把老伴的脸,笑了:“在老子眼里只要是母的,啥啥都比不上你个老辣椒。” 有此祖父,必有此孙。路上,沈卫民也是不忘夸媳妇儿,夸得徐长青都不敢听,夸得她都要尴尬得要命。 瞧这温水煮青蛙给使唤的,还就句句不离了我媳妇儿的瞎嚷嚷,丢人。果真男人不能惯,否则极易翻了天。 好在马上就到家。 眼看要到东北山脚下,沈卫民就是意犹未尽,他也不得不先停下来霸占“媳妇儿”这种最能表达他心情的爱称。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到底拿不拿出来?”沈卫民瞧了瞧前方,“咱可以先上那边苞米地,拿出来我会给你兜着就是了。” “不要。” 尽管这个答案早已心中有数,但再听到徐长青连想也未想就异常果断的回答,沈卫民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有毛病,不是很明白的事情还故意逗她来了。拿什么拿,要拿回家也得要再等等再说。嗤,还上苞米地来了。 挑衅谁来着,我都还没提小树林。你倒是先去钻呀,有胆胡来,我服你!徐长青摇头而笑,“今晚很开心?” 前面沈卫民连连点头,“下一句就不用说了。” “知道我要说啥?” “不知。”你就最善于泼凉水。“就感觉不是啥好听话。”我太了解你了!“后天一早我送你去上学。” 徐长青原本还想提醒他一句,如是以对象的身份女方回访登门男方家,她今晚就不单单给二老礼这么简单。 结果就听到他来一句送她上学,不由得让她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去你的,你还是安心上你的学去。” 得,还是不提这事了。他当时咋就找了这么个理由跑回来?找了还不算,赶明儿还得回校当一回好学生。 “对了,我找了不少复习资料回来,今晚就先不给你,等整理好过几天上县城就放那间屋里,记得多翻翻。” 沈卫民摇头,“看来你还找了不少东西?还是先等等,等寒假了咱和刚子一块复习,如今还顾不上复习。” “也行。”见他放缓速度,徐长青拍了拍他示意要下来就先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是找了不少好东西。” “赶明儿给瞅瞅?” “没问题。”徐长青一口应下,就是还是只字未提她的大箱子进化了,她的长青园其实还可以进人。 长此以往下去,不说还需要他搭把手,总有一天还是会瞒不了他。不过?还是再等等吧,委实过早了。 “想啥?” “酒不是好东西。” “怕我酒后失言?”推着自行车的沈卫民睨了她一眼,“谁说不是好东西,那可是你徐少装糊涂的利器。” 又翻旧账来了!“哎,那是我奶?”徐长青立马伸长着脖子快步往前,“快走,估摸是等我等急眼了。” 又装傻了。 沈卫民无语跟上。 徐老太可不就是等急眼了,她又找不着谁商量。眼看天是黑了,人还没回来。再不回来,她得要去县城找人了。 比徐长青快,沈卫民先亮起了嗓门高喊一声打起了招呼。这一身奶/奶也让徐老太乐得刹那间就满脸笑容。 她就说嘛,只要卫民这孩子得知她家小闷葫芦在县城,回头一准会去找人。这不,这就顺顺当当的一块回来了。 这样就不奇怪了。毕竟这孩子之前来了就有提了一句他可能要带她家小闷葫芦在县城看完电影再回来。 等人走到近处,徐老太也没好意思问看了啥电影,不管是不是此时已经不早,她就先让沈卫民也一块进去。 反正她是知道的,这孩子就常在白老三家留宿。要是不去刚子那边,在她家住一宿又没啥的,反正房间多的是。 她和孩子娘都有在家,不怕人说闲话。原本就是两家私下已经约好的亲事,就等孩子爹点头挑日子过礼了。 要她说,其实她儿子再压着这门亲事就根本没必要。这样的人家,俩孩子又彼此都有意,还是早点定亲为妙。 姑娘家的名声大于天。 还真不是她嫌弃自己孙女。就这闷葫芦的性子,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怼死个人,万一回头脾气上来和人闹掰了? 到时候上哪儿找像卫民这么好的孩子,不说家人和气,就本人长得精神不说,还能哄人,又不失分寸。 够好了。 够配得上了。 想到这,徐老太又是喊了一声。 快进来。 第195章 矛盾的小老太 其实无须徐老太再喊他进去,沈卫民也有先进门之意,倒不是说他今晚想留在徐家过夜,而是另有其他事。 今时已不同与往日,在还未正式定亲之前他是不可能在徐家留宿,他可不敢忘他目前还处于老丈人的考察阶段。 未征求老丈人同意就留宿,麻烦可就大了。他就是计划先进去提一提是他今晚先哄他的长卿顺路上他家见爷奶。 徐老太此人,他接触多了,自然也颇为了解。好说话是真好说话,但一旦有什么事情,她就会觉得责任全在长卿身上。 这就是件令人相当郁闷的事情。好似越懂事听话的孩子,不管对错,只要与她有关的事情,她就越该承担责任一样。 前世就是如此。徐白蜜是徐家一个忌讳,无人提起也就罢了。但广白和子苏要是哭闹着找长卿,老太太就来了。 那一刻她就好似丝毫不知长卿为何一人在外辛苦打拼,电话一接通开口就是埋怨长卿就知赚钱不知心疼弟妹。 他能理解这里面的埋怨多少还有想长卿放弃报仇,先珍惜眼前人的意思,但他并不赞同老太太恶语伤人。 那话听得他? 鼻酸。 再心酸。 所以长青今晚支持不先拿东西回家是对的。除了非常有可能便宜了外人,在徐老太的心目中,东西一定就是他的。 徐老太不会怪他,却会在明知长卿不是她那个大孙女的情况下,她还怪长卿不该接受,怪长卿有失为人本分。 这已经不是偏心,是偏见。在她眼里,他的长卿听话还好,一旦有违她的想象,他的长卿就一无是处了。 这就是一位极为矛盾的小老太。就如她前世既想孙女如男儿一般撑起整个家,又嫌弃孙女一身男装一样。 沈卫民并未多坐,与听到动静出声的白秀兰打过招呼,他就有意坐到挨着西屋那一面墙的凳子上开口了。 先是说了他们俩人原本是能早点回来,结果半道上被熟人拉住一时又不好走开,等一起回来时经过公社。 他不放心徐长青一个人回家,就拉她顺路经过他家先等他放下东西,出来时被人见着,他只好拉人去见他爷奶。 反正是他的长卿就是被他逼得不得不让步,有错在他。问题是徐老太会相信?徐老太忍不住乐了,还夸他来着了。 徐长青很想说他又干了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就是我被说两句又不疼又不痒,我早就习惯。 等徐长青送沈卫民出门,徐老太就转身去找她儿媳妇嘀咕上了:听听,你刚才有多听到了吧,护得紧吧? 有句话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不似徐启光爱挑剔,白秀兰就不是一般的喜欢有个沈卫民这样的女婿。 人是经不起比较的,也是最怕对比。有了主动而来的沈卫民,再对比还需要她瞒着丈夫一直支助的方俊? 不意外的。 这就是现实。 何况她一个当娘的,最希望的可不就是自己孩子能有个真心疼爱她们的丈夫,将来能和和美美过日子。 听婆婆这么说,白秀兰高兴得连连赞同点头,感概道:“护得紧才好,就怕不护。我是不用愁这个了……” “我倒觉得你要更担心才是。”徐老太打断了儿媳妇的话,“就她那个性子,一般人可和她处不来。 人家孩子也是父母宠大的,如今是正新鲜着,你等着好了,哪个人没脾气,就咱家这个长的一张嘴?” 白秀兰看着说完还直摇头的婆婆,一时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哪里有您说的这么吓人,俩孩子原本就一块长大。 他们还能不了解彼此啥性子。她家长青一张嘴又咋了,不是挺好的嘛。长到这么大也就上回回了您几句。 “你当娘的多上点心,这性子要掰,不掰不成。抽空就哄哄她,先教她咋和人撒娇……回来了,不说了。” 咋撒娇? 您可为难死我。 看着说完又出去的婆婆,自认从未学过这一门技巧的白秀兰扶额:咋教?没准卫民那孩子就不爱吃那一套呢。 对。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还咋教啥教。甭说她这个当娘的压根就不会教,就算会,教出来的还是她家长青? “咋这么快就进来了。” 听着出来的徐老太开口就是这一句话,徐长青顿时失笑:难不成还得你送来我送去的一直送到天亮不可。 “刚才没好问,去了没空手吧?” 徐长青摇头,想想回道:“两瓶酒,两包软糕。酒原本是给我爷带的,不过沈爷爷不收,我还是让我姑留了。” “这就好,不算失礼。” “我爷今晚咋没在路口?”一般来说,她要是去了县城还未回家,她爷爷就会在屯子口等她,“有事儿?” “啥?”徐老太惊了,“你回来没瞅见你爷?坏了!你爷一准是担心你连夜抄近路,上那一头等你去了。” 得,这又一准是您先告诉我爷爷,我今晚一准会回来……未等徐老太话落,徐长青已经撒腿就往外跑。 “慢点……”徐老太收回了想拉人却没拉住的手,“这孩子,跟她爷倒是亲。我都还没送菜给人家,人家都咋说了。” 徐长青是没听到后面这句话,否则肯定会回她一句,菜全被她倒出去换成票票和小浅浅了,人家还能都咋说个法。 这会儿,她就自家冲出,一路过去飞快跑呀跑的就冲出了屯子口,又马不停蹄地冲向去往县城方向的那条小路。 就这速度快的,要是沈卫民今晚未留宿在白成刚家,他就是骑着自行车,兴许还能和徐长青在屯子口相遇。 “爷爷~”望着远处的身影,徐长青乐了。边跑着,她边合拢双手放在嘴边就扯开她的嗓门,“长青爷爷!……” 听这喊的是啥,不知道的听了还不得以为前头徐老实改名儿了。徐大根反应极快,猛的一下子就转过身来。 “哎,听到了!……慢点,不用跑过来了。”这边徐大根喊着,也快步往前而去,“天黑不好跑,慢点。” 第196章 各有所思 徐长青是嘴上嚷嚷着知道了,速度反而更快了。眼见到了近处,她这次放缓速度跑到徐大根身侧转过身来。 “先缓口气。” “不喘。” “刚回来?” “您咋不在家里等?” 祖孙俩人同时开口,徐长青笑了笑,继续说道:“爷爷,我这回没抄近路,搭卫民哥的自行车回来了,刚到。 原本是能早点回来,就是从公社那头回来路过了沈爷爷那边,去坐了会儿就回来了,我姑她说过两天回来看您。” “看啥,有啥好看的……”话到一半,徐大根突然反应过来,“你去了你沈爷爷那边坐了会儿才回的家?” “是啊。”徐长青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关系吧?” 徐大根果断摇头,“有啥关系,咱们俩家又不是啥外人,人家还是你姑父亲爹。去了人家用啥招待你没?” “有,好热情的。卫民哥他大娘还在热锅呢,我没让她烧。我姑帮我拦住了她,就是没拦住沈奶奶开了黄桃罐头。 我快回来的时候,我姑父还不知从哪儿抱了个大西瓜,我没要,后来沈奶奶说是给我奶的,卫民哥就带了半个回来。 我过去的时候有给带了两瓶酒,沈爷爷让我带一瓶回来给您喝,我让我姑留下了。爷爷,其实我刚刚跟我奶撒谎了。 除了那两瓶酒,我有给您和我二爷爷留了酒哟,还有下酒菜呢。您可甭心疼钱,我又没花卫民哥的钱……” 徐大根连连点头。 听听,谁说他家长青是个闷葫芦来着,那是孩子压根不乐意开口;听听,说的多好,打小起跟他可有话唠了。 就是吧,这孩子跟她爹一样,专门报喜不报忧,还老想拐他长住家里头。听听,又来了,又想哄他过去住了。 他一个当爹的好意思去老儿子家长住?早年已经没帮老儿子一点忙,往后还能干得动几年活,不是存心去给孩子添累赘。 但这话,他就不能说出口。说了,不单这孩子不依,老儿子心里也会不舒坦,毕竟他们爷俩压根就没想他干啥活儿。 不行的,还是不行。这世上就没有拉拔完上面两个大的,最后还赖在小的家里吸他血的理,为人老子不能这样子。 回到家附近,徐长青见她爷爷开始东张西望就知逼不得,她只好先歇了来个话赶话式的劝人,赶紧转移了话题。 人皆说她随她爹,其实他们祖孙仨才是一脉相承的相似。一样的犟,一样的怕麻烦到别人,一样的怕给人添负担。 不似当年,她现在就能理解她爷爷的某些想法。谁要是对她好些,她就怕,就怕谁别有用心,就怕欠下的人情难还。 她爷爷如今就是到了怕给老儿子添负担的阶段,可总不能她先找人装贼进家,才能逼得她爷爷再次挺身而出吧。 太荒唐了。 好在还有一种习惯,它叫习惯成自然。慢慢来,一天、两天的……慢慢的,等有了归属感,自热而然就不走。 徐老太打远就瞅见门口一老一小有说有笑的进来。尤其是那个小的,平时是恨不得最好不张嘴,这会儿倒不哑巴了。 这一晚,因有了徐大根在家,徐长青就赶徐老太回房休息去,而她自己则住到她娘的房间照顾弟弟妹妹。 说是照顾,其实到了现在也没什么需要她照顾的地方。如今还不像后世,产妇能坐月子到现在已经是极少数。 屯子里生了孩子的产妇养个三五天就下炕干些轻松活的是常态,还有十天之后就下地上工的也不是没有。 何况奶粉还是属于奢侈品,要不是被逼得无路可走,没谁家孩子能靠奶粉养大,有的是人抱着孩子去借乃。 她的一对弟妹是幸运的,她娘这些日子养得好就缺不了他们喝的。再大一点,胃口也大了,到时候就是不够吃。 不说她爹假公济私了一把让人拉回屯子的羊羔,就是家里准备的奶粉也可以满足他们俩小的基本营养。 如今她娘就一直自己喂孩子,贼省事。她就只要等弟弟妹妹饿了醒来,在边上搭把手换尿布就可以。 夜深了。 徐长青估计等弟弟妹妹再醒来还有个把小时,她就赶紧悄声催她娘先休息,有什么话等明天再唠嗑。 省事归省事,这么小的孩子一晚上还是得要醒来个两三次,还是俩小,她娘想安稳睡个好觉就比较难。 白秀兰表示她可以白天再睡,咱先唠嗑。难得婆婆不在身边,俩小的又吃饱了正睡得香,现在不问何时问。 徐长青心知她娘要问的是什么。困,她倒不困。不说凌晨,就是在回程的车上,她也睡了一路,可说啥? 她还是习惯不了和她娘来个促膝长谈,索性就长话短说挑了能说的给说了,然后在她娘的追问中就打起了哈欠。 倒不是有意怠慢自己亲娘,而是一来,她娘有些问题问的她很不好给个准确的答复;再来听着听着,她就发困。 她娘总能问她话时说着说着又转到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琐事上,谁家的姑娘在夫家被她男人揍了不敢说与她何干? 还不如直接了断吩咐她一声,与沈兄交往时先立下规矩。多简单,偏偏绕过来绕过去的非得先讲故事再问她咋寻思。 她能咋寻思? 她能说就因为沈卫民是沈卫民,她根本不担心有一天会对她动手;还是说那样的男人还不离了留着过年不成。 她今晚要是敢这么回话,得,不是今晚,是连着几个晚上,她娘就更别想睡踏实觉了。这不,她就回了一句。 ——没人能让她委屈,谁都不行。 好了。 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她娘又给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居然还能想到问她如果哪一天受委屈了咋整。 多简单的事情,她还能咋整,不是不死不休,就是眼不见为净呗。还想让她退让不成?绝无可能了。 所以说,关心则乱。 “睡吧。日子还长着呢,您呀,慢慢教我,不急。”徐长青想想又给提醒了一句,“女人熬夜最容易衰老。” 要不是怕惊动孩子和对面东屋公公婆婆,白秀兰差点要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还女人熬夜最容易衰老! 你又懂了? 第197章 看你不脸红 想起个早的,结果还是晚了。徐长青起来时,徐老太已经在后院搭起的锅台那边熬好了大碴子粥。 不单单这粥熬得是嘎嘎香,她奶居然还做老费油的韭菜盒子。再炸点鸡蛋酱,来点蘸酱菜?齐活了! 好! “好啥好,快去喊你卫民哥过来吃了再回去。”给了孙女一道白眼的徐老太说完不忘提醒一句,“喊上刚子。” 合着不是为我爷爷准备的呀。徐长青笑笑摇头,“这个点估计早跑回去了,搞不好连刚子哥……” 徐老太粗暴打断:“你只管先去喊人。” 行。 您是祖宗。 惹不起。 如徐长青所料,她还未到她三舅家,她大舅娘徐大花见她往这边而来就喊了一声让她先过去之后就说了。 何止是那哥俩,是连后来还没过半小时赶来这边的徐三虎在内,他们仨全不在隔壁院子,也没待在屯子哪儿。 昨晚那哥仨汇合之后在这边还没待上个把小时,她刚子哥就跑来提醒他大娘不用准备他们早饭,然后全跑了。 “……我就说你奶一准会明早让你来喊人过去吃了再回去,你大舅还说我跟你卫民哥瞎客套啥。不说能行? 你大舅他呀,就因为你卫民哥是你沈大爷的孩子,他就老不客气了,说是你沈大爷的儿子跟他自个的没啥两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再咋长在眼皮子底下的孩子,他这不是要成咱们家姑爷了,还不得讲究些,你说是不?” “不是很懂。”被打趣的徐长青一脸淡然,其实心里慌得很,“我大舅又一大早还没吃一口出去了?” “今儿倒是吃了出的门。”观察着孩子反应的徐大花颇为遗憾收回目光,“先不急着走,一块走。” “家里有鸡蛋了。” “你又知道我是拿鸡蛋?”伸手去够篮子的徐大花被拉住只好先作罢,“明儿是不是要上学了?” “嗯。” “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 “那就踏实去上你的学,家里就甭管了。前头有你,接下来有我给你奶搭把手,你娘那就不用操心。” “好。”徐长青一口应下,没说过两天她就有自行车可以走读。边往外走着,边倾听着她大舅娘说的话。 因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有人,她大舅娘倒是未再打趣她,更未提到小姑子半句,说的无非是些日常琐事。 如年底小玉姐要出门子,她二舅娘给准备了啥嫁妆,她小玉姐这些时日又在家里做了多少双鞋子带夫家。 如当年她自己当姑娘时就因为夫家在一个屯子,她又是咋和婆婆,也就是和她姥姥是咋相处,平日里要注意些啥。 说道这事,她大舅娘可就有的话要说了,说起了婚前她当姑娘时都干些啥,说起了新婚没几天丈夫就归队。 要不是马上就到她家,徐长青就严重怀疑她大舅娘还得要教她如何干,如何说话才能让夫家和丈夫更感动。 原来您是这样子的大舅妈,老有心计的。徐长青想到这,也用这句话打趣她大舅娘。无意外的,身上就挨了一巴掌。 看着还装委屈揉着肩膀的徐长青,徐大花气笑,立马又是伸手给了她一个大巴掌,“啪”的一声贴在她屁股上。 “太瘦了,赶紧给我养些肉出来。不知那小子到底相中了你啥,瘦到只剩这一把骨头了,搂着也咯得慌啊……” 得~ 又被打趣回来了。 徐长青麻溜儿扯过她开始要说荤话的大舅娘胳膊就快步往里走,“算我输,您行行好,甭说了,我会害羞。” “我看你就不像。要不先跺跺脚撒个娇?”徐大花偏头过去瞅了瞅外甥女的脸和耳垂,还不红? 恶趣感上来,徐大花就压低了一个声调,悄声问道:“快说说,平日里就你俩小的在私下是咋相处来着?” “……” “不会是人家要抱你,你一拳头就过去了吧?这就是了。给我狠狠揍,等养些肉出来了咱再抱抱哈。 就是吧,还没成亲前可不许搂太紧了。小嘴儿也甭让人给先亲着了,懂不?我看那小子就不老实,记得哈。” “……” “哈哈哈……” 看你不脸红! 这会儿终于连脖子都红了吧?徐大花乐得够呛。她就说嘛,到底是姑娘家,平日里再稳重,哪能还不害羞。 徐老太还未见着人就先听到外面笑声,伸长脖子往外一瞧就发现只有徐大花跟孩子过来,她就知人已回去。 “笑啥呢,瞅把你给乐哈的。” 因是侄女,此时又无外人在场,徐老太就没出去相迎,见人进来就边说笑着指了指饭桌示意她先坐下来。 在孩子前面有些话好开玩笑,徐大花到徐老太前面,尤其是其中还有她叔徐大根也在,她更不可能实话实说。 “没啥,被孩子逗乐了。”说完,徐大花就先喊了一声叔,“我刚吃了过来。呀,有韭菜盒子,是得要尝一个。” 这就是结亲结的全是自家人的好处,徐大花也不客气,不用徐大根招呼,她就先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 紧接着她又拿起另一双筷子入座去夹桌上的韭菜盒子。尝了一口之后,徐大花立马就先赞上了够好吃。 徐大根见她中意更是乐呵呵的就先夹了一个放她碗里,听她含糊着说还没吃完呢,他也不回话就光笑着。 孩子奶有句话是说着了!老沈家都是厚道人,往后他家长青嫁到老沈家有她姑在边上,还就能如大花一样自在。 徐大花是不知她叔此刻想法,见他光笑就是没开口说半个字,她也不以为然。比起谁最木讷,她叔能排第一。 得亏一代胜过一代,等轮到侄辈这一代,就是往日里话最少的长青和人打交代时也不会只光笑不吱一声。 徐长青对韭菜盒子并不是很惦记,或者说是对韭菜这一类本身就无多大喜欢。倒是大碴子粥,她是百喝不厌。 可惜,她就是熬不好大碴子粥。在厨艺这一块,她就没什么天赋,能煮熟,能入口就已经相当了不起。 想到厨艺? 徐长青不免就想起了至今还被她放在长青园那个脸盆里醒着的面团,从而又想到了赶在明天之前要忙的活。 好忙的。 第198章 意外惊喜 搪瓷脸盆里的面团是醒得不能再醒了,徐长青算是歇了心思费时间擀面条包饺子,直接给揉成大小均匀的馒头剂子。 再趁着两口铁锅内箅子上馒头在蒸的时间,她又和了苞米面计划等面醒了做成苞米面大饼子留待在校期间当午饭。 这个简单。 等晚上再找个时间进来在锅内加三五瓢水,将醒好的面做成胳膊粗的饼子贴满锅的一圈之后盖严锅盖就可以了。 忙完苞米面大饼子事先工作,那边锅里已经开始冒出一股子浓郁的麦香,徐长青将灶膛的大火压了压就先出了厨房。 正厅,此时已经摆着一张黑红黑红的八仙桌,这张桌子的左右两侧各摆了一张同样黑红色的高靠背带扶手椅子。 墙上不再是光秃秃,桌子后面墙上就挂了一幅大气磅礴的山水画,画两侧挂了的草书对联与之呼应就极有气势。 可惜,最后她还是没能淘到一架完整的博古架,还得要抓紧时间修整一下后院堆积的家具方能一一摆到里面。 想到接下来要忙的活,徐长青并未再进另一侧的两个房间。就是后来有淘到了完整的家具,她也全给摆在了后院。 后院。 不止堆了这小部分齐整老旧家具,还有一大堆徐长青根本来不及整理,全囫囵给塞进来的老旧破烂家具和木料。 当时在废品站她就有注意到这部分被压住最里面的老旧破烂家具,尤其是那张架子床和同料子的二门衣柜就最为奇怪。 正常来说,这种经过精工细琢的年代久远老古董,在拉进废品站仓库之前应该是遭到破坏损毁最为严重的物件之一。 偏偏这两样看似被乱砸一通,据她观察其中残肢断臂就断到恰到好处,立柱和横杆以及围栏就是被拆下来还齐整着。 不说这雕工,就是整体用的还是黄花梨木料子,弥足珍贵。想来是有心人以为这种一般家具都会有暗格,许是当时没找着机关又舍不得毁了,就寻思着有朝一日等风声过去了自己收起来。 徐长青现在就惦记着将这张分成四分五裂的架子床给组装起来再修一修,好挪到里面空荡荡的房间不会没一张床。 说是架子床,架子床也分好多种款。这种应该就是用小木块拼成镂空棂子板,中间留出椭圆形月洞门式的架子床。 徐长青先小心翼翼架子床主架和它的残肢断臂给挪到了其中一间空屋子,不然就摆满东西的后院恐怕是摆不下。 刚将四边的框架按照榫卯结构如同拼接积木似的给组装起来,徐长青就看出来了,本来床前应该有一个围廊。 直白的说就是原先应该是拔步床,被原来的主人给改了少个壳子。再装上大大小小的木板,果然还就是少了暗格。 徐长青倒是没觉得有何好失望,有暗格,里面的东西难道没人会发现,还能等她来捡漏不成,想什么美事。 秉着抓紧时间的想法,徐长青懒得去多想,再好的木料被压久了无人保养,榫卯结构的榫头,也就是凸出的部分。 它就有些对不上凹进部分的榫槽,这些地方,包括榫槽的孔就需要用木工活工具修一修,好给矫正对准后加固物件。 好在像架子床这样的大件家具本身就因为是榫卯结构,每一个部件都是可以拆卸,再组装起来并不麻烦。 倒是少了块床板,麻烦了。徐长青习惯性的回忆起之前收的时候有没有遗漏下这块床边,或是被压着后院哪堆下面。 实在想不起来,索性她就打算先先去往后院扒拉一下,或许被混在那件同样是黄花梨木料子制成的二门衣柜里面。 后院空地上堆放着的东西实在太杂,太乱,这也是她今天急着进来想就抽空给整理出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小件物品,她还可以人在外面靠着冥想就可以随便挪动,遇上这些需要修理或是组装的物件就麻爪了。 床板。 黄花梨木料子的床板。 默默念叨着要找的东西,徐长青垫着脚尖来到那件同样是黄花梨木料子制成的二门衣柜前面发现还真没有。 那是去哪儿了? 她是绝不相信就那么一块木板,她居然还得遗漏了,除非那间仓库原先就少了这块床板,否则绝无可能。 徐长青索性就转身扒拉起其他地方,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扒拉出那块木板,没办法,只能找其它木板先凑合着。 就在她打算放弃寻找那块木板先组装衣柜的时候,一个不慎,转身时她的腿就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边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 哗啦一声,砰砰砰的,堆积在一处相互倚靠的椅子条案还有屏风就倒了,吓得徐长青立即蹦起来就往另一旁闪。 咦? 徐长青眨了眨眼,那堆倒下的废旧家具好像确实是有东西砸出来!顺着前面一小团红色走去,她惊了! 捡起这一小团,徐长青先解开外面一层包裹着的红色绸缎就发现里面棉花团内夹着玻璃珠子,顿时失笑。 这是哪个捉狭鬼。顺着这个地方,徐长青打量起这一堆原本就缺胳膊少腿的如今更是砸得四分五裂的东西。 有那么一张条案的腿就直接断开了,这一小团东西就是从这条腿里面漏出来,想来是有人将东西填充在里面。 许是之前被砸烂的时候这条腿就一直没断,刚刚再砸到地上就掉出来了。除了这小团红色,案板底连接处里面好像还有。 徐长青随之招来凿子和一根铁丝,将底部榫槽给扩大,再用铁丝一头去勾里面。好家伙,这一勾住绸缎扯出来? 扯出了老多东西。 先是一大块同色的绸缎还有棉花团,少了这些东西堵住,后面就是裹着棉花的两块老怀表和一包大小不一的裸钻。 这份出乎预料的惊喜,徐长青见着了是笑眯了眼。她又找了找剩下的两条腿与案板底连接处,这次是真没了。 “慢点,多注意脚下……见到那边布条了没,那是有人在那里布了陷阱……找死,本地人都不敢进深山……” 第199章 手艺见涨了 听到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的声音,徐长青回醒。心知这是哪位知口青带了客人进山,应该还距离她之前进来的地方不远。 记得第一次在长青园听到有声音还吓了她一跳,幸好当时她就在家听到的是她奶的声音,她还以为这里面还有人呢。 不过,既然连知口青都带了客人进山,想来此时外界应该是已经太阳高升,否则他们可不敢清早就进入这一片。 哪怕仅仅是在大山外围,只要不是自幼生长在白子沟的人是绝不会带一个连扎了布条就有陷阱这点都不懂的进来。 徐长青无意去关注外面到底是何人。她先将一块镶嵌宝石和另一块珐琅怀表以及那包差不多有十一二颗的裸钻给收起来。 剩下的那一大块红绸缎和棉花团就给“挥”到浴池的脚盘里面,等回头有空洗了正好用来抱那些首饰小物件。 考虑到此时外界应该有十点钟左右,徐长青赶紧接着先收拾二门衣柜,计划着中午到家之前先搞妥能用的家具。 如不先将家具一一摆进室内,下一步很多东西如在百货商场购置的日常用品、书本以及碗筷等等根本无法先整理。 再回那间摆了架子床的房间,闻到直冲鼻间而来的麦香,徐长青不解了:怎么这么香,这个时间她应该不会饿才对。 越闻,不,不用嗅一下就可知不寻常。她赶紧先出了房间穿过正厅到了厨房,麦香味是愈发浓郁。 白面? 没问题。 她亲自动手和的面,它就是从黑市上得来的普通白面,不是精白面,就是普普通通的八五面。 水? 水缸的水? 也绝无问题。 不单单是烧开的水,就是未煮的凉水,鸡喝过,鸭喝过,她也有喝过。它就是再清甜可口,水还是水! 洗过手,徐长青不信邪的开锅就用筷子直接戳了箅子上的一个胖馒头,吹了吹两口气就顾不上有多烫,她先咬了一小口? 呜! 太好吃了! 这是什么神仙厨艺? 她徐长青居然有一天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馒头!再咬一口,徐长青差点都要被自己的好手艺给感动得落泪。 要不是时间不赶趟,她现在就想先试试做苞米面大饼子。实在是太好吃了!早知如此,她就不等今天才开锅了! 到底。 最后,她还是忍无可忍的端起蒸好的馒头,拿了把刀剁吧剁吧,三下两下的给整了一口大铁锅乱炖。 这道菜是名副其实的乱炖,连锅入底油翻炒两下的步骤全给省了,加水盖锅盖添再把柴火就去她的木工活。 然后? 到了夜间,徐大根和徐二根老哥俩就着小酒儿,非常有幸成为第一位和第二位品尝到何谓真正的乱炖。 “好吃,手艺见涨了。” 这是徐二根给的评语。 “爷爷?” 徐大根指了指自己的嘴。 好吃? 确实。 徐长青都被自己的“厨艺”给惊艳到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吃了胳膊腿的是不是特有劲儿? 可惜这话不好直接当面问出口,其实问了也白搭。她二爷爷一准会回她:酒好,喝了腿不酸腰不疼了。 她今天干活就觉得老带劲。没事,反正她整了老大一锅。继续前进,再找刚子和虎子哥俩去试试看! 白成刚瞅了瞅繁星点点的夜空,“咋在这个时间点还来吃的?这段日子你和卫民要干啥,不过日子了?” “半大傻小子吃穷老子,不是怕你饿了不敢吱一声?吃吧,不是啥好东西,家里还有大半锅呢。” 她发誓,她这回真没蒙人。家里确实还有大半锅,就是接着抢了她奶准备晚饭的活时她给偷偷换了而已。 如今长青园里头一口锅就焖着一大锅的乱炖,她果然是智慧超人的徐长青,早早就留了口等着守株待兔来了。 “难怪,被你奶骂了吧。”白成刚直摇头,“这回是烧太咸了又偷偷一个劲儿往里添水,还是咋了?”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胡说八道,我啥时候烧太咸了又偷偷添水。不是吹的,论厨艺,我还是可以的。” “煮熟?” “白成刚!” “哈哈哈……”白成刚畅笑出声。见她快要恼了,他也不再逗她了。他先拿筷子尝了一口,顿了一下就立马继续第二口。 徐长青颇为得意笑了,“是不是出师了?我之前是懒得费心思,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了,管它好吃不好吃。” 对!越难吃越好,还省钱,抠死你得了!白成刚白了她一眼,继续开吃。“今儿去了哪儿,老没在家。” “有在家呀。”诳谁呢,我还知道你今天才没在家。“早上去捡柴,下午就在屋里睡。你有事找我?” “明天早上等我。” 边去!“你不用去学校了?”咱又不顺路,一个先县城,一个去公社,闲的,她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送到学校。 “我明天下午到校可以。”说完,白成刚就瞪她,“还是你就想卫民送你去学校?憨呀,我才是你亲哥。” 什么跟什么!徐长青失笑点头,“亲哥,比一个爹妈生的还亲的哥,你能不能明天一早先送我去学校?” “明天一早呀?” “嗯哼。” “太忙走不开。” “你就扯吧。先吃,别呛到了。”可惜了,馒头就找不出借口拿出来,不然就着馒头更好吃,还是等下周吧。 下周就不会如今天一样。“带到学校的衣服都收拾好了没有?要不要我检查一遍看有什么落下没有?” 刚从嘴里塞了口吃的白成刚连忙摇头,含糊的应了一声,“度好了。” “行,那我先回去。” “明早见。” 见啥见,不麻烦? 回头你又赶到县中。有本事你们明早逮着我再说,不对,逮她可不是一般容易,在学校门口就能逮着。 “你答应了啊,甭给我偷偷提前跑了。我不是专门去送你,是正好有事找郑老师,明天他就一准在学校。” 信你的鞋。 还郑老师?昨晚还有人说要找贾老师。你们不愧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小伙伴,连借口都懒得改一改。 “听到了没?” 第200章 曹操到 第200章徐长青点东西,方家二姐收到信,上娘家。白家两兄弟终上妹夫胡家,徐长青去往临 闺女终于能回校了,白秀兰就不让徐长青再守夜。再次追问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她就开始催孩子快去睡觉。 实在怕了这个孩子,总能找着各种借口逃学回家。不是前天啥东西忘了带先请假回家,就是昨天没睡好头疼才回来家。 结果等到了家,头不疼了不说,她能还特精神的寻着法子偷摸去上工,打量谁不知她为啥没上两天课就逃回来一样。 徐长青并无拒绝之意。如今她是分身乏术,还有一大堆的活儿等着要忙。就是她奶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有那么一刻,徐长青都想道一声咱们明晚见。想想还是算了,就让她奶再乐呵上十个小时吧,可怜见的。 “太阳当空照~” 哪来的太阳?一早就被白成刚守在门口逮住的徐长青抬头望天,天还早着呢。太活泼了,刚子哥。 “……小鸟说早早早~” “草草草~”徐长青边和音,边摇头拒绝她刚子哥还想帮她拎最后一个被她奶塞过来带到学校的枕头。 “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你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徐长青抬下巴示意白成刚看前面:瞧,去公社上学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人。 白成刚轻嗤一声:就他们几个?小姑娘,你合不来;毛头小子,他们怕你。剩下的你堂哥徐长河? 性子太毛糙! 没心没肺的、大大咧咧的,也不知在外多护着些自个妹,还尽干些好事没你份儿,打架倒知道喊上你的事。 “青子!……” 啧啧啧,又来了。 “你咋还在这儿?” 不行? 还当你的孩子王? 白成刚朝跑来的徐长河挑眉,“今儿你咋这么早?” 徐长河正要抢过徐长青手上拎着的枕头,突然发现自己双手都拎忙了,听到这话他就先回一声,“甭提了。” “咋了?” “我弟一大早就起来嚷嚷让我等他,你就好了,你弟没在家上学,你是不知道带孩子上学有多麻烦。” 谁让你不认真学习,还非得多等一年再入学。看吧,报应来了。白成刚看着和他同岁的徐长河幸灾乐祸地笑了。 徐长河不傻,不会看不出白成刚在乐呵个啥。看在他送青子去学校的份上,他这个当哥的就姑且饶他一回。 徐长河也未提他们家去公社上学的人就有不少,不包括上小学的在内,就上初中的也有好几个,何必还送长青。 这种事情吧,说不清楚也不好说。就如他老叔有在家的话,不管青子多大,他老叔就必会先送青子回校一样。 他娘今早就又吩咐他少插手他老叔家的事情,尤其是青子的事情,说是青子和他们兄弟几个不一样。 她也就是个姑娘家,不然他老徐家的族长将来轮到他们这一代时就要轮到青子来当了,用不了他来瞎操心。 如今,他在家是连提都不敢提白蜜,还不如早点回校住到学校省心,免得又听到他娘念叨个没完没了。 要他说,人家俩姐妹闹掰和他姐亲事有啥关系,就像他爹说的要是有人家因为白蜜还相不中他姐,更好! 这种还搞连坐的人家有啥值得好稀罕。也就他娘,这些日子被沈三刺激得恨不得给他姐挑个能上天的姑爷。 所以说还是他爹说的有道理,娘们就是娘们,口是心非,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就是爱斤斤计较,就是爱攀比。 但这种事情,能比得了? 他娘还私下嘀咕青子就是心眼多。谁心眼多也没他沈三多,这门亲事又不是青子先找的沈三,是沈三先找上门来。 想曹操,曹操到。 瞅瞅! 前头可不就他沈三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徐长河真想现在就倒跑回去拉他娘过来好好瞅瞅,到底是哪个心眼最多。 他老叔还没点头呢,这家伙又是天天往他老叔家跑,又是见缝插针地来送人去学校了,青子她还能逃得了。 沈卫民推着一辆打算让徐长青今天骑回家的自行车,不急不缓朝徐长青和白成刚他们那边走去时被一个小毛孩给拦住了。 嗯? “我是不是要喊你姐夫了?” 要喊姐夫的话,这孩子就应该是长卿哪个堂叔家的儿子。听说这话,沈卫民就二话不说先掏裤兜,掏出了一边糖递过去,边笑道:“好小子,有前途!来,帮姐夫分了,回头再请你们吃奶糖。” “谢谢姐夫。” 随着这一句响起,沈卫民就听到一个个的不是喊姐夫就是姑父,乐得他恨不得现在就掏改口费给这些小可爱们。 “好了,好了,散了,快要迟到了。”白成刚不得不先喊前面孩子散了,就这家伙现在缺心眼的样子? 你如今分的是哪门子的糖!他为何今天非送铁憨憨上学不可?就是知道这家伙一准在半道上先等着。 这边等了只怕还不够,估计还想到学校转一圈好宣誓主权不可。看吧,还随身带了糖?狼子野心就这么暴露了。 “咱们几个呢,是不是来根烟?” 白成刚没好气地白了眼前面拖后腿的徐长河。要不他咋说这家伙没心没肺,谁和谁亲都分不清,还尽瞎起哄! 在场的可不是单单就他老白家和老徐家的人,还有外姓人,你说你抽哪门子风,还想抽烟,抽死你得了! “下次。” 对徐长河他们几人,沈卫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他边寒暄着,边先快速拿过徐长青手上的东西往车把手上挂着。 徐长青看了看他。 沈卫民使了一个眼色。 成了?徐长青倒不意外,朝他微微摇头:现在人多,不适合拿钱出来。再说了,钱放你手上有什么关系。 倒是昨晚刚修好的手表要咋给你?借着这会儿停下来的空档,徐长青就抢过白成刚手上拎着的东西递给沈卫民。 沈卫民只觉裤兜口袋突然一沉,他好笑地瞧了眼徐长青就继续去接白成刚递来的东西给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好在夏天要带去学校的东西并不是很多。“我就不和刚子送你到学校,等到前面路口我和他先上家里就去县中。” 哟~ 舍得了? “别呀,一块……” 第202章 第一天 就这种不分场合胡说八道的率真,就这种自来熟什么都敢瞎咧咧的性格,居然还敢宵想她虎子哥。 哪来的勇气? 好想立马走人。 走是走不了了,她父女俩人都遇上了一位好老师。这不,她老师下课离开教室之前就隐晦的给她使眼色。 ——跟上。 不住校? 没关系,就是不能放松学习。还有怎么突然就和沈卫民扯上了,你现在的精力就不该放在感情上面。 面对一心想她明年考上中专的老师,徐长青能说什么。她能说的只有保证绝不拉下学习这些话,剩下的? 如明年的中考。 考上了去就读的学校还肯定不是县城,最次也是市里。过个三两月的又再倒回来参加高考,还考什么。 她想上大学。 前世虽无悔休学,却始终是个遗憾。这种遗憾,就是不为紧随她身后休学的卫民哥,她也要圆了。 可这话,她能直言相告?就如小桃子又跑来找她聊天一样。既然虎子哥无意,她更不可能帮人牵红线。 当务之急是能先拾掇好长青园最好。现在是根本没时间去考虑这些事情,先好好冥想将小物件给移好为先。 她的动手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低头垂下长长的眼帘遮住双眼的徐长青“见”到长青园内的场景颇为自得。 就昨天一天的时间,如今两个房间已是有模有样了。左边的房间靠窗位就摆了一张书案,后摆一张高背椅。 那个大画缸就落在书案旁,靠墙一排书架,边上放了两个木箱。虽说这些家具全部皆是修补而成,却是好料子。 右边房间架子床补上一块床板铺上褥子更是看不出有修整痕迹,配上同系列的二门衣柜和脚踏已具备起居之用。 最妙的是大箱子,也就是那间仓库此时靠墙就有三排架子,这三排架子算是昨天下午最大的工程,很是费了不少力。 收集到的木料几乎全用在了这三排架子上。真是难以想象,前世买货架那个方便的,谁料到如今有钱都买不到。 如今三排架子上除了摆上那晚花了七百块收的珠宝首饰和翡翠摆件,就摆了瓶瓶罐罐以及这次所购的日常用品。 昨天那两块怀表和包裸钻就给归类到了珠宝首饰那排架子,就如还未用的两个铁皮暖水壶摆在日常用品架子下面一样。 挨着门的那堵墙脚就摆放了米缸和坛坛罐罐,其中绝大部分里面还是空的,就如现在摆在院子的咸菜缸和酱缸,还等日后使用。 如此一来,倒不会再不是里面空荡荡就是堆满地连脚都踩不进去,瞧起来确实要顺眼多了,不枉她忙了一天。 就是昨晚为了修两块手表,还堆积在前院的旧书报纸还未整理。上面全是灰尘还得清理,不是“挪”到书房就可以。 徐长青索性就边听课,边一心两用的时不时低头翻书偷摸着挪着前院摆着的东西,将书本和报纸分开之后再摊开来。 前院摆不下,她就往后院空地上挪。后院经过昨日整理之后已经只剩一堆木料上面叠了还未修理的残疾家具。 这部分在室内家具能达到基本需求的情况之下目前是不打算再动手,倒是那些书本摊开在此消散霉味是再好不过。 忙完这些活并不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很快就到中午放学,但真要就这么一走了之直接回家不来了? 肯定不可能。 她可以走读,可以请假,就是不能刚上半天就逃课。原因嘛,种种,什么都有,好在如今上学就跟玩似的。 她记得好像是从明年恢复高考开始,那才是真正上学。学校一下子就管理得相当严格,连学生都听话得很。 趁着徐长河那个大马虎一准又会忘了先来喊她吃食堂用午饭之际,徐长青赶紧拎上东西匆匆去往停靠的自行车那边。 慢了躲得了徐长河,躲不了陈桃。她还得要将她奶给她准备的一袋口粮,还有那个枕头等等先给收起来。 等下午放学再带回去。再有,要忙的事情实在不少。正好在下午上课之前,她还能再接再厉拾掇长青园。 “三春不赶一秋忙。”距离秋假不远了,何况等秋收时节她还想进山,那时候肯定没时间料理长青园。 徐长青边默默规划起秋假安排,边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学校,去了她事先就想好的地方连车一起进入长青园。 这次进来,她就无如同之前一般先干活,而是先招来今天早上沈卫民塞给她一个信封,倒不是她一时给忘了。 对于沈某人如今有些幼稚的表现,徐长青提防着呢,她就担心冥想打开时见到有趣的东西会突然乐出声。 呃,是不是该庆幸非常了解他?拿起正厅八仙桌上放着的信封,徐长青就用手指捏住信封一侧往桌面上倒。 果真不出她所料,除了先掉出来的纸钞,就是用信纸折成的小方块。徐长青再拿起这小方块一瞧? 立马笑喷! 一面就端端正正写了“情书”两个字!幸好她没在课堂上偷看。谁写情书,还特意标上了这两字的。 就这么在信封中只占一点位置的小方块,徐长青就猜不出这正儿八经的“情书”还能写出多少个字。 她先小心拆开,就见小小的一张纸上有着力透纸背的两行——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卫民能写下这两句,徐长青并不意外,令她意外是下方一行小字——致爱妻长卿第一封情书,夫卫民及日期。 打算将“情书”进行到底了?沉默片刻之后,徐长青招来一个木匝子将里面首饰取出,将这张纸抚平放入了里面。 随后,她开始整理起桌上纸钞。越整理,看着夹在纸钞中间的粮票和肉票,徐长青的心里越不是滋味。 不该有这么多,只能说明在得知她找回大箱子的情况之下,昨晚他还是连夜去了黑市,实在是鲁莽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过去,不敢爱;后来,无力去爱,但要说她徐长青心无他沈卫民怎么可能。 或许,该坦诚了。 时至今日,在他又急着想给她撑起一片天时,该坦诚了。赌吧,赌一把他不管有意无意为之,初衷为她。 第203章 还下次? 就在徐长青担忧沈卫民在私下鲁莽行事造成令她承受不起的后果时,此时此刻沈卫民就确实干了一件事。 不比徐长青如今所在的公社学校食堂简陋到连饭桌都寥寥无几,县中有着悠久的历史,食堂就相当正规。 大中午热的,今天他倒是哪也没去。下课后他就被白成刚拉去学校食堂老老实实地排队,打算当个好学生。 因是假后第一天开课,今天的伙食就有包子,还是馅里有荤油的包子。粥,就是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糊糊。 问题就出在这面糊糊上。为了节省苞米面,食堂里熬出来的几乎全是面少水多,打不起糊糊,下面倒是要干些。 今天食堂里负责打粥的就是一个长得有些微胖的五十多岁老头,手握着一个把大铁勺子给排成长龙的学生打粥。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对方打粥全凭心情,见着顺眼的学生,同样是用一把大铁勺子给盛了粥,却有多有少。 “碗大勺子有撇。”大铁勺虽大但不打满,只要干稀匀乎,基本是无学生在意,大不了下次就机灵些拿大的盘来。 排队等候打粥的学生们有不少,这老头打粥打着打着就不再用大铁勺子时不时的搅和一下最下面干些的面糊糊。 前面就有学生接过大饭缸子出队伍之后和身边的同学小声嘀咕上了,剩下还排队等着打粥的学生就有些不敢触霉头。 可陆陆续续打到面糊糊的学生可不怕,一个两个的就开始小声附和。附和也罢了,并无学生带头对抗掌控大铁勺子的老头。 要是遇上个好说话的老头,就算不立马改正,也该明白这年头谁家都缺粮食,无人不会不在意交同样粮却被区别对待。 原本多简单的一件小事,只要这老头用大铁勺子多搅和一下底部干些的面糊糊就没事了,但这老头就偏不! 他还就很有气势的斜眼看人边用大铁勺子砰砰砰的敲着大铁锅就来几句粗口。学生原本就不满已久,岂能容忍? 处于这个年龄周期的学生,尤其是男学生,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个的嗓门就开始比一个个的大。 排在后面的沈卫民刚开始并未在意前面骚扰。到了饭点,食堂哪哪都是闹哄哄,他不也正在听边上同学同学瞎扯淡。 结果,他就突然听到一声问候他家老太太的爆喝声响起,他就转头望去——合着是这个死老头,仇大着了! 什么? 人家在骂前面的学生?管那死老头骂谁!在一旁吵杂声中,沈卫民就喊了一声——干他,拿着大饭缸子就敲。 白成刚吓的!别以为他就听不出这一声突兀响起的“干他”是谁喊的!他反应那个快的,急忙也敲起了大饭缸子。 干他! 沈卫民这个气的:我是趁无人注意喊的,你跟着喊时总得要先瞧一瞧左右吧?得亏这家伙一向运气不错。 此时食堂内高喊着“干他”的声音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不然刚子要被盯上了,长卿还不得跟他没完! 推呀。 快推。 推人呀。 沈卫民随手拨开前面同学就往前挤之余先看了看白成刚,紧接着他就在一片叫骂中喊了一声抵制不公平对待。 白成刚差点要捂脸。 错了! 喊错了! 错了,他就不该放松警惕!他咋就忘了这家伙和那老头还有过节!赶紧的,还是先把这祸害秧子给拉出去为妙。 这才第一天! “同学们,武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请大家先冷静下来!同学们,我是沈卫民,我保证给大家一个满意交代。 请大家冷静下来,先别动手。大家团结一致,前面的同学请一定保护好现场证据,后面的同学开始分组进厨房。 请大家务必相互监督,同学们,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请大家一定要先保护好公共财产……” 白成刚看着一眨眼功夫又蹦到桌子上敲打饭缸子呐喊的沈卫民,他这个心累的:又来了,正义使者又来了! 你还真是不干翻对方誓不罢休。亏他还以为事过半年,该出气的早已经出气,谁料到这家伙压根就没完。 好不容易等事熄,白成刚拉出终于主持完大局已经没他什么事情的沈卫民就先来一句铁憨憨知道你如此小肚鸡肠? 对此问题,沈卫民颇为得瑟点头,丝毫不以为耻。就他媳妇儿?她才不会觉得他气量狭小,反而会给他点赞。 瞧,她男人多棒,一下子就干翻了于老太妹夫!那老头可不是什么好人,占着工作便利没少偷学生粮食回家。 “你现在好像还在我姑父考察期,他会盯着你。” 也对!沈卫民立马清了清嗓子就是脸色一正,“是冲动了,幸好有兄弟你提醒。算了,下次注意点。” “……还下次?” “没了。”沈卫民麻溜儿勾过他脖子就走,“饿坏了吧。瞧这事给整的,多影响学习,到这会儿都没吃上。” 白成刚能说要不是你瞎喊了一声火上添油,还能到现在吃不上?不能!来来往往一个个的全拿这家伙当大英雄,不好拆台。 “去哪儿?”这会儿不是应该重回食堂,还往车棚那边过去干嘛。“你不会是想下午不上课了吧?” “哪能,先去小屋子那边吃两口。这顿我请,晚上你请。放心,没大手大脚,屋里有干粮,不吃了容易坏。” 白成刚考虑到此时进食堂有的是同学找这位大英雄瞎扯淡,倒不如他所愿先避到下午上课之前再回校。 早上到校之前,他们俩人行李物品倒是先放到了那边出租房,就是还没来得及仔细收拾,正好去整理。 沈卫民说是不会大手大脚,这次确实是做到了。途径他家时,他就让白成刚先帮他看车,自己跑进了家。 拿了几个二合面馒头装上,沈卫民就赶紧先跑出来坐到白成刚后面车后座催他快走,晚了该又要出来逮人了。 听说兄弟他那个妈现在就在家,白成刚吓得连忙骑车溜走。他至今还记得那年冬天进城找卫民就在外面等着? 沈家婶子就跑出来拽他进家时将他棉大衣袖子都给扯破了。当时那个尴尬的,之后他是能避则避。 太热情了。 第204章 只摇头 徐长青还未知县中食堂发生的事情,趁着午休的时间她并未先整理起晾在前后院空地上的废旧书籍和报纸。 倒不是嫌弃灰扑扑的脏,不说长青园里有条小河,就是浴池子里面的水也是始终不断,冲个澡换一身很是方便。 再则,她今天到校并未换上她爹给她准备的那些新衣服,更是无须担心引人注意怎么一个午休时间又换了一身。 她是惦记起了外面还有一半空着的黑土地。随着试验田上各种农作物茁壮生长,哪怕笔记还未记录下到最后一步。 在确定黑土地不凡的今日,她就先有些心疼起空着那么一半的田地。趁这个时间,她就先给点上了苞米粒和棉花。 其实要种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谷子麦子,但出于苞米高产又常见,以后拿出去引起别人太注意,她还是首选了它。 说好也是个天大的笑话,她徐长青信不过生了她的娘,反而信得过毫无血缘关系的沈卫民,不得不说这是莫大的悲哀。 就如此刻,她就撒谎了。“学校宿舍床位不够,太挤了。”瞧,这就是她能为不住校找着最为合情合理的理由。 徐老太瞟了眼孙女,尽管心知这个孙女不是个爱占便宜的孩子,但想到外面停着的自行车,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之前两串链子已经收着了,再收下这辆自行车?别说俩孩子还没定亲,就是已经领了证的姑爷也不是能个个如此。 有的是人家彩礼上没自行车,不是也嫁了。这还没定亲就回回没空手上门,又给添大件的,让沈家小两口咋想。 至于孩子说的啥她已经用她爹给了的钱付了,付了又咋地。当是到自家小园摘菜,不用添上票就能几天骑回来。 当着儿媳妇的面,徐老太未道出这些顾虑,等孙女出来她提醒在未成亲之前不准占男方便宜,不然夫家该有意见。 “真没蒙您。我心里有数,不会亏了人家。”给了这句保证之后,徐长青先拎着带回的东西去往自己房间里面。 徐老太也知她这个孙女主意正。既然这么说,她就没再管,但心里则暗下决定等儿子下次回家再重点提一提。 要说这个家谁的话还能让这孩子听得进去,也就她儿子了。以往还觉得反正将来要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 孩子主意正,反而更好,起码将来不会被男方拿捏住。如今倒是成了忧患,谁家儿子要是娶进这么个媳妇? 反正要是换成她,她儿子要是给她找了一个这么爱作,又爱自作主张的儿媳妇,她是恨不得早闹掰早好。 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太有主意,太能折腾了。好好的住学校上你的学该有多轻松都不在知,多享福!“你长河哥住学校了没?” “没,他弟长湖和我大爷家的长池不是还得要上学,我就见他交了午饭一顿伙食,详细的没来得及问他。” “也好,往后放学了最好一块回来。”有时要是遇上有事天黑回来,一个姑娘家再咋跟她大舅学了两招也不安全。 “好。” 剩下的要叮嘱啥?不要在路上瞎凑热闹?好像没这个必要,打小起能让她跟着瞎凑热闹的事情就压根没一桩。 徐老太再想了想,还是未想出有何需要提醒的地方。“现在还好,等天冷了咋整,每天天还亮就得出门了。” “到时候看有没有床铺空出来,实在没法子就先挤一挤。”徐长青想了想,“主要还是我不放心家里。” 这点,徐老太倒是不怀疑。当初给儿子挑了这么个地方,清静是清静了,少了很多麻烦,却还是有不妥之处。 她是处处都有考虑到,就是没料到儿子这房会人丁单薄,不然到如今就该是孙子好几个,何惧几个小毛贼。 徐老太也未提起养条狗。说起养狗,又是一桩事。之前家里不是没有养过狗,好不容易养大有一天就突然不见了。 为这桩事,这孩子就有一阵子伤心的整整半个多月没吭一声,之后她爷爷就是从外面抱了头小狗崽回来? 她也不养了。 问她原因? 她就只摇头。 “奶,咱家养条狗吧。” “啊?”徐老太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没听错吧?不可能啊,差不多都有十年了……“你说要养狗?” “嗯。”徐长青重重点头,“养了就取名大花。” 徐老太失笑,“胡说八道。” 话一出口,徐长青也反应过来她大舅娘大名就叫徐大花,乐得她连忙岔开话题,“旺家,就叫旺家。” “你姥爷小名就叫旺家。” “不可能!” “你问你娘。” 隔着一堵墙,白秀兰笑道:“不是你亲姥爷,是你二姥爷,他原先小名就是叫旺家,后来娶了你二姥姥。 你二姥姥她爹大名就有一个‘家’字,这才没人喊这个小名儿。听你奶的,甭乱起狗名,会挨骂的。” “没事儿,等抱回来再取名都来得及。”好不容易这孩子终于放下打算再养条狗,岂能因一个狗名让孩子别养了。 照她儿子的说法,这种事可严重了,叫啥心里,叫心里啥伤来着,对了,叫心理创伤!她儿子当年就掰扯了一通。 管它是啥伤,反正家里养条狗就挺好的。外头来了谁,还有狗先叫。不像如今,白天院门没关,来个人,人在里头啥都不知。 “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就你爷帮你去打听打听看谁家有小狗崽。等养大了还能陪你弟妹玩儿,挺好。” “娘,咱家孩子会喜欢狗?” “喜欢!”咋不喜欢?除了白蜜嫌猫狗脏,小孩子谁不稀罕猫狗。好好的,问这话干啥。“狗护主人。” 狗可不就是护主人。徐长青吐了口气,不能想了!有些陈年往事,越回想越能想起自己曾经有多愚蠢! 曾经,她就有一条叫小花的狗。去哪,它跟哪儿,谁都不知它为何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刚开始,她也不知。 再后来? 后来已经晚了,它已经进了他人肚子里的肉。真狠心,就因为小花亲近她,硬是成了某人的眼中钉。 而她伤心过后,居然选择了原谅。所以,从一开始她就错了。狗护主人,她这个主人却未能护住它。 人不如狗也。 第205章 不适合 徐长青不知“你日子不好过,我就开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或许在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已经不正常。 看着从未在暮色四合时分还需在河堤边洗衣服的徐白蜜手脚慌乱;听着慌乱脚步声里带着气急败坏的骂声。 徐长青就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神清气爽,想来她兴许也是病得不轻。这样不好,很不好,不是一般不好。 此生,不该再带仇恨过日子。她要的人全在身边,这就是上天给予她最大的厚爱,不该,也不能再陷在坑里。 错了不怕,就怕思想越来越偏激,还丝毫未知。再回到长青园,徐长青边默默忙着种田,边反省自身。 点上最后一小块地的棉花种子,摘了成熟的西红柿黄瓜,她又给两亩地的作物浇了一遍水,此时已经不早。 外面,夜更深了。躺在炕上许久,徐长青还是未有睡意,又翻了个身。论反省自身,说易极易,说难也极难。 难就难在她还是找不出与己而活,何错之有。如是她错,她往哪改正?改正就代表着要憋屈死,活着有何意义。 这说明根本就通不过。与其憋屈还不如自私,痛痛快快随心而为,想落井下石就去干,有何值得吾日三省吾身。 许是给自己的心态找着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徐长青这一晚就此开始睡得很香,接下来的日子也过得充实又悠闲。 悠闲指的是在接连三天终于忙完了长青园里的活,她终于可以在闲暇之余翻阅起收集而来的中医之类书籍。 可惜,中医经典读熟容易,她悟性不高,读懂却不是一般难事,仅仅看书就已经愈发觉得中医博大精深。 果真如田奶奶所言。 就是理论熟了还得在实践中亲自去采药制药。要了解每一种药,如此这般坚持个十几年差不多就可以算是合格了。 是的,只能算是合格,还不是精通。据她老人家前天来家里时说的那些话来分析,她就是潜心去学,只怕也是一枚庸医而已。 实在太打击人了。 什么叫她就是数理化的脑子,不合适走这一条路。她徐长青还就不信了这个邪,莫非还就只能局限在此? 对此,终于盼来与他的长卿相聚的沈卫民很是艰难地琢磨起合适的措词。田奶奶不是打击人,事实上还就是如此。 你就不适合学医,抛开悟性高否……“你忘了你青霉素过敏?”终于,沈卫民找着了一条最为合适的借口。 徐长青哑然。想想,还是不死心,“我学的是中医,又不当医生。你是不知后面二十年中医几乎雄霸了全球医学届。” “二十年?那你肯定是活到了年过八十。”沈卫民立马双手捧住她脑袋,“那会儿就你一个人了?” “可不是……”徐长青发现话题被带歪,又给扯回来,“你也觉得我学中医不成,我就挑制药这一块如何?” “刚子呢?” “晚了你一步。虎子哥没熬过七十,就连广白……” “别说了。”不等她说完,沈卫民抱住她,轻轻拍着,“对不起,我最后还是没能做到陪你到最后一天。” “胡说。”徐长青朝天空闭上双眼,“是我误了你,我早就该让你注意身体。所以,卫民哥,我想学医。” “好!咱们学。” “不是你学,是我。此生换成我来守你吧,你去干你喜欢的事业。只要答应我避开酒桌应酬,保护好肝就行。” 沈卫民伸手摩挲着徐长青的后脑勺,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空,“当时我不是存心想瞒你,是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嗯,不怪你。”要怪,该怪她。不懂付出,只懂得到。这么一个人陪在身边朝夕相处,她居然粗心到最后方知。 如是早一点,哪怕就是早那么半年而已,就是倾家荡产,许是能留住人的。“卫民哥,假如我后来嫁人了,你后悔不?” “六十多了还嫁人?” “我指的是之前。” “你敢!”沈卫民没好气地捏了把她的脸,“当老子真没脾气,当年谁敢追你!”你敢嫁,老子就敢灭! 徐长青拿下了他的手,“说真心话,你当初休学找我,后来有后悔过没有?也许不休学,你我的结果就不同。” 沈卫民默了一下:“要说没有是假的。我曾经就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我的成就更大,是不是你的顾虑就少了。 其实你当年避开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现,你想些什么,我心里都有数,不然我也不会当没那么一回事。 当时你就怕拖累我,还想我找一个离开。可惜早就迟了,我从不后悔休学去找你,就是后悔没有强迫你嫁给我。 到得知病情的那一天,我后悔极了,哪怕就留一个孩子陪你也好。文浩再好,他有他的妈,你就不会要他陪。 广白家的几个孩子确实和你亲近,但除了大的,剩下的,包括子苏家几个孩子,你绝不会和他们过多来往。 刚子家的就更远了,还不如文浩那小子。除非你公布身份,公布财产,那倒有的是孝子贤孙出现你身边。 但以你的性格?”说着,沈卫民摇了摇头,“你绝对不干这种事,从你挑了你大侄子开始培养就注定了结果。 我怎么会不后悔,悔死了。倒不是说你干了大半辈子,好处全给了你大侄子,就是觉得有个亲骨肉,我走了也好安心。 这人啊,不活到最后以后要走的那一步,还真懂不了为何有些人丁克了大半辈子又想要个孩子,有孩子可不就是有了寄托。” 徐长青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孩子很重要?” “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能代替我陪你,还能让我放心的也就是我自己孩子。”说完,沈卫民敏感发现此话有误。 他解释道,“如注定没有自己亲骨肉,这辈子我会提前去收养一个孤儿,亲自带大,无须多优秀,孝顺足矣。” 这样啊……“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这辈子接下去就什么都不干,将来就拿一份安稳的工作,你……” “我来赚钱!” 第206章 二十步 我来赚钱!你能拿一份安稳的工作待着别跑就已经不是一般的好事,我还能非常荣幸的终于养上了媳妇。 你是不知你到底有多打击到我自尊心,次次打在我心里,次次让我好不容易终于鼓起勇气,又被你打退。 正好这回让我来养你,不敢说未来一定能让你如何个锦衣玉食,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努力做到你以我为荣。 能听到这番话,徐长青并不意外。说来也是她先有愧于人,一瞧见他有表现不对劲的地方就开始耍心眼。 “长卿?” 徐长青笑笑,“不能保证,事事难料,如可以,我答应你,换我守你,绝不是开玩笑,倒是你就像上黑市赚钱?” “有何不可……”沈卫民愣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打个比方,你知道的,再过几年就要开放了……” 是啊,我就是太懂你了,能让我有一天依靠你是不是已经成了你的执念?“敢不敢现在陪我进山?” “现在?”沈卫民看了看天色,聊着聊着,居然马上就要天黑了。“是往里走还是就在外面转转?” 徐长青的手一指,指着就是他们此刻所坐位置后面的山峰,“往里,过外围,走个大概半个小时。” 沈卫民倒吸了口气,“不行!开什么玩笑,不要命了。任何事情,我都答应你,就是不能拿你小命开玩笑。” 徐长青站起。 “行行行。”沈卫民吓得连忙拽住她,“想进山是不,你给我一周时间,下周的今天我一准带你进山。” “不,就现在。” “徐长卿!” “你可以先回去。” 沈卫民气倒!俩胳膊勒住她就要抱起走人,开什么国际玩笑!“不管你为何突然要进去,不行就是不行。” “要打架?” “谁跟你打架。听话,下周,下周一定带你进山。现在真不行,等我找着人,带上家伙,咱再进去哈。” 徐长青再也忍不住笑场,边拍了拍他胳膊,示意先放开她。她都快要被勒死了,哪来这么大的劲! 不放,谁知突然抽的是哪门子的风。沈卫民就要扛人走,见她反抗,一巴掌毫不客气落在她屁股上。 “你打我?” “行了,从小到大打了多少次都不知道。别动,再动要滚下山了。” “你会后悔的。” “对!我现在就后悔了,干啥拉你上这边。” 徐长青暗叹,“先松手,我有正经事让你先陪我多走二十步。你自己数,朝那个方向走二十步到哪儿。” 沈卫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二十步就是灌木丛,去那边干嘛?“二十步?布了陷阱想瞧有没有逮中猎物?” 徐长青拍了拍他胳膊,“不闹了,先松开。等过去就知道了,快点,我现在就已经有些怀疑该不该让你得知。” 啥? 啥意思? 沈卫民看了看徐长青脸色,到底还是松开了她。但手,右手还是先一步拽住徐长青的一只手就是不放。 往日没注意,原来他媳妇的手好小好小。“说好了二十步的。现在开始,我来数,你跟上来,一步!” 徐长青无语望天。 “看路!两步了。” “行了,直接走到那边草丛后面就行。” “慢着,我先找根棍子敲过去,这时节有长虫,小心为上。”沈卫民话还未说完,就见徐长青猛的一下弯腰,另一只手已捡起一根树棍子。刚刚他应该没看错,地上压根就这么一根树棍子! 哪来的? 不用想了。 倒是机灵,还知道先要往地上捡。 沈卫民也不数走了几步了,由着徐长青牵着他的手,正确来说是是他拽着徐长青的手被她牵着往前走。 “好了,蹲下。” 这是要闹啥?沈卫民瞧了瞧完全可以遮住他们俩人身影的灌木丛,还特意来这边蹲下来喂蚊子了? 有心想逗她一句蹲着还不如上小树林,可瞅了瞅他媳妇此刻突然严肃起来的小脸,他到底是有贼心没贼胆。 “我可以相信你吧?” “还用得了问?”除了我,还有谁能拿你当命根子似的护着,怕连你爹都做不到全心全意为你一人。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那个有危险挡在我前面,无威胁护在我身后,始终无悔的卫民哥?” 沈卫民收起了笑容,皱眉看着徐长青,“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还让你要避到这边说话才放心?别怕,有我。” 听到熟悉的“别怕,有我。”,徐长青笑了,蹲了有这么一会儿,她还是再伸出脑袋瞅了瞅四周。 再次确定周围是连只鸟都没了,徐长青低头看了看始终被他拽着的手,“眼睛。”说着她就朝沈卫民眨了眨眼。 沈卫民眨了眨眼。 “闭上双眼。” 好! 闭上。 不对!“我说你不会是……”正下意识睁开双眼说话来着,眼前就是陌生地方,沈卫民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就是如你所猜。”徐长青伸手在他眼前挥动,“先回神啦,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嘛,就是空间来着。 早前就一个大箱子,这次不知是怎么回事,你那天晚上说了我就梦到了,后来试着找回来就发现大箱子有道门。 阴差阳错的,还让我进来了。原先是进不了,这次进来推开门外面就是这样子。不过,里面东西全是我刚添上。” “先让我冷静一下。”还保持着蹲式的沈卫民精神一松就一屁股坐到了半米来宽的青石板走道上。 “还要冷静,你不是很内行?” 哪来的什么内行,好慌的好不好?“想象和亲眼所见不是一码事,你咋就知道能带我进来,试过让谁进来了?” 徐长青诧异:“你觉得有这种可能性?要不是担心你常在河边走,哪天湿了鞋,我罪过就大了,我连你都想瞒。 至于猜出能带你进来,多简单。鸡鸭能带进来养,就连家里的猪,队里的牛,我都有偷偷试了能带进来。” 没有就好,真够鲁莽。沈卫民拍了拍心口,深呼吸了口气。“这秘密就到我为止,行不行?太危险了。” “怕啥,又没有能医死人肉白骨的灵泉。行行行,不开玩笑了。瞪啥眼,我又不是无知小儿。” 你还不如无知小儿! 第207章 要抓紧了 尽管心里不是一般高兴他的长卿深信于他,但考虑到她这次与前世完全不同的操作法,沈卫民更担心了。 要不是不现实,他此刻就想先赶紧娶人进门再说。到时候他们两口子过日子,大门一关,有纰漏,他盯着。 就这样放任长卿在娘家住着,他怕呀。万一她大意下出了啥差错,那个家谁能信,敢信谁,他如何不怕。 走在徐长青身侧,沈卫民听着她介绍解说她目前所测试阶段,心里则默默考虑起明天需要去一趟临县。 要抓紧了。 老丈人如是去进修则罢,如是调到销售科文件已经批下来,那就得抓紧时间让丈母娘先带孩子搬过去。 要是只留下长青一人到明年中考时间,接下来就好操作,左不过就是考完了试,长卿需要去临县过些日子。 时间不会太长,这点可以先走一步看一步。但徐奶奶不管会不会陪同一对孙子孙女离开白子沟就无关紧要了。 她就是不离开白子沟? 她也不会搬来和长卿长住,她们祖孙二人合不来。这么一来,长卿被发现蹊跷之处的风险就大大降低。 “先听我说。甭瞎寻思了,我全部想起来了。”说到这里,徐长青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就是没有全部想起来,你也该相信我有能力解决麻烦。再说了,现在不是又有你给我当军师了。” 沈卫民睨了她一眼,“不用介绍了,基本上都听明白了。福祸两相依,就因为有前世记忆,更不得大意。 我是不知你发现了没,人年轻,心态都跟着年轻。就如你担心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个道理,我也担心你。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再让你去找一帮为你卖命的可方便?就是方便,因牵挂多了,就更会束手束脚可对?” 徐长青没否认,点了点头。 “你本质上其实非常心软,要不是被逼到迫不得已,你狠不下心。自从全部想起来以后,是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多了?” 徐长青瞧了瞧他,点头。 “别怕,这很正常。我就这样,见着老二就恨不得立马给他一个拳头,又想起他如今还没变到那个份上。 我还会想到是不是我先养大了他们的胃口,要是咱们有孩子,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盯上我手上那点子东西。 想法很混乱。就像见着小四,他如今多好,一瞅见我就扑过来,啥啥都跟我说,谁能想到将来他成那个样子。” 徐长青暗叹:“其实,小四还好,后来最伤心的就是他。为你,他后来还臭骂了我一顿,他多爱钱的一个人。 外人不知徐长青就是徐长卿,到最后他不可能联系不起来,可连他媳妇都不知情,说明他再爱钱财还有底线。 明知讨好我,就算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会多少帮他一把。他就连上山看他三哥都特意每次避开我,恨死我了。 还有老二,他好不好的,我就不说了,说了没意义。他就是最后还是干了一件事,说出来给你自己品一品。 那时候闹得非常僵,他三弟一毛钱都没留给他。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还是让他儿孙给他三叔披麻戴孝了。 当着老沈家儿孙的面,他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我至今忘不了。他说,捐了也好,不求今生就让老三求个来世吧。” 沈卫民伸手擦拭去徐长青眼中一下子流下的眼泪,心疼地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没事。”能掉眼泪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最痛苦的反而是悲痛至极却早已连一滴眼泪都成了奢侈。 沈卫民暗叹:所以之前你才提议我让出砖瓦?真傻。你可是徐长卿,就老二那点子小手段,你岂能看不透。 说到底,你还是想借此告诉我,我那一生并不失败。真傻,到了那个份上,小四都能想到你徐长青就是徐长卿。 他老二岂能不明白这代表了何意。钱财算得了什么,他是盯上了等连你也走后给他家儿孙带去无形资产。 不用说。 他的长卿一准是熬死了老二,连根毛的便宜都没让老二那一脉给占了。“后来你帮了小四那一家子!” 徐长青默了一下,“不算是帮了他们一家子,就小四,我让文浩那孩子代你出面委托小四修了沈家祠堂。” 不可能就如此简单! 瞧! 这就是太知根知底的不利,根本瞒不过。还想知道?连不该坦白的,我都坦白了,又没想瞒你这些小事。 “再就是成立了基金。以你的名义,小四出的面,老沈家儿孙有困难就可以到沈家祠堂递交申请。” 这还差不多,是你徐长卿的行事风格。沈卫民懒得再问这部分资金是不是她自掏了腰包,反正都是过了的事。 “文浩那孩子……”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她自己说这话不奇怪,可听着从他嘴里冒出来这称呼,咋就这么别扭了? 又哭又笑的。 沈卫民失笑摇头,“有何奇怪,等他出生还没得很,喊他一声那孩子不为过。那孩子后来用的还顺手吧?” “基本上全是他在照顾我。”说着,徐长青停顿了一下,“我家大侄子非常孝顺,他们俩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你亲自调教出来的不会有误。” “要不要我也夸你一声,你亲自调教出来的相当出色?”徐长青好笑瞥了他一眼,“不说了,我先带你去仓库。” “还怕打击不到你男人可怜的自尊心?” “大男人主意要不得,何况这一切的初始资金还是你的。你要较真就没法谈了,去不去仓库?” “去!” “再有,这里面的活儿以后都要你干的。” 沈卫民乐的,“放心好了。你男人死过一回,现在心大得很。除非你又脱裤不认人,不然没啥能打击到我。” 乌鸦嘴!徐长青呸了一声,“外面不早了,我先出去回趟家。你在这里头待在,想要出去了喊我,我能听到。” “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话刚出口,沈卫民就见徐长青一下子消失不见,吓得他的心脏都要停了! “还担心我肝不好,你还是先给我准备救心丸得了!外面是不是很黑?别停下来,赶紧的先给我下山。” 第208章 变数来了 在某人对着空气喊的时候,徐长青的恶趣感爆起,她捉狭地“挪”了个苞米面大饼子碰了碰人家的嘴。 沈卫民:“……”行了,不说了。“快下山。”他到底找了个啥样的媳妇,胆子大的居然还有心情逗他。 啃着确实如他媳妇所说的厨艺老好的大饼子,沈卫民就近来到一侧货架前,这瞅瞅、那瞧瞧的? 意外? 不存在。 外面,其实还未天黑。加上又不是在深山,就在外围,此时光线虽无法如同白日一般,却也是未进入黑色。 徐长青的时间扣得相当好。挪了个大饼子出了外围,等她到了小山坡从后门进入她家时天就正正好黑了。 这一路上,徐长青走得异常轻松。好似多一个沈卫民分享了秘密,负担就减少了一半似的,她的心情贼好。 徐老太就明显感觉到了虽然还是话少,不到必要绝不多嘴半句,但她就从孙女的眼里见着了满满笑意。 其实这个小的五官长得并不比大的差。小的鹅蛋脸,大的小圆脸,看起来小圆脸确实是比鹅蛋脸顺眼多了。 但不得不说,小的鹅蛋脸上就长了一双出彩的眼睛。屋里油灯是不亮,却是更衬托得这双眼睛贼吸引人。 但也是这双犹如老儿子的眼睛太清澈了,好似总能看透了啥,是咋咋都不讨喜。徐老太撇开了目光。 “……是有说要进来打声招呼,是我先麻烦,让他赶紧先回去。听他意思确实是沈大娘让他送过来的。” “你沈大娘就是客套,回头要好好孝顺她。”白秀兰伸手拍了拍炕,示意闺女别站着说话,先坐到炕沿。 听到这话,徐长青抱着妹妹朝娘笑了笑先坐到了炕沿,“我三舅今儿来了?” “来了,上午到了就来了一趟。”白秀兰看向抱着孙子的婆婆,“来找你奶道谢来了,说是你奶照顾你刚子。” “道谢啥,又不是外人。”徐老太不以为然笑笑就将怀里小孙子递给了儿媳妇,“孩子回来了,我先出去一趟。” “我陪您,外头黑。” “不用,就回去一趟。” 听到这话,徐长青就未再提陪她奶一块回大房那边。放回抱着的妹妹到炕上,她就拿了把手电筒跟上。 徐老太心知要是不让这孩子送到外面大门口,赶都赶不回屋。看,多孝顺的孩子,就是不听话,主意太正。 徐长青再回西外间,此时白秀兰已经下炕。不同之前,坐月子到现在,徐长青已经不强求她娘在炕上多躺会儿。 “你大娘白天来一趟,说是你三哥托你二舅捎了信回来,他想年底办喜事,你奶说天黑再回去商量。” 她娘说的三哥就是她大爷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花了她爹三百块钱拉到矿区上班的徐长涛,徐长青了然。 她这位堂哥是到了要结婚的年龄。再不提,女方那边该要怀疑起是不是男方故意拖延时间就是想女方主动退婚。 看! 变了。 变数来了。 前世她这位三哥就一直拖到女方主动退亲,好像就是明年正月以上班没时间为由未上女方家拜年,退的亲。 后来就娶了矿区的姑娘极少回老家,再后来好像还找过她。忘了是什么事,反正就是借钱想要干什么来着。 她徐长青一毛不拔的名声就是从这家伙那边传开,她奶骂她不懂人情世故,好歹要落了面就是指的这件事。 落毛的面! “除了这件事,你大娘好像还想你四哥娶她村里姑娘,你大爷不同意,估摸就是想趁今晚提了你奶站她那边。” 徐长青嗤笑,“我奶精明起来能吓死个人,亏她想得出来,还想你奶站她那边。长海哥更比不上长涛哥。” 从无听到她家长青点评几个堂哥,白秀兰不由地愣了一下,“你四哥,就是你长海哥他有欺负过你?” 徐长青摇头,“明面上谁敢惹我,我指的是一个人的肚量。他那人随我大娘,就是长涛哥,您当成一般亲戚就行了。” 这话的内容可就多了。白秀兰皱眉,“你爹跟你说了啥,你三哥是不是没记他好,还埋怨上你爹了?” “我爹不可能跟我说这些,他又不是不知我脾气。再说了,他徐长涛如今还巴着我爹,不可能埋怨我爹。 起码嘴上不会说。至于会不会获陇望蜀?年轻人嘛,又不是我三舅,您要理解,年轻人哪能没点抱负。” “啥意思,我咋觉得听不懂了。” “意思就是‘升米恩,斗米仇。’,我三舅两口子会记我爹好,他徐长涛觉得我爹帮他这个侄子是应该的。 他还想我爹的职位再升一升,好提携他这个亲侄子换更轻松的活儿。知道他为啥到现在才提年底办喜事?” “不是到了领证的年龄?” 话说出口,白秀兰已经后悔了。要不是自家男人反感做人不守承诺,估摸那孩子早就想退了亲事。 有些事情不可能这么巧。乡下结婚又不是必须到年龄才办喜事,完全可以先娶了再等年龄到了领证。 偏偏还就在这节骨眼上提办喜事,估摸是那孩子已经听到他老叔要升职的风声。果然,她被闺女鄙视了! “瞅着挺好的一个孩子。” 徐长青失笑,“是挺好的,起码没有害咱们家的心思。这回甭管他年底能不能办成喜事,您可甭插手。” 白秀兰白了眼闺女,“你娘很闲?他要有这个心思,那就太对不起那姑娘,娶进门能过好日子?” 徐长青不以为然笑笑,“你又咋知道人家姑娘心里没点数,搞不好娶进门来就压得长涛老老实实的。” “你又知道了?” “别说,我还就知道了。只要女方不主动提出退亲,就他徐长涛还没胆子逃。我爷那几个孙子,就长河哥?” “咋样?” “最有出息。” “他?” “就是他。甭瞅长河哥整天咋咋呼呼的,那是他还没定下心来。他就有个很好的缺点,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是啥? “说好听点是没心没肺,说难听点就是看不懂人脸色,偏偏他又心正,让人都不好意思拒绝他。” 还有这种的说法? 第209章 有心事? 怎么就没有种的说法,世上总是好人多。总有那么一部分人还是天生的幸运儿,他徐长河就是其中一员。 徐长青无意再去回忆那陈年往事。如今的日子就很好,她就很满意。现在的重点是让她娘少插手侄辈的事情。 尤其是涉及到婚事问题。不管日后他们过得是好与坏,您就是稍稍无意提了那么一句,将来也会埋怨您不是。 这点,她爹就干得很漂亮。随便哪个侄子侄女婚事,她爹就从不发表意见,人家有亲爹妈爱干嘛去干嘛。 就如娃娃亲,她爹明明极为反感,但他就是不会开口阻止。用她爹的话来说,谁要管他孩子,他就不乐意。 “行了,娘知道了。说这么多,绕来绕去的,归根究底不就是少管闲事。我连自个闺女都教不好,还管啥。” 您这是指我? “不是说你,不过你也得注意了。你要是学你姐先有孩子,你爹该没脸做人了。姑娘家的本分一定要守住。” 徐长青想起长青园里自从得知她已经安然在家,现在就跑到浴池泡澡的沈卫民,她突然有些心虚了咋办? “早前你们还小,老待在一块出不了事。如今大了,要注意的还是要多注意。”白秀兰又提醒了一句。 徐长青点了点头。 “当然,你打小就知啥该干啥不该干,娘相信你不会让我和你爹失望。先去接你奶回来,这边现在不用你搭把手。” “你一个人能行?” 白秀兰怪嗔地瞪了眼闺女,“养多久了?快去!没准这回你大娘还找你奶商量给多少彩礼,你不担心了?” “咱们家又没钱。” “自行车。”白秀兰点了点闺女,“再有,咱家这回收了这么多礼,瞒得过外人,瞒不过你俩个大娘。” “不用还礼?”徐长青摇头,“反正您就说家里的钱都在我手上就行,我倒要瞅哪个不要脸皮找上我。” “姑娘家太厉害不好。再说了,你俩个大娘还不至于混到那个份上。有借有还,她们还是能做到的。” 哈! 然后我奶再拍桌子问谁敢收?徐长青懒得再说下去。就连去接人,她大爷二大爷哥俩肯定送她爷奶过来。 “快去呀。” “好吧。” “不准在你大爷他们面前扯些有的没的知道不?你大爷他们三兄妹就很好,少干些让他们为难的事。” 抬起腿的徐长青立马放下:“您这是怪我没给我舅留面子?我已经很尊敬他们了好不好,是人家先找上了门。” 这较真的性子!白秀兰扶额:“你这脾气是得要改了。为何非得要硬碰硬不可,你就不能婉转一些? 这样对你有啥好处,明明不是你的错,还非得上赶着得罪人。就是不想先告诉娘,你就不能先告诉你大舅?” 徐长青抿了抿嘴,“告诉我大舅有何用?他那天还说会给我爷俩一个交代,这都多久了,连提都没提半句。” “你还埋怨上了你舅?” “那倒没有,埋怨他干啥。他先是大哥,接着才是我大舅。再说了,我猜我舅他们还摸不清到底是啥事。” 说着,徐长青低头套上了鞋子,“反正,我这脾气就这样了。她没被我逮住尾巴就好,不然,我弄死她!” 这性子!白秀兰担忧地看着闺女,暗叹了口气:动心眼都动到你自个亲娘身上了,你这是想逼娘开口呢。 “少瞎咧咧,被人听到了像啥话。去那边记得喊你爷一块回来,要是你爷奶还要待会儿,你就只管先回来。” 所以还非得要我去一趟干啥来着?谁不知谁,谁敢说您不是个好儿媳,还非得里里外外全给顾全了不可。 徐长青点了点头就先出去。出了门,她也未先去那边接人。明摆着的,她奶离开这才多长时间,去什么去。 “长卿?” “是我,除了我也没人能进来了。洗好了没?” “躺床上呢。不敢泡太久,大老爷们要是白白嫩嫩的一准让人笑话。这会儿咋进来了,都休息了?” “还没。”徐长青推门进去,瞟了眼坐起身的沈卫民,“我奶去我大爷那边,我现在是在接她回来的路上。” “家里就咱娘和俩小的?那你先去接人,回头再进来。正好我今晚不走了,咱们晚点再聊,快去。” “急啥?”徐长青一屁股坐到了架子床前的脚蹬上,“出门那会儿隔壁婶子上我家纳鞋底了,不急。” 听她这么说,沈卫民就先拉她起来,要坐床上,坐脚蹬上干嘛。“有心事?说来听听,谁惹你了?” “看出来了?” 沈卫民点头。 “还是没套出话来。我都说了白秀莲没被我逮住尾巴就好,不然,我非得弄死她。我娘听了,还是没反应。” 完了!他是坦白,还是不坦白?沈卫民的脑子急速运转着,“媳妇儿呀~” “好好说话。” “那个……”沈卫民瞧了瞧她脸色,“其实这件事……” “你知道?” “先别激动。”沈卫民连忙举双手,“我知道的其实不是很详细,主要是那会儿再调查起来已经离了太长久。 再一个没证据,只能靠推测。她呢,反正又没落个好下场,我就不想在你面前提前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徐长青拿下他的手:“不会怪你瞒我,我又不是不讲理。” 别啊,你这样子,我更慌了咋整?沈卫民暗暗叫苦,却是不敢再拖延时间。“据我后来调查得知。 你二姐,就是夭折了的那个孩子,她没的时候,那时候你姥爷姥姥还在世,白秀莲当晚就在住在你家。 据说那一晚是风雪天,你娘待在房间的窗外草帘子就被风吹跑了。等凌晨发现时刚出生的孩子高烧没救回来。 令人奇怪的是你家其他房间窗外草帘子都好好的,就那间窗外的出事。你发现没,你家窗户就是后来改的。 你爹要是有怀疑,就是怀疑在这点上,怀疑白秀莲半夜动了手脚。不然说不通,刚出生的孩子一晚总要喂几次。 你娘,我不是很了解,但要说她多粗心,我相信她不会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期间你娘到底有没有被人下药就无解了。” “我奶呢?” 第210章 难怪,难怪,难怪 沈卫民就知瞒不了她,一开口就问到了点子上。她娘到底有没有被人下药当时是无解,但那时老太太还活着。 他问了没有? 肯定有。 就是不好直言相问,他也有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听你奶的意思,当时她是连着两三个晚上都守着你娘。 那一晚天黑之前原本说好你姥和你大舅妈在你家,后来你姥没来,白秀莲来了,她回屋睡你大舅妈还在。” “呵!天下还无奇不有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它就巧得全撞到了一块!难怪,难怪,难怪会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 她奶为何提都不提半句夭折的孙女,连带着不喜她;她大舅娘为何遇到她有事就紧张得跟天都塌了似的。 接连的三个难怪听得沈卫民心惊肉跳的,这是到底想到了啥?“你可别想岔了,想出气就只管动手好了。 咱不管有没有证据,先出口恶气再说哈,可不能先气着了自个。乖,听话,先松开拳头,快要抠破手了。” 看着小心翼翼掰她拳头的沈卫民,徐长青暗暗吐出了口气,“别紧张,我不会有事。”有事的只能是仇人! 这就是说得通了! 她爹不是怀疑而已,而是早已确定,也早就动了手。难怪她爹这回就白秀莲的事情,一再让她先别问。 其实那一晚的真相只怕最清楚的除了白秀莲,就是她娘。早前再稀里糊涂,现在也该前后联系上了。 难怪她今晚连弄死人这话都说出口了,她娘还咬死不提半字。徐长青感概道:“难怪我娘怎么都不开口。” “你让她如何开口?”还好没扣破皮,沈卫民瞪了她一眼,“没凭没证的,说了还以为她在推卸责任。” 徐长青苦笑,“她是怕我爹……” 沈卫民抬头看了眼话到一半突然不说的徐长青就收回了目光,“瞧瞧你手心,就差这么一点点就出血了。” “所以我是徐铁憨。” 沈卫民失笑,“确实够有憨。这件事吧,你要想出气就出气。就是有一点,别去刨根问底,对谁都不好。” “维持面上一团和气?” 不然呢? 站起身的沈卫民拉着她先出了房间,“我还真没想你这回会直来直往就戳破人家在外有人,不然一定会阻止。 这种事情干嘛要自己上,想整人法子多得是,还非得让人先防备你。你说除了让人知道你不好惹,还有啥好处? 想立威,也不能这么干。那种风流事一旦传开,其中还扯上你,于你有何好处,搞不好还沾了一身腥,何必。” “……” “你还担心我冲动行事。换我?这事儿,我就不捅开。捅开干嘛,过个十年八年等对方人老珠黄,那时候才好玩。 现在好了吧,那边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大舅他们就第一个先怀疑到你身上。再一个,那人要是聪明? 不用三年时间,就两年,最多花个两年时间,他就能名正言顺踢开白秀莲。以白秀莲的姿色,早离更好。 总有脑子不清醒的男人喜欢那种女人,没准她还能趁年轻找一个好下家。到了那个时候,你说气不气人?” 所以,她应该是坏了她爹的计划。“当时确实没考虑这么多问题,就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你肯定有考虑到,就是压根没放心上。你一准寻思先剥了人家那层皮让她接近不了你家任何人。 至于后面的事情,有这么一个恶心的人盯着自己男人,你娘就绝对容忍不了,她就绝对不会再管对方任何事。 那你就达到目的了。只是你没料到是这种事情,也怪我没早和你说一声,不然你使唤起软刀子可是一把好手。” “我先出去接人。” 看吧,戳破了就逃。 不单使唤起软刀子是一把好手,连躲他的手段也是如此。当年就是这么躲的,一躲就是躲了大半辈子。 “赶紧的,先考虑如何补上网,甭让鱼给跑了啊。该提醒你大舅的快去,甭浪费了大好献孝心的良机。” 外面,徐长青翻了个白眼:她要真去才是徐铁憨!还最多花个两年时间就能名正言顺踢人?美不死渣男! “对了,还有一个更直接的法子,你要不试试?你直接拿把刀子去找那孙子,吓唬得那孙子不敢离婚就对了。” 徐长青一个踉跄差点要摔倒在地:尽胡说八道!明明可以凭口才取胜的事情,她干啥不当个文明人。 “哇!好多韭菜。” 韭菜? “媳妇儿,你咋种了老多韭菜?你不是不喜欢吃这玩意儿?算了算了,我现在就把你种的韭菜给拔了。” 去你的! “矮油嘞,合着不是韭菜。小麦麦,你咋不吱一声嘞。算了算了,啧啧啧,人不如鸡,鸡吃的都比老子好。” 徐长青乐得够呛,赶紧先往她大爷家跑。晚了,不见她进去,不定这家伙又对着空气胡说八道个什么。 沈卫民估摸着自己这一番插科打诨之后后他媳妇心情应该好了不少,算着她快要到徐家大房就先停了下来。 想到爆了这件事真相的后果,沈卫民暗叹了一声,先转身去往前面房子仓库。看来,还要得先找串珠子才行。 仓库其中一排架子前面,沈卫民先从架上搬下一个木箱子放在地上,开盖后他挑了挑还是未找着一串珠子。 这淘的都是啥玩意儿?他颇为嫌弃又给盖上了盒子继续找。别的没找着,倒是让他找着了一串朝珠。 但这玩意有啥用,又不能戴着手腕上……“啪”的一声,沈卫民立马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浮躁了! 如今是哪一年? 咋就忘了就是找着念珠,也不适合长卿戴到外面。如今在外还就不能在手腕上戴手串,不然就是一个大过。 想到徐长青后来每逢心乱时就靠摩挲着手腕上那一百零八颗的珠子止住戾气,沈卫民一时还真想不出何物能代替。 算盘? 开玩笑。 还有什么能阻止她走极端的? 好像就她爹了! 看来,他明天还就不得不去一趟矿区。就请老丈人亲自挥墨泼毫给写一个大字,一个“静”字,足矣。 第211章 找爹 北新市,这是一座由原先北岗县城改制扩张城市规模之后,以铁路作为划分的城市就有一条笔直的铁路。 每年就是通过这一条笔直的铁路向各地输送数以万吨的煤炭。其中煤炭产量最大的就是铁道东的北岗煤矿。 它就几乎养活了大半个城市的老百姓。它也是徐启光最初来此上班的单位,不过他如今已经在铁道西的北新矿务局。 而北岗煤矿和北新矿务局,可以说北岗煤矿是矿务局的下属单位,也就是说这二十年,徐启光的工作并非从未调动。 次日,沈卫民到底还是未能成行。概因这个星期天他这位老丈人既不在矿务局,也未去原先的老单位北岗煤矿。 仅北新市就有三处煤矿,谁知老丈人又半道跑到哪一片矿区,他是想找人都未必能立马见到还不耽误老丈人工作。 再加上来此一趟如无顺风车,出行并不是很方便,于是就多耽误了一天,他就当了一回逃学生搭上了一辆顺风车。 乘坐货车风尘仆仆而来,未抵达时他沿途还能望见灰尘漫天的道上有不少大货车拉的都是煤往铁路那边而去。 显然,就这种要有大风准能嘴里吃到煤的空气,也是令老丈人犹豫到底要不要全家搬来此的原因之一。 好在,铁道西和铁道东的环境稍有不同。以居住区为主的铁道西就不比铁道东全是各种厂矿区,环境污染极为严重。 搭的顺风车是直接开往北岗煤矿,碍于今天周一上午老丈人应该在单位的缘故,沈卫民就绝对直接上铁道西。 “不用下车,顺路。” 顺路肯定是不可能,但沈卫民并未拒绝对方好意,道了声谢就安心坐着。这一坐,就直接到了矿务局路口下来。 要不是这辆卡车实在不好开进矿务局,不用怀疑,对方都恨不得能亲自将他交到老丈人手上好套个交情。 所以,他就始终想不通一点。明明他老丈人混得不错,方俊那狗东西又不是个没点脑子,怎么就没想来趟这边。 要是来了这边,就算未从徐白蜜那里得知老丈人早已调到矿务局,就是到了原单位北岗煤矿那边稍稍一打听? 还就无人不识徐启光。 由此可见,他老丈人也算是白养了徐白蜜那个闺女。否则,自家的亲爹究竟在单位是不是下井挖煤的能没点子叔。 北新矿务局。 对这地方,沈卫民并不陌生。 遥想当年,那会儿才几岁来着?好像是从六七岁开始,他就时常被到省城开会的丁大爷带回家在此玩耍。 用他大哥的话来说,皮的,连省城都盛不下他。确实皮得没边,小时候的丁大毛多胆小,硬是被他拐偏了。 记忆中第二次冬天来丁大爷家,他好像就和大毛去铁道东那边捡煤块儿,为了小小一块煤就和人打过架。 就是那一次,两帮孩子闹得实在有些大,最后他们就被拉到这边,就是丁大爷来此领他和大毛回的家。 如今? 门卫就换了。 印象中那位见着他们一帮子小孩儿就笑眯眯,对得起他那个姓的郝爷爷就不在了,换成了一位严肃的生面孔。 沈卫民可不敢小瞧对方,如今这年月,门卫老大爷们都不简单。人未走近处,他先和这位大爷打起了招呼。 套交情? 老内行了。 从这位王大爷这里得知上午有会议,老丈人如他所料还未还得及下班,沈卫民就谢过王大爷先进去找人。 也多亏了人家王大爷刚才好心指路,他对这处矿务局不陌生并不代表就很熟悉近年来这边发生了巨大变化。 谁知这边五年前就成立了矿区g命w员会筹备小组,随后又紧接成立了矿区g命委员会,与北新市矿务局合署办公。 如今这里面就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实行“正(*)企合一”的领口导体制,并且下辖北新市的六个人民公社。 丁大毛,你小子完蛋了,居然连如此重要的信息都没给收集到位。沈卫民是绝对不承认如有错,在于他本人。 居然还能在这里面都混得开,他老丈人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能干。不愧是他沈卫民的老丈人,就是杠杠的! 顺着人家王大爷之前的指路,找徐启光,也比沈卫民想象的还要容易。他这还未到王大爷所指的办公楼? 从办公楼里面出来的一位青年同志就在得知他找他爹徐启光时,还亲自带他这个伪儿子去了徐启光的办公室。 此时徐启光所在的办公室,刚开完会回来的三位就正计划先去食堂,毕竟下班的时间早已过了半个多小时。 沈卫民走进办公室时,就见此时的办公室除了他的亲亲老丈人,还有一位同样穿着白衬衣就是多戴副眼镜的中年人。 “爹,儿子我来您了。”剩下的一位,这半花白的脑袋一抬起?沈卫民就乐了,“崔爷爷,您没退休呀。” “老徐,你儿子?” “干儿子。”徐启光被沈卫民的一声爹给喊的正朝一旁好奇不已的同事回话来着,他就听到了这句话。 老崔不满,拍着桌子看着沈卫民瞪着眼珠子:“小兔崽子,我很老?你咋跑这来了,今天不是星期一?” 是啊,我也正有此一问。 “是亲的。”沈卫民先纠正老丈人,“找我爹有事儿来了。爹,崔爷爷就是我姐夫的小爷爷,嫡亲嫡亲,不带点假的。 崔爷爷还是我姥爷的连襟,老妹夫,关系老铁的那种。我崔奶奶就是我姥的姑表表妹,亲的,他老人家就看着我长大。” 这关系复杂的。要不是这臭小子事先在那份资料上点明,徐启光自认连石老都未必料得到老崔还是半个何家人。 “确实,看着大。”崔老朝徐启光含笑点头就伸手指凌空点了点沈卫民,“你老子不是沈明全,你个小兔崽子咋改姓了?” “那是我爸,这是我爹,没矛盾啊。”沈卫民看向办公室另一位,“见笑了,我这会儿正讨好我老丈人点头。” “这是你董新国,董伯伯。” “董新国?唉呀妈呀,原来是您呀!董伯伯,董大爷,我就说咋这么眼熟!您这是还没认出我是谁来着?” 徐启光失笑。 就没你不熟的! 第212章 您这也知道? 有了这一出好似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再从食堂用过午饭出来,不单单是急着想给老伴报信的老崔? 就是想起沈卫民就是何佩英家三小子的董新国也借着还需要准备资料为由让出了与徐启光合住的宿舍回了办公楼。 去的宿舍楼就是常见的一栋两层红砖筒子楼,一条长长的、光线略显黯淡的走廊,串起许多十个平米左右的单人间。 徐启光和董新国的宿舍就在二楼左边最里面的位置。十多平米的房间里面的家具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布置堪称寒酸。 除了中间有隔着布帘子的两张床、两张一行三抽屉的红色写字台、两椅子两凳子,就剩下摆在角落罢工的煤炉子。 难怪长卿老觉得她爹不容易。这日子过的,连个衣柜也没,就跟单身的老光棍没啥两样,吃的更是一准在食堂。 进来之后,沈卫民瞟了眼靠窗位置床底下摆着倒是非常齐整的木箱纸箱,又瞟了眼门口的脸盆架,他是暗暗摇头。 “来这边坐。”徐启光先示意沈卫民坐到靠窗那边的写字台那边,“好了,现在没人了,是有何急事赶来?” “果然瞒不了您。”沈卫民先赞了句,走近时目光落在压了块玻璃的写字台上面,他的神色就是一怔。 别说上面摆着相框了,居然玻璃压的地方连一张相片也无。“我今天来,长卿还不知道,没敢先告诉她。 您这段时间不在家可能还没听说白秀莲上咱家找长卿对质来了。”沈卫民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件事的起因和经过。 随后他这才道出自己顾虑,“以我看来长卿就是不说,但她这两天好像已经有些明白白秀莲干了啥事儿惹恼您。 她多聪明的一个人,明知撕破脸对她没好处,之前还就干了,我担心她下一步是不是非得要她亲自动手不可。 就那么一个东西,我不想脏了她的手。她心里要是不痛快了,换我来动手就行。可惜就您的话,她能听进去。 今儿来就是想您给长卿写幅字,不用多写,就一个静字就很好。回头我就告诉她,您说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徐启光听完,沉吟片刻之后先微微颔首,“你也别动。回去之后就告诉我家长青,就说是我说了,静观其变。” 说着,徐启光站起身先去拉床底下一个木箱,“你也是。这段时间先安分上学,如今还不到你四处野的时候。” 嘶~ 还真被盯上了。 “我没野。” “卡车好开?” 得!坦白吧。沈卫民禁不住闷笑出声,蹲到徐启光身边:“好,我保证老老实实在家守着长卿哪也不去。” “我闺女要你守?” “那就让长卿守着我了。” “混小子……”还想玩字谜了。徐启光先递给他一个袋子,“老实点。就你打小淘的,没谁敢要你这号姑爷。” 沈卫民连忙喊冤,“爹,您可甭中了董大头的计。知道他干啥开玩笑说我差点打破他家小崽子头不? 那是他家崽先不讲理。不是我背后道人是非,他那老儿子真不行。屁大点就忙肚子坏水,老挑唆人打架。 那会儿才几岁来着,我跟丁大爷家的大毛来这边玩,他就欺生,自个不出头还让他哥几个赶我,坏得很。” 我看反过来还差不多。就人家那老儿子长得斯斯文文的,不会夸夸其谈,腼腆的就关顾会低头抢活干? 徐启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站起身就提醒道:“先别开袋子,来帮忙倒墨水。要不要给你也写一个大字?” “啥字?” “你想要啥字?”徐启光缓缓铺开一张卷着白纸,暗道一声可惜无宣纸。 “能不能多写一个字?‘同意’两字就很完美。有了您这两字,我就可好办事多了,名正言顺就能管事儿。” “还想管啥事,你已经件件没落下,还不满意?”徐启光睨了眼还想得寸进尺的混小子,“五年,不能过了。” 沈卫民乐了,“爹,先给我一个名分呗。” 徐启光顿时失笑。 “爹?” “看你表现。要是你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不该干的别干,等明年不是不可以先和你爸吃顿饭。” “比如?” “自己寻思。” “明白,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长卿板着脸,我就腿软。我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就是没板着脸,也不能胡来。” “肯定的。”沈卫民欣然应下就静等老丈人挥墨竖下一勾。瞧瞧,他就说要攻下老丈人还得要死皮赖脸。 这回说到明年? 争取下次来就提前到年底。等一个“静”字跃然纸上,沈卫民道了一声好字就提到了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进修呀?”徐启光见混小子接过毛笔清洗,他也未拒绝,就无声的笑了笑摇头,“快了,明年二三月。” 这么晚?到明年二三月岂不是还得要大半年……沈卫民灵光一闪,“是全拿下了,先升再去进修?” “差不多。” “您快给我说说是咋回事。我好回去告诉长卿,好让她安心。她这段时间就老想给您个电话又担心不方便。” “嗯?” “稳住。” 倒是机灵! 徐启光好笑摇头,“已落实还未对外宣布,要到月底上劳资科,副科。这事儿,就你和长青心里有数就行。” “厉害了,我的爹。”沈卫民忍不住赞了句。您何谓是将“不争是争,争是不争。”这一套进行到底。“那三个人也有安排了?” “两位原职,薛立伟如愿以偿。” 如愿以偿?看来双方已协商好,难怪老丈人能跳到劳资科。副科?没输。沈卫民点了点头:“多个进修机会,更好。” 徐启光就知这混小子一点就通,开始拉抽屉拿信纸准备写家书,边提醒道:“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没了。原本还想问咱们家申请了住房没有,现在就没必要问了。您先写信,对了,方俊马上要回城了。” “方家二女给安排了个好地方。” 您知道? “环卫处。” 您这也知道? 第213章 拉媒人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沈卫民就觉得他和老丈人挺聊得来的,可惜老丈人有工作在身。 尤其是在这马上调动的这节骨眼上,更是不好再打扰。过了午休时间,陪老丈人去了办公楼,他就先行告辞。 其实距离搭乘的顺风车离开北岗煤矿还有半天时间,出了矿务局,这会儿还早这很,他就先去一趟丁家。 不比董新国和他老丈人似的住在单身宿舍,他丁大爷就将家安置在此,只不过孩子大了就留了他们夫妇俩。 与丁家相距不远的就是崔家。崔家倒不是就留老俩口在此,除了大儿子一家在省城工作就几乎全在此定居。 既然来了,沈卫民就打算去和他表姑奶奶,也就是崔奶奶打声招呼,再去一趟丁家看他丁大娘在不在家。 如果她今天有上班就算了,等下回再来拜访。思来想去,能给他和长卿当媒人的还就只有丁大娘最合适。 既能圆了他奶说的全福人的说法,又因和他们两家是至交,还是连他干爷爷都认同的贤内助,再合适没有了。 “丁大娘,您在不在家?我是沈卫民……” “院门没关,快进来。”何凤英喊了一声就朝炕上盘腿坐着看起来年有六十上下的何玉芳埋怨道,“您听听。” 何玉芳好笑,“能喊你一声丁大娘已经不错了,这混小子不是在外从来就喊我崔奶奶,你还想他喊你一声大姨?” 何凤英也就这么一说,转头就见她堂妹家的小三子先伸脑袋进来:“瞅啥,贼眉鼠眼的还不进来。” 沈卫民先喊了一声姨姥姥之后就直摇头,“贼眉鼠眼?也就我丁大爷受得了您。你们老姐妹俩在唠嗑啥?” “还没大没小了。”何凤英脱下鞋脚上的鞋就要拍过去,“还老姐妹俩。快过来,还往哪躲,还不快过来?” “还不快放下。”刘玉芳拍了下何凤英,“快上炕坐着。听你崔爷爷说你有中意的姑娘了,咋没听你妈提起?” 得,这是怀疑他瞒着他妈行事了。沈卫民坐到了炕沿,“快了,我妈就让我这趟过来请大姨做媒人。” “哟,这会儿知道我是你大姨了?” “大娘还带个娘,多亲。”沈卫民朝他出了五族的表姨姥姥解释道,“原本想请您,我妈说您辈分高不合适。” “听听,我还是被挑剩下来的。你咋不喊你三姨给你当媒人了?平时啥啥都爱找你三姨,我还能帮不了你咋地。” “居然连这也吃味儿,您就不如三姨了。”沈卫民是真不怕他这位大姨恼了就突然脱下鞋子给他来一下。 这套他丁大娘就没少玩,就是没往他身上有拍过一次。姨归姨,但也有差别的,不像他三姨和他血缘更近。 除此之外,这其中还有就是他老妈再怎么生气,她就从来不打孩子。当然,他小时候那次挨揍是有特殊原因。 反正有这么一位母亲,别说出了五族的堂姨,就是他二姥爷家的几个姨也绝不会动手揍他们姐弟五个。 尤其是对他,装着样子会有,但还就没哪一位敢用手指头戳他脑门一下。“我又不是没喊过三姨一声苟婶儿。” “哈哈哈……” “她就拿着火钳子赶了我三条街。您说我冤不冤,那会儿我才多大点,还不是你们老姐妹自个排位置乱了套。 有一年咱老何家族里不是整了个大聚会?我就喊一声老姨,结果姨姥姥您猜怎么着?一下子就站起来十几个姨。” “哈哈哈……” 这就乐得够呛了? 姨多还不奇怪,表兄弟那才叫一个多。仅老何家这边的表兄弟就多得大毛都快要哭了,好几次打架都打错了人。 不然他们几个为何从不谈表亲,大家就只从父亲这边论起,免得回头谁跟谁打破了脑袋,等事后对上都晚了。 不过也就是现如今,再过个几年计划生育了,再一代代长大以后各奔前程极少回老家,想有这么多亲戚都难了。 老何家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姥家三个亲舅如今就只剩下老舅守在省城,老舅每年能回一趟老家也就是清明和过年两回。 偶尔何家族里哪位长辈老了,他老舅还就未必能请得了假回去一趟。再往后他大舅身居高位,老舅更是极少回老家。 倒不是说他姥爷这一脉有出息了就瞧不起族人,而是去的多次了,难免会给族里一种错觉,给他大舅带去不好的影响。 何凤英笑够了,她也不再逗孩子了,开始问起如今两家这门亲事都谈到了哪种程度,又问了他舅几个可知晓此事。 倒不是她有拒绝之意,要拒绝,她就不先问两家谈到哪个地步,直接问三位堂兄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多干脆明了。 涉及到堂妹佩英家一女四儿的婚事,其实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够难的。简单如老二卫安,只要他喜欢就行。 难如沈慧,崔家小子盯了好几年,还是崔叔老俩口作了担保,沈家妹夫和她那三位堂兄弟点头小两口才领的证。 小三(沈卫民)的婚事,只怕以她那三位堂兄弟对小三的疼爱来看,要求只会高不会低,这媒人可不好做。 何凤英想到这些,当着刘玉芳的面就直说了。毕竟崔婶还是她堂妹已经过世婆婆的亲表妹,没什么不可对人言。 沈卫民听完失笑摇头,“没您想的这么复杂。我舅他们肯定是知道了,连石爷爷都答应了,这些全不是问题。” 再说了,我姓沈,又不是姓何。我舅他们那么通透的人岂能不知沈家儿孙的婚事,他们只能建议,不好反对。 我又不是我大姐,姑娘家嫁出去还担心被夫家欺负。只不过,这话就不好直言。“如今是个啥情况呢? 反正您和姨姥姥不是外人,我就和你们说实话好了。如今是我想求娶人家闺女,不是人家闺女高攀我。 我爸妈,包括我爷奶全支持我,就我老丈人还没点头。我老丈人也不是不同意,他就是觉得我们俩人还小。 他想晚两年再说,是我等不了。不早点扒拉到碗里,心里不踏实。别笑啊,先听我说完,我在说正事来着呢。” 第214章 忠告 沈卫民很是被取笑了一通。任是他自认已经练出厚脸皮,在何凤英和刘玉芳的一唱一和之下,他都要落荒而逃。 此刻他可算是明白了母亲大人的可怕用心,感情早就料到让他亲自来找丁大娘当媒人还得有此吓人的一劫。 在得到何凤英应许一定帮他拐到人家闺女的情况下,沈卫民是实在不敢再多坐多一分钟,不拿菜种子就告辞离开。 因这边是矿区,南方人也有,原本他还计划让他丁大娘帮忙找左邻右舍要些稀罕的种子,如今也只能作罢。 实在扛不住。 好在目的已经达到。 有了他这些说辞,有什么事情,就算不看在他的份上,就是看着他爸妈份上,丁崔两家也会对他老丈人更上心。 就是丈母娘一旦搬到这边生活,有了她们二位相助,远亲不如近邻,相信丈母娘一定能很快就融入到这边。 如此一来,长卿就无须担心等她娘搬到此受到排挤。想要当好姑爷,就得要拿自己当那个家的儿子来使唤。 他爸这句话绝对不会有错。他老子当年能娶到何佩英同志,又在老何家占有一席之地,就是他爸视岳家如自家。 何止不会有错,你如今是已经走火入魔。面对一脸得瑟归来的儿子,沈明全自认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要吃醋了。 他就那么随口一说,他家熊儿子还就当成了真。果真,儿子就是帮别人养的。摊上这么一个小子,报应来了。 沈卫民被他老子踢了一脚,顿感不妙:“爸,您可是亲爸,儿子在给您骗一个好儿媳回来孝顺您,要理解。” “理解不了。” “别啊,亲爸,您想啊,人家养了老长时间的闺女,突然有一天就被我抢回家,您说这买卖谁亏?” 所以说,摊上你这么一个有胆识还带无赖的小兔崽子,你徐老舅也怪不容易。“反正就你一个人赚了。” 对的。 您不愧是我亲爸。 这账没算糊。 沈卫民的大长腿就是一迈,麻溜儿站到转过身的亲爸前面,“咋能这么算,你儿子赚了不就您和我妈都赚了。”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瞧,遭报应了吧。他那一天就那么一打趣人家,他老子这就用到他自个儿子身上来了。“您还是觉得我配不上?” 沈明全睨了眼儿子,摇头走人。怎么会配不上,他就是再打击孩子也不得不承认他儿子也是非常不错的。 一个性子急,配一个性子稳,正正好。显然徐老弟也如他一般看出了他儿子就是适合他闺女那个性子。 再说了,什么叫配不配得上,既然俩孩子自己彼此中意,只要差不多,他们当父亲的谁会有意去拦。 想拦,无非担心孩子还是孩子性子,哪天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不然拦啥,这世上有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沈卫民见状连忙跟上。 “你是运气好摊上了长青正好眼神不好使,不然就你这一套压根就吃不开。你徐老舅如今见着你就很头疼信不?” 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儿子默默守了一辈子,你儿媳妇心有你儿子,就是眼神她再不好使,她都带多瞟一眼。 沈卫民举高起手中的帆布袋掂了掂,“可相谈甚欢来着了,我老丈人可心疼我来着了,给了我一大把票,您就没有。” “巴掌要不要?”这小兔崽子到底像谁,他两口子的脸皮也没这么厚呀。“我瞅你也不像你三个舅舅。” 外甥似舅?沈卫民立马反应过来,乐得他哈哈大笑:谁说我似舅,我就像您十足,只不过终于开窍了而已。 “还要不要去一趟你干爷爷那边?” “要去。” 沈卫民看了看外面。这么晚就不好再去白子沟,只能等明天放学后再去,正好等明天东西一块到…… “那还不赶紧去?你干爷爷就等你消息。”说着,沈明全先带了路去往废品站,“稳重些,不小了。” “稳着呢。”沈卫民快步跟上走到他老子身侧,边解释道:“我就是在您面前,在外面肯定不会……” “在我前面也不行,习惯了就不好改正。等会儿见着你干爷爷就好好说话,他要是能教你两手是你福气。” “明白。” “如今这门亲事眼看就要成了,你爷爷只会对你要求更高。没事就少走东串西的,多陪陪他有你的好处。” “不会忘。” “食堂。” 咱爷俩能撇开此事不? “手表。” “那真是长青给我修的旧手表。” “你还没听懂。人家比你小,你怎么就不会修?说明了啥,说明你还远远不如她。儿子,爸给你一句忠告。” “您说。” “你徐老舅既然没反对,你就先好好考虑将来的路要咋走。不是我这个当老子的吓唬你,落后会挨打。” 您还就是在吓唬儿子。沈卫民看了看身侧父亲,“爸。” “干嘛?” “我知道您在担心啥。不骄不躁,走正路,我不会忘。”除了在感情上再做不到不躁,您的话,我会永记于心。 拍了拍身侧儿子肩膀,沈明全未再多言。十八岁了,快要比他还高的儿子是个爷们了,也该不会忘有担当。 “爸?” “说。” “儿子这回不会让您失望。” 就是想说这话?沈明全欣慰地笑了,傻小子。“你打小起就一直没让爸失望过,爸就是有些担心你这性子。 你这性子说好,也不好。太过于执拗,较真起来你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号人,偏偏你对你自个还贼有信心。 要是较真起来干一件事结果都如你所愿,那还好,不然你就会一直死磕到底。这就受罪了,气都能把你自个先给气死。” 沈卫民苦笑。 “但这做人啊,一辈子长着呢,哪有事事都如你所愿,总有遇到不如意的时候。这时候呢,就得靠自己想开些……” 再听到犹如前世劝慰他的这番话,沈卫民又是心酸又是心暖。他是何其有幸,又能有机会聆听父亲教诲。 只不过,爸,不会了,儿子已经找着了路。 第215章 人走啦? 北方的酷热时节好似很短暂,个把月之前就是到了太阳落山还是闷热得让人都恨不得最好泡在河里不起来。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一路骑车回来就很凉爽。沈卫民左右瞧了瞧,再次确定非他错觉,而是天气确实凉快了。 原先路边的大片苞米地长到半人多高还带绿色,如今是快要满眼金黄。秋收即将到来,这天气好像不奇怪。 暗暗寻思着今晚应该不会要下雨,沈卫民先回向阳大队自家院子,将自行车后座上驮着的一个麻袋放到房间。 再出来之后他就上了自己的院子那边。此时老院子那边,沈卫民远远的就望见他大堂哥徐家元正领着人在干活。 他爷奶就在边上看着砖瓦水泥,招呼着过来帮忙的叔伯兄弟喝水,沈卫民赶紧快步上前递烟连道让大家伙受累。 “客气啥,你都付了工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如今谁家盖房子不是每天管两顿饭,像他这样不管饭只给工钱,来的人几乎全是看着情分上。 有真正手里紧的,因钱抢活干的人早就被你老子我大伯带去赚钱,能留下来的叔伯兄弟就没哪个图他给几个工钱。 沈卫民心知他大堂哥是心疼他拿出香烟又要多了笔开销,笑笑算是领了这份好意,打算等竣工再好好回谢这位大堂哥。 因帮忙的人多,又有他爷爷这位老师傅在场监督,沈卫民转了转,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入冬,用不了两周就能完工。 沈老爷子见孙子从后面终于转回到了自己身边,“看完了?这边不用你管,倒是你徐家二舅那边要抓紧时间了。” “我前两天已经去了一趟,和他约好了这两天就先送剩下的窗架啥的过来,说好了最晚不会超过大后天中午。” “今晚不去了?” 听这话,沈卫民就乐了,“要去。” “要去就快去,天色不早了。” 天确实快要黑了,沈卫民先送二老回去休息之后到家冲了个澡就骑车去往白子沟,先就近到了徐二柱徐启明家。 “大二爷,忙着呢。” 徐启明家的院子不似徐启光家外面还起院墙,从外面围着的杖子上方就可见徐启明父子俩人正在院子里忙木工活。 见是沈卫民进来,徐启明就放下手里的活招呼他先自己拉张凳子坐,边开始说门和窗户在明天中午之前就完工。 自从得知这次沈卫民盖房子是由亲家公沈老爷子主持,他就知要想配合上亲家公进度,他这边的速度还得要抓紧。 好在如今大儿子干细活不行,这些活没什么大问题,爷俩一通忙乎下来,这才险险赶上亲家公的速度。 “后天中午之前也没关系。”沈卫民又掏口袋了,拿出图纸就递给徐启明,“您给瞅瞅,做这些麻烦不。” 这是客气话,木工活就没有麻烦,只有能不能做,会不会做。徐启明先熄了手里的烟,接过来看了之后点头。 “不麻烦,能做,就是要不少好木头。” “木料您不用担心。”之前他就有意多拉了些木料回来。“明后天这边东西拉过去就能拉过来。” “行。” 徐启明算是知道这小子是个狠人了。接下来要做的大件就有好几件,居然还敢让他不用担心,明儿就能拉回来。 “工期……” “急啥!”不等沈卫民说完,徐启明给吓的,“八字还没一撇,你小子可不能犯糊涂,长青才十五。” 瞎寻思个啥呢? 沈卫民给乐的。“我是想说接下来的就不着急。碗架柜子和桌椅先做好,剩下的等猫冬再干都来得及。” 这还差不多,慢工出细活。又不急着成亲当新房,一件件来都好。话已说完,徐启明心知他急着想上哪就没留客。 “人走啦?” 赵凤霞提点了闺女最后两针如何收线出来时,就见外面只剩下天黑开始收拾起工具的自家男人和大儿子爷俩。 听到了媳妇的声音,徐启明就是没给个反应。自打沈家这孩子上老三家提亲开始,这婆娘的眼红病就犯了。 昨晚更离谱,白蜜能跟她男人回城是多大喜事,当儿媳的还跟他娘说那些话,再不给点脸色还蹬鼻子上脸了。 “走了,说是还要上我老叔家。娘,这回我和我爹要忙上大半年了,回头你给我爹喝两口,咱也乐呵乐呵。” “乐呵个啥,缺心眼呀。不说你老叔,有姑这一层关系在,你爹都不会多拿工钱,不白干就阿……” “够了。”徐启明回头瞪了眼媳妇,“差不多得了,再说就没啥意思了。我就一个哥一个妹一个弟,没多。” 离开之后的沈卫民是不知后面还有这么一出戏。进老丈人家院门时那条刚抱回来的小狗崽也没叫,不会是假狗吧。 小舅子小姨子还小,兴许还在睡,他也不好大声嚷嚷他来了,先连自行车上的麻袋一起抬高过了高高的门槛。 瞧,多少天了,他媳妇儿岂不是天天挪车子进出上下学。“是谁来啦?长青,你快出去,你卫民哥来了。” 过门槛,沈卫民推着自行车还没走两步就先听到陌生的声音嚷嚷着着,显然他小舅子小姨子醒着,不会被惊到。 当然,也许里头那女的是个缺心眼的不是没可能,他就一直推着自行车推到外屋地门口都没敢大声一句。 徐长青出来就见沈卫民含笑而来,车子后面驮着的麻袋大的令她不由地多瞧了眼沈卫民那张俊朗的笑容。 “回头说。”碍于有外人在场,沈卫民就没提他昨天刚从老丈人那里回来,先拒绝了他媳妇儿又想搭把手。 开什么玩笑,有他在还用得上他的长卿搬麻袋。他很是当进了自家似的朝人点了点头,卸下麻袋就进外屋地。 “娘您咋出来了?” “吃了没?” “没,快饿扁了。我自个来就行,我奶呢?” “在后头,就来。” 徐长青再转回就见沈卫民已经坐在饭桌上吃上了,边上还有她奶和她娘婆媳俩人抱着孩子一脸慈祥的笑着。 见到这一幕,徐长青就头皮发麻。这才是真正的沈卫民,想要哄一个人开心的话,就没人是他拿不下。 “你咋来了?” “咋说话呢。” 第216章 那是谁? 徐长青不觉得她有说错,她就是奇怪今天又不是星期天,沈卫民怎么回县城了又过来,还带个了大麻袋上门。 奈不住沈卫民如今是越来越得徐老太欢心,就连一旁的白秀兰也是极为不赞同地瞪了眼自家不会说话的闺女。 “奶,没事儿,她是担心我来回跑不方便,她怕我累着,关心我来着。我昨天去了咱爹那边,你也坐下来听听。” 行。 你能这么寻思就行。 徐老太乐得合不拢嘴。 “不急,先吃完再说。”说着,白秀兰拉过闺女先让她坐下,“人走啦,娘咋听着好像是来找你帮忙?” “那是谁吗?” 徐长青惊讶地看向问话的沈卫民,不过好像又不奇怪。“陈桃,小桃子。她今天上她姨家就和我一块回来。” 徐长青要说陈桃,沈卫民想不起。说小桃子,好像有点印象,再听到后面一句,他终于想起来那是谁了。 虎子的桃花。再一寻思?他就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虎子如今进了他爸单位当学徒工,所以不一样了。 “是想我帮忙。”徐长青没否认,面对满脸疑问的白秀兰,她只好再提了一句,“这个忙不好帮。” “瞅着挺好的一个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急着想听儿子情况的徐老太听到这话瞥了眼对面就回了句。 沈卫民笑笑低头吃他的。 “这事儿不好帮。”徐长青重申一句,想想她奶和她娘不是多话的人,她索性就直说了,“她对虎子哥有意思。” “谁?” “徐三虎,虎子哥。” 徐老太和白秀兰婆媳俩人相视一眼,徐老太先开口:“这个忙是不好帮,你五奶奶挑儿媳妇就不爱挑个小。” “她自个也没多高。” “所以才稀罕高个子。” “这姑娘脑子好像不好使,这事儿找你帮啥忙,有也是该找她姨,娘您说是不是?找咱家长青干嘛。” 徐老太摇了摇头,“脑子好使着呢。估摸是虎子不中意人家姑娘,想找咱孩子借力来着了,是不能牵线。 不长个,全长在心眼上了。姑娘家……”话到一半,徐老太停顿了一下,“你不比人家心眼多,少来往。” 徐长青点了点头。 就这样说一句就完?居然连当娘的也就点头赞同婆婆而已,然后就没了,什么都没指点一下? 沈卫民就奇怪了。 接下来当奶的或是当娘的不是应该提点自家孩子如何不得罪人又能顺利避开麻烦,免得在外不知不觉与人结怨? 难道是因为有他在场,所以有关这提点的话此刻不好提?沈卫民想起不管是他的长卿也好,那个被宠大的徐白蜜也罢。 显然不是。这家俩闺女身上就有一个共同点——说好听点是随性,其实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如何与人讲话。 他媳妇还好,随性归随性,但她理智,不会放纵自我,会客观思量行事,再加上谁都知她话少,表现就不扎眼。 显然还是教育出了问题。孩子说什么,当娘的就不知需要分析给孩子听,不知引导孩子该如何正常对待处理。 小的这一对后来就完全和长卿不同,那大道理一套套的说下来,口才不要太好,反正绝对不会像此刻似的突然冷场。 一下子安静下来,令若有所思的沈卫民赶紧咽下了最后一口,先喝口汤之后就开始谈起了这次他去矿区之行。 听说儿子一个人住那边一间小屋子,徐老太心疼;听说她男人要是下班完了,食堂就关了,白秀兰担忧上了。 徐长青看了看在座被沈卫民的言语给挑拨得又是乐又是愁的婆媳俩人,她发现某人的攻心计又高了一筹。 这会儿谁还纠结屋里的大麻袋,一个个心思全在了她爹身上,论现场掌控能力,煽动能力,沈兄还就是人才。 她不如他也。 “心情很不好?” 终于无外人在侧,长青园内沈卫民见徐长青进来之后异常沉默,他就解释道,“我刚才是故意说严重些。” “我知道。”从听他提到那句见着她爹穿白衬衫,她就知她爹最近没上煤矿,情况不像他所描述般严重。 “其实咱爹还好。” 此刻是终于不用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加上送他出门,徐长青此时已经到了家进屋休息,接下来有的是时间。 这会儿不急着干活,沈卫民就先想拉徐长青坐下。“就是我答应了咱爹,除了你目前有些话还不适合声张。” 徐长青点了点头。 沈卫民未想吊她胃口,很是详细的说了他与徐启光在宿舍里老丈人提到接下来的工作以及他个人的推测。 果然,他媳妇开心了,脸上一下子就笑开了花……又俊了!“咱爹这回算是点头认了我这个女婿对不对?” “差不多。”徐长青说不出违心的话。他爹要是反感就不会带卫民哥进宿舍,更别说连这件事都跟他提了。 听到这话,沈卫民眼睛就是一亮,紧张得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摩挲两下,“那我,我现在能不能先亲你一口?” 徐长青瞪他。 “不能啊。”沈卫民耷拉下双肩,颇为失望地瞅了瞅她的嘴,“算了,当我没说,我再努力努力。” 徐长青气笑。刚不久还觉得他机灵,又犯蠢了。谁亲人一口还得要事先打招呼?“少寻思些有的没的。” 沈卫民气馁地往后一趟,也不在乎形象了,双手枕着脑袋望着屋顶,“那你得答应我,订婚了就能亲。” “……行。” “当真?”沈卫民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不许反悔,反悔我就,我就……” 就啥? 我服你了! 徐长青瞟了眼他已经红了的耳垂,先岔开了话题,“今晚来我家之前,你去了我二大爷那边没有?” “有。” “有见着我二大娘?” “没,我就说了两句出来了。”沈卫民漫不经心地回着,趁她一时不备将手放在她另一侧肩上,接着就不敢动了。 他要敢动一下,揽过他媳妇肩膀入怀?想啥美事呢。他就发现越是在这里面,他媳妇就越关注他两手搁在哪儿。 “家里就我二大爷?” 第217章 当时是啥反应来着 “他大儿子长江就在边上,里头好像有人,我没进去……”沈卫民立即反应过来,“你二大娘干啥了?” “没干啥,就是更年期到了。” 沈卫民皱了下眉头,“说你啥了?” “我白天都没在家,她能说啥。就是她那人和我大娘,万一哪里惹你心里不痛快,你最好别放在心上。 要说她们就是见不得谁家过得好,为人有多恶毒,那倒没有,就是心眼小。看在我爷的份上,甭搭理就行。” 沈卫民失笑点头,“行,只要别惹你上火就行,我无所谓。其实我现在脾气已经很好了,不信你摸摸看。” “再说一句?” 想哪去了,居然还脸红。沈卫民乐得立即先拽住徐长青的手,“先别急着跑,忘了咱爹还有信给你。” “信呢?” “就在刚才那个帆布袋子里头,走吧。”沈卫民拉起她,“我没打开,袋子里还有咱爹给你的一副字。” 被他给拉的,徐长青一时都忘了自己完全可以随手招来袋子。再听他这么一说,更顾不上多想。 “字?” 看着展开的白纸中间一个大大的“静”字,徐长青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一准就是这家伙担心她才要的字。 静? “我没说你已经知道白秀莲干了啥,就说她找上门,再提到估计你已经猜到,咱爹就让你先静观其变。” 徐长青再默默看了眼沈卫民,看着他左手一封信,右手一串珠子的,顿了下先接过一串珠子绕到手腕上。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这种珠子应该是这两天从谁家草珠子门帘子里拆下来,连这也考虑到位,难为他了。 其实从那天线断,她就没再往手腕上套过任何手串。身边突然就少了这么一个人,她不想戴,她也不敢戴。 “长卿?” 一个恍惚回神,徐长青朝沈卫民笑笑摇头,先接过他左手那封信,“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爹的书法没进步。” 沈卫民哑然失笑,“咱爹也这么说,说其实你的字写的比他还要好,从十年前开始家里的对联就是你写的。” “说笑的呢。我爹的书法已经有他个人独有的风格,我是打小描红描的擅长临摹,两者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不提临摹还好,提到这两个字,沈卫民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给咱爹捎信提到方俊要回城了没?” 徐长青抽出信纸后正往桌上倒信封里面的票,听到这话,她就抬头看了沈卫民一眼,“没。咋了?” “你说奇怪不?咱爹居然连方俊要是回城在哪儿上班都有数,当时他说起这事儿,我就差点吓一跳。” 徐长青推开他凑上来的脑袋,“你都给了那份资料,我爹肯定会找人核对。又不是只有你在京城有亲戚,我爹也有同学。 虎了吧?多简单的事情,我爹是不是还提到是方丽找的关系?要是提了就是已经猜到是我在背后搞了小动作。” 沈卫民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还能这么理解?这得是多了解闺女,不是成年累月都没在家,咋联系起来的? 徐长青看他脸上表情就知她爹提到了,“我爹说给你听,就是想看你反应,看你有没有一块掺和这件事。” 沈卫民皱眉。 他当时是啥反应来着? “还没寻思过来?你再想想这个时间点加上临摹。要是我爹有找人帮忙核对资料,在得知方丽找人调回方俊? 太巧了。不早不晚,还就在我和他们闹掰,你给资料的这段时间上,这世上除了你,就我爹最清楚我擅长临摹。” 这么说懂了不?沈卫民顶着他的长卿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点了点头,感慨道:“看来咱爹还没当我是他儿子。” 徐长青忍俊不禁地笑了。 “你说疑问直接问我多好。”沈卫民也是好笑不已,“你快打开信纸看了看,这里头有没有暗藏了啥玄机。” 徐长青翻开对折的信纸,先粗粗扫了一眼,笑道:“有,还真有提到你,说你这学上的,太不同常人。 先是比常人晚了一年入的学,接着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前几年还趁着串口联又休学了整整一年多。 我爹就担心了,问你二十岁之前到底能不能顺利高中毕业。要是你还不安分下来,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二。” “瞎扯淡!”沈卫民好笑捏了下她鼻子,“咱爹才不会关注这些小问题,他要担心这些还好,我倒开心了。 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等我过二十,我就能娶上你。你要说他在信里会担心我私下对你胡来还差不多。 昨天咱爹就再三提到要我老老实实、安安分分,还提到我要是安安分分,等过了年他就和咱爸坐下来吃顿饭, 可明白啥叫老老实实,啥叫安安分分?意思就是不能在婚前有超出实质性的接触,就是不知这个婚前包不包括订婚。 说来也是怪了,我以前咋就忍得住不动你?如今再回想,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咋就怕你怕成了那个熊样? 明明想你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那会儿肝不好,压根就不是应酬造的。每回想你想得睡不着,我就喜欢来两杯。 又怕酒后误伤你,我还每次特意锁了门才敢灌醉自己。那日子过的,连找个人说说心里话都没法说出口。 好几次忍无可忍,又怕吓到你。你要是跑了,存心避开我,我该上哪找你。好歹你还在我身边,能见得着。 这么想着,我就觉得自己该满足了。拥有过,常伴随,不过是少了结婚证而已,已经很好,该要学会满足了。” 这是苦肉计。 这带了攻心计。 徐长青果断避开这个不适合俩人独处提到的敏感话题,“我爹在信里是提了,这些票要全交给你来处理。” 又来这一套了。 狠心的女人! 沈卫民看向桌上之前徐长青从信封内倒出的票据,顿时倒吸一口气:“不得了,咱爹肯定当我给你买了自行车。” 瞧瞧,徐长青给乐的:何谓心虚?可不就是反应快的,一下子就醒了。“对,瞒不过我爹,你要小心了。” “瞧这干的。” “不准穿帮。” “我又不是你。” “说啥?” 第218章 得到的启发 沈卫民失笑撸了把她脑袋,感概道:“咱们这回可有意思了。在我爸那儿说你给的,在咱爹这边说我的。” “回头两家要是坐下来?” “穿帮不了。” “当真?” “这是能开玩笑的?” “要不,我再找一个?” “找谁?”沈卫民瞪眼,“你还想找谁?我可跟你说好了,你干啥我都不反对,就是这事儿没得商量。” 瞎寻思啥? 要找早就找了。 还轮到你在这竖眉瞪眼? “醒醒,我指的是再找一个理由。好了,咱先说正事。票你都先收起来,免得忘了。里头没粮票,你懂的。” “不懂。”沈卫民的右手手指头拨拉了一下桌上的票据,连连摇头,“煤票给我能理解,反正家里用不到。 我就交给咱妈好了,回头再往你这边送东西也好多了个理由,不然像今晚一样,又得找尽理由,麻烦。” 徐长青想起他之前又是我爹托我带的东西,又是石爷爷他们给带的书,她笑了笑之后折好信纸放回抽屉。 “就是工业券,媳妇儿,你说给我干嘛?你想想按照工资数额发放的话,咱爹一个月多少工资,能领几张? 这里就足足有三十多张,要不是咱爹攒了很多年,就是他跟同事换了不短时间,必然是有其他用途。” “不是。我爹最早做矿井安检工资是三十八,如今是五十一,每月能领两张,到年底还能补发上半张的缺。” 说着,徐长青先整理起桌上散着的几张票劵,“我爹既然给就是认同你,算好了你如今有需要用的地方。 要说他留了这么多张有其他用途?我猜就是一个徐长涛今年办喜事要用到票劵,再一个就是早些借出去的收回来了。 不管哪种原因,目前我爹还真用不上这些票。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咱们自己收起来,给了就收,不要有负担。” 听到这话,沈卫民毫不犹豫地拿起来就往自家裤兜塞,“徐长涛今年要结婚?我记得他这回好像还没退婚。” “不是原先那个。” “不退了?” “谁知道。” “得,又要被打脸了。” “谁?” “你老徐家呀。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姑娘就是你大娘娘家村子的,相当泼辣的一个人,当年就是她亲自上门来退亲。 那话说的啊,我当时就正好有在场,句句不带脏字,句句又带刀子,徐长涛就被寒碜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后来我才听人说,人家姑娘压根就没考虑嫁给徐长涛,之所以一直没主动提出退亲就是她父母死活不同意。 加上她相中的那个小伙子,也就是她后来嫁的那个男人,如今应该还是穷得家里都揭不开锅,不敢回应那姑娘。 后来好像是这姑娘从这边退亲回去就直接上了那男的家,当着很多人的面问男的敢不敢娶她,她不要一分彩礼。 那时候大家才看出人家姑娘早就看上她村里的小伙子。那男的确实不错,有些男人后来有钱了花心,那人就很老实。” “这么厉害?”徐长青惊讶挑眉,继续招来今晚沈卫民带来的其他东西,“我还有些印象,人是很能干。” “确实,挺有眼光的一个人。就是不知这次她会如何出招,反正嫁过来是绝无可能。我就听人说过一件事。” “啥?” 沈卫民勾了勾手指,“耳朵。” “又没人能听到。”徐长青白了他一眼,“爱说不说,反正与我无关。我认识他们谁跟谁……” “还就和你有关,你可能到现在还不知一件事。有些事,人家会告诉我,就是没人敢在你跟前提半句。” 这都是啥东西,连粉条也有,都快要被压成粉末。徐长青边整理边抬头看了一眼沈卫民,“啥事儿?” “先别收拾,回头我来就行。先听我说,你知道我最初想出的那个借口是从哪找着了灵感?” “说明白点,不准吊人胃口。” 这媳妇儿……沈卫民只好附在她耳边,“就是那个,我不是说我不行?就是从你大堂哥那里得到的启发。” “……”徐长青无语的,她怎么就不知道还有这种事。徐长涛不行的话,后来他还能生出个儿子来? “不知道了吧?你就是再把你当爷们,有些话,大家还是不敢在你跟前提到半个字眼。就好比方俊那狗东西。 你知道外头那些人在背后是咋嘀咕他勾搭上白蜜?压根就不是你想的有心计就行,外头传的话可难听了。” 徐长青抿嘴。 “你一直推测白秀莲给那俩人提供了苟合场所,确实无误,以前我怕污了你的耳朵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就老怀疑白秀莲是不是和方俊有一腿,我刚查到的,白秀莲去年十一月就流过一胎,怀了有一个多月。” 去年十一月? “你想啊,她才三十多,说她盯着咱爹,可没耽误她前头生了好几个孩子,有了就生呗,干啥不要了?” “不许把我爹跟她联系在一块,恶心。” “好好好,不提不提。”这就犯恶心了?沈卫民摸了摸她脑袋,活得太单纯了。“就说她干啥不要? 我怀疑那孩子就是方俊的,好生不好养,大就露馅。你仔细想想,那时白蜜有孕,方俊是不是老上县城? 那一片就无人不知白秀莲有个长得相当体面的侄女婿经常上门,她男人又常不在家,说闲话的不是没有。 好像就是从去年年底开始方俊就极少上白秀莲家,你说我猜的有没有道理,不然有孕了干嘛不生下来?” 徐长青暗暗点头:好像有些道理。就以那狗东西的前科来看,那对狗男女混到一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再加上苏兆安最近不是和我有了来往?他那人熟悉了说话就更加有些不把门了,几乎是想到啥就说啥。 半个月前我、他还有刚子三个人一块游泳。”沈卫民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下,“他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徐长青顿感不妙:“停!你可以不用说了。” “好,不说他们,我就说他说我的比方俊还那个好了,我就老想问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个疼的后来才一直不……” “沈卫民!” “不好回答?” 第219章 真不好回答? 徐长青气笑,装什么傻!我看你是忘了教训,忘了为何我后来只能和你是兄弟,就是你这张嘴太讨厌! “真不好回答?我找不人问,总想知道原因。明明咱们俩人一直以来你没别人,我也没外人,咋就……” “你想和我探讨这种问题,合适?”徐长青不适地挪了挪身子,掰起腰间的手,“别闹了,松开。” “没闹。除了你,我疯了才找第二个人探讨这种事。”这会儿你就别想溜了,沈卫民死死搂住她的腰。 “媳妇儿~我心里一直有道过不去的坎。刘痞子就老笑话我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种?” “先松开。” “不松,松了你就跑了。我现在可不傻,我要是再不主动,你就还能一辈子当尼姑,咱们还是兄弟。” “不会。” “不会啥?” “沈兄?” “喊亲哥都没用。现在不能松,再抱一下下。我现在控制力好像越来越差了,长卿,其实我不是不懂。” 你懂个p!徐长青暗叹了口气,索性随他抱。这生瓜蛋子,还抱?越抱越难控制都不懂,还我不是不懂。 “十八,我等你满十八好不好?我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久得没信心,久得你没在我眼底下干啥都没劲儿。” “要不你先去洗个澡?” “不要!我松了你就溜了。” 还非得我动手了? “你没还回答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种。其实广白就在私底下找过我,他让我有病去看,反正咱又不差钱……” “哈哈哈……” “很好笑?” 徐长青连连摇头,想到弟弟后来说的那些话,更是乐得够呛。这会儿要是坦言相告,这呆子一准要炸。 “你还没回答我。” “这很重要?” “对我来说极为重要。” “不会,你沈卫民很有种。敢占我徐长青便宜就你一人,不是一般有种。我都这么说了,你明白?” “我要听直白的。” “十五岁的徐长青不能直白。” “五十岁的徐长卿也未见有多直白。” “你不问,我如何直白?” “……” “还不明白?” “想不通。”沈卫民将脑袋埋在她脖间,“四十岁那年你生日,我想找你要答案,你就跟看神经病一样看我。” 可不是神经病,一整晚试探来试探去,就是一直听不懂人话,难道要我躲了那么多年突然坦白从宽? “第二天你就一声不吭飞走了,后来我敢问?就算明知你在装傻,不可能真没有一点记忆,我敢吗?” “你不是胆子很大?” “在你跟前就怂了。” “我看你现在胆就很肥。” “没法子,石更起头皮也得扛住,不然又得要打一辈子光棍。我连刚才那句话都犹豫了好久才问出口。 你没听我东扯来西扯去的扯到最后才敢问你,就是怕你生气。很多时候你的心思太难猜,我就只能自己找原因。 找着了原因,我就不怕回头你恼我又装没那么一回事。其实要是再来的话,我就能保证不会再伤到你。 你要理解,那会儿我不是个毛头小子来着,我能懂啥,就是后来听人说多了有些悟了,可惜晚了,你都不搭理我。” 徐长青翻了个白眼。 “我是越看你脸色越没底。就像这会儿,就是能抱住你,你还想跑,我就会老怀疑我是不是还做的不够好……” 徐长青踮脚双手搂住他脖子就啄了他一口,“你看,都盖章了。该松开手了,日子还长着呢……” 沈卫民猛的一下子低头堵住她的嘴:傻长卿,我怂的从来就不是主动的你,能让我怂的一直是装傻的你。 “停!十五,我才十五。” 疯了,去你的十五。沈卫民连着深呼吸了几口,“三年,老子就再等三年。别动,说不动你就不动你,咱谈心。” “我不放心家里。” “不是能听到外面动静,还是你想带我出去睡炕?听话,我想抱你睡一晚,醒了又要好几天见不着你。 我就没见到像我这么可怜的爷们,明明有媳妇儿还跟个老光棍没啥两样,最要命的是还得老黄瓜刷绿漆。” 徐长青抽了抽嘴角。 “不过也值了,只要能先这么抱着你就啥都值了。你说我上辈子该得有多蠢,咋就不知对付你还得要脸皮厚。 你说我到底怂啥?你要是心里没我,那晚早就踢我下床还能让我继续没轻没重,亏我还顾虑这顾虑那的。 说起来还多亏了苏兆安,那家伙都不知咋懂那么多。前段时间听他开玩笑说的那些话,我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就是,按理来说你经常去那些场合应该比我懂,你咋就也没开窍?我是不敢去那些地方应酬,倒不是怕别的。 论自制力,不是我吹的,也就在你前面失败,在任何人面前我都不怵。我就是担心传出闲话,我太了解你了。 要是被你听到一丢丢闲言碎语,你绝对会连我待你身边都不让我待一分钟,你就说过无风不起浪可对?” “对,这条长期有效,好好表现。”徐长青拍了拍他示意先让她说完,“翻过年我会让我爹答应先让我们订婚。 以后你想去哪个地方上学我就陪你,此生就换我来守你。不要再胡思乱想,没什么其他原因,也不是你蠢。 以前没回应你是我一直怕拖累了你。矫情了一辈子,以后我不会了。你也要稳住,别急,慢慢来,一步步来。 无须担心我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多活一辈子别的好处没有,‘珍惜’二字我倒是学会了,更不敢忘了。 不一样了,如今就是为你,我也不会再鲁莽行事。以后别担心我心静不下来,经历过太多事情,看开了。” 沈卫民静静听着,就见徐长青要起来,轻轻拍着她的手就是一顿,“说完了?这么快,继续呀。” 徐长青失笑,“还嫌我说不明白?” “有点。” “装什么傻,你就偷乐吧。先放开我,我要去方便。” 沈卫民咧嘴就笑,“一起。” “差不多了。” “我又不是没看过。” “说啥?” “没,我在外面等你。其实我还会把尿,老内行了,你弟小时候就没少是我给他把的尿,你要不要试试?” 第220章 吓跑了 “啪”的一声,沈卫民给了自己嘴一巴掌,犯浑了。早该明白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 瞧吧。 吓跑了。 这回等你明早出去她还不得最少一个月不搭理你,这张破嘴!明知她忌讳啥,还没把门一句不够还全掏了。 急了! 又急了! 不过确实也值了。 今晚能成功逼得他的长卿到这个程度已是意外惊喜。这可是他认死理的长卿,他言出必行的长卿。 沈卫民瞧了眼手腕上佩戴着手表的时间,考虑到徐长青明早天还未亮就会起床,他只好先按捺住兴奋的心情。 再回到架子床上,他就发现自己还忘了一件事。铺盖,前面一晚就有考虑到铺盖的问题,结果还是给忘了。 外面倒是有块棉田,但就是生长速度再快,要等棉花出来还得打棉花杈掐尖儿的,再等整成成品又要等何时。 不比他一个糙老爷们儿,他媳妇可是身娇肉嫩得很,就让她睡着这种石更床板,他可舍不得,还得想法子。 翻了个身,就是依然毫无睡意,沈卫民也不敢动静过大,就生怕外面的徐长青见他未睡着被打扰到。 耳畔边一下子少了念念叨叨说笑声,就这么突然安静了下来,徐长青就下意识地去“瞅”了眼,她顿时一怔。 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是不忍心。这种情绪就曾经无数次发生在她对沈卫民的身上,她紧皱了一下眉头。 “长卿?”沈卫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人,侧过身看着她嘟囔一声,“果然又做梦了……” “闭上眼,睡。” 沈卫民怔了下,眨了眨眼伸出一条胳膊,再用手掰过她脑袋枕在胳膊上,“我没做梦,是真的,媳妇儿。” 盯着他动作的徐长青再也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后面半句露馅了。快闭上双眼睡吧,我调好闹钟了。” 听到这话,沈卫民立马很是听话地闭上双眼。乖巧不到两秒,他忍不住开口:“其实我不睡也没关系。” “那我出去。” 沈卫民一下子勒紧了胳膊:“别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和说说话。一样的,我有闭目养神。 我猜最多不超过这一周,有人就会到挖空心思上你面前添堵,到时候你千万别上火,回头我给你出气。” “好,不上火。” “徐长涛那边?” “人家一个成年人还有爹有妈的,还轮不到我一个当堂妹的插手,你也别插手,继续刷你的绿漆。” 老黄瓜?沈卫民失笑,“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你答应我别让我没在你身边担心你,我答应你不鲁莽行事。” “好。” “咱们先约法三章。第一重在沟通,往后不能玩猜猜猜;第二要有出远门必须和对方事先说明原因可好?” 沈卫民看了看徐长青,见她未反对,立马就闭上双眼,“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不能躲我。” “不躲了。” “永不?” “往后我永不躲你,此话永远有效。当然,前提是只要你没干对不起我的事情。要不要我发誓?” 沈卫民顿时心花怒放,“不用了,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我怎么会干对不起你的事情,绝无可能。 别人,我不管保证,我对我自己还没把握?除了你,没人了,上辈子不会有,这辈子不会有,下辈子还是不会。” “好。” “困啦?” “嗯。” “好,我不说话,咱们睡。你说你要是早明白过来不躲我该有多好,不对,还是躲着我好,不然会更伤心。 这辈子我要争取活到和你白头到老,和我爷奶一样。这么老了,感情还好的不得,我就老羡慕他们二老。 等咱们年岁大了,我也要抱你举高高。就是不知我爷这两年还能不能抱得动老伴,我肯定是没问题。” “嗯,没问题。” “我还可以牵着你手去找刘痞子,这回就换我笑话那不要脸的老小子,看他还敢不敢笑话我茅坑不拉屎。” “不理他。” “我就是气不过,他当我不知他有多羡慕我?不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就老羡慕咱们俩人了。 甭瞅那老不正经的娶了一个又一个,还不要脸娶了个小姑娘,其实他就是穷得只剩钱,活得忒没劲得很。” “就是。” “我这回倒是在咱爹那边见着了董大头,就是刘痞子那个第一任老丈人,还没想对方居然和咱爹还是同事。” “哦。” “其实刚开始还没认出来,后来说是董新国,再看那张脸就突然想起老董家的小女儿后来可不就是嫁给刘痞子。 你说刘痞子多欠收拾,就因为董大头媳妇说了他这个姑爷几句难听话,好好的一个三口之家就那么散了。” “嗯。” “他都说他自己不是个玩意儿,确实,我就没见像他那么作的。第一个媳妇离了,第二个总要好好过吧。” “钱害的。” “确实,都是钱惹的祸。前段时间那老家伙如今居然还想让李小军牵线花钱从我手上换条线,美得他,我没搭理他。 这不,咱们现在跟他还没后来的交情呢,这死不要脸的又来劲了,你知道他又找上了谁,大毛,丁大毛。 把我给气的,居然还说过几天要和大毛一块来县城找我玩,还敢说要见你。见啥见,你说是不?” “是。” “还有丁大毛,我跟你说,他就是在你面前是绅士,其实背地里不正经得很,我就知道他去洗过脚。” “哦。” 就一个哦?沈卫民立马睁开眼睛:得,他媳妇眼睫毛都耷拉了老长老长,困了。“丁大毛那个人好不好?” “好。” 沈卫民嘬了嘬牙花子:合着广白那个困极了就糊涂的毛病,他的长卿也有!“丁大毛那个人坏不坏?” “坏。” 嘶~“不准你和他来往好不好?” “好。” “往后不准对他笑,好不好?” “好。” “要讨厌他,知道不?” “不。” “要讨厌他,好不好?” “好。” “你很爱沈卫民对不对?” “对。” “不用沈卫民等你三年对不对?” “对。” 真乖。 睡吧。 好好睡。 当你答应了。 第221章 看我,说啥呢 沈卫民是被一股混杂着各种食物特别醇香的香味,其中就有土鸡独特味道给扰醒,有那么一刹那他还没反应过来。 见目光所及之处就是木板,他猛的一下坐起才发现床上就他一人,月洞式门罩床沿还摆了一张压着一支笔的纸。 刚刚要冲出喉咙的长卿二字就被沈卫民石更是给吞了回来,伸手去扯过那张纸后不用看手表也知起来晚了。 果然,他媳妇给他的留言条上就说了见他睡得香就关了闹钟,吃的就在锅里闷在让他先别急着想出去回县城。 好媳妇。 顾不上先去厨房,沈卫民下了床就去往房间后面的浴室见一切如常,他就速度开始整理了个人卫生。 再出来到厨房时他是再顾不上先吃为快,边自言自语地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媳妇,边打开碗架柜取铝饭盒。 徐长青在天还没擦亮生物钟就自然醒来,在长青园里面准备了吃的让它慢慢炖着,也没忘在家里也给熬了粥。 正打算趁徐老太出来就带上两个热乎的苞米饼子上学校,她就听到突然沈卫民在喊她,这一下子更没法回应他。 好在经过他们俩人测试,不管是她,还是沈卫民只要在里面就能听到外面动静,想来是明白她此刻不方便进去。 此时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徐长青如往常一样推着自行车一路骑到屯子口外面的道上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可惜时间容不得她多想,趁着这会儿还未抵达下面一个村子之前她必须要先找一处苞米地钻,好先放人出来。 “进来了?”时不时被徐长青突然冒出来的动作所惊,如今沈卫民已经很淡定,舀汤的勺子都不带停顿一下。 徐长青不管他看到了没有先点了点头,看着案板上几乎是她所有的铝饭盒给摆的,她先忍不住笑了。 “我不分开装好你又肯定随便吃一口。怎么醒了不叫醒我?弄得连顿早餐都没用就匆匆忙忙跑出门。” 徐长青笑笑,边给他搭把手,边打趣道:“叫不醒,你睡得那个香,呼噜打的,都快赶上猪圈里的猪羔子了。” “扯淡,还猪羔子。”沈卫民失笑摇头,“我睡着了就从来没过呼噜。倒是你,睡着了还说梦话。” “不可能。” “骗你干嘛,说一句梦话就咬你自己嘴口唇一下。好了,成了,可以出发了。你这回是从哪里进来?” 徐长青抿了抿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苞米地。” 厉害了。 黑黝黝密不透风的苞米地,他媳妇都懂带他钻。沈卫民伸手挥走眼前成团飞舞的蚊虫,赶紧招呼徐长青快走。 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着,他还得时刻注意起垄的苞米地并不是平的,小心前面的媳妇摔倒,可让他紧张的。 看吧,这就是还没结婚的坏处。要是结婚了,咱们小两口哪里用得着偷偷摸摸地上这地方,又不是女干夫银妇。 左探右看的见前后无人回到道上,徐长青赶紧先推着自行车往前几步,一脚踩着脚蹬,一脚从前杠掠过,看似轻轻巧巧地坐上去,她就抬起一条胳膊朝后面挥了挥,边稳稳当当地继续往前骑。 张了张嘴又合上的沈卫民就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离开,一直到见不着身影,他这才一脚踩着脚蹬朝反方向骑。 骑了一段路,他不由地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徐长青离开的方向。想想她刚才举止,沈卫民摇了摇头继续踩脚蹬。 另一条路上,看着三三两两上学的学生,徐长青骑车的速度渐渐缓慢了下来——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陈桃!陈桃她昨晚就留宿在白子沟她姨家,昨晚离开时还让自己今天早上一定要等她一块上学校。 看了看天色,让她再倒回去是不可能,时间不够是一方面……徐长青索性就停在路边拿了有本书等人。 “青子!……” “长青~” “长青姑!……” 好一阵喊声让陷入书中的徐长青惊醒,她抬头望去之时可算是松了口气。朝那边挥了挥手,她先收起了书。 “你咋没等我?不是说好了咱一块走!” “瞎嚷嚷个啥,谁规定了必须要等你?”不等徐长青开口,徐长河先不满回她,“是你自个先起晚了。” 徐长青瞟了眼理直气壮质问她的陈桃,“我好像没开口答应你。走吧,不早了。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 徐长河先给她使了个眼色,“不晚了,赶得上就行。听说卫民昨晚上家里了,你们定亲日子挑了好没?” “等我爹回来。” “是得要我老叔在家。咱爷就说了你虽说是姑娘家,但在咱家跟儿子是同一个待遇,亲事绝对不能马虎。” 徐长青笑笑。 陈桃瞥了她眼,目光落到一侧时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是不能马虎,不是每个人都有你姐好运气。看我,说啥呢。 别误会哈,长青。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替你高兴。你也太不地道了,我咋就没听你说你姐要跟你姐夫回城?” 徐长青失笑摇头:“你们别管。你哥没告诉你,我是个啥脾气?谁给你的胆在我前面玩心眼,信不信我削你?” 陈桃跳脚:“我说了啥了?不就是……” “;amp;…%”徐长青脸色一沉就先爆了句粗口,“趁老子心情好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啥玩意儿,还要不要脸了!” “你,你……” “你啥你,还不滚!别误会?误会你m!当老子老徐家没人?这里头姓徐的给老子上,削死那臭娘们……” “跑了,叔,那臭娘们跑了!” “追!” “追啥追,快给我回来。”徐长青连忙喊停。她这暴脾气,应该要注意场合,不该在小孩子前面太粗暴。 “还真就这么算啦?” 徐长青睨了眼还不忘伸出脖子望着一端路口的徐长河,“不算还能咋整,追到人家家里去?胖婶。” 徐长河撇嘴,“她还能咋地,嫁夫随夫。行了,就先这样吧。啥玩意儿,轮得着她笑话。再嘴贱,咱修理她。” 何止嘴贱,瞟了眼远处终于舍得步履匆匆离开的一道身影……徐长青含笑点头,吆喝起在场老徐家的快上学。 第222章 挑事 “卫安,卫安……”杨晓琳健步如飞踏进向阳大队,终于在自家宅基地终于找着了正在割草清理碎石的丈夫。 在向阳大队上瓦房村,家家户户树大分支后要想建房子,倒是只要通过大队认可就能批到一块宅基地。 但要想批一块最好能划出一片前后院子宽敞些的宅基地就比较难,如今就没有哪块面积大些空地不种庄稼。 与沈卫民这个弟弟直接挑了花钱买老院子的选择不同,这回沈卫安就直接挑了这一块几乎要出村口的荒地。 这块荒地位置是极好,地势高,边上还有条小溪,近公社,闹中取静,可称得上是一块极为不错的风水宝地。 唯一缺点就是在建房之前要割草,清理石头和各种杂物。好在面积不大,趁着早出晚归的时间,他一个人干就行。 倒不是说叔伯兄弟全去帮他三弟就没有一个人肯来给他搭把手,他就想先自己清理好,好到时提出盖新房。 如今要是提出他也想入冬前入住,小三那个狗脾气一准又会炸,嫌他这个当哥的没去帮忙还跟他抢人。 不单小三,就连家里人也会觉得他这个当哥和小三对着干。分家了又无让他两口子搬家,何况还有宿舍可住。 但问题就是出在住的方面。以前还好,有了身孕的女人情绪波动就极大。就如此刻又一惊一乍的来了。 “小心点,我听到了。”沈卫安连忙皱眉站起,“不是让你在家多睡会儿,怎么又过来了?慢点,小心了。” 低头看路走近的杨晓琳拍了拍心口,“你一个人在这边忙,我怎么睡得着,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忘了上课时间。 不说这个了。你猜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什么?吓死我了,你那个未过门的弟妹看起来是真不好惹,脾气坏的。” 沈卫安不以为然地看了看天色,见不像是今天有雨的样子,他干脆就拿了把带来的锄头决定先回家再去学校。 “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我说的是你三弟,卫民那个对象。前些天我还特意去观察还觉得传言不可信。 明明是一个挺斯文的女孩子,就是像男孩子,也不像是个脾气暴躁到说动手就动手的人,没想到……” 动手?沈卫安皱眉打断,“说清楚。你都瞅见了啥?” 杨晓琳连忙将她见到的一幕告之于丈夫,“……当时吓得我都不敢上前打招呼,趁她没注意我就先回来了。 你说卫民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再娶这么一个不高兴就翻脸不认人的媳妇能行?我觉得你应该和咱爸妈提一下。” “没夸张?” “我能不知轻重?”杨晓琳嗔怪地瞪了一眼。 “你要知道卫民一旦混起来,连我妈都怕他。有些话可不能胡说,兴许是对方先说了什么才惹怒人。” 杨晓琳暗暗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离得远有些听不清楚,我就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徐长青骂人还老子老子。” “这事儿……”沈卫安停顿了一下,“除了我,最好别再对第二个人提起。如今卫民正稀罕着,说啥都没用。” “那你就不管啦~” 管啥?敢管,卫民就敢掀桌子。沈卫安苦笑:“他也没管我娶你。许是他就喜欢这一类,管他干嘛,都分家了。” “你这话说的,分家咱们又不是以后不来往。我觉得你应该趁他们现在还没定亲,最好还是去和你爷奶提一句比较好。 毕竟你是他亲哥,有些话你好说,我不好提。要是这样的人以后进门是不是都由她说了算,不行就翻脸不认人? 本来卫民脾气就不好,再加上这一个。我的妈哎,我现在不敢去想象,往后咱爸妈还不得被他们活活气死。” “少胡说八道。” 哼! 不信你不担心! “不说总行了吧。”杨晓琳掉头就走。凭什么都是儿媳妇,居然还连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就当成个宝。 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沈卫安想想还是不放心。有心想给多少能管得住弟的大哥打个电话吧,说话不方便。 去父母前面提一句,和去找祖父祖母那边一个道理,没必要让他们担心。所有的问题还是出在卫民身上。 找他三弟容易不?说容易很容易,这个星期天他就一准会回老家,只要提前注意点就能逮着人。 说难还真难。 县里,沈卫安找人都快找得没力气了。从父母所居的家属院开始一直找到这间小院子还是没能逮着人。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安分的混蛋,不就上个高中,哪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天都快要黑了还没见个人影子。 瞧瞧人家刚子,这才是学生。上学就上学,放学就回来安心看书,哪有像他家那个在外东窜西窜的高中生。 沈卫民在外处理完事情回来之后就见他和白成刚如今所居的那间房间门口站着双手叉腰抬头望天的沈卫安。 终于舍得回来了!沈卫安不知是该怒,还是该松口气。不等进来的沈卫民开口,他就先快步向前拉人出院子。 “事情呢,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二嫂那人或许转述给我听的时候说的有些夸张,但我也有去打听了一二。 那位叫陈桃的学生今天就没来学校也没请假,听说陈家兄弟也有不少,还不是很讲讲理,只怕这件事还没完。 你要是还非她不可的话就得要去打听了。最好能双方和和气气讲和不要闹,要是闹太大对你们俩人更没好处。 以她平常在学校的表现要是能继续保持下去的话,就算考不上中专,上了高中也不是没有可能被推荐上大学。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没有?是去打听,不是去打架。你们俩人必须要有个人保持冷静,不能跟小时候一样说打就打。” 沈卫民好不容易等他说完,说了这么多话,还真怕他嗓子冒烟,先将还未来得及放回房间的水壶递给了他。 “明白,很明白,不是一般明白,打不起来。你先喝口水,听我说了你也会明白我为何敢说打不起来。 你就没想过你媳妇都见到我媳妇,我媳妇还能没看到你媳妇?”沈卫民比了一个大肚子,“看到了为何还动怒?” 第223章 为何会动怒? 换成平时,沈卫民都不稀得搭理他二哥,但这回不管他二哥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来,他觉得是该要掰碎了好好说个明白。 他媳妇为何会动怒? 多简单。 你不是说你媳妇没听到刚开始他们几个人在路上说了什么我媳妇儿才翻脸?肯定是说了不中听的话,我媳妇儿火了。 还有一种可能,对方就是正好见到你媳妇儿路过时就故意说些什么话来恶心我媳妇儿,结果被我媳妇儿发现了。 不是我夸我自个媳妇儿,她平时脾气可好了。但有一点,她眼里就容不了半粒沙子,更容不得有人算计她。 以我对她的了解,后面这种可能性更大。要是这样的话,那还是脾气变好了,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先拿书包砸过去。 沈卫安无语地看着自己还一脸遗憾的三弟: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第一时间先拿书包砸过去? 拿刀不是更好! “这里面有些事情说破了,其实还是我媳妇儿受了大委屈。那不要脸的小娘们看上了虎子,虎子看不上她,她就想我媳妇儿帮忙。” 不似徐长青还有顾忌,沈卫民就直接给掀开了。“我媳妇儿这人虽说很心软,但坑自己人的事情,她就绝不会干。 为这事儿,这段时间那小娘们就没少纠缠我媳妇儿,显然是见我媳妇儿不帮忙,那不要脸的小娘们心里记恨上了。” 沈卫安皱了皱眉。 “你说这都是些啥破事。放心好了,闹不起来。他们陈家敢闹,老子巴不得,我沈卫民的媳妇不是谁想捏就能捏。” 你厉害! 就你能! 沈卫安张了张嘴,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也就是我媳妇儿脾气特好,教都教不起。打小起我都跟她说了多少回,咱不惹事,但是事来了咱也不怕事。 你要惹到我了,咱就不是说道说道而已,先给我狠狠削。你瞧,听你刚才说的她还拦了,拦啥,揍了再说。” 听到这里,沈卫安就觉得他自己已经无法和他三弟沟通了,他利索将旋好盖子的水壶塞到沈卫民的怀里。 说啥? 他来错了! “现在就走?”沈卫民接过水壶,“要不咱先一块上咱爸那边坐坐,你已经有很长时间没陪他唠唠嗑了。” 这倒也是,刚才就没多留一会儿。沈卫安迟疑了一下,考虑到来都来不陪父亲聊两句说不过去,他点头。 见沈卫安点头,沈卫民也不骑车了,他就推着自行车与沈卫安并行而行,“你是咋找到这边来的?” 不提这问题还好,一提起,沈卫安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上的什么学,还不如干脆别上了。” “吃了没?” 沈卫安叹气,“到的时候正好咱妈在家。先去的你学校,再上的家里,我还是从咱妈那边得知你住这边。 家里不是能住得下,咋跑这边来住了。听刚子说这里还是徐家老舅给找的房子,你现在就住进去合适?” “当然合适,不合适咱爸妈不会让我住进来。你不了解我老丈人,就像你媳妇儿不了解我媳妇儿一样。 你媳妇儿应该是怕我媳妇儿拨尖,别想否认,又没外人,就咱哥俩有啥不能说。你媳妇儿今天就干错了一件事。” 沈卫安:“……”合着提议去咱爸那里坐一会儿,真正的原因就此。他就说这回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媳妇儿。 “她躲啥?明知我稀罕我媳妇儿,不是常说她一个当嫂子的咋地咋地,既然拿自己当嫂子就不能护着些自家人?” 沈卫安:你媳妇都这么厉害了,还用得了人护? “又不用她帮忙打架。她就是想打架,我媳妇儿都不敢让她插手,还会拼了命护着她就怕她有身子出意外。” 沈卫安不赞同地斜了眼沈卫民。 “是,你媳妇儿也没错,有身子避开是对的,但你想想要是换成她亲姐妹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她会有何反应? 就是不上前,她起码会喊话阻止是不是?她就没有。我也不说她是不是还在你前面挑拨了什么,没意义。 咱们兄弟几个就没有一个是蠢的,人情世故不会不懂。我媳妇儿都能劝我腾出砖瓦先让你盖房子代表了什么?” 果然。 要帐来了! “代表了她有拿你们两口子当自家人。你再瞧瞧你媳妇干的事,下次要是遇到你媳妇儿在路上遇到麻烦? 你说我媳妇儿要是理都不理,怪谁?我肯定是没脸怪她。你媳妇儿都没拿她当弟妹,凭啥我媳妇儿就要拿她当嫂子。” “不是还没娶进门。” 沈卫民冷笑:“你觉得对我来说,有没有娶进门很重要?你们一个个明知我如今就急着我老丈人点头。 不帮忙就算了,还拖我后腿,你媳妇儿想干啥来着,想看热闹?付出都是相等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二嫂没想看热闹,你不能因为你二嫂没护短就去否认每个人处事方法不同,她想看热闹就不会只对我一个人提。” “行!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那你说像这样的情况出现,是不是就需要靠咱们兄弟各自在后面提点自个媳妇儿? 她们妯娌之间要能团结成一块,你说谁敢惹她们?她们妯娌之间要能相处融洽,是不是连带着咱们兄弟都跟着省心。” 还团结一块? 你就已经让我很不省心! “你看咱大娘那个当大嫂的就在这方面干得相当不错,难道她一开始嫁进咱们老沈家就懂得如何当个好嫂子?” “靠大伯教?” “聪明。”沈卫民先赞了句,“你不像我打小就在老家长大,我就记得有一回咱大娘和二大娘就吵得差点要动手。” 还有这事? 沈卫安放缓了脚步。 “咱大伯就教媳妇了。他说你赢得了弟妹不算啥,你让她服你才是聪明人。想要人服你,你就得先拿你自个当长嫂。 啥叫长嫂?长嫂如母不是说笑,你得要有一颗看着弟妹就如看着自个孩子的心。恼了,火了,还不能往死里揍。 因为你舍不得。你要是抱着这份心思,你就会发现不少你压根接受不了的事情,它完全就不是啥大事儿。” 你听,说的多好! 第224章 为我? 沈明全打老远就见到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并肩而来的两个儿子,瞅着哥俩一说一个听的相处得还蛮好的。 稀罕了。 他家小三居然还能破天荒的有耐性不知在对着老二嘀咕个啥,他就不信连他都能瞅出老二不乐意听,小三就没点眼力劲。 “唠啥呢?” 可多了。 一路上你家三小子就没停下来过,这会儿刚唠完你家大小子就当兄长的风范,教出来的媳妇就很不错。 沈卫安先喊一声爸,“说我大嫂打电话问他啥时订婚,让他务必要提前通知,说我大嫂提了那天她肯定要回来。 他说不用客气,我大嫂说这是尊重,欢迎咱们家多了一位新成员。现在就要轮到我了,让我好好教媳妇。” 沈明全看向三儿子,见沈卫民点头,他就立刻停下脚步,“出了啥事?你来说,不用去瞅你弟脸色。” “还是你问小三,我不方便。” “行了,你说吧。你越推辞,咱爸越担心。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是长卿遇到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 “那我说了。爸,是这样的……” 沈明全听完二儿子的一番话,他不由地咂嘴一下:就是为了这点子小事跑来?但这话还不能直接对着二儿子说出口。 这两年他家卫安是越来越讲究文明了,还文明到连点爷们的血性都要没了。看来这孩子还是懂不了在省城和农村过日子就压根就不是一码事,迂腐了。“长青和一般女孩子不同,她是被当成儿子养大。 而且她还不是被当成一般儿子养大,她原本是你徐家老舅和你白大爷俩人一手调教出来,将来要撑起徐家三房的长子。 很多时候,她软不得,软了就代表她家好拿捏。你要从这个角度去观察分析,你就会发现她有此反应其实很正常。 你再看你大舅和你大伯就是你姥爷你爷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长子,有空你还得要去思考他们到底有何共同点。 你妈和我为何极力撮合这门亲事?说直白了,就是看中她被当成儿子养大。这种孩子首先,她就有极强的责任感。 有责任感好不好?好!一个人要有责任感,她就是遇到天大的事情,她将来都能帮你弟撑起了一个家。” 沈卫民瞥了眼他老子。 “再就是人聪明,不是那种小聪明。我和她接触过不短时间,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相当有大智慧的孩子。 要说缺点?肯定有,还很严重。性子太闷,与人接触不喜主动。这一点要是当儿子,还是撑门户的儿子就很不好。 但要换成给你弟当媳妇就再完美不过。你弟性子太跳跃,他就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配合他辅助他。” 说到这,沈明全看了眼三儿子收回目光,“显然你徐老舅也是发现了这点,他才不反对有你弟这么一个姑爷。 我现在说的有些话,你就可以说给你媳妇听,她会听明白我和你妈,包括你爷奶在内,并不是说就不满意她什么。 最起码我这个当爸的就能看得出来你媳妇就是千不好万不好,她有一点就非常好,她就没想拿你当跳板回城。 缺点呢,肯定也是有的。这就需要你从中调解,需要你从中说和。就好比说这件事,你就可以在听到的时候指点她一二。 不需要多说,你就能明白告诉她,要想将来有自己亲兄弟相互能搭把手,就得要她先会做人,最少明面上要过得去。” 您说这么多干嘛,他压根听不懂。沈卫民递给他老子水壶就接过话,“您就放心好了,没人敢看轻您家小二。” 沈卫安立即看向沈卫民。 “还不明白?”沈卫民好笑地斜了眼老二,“既然你媳妇能遇到我媳妇儿,你就能保证当时无人见着你媳妇跑了? 要是当时恰好被咱老沈家的谁给瞅见了,你猜他们心里会咋寻思?换我,我就会考虑到一个人如果连自家小叔子的事情都不稀得搭把手,那咱们这些和她隔房的族人要是有事,她还能好心搭把手? 现在知道我为啥让你有空教媳妇了没?你媳妇的态度就能代表你。她有错就是代表你没本事管好自己娘们。 试问一个连自己媳妇都管不好的人又如何能在遇到困难时得到族人帮忙?正如我之前说的那句,有付出才有得到。 如今咱们老沈家就有一个最典型的例子。你看咱们明轩叔,为啥他带家人回老家就无一人再敢拉他出去? 那是只要咱们族里有人去京城找他帮忙,他都会绝无二话尽量办妥,就连来回车票都包了,难道他媳妇不嫌烦? 他媳妇,我不说你也知道,说是锦衣玉食娇养长大都不为过,可就是这么一号人被他管得服服帖帖。 他们那些年的付出,回报就来了。他们回老家是啥情况,但还就是没一个人敢动他,这就是靠的咱家族力量。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咱爸现在就已经开始在为你操心,想给你铺路。老二呀,你该要听话,该学会珍惜了……” 沈明全给了儿子一脚:前面说的还好好的,嘴皮子溜了就又开始不着调。“那姑娘有没有和你差不多年龄的兄弟?” 沈卫民弹了弹裤子,含笑点头。 “注意分寸。”沈明全点了点儿子,“带上虎子。既然拿他当大舅子,这种情况就不能落下他,不要让他动手就行。” “明白。”这时候要是撇下虎子,反而显得他埋怨虎子连累上他媳妇儿。“我还想喊上一个人,徐长河。 他是我媳妇儿二伯家的次子,就是今天应该在场喊话的那个。到时再喊上刚子,差不多了,多了反而碍事……” “等等,先等等再说。”沈卫安连忙看向他老子,“爸,您还真让小三胡闹?要是照他说的干,可不得了。” “我干啥了?我就是去找人唠唠嗑而已。”沈卫民一脸诧异,“你不会以为我是带他们去找人干一架吧?” “难道不是?” “你觉得咱爸会让我去跟人打架?”沈卫民一脸失望看着沈卫安,“我为啥还找人去唠嗑,不就是为你?” “为我?” “爸,他没救了。” 第225章 不是没救 不是没救,是你二哥还懂不了你这要一动的各种目的,他还明白了咱们老沈家最讲究的就是团结一致。 你二哥只记得“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却忘了人活一世就避免不了总需要他人搭把手的时刻。 沈明全瞪了眼又开始不着调的三儿子,看向二儿子时却满是慈祥的笑容,他也不说了就拉上这个儿子先回家。 有些话能当着孩子妈的面来说,却不适合当着另一个儿子的面继续扯下去,此举无疑是在让俩儿子越来越离心。 所以儿子多就是福吗?未必。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沈明全的四个儿子就个个不得了,全是让他操心的料。 沈卫民摸了摸鼻梁,见他老子手搭老二肩膀要回家属院,他就提出先去方便一下。接下来,他不凑热闹了。 他也忙着呢。 白成刚见沈卫民进来就往他后面瞅了瞅,见无人进来倒不奇怪,暗道沈卫安应该是已经回老家陪媳妇。 见兄弟一脸倦意,白成刚也未多问沈卫安来此有何急事,反正有什么事情总归得先填饱肚子再解决。 沈卫民见留下的晚饭还是热的,感动得他又开始皮了——上前就给了白成刚一个拥抱还要佯装亲他一口。 白成刚给吓的,“滚犊子!快吃,吃了今晚还要不要出门?我可跟你说好了,铁憨憨那里我是不帮你瞒她的。” “刚呀,我媳妇儿今儿受委屈了。” 白成刚已经懒得去纠正他妹如今还不算是这死不要脸的媳妇,听到这回他就立即收起脸色笑意静等下文。 “虎子的烂桃花。” “被你猜到了?”听到是因为此事,铁憨憨受委屈?白成刚倒是不着急了。“我就说你不该拦虎子。” “你不懂。不拦的话,事情更大。虎子是何人?在我媳妇儿心里你和他就是她哥,她容不得你们被人缠上。 何况虎子没你心眼多,他太实在。让他去和人家说些拒绝的话,你就是让他背下那些话,你就不担心弄巧成拙?” “吃你的吧,谁心眼多能多过你。”白成刚伸手示意他先用晚饭,“你二哥今天下午就是为长青而来?” “我要说不是估计你也不信。”沈卫民啃了口馒头含糊着继续说道,“我媳妇儿今早就火得差点要当场动手。” “今早?” “嗯,就是去上学的路上。”沈卫民边就着馒头夹一口菜的给他大致讲述了从沈卫安那里得来的消息。 白成刚听完皱眉,“火了又没动手,莫不是昨晚没睡好?” “咳咳咳……”刚喝了口鸡汤的沈卫民差点被呛死,瞎说啥大实话。“算计,应该是发现被人算计火了。 后来想想又觉得没意思,懒得跟人计较。瞅啥?我昨晚见着我媳妇儿就很早就回去了,不信你回头问你大姑。 瞎寻思个啥,我是正想回你话来着呛到了。该死的老二,他来找我就没啥好事,我告诉你,我今晚就是故意的。” 话有些多了……白成刚狐疑地打量着他整个人,不过想想这家伙应该是没那个胆半夜溜进他大姑家。 “我就是故意留他在我爸那边,谁让他媳妇不帮我媳妇儿。刚呀,哥后悔了,早知如此给他砖瓦干啥,还不如砌茅坑。” “老实些。”警告了一句,白成刚摇头,“看来他是来劝你趁如今还未定亲先断了心思?难怪……” “难怪个啥!”沈卫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下碗,“他敢!他要敢说这话,我倒服他是个爷们。 他不敢,他就惯会充当好人。要不是图往后我媳妇儿日子过得清静些,我都不稀得带他去我爸那边。” “你不是说故意留他在我爸那,谁让他媳妇不帮?”白成刚先怼了他一句,“如今你家到底是个啥态度? 你要知道我妹不是非你不可,你家要是没搞妥就少招惹她。她可受不了委屈,回头闹掰了甭怪我没提醒你。” “谢你了!还提醒,他沈老二算啥。放心好了,我爸对长卿就不是一般的满意,我妈更就不用说了。 连老二他自己那个媳妇都能进门,我妈都没刁难多,有我媳妇儿这样的儿媳妇,我妈还能不满意? 老满意了。要不是长卿还小,我妈比我还急着先娶这个儿媳妇进门。”沈卫民心酸的,“我妈她要求很低。” 低到只要她儿子喜欢,他母亲大人就不会反对。偏偏就是这么一位宽容的婆婆,到头来还没得儿媳妇的好。 就连他大嫂当年虽孝顺婆婆,但要说十成十是不可能,到了后来心里何曾不是也觉得婆婆一碗水端不平。 “我家除了老二那个没脑子的和他小肚鸡肠的媳妇,就无一人不满意我媳妇儿,他们都稀罕着呢。 再说了,我的事情何时轮到其他人反对?不说这个了。我打算等虎子跟车回来去找那个陈啥来着?” “陈狗剩,陈胜。算我一个。” 沈卫民点头,“逃不了你。我爸的意思他们这一辈出面找人家父母不合适,先让我找人家兄弟谈谈心。 他们家要是见好就收,还好,总不能算计了他两个儿媳妇,我家没点反应。”老二就没明白他爸话里意思。 “回头我也和我大爷说一声。”白成刚说完瞧了眼沈卫民,“今晚你应该不出门了吧?” 沈卫民暗叹:他倒想回去陪媳妇,抱着软乎乎的媳妇不香?问题是他今晚还就不能去,去了他媳妇儿只会更生气。 刚答应她没过一晚呢,他媳妇还不得正好揪着他没守承诺,又跑去找她连抱都不让他抱一下,他才不上当。 稳? 是吧。 他稳得很。 别以为他就不懂她心思。 他就不信她没发现杨晓琳在场,却为何突然就与人撕破脸?除了被恶心到,她还想借此试探各方反应来着。 他的长卿啊,到底还是无法放下心结。也是,任谁经历过人心险恶,她都不会百分百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是何其的有幸,还是她深信不疑的卫民哥。这样一来,就是想死了她,他也不能打破她计划。 好在他爸的反应今晚依然没让他失望……沈卫民咬牙:“不出门了。”要见媳妇,也得先处理完事情再去! 第226章 一下子僵住 送走胖嫂子,白秀兰回房看着依然静静守着一对弟弟妹妹的闺女,她心情复杂的,先伸手揉着闺女的发顶。 徐长青一下子僵住。 “可算有脾气了。”白秀兰放下手,“对付那种人就该那么干,娘还老担心你在外也啥事都不计较。” “那你刚刚?” “人家都找上门来骂她娘家侄女,你还想娘跟着骂人,虎不虎你?”白秀兰点了点闺女,“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是看在你胖婶的份上,这事就这么算了,甭再私下找人家麻烦了知道不?” “我本来就没想再找人家麻烦,只要她不再嘴贱就行。”徐长青没想现在就捅破对方还跟她耍了个心眼。 她娘有此反应,她已经很满足。现在就提到当时还有杨晓琳在场,只怕她娘又会开始胡思乱想,没意义。 “应该不敢了吧?” “不一定。今儿是胖婶听咱屯子里上学的孩子说了,她怕我回头说出去坏了她侄女名声才不得不上门说好话。 她娘家兄弟就未必了,兴许她侄女就没告诉她亲爹妈相中谁,她还就单单告诉姑了。再看吧,反正理在我这。” 徐长青说完先看了眼炕琴上闹钟的时间,“我奶咋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么晚了,要不要我先去接她?” 白秀兰不是很想提婆婆去大房商量孙子婚事。说了,她家长青就会反应过来她奶主动上门回头自家一准又要出钱。 “不用了,天天待在家里头也难为了她。难得有老姐妹喊她出去串门,有你在家就让她和老姐妹唠唠嗑好了。 再说晚了,不管在谁家都会有人送她回来。回头你奶要是听说你今早跟人在路上吵嘴,说了你啥,你听着就是了。” 意思还是让她别顶嘴?徐长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用她娘提醒,就她对她奶的了解,早就已经能注定。 你胆子肥了,在外头也敢和人吵嘴打架。要是那姑娘喊人,你说你咋整?不说丢脸,就你这副小身板能扛啥? 还在老多人的半道上就敢闹腾,你是不嫌你名声不好听,还是打量着有人提亲了就不怕回头找不着人家? 手呢? 伸出来! 正当徐长青猜测徐老太要是得知消息之后出现的反应,徐老太就比白秀兰想象中还提前了不短时间回来。 见人既然已经回来,徐长青就先闩上了院门。跟着徐老太身后进入正房,她就心知她奶还未听说得到消息。 只是这神情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徐长青收回若有所思地目光:“是我爷在外有小老太了?” 徐老太一时有些懵,反应过来孙女说了啥,她一巴掌就拍在绕到前面走的徐长青后背上,“啥啥都敢胡咧咧。” 嘶,动真格的,火气不小。“那还有啥事儿值得您一脸愁眉苦脸,说来让我乐呵乐呵,没准我一高兴就能出问题。” “呵,你?” 徐长青回头瞅了一眼她奶:“我咋了?甭用这语气怀疑,我也是很关心您的好不好。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行,好孙女,一千,给奶一千块。” 徐长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哈哈哈……”徐老太畅笑出声,让你吹!“没啥大事儿,就你三哥婚事,你大娘说他回娘家没瞅见那闺女。 按理来说这都快要过门的媳妇,又是一个村子,有啥不好意思还得躲出去。你大娘没看懂,奶这心里不踏实。 往前那姑娘没来咱们这头串门还能说是胆小,你三哥又没对那姑娘多热乎,如今奶是咋寻思咋觉得人家姑娘不想嫁。 当初草率了,唉……你大娘还怕儿子多找不着儿媳妇似的,如今问题来了吧,就是娶进门,这俩能过好日子,难。” 徐长青默默听完,想了想,“人家爹娘就没说啥?” “你大娘带她大嫂上门谈年前办喜事,人家娘倒是挺乐呵,连给多少彩礼都没问就担心她姑娘成亲后住哪儿。 能住哪儿?自然是等你三哥单位分到房子才能带媳妇过去,家里又不缺他们成亲住的屋子,你大娘还没听懂……” “您咋知我大娘就没听懂?”听到这,徐长青忍不住打断,“您这不就愁上了。咱可先说好了,不准扯上我爹。” “你奶我又不是老糊涂。你大娘有没有这么寻思,奶还能瞅不出来?连你娘都待在家里头,她不会有那心思。” “没,最好。不女方那边要是仅仅担心这个问题倒是没必要,据我所知长涛哥在的土建队,分房子要比一般人容易。 他是工作年数不够,再过两年未必就分不到房子。我大娘那边要是提起,您就可以回她不是我爹不帮忙,是没必要。” “哦,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徐老太心里一喜又很快愁上了,“还是算了,先别提这事儿,还是先看那家人咋说吧。 奶这心里头不知咋的就是老不踏实,说句你爷没听到的话,不是自个亲孙子就是不一样,像这回奶就不好提醒你大娘。 换成你娶媳妇,要是你定下的姑娘到了这个份上还连见都不见你娘一面,奶早就让媒人去打听人家到底是啥意思。” “那是。要是我找媳妇,我回头一准给您找个我单位同事谁谁家的姑娘,最好人家姑娘长得俊又有工作。 可惜,我没带把,要找也得找个爷们。当然啦,我不是说人家姑娘不好,我要是人家姑娘就索性干脆利索些。 干啥还躲着不见人?要嫁就提条件,不爱嫁就正好趁这回说个明白。这世上哪有想啥便宜都占了的美事儿。” 白秀兰就见闺女小嘴劈里啪啦地说了好一段长话,可惜无头无脑的,“说的是谁,又是嫁又是不爱嫁的?” 徐长青耸肩,向前快进两步见炕上乖巧躺着的弟弟妹妹开始有发困的迹象,她就先转身快步离开房间去打水。 “说她要是人家姑娘的话。”徐老太看着孙女走了门口收回目光朝儿媳妇摇了摇头,“就涛子打小定下的姑娘。” “咋了,那姑娘不行?” 徐老太再次摇了摇头,“你大嫂可中意了。你说咱家长青刚刚说的是啥意思,像不像是有话想点我来着?” 第227章 她老实? 白秀兰利索点头。能让她家长青不怕浪费口舌唠起啥换成她是人家姑娘的话,反正是随便胡扯就绝无可能。 不过您就是再问,再让咱长青给说个明白,她是不会再开口,撬都撬不开她嘴的那种不肯再多半句废话。 “你是不是知道了啥?”徐老太看着端了一盘水进门的徐长青,“是你爹说你三哥在外还找了一个没成?” 白秀兰猛地一下抬头看向徐老太:您厉害了,居然还懂这一招逼孩子开口!信不信孩子立马就火了? “呵,我爹是背后道人闲话的那种人?”徐长青怒瞪徐老太,“还用我爹说,我都没带眼珠子了不成?” 白秀兰连忙圆场子,“好好说话。你奶不是怀疑你爹,她是猜你脑子好用没准让你听出个啥来了。你弟弟妹妹可看着你,不是你说甭瞅他们小,其实他们都懂来着。好好回你奶话,做好榜样。” “是。”徐长青失笑,取了一条脸盆架挂着的小毛巾放到脸盆内,“不关我爹的事儿,是我自己猜的。 也不是我存心跟您卖关子,是没凭没据的让我说啥好。长涛哥在外有没有谈了一个没成,我还真不知。 我就寻思他那么大的人了见到身边同龄人娶妻生子的,他多多少少会对他将来的妻子有个大致的设想。 好比说要长得俊或是有共同语言啥的,反正不可能盲婚哑嫁似的认了命,不然也不会拖到如今才提帮喜事。 要是中意大娘给他定下来的娃娃亲对象,他不可能不热乎。那位可是他姥村子里的姑娘,去见人都不用找借口。 您瞅他一年去过几趟?又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瞎的,兴许就是人家爹娘不舍得丢了个吃商品粮的姑爷还压着闺女。 这就能说得通人家闺女她就是不想嫁才避开我大娘,更离谱些的话,或许人家姑娘心里有人也不是没可能。 还是那句话,这么大的人了,不可能没点子想法。先看看吧,成不成的总得等长涛哥回来见到那姑娘才有结果。” 还等你三哥回来见到人才有结果?孙女难得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徐老太倒未嫌她瞎扯,更未觉得故意说严重。 白秀兰接过闺女递来毛巾,边擦拭着俩小的,边听着,听完忍不住感概道:“看来就是定了亲也没个准数。” “那要看谁,啥时定的亲。我当年就说娃娃亲不靠谱,你大嫂不听,生怕她儿子多了打光棍似的,一口就应了。” 白秀兰可不敢提大房长子就是订的娃娃亲,如今小两口的日子就过得和和美美的,其实并不是个个都是如此。 她大哥大嫂何曾不就是娃娃亲,不是过得很好。想来婆婆今晚能说出这句话,一准是想起她自己吃过的苦。 据说婆婆最早嫁的那一家男人就是订的指腹为婚娃娃亲,后来成亲没多久那男的还是因身子骨不好就没了。 估摸她年轻那会儿没少为此吃尽苦头,不然再嫁后这么多年下来连重孙都有了,还提娃娃亲不靠谱干啥。 “她生的儿子,她乐意,您还能咋整。要不然我干啥老想让您和我爷搬过来住,我娘就老听您话了。” 白秀兰无语看向闺女:好好的提娘干啥? “正好趁这回名正言顺搬出来,也好让我大爷家住得宽敞些。甭说我爷不答应,我还不知我爷就听您的。” 徐老太白了眼孙女:“不搬,搬过来好受你气?” “……”徐长青忍不住笑了,“怪我脾气不好?你当我是稀罕您,我是稀罕我爷,您脾气又没好多少。 您的好脾气全对外使了,我比您赢,我还知在外受了气立马给找回来,不迁怒自家人,您能做得到不?” 徐老太翻白眼。 “没话说了吧?我今早就干了一件大事。”徐长青朝拼命向使眼色的娘笑笑摇头,“我和胖婶那个侄女闹翻了。” “能得你!就你这狗脾气,我就知没人能和你处得来。还干了件大事,咋回事,是那姑娘说了不中听的话?” “没啥。”白秀兰连忙接过话,“就是那孩子咒咱家长青和卫民那孩子长久不了,又笑话她和她姐闹掰。 当时话说的有些难听,一准是见没希望和虎子那孩子凑成对,这不心里头埋怨上了就见不着咱家长青好。” 听到这话,徐老太并不奇怪:都被戳肺管子了,不闹掰才怪,就是……她立即看向孙女:“动手了?” “没。”徐长青停顿了一下,“就是吵架的地方有些巧,正好在向阳大队到公社那一段路上……” “啥?”徐老太的声音突然拔高。 白秀兰吓得连忙捂一对小的耳朵,一双手能捂四只耳朵?忙得她不知该捂哪只耳朵合适还得赶紧解释。 “当时咱长青在路上等他们,边上就有长河他们几个,他们都听不去了,还是咱长青拦得他们几个。” “你不懂,这是理由?”徐老太烦躁的手一挥,看向孙女,“你就不能先当人家放p,回头再找人说道说道?” “没忍住。” “行了。”还火上添油。白秀兰瞪了眼闺女,“还快去睡。娘,没您想的严重,今晚胖婶就来咱家了……” “走啥?还不给站住!” “娘,您先甭急,这事儿还就怪不了咱家孩子,您先听我说。当时路上不光咱徐白两家孩子,还有不少学生。 咱家长青本来就话不多,老实得很。要是咱家长青这回还怂了,回头她在学校还不得在外被人欺负死呀~” 徐长青瞧了瞧她娘,又看了看她奶。 “她老实?”徐老太的手就指向孙女,“谁老实就她不老实。她脑子好用着呢,故意的,存心没事找事是吧?” “哪呀,咱家孩子一准是起先没注意到在哪儿。”白秀兰连忙看向闺女,“你是说不说,娘没猜错是吧?” “甭问她,我自个孙女还能不懂,她就是存心的。她多厉害,她就是存心想让老沈家瞅瞅她不是没脾气。” 徐长青抬胳膊伸手摸自己后脑勺。 “瞅瞅,你瞅瞅,认了。胆子肥了,你是嫌你名声太好听,还是打量着你卫民哥上门提亲了,不怕回头找不着人家?” 这就是了。 错不了,是她奶。 第228章 不会跟她计较 今日放学,徐长青在校停留的时间就有些长了。在西边上空最后一丝霞光即将敛尽,她这才骑车到了白子沟。 屯子口。 徐二根敲了敲手里的烟袋锅,拿出烟袋荷包里面的一根粗针一边给烟袋锅清理污垢吹气一边瞥一眼前方。 “二爷爷,您咋在这儿?”不怪她奇怪,最近虽是农闲时节,但她二爷爷就没有闲着,他老人家就盯上了草料。 这段时间只要不是下雨天,在她二爷爷待着的户外就有预备留到冬季给牲口食用的草料在地面上晾晒着。 偏偏还就在这边空无草料的晾晒地方,还是这个可以将晒干草料全部打捆好放在储存草料仓库的时间段。 正确来说好像还是在等她回来的样子,难不成她姑徐春喜今天终于回娘家了?看着也不是,她姑那人有分寸。 下了自行车,徐长青边推着车子朝徐二根走近,边继续问道,“是谁说了啥,还是干了啥惹您心里不痛快?” 徐二根摇头先转身。 徐长青跟上。 “你姐……” 徐白蜜? 您倒接着说呀。 “长青呀。” “我在,您说。” “你大舅今天已经给他们一家三口开了条子,说是你姐夫回城要盖的章都盖好了,随时可以动身走人。” “哦。” “哦啥哦,就不问我为啥在外头等你?”徐二根停下了脚步,“你爹这一趟去上班前就有来找过我。” “您说,我有认真听着。” “你爹要在咱家族谱里划掉你姐,我当时没答应,就找了个借口说咱们家族谱没在手上藏在外头,给推了。” 能理解。 “后来你爹就写了一份断绝书。说是先放我这儿,要是他没在家,你姐还上门闹腾的话就让我拿出来。 我当时就答应你爹了。好在这段日子你姐没再闹腾,不然谁家当爹的不心疼自个孩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长青点头。 “我就知道你能听得了劝。反正你姐这回跟她男人走了,往后你们能不能见着都不知道,大老远了。” 徐长青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 “回头,我是说就你姐要走这几天,她要是在你跟前瞎得瑟了啥,你能不能答应二爷爷不跟她一般见识?” 徐长青抿嘴点头,“就耍耍嘴皮子,我不会跟她计较。她往后过得好,我爹娘就不用再担心,挺好的。” “你能这么寻思就对了。就是为了你爹娘,她要说了啥不中听的话,你就全当她放p行了,反正她要走了。 走了好,走了更省心,往后谁知你们姐妹俩还能不能见着面,你说是不?没必要跟那没脑子的计较。” 徐长青点头。 “行了,没事儿了。你奶要是给她家里啥东西,甭在意,就这么一回了。家里该等急了,快回去。” 徐长青含笑点头。 从抿嘴点头到笑了点头,这三个头点的,徐二根可算安心了。未见孩子要她爹写的断绝书,他心里更踏实了。 与徐二根分开,徐长青就未再推车而行。骑车回自家的路上经过老徐家集聚地时,她就注意到未见有人出来。 按理来说此时已到了学生放学在家时,就是有几个勤快的孩子放学后去打草也该到了回家用晚饭的时候。 屯子里家家户户就没有谁家点油灯用晚饭的习惯,几乎全是赶在天色还未彻底黑之前就早早地吃了。 尤其是她大爷家,别看她奶不满大儿媳给孙子订了娃娃亲,但她大娘却是她奶一力撮合她大爷娶进门。 而她大娘确实如同她奶所料的一般,娶进门之后在勤俭持家这一方面她大娘的精打细算就堪称一绝。 有记忆以来,她就从未见过能有一个女人像她大娘一般,精打细算到拿她自己当羊养似的留长头发好卖钱。 但她大娘也有一点非常好,那就是再精打细算,她要脸。有便宜可占,你给她就收;不给她也不会死皮赖脸。 此时,她大爷家就不单单院子没啥动静,就连挨着不远的二大爷家也未见他们爷俩如同往常一般在院子干木工活。 她二大娘,她过日子倒是不怕浪费油钱,但这个时间段有在家的话不是在后院准备晚饭就是躲里屋教闺女绣花。 她二大娘就会一手好绣活。就是如今市面上无人收绣品,仅凭她私下带闺女帮人绣些枕套门帘等等都有不少收入。 就是不是直接给钱,以物换物都是数目相当可观,加上她二大爷又不是靠天吃饭的庄稼汉,他也有手艺在身。 而且她二大爷还是她二大娘那位身为木匠师傅亲爹带出来的徒弟,自然就比一般木匠更少不了活可干。 如此一来,他们这一房就算是生养了三儿三女,她爷爷三个儿子里面还就数他们这一房的日子过得最为宽裕。 这就难免让她二大娘尽管明上不显,但还是相当心高气傲,也就后婆婆对她男人功劳太大,她才不敢拔尖。 但要说她二大娘为人有多恶毒? 那倒没有。 就是? “听动静外头这回应该是长青回来了。回来就好,快出来吧,要我说你都是大城市的人了,还跟你妹计较个啥。 正好趁这回你爷你大爷他们都在,两姐妹坐下来讲和了,省得外头有人说闲话又得让你娘跟着闹心……” 听,这就是她二大娘,张嘴就能听出她到底有多幸灾乐祸。徐长青在她二大娘的说话声中脚步一顿。 赶紧推着自行车顺着搭在院门门槛上的木板进入院子时,她就见她家前院摆了张大桌子,边上或坐或蹲着几个人。 其中这两年来身材开始朝圆润发展的二大娘倒是一个人站在西外间窗前,见她进来还转头朝她招手来着。 徐长青快步推着自行车边朝在场的长辈一一打了招呼,刚将车子停到外屋地窗前墙根下转身还未跨入外屋地门槛就被人撞了一下。 “哼!” 她这暴脾气!徐长青冷眼注视着得意擦肩而过的徐白蜜,到底还是松开了拳头先快步迈过门槛朝西外间而去。 好在一对弟弟妹妹虽然醒着,但不像是有哭闹过。这就好,没被人偷偷掐过就好,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第229章 猪头? 白秀兰看了看闺女,有心想暗示一句你姐还不至于丧尽天良,但在闺女沉着的黑脸下还是又收回了话。 想想,她瞟了眼窗外,转头悄声提醒道:“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回去了,一会儿甭直性子对着干,让你奶下不了台。 你姐夫下午就邀请了你大爷他们一道上门,还带了不少菜拉你姐来赔礼,这会儿他应该快要拉你舅他们过来。” “我奶呢?” “在后面,这会儿应该是还和你大娘在后面烧菜。娘要去搭把手,你奶没让我动,让我在屋里看孩子。” 徐长青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您去吧,我先在屋里歇会儿。今天有些累了,先让我躺一会儿。” “娘在屋里就行。” 徐长青皱眉,瞥了眼炕上躺着的小丫头,“先让我躺会儿。等我舅来了我就出去,早点吃了让他们出去。” 这已经是底线。想让她家长青不赶人还先笑眯眯在外面佯装啥事都没发生,白秀兰心知已经不可能。 “你奶说了咋回礼交给你来……”还未悄声说完,白秀兰就见闺女又皱眉头,暗叹了一声先出了房间。 后院。 夏天做饭的锅台边上,徐老太心不在蔫听大儿媳还在嘀咕这回儿有一个肯低头就好了,边盖上锅盖。 哪有这么容易。大的压根就不是来低头,真要觉得错了就不会躲在屋里头,连来给她搭把手不曾来。 “娘,大嫂。” 听到白秀兰的声音,徐老太连忙抬头望去。见儿媳妇含笑摇头,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之时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到底是她老儿子家能撑起门户的孙女,再听儿媳妇说孩子在屋里先眯一会儿等她舅他们过来再起来出去。 徐老太倒不奇怪,在老儿子不准大的进门之后,小的还能没赶人离开,这已经是小的顾全大局先退了一步。 还想小的乐呵呵当成啥事都没有,那才有鬼了。要不咋说方小子精明,还知趁小的不在家先拉人上门赔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有这么多人在场,小的就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先动手,就是不知方小子这演的到底是哪一出戏。 怕小的动手脚不让他们走成?不像。之前上门就说了,手续都办齐全了,要不是赶时间还想去给他老丈人赔礼道歉。 既然想不出,徐老太就不想了,除了暗暗告诫自己等会儿要多注意点,提防点之外,就寻思着等人明天走了就好了。 至于大的这回回婆家会不会受欺负?徐老太懒得去寻思。娘家教不了,让婆家先调教也好,反正她是不知要咋教了。 听到外面好像是老儿子大舅子他们来了,徐老太提醒道:“好像是你大哥他们来了,这边我来就行。” “不用。您都忙了老半天了,正好去前头压阵。”白秀兰连忙拒绝。这会儿就她婆媳俩人,她也怕被人听到。 “奶~” 徐老太一个转身正要去前面还没走两步就见大孙女满脸笑容跑来,她的脚步就不由一滞,移开了目光。 想起大孙女之前说的那番话,她是怎么笑都笑不出来。那是谁?那可是她一心为闺女筹谋的老儿子。 就她老儿子那样一心为闺女着想的亲爹居然还能遭到自个亲骨肉怨恨鄙视,她一个靠儿子养活的奶奶算啥…… “奶,您瞅,我就说了吧。这人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都还没三十年呢,我当初说的话就应到了……” “行了。”徐老太粗暴打断,“要是来瞎嘚瑟就给老娘早点滚回去,省得被你妹大扫帚赶出门,丢脸。” “我丢啥脸了?”徐白蜜声音突然拔高。 “要毛巾就说喊啥?”匆匆紧跟徐白蜜身后而来的方俊连忙高声遮住,“奶,我舅他们来了,有毛巾擦脸不?” 不远处被大闺女突然一声惊得一愣的白秀兰先回醒,她连忙接上话,“有,嗨,瞅我给忘了,这天还是有些热。” 徐老太没好气地剜了眼大孙女。 想起出门之前方俊的提醒,徐白蜜撇了撇嘴,等着!要不是……“偏心眼偏的没边了,我去端菜好了。” 方俊朝徐老太歉意笑笑,赶紧跟上他没脑子的媳妇,免得她端个菜将盘子打破了,那他今天就真白忙活了。 “娘?” 最后一顿了。 不上火。 不能上火。 徐老太吐了口长气。见此时后院无外人,朝一脸担忧的儿媳妇白秀兰摇了摇头,“快去瞅小的在哪儿。” 小的这会儿应该没在屋里。白秀兰应了一声连忙去往前面:应该没事,前面那么吵,那么多人,应该没听到。 徐长青听到了,正出房间相迎白新生他们到来的徐长青脚步顿了一下笑笑就问起她两个舅妈怎么没来。 白新生暗叹了一声,道她们这会儿有事情走不开就先招手示意徐长青跟上,边和徐大根他们父子唠起了家常。 说实话,今晚这一顿他是真不想来凑热闹。能先瞒着外甥帮忙办好回城手续,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奈不住方小子就坐着不走,他不来还不行。可要讲和,谈何容易。他就不懂了,反正要走了,何必多此一举? “爷爷,奶奶,娘,我来了。”沈卫民人还未推自行车进来就先喊上了,“呀,全到啦,我还怕我来早了。” 白新生一愣,立即转头。 “快过来。”徐大根先高声应了,转头看向白新生兄弟俩人,“这回方姑爷不单请了你们,他还请了咱卫民。” 徐长青看她爷一眼,先站起身相迎。 “那家伙还给咱爹打了个电话,咱爹没接。”趁着无人听到,沈卫民先悄声给走近的徐长青提了个醒。 “下午两点多来县中找我和刚子来了,说是想趁明儿走之前聚一聚,刚子有事来不了,我来了。咋样儿?” “老样子。”徐长青先帮他取下挂着自行车车头的网兜,“先不说了,我爷他们正等你。加菜来了?” 你男人能让你受委屈?停好自行车的沈卫民笑笑,“没啥好东西。恰巧明秋叔送了个猪头,我给带来了。” 猪头? 徐长青这时才发现自行车后面绑着的左右箩筐掀开盖子之后里面还真就有一个猪头和一些猪下水。 你? 真能干! 第230章 也是巧了 白秀兰匆匆而来就见前院围了不少人,听这动静还够喜庆的,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还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猪头? 吃肉? 这是啥意思?白秀兰未作多想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就先望见她未来姑爷在其中,许是听到她来的就先朝她喊娘。 哎哟! 要说起她家卫民这孩子是真的没话可说,就是这心里头老觉得对不起沈家嫂子,好好的一个儿子被她闺女给拐了。 “秀兰啊,你姑爷给你家送猪头来了。你这俩姑爷一个比一个强,比儿子多好,你家往后不用愁喽~” 白秀兰没去在意二嫂话里带着酸,看到两头箩筐,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连忙按住她家不懂礼的闺女抬着筐的手。 随即再看着未来姑爷,她就先急上了:“咋不留家里头,快放下来。”咋能啥啥都往她家里头扒拉,像啥话。 沈卫民朝受惊的丈母娘安慰笑笑,“娘您先别急,先听我说,是我爸妈非得让我送过来给他们儿媳妇压压惊不可。 我妈说前两天吓着她儿媳妇了,居然在自家门口让她被人欺负了。这不当时我二嫂跑回去喊我二哥过去。 等我二哥赶过去,长卿都回学校了,我二哥当天下午就跑去找我爸,我爸跟我妈一说,正好我舅他们寄了不少票回来。 加上我哥他们的票,家里分到的票,足够的,没找其他人,我妈就让我拿票找我明秋叔弄些肉回来给长青压压惊。 结果也是巧了,我拿票去找人的时候,今儿那边正好有猪头,我就要了。正好今儿多人,咱卤好大家伙一块吃。” 徐长青朝看向她的娘点了点头,“回头留些给卫民哥带回去就行,城里不好煮。您先陪我大娘她们坐会儿。” “我和长青去后院就行,娘您也好回房瞅一下我弟弟妹妹。爷爷,大爷二大爷,大舅二舅,我去去就来。” “去吧,快点过来陪我们喝一杯。”徐大根乐得笑眯了眼,“说起来还得多谢孩子他舅,这门亲事还得多亏有你。” 可不敢当! 白新生摆了摆手,“是孩子先自个中意。再有咱们家长青确实不错,我那老战口友两口子才看重咱家孩子。” 至于为何送猪头给孩子压惊?不提也罢。能生出个不怕事大的小兔崽子,他老子沈明全本身就是一个浑人。 也就是如今大家伙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没人再想起当年少年时期的沈三有多混蛋。唉,遗传这东西是真可怕。 这一套套,一句句的,简直就是第二个沈明全,是吃啥都行就是不吃亏。这小子!和他爸一个样,妥妥的一个沈霸道! “妹夫来啦。” “你都邀请了岂能不来。”沈卫民笑眯眯地朝相迎而来的方俊点头,“车票都买到了没,不行我打个电话。” “买到了,这次多谢了。”方俊连忙应道,“我也不说来京城有事只管来找我,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说一声。” 算你识趣。 沈卫民含笑点头,也未谢绝方俊上前搭把手抬箩筐。这样不就挺好的,别惹我媳妇,谁的日子多好过。 这一顿让白秀兰提心吊胆的晚饭,在沈卫民到来之后算是和和气气地落了幕,连最令她担心的大闺女一晚上也难得话少。 有那么一刻,她都怀疑是不是只要有她这位未来姑爷在场,许是她男人这一天在家的话也能一家人和和气气吃过团圆饭。 显然。 事后沈卫民一句我爹没接他电话就让我回来看看,让白秀兰算是彻底明白她男人之前说的绝不是开玩笑。 更要命的是她家长青还来了一句我爹亲自写的断绝书就在我二爷爷手上,我是不可能明天还要去送人。 原本徐长青还不想在她娘前面“泼冷水”,但让她明天当代表送人到县城坐车?当她真能大方到退了又退。 “不开心?”今晚被留下的沈卫民看了看锅台里边煮猪头的徐长青,趁着徐老太离开之际,他先悄声问了一句。 徐长青摇头,“早就知道的结果,有何值得我不开心。你快去睡吧,这里有我,晚了我爷爷都要酒醒了。” “没这么快,今晚喝的有些多。我不是问你这个,那个陈桃的事情发生之后得出的结果可让你满意?” 徐长青歪头瞅着他。 沈卫民失笑,要不是手脏,他很想摸一把媳妇的小脸,“我家除了拎不清的老二两口子,全过了吧?” “你还是想想回去咋交差吧。”还我爸妈给儿媳妇压惊?“昨晚你是不是去找了陈狗剩他们哥几个?” “他们找你了?” 徐长青点头,瞟了眼正房通过后院的过道,“是找来了,所以我今天才回来晚了。抱歉,不该让你为难。” “说啥呢。”沈卫民瞪了她一眼,“你是我谁,还用得了我说?现在该放心了吧,我就说我爸妈是真心稀罕你。” 徐长青笑笑。 “媳妇儿~” “好好说话。” “我错了,不该留下的。”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瞧瞧,脑子一没跟上就今晚连抱媳妇的大好时机也丢了。 “你说我这会儿提出要走行不行?”挨了徐长青一个白眼的沈卫民立马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你不想我?” “偷喝了几杯?” “就那一碗。”沈卫民竖起一巴掌,先掰下一根手指,“就这一碗还是四分之一的水,幸好没人抢我碗。”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哪是没人敢抢你碗,是没人敢让你喝多,就怕你不是砸猪头,是拉一头猪当场宰了。” “那是。”沈卫民好不得瑟地扬了下下巴,“你瞧你男人这事儿整得咋样?心思多的就会想多,吓唬住了吧。” “干的漂亮。” “我来之前她没在你跟前瞎得瑟吧?” “回来晚。”徐长青想想还是未提之前徐白蜜还撞了她一下,“你来那会儿,我刚从里屋出来没多久。” 倒是能借此夸他镇得住场子,可同样的,说了,以她对沈卫民的了解,他是绝不会放他们轻轻松松离开。 沈卫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算了。离开就行,免得节外生枝。” “陈平的也到了。” “真瞒不过你。” 第231章 还送过去? 可算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尽管还是未能达成最终目的,方俊却是心安了不少,只要不是仇人就好。 “我就没见过这种人!能得他,得意个啥,有本事拉一头猪来,就几块狗骨头瞅把他们给乐的,眼皮子浅的。” 再听到徐白蜜嘟囔声,方俊也是颇为赞同此言,但未避免隔墙有耳,又起事端,他还是提醒了一声:“慎言。” “放心,没人。”徐白蜜想想到底还是不甘心,“他们都没给我一毛钱,我们为什么还便宜了他们。” 之前为了避免走漏风声,除了必要的行李物品,其他东西就还未整理打包好,此时屋里就不是一般乱。 方俊顺着徐白蜜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了锅碗瓢盆上,他摇了摇头,“该花出去还得要花,省不了,也不能省。 就像这些东西一样,我们带不走全部,也不能转手。知道我为何非要挑明天中午走不可?就是因时候还未到。 明天我们要早点起来,我先去你大舅家借板车,再一起将我们家里这些剩下带不走的东西全给拉到你娘家。” “还送过去?” 还不懂? 猪头啊。 方俊暗叹一声,只好耐下性子:“送过去才好说明你就是和你娘家虽然闹过不愉快,但你们到底还是一家人。 你那些族叔伯和堂舅舅见了就会随礼,到时候连外人都随礼了,你娘和你舅他们好意思让你空手回婆家?” 肯定不好意思。 “这也是我最近为何让你就是受气也得先忍住和娘家保持好关系的原因之一,不然我自己的媳妇儿,我能不心疼? 沈三就有一个大舅在京城,说不定将来我们还有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我就常常提醒自己忍一时不算什么。” 疯了! 还要忍! “你也一样,不管多讨厌你妹,在我还没能强过沈三之前只好先让你受委屈,在外也别让人看出你们姐妹不和。” 呼! 好气! “你娘家这边就是没人给我们孩子红包,我们不说又没人看到。他们就是随礼些不值钱的土特产,我们也高高兴兴收了, 这些东西带回去你也有面子不是,另一方面又何曾不是证明你就是农村来的媳妇,你娘家也比我大嫂她娘家强百倍。” 没说不要。 “再有,别忘了一般人回城家里妻子和孩子的户口就很难解决,我二姐她就连你们母女俩的户口都给解决了。 她居然连这些事情都帮我们处理好了,无非就是她早就打听到你爹和你妹夫有能力,她想先和你拉好关系。” 所以这世上最对不起她的就是那个爸!好恨!明明就是抬抬手的事情,偏偏就要装神弄鬼…… “我二姐不缺钱,你一个娘家条件相当不错的弟妹回去就给她带了不少礼物,她还能不对你和孩子另眼相看?” 全是势利眼!徐白蜜撇嘴。“我知道了,明天早点起来,现在先收拾东西吧。我奶也真是的,就会对我大声。 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明知我忙不过来,也不说来给我搭把手。你再给我讲讲你其他人吧,我这心里不踏实。” “没什么好不踏实,你跟我走就是了,他们不难相处。就是等到了家,千万别耍小性子,城里和农村不一样。 首先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咱们住房问题,这就不是耍小性子就能解决。我家条件还算好的,还是属于自家私产。 小是小了点,就是我二哥他们一家人比我们早回去,必然会抢了其中一间,我们回去目前只能先挤一挤。” “挤得下吗?”徐白蜜想起他之前说的两间屋子就停下来手,“要是你家没照你说的先隔半间给我们怎么办?” 方俊叹了口气:“不会。同样是儿子,总不会让我们一家三口露宿街头,我爸妈干不出这种事,就是不方便。” 不方便就不用说了,她长这么大除了住校,还没住过小房间。可这话能说出口?多怪当父母的没有一点用。 还小柳翠呢。 也不知是真是假。 “没办法,只好让你先委屈一段时间。大城市不比小地方,几乎全靠单位分房,就是想买房子也不一定能找到。” 不一定? 也就是说有希望了。 “那个,俊哥,你大哥当初娶你大嫂给了多少彩礼钱?我们去年结婚你爸妈好像就没给我们多少彩礼钱是吧?” 方俊诧异。 徐白蜜讪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突然想到将来我们要是能找着房子,你说你爸妈会不会资助我们一部分? 你看我们这边儿子分家,只要不是太穷的人家,当父母的基本上都会给每个儿子盖好房子,这还是农村。” “你也说了这是农村,像我大哥就搬到单位分的房子。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房子就有我们四分之一。” 说完,方俊沉吟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先打包行李,这些事情等回去我们再商量,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 这就对了!徐白蜜很是满意他表现。让她先孝顺公公婆婆没问题,但得要分清楚到底谁跟谁才是一家子。 “你妹……” “说她干啥,不听不听!” “小蜜呀~” 徐白蜜放下刚捂住耳朵的双手,瞪他。 “有一个成语叫爱屋及屋。” “想我向她服软,绝无可能!” “你啊……”方俊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还是当姐的。其实算起来你已经赢了她,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 徐白蜜冷笑。 “还在为你爸偏心她,心里不舒坦?”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行,什么我都可以听你,就是这点不行。我一见到她那死样子,心里就火得不得了。 别让我去找她,我现在去准会和她打一架。不打不行,她当她是谁,居然还敢装无视我,我稀罕搭理她!” “啪”的一声,方俊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错了!下的药太重了!早知如此……“算了,算了,就当我没提。” “俊哥。” “没事,我就是不想你遗憾。多怪我之前做事毛毛糙糙才让你们姐妹俩闹到这个地步,不怪你爸不原谅我。” 第232章 昨日姐妹 “还你!” 徐长青眯眼看了看气势汹汹而来,到了她前面就递毛衣的徐白蜜,她接了过来就随手给放到一旁地上。 还不走? “以后照顾好咱妈。” 只要没有你这个祸害在,不用我照顾,大家都会很好。徐长青用火钳捅了捅灶膛:啧啧啧,还坐下了。 这死样子!徐白蜜呼出了一口长气,“我不想来的,是你姐夫觉得我们闹成这样全是他的过错,我不来不行。” 徐长青垂下了眼帘。 “说实话,我不是一般讨厌你。” 彼此彼此。 “从小开始我就讨厌你。我拼了命学习,好不容易能考个好成绩,结果你一个天天逃学的拿回来全是满分。” 怪我? “果然,我没猜错,很快你就抢走了我爸。就连我妈还没等你小学毕业,她就已经开始变得事事听你安排。 在这个家,你就是隐形的当家人。但逢有什么需要老徐家出面的场合,不管大小事,你就是这个家的代表。 我呢,明明大了你四岁,大了不懂事,小时候也不懂事?我说什么,干什么,稍有点不如人意就成了胡闹。 而这些,全是你踩在我身上得到。你多有本事,屁大点就帮我出头,结果次次成了我的耻辱,成就你的功勋。 只要认识的,无一不说那是徐长青的姐。我徐白蜜是谁?是一个没用到需要靠小我四岁的你来保护的窝囊废。 好不容易,我终于可以逃出这个家,终于不用再被你压住,结果又成了胡闹。我胡闹什么了,一个耳光子就来。 我没想要多,我就想嫁个喜欢的人,我错了吗?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是你先让我失去该有的体面。 如不是你一直踩着我,我不会急着想逃出这个家,我不会见到一丝光就恨不得扑过去,哪怕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所以呢?”徐长青转头看向徐白蜜,“所以你才未婚先孕,所以你才恨不得毁了我,全是我的错了?” “难道不是!” “想让我先愧疚?”徐长青叹了口气,“说完就回去睡吧,多说无益。回去告诉方俊,不用费心思了。” “……”徐白蜜咬了咬牙,“我现在就想打你。” “你打不过我,还耽误明天启程。”徐长青停顿了下,“有劲先攒着,等到地方,有的是你要动手的时候。 方家上下无良善之辈,以后你就会明白我爹为何反对。小心小柳翠,那是个连女儿都可以卖的狠角色。” 徐白蜜一怔,“真是从那些地方出来?” 徐长青瞟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拿火钳捅灶膛。 “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 “不救!” 徐白蜜跳脚:“谁要你救了。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你骗我,你死定了!别想蒙我,知道你眼红了。” 徐长青瞟了她一眼。 “徐长青!” “蠢死得了,说了这么明白了还不懂?看在我娘的份上给你提个醒,别太信男人,十个男人九个靠不住。” 徐白蜜嗤笑,“全天下就你是聪明人,就你眼光好,就沈三能靠得住?看在我妈的份上别怪我没给你提醒。 他沈三,包括沈家就是看中我妈现在有了儿子,你爹老同学不少,还一个个有本事,你明年又有希望考上中专。 就算你明年考不上,他们家如今也不担心你没工作,不然为何不早不晚的,就在我妈生了儿子之后才来提亲? 好好捯饬一下你这副鬼样子吧,不然就沈三的条件,你们分开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可怪我没提醒你。 不是只有你是聪明人,他沈三小算盘就打的比俊哥还精。不信你试试,有胆子你明年毕业就回来上工试试!” 试试? 我为何要试? 徐白蜜默默打量着她的神情,“还有你爹,真以为他是真心疼你,你看你要是和我一样不听他的成了废棋? 你瞅他还会不会当你是他宝贝儿子,他如今可不差两个闺女,下面就有一对龙凤胎,他有的是孩子可以调教。” “说起来在这个家,你比我还可怜,我还能靠俊哥出了这个鬼地方,你又能得到什么,无非是为这个家卖命。” “我早就看透了。这个家里,咱奶最重要的是她儿子,再是孙子,我妈最重要的是她丈夫,如今就是她儿子。” “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别怪我这个当姐的没提醒你,你就是如今能当得了家又如何,将来还就是为下面俩小的卖命。” “我比你幸运,我终于逃了,很快就要轮到你了,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你。以前他们想你留在家里给他们养老。 如今他们就是不用留你在家,他们也不会让你逃了,怎么的也得你等过了二十岁才能嫁人,就是嫁人了?” “呵呵,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你继续为这个家屁颠颠卖命。你以为就像让你姐夫回来吃一两段而已?”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家就我还算有良心,对你有恨也是在明面上发泄了就过了,不像有些人虚情假意。” “算了,不说了。我说就是再多,你现在都不会听。不管怎么说,姐妹一场,等你遇到难处,我不会见死不救。” “地址就在毛衣里头,留着吧,搞不好哪一天我就是你最后一根救命草。我走了,晚了他们一个个又要误会了。” “什么跟什么都不知道,还老担心我和你闹。说起来从小到大我和你闹什么了,之前我就是再讨厌你? 不说也罢。要不是上次你先冤枉你姐夫还动手,又不给我这个当姐的面子,我是绝不会大动肝火到失去理智。 还有你,这个毛病要改一改了,不改都不行。往后谁和你说话不要老是不声不响,没得让人瞅了更火大。” 徐长青看着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终于舍得离开的徐白蜜背影,收回目光仰头望天时她先吐出了口气。 去找苏兆安的沈卫民从后门进来并无与从前门出去的徐白蜜相遇,回来时他就见他的长卿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后院。 这还不止,又抱着双腿望着夜空不知在寻思着什么,居然连他到近处还未发觉:这又是谁惹你心里不痛快了? 第233章 原来还有后手 一个上午的时间,比方俊想象中的情况还要好,许是他们当初结婚时他那位老丈人还不显山不露水的。 但自从一对龙凤胎出生起,上门的贵客也多了,加上这回他们一家三口是回城,上门来随礼的人就多了。 可以说比去年他们结婚时收到的礼物还要多,仅仅从老徐家的和老白家未出五房的近亲那边就收到红包和不少山货。 钱不多,这些亲戚家家户户给孩子的红包基本上无非就是五毛一块的,奈不住基数大,合起来就快有三十多块。 其实这等红包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一般去结婚喝喜酒也就是给这么多的礼,何况他们还随礼了不少的山货。 再加上徐家两房大爷,四位白家舅舅一家给的每家五块,丈母娘最后还是给了五十块,合起来就早早过了百。 趁着还未去白家大房用午饭的这个时间,方俊边将山货干货打包一起,边暗暗琢磨回去之前该如何回礼。 这礼肯定是要回的。他不是妻子徐白蜜,岳家这边的关系还不能断,你给了回礼,不用多,就会有来有往。 将来老徐家也许在老丈人的暗示下给不了多少帮助,但老白家不是,大房就有两位在部口队据说混得还不错的表兄。 “方俊!……” 听到外面传来陈平声音,正听丈夫提到等到家如何回礼的徐白蜜不悦皱起眉头:“他倒是会找时间。 昨晚不来帮忙就算了,早上也没来……” 方俊不赞同摇头,先转头朝外喊了一声:“我有在家。他年底就应该能回去,往后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不会少。” “好了,你去吧,这里给我就好。”徐白蜜都不知自己从昨晚开始叹气了几回,“头疼得要命,困死了。” “快了,过了今天就没什么事情。”方俊捏了捏她鼻子先快步出了外屋地,“我这就来,正要去找你。” 外面。 陈平听到高声回应,却还是未进去,正犹豫要不要先回知口青点再来就见方俊快步跑出来,他不由的先笑了。 “还没准备好?”见陈平空手而来,方俊先随口问了句,“没关系,下午一点之前打包好给我就行。” “不是。”陈平又咧嘴笑了,“不用了,我自己就带回去就行了。” 方俊愣了一下。 “想不到吧?”陈平看了看左右,“可惜了,要不是你已经订好了票,说不定我们同时来,也能同时走。” “你……” 陈平挤眼,“是了,哥们也要回去了,所以不用托你带东西回去。你说巧吧,就晚了你两天,今早通知才到公社。 幸好兆安哥一大早就拉我去公社供销社,我就心想着多给我爸妈买点东西托你带回去,顺道再去看看也好……” 早上? 苏兆安? 原来还有后手等他。 方俊的右手攥紧成拳又松开,随即又攥起拳头等陈平话落,他笑了,捶了一下陈平,“不晚,我们在家见。” 陈平见老同学丝毫没有指责他为何隐瞒之意,他更是乐得回敬了方俊一个拳头,“好,在家见。抱歉。” “说什么呢,我不是也等落实下来了才通知你。”方俊不以为然而笑,“我能理解你这种心情,无非是怕失望。 我这几天也是,总有种做梦的感觉,怕提前通知你让你回头也跟着我担心失望,好在我们哥俩都能回家了。 太好了,我正发愁等会儿该如何再找白大舅说说好话,让你帮过来住是没问题了,就是想你换份轻松的活儿?” 话到这,方俊摇头而笑,抱了一下陈平松开,“太好了,你能回去太好了,不然这心里,总有一种抛下你跑了的……” “说什么呢。”陈平打断,回了他一句他刚刚说的话,“还是不是好哥们了?这一下好了,我们又能在一块。” 是啊,又能在一块,怕就怕……方俊心情复杂地推了推他,“那就快去收拾东西,说不定我们还能一块上火车。” “别说,还真有可能。”听到这话,陈平也不耽误时间了,差点忘了兆安哥还在等他,赶紧先回知口青点。 知口青点。 此时有去上工的知口青是还未回来,但因不是农忙时节,还有有人在,苏兆安实在是怕了陈平走不了。 好在这傻小子兴冲冲跑回来时并未瞎嚷嚷什么。门外,苏兆安就先给陈平使眼色,示意别忘了他之前提醒。 陈平会意点头,往里面瞧了瞧边悄声回道:“有听你的没拿出来,他没在意。我都说了,他不会在意。” 苏兆安懒得回他一句,你之前没借钱给方小人就已经不可能不让他在意。说起来,这事自己就掺和了一脚。 解释也解释不清,要不是他先机灵地借了这傻小子的钱,估计这傻小子早就成了空空如也的冤大头。 反正这回欠的人情债也还了,接下来有也是人家当父母的责任,要是回去还被方小人骗,那就是命了。 “先进去吧。等一下记得大起的现金先缝到棉被或是哪条棉裤里面,剩下的散钱就放身边路上使用……” “你是不是又找人借钱了?你干嘛还找人借,我这钱又一时用不上。我不是说了等你手头宽松了再还我。 我家情况如今你该最清楚,我爸妈都恢复工作,我家真不急着用钱。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嫂子要照顾。 你跟我客气什么,要不有你,我哪能这么快就办好手续。你瞧你干的,想让我回去被我爸妈骂是不是?” 苏兆安失笑,“好了,我保证你不会让伯父伯母责怪就是了,找你借的钱给秦雪,她就一直没用动到。” 啧,都不好说这钱就一直在他自己手上。“放心好了,有需要我给你发电报,到时候你再汇过来就行了。” “干嘛那么麻烦,不行……” “行了,少磨叽,这事就听我安排。早上你爸是不是让你听我安排就行?接下来就多换些土特产带回去。 你看你那位老同学就比你聪明,算了不说他了。以后多长个心眼,不要看谁都是好人,有事多找父母商量。 谁都有可能害你,就你父母不会。”说着,苏兆安就拉他往里走,“等晚上人到齐了再公布知道了没?” 第234章 终于走了 这一回,如苏兆安所愿,陈平晚了一天公布,终究还是未能和方俊一家三口在省城趁同一天火车回去。 要是赶时间的话,其实是可以的。别人或许还不能及时购买到当晚火车票,但对沈卫民来说就相当简单。 他三姨两口子就在车站上班,一个电话打过去,卧铺是没办法,但普通票,他三姨自然会有的是办法安排。 看着送走陈平之后一脸解脱的苏兆安找来,沈卫民乐得够呛:“至于吗?等他们到了地方不是还可以相聚。” 苏兆安直摇头,“意义上不一样,以后管不了,昨天在电话里我答应了陈家伯父就必须让陈平一个人回去。 等他到了,他家人去接到他那一刻起,欠下的这份人情才算是还清。不说了,今晚还要不要去见你媳妇?” 沈卫民没否认,周末了不走何时走。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等白成刚从白老四白敬业那边回来再一块回去。 就知道你沈三恨不得粘在你媳妇身边一刻不离……苏兆安调侃道:“是你捣鼓刚子去要那五块钱?” “胡说八道,哥们是这种人?”沈卫民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还是计划等秋收过后再夫妻双双把家还?” “没办法,兄弟穷。”苏兆安跟在沈卫民后面出了县中大门,“我可不是你那位连襟,回去了还能先刮一把。” 沈卫民失笑摇头。 “这次你还得要帮我一个忙。” “嘶,你还真不客气。” “客气不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知道你人面广,帮我换根参,不用千年,就百年就行了。” “滚犊子。” “我当你答应了。”趁着此时周围无人靠近,苏兆安赶紧先继续悄声提了句,“有鹿鞭那些更好。” 沈卫民似笑非笑地倪了眼他身上某个部位。 “瞅啥,是带回去送人。” “解释就是掩饰。”沈卫民算了算时间,到年底……“行了,我帮忙看看,有就是通知你,没也没法子。” “够意思,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先陪我去发一封电报,路过饭店打份荤菜带回去给你小媳妇,她一准开心。” 沈卫民无语地斜了他一眼。 “不信?果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毛头小子。算了,再教你一招,女人不管多大多小,说不要就是要。” “呵!” “是不是又想说那一句,我媳妇儿不是一般人?”苏兆安是直摇头,“你沈三又犯糊涂了,只要是个女的?” “你那位知道你这副臭德性?”整天瞎扯淡!沈卫民伸胳膊勾过他脖子,“还女的,要不要找人帮你递话?” “可别。”苏兆安哈哈大笑出声,“那谁?刚子!……这边,我们在这边。哎,这是虎子也要回去了?” 沈卫民定神一瞧,先朝远处跑来的俩人点了点头,“他已经有两个星期没回去,差不多是要回去了。” “刚子不是去找白老四?” “白老四单位。” 苏兆安了然,言外之意就是刚子去他老叔单位找的人,难怪!“可惜认识你们太迟了,要不是家里已经安排?” “不想走?” “可不是,错过了太多多少有趣的事情。”苏兆安看向走近的俩人,“怎么被狗追似的,瞧你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的。” “别理他,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成刚拉了一下还想解释的徐三虎,“我猜你们应该差不多走这一条路。” 苏兆安指了指自己,“知道我会来县中?” 白成刚看着他好笑摇头,“多稀罕!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你总不会送人送到省城再回来。陈平走了?” “走了。”苏兆安感叹了一声,“终于走了。”说着,他边伸手指了指邮局的方向,“谁陪我去发电报。” 沈卫民先接过了话,“还是我吧。”就刚子和虎子还拿了大包小包的,“你们先在那边等我,我们这边好了就过去。” “不用/一起。” “好兄弟。”苏兆安赞了一句。 白成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跟你是兄弟,你兄弟不是今天走了。快点,还不帮忙拎东西。” 徐三虎憨厚笑笑,麻溜儿地递过去一个包。 “你们……”苏兆安虚指点了点他们俩人,忍不住笑了,边一手接过徐三虎递来的袋子,“活该没媳妇。” “滚犊子,谁像你们俩人。”白成刚笑骂一声之后摇头谢绝了苏兆安再递来的一只手,“要抓紧时间了。” “还打算去哪?” “你没说?”白成刚看向沈卫民。 沈卫民摇头,边带路边朝解释道:“还没来得及说。这边办好回去还得先上我家,向阳大队那个家。” “新家?” “这个词好。” “去那边干嘛?”苏兆安不解,“不是已经交给你大堂哥?之前问你,你还说上梁就交给你爸,你不插手。” “种菜。” 苏兆安倒吸了口气,“确定?你们这边习俗我不是很懂,要有需要随礼的地方,你可别忘提了提醒我。” 沈卫民下巴一扬示意他去问白成刚俩人好了,到底是不是有随礼的地方,他不提醒还有意瞎客套上了。 白成刚斜了他一眼,朝放缓脚步看向自己的苏兆安点了点头,“他说他那是他爸给他盖的分家房子。” “所以他不收任何人情。谁随礼,他就跟谁急。”徐三虎接过了话,“晚点过去就是想整一下院子。 他想先赶在入冬之前种一波菜,这些活就不能全部交给他大堂哥处理。是了,你今天请到假了没有?” 前面快步而行的沈卫民先点了点头,“接下来我没在这边,你帮我多盯着些刚子,别让他整天瞎凑合一口。” “少来,饿谁都饿不着我,中午不是还得要在学校食堂吃。再说了,马上就要放秋假了,没几天我也要回去了。” 眼看到邮局,沈卫民就未在这个问题上聊下去。本身有些习惯就一时难以改正,他不会不明白刚子为何瞎客套。 说到底,不是出租房那边不缺粮,而是人与人的品性不同。哪怕有长卿这一层关系在,刚子还是怕占多了他便宜。 这人啊…… 第235章 五十块? 是啊,这人呀。徐长青就哭笑不得地看着说秃嘴的娘:五十块,到底还是被大闺女套走了五十块。 五十块? 从记事起她家每年年底能从队里分到的分红就从未有哪一年超过五十,通常来说能不倒欠都算是好的了。 出手大方的。 “娘就寻思着最后一回了。往后她就是真成了泼出去的水了,这钱就权当给孩子往后的压岁钱好了。” 您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当女儿的还能说啥。“给了就给了呗。”权当破财消灾好了,“您没亏她了。” 白秀兰无须仔细核算,也知在大闺女身上仅仅从嫁妆开始到至今给出的东西累积下来已经不是笔小数目。 但当娘的心? 唉……闺女再如何让人失望,也是她的亲骨肉,但求大的如愿成了大城市的人以后就过好日子吧。 再多的,她这个当娘的给不起,也关照不到。抛开这件事,白秀兰就提起未来姑爷新房子盖好随礼之事。 对此,徐长青也不是很懂。她和沈卫民如今的情况有些复杂,她爹算是默许了,但他们俩人不是还未正式定亲。 谁知这里面随礼是不是各有习俗,她又未经历过。“您跟我奶商量着看就行,按如今咱们屯子行清走就行。 总之,咱们家不跟人攀比就行了。打肿脸充胖子没意义,谁还不知谁。咱们家就这么一个条件,穷得很。” 白秀兰就乐的:这是还在心疼钱,点她这个娘来着了。“行了,去忙你的去,咋都没瞅见你有作业?” “在学校写了。”见这边实在没什么事情需要自己搭把手,徐长青索性就先掏钱,打算先掏钱再出房间。 “干啥?” “备用。”徐长青也不敢给多,她就掏了两张大黑十,再五块两块的散钱,合起来有三十块就放到炕上。 实在是她娘的手太松了,有多少就能给你花出去多少,偏偏还不是花在自家身上,“放心,不是卫民哥的。” 这一点,白秀兰倒是相信的。这一趟孩子爹休假回单位之前,肯定有和往常一样给孩子一部分家用。 之前孩子不要,最多要个零花钱好留着买瓶墨水或是本子笔啥的,但这回她家长青肯定是会先收起来。 原因嘛。 有很多很多。 最主要的还是如今她家长青不虎了,知道她爹手上有攒了钱,担心放在她这个娘身上又会被人给骗走。 但闺女…… “你是不是误会了啥?娘手上还有钱,没全部给你姐。娘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闺女,以后用到钱的地方多着了。” 白秀兰摸了摸闺女脑袋,“以前我和你爹就生了你们姐妹俩,老寻思着吃亏就是福,反正又不是便宜了外人。 万一将来你们姐妹俩遇到难处,大家伙就是看着我和你爹的帮了忙的份上多少会照顾们姐妹俩一些。 如今是不成了,帮还是要帮,但不会再大手大脚。娘不糊涂,接下来得要先给我闺女准备嫁妆了……” 徐长青给吓的,“我不用。” “哪能不用。”白秀兰没放心上,笑笑收回了手,“多的没有,回头让你体体面面出门子总要的。” “那也得好几年,到时候我都能……” “少听你爹胡说。”白秀兰果断打断,“还真留你个五六年不成。娘看就是想留你,只怕都留不住了。 不说你卫民哥,就是你沈大娘如今还没等你们定亲,她就第一个恨不得让娘答应等你满十八先娶你进门。 好了,不说这个了。先收起来,娘身上还有钱,快去忙你的。奇怪了,今天你卫民哥咋到现在还没来……” “娘,长青,我回来了!” 白秀兰失笑,“私下注意分寸。” 徐长青抽了抽嘴角,摆手拒绝她娘递来的钱就先出了房间。刚到外屋地门口,她就见沈卫民正推着自行车而来。 “媳妇儿~”一见到本人,脸上快要笑成朵的沈卫民先前倾着身子悄声喊了一声,“有没有想我?” 徐长青无语地瞅了瞅他,又看了看天色:怎么这么早就来,不是说好了这周回来先收拾院子再来? “吃了没,锅里还有热菜。” 沈卫民连忙摇头,“来之前我就在你二大爷那边见着了咱奶,和她说了刚子他们在等,你先和我出去一趟。” 出去? “娘,我就先不进去了,我奶等一下就到,我先带长卿去看你电影。正好明天休息,可能要晚点回来。” “就你们俩呀?” “不是。西刘甸今晚放电影,刚子虎子和长河他们已经去那边等我们。”沈卫民说着连忙朝徐长青使眼色。 “早点回来。” “好嘞,不会超过十一点。”可算能拐走媳妇了,沈卫民乐的,二话不说就拉起要先转身进屋的徐长青离开。 “换衣服。” “已经很漂亮了。” 你确定?徐长青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灰扑扑打了补丁的衣裤,再瞧了瞧沈卫民一身新的,懒得争辩一二。 “包。” “还包啥包……”被瞪了一眼,沈卫民立马放开手,“行,抓紧速度。媳妇儿,别打扮太漂亮,天黑不安全。” 这孩子!后面一句话嚷嚷得就连白秀兰都听到了,听得她连忙捂嘴,但到底还是忍不住闷笑出声。 “娘,您说是不是?您说您和我爹咋这么会生孩子,瞅把我媳妇儿给生的,哪哪都好,我就老怕她被人抢了。” 白秀兰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 “……”徐长青赶紧换了一身取下包就出去,再让他胡说八道下去都没脸见人了。“娘我先出去了。” “好,哈哈哈……在外头要多注意安全。”白秀兰想想又好笑不已,“天黑了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慢了一步赶回来的徐老太目送走沈卫民和徐长青离开,进屋时就见到白秀兰对着一对龙凤胎笑个不停。 瞅给乐的! “娘您回来啦。” 徐老太点头,“乐啥呢?” “卫民这孩子说话太有趣了。” “……小的没嫌你给她姐多?” 白秀兰摇头伸手指了指炕上的钱,不由感概道,“有卫民这孩子陪着,咱家长青脾气软和了很多。” 换成之前她家长青不皱一下眉头都已经不得了,哪还能继续听她念叨下去,早就不耐烦去找活干。 第236章 真去看电影 出了门说话就方便多了,尤其是徐家三房地处东北角,这个时间点抄右侧土道去往队院这段路更是鲜少有人经过。 见四下无人,沈卫民就先提到这趟从县城回来的还有个苏兆安,再说到得知西刘甸今晚放电影就临时改了计划。 这年月不比后世,十里八村连一台电视机的影子都见不着,哪个生产队有露天电影播放,这一天就堪比过年。 徐长青能理解,这一晚沈卫民是绝不会让他们几人帮忙干活。就是,咱们俩人这回是真要去看电影? 沈卫民笑笑。 得,徐长青失笑。亏他之前挤眉弄眼的,自己还以为找借口来着。“也就是说刚子哥他们和你在半道上就分开了?” “没,先到的咱们新家。苏兆安去接他媳妇,刚子他们俩放好行李先和咱那几个堂兄弟去占位子,就等咱们过去。” “人很多?”又是媳妇,又是堂兄弟,还赶大老远的路去那边汇合,徐长青看了看天色,不早了。 “去的人应该是有不少。”沈卫民停下脚,“不想去?” 西刘甸之所以还带了一个“西”,就因地处长兴公社的西面,还是最西面,再隔了一个草甸子以刘姓为主的生产队。 反过来就是说西刘甸与公社最东端的白子沟离得不是一般远,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快要赶上白子沟到县城路程。 说实话,这么远的路要不是沈卫民来接,就算是有自行车,徐长青也不想去。之前在学校,她就谢绝了同学相邀。 徐长青含笑摇头,“就是担心你累,要不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推车出来,很快的,一人一辆就要轻松多了。” “可别。”沈卫民连忙喊停:“就你这点份量才几斤重,累不着,快上来,咱先去,不喜欢再找节目。” 还其他节目? 听了这话,徐长青只好笑笑作罢。有时,她就觉得自己生龙活虎的;有时,她又觉得自己是懒得动弹一下下。 这一点,很不好。 就如这回,她不想去,并不代表着其他人就嫌路远来回麻烦。看电影呢,多大的喜事,步行个三四小时就绝不是问题。 这不,还未出白子沟多远的路程,侧坐在沈卫民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的徐长青就发现这个暮色四合的时间段。 一路上就有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不是带着孩子说笑着,就是高声打着招呼往同一个方向赶路。 越是往前,路上的行人就越来越多。此时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依稀可见成人或是孩子的脸上无一不是洋溢着欢快笑容。 多好。 多纯粹。 “媳妇儿?” “长青。” 沈卫民失笑,“好,长卿,咋突然不说话了?” “人多。你想听啥?” “开心不?” “嗯。” 咦? 那是谁? 徐长青戳了戳沈卫民的背,悄声提醒道,“前面十一点方向,你二嫂。”有孕在身居然也跑去看电影? 沈卫民目光所及的视野比后面的徐长青可望范围更广,但因骑车就无东张西望。闻言他瞟了眼就回了句甭理她。 徐长青莞尔一笑:“人多。” 言外之意,面子上要过得去? “目标大。” 沈卫民瞧了瞧周围,路上像他这样骑车带媳妇的确实不多,不,是极少,他又瞟了眼杨晓琳所在的位置。 哟,还不是和堂嫂们在一块走。 “不去。”我媳妇儿遇到麻烦不上前,想我先去打招呼,美不死她杨晓琳!“坐稳了,你男人带你飞!” 徐长青忍俊不禁闷笑出声。 沈卫民往前急蹬了几脚,骑到前面杨晓琳几人身边时他就捉狭地放缓了速度,紧接着又是一个急蹬了几脚骑远。 杨晓琳:“……”王八蛋!幸好她刚刚没喊人,不然丢脸丢大了。“……今晚是没空,说好了晚点来接我。” “哎,那是你家小叔子……” “不是,天黑了,你眼花。”杨晓琳立马打断,“听说今晚放什么电影了没有,不会又是那几部电影吧?” 见已有些距离,徐长青回头瞧了瞧又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骑着自行车的沈卫民,“慢点吧,赶不上。” “这话说的,我还怕了她不成。”好好的,沈卫民不想提让他极为反感之人。“这两天没人找你麻烦吧?” “没。” “那就好。” 有谁惹你就给怼过去。考虑到路上行人越来越多,徐长青未必想听,沈卫民到底还是将这句话给吞了回去。 抵达西刘甸时天已黑,不单单放电影的打麦场上人山人海,还未靠近打麦场时就连骑车都已经无法通过。 像这种露天电影都根本无需谁去宣传,只要出现就能立马十里八乡的都得到消息,有空都会赶来凑个热闹。 有那来得早的,早就抢占了有利位置,这会儿正是电影要开始放映时间,就到处都是大嗓门喊人的声音。 更甚者,稍有哪里对上号,道上就有晚到或刚要到的使劲往里挤,也不知一片喧闹声中是如何听出谁喊谁。 沈卫民不得不先护着徐长青退到一旁,护在她前面让后面的人先过,免得有那龌龊心思的小人趁黑作乱。 好在西刘甸村路虽窄,但打麦场空旷地带不少,随着往那边挤去的人越来越多,土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先去那边寄车子。”徐长青先指了一个方向,“应该是在那边,有打火把。先停那边,咱再过去找人。” 汗颜。 沈卫民突然想起总有些生产队会有牛车拉人过来看电影,于是每次放电影的队里就开辟了一个地方专门停车。 “真聪明。”沈卫民刚赞了一句媳妇。结果还没走几步,他就后悔了,还有一位更聪明的就在前面等他! “快点,大家伙就在那边树下等咱们了。”白成刚边快步相迎,边伸出右手指了指某一个方向。 要命了。 这电灯泡。 谁跟你是咱们了? “你快点,我先带长青去那边。”说着,白成刚就先拉过徐长青,“快走,这回上本就是放你喜欢的《地道战》。” “哎哎哎,我也喜欢,一起。” 第237章 树下 那边树下距离放映电影的大白布其实并不近,绝对不是什么好位置,胜在树大,树杈上可坐,树下可聊天。 现在的电影虽然片不多,大多数都早已看过,但只要放电影,无论是当地人也好,知口青也罢,都爱要赶来看。 徐长青还未走近时就见树下站了不少年轻人,其中就以女知口青为主,而她虎子哥就站在树杈上朝她这边挥手。 “甭搭理他,你是姑娘家不好爬树。哥给你找了一个好位置,咱们有亲戚在这边,你去里头坐着就行了。” “干啥那么费劲,外面一准围了好多人,姑娘家不好跟人挤。”说着,沈卫民就先抓了一把瓜子塞给白成刚。 白成刚顺手就悄声问了句:“针带了没?” “没用,还是在一块安全。” 什么跟什么都不知道,徐长青抽了抽嘴角,麻溜儿岔开话题:“那一位扎了两条长辫子的就是秦雪?” 据说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来着,难道是天黑看不清?远看还矮胖矮胖的,怎么看怎么不像大美人。 “没你高。” 沈卫民这一句话成功逗乐徐长青。 “论长相还比不上白蜜。”白成刚先给了一句相当中肯的评语,“不说了,看过来了。” 走到近处,徐长青终于见到本人一张满月脸。对了,论五官,这位还就比不上白蜜,但对方还就符合时下美人的标准。 这姑娘的身材比例就相当的好,还是丰满又匀称型的。有料得很,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姑娘一准好生养。 “你就是徐长青呀~” 这声音?不得了,徐长青差点要打个激灵。反差,极大的反差!徐长青笑笑,朝秦雪以及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早就听安哥他们提到你,我是秦雪,很高兴认识你。”说着,秦雪就朝徐长青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拉个手?” 完了,后遗症到底还是来了,她就最怕遇到这种卖娇的姑娘。徐长青伸出了手,握了一下就赶紧先松开手。 沈卫民见状好笑地握住了徐长青的手,边趁与苏兆安说话之际揽过了徐长青的一侧肩膀往一旁走去。 外人不知,他还能不知那些年她徐少面对围上来的莺莺燕燕有多不耐烦,偏偏混到一定份上还避无可避。 秦雪一根手指戳了戳身侧苏兆安的后背:是如传闻不喜与人接近,还是就单纯的不喜欢和我过多接触? 苏兆安微微摇头,望着大屏幕上播放的电影,他就开始轻哼起这部电影的主题歌,不然此时此刻他能说什么。 别说小雪了,就是他,好歹在白子沟待了两三年,但如今与徐家这位在路上遇到,对方最多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 有些人天性如此,不是不喜与人接近,她就不喜废话。你想三言两语就和她混成无话不说的小姐妹就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才佩服卫民。就这么一根难啃的冻骨头是如何敢下嘴,也不怕俩人在一起经常无话可说冷场。 就好比如这一刻,看电影看到好笑的地方,大家伙全都乐了,这位就能矜持到笑不露齿。可…… 奇怪了。 许是月色太美。 眼花了。 肯定是眼花了。 苏兆安快速收回目光望向屏幕时摇头而笑:怎么可能,居然还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子不是一般的吸引人! 看着黑白老旧的画面,苏兆安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致,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的又不好撤走。 索性他又挪回到沈卫民身侧。见他手上有吃的,苏兆安也不客气,抓了把瓜子就边嗑边拐了一下他肩膀。 沈卫民转头。 苏兆安朝另一侧扬头。 沈卫民瞟了眼周围之后摇头,看了看他手上,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关顾着自己吃,先去照顾媳妇去。 苏兆安无语的,当谁都像你,这么大的人还需要照顾。见沈卫民不走,他就附在沈卫民耳边嘀咕上了。 “今晚借你一用,回头有人问起我就说今晚住你那了。” 这话说的!沈卫民顿时被这话给吓了一跳,立马将吃的全塞给徐长青,他就赶紧先拉苏兆安去方便。 “你可别说今晚要……”虽然走到这边已经四下无人,但出于谨慎,沈卫民还是未将心中猜测给道出口。 苏兆安给乐的,“今晚要啥?” “正经点。” “没不正经,你看现在多几点,回头还要送她回南甸子可不就赶不回去,与其说在那边借宿,还不如说在你那。” 说完,苏兆安一脸的惊吓,“不是,你不会是想歪了吧,还是说你今晚也想要找借口不回去,不得了……” “行了。”沈卫民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个啥。别忘了年底就能回去,实在憋不住就先领证。” “是个好主意。那你咋整?” “……”沈卫民头疼摇头,“我们又不是你们,嗨,跟你说这些干啥。小心点,甭回头闹出个小兆安。” “小瞧人了吧。” 瞧这瞎得瑟的,没法聊了!沈卫民果断转头走人。 苏兆安赶紧拉住他,“你还没答应。” 答应你个头,就你有媳妇!沈卫民白了他一眼,“当我是朋友就安分点。下半场我不看了,借口你自己找。” 也就是说答应了?“够意思。先别急着走啊,那么多人在又丢不了你媳妇,你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 “你不懂。” “就你懂。”苏兆安失笑摇头,“别太惯着了。再说,有些时候太紧张不好,要适当给彼此自由空间更好。 你看我,我平时就随她,她想干什么就去干,只要彼此明白底线就好。那么远,我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所以,哪怕你媳妇就是为你而来,她还是能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男知口青打情骂俏?蠢不蠢,蠢死得了! 沈卫民自认他就做不到如此大方。换成他,他肯定是要先第一时间就想尽法子调动任何关系调人在身边。 当然,这位大傻子许是对女方还未到非一人不可的程度,更许是女方上赶着就不是买卖,这位还不懂珍惜。 更许是这位此时没准还寻思着都答应了,还打算娶了对方就已经是相当负责任。可有此想法,错了吗? 不懂! 第238章 想多了 这世上多得是仅仅凑合在一起过日子的夫妻,提醒了一句好好珍惜,沈卫民自认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再看着前面黑白老旧的画面,沈卫民实在提不起兴致,碍于今晚两本电影还未播放完一本,他只好先等着。 当电影要中场换盘的时候,无须徐长青要开始打哈欠,沈卫民就先趁着不少人起身上侧所之际拉她走人。 “看来下回要看电影还得去电影院,瞧把我媳妇儿给累的,站了大半天居然连个坐下来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知道你来了之后会后悔,徐长青笑笑:“还好,挺热闹的,说起来他们这边生产队还真舍得下血本。” 通常来说,如今正是秋收前,地上庄稼基本上都快成熟,为了减少损失,这个时节一般生产队都不会申请放电影。 反而是入冬之后,那会儿庄稼都已经收入仓库,四下又空旷……“听了半天也没听说有何大喜事值得庆祝。” “应该是平时很难申请到。冷不冷?”此时路上就他们俩人,沈卫民就有意让徐长青摸黑拿件厚衣服套上。 “不会,挺凉快的。你饿了没?”刚才人多,有些东西就不方便从挎包内掏出,“要不先停下来吃了走?” “算了,不是很饿,等送你到家,咱再吃。”现在要是停下来,只怕是真要走不了了,唉,馋得慌! “还要进里面?” 这话说的? 沈卫民只觉得头皮发麻到脊梁骨:想多了,想多了,呼~不能想了。“你发现了没有睡里面精神很好。” 这倒是,尤其是泡了澡之后在里面睡一觉起来更是精神百倍。徐长青点头,发现他在前面见不着此动作。 想想她就挨近沈卫民的后背,问道:“明早没和他们有约在先?”要是有约在先就得天未破晓出门。 “没,他们今晚看完电影最早要过了十二点回来。我说了等明晚再忙乎都来得及反正咱家有拉电线。” 说道这里,沈卫民突然想起一件事还未提:“对了,等会儿经过时你要不要趁现在无人去一趟那边?” 徐长青调侃:“干活?” “哪能。”你就是田螺姑娘,你男人都舍不得你动手。沈卫民好笑,“就是想让你去看一下地窖在哪儿。” 尽管还未去过那边,但大致的位置不是之前再图纸上注明了?徐长青并不反对,矫情个啥,去一趟也好。 “接下来你是不是在搬进去之前守在那边?” “房门上了就不用。” 那你还特意请假回来?徐长青失笑摇头。 “主要还是想你。另一方面咱爷奶岁数到底大了,虽说村里风气不错,但万一有人摸进来还是会被吓到。 我就寻思着趁下周先将地面上整一整,起了炕,到时候再搬些家具啥的进去,有了样子就会安全很多。” 是这样没错,等到时有人摸进去就不算搬几块砖拿几片瓦,而是入室盗窃。就是一周之内能整理好? 只不过想到人多势众的老沈家,徐长青又觉得自己瞎操心了。“你这边好了是不是接下来就是老二那边?” 沈卫民缓缓点头,“就是因为他想入冬之前入住,听那意思好像也想交给家元哥,就是想包伙食,不花钱。 要是那样的话,到时候杨晓琳肯定没法在学校那边准备伙食。她那人?不方便,咱还是早点搬出来为妙。” 也好。 真要一旦恼了他? 他本身就对杨晓琳无好感,哪怕对方有孕在先也得看看那肚子里的是谁,那个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毒又无赖。 妥妥的一个祸丫子。 徐长青至今还记得那姑娘是如何个上蹿下跳的作到死。要说她对沈家人谁反感,就那孩子绝对能排第一! “咱爸妈也是这个意思,还是早点搬出来清静。就好比这件事,咱爸妈的意思钱可以慢慢攒,甭亏待了人家。 再说都是亲兄弟,还是前后脚盖房子,他们两口子要是不想花钱请人干活,到时候给人的印象也不好不是。” “老二好像是听进去了,也答应了照咱们方法请人盖房子,就她杨晓琳特别,死活不同意,还一个劲儿地哭穷。” 一丘之貉。 “不就是想咱爸妈再贴补,当谁不懂似的。没脑子的蠢货,我就瞅她回头上哪儿找粮食去,还包伙食?” 人家蠢啥? 他们聪明着呢。 “这话,我都不敢答应,她倒长本事了。我猜她就是看中咱爸妈注重名声,等事到临头不得不帮她收拾烂摊子。” 可不是如此。 “老二呢,我有时气得真想揍他一顿,居然还跟我解释他媳妇有孕在身,等生了再调教,还调教个毛线!” 好老套的借口了。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一准又盯上我了。小四就跟我告状说他二哥问他这段时间咱仨舅寄了几回东西给我。” 徐长青抿紧嘴。 “你听听问的是啥,所以我干啥都说是咱爹给的?就是瞅他这辈子脸皮还有没有厚到想占我老丈人便宜。” 徐长青再也忍不住闷笑出声。 听她笑,沈卫民也乐了。这下子总不会又想他让着些老二了吧?就老二那臭德行,就是再退让都无任何意义。 难道他不想兄友弟恭? 但实在是没法子。枉费他之前还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说了那么多话,老二他就是有本事一转头就给忘了。 定性了。 教都教不起。 再说他? 他就能来一句感概。 你如今也有喜欢的姑娘了,试想这时候你媳妇儿正好有孕在身,你会如何,你应该就能理解我有多不易。 “哈哈哈……” “笑啥?”突如其来的一声笑,惊得徐长青都要忍不住怀疑沈卫民是不是又被他那位二哥给被刺激到了。 “高兴!” 完了。 “开心!” 嘶~ “激动!” 难道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怒到极致失笑?还激动个啥!沈兄,怒伤肝啊,小心你的肝了! “媳妇儿,你说咱们要先一个生了儿子好呢,还是闺女好?别误会,我不是重男轻女,你就是生个蛋,我都喜欢。” 你才生蛋! 不是! 谁说生了? 居然还能先挑选? “醒醒,天亮了!” 第239章 有意思吧? 夜空下繁星点点,弦月高悬,抵达向阳大队的上瓦房村上已是快要十点钟,此时夜深人静到附近唯有蛙声一片。 从大道进去,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直到目的地却还是无人出现。可见除了跑远路去看电影的人,其余人皆在熟睡中。 也是。 不比其他地处偏远的生产队,紧挨着公社的向阳大队可谓是占据有所有地理优势,不单是工分出了名的值钱。 如寻常生产队难以申请到位的播放电影机会,它们大队就每年最少一次,因此除了年轻人之外就极少有人去赶场。 微风沁凉,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光,徐长青是不知他们队的看青巡逻小组是否还未经过就已经站到了目的地。 在沈卫民描述中的老房子,哦,不是,是推到重建之后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新房,就这么展现于眼前了。 月色下,石头垒的基石,泥垛的院墙已经一圈垒成二米高,就连前面正门偌大的两扇院门也已经安装上。 这堵院墙起的进展就提早了好几天,之所以如此迅速肯定不是因为垒得是石头院墙,速度才更快的缘故。 其中和泥就不是轻松活。 “你要感谢你大堂哥了。”对方如不是当你是至亲兄弟,人家有的是时间等里面完工再慢慢消磨,“还有二老,辛苦了。” 确实,对此说法,沈卫民是极为赞同点头。“这次不单是他们,就是族里的叔伯兄弟们都得要好好感谢一番。” 紧跟着推开院门进入里面的沈卫民身后,徐长青就未提要如何个谢法,类似的事情处理起来沈卫民就比她更擅长百倍。 她? 仔细想想,好像除了砸钱,她就不知该如何个操作法。过去身边有老管家负责,再后来就是广白一人就能料理。 她弟就天生擅长人情往来,大侄子也是如此。还未成年时,他们父子俩人就里里外外没有处理不了的人情琐事。 院门关上。 院子灯亮。 尽管就那么一盏大灯,视线所及之处还是一目了然。这又是靠近公社的有利之处,不像白子沟至今还未通电。 这一处即将全部竣工的整座房子的布局,严格来说其实和之前沈卫民给她的设计图稿还是有着差异之处的。 正房三间大瓦房,看似三间,但因抬高地面从外观上就肉眼可视仅这三间屋的屋顶长度已不逊色于她家五间房多少。 这沈兄啊,不单这三间,许是院子大,就连原先说好先不盖的两间厢房,到底还是起了,就连屋顶也铺好了瓦片。 之所以说是厢房,而不是常叫的偏厦子或是仓房,就是偏厦子和仓房通常来说都比较低矮紧凑,平时几乎就充当储物间使用。 得益于此时只有门槛和窗架,房门和窗户还未安装上,她就这么稍稍一瞄就可见这两间厢房不单高度不低,而且面积还不小。 显然,他能如此安排就是根本没打算尽量多让些砖瓦出来给他二哥盖房子。徐长青似笑非笑地睨了眼沈卫民。 “哈哈……甭这样瞅我。我有送老二砖瓦来着,还特意介绍人给他认识,他要是嫌不够完全可以去找人购买。 何况,他不比咱,这回批了宅基地,他手上就还有批文。建材数量虽不多,但加上咱们转让的合起来还是够盖三间屋。” 要不然,他就是再想一次盖好两间砖瓦厢房,多少也得看在同住在村里的份上,在长辈面前也得收敛一二不是。 “嗯,理解。” “不愧是我媳妇儿。”沈卫民趁机偷亲了她一口,“果然还是甜的,咱先浅尝辄止,回头再好好补偿你。” 徐长青白了他一眼。 “不满意?再来!” 徐长青连忙举手抵住,“先干正事。” “这就是正事。” 说归这么说,沈卫民还是见好就收。反正夜还长着,再将人吓怕了今晚别说亲,就是抱着睡的机会都没了。 “这里面现在还空荡荡的没啥好看,我先带你去个好地方。”沈卫民揽着徐长青就先去往两间厢房前面。 进了里面,借着院子里亮着的灯光,沈卫民也未先拉亮室内电灯,而是直接带她进入里间。这一面就不如外间。 外间虽然地面不平,但最起码不似里间似的还堆满了石头等杂物。“这些东西留着是要铺前后院子地面。” 也就是说铺走道。 徐长青了然,更多的是懒得清理出去,先用来遮盖住地窖进出口。听到这话,她就瞟了眼只有框还未装上窗户的窗口。 “等等,先上这边。”沈卫民赶紧先抓住她的手拉她绕过杂物走到窗口里侧,“瞧好了,让你见识见识咱爷爷的大本事。” 无须徐长青先蹲下收起地上杂物,在沈卫民话落时她终于见识到方圆百里公认的老师傅沈老爷子暗藏的好手艺。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在沈卫民扣掉墙角两块转头往里拉出一根绕了铁丝的砖头时靠墙的地面上就缓缓露出了一个黑窟窿。 这位老爷子何止是泥瓦匠里的老师傅,徐长青暗道可惜。要不是此刻亲眼所见有此机关,她还真不知沈老有这一手。 “有意思吧?” “你没学到?” 沈卫民失笑摇头,“应该说在‘家’字辈里面就我和家元哥学到手,甚至可以说家元哥还不如我,他就不懂变通。 我是没机会在你前面亮这一手,不然家里又没人会干木工活,我怎么会在很小的时候就懂改装家具暗隔。 这些就是我爷爷亲自教我的,只不过极少有人得知,就我爸知道我这一代除了继承祖业的大堂哥,就我一个人。” 地面上的黑窟窿仅仅扩大到能容一个成年的他进入,沈卫民就先踏进台阶拿了镶嵌于墙的手电筒示意徐长青跟上。 再往下走了几步,看着头顶上缓缓闭上的入口,沈卫民才解释道:“据我爷爷说他这一手还不是从我太爷爷那里学来。 还没成亲之前他在省城干活救了一个人,我爷爷就带他回来,后来才发现那位就是个大能人,他还仅仅学个皮毛而已。据说那人还会相术,当时就断定我爷爷会娶个比他大的媳妇,还会人丁兴旺。” 这么神? 第240章 这么神? 神不神的不知道,但他就知道那位还有一个身份,对方就是他祖母隐迹埋名之后的假老子,这下子可明白? 徐长青愣了一下,乐的。 “真姓程呀?” “差不了。后来许老不是回来说了他原本就姓程,还是我舅老爷来着?那时候他根本没必要撒谎认亲。” “也是。”徐长青赞同点头。听他提起许老爷子,一时她又忍不住回想起了视她如亲孙子的程老爷子。 唉…… “想他们了?” “想程爷爷。”徐长青笑笑摇头,“不知怎么的,我就是对许老无好感,尤其是后来听他还说了那些苦衷。 什么苦衷,就是养子,就是不欠程家,还不是你奶奶护他长大,太过于薄情,等人都走了再忏悔有何用。” 沈卫民默了一下,“他说他当时有托人找,就是一直没他姐下落,这一点石爷爷后来也给他作证了。” 你信?徐长青笑笑就掏出一把手电筒,“先办正经事。连西瓜都放这里面可好?借口要你自己找了。” “先等一下。”沈卫民立马转身拿着手电筒就去找火柴点亮墙上挂着的马提灯,地下室瞬间就亮了起来。 此时,徐长青才发现这一处地下室面积可不小,几乎是有上面两间房子大小,隔着一堵墙居然还有一间。 徐长青有些懵了。 谁家的地窖挖得这么大? 又不是整啥藏宝室。明明据刚子哥所说的也就往下挖了一个房间大小,就这样她都觉得很了不得了。 “怎么回事?” 沈卫民就知她会有此一问,伸手朝打开的另一间,也就是正房下面的方向指了指,“意外惊喜,咱家老爷子发现的。 那下面原本就有地下室,许是哪一辈为了避祸挖的,后来估计又在上面推了老房子未挖深地基就一直没被人发现。” “不!”徐长青摇头,“我估计是你爷爷逗你玩儿。你算算之前那房子年限,你沈家的房子可是一直由你这一脉起的。” 沈卫民乐得直笑,“被你猜中了!我这边刚和刚子虎子挖个雏形出来,老爷子就乐得直骂我终于缺心眼了。 也是,可不就是犯糊涂了。当时我根本就没考虑仔细,要不是这地方好,咱爷奶也不会让我抓紧时间定下来。” 徐长青颇为同情地瞅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打量起室内。许是刚挖好没多久,里面抹了水泥就只有几个纸箱和麻袋。 而且还全是新的……徐长青忍不住打趣道,“是不是还挖到宝?” 沈卫民摊了摊手,一脸遗憾地笑道:“据说祖上穷得很,还浪费了我两大包水泥,你男人财运不如你也。” 徐长青失笑。 “先收那几个麻袋。其中有一个里面就是捆扎好的蚕丝被,这还是找咱二舅帮得忙,我手上钱已经不够了。” “行,回头你自己拿。”伸手触摸时,徐长青就知这几个麻袋里面不单有蚕丝被,应该还有棉被或是棉大衣。 “没事儿。棉大衣是咱姐夫帮忙换的,他那边天气热,大衣好换,就是还没改小,回头你自己再看如何处理。 棉被是我找人定做的,用咱爹工业券跟人换的棉花。这里面东西都压得很紧实,几个麻袋又是分开取。 放心好了,不会出问题。前两天和猪头一起取回来也没人瞅见,我有核计时间当时正好大家伙回去吃晚饭。” 徐长青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好说凡事谨慎些,还可以带她去取东西更安全。“要不要放几个缸出来?” “还几个?算了,还是回头一起买的时候再添置更安全。有这么一个地方,咱爷奶知道如何为我打掩护。” 你是连二老都利用上了!徐长青抽了抽嘴角,“孝敬了他们啥了没有,不会全部塞这里面没给点东西吧?” 沈卫民断口否认:“那不能,你男人还是很孝顺的。杭绸知道不?咱二舅寄过来时我就专门给二老留了。” 也就是说连二老的寿衣料子先准备上了。倒是送到了心坎上,他们那一辈人是有提前准备棺材和老衣的习惯。 见徐长青突然不吭声,沈卫民想到了某事,他连忙岔开了话题,“还有糕点,我就全给了咱爷奶。” “应该的。” “骗你的都不知,傻媳妇。那个叠在最上面的纸箱里就还有糕点,专门给你留的。”沈卫民说完乐得直笑。 “给你爸妈留了没?” 沈卫民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忘了。” 徐长青立马给了他鄙视的目光。 沈卫民乐得:“肯定给了呀。连咱爷奶都有份,还能没他们的?就是一个多少之差,如今我是真不敢再给多。 实在是怕了他们,就咱妈这人有点东西都舍不得吃就爱塞给老二,这回她二儿媳有孕估计更是了不得。” 所以我每次让你带菜回县城,你就扣着份量?感情你都明白就是你拿钱不当钱用,惯出了一大票白眼狼。 “咱妈要是给大嫂还好,多少我都不心疼,给那玩意儿干啥,最不孝就是她杨晓琳。反正目前够咱爸妈吃就行。” 这是什么逻辑?给少了,他们就不塞给儿子,不省下来贴补晚辈?“该给还是得多给,少了他们更舍不得吃用。 给是你本分,是你孝心;他们舍出去,是他们有父母慈心。这是两码事,你尽管孝顺你的就是了,管他们干嘛。 不能一朝被蛇咬,连格局都变小了。犯不着,如今才哪到哪儿,你说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放松。” 得~ 担忧上了。 往后这招不能用了。 “回头他们谁要是还惹你大动肝火,我来给你出气。还敢欺负我徐长青的人,老子绝对会让沈老二一家子再吐血!” 说得好! 沈卫民感动得只想先啃一口。 真不容易,终于等到这句话。虽然反了,不过谁跟谁,他是他媳妇的,反过来就是他媳妇就是他的。 “媳妇儿,我想睡觉了。” “那你先睡,我一个人回去绝对没问题。对了,要不要趁这回咱们正好在这,先留些吃的放这里面?” “错了!” 徐长青一脸懵圈瞅着他眨了眨眼。 “我饿了。” “哦,要吃的,有~” “徐少?” “沈兄?” “又跟我装糊涂是吧?” 第241章 夜归 不装糊涂能行?瞧你又瞎寻思到哪儿了。逗个乐子,不管是徐长青也好,沈卫民也罢,是不敢再继续扯了。 再则? 已过十点钟。 沈卫民赶紧先送人回去。晚了下次就不是能不能在天黑之后带媳妇出门,而是连白天,他丈母娘都怕了。 徐家院门外,隔了一堵门,被沈卫民戏称为大黄的狗仔仔终于发现了外面动静,哼哼唧唧的汪汪乱叫着。 今晚一直时不时就侧耳旁听着外面动静的白秀兰立马快步出了正房,一旁的徐老太是连拦一下都来不及。 倒不是说她就不担心孩子,而是压根就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她家小闷葫芦有一点就忒随她老子,言出必行。 既然事先约定好了十一点之前回来,那就绝不会超过十一点之后到家。要是过了十一点还没见人回来才吓人。 “咋就你一个人?” “先回去了。”徐长青一脸淡然,反闩上院门之后就双手搭在她娘白秀兰的双肩推她进屋,丝毫不带点心虚。 长青园内,沈卫民就是看不到外面,但不是可以听到?乐得他哈哈大笑:还先回去了?又打话里空子了。 他的长卿就有着除了他一个人之外所有人无法了解的可爱一面,撒谎起来就格外注意会不会被人抓住话柄。 当年刚开始他也是不知她说出口的很多话可以多种理解,还误以为她话少,能少蹦几个字就是少几个词。 也就是后来常伴她左右,慢慢地摸透了她的性子。就如她眼里容不下沙子还偏偏时常劝他大度容纳一样。 很有趣的一面,她自己可以利索一刀斩断与徐白蜜之间的所有姐妹情分,就是还会时常劝他要珍惜兄弟情分。 他相信。 他要是真毫无底线容忍老二小四一次又一次,他的长卿就不是安慰他,绝对会动手好好暴揍他一顿不可。 她呀,就是这么一个人,怕伤害又忍不住靠近温暖,于是事事就下意识的先留有余地,不到惹毛她那一步? 她就是修身养性之后的徐长卿。沈卫民含笑摇了摇头,端了一碗汤又抓了一个白馒头的,他就先出了厨房。 边咬一口香甜的馒头,再喝一口汤的来到院子外面就见黑土地上又是另一幅盛景,绿中已经掺杂着一大片金黄。 看来,这催熟植物功能比他想象中还要惊人。无须多久,可能不等他拾掇好新房,这里面就可以再种一波。 心念之间,沈卫民先去了靠里的棉田那一块地,人还未走近就触目可及棉田上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得,不用半个月就可收成。从棉田绕到河边,途中还可见西瓜地已经硕果累累,更别说蔬菜长得那么茂密的。 不可能! 以他媳妇的勤劳劲,她能让这些瓜果蔬菜留在地上不收回仓库?反正仓库还有保温保鲜供暖,坏不了的。 除非……沈卫民猛的一下就转身望向房子后面的那座山。那座山的山顶和两侧还云雾环绕着,但? 但身为曾经踩过地盘的他不会不知那座山的山脚就如梯田一般,有的地方可以种果树以及种药材等等。 “如今整的咋样了?”白秀兰听闻闺女说有经过未来姑爷的新房子,忍不住先快了婆婆一步问出口。 正要去山脚那边瞅瞅他媳妇这段时间有没有偷偷干私活的沈卫民听到这话就先停下脚打算先听听他媳妇咋说。 “挺好的,基本上完工了。如今就差上房门上窗,还有灶和炕,再地面上整一整就可以添家什进屋。” “那是很快了。”徐老太先接过了话,“明儿我再去你二大爷那边瞅瞅,当用的家具应该要趁秋收前整好。” 白秀兰赞同点头,“娘您就多费心些了,我是寻思着孩子二大爷那边的工钱就咱们来出,您觉得成不?” 开什么玩笑!“媳妇儿,快拒绝!我是想借咱爹娘名义,可没想真让咱爹娘出钱,快点推了,听话。” 徐长青:“……”急啥! “应该不成。”徐老太缓缓摇头,“你出了回头还得推来推去,还不如等燎锅底那天再好好备份礼上门。” “也行。”白秀兰先答应了下来,心里则核计起丈夫要回来的时间,计划等到时候再两口子商量好下决定。 沈卫民顿时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 真让岳家出钱,他爸妈先第一个饶不了他。这里面又是二伯母二哥,又是媳妇二大爷,扯起来人情债就没完没了。 要不是大家都是亲戚,不好另找他人干木工活,说实话他并不想找徐二柱,有些事情往往就是亲戚才更不好说话。 “……是有这个计划。不过目前可能还是先安装东屋两个窗,他二哥马上也要起屋子,差别不好太大。” 一个没留神,这是已经提到窗户要不要安装玻璃了?不过先安装东屋两个窗,媳妇你是不是太小瞧了你男人? “没事儿,回头你让你卫民哥只管干。真有个啥偏差,外头要是有人说啥闲话,你姑会知道咋说合适。 要是不出啥岔子的话,那房子就是你公公婆婆给你们小两口的祖业,往后记得要好好孝顺他们就行。” 听!徐奶奶在这方面倒是会调教人,句句不忘提醒要孝顺长辈,不怪乎他二伯母就是出了名的好媳妇。 见时间不早,徐老太就没让儿媳妇再追问孙女。吩咐完该说的话,她就先让孙女回房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反正明天星期天又没上课,孩子如今也没有住校,有啥话想问不怕没时间,倒是说多了孩子又该要烦了。 再说,以孩子的习惯,只怕明天一大早又会起来先去打猪草,要不就是去打柴。忙着呢,拉都拉不住。 看着转身出走的孙女,徐老太突然怔了下,稍一迟疑,她到底还是未站起身跟上去:快十六岁了,是大姑娘了。 不奇怪。 这段日子吃得好,长大是应该的。兴许这孩子就是不像她娘发育得早,倒是像她,等过了十六岁就好了。 “娘,您有没有发觉咱家长青小脸又白了?”与婆婆的关注点不同,白秀兰就觉得她闺女一张小黑脸终于养了些回来。 徐老太:“……” 第242章 赶紧的 长青园内,沈卫民先回到厨房随手洗了碗给放回碗架柜之后,他就先去后院,计划从这边出去进山瞧瞧。 结果,还未等他多走两步,他就发现几天没进来后院已经又是一副模样。最显眼的就是老大老高的柴火垛。 全是一溜的木头柈子,还特糟心地劈成了几乎大小基本一致长短,其中不一致的也是木头本身大小有问题。 后院还不知何时加盖了猪圈和鸡窝,虽然目前还空置着,就连鸡鸭都未圈在这里面想来还是时间太匆忙。 但要说她就这么干放着?沈卫民牙疼的。他今晚要不是进来,这傻媳妇一准又想一个人偷摸去干私活! 踩着一条通往后山的山路上前,还未走多远再入目所见到其中一块坡地上种满各种野草,沈卫民更是扶额。 进山了! 偷偷进山了! 外面,徐长青出了西屋她就先打水回到东里屋。近几日她已经搬到这一间边入住,说起来这里面还是一桩事。 自从她娘出了月子之后,她将西外间给好好清洗了一番,结果过头了,耽误了她娘和一对弟弟妹妹当晚休息。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她娘带一对弟弟妹妹搬到了西里屋入住,外间看似空置下来其实也没少人入住。 她爷爷就还是依然不住到她家,为了就近照顾一对孙子孙女,如她所料,她奶反而更是喜欢歇在西外间。 而她就搬到了东里屋,偶尔也和她奶换夜班住到西外间给她娘搭把手,只不过她娘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她守夜。 她娘如今是宁愿自己一个人夜晚起来好几趟照顾一对孩子,也想要她睡眠充足养胖些,这份慈母心,她能明白。 在她娘的心目中姑娘家就该肉呼呼的才受婆家喜欢,她就太瘦,得亏年龄还小,再不长,指不定哪天被人嫌弃。 其实她真不瘦,就如她真不黑一样。哪怕就是无须好吃好喝,等一两年就比谁都有料,何况如今她就极少亏待自己。 “媳妇儿?” 刚放下毛巾的徐长青一顿。 “长卿?” 徐长青闭目往里“瞅”了“瞅”——沈卫民正拿箩筐上田头,瞧方向,想来是打算先摘瓜果蔬菜。 “睡着啦?” 徐长青抽了抽嘴角。 “媳妇儿,你是不是在洗澡?” 也是! 居然忘了这家伙就是看不见,他也能听到水声,自己之所以搬到东里屋其中一部分原因可不就是为此。 “进来洗呗,可游泳有泡澡,多爽。反正我又不是没瞧看,快进来。我保证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分分做事。” “媳妇儿,要不咱们来个约法三章?当然,约的肯定是我一个人。我保证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分分做事。” 呵。 信你的鞋! “先进来洗好不好?接下来我又只能好几天才能见着你,可怜的。你先进来,我保证不说半句浑话。” 但可以动手动脚?徐长青极力忍笑。她没那么保守好不,又不是没接触过。就他,错过了那么多年,还矫情个啥。 只是到底还是未长大,就他那身板,她是怕了,实在是怕了,有些事情真干了并不是如传说中那么好。 “咱们不是约好了有事要好好沟通,你咋又不等我一个人忙乎上了,可心疼死我了,有没有伤到哪儿?” 说着,沈卫民抬头看了看四周,还没进来?“你要想进山等过段时间好不好?到时候我陪你一块进去。” 想得美! 一个人进山不要太安全,想要走到哪就走到哪儿,想干啥就能干啥,带上他碍手碍脚的反而还得担心他。 “对了,咱们寒假是不是应该出门一趟?我计划是去一趟咱二舅那边,正好经过大舅那里,和平哥年底又有假期。” 还想刮收一遍? “到时候咱们一路过去,该收见面礼的先给收了,再寻着你稀罕的种子,不然就在自家门口不方便行事。” 好有道理。徐长青赶紧快速擦一把,再让他说下去,不用过年了,顺带再去一趟南方岂不是更好。 “我瞅见那些野草了,你不是想学中医?我帮你想好了,以后周末就上县城跟田奶奶身边学医,还能连修车一块也学了。 就是县城那房子不能这么白住着,给钱肯定不收,咱们是不是该寄点东西给诸伯伯丈母娘,你说送啥合适?” 怎么没反应? 是要出去倒水了? “我就寻思着是不是托人找些阿胶啥的,除了这些东西,就诸家估计啥都不缺。呀!不得了了,长卿,快进来。” 徐长青一顿。 “快进来,媳妇儿。这回真没跟你开玩笑,赶紧的,快进来。巨无霸,我逮着一个巨无霸了,贼大个。” 徐长青“瞄”了眼里面——西瓜地?别说,还真是好大的西瓜,顾不上先倒水,她闪身进入长青园。 真傻,那么大一个箩筐要搬几趟西瓜才结束?蹲到了沈卫民身边,徐长青好笑地问道:“你咋发现的?” 偷偷抓着徐长青后面衣角的沈卫民得瑟的,“眼力,你男人眼力就一直不错,不然能一眼就知我媳妇是个宝。” “承蒙夸奖。” “客气客气,没听夸你就是夸我自己?”沈卫民先麻溜地偷香了一口,“你说这得有五十多斤吧?” “差不多。” “哪找的种子?我找了,就独独这一个最大号。你先想想种子是不是同一批,或者是用水井里的水浇灌?” “好,我想想。奇怪了……”徐长青歪着脑袋一脸苦思,“先让我好好想想,明明是同一批种子,咋就出现特例? 那天刚种下,我好像就寻思着先泡种子,然后拿了水瓢,对了!应该就是水瓢里还有水的关系,可不对呀~ 明明当时不止这一粒西瓜子,我不可能就一粒一粒泡,你是说不?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呢,嘶,莫不是……” 沈卫民爱死了她这一副装腔作势的娇态,还想什么!不等徐长青“想”到答案,他抱起徐长青就跑。 “哎哎哎,慢点慢点,我想起来……” 虎了吧? 还慢点,慢啥,当你男人还会如上辈子一样不开窍傻呼呼等你主动入怀!沈卫民边跑,边麻溜儿低头堵人嘴。 瞧。 乖了! 第243章 不逃了 长青园内的气温既无夏日的闷热,也无冬天刺骨般的寒冷,可以说冷热适中,房间里面更是温度宜人。 但就是如此,还是需要盖上一层薄被子更惬意。沈卫民之前想方设法精心准备的蚕丝被到底还是有些厚了。 偏偏这事还就怪不了他二舅,是他之前根本没考虑到他媳妇还有可进的长青园,一门心思就寻思着越厚越好。 底下铺的褥子倒是刚定做没几天,就是再厚些都不怕,就他媳妇瘦得几乎要皮包骨,越软越好,还不硌得慌。 躺着床上沈卫民抱着徐长青连眼睛都没睁开,心里则想着再多赖会儿,热就热些,先静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 许是这几天累着了,这傻丫头半道上泡澡泡着泡着就连眼睛都睁不开,也不怕他真吃了她,此刻就睡得相当香。 真好。 不逃了。 再躺了儿,软玉温香在怀更是睡不着,又生怕惊醒她好梦,趁着她熟睡时沈卫民就先轻手轻脚放开她。 瞧。 翻了个身。 居然还是没醒。 可见整天忙里忙外,够让她累的。想到之前他媳妇一大早就起来炖汤,沈卫民帮她掖好被子就先出了房间。 也是等他去逮一只鸡打算杀了炖汤的时候,他才发现徐长青为何明明在后院盖了鸡窝却未挪鸡鸭过去, 一个字。 吵! 尤其是原先的鸡鸭队伍再进一步扩大之后更吵了,无人靠近河边鸡圈鸭圈还好,一上前就吵得不得了。 沈卫民不敢多耽误时间,迅速逮了一只肥得已经飞不了的老母鸡就离开原地。这肥的,可见这鸡吃得比人还好。 等宰杀干净回到厨房炖上之后,沈卫民也没闲着,趁这段时间先去将之前还未收拾好的瓜果蔬菜给摘了运回仓库。 有那多的西红柿,他就利用另一口还空着的大铁锅先给慢慢熬出酱,好留待他媳妇随便对付一口时蘸着吃。 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根本走不开太久,否则此时山里的野果子就很多,倒是可以进山采些果子留给她解解馋。 沈卫民边忙好着手上的活,边寻思着是不是在秋收之前先找人收集些野果子,免得过了这段时间想吃都找不着。 当然,他不会忘了这里面的植物生产周期就极为短暂,但能不浪费时间,只要付出小小的报酬,又何乐不为。 就是不宜动静太大。 干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次数多更是不易瞒得了人,这也是他为何有些事情非得要先瞎折腾的原因。 就如这次起新房,其实如何不明白根本就没必要多盖两间厢房,可不借着这次瞎折腾,有些事情就容易让人起疑心。 如棉被,找人寄了,又找人打棉被了,要是单纯就三间屋,规规矩矩的就不行,还就得将多吃多占进行到底。 事到如今,谁管它吃相多难看,只要安全就行。好在有他爷爷配合他,还帮他整出了那么一个偌大地下室。 接下来…… 少了在徐长青前面的嬉皮笑脸,沈卫民在深思时就又是一副模样——皱眉时的神情就和徐长青的极为相似。 这才是真正的沈卫民,遇到他认为是大事,谋算前就先皱眉,再痞痞地勾起嘴角连挺拔的站姿都带着几分慵懒。 要是徐长青见到这一幕,她就知他又算计上谁了!可惜一夜好眠,睁开眼时就是沈卫民一张极为愧疚的俊脸。 “咋了?”徐长青的声音透着沙哑,担忧地瞧着他,想看现在是几点钟又发现手腕上的手表不见了。 昨晚好像是解下来了,霎时,她就直觉得自己一张脸烫得吓人。“是不是关了闹钟因此错过了时间?” 沈卫民看着她躲闪自己的目光,暗乐不已,索性就顺着她的话意先点了点头,“晚了半个小时,现在六点。” 这个星期天六点,下个星期天就是六点半,以此类推,慢慢的就成了逢周日长卿必会迟起床,以后大家就习惯了。 不是还不知要糖的孩子有人疼?他会教媳妇,教她学会放下不该操的心,教她学会如何才能得到大于付出。 而不是什么都想自己一个人承担,一个人默默付出还以为理所当然。他的长卿不是长子,无须背负太多责任。 此生,她就是小娇娇了。 六点?徐长青松了口气,赶紧先套上外衣:“没事儿,来得及。怎么这么香,你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沈卫民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脑袋上,语气颇为低落地喃喃道,“还是没真实感,不敢睡,怕是梦。” “呆子!”徐长青失笑,伸手拍了拍他,“行了,快躺进来睡会儿,我先出去,晚点再进来带你出去。” “还是一早去打柴?” 想到后院垒起的柴火垛,徐长青倒是没想否认。“有这借口方便进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不费力。” 得,还不费力,还是没反应过来你是实实在在的姑娘家。“也行,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情,回头一起。” “不是说约好了……” “那是天黑。” “行。” 急着想先出去的徐长青果断应下。再抱下去就不是今天能不能进山打柴,而是家里面该要砸门进屋。 “几点再进来?” “别闹。看情况,你只管先睡,我下午可能还要去一趟县城,等你醒了再说。我先出去,刚子哥马上就要来了。” 也对。 今儿刚子就一准会先一大早跑来找长卿。那家伙如今就是不防火防盗也会盯死他,这兄弟没法做了。 徐长青推了推他。 沈卫民依依不舍松手:“媳妇儿,你男人清白都给你了,可甭光记得金屋藏娇,你得要早点给你男人一个名分啊。” “哈哈哈……” “还笑?举高高了!” “去你的。”徐长青连忙跳下床。 眼看着徐长青一下子原地消失,沈卫民还是有些不习惯……“看,想多了吧,就单纯举高高而已。” 你说是就是。 外面东里屋,徐长青拉开了窗帘下了炕,再对着一面镜子打量一圈上下之后端起昨晚的洗澡水出门。 刚倒了水,她正刷牙来着,白成刚来了。 “昨晚几点到的家?” 第244章 几点到的家 半路上车轮胎没气了,这才早早退场迟迟归来?有那么一瞬间,面对白成刚,徐长青还想逗乐子来着。 “十点四十分。” 还行! 不算太晚。 白成刚这大舅子当的,很是一本正经地放开身后背着的双手,伸出右手再虚指临空点了点自己憨憨妹子。 徐长青再也忍不住笑场。 傻样!白成刚撸了一把她脑袋就转身先去了西里屋窗前。如今他大姑做完月子,窗户也无须再紧闭着了。 走向前伸脑袋就可见他那一对小表弟小表妹正躺在炕上,他大姑和徐家奶奶就正好给俩小家伙换完尿布。 一下子多了这么一对宝贝蛋,可真够忙乎的。白成刚打了招呼,仔细瞅了瞅一对宝贝蛋,嗨,又变样了! 刚生下来那会儿丑的嘞,如今是过一周就变个样,终于白白嫩嫩的,终于能和铁憨憨小时候旗鼓相当了。 别提有多可爱了。 “不了,刚吃了过来。” 谢绝之后的白成刚就看着徐老太如今将一对龙凤胎挨个放进悠车子,果然还是先小源源,再小悠悠。 还说不重男轻女。 这两架悠车子其中一架就是他兄弟四人小时候躺过的,另一架悠车子则是他大爷家几位堂哥留下来的。 他家和大爷家就全是一溜男丁。 原本他大姑有孕满三个月后他娘几个妯娌要订新的悠车子,就是徐家奶奶不要,这不就送了这两旧的。 看来还是他大娘了解徐奶奶,这位可不是不想要亲孙子,瞧这仔细的,眼珠子放在小源源身上都要拔不出来了。 铁憨憨呀,你地位不保了。 想到这,白成刚转回头瞅了眼洗漱完毕的徐长青,暗暗摇头之时就转身往他这位可怜的假表弟走去。 “咋还老穿旧衣服?”明明他大姑父就给铁憨憨准备了不少新衣服,就连入冬的毛衣和棉袄也让人做好了。 “舒服。” “要不哥咋老说你憨?谁家小姑娘不是盼着天天有新衣服穿,又不是没有,不穿留着小了不是浪费了。” “好,明儿就穿。” 明日复明日?白成刚斜了她一眼,边与徐长青同行往外屋地走去,边问道:“今儿还要不要进山打柴?” 不似上瓦房村,一年四季的柴火大部分都是从草甸子里割的蒿草,白子沟家家户户就是从山上砍回的柴。 虽说如今还不是打柴最好的时间,但谁家怕柴多,一年下来烧炕就占了大头,有的人家还想打柴攒几个钱。 托他大姑父的福,他家倒是不需要他兄弟几个打柴攒钱,在他爹有工作之后老大有工作,老二去年又去当兵。 如今就剩他和小弟兄弟俩人闲着家上学,家里条件是没法和卫民家相提并论,但也属于过得去的那一类。 但过得去并不代表就可以安心躺着,难得一个星期天,还是先进山砍些柴回来,免得过段时间秋收忙不过来。 等秋收结束就入冬了,谁知那时节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忙得没时间去砍柴,毕竟今年不同往年,需要柴火的量就多了。 “要的。” 白成刚就知她今天有进山的打算,他就不准备进外屋地,提了一句他先去通知徐三虎就先行一步离开。 出了徐家院门之后白成刚才反应过来,刚刚他好像不应该又拿铁憨憨当兄弟,姑娘家上啥山砍啥柴! 可……可铁憨憨会听话?她要听话就不是徐铁憨,明明他大姑父明年就是没带回煤炭也有找人预定柴火。 她徐铁憨还就是自作主张了!抠门得要死,抠外人还好,偏偏她还就每次对外傻大方,就会抠她自个! 没法说的。 说也说不通。 犟起来? 无人拉得住。 徐三虎拿了把斧子和草绳等等出了家门口还没走几步就见白成刚迎面快步而来,“来啦,我正要去找你。” 白成刚不奇怪,原本就事先约好早上先进山,下午再去向阳大队。不过,你还带了条小尾巴过来干啥? 啥?徐三虎顺着他的目光转身一瞅——乐得!他小妹麦穗不知啥时偷摸着跟上来,而他居然都没发现! “哥哥~” “听话,哥一准会给你野果子。”对自己这个才十岁的亲妹妹,因是早产儿,徐三虎一贯就疼得很。 “好,我不去,你和刚子哥要小心哦。” 听听,不怪虎子宠小妹,对这小丫头,白成刚也是极为喜欢。用青子的话来说,这就是个惯不坏的好孩子。 那会儿是五岁还是六岁?听人笑话她小哥随她爸二愣子一样虎里虎气,小丫头冲过去抱住人家腿就张嘴咬。 可以说老徐家就这个小丫头的心性和铁憨憨有几分相似,更难得可贵的是这小丫头还懂礼貌,又嘴甜又会撒娇。 “不是先去青子家?”走了一段路,徐三虎就见白成刚根本没往左边走的意思,“咱这是还要去哪儿?” “我刚从她家出来,她还没吃。先陪我去一趟我家,我还没带东西。对了,还没问你最近学得咋样了?” 徐三虎咧嘴一笑,“还行。我读书不行,学开车没啥大问题。就是最近太忙了,没啥机会可以好好练车。 我大爷和沈大爷都说不急,让我现在先跟车出去长长见识,瞅人家在外都是咋处事,往后有的是机会练车。” 听到这话,白成刚替兄弟高兴,打趣道:“这是想大力培养你呀。好好干,往后兄弟就靠你吃香喝辣了。” “嘿嘿……”徐三虎瞅了瞅四周,见无人靠近,他就凑近白成刚身边,“你不会差的,卫民就偷偷跟我说了。” 白成刚好笑地推开了他凑上来的脑袋,“你听他胡说八道。” “啥叫胡说八道。”徐三虎白了他一眼,“咱们四个人打小一块长大,你啥时有听他胡说八道过啥了? 我大爷多厉害,他就很服卫民!卫民跟我说不用担心你,往后咱们四个人里头就你最有出息,你就会有。” “是是是,往后我一准会有大出息。”尽瞎扯!白成刚拍了拍徐三虎的肩膀,勾过他脖子就往前走。 “你还不信?” “信!” 信个邪! 还大出息! 第245章 三人组 在进山之前的路上,三人组就先用细麻绳扎好各自两条裤脚。过了小山坡之后起初还有些人走过的痕迹。 再往里走时,杂草灌木丛生,三个人就开始边往里走边用木棒抽打着周边的野草,等到了屯子里默认的不好进去地界。 即是公认的深山外围,三人就先上周边挖的陷阱周围瞅瞅,见边上无凶猛野兽碾压草丛留下的痕迹才往更里面进入。 说是更里面进入,其实他们三人,包括徐长青在内此刻也不敢轻易就再朝里面深入,最多就是过了这一片灌木丛,往左右两侧外围靠近。 要是再直线往里进去就是一片大树粗壮,树冠高耸,杂草齐腰,往里望去黑黝黝得让人望而生畏的连绵不断密林子。 据说那里面深处就有着各种数不过来的猛兽毒蛇,早年间这里就有狼群围聚,后来围剿了几次之后存活的狼群倒是逃窜去往再深处。 据说那些狼群就是走了,但孤狼、熊瞎子和野猪这些猛兽还是会常来此光顾,加上树间草丛里埋伏的毒蛇,就是有各种山珍也无人敢闯。 据说敢闯过这一片密林子的,无一不是经验丰富的猎户。此外,往常也就每次秋收过后生产队组织,由猎户带头深入里面。 等这批人探路打猎回来,确定安全之后,接下来才是到了整个生产队里只要能动的男女老少进山采摘山货时机。 徐长青就有幸每年秋收之后进出过那一片草密树多的密林子。说实话,对于那些据说,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怀疑。 她就常怀疑是不是那些猎户有意夸大其说。据她观察,那里面的野兔野鸡就非常多,每逢下雨之后更是长出极多蘑菇。 而她大舅等人兴许就是出于安全考虑,担心屯子里乡亲们过了这片密林子还偷摸往深处进,只好顺水推舟证实传闻。 她这种怀疑其实还有事实根据。不同那些据说,早年小鬼子要进屯,白子沟里家家户户可不就是往里跑。 当然这些想法,她是绝不可能告之于白成刚和徐三虎。如进去安全还好,要是一旦有危险那就悔之已晚。 徐长青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望了眼远处的密林子,她就很快收回目光抽出缠在腰间的绑绳。 “就这么多够了,要不再上那边砍些树枝下来?”见她抽出腰间绳子,白成刚就知徐长青已经不想再打柴。 接下来她就要先扎起挖到的野菜。见天色还早,难得进来一趟,白成刚连想也没想就提议道,“不进里面没啥关系。” 这话? 徐长青立马转头去瞧一旁徐三虎,果然!她虎子哥都不敢抬头!“你们进去了!还不是正常日子。” “啥叫不是正常日子?”白成刚忍不住笑出声,“就一次,没蒙你,就去年差不多这个时节进去过一次。” 就一次? 虎子哥还不抬头? “那天你不是去县城比赛,我们仨就没喊你一起。原本是想进来逮只兔子啥的等你回来庆祝,后来没成。” 徐三虎立即抬头笑了,“不是没成,是里头小动物太机灵,一有动静就逃得飞快,卫民说许是训练出来了。 不知咋的就走偏了,差不多就走到南面河道上流那边,当时正好有一群野猪在玩耍,我们仨只好先撤。” “主要还是没带木仓,更来不及布陷阱。”白成刚是绝对不承认当时吓得他啥都顾不上就扯上哥俩先跑。 他是反应快! 徐三虎瞅了他一眼,朝徐长青点头,“当时就压根没考虑到会遇上野猪,还是一大家子的野猪。 加上等走到那一端,太阳已快要落山,就是为安全考虑我们仨也不得不朝河道那个方向先撤回来。” 徐长青了然。不奇怪,所以才有之前你们说打算再进一次山的想法。“就没逮半只野鸡兔子啥的?” “当然有了,我们三个人呢。就是等撤回来才发现甭说烤的鸡没带出来,就连两头兔子都不知啥时丢了。” 白成刚双手捂脸。 徐长青开怀大笑。 这乐的? 连里面沈卫民都忍不住跟着笑了。他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正午,想来他媳妇今天是没时间上县城了。 接下来要是不出他所料的话,估计这仨就会忍不住靠近那片密林子外面,毕竟上那里打柴更方便。 至于会不会进去?有长卿在,应该不会。不是长卿担心刚子和虎子有危险,是刚子和虎子不会让她深入迷林。 伸个懒腰,沈卫民掀开被子下床决定先去洗簌,就见边上一张椅子上多了本推开的本子,上面还压着一支笔。 这次的留言条倒是未撕下,摊开的两页纸面上就写满了字,沈卫民就拿起本子边往洗浴室走去。 瞅。 记性好的。 一条两条的,就连他昨晚提到的手上已经没钱了都忘不了,还打了重点号让他甭忘了先装上钱。 那是开玩笑的好不? 钱? 别看他二舅在三兄弟里最不显眼,家底却是最厚一个。他二舅家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就缺肉和山货。 说起来缺这些还和下乡的两位表哥表姐有关,不然仅凭他二舅两口子的工作待遇是绝对顿顿有肉吃。 原本他二舅是安排好了让不得不下乡的两个儿女下乡到老家,再不济也可以到这边向阳大队当知口青。 结果这对姐弟俩人一个比一个有主意,一个自作主张跑到最南端,另一个就暗渡陈仓偷跑去最西边。 孤身一人跑到那两地,脾气又拧巴,还各自身边连个亲人都没的,再不靠家里接济,那日子能好过? 这些年来他就从未间断过给这两位,包括其他表兄妹寄过包裹,不然他几个舅妈怎么会视他如亲子。 这钱,他们肯定是不会收。他舅妈就常说当外甥当他这个份上还谈钱的话,她没脸做人,谈钱伤感情。 这回一准又是见他月前寄了东西过去而给的回礼。说是他二舅寄来,其实都是他二舅妈管的家。 汇钱过去? 帕斯掉了! 唯有等秋收过后,那时节东西好收,到时再添份礼寄过去,正好也该隐晦提醒几位兄姐甭丢下书本。 “注意安全。” 嗨! 醒了? 第246章 蛇? 到底是不一样了,哪怕徐长青有意隐藏了又隐藏了自己身手,融入骨子里的有些习惯和反应还是快于了大脑。 外面突然安静了一下,随后就响起白成刚俩人的欢呼声,沈卫民就知他媳妇到底还是下意识就甩出了匕首。 “蛇?” 就没你料不到的。 “行呀,又进步了。”白成刚赞了句就先上前去拔匕首。他是知道徐长青不挑食,唯独对此连一口汤都不喝。 倒不是怕蛇,在白子沟长大的人就极少有人怕蛇。何况她对此物一贯就是见之就杀,从未软手过半回。 据他大爷私下分析,这孩子是心里恨极了此物。因为当年就是此物咬了她奶,最后害得她爹没去成考场。 “你们说咱们几个今年能不能混到打猎队,回头就让青子亮这一手给你大爷和三多叔他们瞅瞅咋样儿?” “虎呀,她是姑娘家,千万别忘了她是小姑娘。小姑娘是咋样儿的你又忘了?哎呀呀,沈哥哥,我好怕怕~” 沈卫民笑喷! “嘿嘿……咋这么别扭?”徐三虎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青子不是该喊卫民哥哥,我好怕怕呀?” “虎子哥,你被他们带坏了!”徐长青接过白成刚递来的匕首,“接下来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先接着打柴?” 谁还真敢让你一个姑娘家继续往前走?白成刚和徐三虎相视一眼,忙不迭回道:“接着接着/打柴!” 徐长青自然无异议,原本就是想转移话题而已。不过,打柴归打柴,她还是拿绳子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再白成刚他们俩人的帮助下先在树林子里布置了几个扣子,三人又转回了之前待的地位开始砍树上枯树枝。 至于有无收获,不重要。有更好;无则等下次再进来挖几个坑。反正今晚已经有一顿肉是肯定少不了了。 “可惜卫民今天没来。” 好兄弟! “不然多一个人干活就要轻松多了。” 摔! “等下回好了,他今年不是还没准备柴火。光咱们这一回多打些柴一准不够,我寻思咱们最少要来三趟。” “三趟哪够。” “我说了最少。青子你说是不是?” 闷头砍枯树枝的徐长青先高声回了个是,再用力一劈,提醒道:“先别光顾着唠了,早点忙完早点下山。” 沈卫民失笑,也不继续再听下去。趁有时间,他就先去仓库。倒不是说这回仓库地上肯定又多了杂物。 以他对长卿的了解,她是不会在身边有人的同时往里扔东西,哪怕是有带着背筐可遮掩,她也绝不会干这事。 之前下意识甩出匕首是因有危机,通常来说她就冷静得要命,也就在他死缠烂打之下她心软了才依了他。 带着记忆重活一回不是没好处,最大的有利之处就在于他的长卿终于再也无法心静如水一般视他如兄弟。 他就明显感觉到他媳妇已经不是仅凭前世缘分深信他而已,她是一天比一天在他前面放得开,一天比一天更爱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徐长卿,我爱你!” 这呆子!徐长青差点从树下掉下来。默默掌控着长青园里一个白馒头,她就将白馒头往沈卫民嘴上拍。 沈卫民乐得快手接过,“我不饿,你那边差不多了没?差不多就下山,一大早就起来已经忙了大半天,够了。” 还担心我怕你饿? “行了,知道你那边不方便,我不打扰你了,注意安全。”沈卫民也担心分散她注意力,这会儿可是在山上。 将昨晚带进来的麻袋和纸箱内还未来得及整理的东西继续一一给掏出来归纳到各处,好方便徐长青使用。 他要是不取出来,就他傻媳妇分得很清楚,绝对不会擅自动他带来未取出的东西,就是发霉了也不会动一下。 当然,放这仓库里是绝对发霉不了,但有东西不用傻不傻,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为了她而准备,留着何用。 为此,沈卫民还细心地撕本子备上一张张小纸条夹在在其中垂下一半,力求在他忙得顾不上时能让她好找些。 接下来一周,他要忙得事情可不少。虽说有老爷子和家元哥帮忙,但也不能真全部交给他们,自己就不动手。 尤其是涉及到长卿秘密,不防不行。 就如自留地和菜园子就是最好的遮掩物,其中种植些什么就还需要他亲自来安排才行,免得哪一天对不上号。 这一点就绝对不能出现失误,万一哪天脑子犯抽没注意到从这里面取出的瓜果蔬菜数量过多,这就是最好的借口。 再一个,户口还在向阳大队,今年秋收是绝对逃不了了。等忙起来那是真真连睡觉的时间都是靠挤出来。 到时候就是能逮着空子跑来找媳妇,也没法长聊,更别想像此时一样还长待在长青园。忙啊,想想就头大。 不行。 还得想想法子才行。自己要是不在她身边盯着,就长卿的死心眼,等秋收时她还不得又挑重活去干! 白大舅? 徐家三多叔? 队院。 白新生挖了挖自己左耳,正想换手指挖右耳,猛的一下,对面站着的徐三多就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你这身子骨不行呀。” 怎么可能!徐三多断然否认,“一准又是有谁在背后骂我。我不管了,还是你来安排秋收工作得了。” “慢着,先甭急着走。”白新生连忙先喊住说完话就要转身出去的徐三多,“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 “咱谁跟谁,你还是我哥呢。”说归这么说,徐三多还是先回到白新生边上入座,“要不还是照去年来?” “今年会是个大丰收。” 言外之意任务会更重,徐三多了然点头。“那就开食堂,秋收那段时间大家伙一块吃好了,省时间。” “队里存粮好像不多了,今年就有相当一部分人家提前支了口粮。得,看来还是要先喊他们几个过来开个会。” 这些账目上的活儿,没会计在场就不行。尤其是还不单单商量开食堂,涉及到秋收期间工作还得下面队长配合等等问题。 第247章 秋收 过了几周初中生活,徐长青刚习惯早出晚归没多久。一年一季的秋收终于来了,就连学校也早早放了秋假。 对于今年秋收时间要集中开食堂,白秀兰是极为不喜。依她的心思是想留她家长青在家里照顾弟妹准备饭菜。 显然,这一点就行不通了。偏偏有此提议的还是她亲大哥!咋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然她还能如何。 得益于俩个孩子还小,她就被安排到了食堂干活。白秀兰就寻思着自己跟闺女换,毕竟在食堂干活要轻松很多。 徐长青能答应? 往年这个时节,除非她爹出差在外,否则早就请假回来个一周,但今年她爹就是不出差也实在挤不出时间。 刚上任,工作就多得很。加上之前已经请了不短假期,她爹就亲自写了封信委托她二舅娘带回来致歉。 如此一来,原本她家劳力就少,还挑细活干?不说不忍心让她娘去苞米地干活,就她年轻力壮的哪能进食堂。 没瞧连她奶都被安排到在场里干活。这种活看似不累,边上还全是三五成群的老太们一起干活热闹得很。 那是还未亲身体验过,白天黑夜就不停歇的,一直重复了又重复忙到大半夜,不说手脚,就连腰都受不了。 当然,正所谓三春不如一秋忙。此时正是收地的季节,田间地头的作物全到了一起收的时候。 不是开玩笑的,一防秋雨,二防天气随时都会降温,在这忙着与天抢时间的节骨眼上就无人敢偷懒。 就是往日里喜欢磨洋工的“聪明人”到了这时节也不敢轻举妄动,没瞧整个屯子里无论大人小孩都被安排了活计。 你还想进去收苞米不成?眼见徐长青拿毛巾包好脑袋就要二话不说跑进苞米地,白成刚吓得连忙抓住她。 “推车。” 能的你! 之前昏倒都忘了?谁还敢让你钻进苞米地!那里面比麦地更闷热脏乱,还极容易被锋利的叶子划伤脸。 本来就丑! 还不要命了? 徐长青莫名的就懂了白成刚未道出口的话,好笑点了点头。但也不能这么干看着不是,先去边上搭把手呗。 白成刚算是服了她徐铁憨!果真如卫民所料,不,不用卫民提醒,他当哥的还能不知徐铁憨有多憨?! 等掰下来的苞米丢成堆,不等边上有人或是装到马车牛车,徐长青已经推起装了满满苞米堆的手推车跑路。 白成刚就严重怀疑她再这么拼命下去绝对不用三五趟就倒下。瞅瞅这干的,哪是将她自个当成大爷们使唤。 可到处干得热火朝天的,也容不得他藏私心。见状,白成刚只好推起同样满满苞米堆的手推车紧跟而上。 三五趟下来,他都有些气喘咻咻,偏偏徐铁憨就抹了两把汗啥事都没有,虎子,你说怪不怪,牛都要先喝口水。 挑了一担又一担的徐三虎从屯里的大场上回到苞米地的半道上就听到相遇的好兄弟白成刚这一句感叹。 怪吗? 不是很正常? “姑娘家,她是姑娘家!” 也对!老忘了青子是姑娘家来着。“这几天你先当她是爷们。”不然能咋整?青子正憋着一口气。 他三叔这回不是没时间回来,以青子宁愿饿死也不去队里先支一部分口粮的脾气,她是恨不得多出些力。 出力多了,等分粮的时候才不会私下有人又嘀咕个没完没了! 道上里里外外的人实在太多,担心会挡道的徐三虎顾不上多言就先回两句晚点再说,他先挑着担子快步往前跑。 他大爷可说了,这几天尽量少说话多干事。让他先积极些干个两天,算是证明他就是户口迁到县城还没忘本。 等过了这两天,他就可以边干活边给青子搭把手。到时就是有人说啥,他大爷和他爹也会知道咋怼过去。 他三叔家强劳力少了又多俩小娃娃分粮又能咋地,说的好像谁家就没生孩子没少分粮似的,就青子想不开! 见徐三虎跑了,白成刚只好先快步推车去往大场,晚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还干不过铁憨憨,要被大爷踹的。 他这命,苦的~ “水,水~”再拉了一趟与徐长青狭路相逢时,白成刚是实在喊不出第三声“水”来,他就长大了嘴喘气。 徐长青乐得,将脑袋上包着的毛巾早就取下的毛巾擦了把脸,边另一手就朝白成刚递过去一个水壶。 连灌了两口,算是缓过气了。白成刚立马瞪她,“先歇两分钟!一个上午跟在你后头跑就差点累死我。” 徐长青歉意笑笑,倒是未急着离开。望了眼四周见有人也是在缓口气,她就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知道累了吧,徐长牛?”白成刚调侃了一句,也紧跟着坐到了地上,“这段时间吃好喝好,身体素质反而跟不上了。” “徐长牛”睨了他一眼:有听说吃好喝好更有力气干活,还没听说过反而还跟不上的,是你心先长草了。 “不信?”白成刚将水壶递还过去,“你信不信卫民今天就会累哭?可惜了,没法先去瞅他那熊样儿。” 徐长青失笑。 别说!别瞅沈兄人高马大的,他还就不擅长干农活。何况不比她,让他如今干农活只怕还是生疏得很。 “亏他到昨晚还念念不忘让我和虎子一定要盯紧你,让你少干重活,说啥你力气小,全是靠憋着一股子劲。” 又瞎操心上了。 “你听听!”白成刚就斜倪着她,“我看啊,是他想多了,你哪是力气小,简直比爷们还爷们,连牛都干不过你!” “没,是第一天。” 第一天干活正好有力气?白成刚摇头,“收着些。你还可以长高,等伤着了再想养回来都养不回了。” “明白。” “要心里明白才行,光嘴上答应没用。” “不会。” “这可是你说的,不然你就是徐长牛。得,大爷来了。”白成刚连忙站起,“这回我在前你在后,不准再超过我。” “好。” 徐长青果断应下,反正快要开饭了。等下午?下午再说吧。等地里的活儿忙完,还得要抓紧时间进山。 金秋季节,满山遍野都是硕果累累。真要停下来?罪过罪过,一年到头也就看这一两个月了! “走!” 第248章 就这么过关了?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玉米高粱大豆拉进场,紧接着就是小杂粮,土豆地瓜等等,所有的粮食都在等着归仓。 这期间就是入秋了,这天气还是说变就变,刚刚头顶艳阳高照,还未多久天空又是乌云密布,惊雷炸响。 好在屯子里有老人会看天气,可是有惊无险的,再日赶夜赶的终于将田地间的庄稼全部收回,可秋收就结束了? 非也。 忙完田间地头,山上的小秋收还得要等队里组织人员先进山回来,再整个屯子的老老少少进山采山货。 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各家各户还得要挤出时间赶紧拾掇起自家自留地上和小园里已经成熟的作物。 向阳大队不似白子沟靠山还有个小秋收,沈卫民忙完一摊子事跑来时就见他的长卿比前些天还要瘦。 瘦到了真正的皮包骨,刮一阵风都能刮跑的那种细高细高竹子般的瘦,心疼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来啦?” “嗯。” “都忙好了?” “嗯。”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瘦了,回头好好补补。”说着她就先上前伸手去接他手上拎着的行李。 沈卫民见着连忙侧过身避开,“我自己来就行。我没瘦,倒是你,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来好了。” “行啊。”徐长青立即跟上,“你是咋让我爹同意的?” “想知道?就是不告诉你。”沈卫民好笑地收回目光,“我住东里屋?” “对。说好了你住东里屋,我搬到西外间。”徐长青迟疑了下,“你爸妈真没啥说?不准瞒我。” “瞒你干啥?这还是咱妈先提议,咱爸和咱爹在电话里说好了我这段时间就先住家里头。家里就你一个人?” 是嘛? 徐长青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会明天来。正好二舅家的小玉姐快要出门子,我就让我娘先带小源源和小悠悠去二舅家。” 沈卫民挑眉:“之前不是说婚期订在年底?”他怎么记得刚子这位堂姐好像是到马上要快过年才出嫁? “是年底,原本挑好的日子是在腊月二十一。如今大力哥跑来说想提前成亲,说是想早点娶进门好年底分家。” “这理由……”沈卫民失笑摇头,“绝了。”比他还能瞎叨叨!他在老丈人前面也只敢说他媳妇太拼命。 许是事先说好了他这段时间会住进来,此时东外间好像就多了铺盖,就连炕上也有烟叶笸箩,沈卫民未多看。 同样,他也未问徐长青接下来她爷爷是不是住进东外间。能理解,家里多一位男性长辈要方便很多。 将行李放到东里屋,再出来之后换了一身的沈卫民拿出仓房里面的锄头和箩筐扁担就让徐长青一边待着去。 “……” “有意见也没用。你男人现在是这个家长子,咱爹说了,你得听我指挥。”说着,沈卫民就挑起东西快步离开。 “你知道自留地在哪儿?” “错不了。” 这人……徐长青失笑,跟在他后面出了院门口。如她所猜一般,前面岔路口还就是有两个人在等着。 白成刚的表情相当复杂地看着走来的兄弟,“真成了,就这么过关了?”他那大姑父这回未免太好说话了。 沈卫民含笑点头,再重重点了一下头,“不信你问虎子。” 啊? 徐三虎没料到被点名,不由跟着重重点了下头:“是真的。沈大爷和我三叔有时常通电话,我就有听到一回。 卫民他爸都喊亲家了,还笑得贼大声。我大爷也有接我三叔电话,他们还约好了等我三叔回来一块喝酒。” 我三叔,我三叔,那还是我姑父呢。白成刚自然不会不信,就是觉得没折腾个三两年,他姑父应该不会松口。 最起码不会现在就让卫民住进家。难不成大姑父真被卫民一口一句爹给打动了?“那就早点请媒人上门。” “快了。”其实媒人早已上门,只不过还没上这边的门提亲。这边还得等他姨丁大娘和他妈一块过来。 前些日子他爸就陪石爷爷去趟老丈人那边道贺,当天在饭桌上他老丈人就点头答应等正月给他俩人订婚。 可惜不是结婚。 当然,这些话就不适合先告诉兄弟。倒不是信不过他们,而是这里面还涉及到他老丈人私下不少人脉关系。 多说无益,复杂得很。 徐长青家的自留地并不大。以他们白子沟生产队的分法,属于徐白蜜名下的一人三分地就去年年底划出去。 今年她家就六分自留地,为了减轻负担,白秀兰就有意要求队里将她家六分自留地和娘家人分在了一块。 这两天生产队的活计不多,各家就可以留足人手先干自己自留田的活儿,此时各家自留地上就有不少人。 人多,更不适合唠嗑。朝白家三房和徐长青家自留地走去时,路上见这么三个大小伙子过来就有人先朗声笑了。 尤其是见到三人中间明显是来干活的沈卫民,更是多了不少人一下子停下脚或是停下手朝他们这边看来。 “哎哟,三柱子和秀兰倒是好福气。瞅他们姑娘给找的好姑爷,一个回城了,还有一个如今就跑来帮忙干活了。” 要说怎么说人心很复杂。和气一团的说笑中就这么突然响起了女高音,一位四五十左右的妇女就开始了。 一个之前被她们同情的人突然之间风生云起,转眼不单时隔十几年有了儿子,还俩闺女都找上了好人家。 在对比一下自己,再也抑制不住的酸溜溜滋味就冒出来了。这不,这位就打着笑语看似调侃上了。 白成刚给气的! 拆台子来了是吧? 与人打着招呼的沈卫民似乎并没有闻到空气中的酸味,他还乐呵呵地笑着,边转头他就对准人谦虚上了。 “哎哟,这说的,哪是我爹娘闺女找的好姑爷?是我爹娘太会生闺女,我们不主动不行呀,怕人抢呀。 我爸妈就老说你这个混小子还不多跑几天你老丈人家。这不,我那头活儿还没干完,我爸妈就赶我来了。” “哈哈哈……” 第249章 我看不止 在一片善意,中间还带有看热闹的哄然大笑声中,徐三虎瞧了瞧明显不高兴扯了扯嘴角的的白成刚。 他转头又瞅了瞅说完话还好脾气一脸笑眯眯去往徐家自留地开始干活的沈卫民,赶紧先扯了扯白成刚跟上。 “不生气?” 生气? 犯不着。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那是我三爷爷家的二儿媳。她有个闺女之前就看上了方俊那小子,自打他们一家三口回城就酸着了。” 真幸运!沈卫民暗叹。 “我看不止。”徐三虎接过了话,“好多人都觉得我三叔一准会留青子在家招上门女婿,你不就抢了她侄媳妇。” 沈卫民冷笑:“脸真大。” 完了!这家伙又嘴没把门了,瞎说啥大实话,可不就戳到了逆鳞!白成刚的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连忙回道。 “没的事儿。青子将来就是招上门女婿,谁能看上她娘家,也不瞅她娘家侄子配不配得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甭瞅青子长得不如白蜜,可她能干呀,吃香着呢。据我所知自打白蜜出门子想竞争的人就有不少,你气不过来。” 什么鬼话! 就徐白蜜那张满月脸? “没气。” 这才哪到哪儿,就这三瓜俩枣算啥。外面宵想他媳妇儿的野男人多着呢,连野娘们都有,压根气不过来。 “真没火?” 不兴打击报复?沈卫民无语摇头,“看在你的份上姑且饶了她!”不这么说,估计刚子还不放心。 不是……“我这个兄弟在你眼里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沈卫民怒瞪白成刚,“你要敢点头试试!” 白成刚顿时笑喷。 “虎子?” 问我啊,咋回答?徐三虎抓头,“甭唠了,快干活。你说咱们先收啥好,不行,我得再往里头瞅瞅。” 见徐三虎落跑,白成刚笑得更欢了。 沈卫民失笑摇头,打量了眼他媳妇娘家自留地左右,发现全还没来得及收,刚才就见无人,还真发现这一点。 白大舅家还没动静,能了解。这两天一般人家有空,他家肯定是挤不出时间,但白二舅家的怎么也还没收。 总不至于为了要不要答应未来姑爷提前嫁女儿,连他自家自留地都不管了。“你们三家咋都还没动静?” 不懂了吧? 白成刚好笑不已。 通常来说自留地种植什么作物,是根据家庭需要而决定。就好比说他家,自留地就几乎全种上地瓜土豆。 一来好养活好收拾;二来也是为了养猪。毕竟他家就他一个人在家还得上学,根本没时间每天去打猪草。 “所以,地瓜藤和土豆藤就解决了猪草不足问题。”听白成刚这么一解释,沈卫民明白了,他还真没养过猪。 平日里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问题。上瓦房村倒是几乎每家都养两头猪,但印象中好像就从未缺过猪食。 “那是你们队离公社近,上学的学生压根就不担心没时间打猪草。再一个你们队还通了电,有磨坊,不缺糠。” “原来如此。” 露陷了吧?白成刚白了他一眼,“在我姑那边露出马脚没啥,在我姑父那边千万甭穿帮,不然?哈哈!” 说的你姑父就什么都懂似的,信不信我老丈人还不如我这个姑爷懂农活?沈卫民点头之后赶紧岔开话题。 “所以不急着收?” “也不是。我大爷他们不急,我家和我姑家不一样,能自个先收回来就先收,秋假结束就没多少时间忙活。” 说到底,还是劳力不够。那两家就根本不怕突然来一场秋雨,他们有的是人力可以一天之内就抢收回来。 “现在明白铁憨憨之前为啥老逃学了不?她家就她一个人能顶上大用。我姑还得上工,她要是不在家不行。” 这一刻,沈卫民发现他好像更能体会到他的长卿为何年幼起就开始憋着一股劲,事事都不想逊色于男儿。 “当然啦,主要还是她性子拧巴。打小起能自个干的,她就压根不想人搭把手。要不然就这么一小块地? 就是再翻个两三倍面积,哪还用得了她自个忙活。我姑特意挑了这边就是想家里头搭把手,她倒好。” 干活! 干活! 他的长卿哪里是性子拧巴,她是看得太通透。她太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太明白这世上人情债最难还。 况且,以她的好强与骄傲也容不得她自己去接受在寻常人眼里亲戚之间的搭把手,她会将之当成是一种施舍。 如要自强,必先自立。 这才是他的长卿。 他爸有一句是真说对了,当长子养大的长卿就不能以寻常眼光去看待。这傻丫头,活得累不累?! 沈卫民是越想越心疼无比,更是又加快了速度,他就生怕他近日来已瘦成纸片的长卿等会儿又溜过来干粗话。 好在他虽然对农事不是很懂,但力气大。加上这段时间亲自参与秋收,年少时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手感回来了。 不是就先起地瓜? 老熟悉了! 白成刚无语地瞅了瞅又一锄头下去锄断地瓜的沈卫民。刚才除地瓜藤还干得挺好的,这一回又露馅了! 你参加的是假秋收? 就你这能耐! 愁死人了! 这家伙将来要是不进城上班真的会一准饿死铁憨憨,就是铁憨憨不被饿死,也会被这家伙拖累死! “哈哈,又用力过头了。” 白成刚暗暗咬牙,“没事儿,熟能生巧。”不然咋整?先哄着吧。慢慢来,总能调教出一个强劳力! 抬头之间,白成刚又是一眼就可瞟见起地瓜已经又起得距离他们俩人大老远的徐三虎,他这个心塞的! “慢慢来,好好干。长青就不光干啥样样出色,她干活速度比虎子还要快。这回秋收她就天天拿十二个工分。 就这样子还是我和虎子老盯着她,不准她干重活,不准她连夜干到太晚,不然她每天一准能拿下最高工分。” 被鄙视了! 沈卫民手脚忙着,连眼睛都没盯着地上,但嘴也没停下来:“所以她这回又瘦成了个纸片。你看我,我这回每天拿个十工分还跟玩似的,就这还老有人说该得每天最少多给我加两个工分。” “会开,会修是很了不起。” “我媳妇儿就会。” 第250章 要你何用? 白成刚正言不由衷地赞了一句,暗道你这会儿倒是不用手用联合收割机试试,他就听到了这一句。 “我咋不知道?” “她只要瞅一眼就会!” 所以要怪我这山沟沟让你媳妇儿无用武之地咯?呸!差点要被这家伙拐进沟!“那她啥都会了,要你何用?” “戳心了。” 白成刚忍不住笑了:“就是当你是兄弟才说这话,你瞅铁憨憨又会开卡车又会干农活,她还会做木工活。 像砌炕糊顶棚啥啥的也难不倒她,用我大爷的话来说他外甥就是全能人才,难道你一个真爷们压力不大?” 何止哟~ 我媳妇还贼拉会赚钱!“大!”沈卫民抬头一脸忧伤地看着白成刚,“不是一般大!她还越来越俊了!” 俊?白成刚愣了一下,笑骂一声滚犊子!“跟你说正经的,不是兄弟泼你冷水,你要想将来当一家之主? 得先好好学才行。可能你会寻思等明年毕业后以你的能耐就算没被推荐上大学,也不会找不着一份工作。 但有些话要咋说呢,世事难料,谁知将来哪一天会不会遇到荒年,会不会还就得下地干活,不好确定的。 说句晦气话,等到那天,你一个大老爷们能光瞅着孩子饿得嗷嗷叫,你还插不上手让你媳妇一个人卖命?” 不能! “兄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多学点生存技能于你无害。钱很些时候就是纸来着,真没啥大用。 咱不说旁的,就说他们老徐家,他们祖上就是逃荒来的这儿。我不知铁憨憨跟你说过老徐家历史没有。” 没有。 “据说他们这一脉还是徐达后人……” “瞎扯淡!明朝开国元勋后人从老家逃荒逃到后清老窝?翻历史就知压根不可能!”沈卫民乐得哈哈大笑。 白成刚无语的,“你再笑,再笑大声点招虎子过来?我能不知历史,就是借此说给你听,多学没啥坏处。” “知道。”沈卫民乐得连连点头,“知道。兄弟我绝对不会让你妹受累受委屈,等结婚后连个碗都不让她洗。” 白成刚正要点头,硬是了得地憋住了:“也不用这样子,洗个碗啥的正常,主要还是两口子过得日子要相互帮衬。 我就老瞅不顺眼那些大老爷只要在家就啥啥都不搭把手,整的跟啥似的。这一点就谁都比不上我大姑父。 我大姑父那人瞅着不食烟火吧,但他只要在家?嗨!甭说,他就啥啥都干!我第一次见着我大姑父还吓了一跳。 我大姑吧,她那人对我大姑父就好得不得了。好到啥程度呢?我大姑就跟恨不得伺候祖宗似的没啥两样。 老说我姑父一个人在外辛苦,回来就多歇会儿。可就是这样,我姑父一个大老爷们只要回家还是抢着干家务活。 你肯定想象不到我姑父还给我姑洗衣服。不是单单洗我大姑外头衣服,是啥都洗的那种,我小时候就有瞅见一回。 那会儿我还不懂事,还傻乎乎地跑去问我姑父咋一个大老爷们还给媳妇洗裤裤,我爹就没洗过半回。 结果你猜咋着?我姑父没说啥,倒是长青不让我说出去。不过,我猜从那以后我姑父应该是没计划洗了。 很多次,都是这样子的,不管说的人是有心无心,只要说到我大姑家的事儿,铁憨憨都恨不得包揽到她自个身上。 刚开始,她也不是啥啥都会干。我就记得小时候有一件事,那回我姑不知干啥正好出门要天黑才回来。 当时我姑让白蜜在家带长青,结果那完蛋玩意儿答应得好好的,等我娘不放心带我去我姑家,你猜咋着? 那完蛋玩意儿早就不知跑哪儿了,大冬天的就留长青一个人在家。那会儿她才三岁多点,她懂啥,她能干啥? 没火了,炕早就不热了,冷得她只好拖着一根根木头绊子往灶膛塞,整个人造得不成样子,结果也没点上火。 就是从那一次以后,没过多久她就学会咋热炕,咋热饭。没人天生就会啥啥苦都能吃,都是先被逼出来的。 你知道她脑子好使,她干啥次次逼自个?就因为她怕了,她怕靠谁都靠不住,苦一点累一点,她反而有安全感。 趁这回她也中意你,你千万要稳住,让她觉得你可依靠。一旦连你也让她觉得靠不住,也就是你失去她的时候。” 听着白成刚这番话,越听,沈卫民的心情越沉重。等白成刚话落,他郑重点头之余抬手拍了下白成刚肩膀。 能点出他的长卿就是一个缺少安全感之人,不愧是两世视他的长卿如亲弟如亲妹的刚子,谢了,兄弟! 白成刚回敬了他一个拳头——握拳捶了下沈卫民另一侧肩膀:“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全能手!” “如你所愿!瞅,没破皮了。不是哥们吹的,能配得上长青也就我了。你瞅瞅,我这地瓜起得多齐整~” 你就得瑟吧……白成刚失笑,“果然有两把手!” “那是!哥们是不干则矣,一干准会一鸣惊人。知道我为啥干活不如你?纯粹就是为了不打击你信心。” “我还要谢你了?”这脸皮厚的,要不是正忙活,白成刚此刻就想朝他屁股蛋踹上一脚,“你来那会儿她在干啥?” 干啥? 真不好坦白。 这不是刚忙完一段时间第一天休息?他媳妇儿一准是趁今日独自一人在家好先浑水摸鱼干些私活。 “晒东西。晒了满满一院子的豆角干茄子干,我猜她可能是计划今天晒了就要全部收起来,好腾出晒其它东西。” 不是可能。 是肯定如此! 铁憨憨就干啥都喜欢先准备好再忙活。你就是没来,她都会先在家做好事先工作。就好比如过两天的山上小秋收。 虽说队里规定了各家收的山货到时候要按上交的品种和重量算工分,但也不是规定啥啥都必须上交不可。 尤其是过了前面三天,接下来就成了一种默契。你可以采了由队里统一出售再收钱也行,打算留待自用也成。 “意思就是我媳妇儿今年一准还会延长秋假。往年她作了无用功,绝大多数山货落在徐白蜜手上,今年她反而会更拼命?” “看破不说破。” 第251章 狡猾狡猾的 沈卫民这次来白子沟不会无人发现。又是大白天的,今日转移到队院剥苞米的徐老太就听说她未来孙女婿来了。 平日里来了都要烧一碗点心,何况这次还是来干活,家里还不得好好招待一二,徐老太就立马先告假离开队院。 等到老儿子家时,她就发现不单儿媳妇回来了,就连儿媳妇娘家大嫂二嫂,以及二嫂家的闺女也全在这边忙活。 好不热闹。 听着小辈们打着招呼,徐老太笑眯眯地连连点头,一边寒暄着怎么还跑这边忙活上了,快进去歇歇,上里头坐。 后院夏日使用的锅台在天气转凉之时架着的大铁锅就转移到了外屋地,此时徐长青就正在准备午饭。 见徐老太进来,徐长青转头瞧了眼她奶,边伸手指了指左右两侧冒烟的两口锅,意思她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多准备些了没?” 徐长青点头,“天气转冷了,弟弟妹妹还太小,咱们家是不是该换厚帘子?您给挑个日子,通知我一声。” “是得要早做准备,这些就交给我和你娘就行。”说着,徐老太的目光下意识的扫向家里的柴火垛,“今年就先别急着上山打柴。你要进山,你卫民哥瞅见了一准会跟上。我看还是找谁家换些柴火好了。” “也行。” 出乎意料的,她家小闷葫芦居然还利索答应了!徐老太好笑转头看向孙女,“姑娘家就该这样子。 正好多换些柴火连你卫民哥新房子也给备足了。柴就是财,兆头又好,他们一大家子过年总会回老家吧?” 徐长青点了点头,并未想透露她爹之前不单让她转交给了沈卫民不少工业券,还给了他一些煤票。 只不过乡下人家谁家不用柴还非花钱用煤。别说煤了,就连烤火的炭也是每次自家烧了木头柈子留的炭。 就是不知他那些煤票换成用了没有,这段时间也没听他提起过半句有关煤票的安排,可别找人换了其他东西。 考虑到这点,徐长青送饭去自留地时就趁白成刚和徐三虎跑去远处解手时,四下又无人,她就跟沈卫民提了。 “没换,全在咱那里头柜子下面抽屉藏着。我还想再多攒些煤票,找人整个小锅炉,给你在屋里装上暖气片……” 还暖气片!徐长青给吓的,“先别整,太张扬了。再等等,等个几年,你就是请人连猪圈都给安装上空调,我都鼎力支持你。如今还不是时候,我真不是心疼钱,是没必要,也没意义……” 太可爱了,他媳妇儿实在太太可爱了!还未等徐长青话落,沈卫民忍笑已经忍得俩肩膀开始在颤抖。 “你在偷笑?” “没!” “……想笑就笑吧。” “那我笑了,哈哈哈……” 呆子,逗我好玩儿?徐长青无语摇头,“趁现在还未入冬先准备煤球孝顺你爸妈,再租房那里也堆些。” “行,你打算哪天去县城?” “最快也要下下周,倒是下周你要安排个时间,我打算先将里头多的东西给放到你那边,免得回头人多不方便。” 里头多的东西?沈卫民立即反应过来,“棉花收了?你是连下雨天都没停下来歇会儿,难怪瘦成纸片。” “胡说,谁成纸片了。”徐长青笑瞪了他一眼,“我是胖了,足足胖了五斤,昨天刚借队里的称,称的体重。” “当真?好像也没长个,胖哪儿了?”沈卫民连忙仔细打量起他媳妇。还五斤?长哪儿了,下巴都尖了…… 这人! 瞅哪儿呢!徐长青立马转身朝不远处跑来的俩人挥了挥手,“刚子哥,虎子哥,快过来,饭菜要凉了。” 狡猾狡猾的。 又逃避正题了。 沈卫民好笑。 算是先放过她。 白成刚一上前就先闻到一股子香味,再往前一瞅?果然!铁憨憨又瞎客套上了!“咋还炖了鸡?” “不奇怪,‘姑爷进门,小鸡没魂。’”徐三虎立马跟上一句,“估摸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到。” “合着是我多做多情呀?”白成刚说完先笑,接过沈卫民递来的两双筷子,先抽了一双递给徐三虎。 徐三虎乐的,摆手自己去接另一双筷子,“你还知道啊?他如今就是娇客,咱们哥俩要小心了知道不?” “胡扯。”沈卫民失笑摇头,“瞧这说的,还小心了!原来你是这样的虎子,亏兄弟觉得你最实诚。” “哎哎哎,干啥干啥!就这么点活了,你还抢着干?能得你!快回去歇着吧,晚上再给哥几个整顿好吃的。” 果然,一眨眼的工分,他媳妇又屁颠屁颠想去拿锄头干活了。沈卫民看着转过身的徐长青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就是,快回去,就这一小不用天黑就整完,我们仨还打算喊河子他们几个过来连刚子家的都给料理了。” “回去吧。今晚再多整俩菜,不用送过来了,回头我们直接回去吃。”沈卫民说着朝徐长青使了个眼色。 徐长青愣了一下就没再犹豫。正好,她也可以先将自家小园和后院那些种的大白菜大萝卜等等都给起了。 起了之后,接下来就是进山,她娘在家也有活干,免得她娘又动起心思急着和她奶一块去队院剥玉米赚工分。 “回来啦,有没有让他们吃了先歇会儿再干?” 徐长青刚迈进院门就听到她娘这一句话,她先点了点头又瞧了瞧了前院,“说了,没用。我大舅娘她们人呢?” “回去吃了,拉都拉不住。” “真客气。我还担心不够,贴了老多饼子。听她们之前说的意思,小玉姐出门子的日子还是提前了?” “是提前了,改在腊月初。人家一个小伙子都亲自上门说了那些掏心话,你二舅觉得不答应不好,说不过去。 他就依他姑爷心思,说是只要人家小伙子对你姐就行。反正早晚都要年前出门子,就一个月初一个月尾差别。” “那这回咱们家准备出啥礼商量好了没?”趁徐老太在外屋地大门还未走近,徐长青先轻声问了句。 “照旧不就是行了。” “前不久我二舅才出了五块礼,您再寻思寻思?”现在该明白过来了吧,哪是您当最后一次给五十就够。 第252章 是不是猜中了 其实她也没料到大家会给那么多。白秀兰极力不想提起的事情,到底还是被徐长青这个当女儿的给戳破。 “你姐不是来信说过些日子就有包裹来,她走她的礼,咱走咱的礼好了。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啥理?” “就是大家伙这回给她外甥女的礼,她问这回等她小玉姐出门子,咱们家要不要多添些,我觉得不用。” 徐老太瞅了眼已经转身去拿仓房好像要拿东西的徐长青,朝白秀兰摇头,“你还没懂你这个闺女想说啥。” “不是说咋给礼合适?” “礼算啥,她是想说幸好是些回礼,要是你大闺女那天借你和她爹名义找人借足大笔钱,你还还是不还?” “……” “不信你去问你闺女,她是不是还想说规矩不能破,接下来的人情往来还得要看往日这个家实在收了多少礼来回?” “……” 没话说了吧?还她走她的礼,咱走咱的礼好了。连我这个当婆婆的都能听出你这话说的有多么不对心。 你这个闺女比鬼都还要精,她还能听不出来你这一回又是打算在私下偷偷给你侄女再补上一份礼? 可惜呀。 如今你口袋里有几分钱都被你闺女摸透了。想到她家小闷葫芦塞给儿媳妇那些钱,儿媳妇还乐得够呛? 徐老太就忍俊不禁笑了。不愧是最像她儿子的孩子,一招就轻易让她娘感动到连身上有几分钱都落了个底儿。 她当年可不就是也这么被自个儿子骗过一回,就是从那次以后儿子就是有钱给他爹也绝不交到她这个娘手上。 说是放在她手上最后全打水漂,放他爹手上就是全花了还有一大半用在她身上。听听,这话说的多有道理。 这孩子如今就考虑到哪天被她姐两口子用她爹娘的名义找亲戚借钱,换成之前不担心,如今是真不一样了。 据她家这个小闷葫芦近来对她说的那些话里的意思来掰开细细琢磨,就是她爹已经今非昔比,在外也有了一定能耐。 她王芍药的儿子,如今就是在省城也没人敢动了,他已经有了自保能力,她是再也不用担心儿子被牵扯到是非。 她这么一个有自保能力的儿子,自然是这么多年来已经在外结交了不少人,她家小闷葫芦可就为她爹先防备上了。 对于要提防大孙女这点,她就是不说,心里也是赞同的。那孩子算是白疼了,心里对她爹就只有恨,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转身回屋的徐老太转头瞟了眼去找闺女的儿媳妇,收回目光她摇头笑了笑:儿媳妇就比她这个当婆婆的要命好百倍。 白秀兰找着闺女就立马将婆婆的话给转述了一遍,打量着闺女脸色的她就直接问道:“你奶是不是猜中了?” 刚搬箩筐簸箕进后院打算先收菜的徐长青抬头看了眼她娘,边继续忙手上的活,边解释道,“是猜中了。 我就担心他们哪天打个回头马回来找人用你和我爹的名义借钱。不瞒您说,有件事我就后悔答应了我二爷爷。 我爹就有写了一份断绝书留在我二爷爷手上,我那天就不该心软。他们日子过得好还好,要是一旦过不下去? 那麻烦就大了。不要以为我当闺女的吓唬您,他们两口子做事实在太没底线,有钱就是娘,啥都敢干。” “不会吧,你姐不是来信说过些日子就有包裹到?说明她还懂人情世故,还知道收礼回去等到了就寄回礼。” 徐长青停下了手看着蹲在她对面的娘,“您信不信所谓的有包裹到,其实就是他们两口子在玩钓鱼? 不然之前在这边收了东西咋就不知回礼还要您出您打点,回去就突然明白事理?您信会有这么好事情? 我猜他们心里一准在琢磨着这会儿正好是秋收,赶这时节寄回礼过来就是想亲戚回头再寄些山货啥的过去。” 白秀兰不得不承认这话有一些道理,之前外孙女洗三满月还就是她给出的礼,大的两口子是只管收不舍出。 不过,兴许是婆家人还要脸才让儿子儿媳寄回礼呢……“还是等等吧,等你姐包裹到了看里头都有啥再说。 要是少的话,谁家还会又给寄啥回礼过去,除非超过大家伙给的东西价值,大家伙不好意思才会寄些东西过去。” “行,到时候再看。趁这会儿太阳还未落山,我先收菜,您先核计一下今年咱们家要腌多少咸菜合适。” 这话题岔开快的,白秀兰想了想,“还是两缸好了,你姐没在这边,多出来的份就正好给你卫民哥备上。” “他不用。” “先备上。有尝过咱家咸菜的都说好吃,到时候不还得送些你田奶奶他们几位,反正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 “……我是怕您累。” 白秀兰摇头,“累啥,就这点活儿。行了,大方些。我和你爹就没小气过,也不知你到底随了谁。” “我猜我是随了我姥姥。” “胡说八道。”别说,她闺女这一点还真像了她娘。“你姥姥可不小气,她是过日子实在,不喜欢浪费。” “不是差不多。” “尽瞎扯。先甭全收了,地里还有地瓜土豆,太多了今晚一准忙不完,反正在自家院子留着晚几天收都来得及。” 徐长青点头,想想到底还是未提这两天早上该有霜。白菜不怕被霜打,萝卜就要在霜降前及时采收,以免受冻。 “行了,这边交给娘。你还是去外面找他们几个玩儿得了。实在闲得慌,就进屋陪你弟弟妹妹玩会儿。” “还是您去吧,我又不累。菜窖都整好了,早点起了早点了一桩事。放心,我要是累了一准会先不干。” 白秀兰拉下脸瞪眼:“不听话了是吧?” “您不让我干,比杀了我还难受。” 白秀兰再也装不下去,伸出一根手指没好气地点了点闺女脑袋,“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缺心眼的孩子!” “勤快还不好?”徐长青赶紧往另一侧挪了挪。 “姑娘家太勤快就是虎,就是缺心眼。哪个姑娘家有对象不是整天想捂白些,怕脸粗了,怕手粗了……” 完了。 又念叨上了。 “娘,好像是卫民哥挑东西回来了。” 第253章 忙里偷闲 你就蒙你娘我吧!白秀兰瞪着闺女正想好好说道一通,她就听到前面婆婆和未来姑爷的交谈声。 “咋不挑少些,分开挑?你这孩子,快快快,先放下来。” “奶奶,不重,轻得很,您慢点走。我弟弟妹妹醒着呢……” 听到这,白秀兰立马站起身,“快,先别干了,快上前头。娘咋老觉得亏心,这么好的孩子咋就成咱们家的了。” 徐长青抽了抽嘴角。 “快呀。”这孩子,咋还和往常一样四平八稳的?白秀兰往前快步而行的同时不忘回头瞪了眼闺女。 徐长青暗暗摇头:沈兄这哪里是来帮忙干活,是监督她来着了。不得不承认,谈情说爱很浪费时间。 前院,沈卫民将一担地瓜倒在地,很是“听话”地遵从了徐老太之命,借着进屋喝水之际跑到了后院。 “瞅瞅,我就知道你一准又会躲在家里头干活。给,喝一口。”沈卫民端着一碗温开水就递到徐长青嘴边。 徐长青瞧了瞧前面,赶紧先就着他的手喝一口之后就示意够了让他自己喝,边轻声问道,“那边都好了?” “快了,有长河他们几个过来更是快得很。除了虎子还在帮咱收尾,他们几个现在就全在刚子家地里起地瓜。 原本我还想等全部起了再挑一起回来,实在挤不下太多人。以虎子的速度,估计这会儿也跑到刚子那忙活了。” 徐长青点了点头。 “你这里也别干了。我看照这个进度,今晚自留地上的活儿就能全搞定,咱明天再忙家里活,来得及,快得很。 刚子家没人,不好让大家伙干到天黑连顿晚饭没着落,多准备些吃的。对了,你三舅家咋就刚子一个人在家?” “说是忙,我三舅就回来干了三天就赶回单位了,我三舅娘是昨天走的,说是食堂有个正式工空缺出来。 她这回没法安下心在家,我寻思着她是想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两个表哥就更不用说了,大的现在更请不了假。 最小的表弟倒是有放秋假,只不过这两天好像感冒,刚子哥担心会传染给源源和悠悠就让他弟先跟他娘回去。 说起来这段时间还多亏了那个小家伙,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在看孩子。我三舅娘确实比她姐我大娘会教孩子。” 对了,差点忘了刚子他大姨还是长卿的大伯母,徐白两家这关系牵扯的,够复杂!“不枉咱爹拉了他们一把。” 徐长青笑笑:何止拉一把,只不过有刚子哥在,值了! “还有,你大爷家老二不行,其他还可以。今天他家几个儿子只要没上工就和长河一块跑来帮忙了。” 学我夸你兄弟,说好话一样?徐长青莞尔一笑,“还行吧。你都来干活了,他们要脸就不会不跟上。” “不能这么想,你得反过来寻思就是因为他们当你们是一家人,他们才要脸。就算有付出想要得到回报? 很正常,咱们点下种子都盼着有收获。一样的道理,只要不过一个度,亲戚之间原本就该有来有往。” 这道理,她懂,只是……徐长青默默点头,“不是我斤斤计较,对有些事情一直放不下,有些情况你还不知。 当初让我三舅娘亲自求我爹给我三舅找工作就是我大娘那个当姐的出主意,之后才有了我爹安排侄子工作的事情。 拉了岳家不拉自家侄子能行?那期间的时间就安排得非常紧凑,我爹就这么被套进去了,差点要里外不是人。 算计我爹的人,我和他们实在是亲近不起来。就是我三舅娘,我还是看在刚子哥的份上,还有她人比较单纯。 所以我就慢慢的放下了,剩下的人?也就那一次机会。不亏,起码我爹就很早提防上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说着,徐长青放下手上的活,拍了拍手,“是先挑了地瓜回来对吧?走,我得问我娘先收进地窖还是切了晒。” “还用得了问?”沈卫民跟着站起身,“肯定是要收进去的先收,先收进来再说,等得空了再切了晒。 听说今年这边队里地瓜就长得老好,应该能分不少,到时候大家一起晒更快,你可别又想着一个人全给干了。” “我又不是铁人。”还不信?徐长青好笑瞪他一眼,“我都计划好了,没瞧里头种地瓜就种了很少很少。” 可不就是计划好了!沈卫民瞟了眼前面,猛地下就转头附在身侧徐长青的耳边来一句,“都收好了?” “没,就等你来干。”徐长青推了推他,“我打算先忙完外面,再忙里头,就之前下雨天收一些棉花。” “一些?” 怎么又停下来不走了?还说她固执。徐长青扯了扯他,“不是我没守约。你看,天气是不是冷了?” 徐长青这句话问出口,沈卫民就知她在惦记着什么,否则有她之前就换来的棉花,加上他又准备好了棉被棉袄等御寒之物,何须见缝插针先收棉花。但就想这么轻轻松松地让他放过她确实有违约定? 肯定不行的。 难得他媳妇儿认识到错误,此刻有机会就务必、必须得让她先撒个娇。沈卫民不动声色地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 接着说。 “我原本还寻思着给你织件毛衣。” 沈卫民抽了抽嘴角。 但是? 来了! “可我不是手笨?” “不笨!” 徐长青惊得瞪大双眼,“不是吧,你还真想我给你打毛衣?就我的手速,那你得等到猴年马月穿上?” “五年,十年?” 徐长青伸出双手抖了抖,“给你买成不?” “我买不起?” “能一样?”徐长青抬下巴斜倪着他,“是我买给的,记住,‘是我’这两字。要不要?不要拉倒。” “没商量余地?” “看表现。” 沈卫民失笑,“算你还有良心。说吧,毛衣和棉花之间有何关联?咱说好了不守约该如何罚,你还记得不记?” 肯定忘了! “我说我想自己纺毛线,你信不信?”哟,还点头了!“好了,咱晚点再说。再不出去,你肯定会被人笑话。” 好理由。 “来,先撒个娇,我就走。” “好哥哥,我好怕怕~” 第254章 快去 出徐家门,沈卫民挑着空箩筐去往自留地那边,还未走进地头,不出所料迎接他的就是大家非常热情的笑声。 要不? 再捧个场鼓鼓掌? 又是好一阵笑声还间杂着掌声,沈卫民不由跟着大笑。好家伙,就他离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又多了。 人多力量大,剩下的一小块土豆地都起了不说,就连一个一个土豆都按大小分装进了麻袋里面。 一溜儿的大小伙子挑地瓜的,担土豆的就跟比赛似的将六分自留地里的收成热热闹闹的全给她整进了家。 徐老太下意识瞟了眼儿媳的肚子:还不到四十,这回月子里又养得好,不是没可能再给小孙子多添两个弟弟。 白秀兰不知婆婆这番心思,见侄子们也一个个来帮忙,她连忙趁人已经在院子就先提壶端碗倒水。 完了,她又将剩下的水壶让姑爷带去自留地之后又是赶紧趁一对孩子有婆婆守着就先进屋准备晚饭。 徐长青就见她娘忙的。 中午她就有意多准备了饼子,加上她舅娘几人又未在她家吃,今晚主食肯定不缺,回头炖两个菜再热热就行。 这不,喊了。 徐长青失笑。 可不就是饼子管够。 “不用太复杂。留口锅等晚点炒两个素菜,先做个兔肉炖粉条,您要嫌不够再在从缸里捞条鱼。” “行!你只管忙你的,当心点。” “好。” 听到这话,徐长青就先将她这几天收起的,如今还放在院子里以及屋檐下阴凉地方放着,要晒干表皮水分才能更好防止储存期间堆在一起更容易腐烂的南瓜冬瓜等物先给一一放到地窖里面。 对。 地窖。 这种地窖通常会挖有两三米之深,上面留上一个正方形的窖口,里面会放上一把梯子已供人上下出入之用。 早前白子沟就家家户户有这么一个窖,在兵荒马乱时来不及进山或是山上也不太平时就用来藏人藏粮食。 当年她爹盖了这座房子时就不单单考虑到用水不方便打了井,她爹还考虑到他在外上班极少在家就让人挖了地窖。 她家地窖就挖得比较深,有个三米的深度,五米长,四米宽。内部也修得很讲究,四面就用青砖砌成的。 因而里面特别干爽,她有记忆以来储存的大白菜就从未被冻过。就是一旦通风口封闭,下窖底时要格外注意。 不管距离上次进去多长时间,再下去时都要先将窖口敞开段时间,让空气流通一下点蜡烛试探无恙,方可下去。 如今这个通风口在仓房,窖口紧挨着小园子边儿的地窖,通风口和窖口就一直白天敞开,夜晚关闭有些时日。 徐长青也没让徐老太帮忙搭把手递冬瓜,将要收到地窖的冬瓜南瓜搬到窖口附近,抱了一个,她就顺着木梯下去。 说实话,这么多年下来她不是没有不嫌麻烦,也不是没有因收获过多不得不在后院多挖一个如同其他人家一样的菜窖。 结果不试不知,试了方知她爹当年下的这个决定有多英明。哪怕挖口菜窖看似极少简单,其实也麻烦得很。 记得大前年地瓜大丰收,连她家都能分到不少。她请人挖地瓜窖时就先一趟又一趟地运回木料、秸秆,还有草。 等这些料子准备好,在后院选了一大块空地之后往下挖,挖出的土就还要在四周坑沿上夯得结结实实。 等轮廓出来了还得要像盖草房子一样在窖口上面放上梁檩,铺上草,草上再铺上秸秆,秸秆上再压土。 以防哪天被大风掀起吹跑,最后一道压土还得要压得严严实实。从挖坑到建成,她就整整忙活了一个礼拜。 去年白蜜又闹着嫁人,鸡飞狗跳的,烦人得很,反正仅一个地窖也够家用,她就没心情再去张罗菜窖。 只是没料到每年过了春天还有大部分存货的地窖不是因嫁出一个人之后存货多了,反而是早就一扫而空。 在他们这边三米下的地层就可算是在冻土层,因而窖底入冬不会上冻,夏日温度也低,可当长久性菜窖使用。 所以她家可以说是除了原本份量就少又无须储存在此的细粮,几乎所有的吃食就全部储存在这里面。 如今这口地窖就空荡荡的只剩空架子、空陶缸,要不是之前东里屋还充当小仓库使用,只怕早已顿炊。 其实也差不多了。不是那完蛋货厚道,之所以爪子还没伸进东里屋,是顺回去的东西已经足够用到秋收。 将冬瓜、老南瓜等等先一一收回地窖,再加院子里最后晾晒过一遍的豆角干、茄子干等菜干,以及蘑菇木耳等干货也给分装收进地窖。 剩下刚从自留地上拉回来的土豆与地瓜就是挑好了,准备直接放进地窖也得要先放外面晾干表面的水分晾干。 上来下去的,这一通忙完已是两个小时之后。最后一趟上来,徐长青就趁她娘还没来得及下地窖先封上窖口又挪了杂物堆上去。 虽说如今未将大部分的冬储菜收进地窖,以她娘的习惯是不会隔三差五的就下去瞅瞅有无哪里不妥,但还是不得不防。 接下来,她肯定是要趁这个收获的季节开始往地窖里面塞东西,但要次次解释就不是一般的麻烦,还不如最后再挨一顿训。 白秀兰还不知她闺女还未进山就已经打算好了犯错误,此时见连最后一道鱼都已经炖好就剩炒两道素菜? 瞟了眼终于舍得回屋守俩孩子的婆婆背影,白秀兰连忙朝进来的闺女使眼色,边伸右手偷偷指了指自留地的方向。 快去! 徐长青失笑摇头:很多时候她娘不是一般的奇怪,按理来说都分家快二十年了,你还怂婆婆干么来着? 就算大家今天是在自留地帮你侄子干活,你一个当姑的邀请侄子们来家里吃顿晚饭又怎么了,你三哥三嫂不是没在家。 何况,你婆婆不是还老拿你家东西出去当人情,本质上你们婆媳俩人的这种做法就没有什么多大差别。 结果还暗示她这个当女儿的去请人回来,不说外人,就连当婆婆的可不又要得误会这个家全是她这个孙女在作主。 第255章 采山货 对于徐长青这一番感概,沈卫民很想说你比你娘更奇怪。在人情世故方面,你娘可不就比你要聪明很多。 一个字。 推。 善推。 非凡人。 但这话能明言?还真不能。他猜他媳妇不是不懂,是不想懂而已。甚至,他还怀疑他媳妇在显摆来着。 听听! 我娘也是聪明人。 天,是真冷了。 忙完了自留地,前小园后院子的,留白秀兰在家照顾孩子拾掇家里活时,早起进山的路边就全是霜。 山上的好东西实在太多,多到进山之后忙得一个个满头大汗,多到丝毫感觉不到此时已经进入深秋。 更是多到原本约好定此次要再在一起采山货的兄弟团没过半天时间就不得不解散。队里岂能容你们抱团? 去去去! 一个个大小伙子正是充当主力的大好时机,还想一挥手就立马一大帮子呼呼啦啦的仅往一个地方撒欢? 美得你们! 唯一编外人员沈卫民倒是不用受队里管,但让他充当主力?他肯定是兄弟如衣服,媳妇才是他手足。 陪着徐长青身边,美得他沈卫民趁身边无外人,他就在他媳妇耳边嘀咕上了:你瞧瞧我说的是不是对了? 他早就说了,他们着新成立的兄弟团越得瑟就越快被解散;他早就说了只要进山,那是谁谁都想甭抢他媳妇。 还兄弟? 鬼跟你们是兄弟!丫的,全不靠谱得很,明明他的长卿是个小娇娇来着,还一个个当她是爷们来着了。 张三搂一下他媳妇肩膀,李四摸了一下他媳妇脑袋,一个欢呼就有一大票人想抢着抱他媳妇转圈圈! 心塞的。 “又胡说了。”那有人真会抢着抱她转圈圈?呆子!“他们在逗你都不知,你越急,他们越爱闹。” “刚子虎子也学坏了。” “对!谁让他们哥俩不帮你。”徐长青好笑不已,“你发现了没有?你如今就在屯子里比我还受大家欢迎。” “那是必须的。” 山里面的榛子也是此次大队要求的山货一种,眼看这一圈榛子要收割完,沈卫民就让徐长青再找地方。 相比起他媳妇这个坐地户,他就不是很熟悉这一片了。能尽量达到上交标准,不求超额,还是先早点完全任务。 徐长青也正有此意。等过了大队规定的前面这三天期间,她是绝不可能还干连根草都不好往长青园里面塞的活。 这几天未下雨,她就不去跟老幼抢摘蘑菇了。趁着对这一片还算熟悉,徐长青就决定还是先带沈卫民去找榛子。 “不一定非要榛子。”在先将采摘的麻袋送到附近汇集点,沈卫民先提醒她了一句,免得他媳妇一根筋。 这东西别看收集得快,不用多费时间就能装满足足五麻袋,其实等去了表皮,能有个二三十斤就已经很不错。 “明白,主要是还有一片小山坡就全是榛子。”当然,坚果类还可以采松塔,但松树不是高?危险。 就是能用到钩子长杆子打下来也费劲,毕竟同样都是要去表皮的小干果。“等那片收好,咱们就去找核桃树。” 沈卫民抽了抽嘴角:野核桃树?结出的山核桃,壳厚果肉少,虽核桃仁油性大,吃起来就非常香? 但还是一回事。还是挖药材最妥当,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挖陷阱下套子,就算守株待兔都比这些快。 徐长青乐得直偷笑,不过既然他提议了,她自然不会有违他心思。反正这两天原本就重在参与,图个乐呵。 野生中药材生长分散,并不是太好采集,这也是为何屯子里有人能认识药材也懒得去赚这个钱的原因之一。 毕竟野山参灵芝之类的更稀少,还生长在更深处。与小命相比,钱就次要了。何况附近她都已经偷偷进来过了。 除非移栽到长青园的药材,她又给移出来上交。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沈兄就会第一个坚决反对。 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单她,就连他也明白看似森林茂密,却是整个屯子家家户户倾巢而出,人多就不安全。 好在有之前两天收获,到了第三天上午就事出突然,无心插柳柳成荫似的就被他们俩人发现了一片黄芪窝。 得了此番喜果,无须沈卫民提醒,徐长青也不想再采山货采药材了。实在是父老乡亲们太猛,根本就干不他们! 之前经过那片密林子,她就发现别说一朵蘑菇半朵木耳,就连能长木耳的树枝全部被砍了就等下午收工拉下山。 “接着咱们干啥?”徐长青含笑看着兴致勃勃的沈卫民,“要不趁这会儿天色还早带你去窝棚转转?” 窝棚? 沈卫民自然不会以为她说的是瓜地里的那种窝棚,在山上的窝棚无非就是猎户休息或是过夜的所居地。 瞧,穿帮了吧,居然连山上窝棚在哪儿都一清二楚。“远不远?” “不是很远。” “有没有危险?” “不会。这么多人进山,就是有,这么大动静早就被吓跑了。”徐长青见他点头就先在前面带路。 “慢点。”还想试探她何时来过的沈卫民见状赶紧先跟上,“我走前面。你就是常来也得小心知道不?” “好。” 得! 话少的有利之处来了。路上还要分成精力关注四周,沈卫民索性就直接问:“距离上次去那边隔了有多久?” “挺长了。” “多长?” “总有一年了。我记得那附近还有水泡子,咱们走这边过去,你帮我注意下刚子哥他们俩人在不在,我记得里头就有鱼。” “……”我还不就信,你到如今居然还能记得去年山上水泡子有鱼!沈卫民摇头,“刚子他们知道?” “应该还记得吧。” “没抓住?” “忘了带工具。” 编! 再编! 咱们谁不知谁! 要是就因忘了带工具错过鱼?以你的一根筋,既然有见到水泡子里的鱼,你就是拉都拉不回来也得要抓条鱼。 沈卫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小心,看路。” “有注意。明天有何安排?” “不是要扒炕腌酸菜?” 第256章 扒炕腌酸菜 在数九寒天能睡在热烘烘的炕上确实舒坦,但有件事又极为繁琐,那就是时间长了就得扒了炕再重新砌一遍。 概因一要预防冬天塌炕面子,二要防烟洞里的灰不掏出来,等入冬天不好烧,无法炕热屋子暖,还费柴禾。 另外炕面坯还是宝贝。 将熏得漆黑呛鼻子的炕坯敲成碎块,还有炕洞里黑烟灰扔到粪坑里慢慢浸开,这就是上等的农家肥。 之前沈卫民那处新房菜园子的地,当时就是将拆下的旧房旧炕里面黑土坯集中起来砸碎之后当成肥料洒上。 徐家人少又无人捡牛粪,想要养肥自留地小园子就只好从这方面下手,也是每年扒炕扒得最积极的一家。 天还未亮,一家子包括沈卫民在内就早早起来了,刚洗了把脸还未用早餐,白新生就先带人进来了。 来的人还不少,白家俩兄弟俩妯娌加上儿子闺女侄子的就全到位。紧接着不到五分钟就来了徐家两兄弟。 在徐大根的带领下,屋里男人忙着扒炕掏灰砌炕,屋外女眷们也开始将待会要焯水的白菜再检查一遍。 有那经过一夜之后最外面那层蔫黄的菜叶子就得给摘掉,这些菜叶子和腐败的菜帮子一样不好腌成酸菜。 趁着新炕砌好之后还要烧很多柴将炕烧干,或者说是为了省柴禾,正好趁此将入缸之前的大白菜用水焯一遍。 为了同一天扒炕和腌酸菜同时进行,一下子就彻底忙开了。忙是忙,却忙而不乱,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这种热闹,沈卫民已经许久未见。他就在待在东外间里面好为人师的徐大根边上学习如何扒炕砌炕。 至于同时进行扒炕砌炕的西屋那边,那里也有一位高手白老二,但论技术与速度还就是比不了徐大根。 姜还是老的辣。 东屋新炕砌好,正好先通东屋的灶开始烧水焯白菜,也是这个时候,沈卫民方知他丈母娘还有一手绝活。 别看焯白菜说得简单,想要做好却不容易,这还是有点技术含量的,他母亲大人就不擅长这一手。 概因焯的时间过长,白菜熟了没法腌;时间短,白菜心就没烫透,等腌段时间就容易烂掉不能吃。 难怪徐老大和白老大一起有事离开之后,徐家两房媳妇就跑过来搭把手,这哪是搭把手是想偷师才对。 据说,据她们在外面说的,整个白子沟就无人腌酸菜的水平超过他丈母娘,他丈母娘师从亲娘,无人能比。 就连徐家爷爷听到外面说笑声也赞同点头,偷偷告诉了他一个秘密——很多人跟丈母娘学了就是学不到家! 沈卫民都没好意思提起他就在他爸妈面前吹上了——徐家这些美味的酱菜酸菜就是出自他媳妇的好手艺。 还好,还好,学不到绝活,咱还能洒洒水来凑。反正以他媳妇的厨艺,不靠作弊就凭勤练也就刀工了得。 在厨艺这块领域,说实话,明明是一个善于观察又极为聪明的人,可他媳妇还就偏偏不如他一个大男人。 新炕砌好,白菜入缸,再跑了两趟山,也到了沈卫民不得不先回家之日。顾不上多说,徐长青赶紧先整理礼物。 “我咋觉得你巴不得我快点回去?”难得找着一次机会待在长青园里面,沈卫民搂住人就坚决不撒手。 “又胡说了,你不得先回家回校?再一个你都通知人家要收东西,等你联系好,咱们不是又能见着?” “你都说了只是见着。”不过,算了算了,住进来还不方便抱媳妇。“你得答应不许一个人偷偷摸进山。” 徐长青点头。 “要开口。”我还能不知你习惯,但逢点头摇头答应下来的约定就得看你心情。“来,说一句,好,一定。” 徐长青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傻不?秋假结束,我不是也要回学校上课,哪有时间。 这些东西回头我送你到路口再给你好了。记得给田奶奶的要送到医院,她要是没上班就先放租房那边。” “真不陪我去县城?” “等下周。我先陪你回一趟上瓦房见过你爷奶,下周你那边差不多可以联系好,我正好去县城找你。” 也就是说要一周才能见面?“来,先说一句,‘好,我答应你一定不一个人偷摸进山,违规任你罚。’” 徐长青扶额,“好,我答应你一定不一个人偷偷摸摸进山。”有,也是光明正大。“违规任你罚,可行?” “慢着,我得先好好琢磨一下你这句话有没有空子可钻……” 徐长青果断打断:“累不累?我蒙你干啥。” 哎哟! 火了。 不是恼羞成怒?一定不一个人偷偷摸摸进山,还可以借打柴的机会进山!“我已经跟好几家订了柴火。” 你厉害! 败家子! “听话,野味吃不好,咱们吃家养的。这回青山屯养在后山的猪就是咱们的,我给了六毛的价,不怕他们不动心。 这价已经几乎是收购价四毛多的一倍,他们私养,我都没举报还给了高价,他们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大买家。” 对对对,你说的很有道理。六毛是四毛的一倍,天知道你数学老师是咋教你的!“最好还是不走毛猪价。” “吃亏就是福。反正走毛猪价,于老大也会分切好。要是按分切后算肯定不止这个价,他还未必乐意交易。 敢在他们屯子后山私办养殖场,自然不会无出售途径。只不过为安全起见,于老大喜欢更和省城那边交易。 到时候我会让峰子出面,他口风紧。李小军这次就算了,还是要以防万一。对了,我还没拿钱,咱们还有多少?” “马大哈。”粗心的,才说了几天又给忘了。懒得起来,徐长青斜倪着他就伸出右手招来记账本。 “不是你管家嘛。”抱着腿上徐长青的沈卫民将下巴抵在她肩上,“这回我打算将现金换成实物可好?” “赞同。”徐长青翻开记账本,翻到记载的最后一页,手指点了点上面一行数字边问道:“下一步又想干吗?” “先订婚。” “和这事有关?” “有,订婚就可以度蜜月了。” “醒醒。” 第257章 算是物归原主 能将订婚当成结婚的可不单是沈卫民一个人,沈老太太就是其中一位支持者,还未定亲就先给她见面礼。 这一趟带上她娘精心准备的礼物上门拜访沈老爷子老俩口,沈老太太就趁徐长青倒水递杯子给她时给了。 “不是多贵重的小东西,就图个寓意好。” “‘长者赐,不敢辞。’先收起来。” 有了沈卫民这句话,徐长青只好双手接过。瞧这事儿给整的,幸好她爹点头了,不然真不好交代。 陪沈老太太唠家常,徐长青还是挺乐意的。不是给了礼物之故,而是老太太说话干脆利落又谈吐风趣。 从沈家大房出来之后,见徐长青又回望一眼身后,沈卫民就知她这会儿一准在心里寻思该回什么礼最好。 上心了。 “很喜欢咱奶?” 徐长青含笑点头。 “咱爷呢?” “和我爷爷一样,很好。” 听这话,沈卫民失笑摇头。 “是两块玉佩。”之前就是包着未有机会打开,徐长青凭手感就已经摸出来,“估摸还是一对龙凤牌。” 龙凤牌? 得!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那对龙凤佩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回到他和长卿手上。“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算是物归原主,你就有。” 我就有,还是物归原主?徐长青正想要问出口,就见前面她姑徐春喜正好从路口边挥手边快步而来。 “岁数大了,考虑的事情也多了,老人家是担心见不着咱们结婚那天。不要有压力,咱爷奶肯定长命百岁。” “对,肯定会长命百岁。”徐长青朝前面挥了挥手,“我姑来了,咱们迟点再说。这是从哪边来了?” “咱们新房子那个方向。”沈卫民先提醒了句就与快到跟前的二伯母徐春喜打起招呼,问她可是从那边过来? 还真是。 之前沈卫安那边因秋收耽误建房速度,近来沈家元忙完队里活计就开始带人将沈卫安那边剩下的屋顶瓦片先给铺上。 再加上目前那边还急需挖口菜窖,这一周以来“家”之辈里面只要有空的兄弟就几乎全跑去给沈卫安搭把手。 不去都不行,天气只会越来越冷,总不能因一个弟妹/嫂子不着调就束手旁观让外人看他们老沈家笑话。 人都往那一端去了,徐春喜就担心沈卫民这个侄子兼侄女婿的新家被人摸进去搞破坏,她就时不时地去转一转。 “咋现在走?先上姑家坐会儿,明儿一早姑陪你一块回去。你还没正经上姑家住一宿呢,不许推。” 不等徐长青谢绝,沈卫民已经解释之前他们俩人进家门放好东西就先了这边,现在还得先进去将东西归整好。 “那我陪你们过去,晚点再回来吃正好。” “真不用,姑,咱亲姑侄瞎客套啥。如今就是大家都正忙的时候,我还打算他那边放好东西就先回家。 等您这边忙好了,猫冬时节您想回家待几天就几天。”见徐春喜还犹豫,徐长青推了推她姑示意只管先回去。 再拽着她的袖子不放,她袖子都要掉了。“行了,就这么决定了。路上拉拉扯扯不好看,我还要赶时间呢。” 徐春喜松开手的同时忍不住打趣道,“好好好,知道你怕羞。那姑就不陪你过去了,要擦洗的地方就先放着好了。” 这可不归我管,你得面朝你夫家侄子说最后这一句。徐长青好笑挥手:她姑也是绝了,还笑话起她怕羞来了。 徐长青看着推开朱红色大门进去的沈卫民,“我没跺跺脚、脸个红啥的,你心里会不会很失望?” “开玩笑,那还是你?当然,你要是能每天对我一个人撒娇就更好了,我还是很喜欢听你喊,好哥哥~” 惯得你! 徐长青立马合嘴。 与上次来时所见相比,这里面已经有了翻天覆地变化。硬件设施是全部到位,只差软件后续跟上就行。 沈卫民带着徐长青从前院到后院绕了一圈,参观了两间厢房,又带她进入正房,这才问道:“如何?” “相当不错。” “以后我会让你住上最好的豪宅。” 这目标可不低,当年她都不敢说这话。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屋子太大不好,这样子就很好。现在就开始?” “真要开始?” 又开始不正经了。 徐长青下意识先瞅了瞅四周之后,“掏”出折叠在一起的土布窗帘就取了最上面的一幅窗帘展开。 “全是大红花?” “反对无效,蓝底白花不合适新房子。先不忙着给我搭把手,你先打开看那玉佩,我还得要先比一下够不够宽。” “不会有错,每个窗户我都量了两次,只宽不窄。”取出玉佩,沈卫民摇头,拿了凤牌放手心递过去,“你看。” 原来是这块玉佩! “我猜对了。你之前说摸着像是玉佩我就猜到应该是这一对。这一对还是几年前我送给咱爷奶的生日礼物。 一般来说老太太既然提到图个寓意好这句话,她是不会送玉佩给孙媳,除非玉佩来源本身就不是她自己的。 原因很简单,外人不知,其实就是她心里过不了(二婚)那道坎,觉得送自己东西给你当见面礼不吉利。 我还记得我以前给你,你还推三推四。呵呵!我要砸了,你见我火了才说先帮我保管,对不对?” 真记仇!徐长青尴尬笑笑,“我一直都有收着。刚开始是因为不适合贴身佩戴明显是女性的配饰。” 沈卫民斜了她一眼,“后来?” “后来还是不习惯,就是再后来?”徐长青停顿了下,“戴着戴着就习惯了,可惜太晚,抱歉。” 傻长卿!沈卫民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不用内疚。你又没欠我,我心甘情愿,这不就让我等到你了。” “那你刚开始还说要我还债?” “嗨,过去了就要翻篇,咱要加倍补回遗憾才是正理。好比如说,啵!一下不够,再来,啵!……” “停!”徐长青吓得连忙扔下手中窗帘布,竖起两巴掌就挡住他的嘴,“光天化日的,快先装窗帘!” “装好了……” “对!还有门帘子,碗筷,还得去地下室。事情多得很,赶紧的先装窗帘,晚了天黑回县城不好骑车。” 第258章 这话说的 将正房东屋窗帘挂好,速度就要快多了。虽然无外人在场,但徐长青还是顾忌到玻璃窗户过于亮堂。 拉上窗帘就有安全感。在这间已经摆放上沈卫民原先卧室家具的房间,她就能大胆从长青园掏东西。 在太阳落山之前紧赶慢赶的堪堪忙完这一头,徐长青赶紧将要带给县城几位长辈的礼物绑到自行车后面。 不得不先搭把手的沈卫民就发现他这辆二八杠已成运货车。得亏如今的自行车质量好,不然早就造得不成样子。 “真不送我回县城?” “你再送我回来麻烦得很。” “可以给咱爹打电话。” “过几天就回来。” 最后一招杀手锏使出来居然都无效,沈卫民严重怀疑他的卿卿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不耐烦多瞅他一眼。 可怜见的。 管太严了。 路口。 “好了,路上小心。饮食要规律,睡眠要充足,对自个健康甭不上心。我先跑了,不喜欢等你走再走。” 这话说的? 我也不喜欢。 我也不想丢下你一人。 他又舍不得放人离开了。天知道每天醒来还未睁开眼睛,他心里有多恐慌,就生怕睁眼又是一场梦。 回来了这么久,还是时不时就有一种不真实感。唯有看着守着身边的媳妇,他这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好,我不走,我就在这等你走再走。慢点骑,小心点。实在不想去学校就请假,就是一定要答应我注意安全。” 徐长青莞尔一笑,应了声好,单手握着自行车龙头一端把手,一手朝沈卫民挥舞着就是脚蹬着车子先行离开。 不先行一步都不行,今非昔比,原先家里她娘还是一个主力,但如今什么都比不上一对弟妹来得更重要。 她娘在家带孩子,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主力,她再拖拖拉拉回去就要天黑,天黑之前还能在家干不少活。 至今明天天亮,又是一堆活。眼看最多再过个把月就要下雪,这时节要是再不抓紧些时间就得真要猫冬了。 徐家。 外屋地。 白秀兰又转头瞅了瞅越来越白嫩,越来越精神的两个孩子,心里就美滋滋的,双手却也是未停下片刻。 今晚她就做了顿简单的晚饭,锅里就做了个炖菜,上面再搁了一个帘子枕上几个大饼子,盖上锅盖就完活儿了。 忙了这一头,白秀兰又转头瞅了瞅两个孩子,这下子不单双手,双脚也忙开了,只见她撒腿就先跑出外屋地。 从棚子里火急火燎地抱着柴火往里跑的同时还不忘瞅了眼天色,进屋又是瞅了瞅两个孩子赶紧先将柴火放下。 徐长青推着自行车进门时就见前院晾晒着的东西比她离开之前又多了很多,最明显的是又多了一个个大坛子。 想来在今天她和沈卫民离开之后她娘一个人又忙里偷闲的,将泡水刷去泥巴的芥菜疙瘩和雪里红都一起给腌了。 否则有谁给她娘搭把手的话,这些大坛子就该早就挪到合适的地方摆放齐整,而不是就这么随意摆着快挡道。 “咋不等我回来再腌?”徐长青小心翼翼抬高带回家的麻袋进入外屋地就见她娘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又不是一个人干不了,等会儿给娘搭把手摆摆好就行了。今年幸亏有你卫民哥来了,可算是帮了咱大忙。” 这倒是。有了这样一个壮劳力在,确实要比往要轻松很多。不单单家里,就是长青园,多亏有他搭把手。 “咋又带老多东西回来?”白秀兰转头之间就见闺女身侧靠墙位置多了一个快要撑破袋口的大麻袋。 “跟人换的棉花,下面是土布,今儿正好路过就先拿回来。”徐长青一句带过,“我奶又跑去干活了?” “已经不错了。”白秀兰瞧了瞧闺女脸色,“就这阵子忙好,你奶就不上工了,你小时候还是你奶带大。” “没嫌她瞎忙。”见话题已岔开,看着弟弟妹妹的徐长青笑笑,不等她娘提起,她先说起了今日沈家之行。 只不过玉佩之事就没不提。但不得信不过她娘口风,而是没必要,说了又得费功夫哄她急着想回礼的娘。 问题是这原本就是秘密,其中还涉及到沈兄小金库问题,而沈老太太明显不想令第三个人得知,不提也罢。 “这样呀。你姑有心了,有她常去你卫民哥新房子那边转转是再好不过。你没和你卫民哥去他二哥那边转转了没?” 徐长青抱起妹妹,“听说那边人老多,下次去。呀,小坏蛋!”隔着尿戒子就能感觉到手心的一股温热。 “拉了?” “可不是。”还拉屎了!看着干了坏事还用无辜小眼神看着她的妹妹,徐长青失笑,臭丫头一个! “快放下来。” “不急,先让她拉好。” 白秀兰欣慰而笑:她家长青又回来了!但愿小的一对长大以后不会让她姐失望,不然又白疼了一场。 “娘,快,我弟好像也想拉了。瞅瞅这小眉头给皱的,都快要成小老头了。乖,等着哈,咱娘马上就来。” “听听!你姐都把你俩当成了宝贝疙瘩。”白秀兰快手快脚地端来掺了热水的脚盘放在地上就先抱起儿子。 可不就是咱们家宝贝疙瘩,天天让她洗屎戒子尿戒子!徐长青笑笑,屏住呼吸赶紧的先给洗洗小屁屁。 眼见闺女端起脚盘,慢了一步帮儿子换上干净尿戒子的白秀兰连忙提醒道:“先放地上给娘洗。” “不用了,您先带他们回屋歇会儿,家里有我。”话还说完,徐长青已经端着脚盘侧身出外屋地门口。 这抢活干的速度!白秀兰只好作罢。孩子小,拉了就饿,她还就得先带孩子回屋喂n,吃饱了才能得空干活。 所以说,婆婆有些做法不怪孩子心里不痛快。家里又没短您吃喝,干啥还帮大房赚工分,又不图人家给您养老。 偏偏,这话轮不到她一个当儿媳妇的去提醒。说了,反而显得她眼皮子浅了,还揪着婆婆那点子工分不放。 “对了,你回来那会儿,你卫民哥是不是也回城里头了?” 第259章 沈小四 目送徐长青离开,沈卫民到了县城时已是日落西山,夕阳的余辉正在一点一点的开始消散,他就先到了租房那边。 白成刚还得过两天回来,倒是徐三虎早就回县城上班,因而这边就是有些时日没有睡在这边,里面还是干干净净。 将该放在这边的东西放好,趁着这会儿带大堆东西不适合回家之际,沈卫民就先去一趟废品站收购站石老爷子那边。 石老爷子见到干孙子是一点都不奇怪,猜他这两天也该差不多回来。再住下去,这么大一个小伙子还不得吃穷徐家。 “爷爷,给。”停好自行车,顾不上先取下后面一左一右箩筐中的其中一头,沈卫民谨遵媳妇之命先递信。 说来,他们这一老一少还挺有意思的,都快要成笔友了。给了信,沈卫民这才开始掏东西,还是先掏饭盒。 这个时间点不用说老爷子肯定是还没用晚饭,炉子上面就搁着口小锅,而不是那个表面坑坑洼洼的烧水水壶。 将饭盒放在炉子边上摆好,沈卫民就抬了头箩筐一边进屋,一边先给老爷子汇报接下来这几天他都会在城里。 至于这次都带了什么东西给老爷子,他媳妇会在信中指明。只不过,沈卫民还是捉狭的将给田冬梅的也放到了这边。 不意外的,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这才皮了这么一下下,立马就被老爷子踢了一脚,沈卫民乐得哈哈大笑。 出于还要回一趟家的缘故,沈卫民就先和老爷子提了今晚会住这边。也就是说,要晚点才能过来陪老爷子唠嗑。 只管忙你的去! 被明明怎么也无法掩饰笑容,偏偏一脸嫌弃的老爷子赶出来,沈卫民又是开始踩着风火轮往自家方向而去。 这会儿天色已黑,又不是夏天还有人出来乘凉,一路过去倒是令他不似平日里一样被人撞见还得寒暄一番。 “妈!……妈,我是卫民,您在就不在家?屋里有人快出来一下。” 吓死个人!今晚难得下班在家吃饭的沈明全手上的筷子一抖,差点就要戳进自己鼻子:“这兔崽子!” 沈小四沈卫泰跑得贼快,冲出去就先告状:“小哥,咱爸骂你兔崽子!妈!……快出来,好多……” “沈小四!” 沈卫泰立即捂嘴,“我嫂子呢,你咋没带我嫂子回来?咱妈都说了你上嫂子家就该带嫂子回来住几天。” 就你机灵! 何佩英出来就听到这话,她无语地拍了下老儿子脑袋,“快进去,挡道了。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想不要都不行,就这还是我一再声明太重我骑不动。后面还有个麻袋是你儿媳妇私下孝顺您和我爸的。” 啥? 何佩英怀疑她听错了,毕竟她儿子最后一句嘀咕得贼小声。碍于左右间邻居在家,她只好先按捺住满腹疑问。 其实不用她直言相问,她儿子搬好东西进家之后坐到饭桌上就解释:“没花钱,都是找人换来的。” 沈明全瞅了眼儿子。 “真懂事。”接过虎头虎脑的沈小四拿来的碗筷,沈卫民先夸了句,“箩筐里就有你嫂子给你准备的零食。” 沈小四就知提嫂子喊嫂子,他小哥就啥啥都很好说,但也没想到还有专门给他的礼物,乐得他立马嗷呜一声。 何佩英瞪了眼又作怪的老儿子,看向三儿子,“我看就你不懂事了。找人换来的留家里自用正好,你还给拿回来。 大包小包的,居然连两个肉菜都不放过,还给装到饭盒里带回来。丢死人了,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这还不好?别人家是儿媳妇搬东西回娘家,您呢,儿子我是现在就已经从岳家搬东西回来,老厉害了!” “就是,我哥老厉害了!”去翻箩筐的沈小四头没抬就先机灵的给他小哥捧个场,“我就老崇拜我小哥。” “那就跟哥多学着点,等你以后找媳妇一定要找一个像你嫂子这样还没进门就知要先孝顺公公婆婆的好姑娘。” “遵命!” “先别皮,先听哥说完。你就是十岁,哥也觉得你是个真正的小爷们,才不是那些傻吃傻喝傻玩的傻小子。 将来要找对象,找光说不练的肯定不行。你瞅你二嫂有觉得咱爸妈辛苦养大你二哥就该帮你二哥好好孝顺没有?” 沈明全与正想要开口的何佩英听到这话相视苦笑。何佩英索性就不开口了,先拿起剪刀剪开袋口缝的细麻绳。 “有一个成语叫爱屋及屋,意思就是只要真心稀罕你,对方就会自热而然地稀罕上你身边所有爱护你的人。 就像你嫂子她就会专门给你准备零食,因为她知道你是我听话的好弟弟,她就会拿你当她亲弟弟对待。 就像咱大嫂,她知道咱大哥忙,还一忙起来连家都顾不上,她就是人没在咱爸妈身边也会时常托人带东西回来。” “所以二嫂不是真心稀罕咱二哥?” “聪明!”沈卫民毫不犹豫点头,“要是真心稀罕,她就会为你二哥着想,站你二哥立场考虑问题。 远的咱就不提了,就说这回老家盖房子好了。我那房子要推倒的时候,你嫂子就先提醒我好男不吃分家饭。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真正的爷们不应该指望父母给的东西过日子,而是应该自己去创造新的生活。 说完了这话,你嫂子又提醒我要换位思考。她劝我干任何事情之前,先站在咱爸妈立场来多寻思该不该。 你嫂子为啥说这些?她不傻,考试回回第一,她不会不懂我从咱爸妈这里多扒拉些东西回去就是我和她的。 结果你嫂子反而先替我这个当儿子的心疼上我自个亲爸妈了。她说她就有听她大舅提到咱爸身上有旧伤。 她也有听田奶奶提到咱妈生咱们姐弟五人没养好身子骨;如今你又还小,让我下决定之前务必要深思。 你听听,现在知道哥为啥稀罕你嫂子了不?明理,大气,更难得可贵的是她处处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 将来你要是遇到一个小姑娘,人家不想花你钱,还动不动就劝你少花钱,你就完全可以大胆娶回来!” “小哥?” “说!” “那你咋还推了重盖?” 第260章 问得好! “问得好!”沈卫民夹了块鸡肉塞进他家还有改造机会的小四,“这说来就复杂了,哥教你一招。” “好。”沈小四含糊着回道。 “有一招叫心理战。” 尽瞎扯淡!沈明全好笑地斜了眼儿子,再瞟了眼手上拿着零食,一脸乖巧坐在他小哥身边的老儿子。 “一般人,哥都不教他。你嫂子越是不让哥推了重盖,哥还就得非要盖不可,还要再三跟她提是咱爸妈不答应。 为啥这么干呢?原因有好多。首先一点就是甭管你心里再咋稀罕,咱们大老爷们就不能啥啥都听从媳妇。 就好比说这事儿,你嫂子提议不用重盖,我就得反过来说,我爸妈说了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要给咱推倒重建。 你寻思寻思这是啥样的父母?为儿女无私奉献!你寻思寻思,这样的公公婆婆,你嫂子好意思不好好孝顺?” 你还知道塑造形象了!何佩英白了眼儿子。 “其次,这房子肯定要推倒重建。为啥这么说?一是为争口气,在咱老家,我这个儿子得让人提到咱爸就服气。” 我还得要谢你这个儿子了?! “二也是对外表示咱爸妈早就给我起了红砖瓦房,我就是再稀罕你嫂子,我也不可能是上门女婿,这一点很关键。 你瞅你刚子哥他老叔,他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说他不是李家上门女婿,你瞅他跟上门女婿有啥区别没有? 住在老丈人家,他敢当着他老丈人丈母娘的面和他媳妇大小声吵架?还傻不拉几的,连老家屋子都没半间。 就是钱被媳妇管住了,起两间茅草房也好。说起来好歹也有房子不是,逢年过节也好带媳妇孩子回他老白家。 他这事就干得相当不妥,连老家一个窝都没有,日子长了连生的孩子都会对老家没归属感,跟他姓白有啥用。 感情不到位,将来老白家管他们是谁?所以咱爸妈才说甭管你将来到哪儿发展,日后在老家还得要给你盖房子。” 沈小四瞅了瞅爸,瞧了瞧妈。 沈明全点头,在整理东西的何佩英也点头:“你舅他们在老家就都有房子,没人住也会花钱找人修。 归属感很重要。你二哥和小哥在老家就不一样,他在老家说一句就能顶上你二哥十句,因为他就在老家长大。” “不不不,最主要的还是你小哥我这人讲究。咱干啥都没让人吃亏,干啥都先退让一步,人家自然喜欢和咱来往。” 何佩英:“……” “说到哪了?哦,第二个原因。咱接下来说第三个,咋还推了重盖?因为哥自信自个能花最少的钱干最大的事。 在咱爸妈还没帮我买下那老院子之前,我就已经在心里反复核计,不是在核计咱爸妈分给我的那三百块。 我是在核计要是不找咱爸妈要钱的话,凭我自个能力到底能不能买了重盖,我就发现问题好像不是很大。 咱大堂哥还没独立带人起屋,我就给他一个机会试手;咱三姨父老觉得欠我人情,我就给他一个还人情的机会。 这么一来,有人,有材料,还怕啥。不信你问咱爸妈,这房子从头到尾,我花了多少钱?”沈卫民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真就三百?” 沈明全斜了眼三儿子,朝老儿子点了点头。 “那你接下来定亲成亲咋整?” 何佩英皱眉:这是谁又在老幺跟前胡说八道了! “问得好!”沈卫民伸手拍了下他如今小小年纪就有小心思的老弟脑袋,“瞅见那些东西了没? 这就是你嫂子态度。你能想到这个问题,你嫂子不会不明白咱爸妈已经砸锅卖铁给我起了大房子。 既然分家都分好了,她就绝不会再要啥彩礼,她只会担心咱爸妈又得要开始省吃俭用给你攒媳妇本。 哥每回去白子沟,她就让哥带东西回来。不带都不行,她会说哥是嫌弃乡下东西不值钱,瞧不上眼。 不光你嫂子,她娘也是每回收到咱妈给的回礼就老念叨咱爸妈这儿子养得亏了,不好好孝顺都不是人。 哥就在私下听她和你嫂子嘀咕好几次,每回都是让你嫂子好好孝顺咱爸妈,连孝顺咱爷奶的话都没落下。 还有你嫂子爹,他就直说的,只要我对你嫂子真心实意,他不在意什么彩礼,就是我欠一屁股债都不怕。 可不是光说不练,上回就生怕伤到哥自尊心,那些票他就装信封里叫哥带给你嫂子,又让你嫂子私下再给我。” 沈明全瞅了眼媳妇。 何佩英白了他一眼:瞎得瑟啥,又不是你先看中人家孩子! “这回哥那房子里面窗帘门帘锅碗瓢盆,今儿就都有了。坏了!”沈卫民朝父母讪笑着,“你们儿媳妇不让我说,你们就当没听到哈。她说买的土布,没花两个钱,我答应了她要保密。” “……瞎整。” “可不是。我也说她没必要将私房钱都贴补到我身上,她还问我这个当儿子的是不是又想找你们啃老。 啃老的意思就是说我成年了还不思进取,不想自个努力还想靠父母养活,就跟奶娃娃似的还没断/奶。” “不用解释,我和你爸能听懂。”何佩英暗叹,“找上这么一个媳妇,你要努力了,不然连我这个亲妈都觉得你配不上。” 啧!你还真信了你儿子这些鬼话?沈明全不否认他这个贼儿子有些说的确实是实在话,但要他都信? 信个邪! 就好比说徐老弟确实有给了他儿子一大扎票据,但前提肯定是他贼儿子先干了啥事让徐老弟过意不去。 不然哪能凭白无故先给孩子票,又不是俩小的已经成亲,当老丈人的心疼自家孩子只好私下贴补上了。 何佩英同志,你退步了。儿子的糖.衣炮.弹一炸过来,你就先扛不住。“哈哈,你也小太瞧你儿子。” “哈哈哈……”沈卫民麻溜儿接上他老子两声哈哈,“一般般啦,是还得要好好努力才行。” “努力干正事,少打歪心思。人家爷俩走的就是正路,你那点子小算计还上不了台面,甭弄巧成拙了。” 可不敢! 沈卫民立马下保证。 这爸? 又不让他得瑟了。 第261章 真有你的 爸是亲爸,动不动就给儿子敲警钟的亲爸,沈卫民就想不通有这么一位好父亲,老二和小四到底是咋长歪了。 好在老二无药可救,小四还懵懵懂懂的,还可改造。这不,听完他这晚说的一番话,小屁孩就懂事了很多。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知道父母身体并不是很好,吃菜不再筷子长眼睛似的专门对准好菜,如今就懂好菜要让爸妈多尝。 有改变就好,不求一蹴而成。慢慢来,十岁的孩子,心性还不稳。慢慢哄,慢慢教,距离找对象时间还长着。 暗暗提醒自己要耐住性子,见沈小四还算听话,沈卫民就先放下了这桩心事开始抓紧时间忙活起自己的私事。 要是可以,他还是想安排好时间上岳家住段时间。甭瞅这一趟过去好像是帮了不少忙,其实要忙的活还多得很。 有些话,他是真没哄小四,自己肯定是不可能事事听从媳妇安排。他这一回来,他媳妇在家可不得又要忙疯了。 要是听长卿的话?好了,她就一准会成个纸片人!等今年的粮食分下来,要是他没在身边盯着,只怕她会更拼命。 这一晚,去往石老爷子那边之前,沈卫民还又挤出时间途径租房那边拿了山货去登门夜访徐启光的老同学黄伟成。 要不是时间太晚,他还想去拜访他九叔沈明秋,上次那个猪头,对方就帮了个大忙,他就还没来得及好好致谢。 好在是自己堂叔,大白天去他单位也不算冒昧。他这位九叔的为人也相当不错,重情重义,也没他这个侄子当外人。 自然,他对他这位堂叔也是很够意思。就如这次,他就答应了他九叔今年收年猪期间司机不够用,他就可以顶上。 要知道这活看似很轻松就开车而已还能赚些肉汤,但他九叔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他沈卫民不会在乎这点子小油水。 说起来还是他给帮了大忙。毕竟县运输队是不可能尽为食品站一个单位服务而已,越到年底,运输队任务只会更多。 车又不随人意。 一旦半道上歇火,新司机就是急死都没法子。而整个县城可以说除了他爸,论修车技术,他还就敢称第一。 从沈明秋这边出来,昨晚得到他通知的发小何有锋,锋子也从省城跑来了,这时间就安排得非常紧凑。 不紧凑不行。 以他对长卿的了解,这次他给他媳妇浪的时间就只能留三天,多了,她还就会找借口一个人跑到山上待个几天。 有了何有锋的到来,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就只需要连夜拉上刚帮他老子修来的卡车出去试车就行。 大晚上的又不是夏天,甚至连车牌都不用蒙上,只要试车途中带上发小拉上媳妇回程经过与于老大约好的地点就成了。 徐长青还真没料到沈卫民这次速度如此之快,以她的推断这件事各方面调节好怎么的也得要五天时间准备。 结果,她刚从山上下来,她都还没来得及问她娘今天上午在家帮沈卫民收了多少山货坚果,事先约好的暗号来了。 沈兄托人捎来的粉条就跟不要钱似的塞满了她家仓房。她娘就激动得不得了,一见着她就让她赶紧先给沈大娘过去。 天知道这事是咋整的,这粉条就跟柴火垛似的。要知道事先约好的可没这么多,也不知他跟人家一共预定了多少。 要是这么造,只怕那一千五都不够他花。赶着她娘从队里借来的牛车途中,徐长青都要不得不先考虑挪用她爹那三百块。 见徐长青赶忙忙一牛车的粉条进城,守在进城路口等媳妇的沈卫民顿时傻眼:怎么还赶车来了,没留一半在家? 啧啧啧,徐长青无语得很:你到底订了多少?就这已经是一半的一半,在路上我又给顺了一部分进长青园。 竖起的一根手指头的沈卫民顿时回醒:也对!他给忘了,此一百非彼一百。因是自己堂叔负责的粉坊,当时对方说不用先交定金,然后问他土豆地瓜的要多少,他就像这会儿一样竖起一根手指头随口就要一百。 现在听你说的这量,估计就这一百还不是合计一百斤,而是堂叔还趁秋收帮咱换来百块钱的地瓜土豆加工成了粉条。 听到这话,徐长青给乐的:一个敢买,一个敢卖,真有你的!不过还好,反正你亲戚多,能说得过去。 就如这次让她娘在屯子里帮忙收山货坚果一样,四姥爷仨舅舅一姐夫就够多,何况还未算是八大姑七大姨。 你行的! 但这么多真要拉进县城,实在太扎眼,俩人就有志一同的直接不进城,而是赶着马车往南郊那边而去。 那边就有一片小树林,之前他们就在那边黑市撞上了,关键附近还有一个村庄,还是先收拾收拾再进城吧。 等见到何有锋已是傍晚时分,与徐长青印象中初次见面一样,这厮年轻时就一直白白净净的,还爱戴一副眼镜。 谁看了都觉得他腼腆得很,但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丫的绝对是一个正宗的东北老爷们,性情中就带着一种粗犷。 如今就是提前了几年见到丫的,这厮还是未有大多改变。刚开始还斯文有礼,还没等一碗酒下去? 甩开眼镜就撸袖子! 沈卫民头疼万分的又一次扒开他发小拍着他媳妇肩膀的爪子。说来也是怪事,他发小里面就没一个和长卿聊不来! 天黑。 有沈卫民这位中间人介绍的大客户何有锋以及徐长青在和于老大于大顺在事先约好的地点达成了交易。 事后,徐长青就一个人开着一吨的肉去兜风试车。对,一吨的肉,沈兄够狠,这年月还就给她来一吨的肉! 人家后山养得十头大肥猪除了猪毛,连猪血都没放过。得亏已经分切好,不然她真没法拉十头猪去兜风。 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与于老大协商好的,人家居然还能收一部分定金就杀猪,杀好了不说还给灌好血肠。 这样一来,六毛的收购价确实不高。要不是之前有何有锋在场不方便询问,她第一时间就想找沈兄探讨一二。 她,不如沈兄也。 第262章 情商不行 说起这事,沈卫民可就有得是得瑟。做生意他虽不如他媳妇有眼光,但与人打交道,他媳妇就绝对不如他。 说直白点就是咱两口子智商相当,但我的情商绝对就能碾压你。不服?你一个只懂用钱砸的还敢不服! 将清洗赶紧的卡车归还给沈卫民,徐长青再换了队里牛车到家之后,想起回来之前答应他后天省城之行? 她服了! 有人确实靠情商又摆了她一道。先是她说这么多吃不完,然后说着说着转到西瓜,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后天就出发。 此刻再仔细想想,这已经不是智商问题,自己还就被他那三言两语的甜言蜜语给拐进了沟,居然认为可行。 她的大山征服计划,可不就又延后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还敢说喜欢一个人就绝对不会限制对方自由! “……正好带两斤毛线回来。到时候帮娘找找看有没有啥颜色好一些的羊毛线,要是有军绿色就最好。” 听到她娘这话,徐长青顿时回醒。再前后一联系起来,心里明白她娘这是让她去省城带两斤毛线回来。 至于给谁准备的?自然给是她的好女婿。如今谁要是在她娘前面提到沈兄,她娘就一口一句我家卫民。 啧啧啧,那是真恨不得是亲生儿子,一旦显摆起来就得瑟得不了。“行,还有啥要带的慢慢想,明晚给我都来得及。” “没了,就这几样。” 哪几样?徐长青赶紧找纸和笔,边回道:“我还是记上得了,免得回头给忘了。军绿色的毛线……” “纽扣,松紧带,袜子,没了。” “好嘞~”我真是个机灵鬼!谁说我情商就不行了,厉害着呢。“要是后天晚上我赶不回来,就让晓玉姐住咱家。” “不用,家里有你爷奶在,没人敢摸进来。行了行了,甭皱眉了,答应你,明晚就让你晓玉姐住咱家。 要是太晚就住一宿,不急着赶回来。外出证明开了没?可甭住到你卫民哥大哥家,听说城里住房都很紧张。” “好。”徐长青果断应下,还是决定不提起就沈卫国一家四口如今所住的房子可不小,反正她也没打算去住。 “要是你卫民哥拉你去见他亲戚,你就只管大大方方去。反正你们已经小定,就等你爹休假回来大定。” “……”她爹?也该回来了。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该回来了。物资科什么工作能忙到快两个月无周末。 “咱们两家约好了可不就是小定,等媒人上门自然就是大定了。反正你明天听你卫民哥安排就行。” 还有这说法?行,你说是就是!可……“您可是我亲娘,还听他安排,也不怕他卖了你闺女。” 白秀兰忍不住笑出声来,“卖不了了。你奶就说咱徐白两家数你心眼最多,你卫民哥就被你捏在手心。” 徐长青无语地抬头翻了个白眼,“啥跟啥都不知,您听我奶的。” “你奶可没说错,娘就发现你卫民哥怕你怕得很。” “在他家,我也是怕他怕得很。这不是怕,是尊重。嗨,咱们娘俩大半夜说这些干啥。我先睡了,您也早点睡。” “好,睡吧,明早就不用天还没亮起来。娘今天就已经准备箩筐麻袋,有你大舅在,分粮拉不下咱家。” 徐长青笑笑,将她娘和弟妹盖着的被角掖掖好就爬到另一侧躺好。今晚她就特意未提明天分粮,不然沈兄今晚一准睡不着。 其实她家能分到的口粮真不多,她爷奶的户口就和大儿子绑在一起,就她家能分多少,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般受累。 抛开少到可怜的细粮,地瓜就是再多,回头晒干也不是男人的活。可以上除了打柴,接下来都不是什么重活。 有的,也是些零碎活。再则,她也干习惯了。要不是还想进山往里走,连今年的柴火都预定了,可以说是相当轻松。 闭上双眼,“瞅”着长青园内满满的收获,徐长青扶额:错了,想错了!其实活还是很多的,一点也不轻松! 黑土地就不止能让作物生长周期迅速缩短,产量也是惊人。前后院就铺满了席子,上面还仅仅是一种黄豆而已。 不管了! 爱咋咋地。 反正坏不了,先去一天省城榨油也好。周边就向阳大队作坊最多,总不好又找老沈家负责的油坊榨油。 失算了! 前段时间在沈兄提到用粉条做暗号时,自己就该想到沈兄的用心不良,这一趟的省城之行还就省不了。 躺在炕上,徐长青是越想越无睡意。之前的目标一直就是进山,却忘了等大雪封山时就是也就不适合找人加工。 如今可不比后世,等到那个时节,基本上分粮都分好了,谁家还拉大量粮食上碾房加工,不是没事有事找抽! 这段时间就找碾房就要合适妥当很多,拉过去就可以说是左邻右舍亲戚分到粮不想靠石磨磨粮食才合在一起。 借着微弱的烛光,徐长青抬头瞧了瞧她娘那一侧。听着她娘轻鼾声,她轻手轻脚地出了被窝就下炕出了西里间。 如今弟弟妹妹的日常作息已经有了一定规律。白天喂个五六次,晚上半夜再喂一次就能一觉睡到次日早上。 这个时间段,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半夜醒来。之所以点着小油灯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娘太累担心她睡过头。 有小油灯,又有了她和她奶轮流守在身边就要安全很多,也好能让她娘睡个踏实觉,不然带两个孩子够受罪。 人人羡慕一生就生俩,要她说还是一个个来好。就像她娘这回就不是一般地伤身子,她都不敢让她娘干体力活。 之前她娘的身子骨多好,挑上百斤的东西就跟玩似的,如今是只要一挪动上百斤的东西就气喘咻咻。 她娘还戏称是坐月子养懒了,哪能!到底是快要四十的人,高龄产妇了,又是生了双胎,没个一两年根本养不回来。 她爹? 想起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家的爹,忙个不停的徐长青下意识就皱起眉头:要不是确定她爹在外无人? 第263章 就你天天不忘 早起还未睁眼,徐老太就闻到一股香味,出东屋,外屋地更是弥漫着一股子猪蹄带着红枣味儿的浓郁香气。 再看着窝在灶膛前打盹儿的徐长青,她是直摇头,居然困得连她上前都没发觉,她只好上前摸了摸孙女脑袋。 徐长青迷瞪着双眼抬头。 “快进屋睡。” 虎不? 谁还能偷吃了咋地,还整宿守着!转到左边另一口灶前徐老太就一手拿到挡住锅盖缝隙的抹布,一手拎起锅盖。 这种由两个半圆组成的木制锅盖,每个半圆就有一个把手。放在锅上拼凑在一起,就是个完整的锅盖。 结果徐老太左手刚下抹布还未拎起另一半锅盖把手,她就见到右手下已经是满满的大半圈热气腾腾饼子。 显然,这不是昨晚她热在锅里的饼子,还怕不够吃似的又贴上了,下面还炖了一锅大骨头粉条,多到连晚饭都准备好了。也是,她家小闷葫芦就老能干了,可惜就会贴饼子。但谁家一天三顿造? 还炖上了大骨头。 瞅着上面就全是肉。 又不是农忙时节。 死脑筋得很。 你就作吧! 还傻待着不进屋干啥? 徐老太转头就见她家小闷葫芦正伸手拿了毛巾,她就知管不了了。问了,一准又会说睡醒了才起来没多久。 蒙谁! “用热水。” 徐长青点头,朝东屋出来的徐大根打了招呼就先给她爷爷打了盘洗脸水,乐得徐大根连连说自己来。 “又不费事。咋这么早起来,外头天都黑着。” “醒了就睡不着。” “没哪儿不舒坦吧?” “好着呢,岁数大了都这样子。” “您才六十(六十六),算啥岁数大。沈家爷爷七十二了,他还觉得他自个还年轻。真不是干活累着了?” 徐大根给乐的,“不是,累着了才起不了。爷身子骨好得很,你二爷爷都比不是我,前儿个……” “咋不说了?您倒接着说呀。”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一准又去挑东西了。好了,连我奶也听到了。” 徐大根立即看向老伴。 “瞅我干啥,累着了甭我伺候。”徐老太白了眼边上祖孙俩人,“还笑,你也好不多少,和你爷一个德性。” “不奇怪,我爷爷,我二爷爷就说我最像我爷。不过我年轻多干些没啥,您可真不能累着,干到如今足够多了。 再说了,如今连重孙都有了,您是时候该歇着了。咱总不能让下一代瞅着我家长辈就是到老了还得要干活。 您得为我爹和大爷他们着想。这个头,您还就不能出。咱们老徐家往后儿孙孝不孝顺还就得要您当好榜样了。” 徐老太回头瞅了眼老伴。 “行,以后就在家光享福,不干了。”徐大根好笑地瞟了眼老伴:眼红了吧,他家长青还就是跟他这个爷爷亲。 听这口气,徐长青就知是在敷衍了事,但她本身也没想一次就能劝通。反正等明年搬家后,有的是法子哄人离开。 当周围环境改变,见多同龄一代人的日常生活,到时候潜移默化之下自然习惯。如今人还在屯子,说啥都没用。 这不,吃完早饭,她爷爷又说要上队院找他二弟唠嗑去了。跟她二爷爷待一块,她爷爷还能闲得下来才是怪事。 送老伴离开转回院子,徐老太就见孙女端着一脚盘的屎戒子尿戒子出来,“我来洗,快去睡会儿。” “不用。”徐长青连忙避开,“不困。” “下回甭烧太多。” “好。我就是想让我爷心里头明白咱家不缺吃喝,您让他安心住着好了。您也是,今儿分粮后就甭去上工了。 这回您和我爷的口粮,队里一块分给我大爷,您也甭要,接下来就不帮他们干活了,谁也说不了您啥不好。” 又来了。 你还是哑巴好。 “说句我爷没听到的话,您自个都有亲儿子亲孙子难不成还要外人养老?当初您躺下没有,将来也不可能。 早前您还担心我爹少个儿子,我将来迟早还得靠他们搭把手,吃亏就吃亏些,我就是不赞同,也能理解您苦心。 可如今您再寻思寻思还有啥比我弟更重要?有我在,您总不用担心我弟还小,将来靠我这个亲姐都不如靠外人吧?” 那倒不至于,你厉害着呢。瞅瞅这能干的,洗屎戒子都不敢伸手进去,冲几盘水了?一口水井里的水都怕不够用。 “说句难听的,狗肉粘不到羊身上,亲的就是亲的。您就是把您这条命给他们,他们都会记得您是后娘。” 就你天天不忘后娘这两字! “不说别的,我就说每年大年三十儿和清明好了,他们是不是一个个都不避着您让他们孩子拜祭他们亲娘?” 徐老太白了眼又倒水的孙女。 “当然,没说他们错了,这很正常,人之常情。可要说我瞅见了心里就没一点想法,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他们拜祭他们的,我就从不掺和。我就记得我爷是亲的,但让我给他们奶磕头?不可能的事情。” 没人让你磕头。 “我奶还在,我嗑哪门子的头,您又不是抢了他们亲爹亲爷。没您,有没有他们都不知道,养恩就大于天。 换成讲究人,他都没脸不避着您,就是您让他拜祭,他都得要先给您磕三个响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老太暗叹:“怪不了你大爷他们。你大爷打小起,你太奶奶就教他带你二大爷和你姑给他们亲娘烧纸。” “所以您图啥?” “图个心安。” 徐长青竖起大拇指:“您是这个!” “……”徐老太伸手拍掉,“没大没小,笑话起你亲、奶来了。人要学会睁一眼闭一眼,不然累得只有你自个儿。” “学不会。” “学不会也得学,不然苦得只有你自个儿。谁不是当姑娘时受不了一点子委屈,等经的事儿多了……” 徐老太话到一半立即回醒,她和孩子说这些干么。“行了,早就冲干净了,赶紧的搓两下晾起来。 让我来洗又不干,赶紧的带上工分本去分粮。今儿奶在家里不出门了,分到了先甭急着拉回来,你娘晚点就到。” “好,不急,来得及。” 第264章 分粮(上) 徐长青是真不着急。去的早根本就没用,不是去的早就能早点分到手,还能多分些粮食,还能早点事了。 又不像其他人家一样还担心还队里算了错帐,还得提前去打听打听,核计核计。她家工分本上如今就她娘和她一对母女大名,工分还少得可怜。队里要是连这么简单的帐都能算错,那会计是真不用干了。 何况如今他们队分粮按照“人七劳三”。所谓的“人七劳三”就是指基本口粮占可分配粮食的七成,工分粮占三。 其中占了七成的基本口粮就是按人口分的,也就是说她一对弟弟妹妹这回就能分到他们的基本口粮。 再按队里年龄区别,十四岁到八岁,按照成人的八成;八岁到三岁的按照成人的六成,三岁以下的则是一半。 也就是说除了她娘和她都能领成人粮,加上一对弟妹,这回就几乎相当于能领三人份的成年人口粮。 采用此分法,对她家这种劳力少孩子多,还有人吃商品粮的家庭就相当有利。至于年终分红分不到钱可能还亏空? 和她爹工资比起来,这点钱真算不了什么。说实话,便宜占大了。那么早过去干嘛,还怕人忘了您老儿子家? 洗好屎戒子尿戒子晾晒上,见天色不像是有下雨的迹象,徐长青就先将该要晾晒的东西全给搬到院子。 前后院的挂好,铺好,再进屋瞅了瞅一对弟妹安好,她这才出来带上装口粮的箩筐麻袋布袋的出了家门。 此时,和她一样纷纷走出家门的人不少。自然,在队院前面,就是屯子打场的一片平整空地上的人更多。 大钟还未敲响,大队会计出纳就已经坐在两张长桌后面,前面就围满了人,早就将边上的那把老秤给挤跑了。 而其他队干/部身后则是码得齐整的麻袋,以及成山般堆着的地瓜、土豆、白菜、萝卜,这边就不准人靠近半步。 徐长青见状就拉着白成刚站在外面,也不让他往前凑。反正队里分粮,肯定是算好了的,基本口粮就跑不了。 没瞧场上大队长和小队长一个个就在忙着扯开嗓门吆喝别挤了。徐长青就见她大舅白新生吆喝着靠后! 就您这声音哑的。 往常她大舅娘还会来给她娘搭把手,但最近她大舅娘就是来了,她也不敢留,就因她大舅最近忙着开会交粮。 他是天天守着队里要不就在公社,家里面的事情根本顾不上,也就饿了才到家,等到家还没放下筷子就有人来喊他。 用她大舅娘的话来说,她大舅还不如她爹。她爹就是上班离家远,她爹还能隔断时间回家给她娘搭把手。 她大舅忙起来就啥啥都指望不上。这样的舅,她怎么还好意思让他媳妇百忙之中还挤出时间给她家搭把手。 白成刚是极为赞同这话,暗道他大娘幸亏会生儿子,一生就是五个儿子,一个大了跑了,还有接着下一个。 这时候儿子多的好处来了,干活就不怕没人搭把手,不然靠他大爷还真靠不住,就家里活,累都能累死他大娘。 只不过此时不适合批评他大爷不顾家,毕竟他大爷也不是闲得玩,一切为了大队,声音就哑得都快喊不出声来。 白成刚的胳膊肘拐了下徐长青,示意她先跟自己去前面排队,老这么在外面站着也不对,排在前面总要快些。 不是很想凑到前面的徐长青调侃道:“不等你新兄弟了?”这段时间她刚子哥和新兄弟的关系就可火热了,几乎要孟不离焦。 听这话,白成刚乐的。“啥新兄弟,旧兄弟,你还是我亲弟弟。他(苏兆安)倒是说要给咱俩搭把手,是我没答应。 咱们家人多,他们知口青要一块领,犯不着多跑一趟,晚点咱们哥几个一起搬就行了。你昨晚就没告诉卫民咱们这今儿分粮?” “没,正好他有个发小从省城来找他。昨晚东西送到,我就回来了。对了,忘了跟你说件事,明天有没有空?” 白成刚挑眉,“明天?” “对,要不要一块去省城?” “干嘛,你也去?” 朝周围瞟了眼,徐长青点头,“晚点再说理由。你安排一下,有时间就一块去,实在腾不出空就等下次。” 确实不适合在这说理由,白成刚了然。他就未再追问,不过明天?今天领了粮食,明天他还就腾不出时间出门。 不比卫民动不动就有理由请假,他要请假借口就不是很好找。这两天要是不赶紧先拾掇好家里活,后天就没时间了。 总不能只管去上课,家里一摊子活儿就留给他娘赶回来忙活。再说了,他娘近日能不能请假赶得来还是未知数。 毕竟这回才请假没多久,天气冷了,矿区更忙,同样的,食堂活更多。“不能改时间?下个星期天也好。” “我还想去一趟我爹那边。”这周她爹要是还不回来,下周她就要去一趟,不亲自去一趟实在不放心。 白成刚以为她是指这一趟去省城就要绕过矿区,倒是理解:他大姑父是有些日子没回来了,铁憨憨想爹了。 之前也是这样子,只要他大姑父过一个月还没回来,铁憨憨就二话不说一个人摸过去,去了也不多待一天。 只要见着本人,她就踏实了,不然就是他爹娘休假回来,当着她的面亲口再三保证他大姑父好得很都没用。 “我就不去了,你三舅我爹才回来没多久。家里头有我,你去吧,就是路上要小心点,别被人拐跑了。” 大钟敲响。 围在前面的人群总算散开,开始排起长龙,而白成刚话刚落下就在第一时间已经眼疾手快地抢到了前面位置。 自己抢了一个位置还不止,他还能腾出自己前面的位置让徐长青插队。没法子,不抢不行,要不咋就铁憨憨! 之前可以慢些,反正还没开始。这会再不快些,落在后面就吃亏。早点分到手就能尽快挪到边上跟后面的人交换。 晚了,大家都换好了,还能等你?望着堆着的地瓜、土豆、白菜、萝卜,白成刚心里的小算盘就扒拉得噼里啪啦响。 瞅成色。 你要换啥? 快下决定。 第265章 分粮(下) 不怪白成刚有此想法,场上堆着的地瓜和土豆算是口粮,但白菜和萝卜就是冬菜,各家情况不同就有所短缺。 如长青家,他大姑之前就将家里面种的白菜全一下子给腌了,这回队里分的冬菜肯定是最好以大白菜为主。 这就要等分到手之后跟谁家今年萝卜种的少,或是好萝卜这一口的人家进行交换,同理,其他东西也是如此。 队里是统一分配,但并不限制各家分到手之后进行交换,此时不下决定要等何时。这回,他就要土豆换地瓜。 望着场上这些队里收获上来已经和任务猪一样卖给食品站一部分之后剩下的白菜萝卜,徐长青收回目光摇头。 不换了。 先以你为主。 我是只要再要些。 白秀兰将一对孩子交给婆婆照看之后过来时就见队伍排得老长,正等她要找她家长青就听有人提醒她瞅那边。 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白秀兰就发现她家闺女早就脱离了队伍,领了粮和冬菜正和人在扎堆商量着什么似的。 走近时她就听到她家长青正提到需要一把秤,白秀兰朝话到一半先向她打招呼的闺女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再听了会儿,她就明白了。许是都知她家长青心算了得,就是她家长青避了又避这回还是被人当场逮着了。 此时大家围在一起就是想交换又担心算错账找上她家长青。往年也是如此,前面大会计,后来她家小会计。 而她家小会计还有一手绝活。每到大队分好粮还未到分红,她家长青就能估算出这一年工分大概值多少钱。 自从那一年孩子大舅逗出孩子这一手之后就传开了,这也是大家找她的原因之一,快又准,还不用拨算盘。 之所以要一把秤是因为交换的不是已经过称的一袋粮食或是一堆地瓜土豆,大家伙都散着交换,不然连秤都能省了。 每到这个时刻,白秀兰心里可得意了。于是她也不打扰闺女,先去了她大嫂二嫂那边,反正这边一时半会散不了。 再则她也不怕她家长青得罪人,话少有话少的好处,大家伙都知道她家长青打小就实诚,该多少是多少从不偏谁。 身为大队支书家属,徐大花尽管私下埋怨丈夫不顾家,但行动上永远是第一位支持者,她就谦让到队伍后面领。 见白秀兰过来,徐大花就先问她家里俩孩子可安排好了,得知是徐老太在看顾就提到今年她家可能要花不少钱。 尽管未走到前面,但还是听人说了她外甥就有提到谁有富裕粮食,她就要,徐大花就寻思着得花不少钱。 白秀兰表示她知道这事。之前她家长青就给她算了一笔账时提到了基本口粮又不是白给反正都要用工分抵。 以她们家的工分是肯定不够口粮钱,别说不够口粮,只怕连之后分的肉,还有过阵子队里狩猎分的都不够。 好在她爹有工资可领,索性就借此花出一笔钱,也好让人心里明白家里就是有她爹拿工资也是不宽裕。 总的来说,她家长青实诚归实诚,但心里不是没有一本账。这孩子是宁愿全花出去,她也不想等每年年底有人上门借钱时,借了东家短了西家还招人埋怨惹出麻烦。反正就一个意思,她家缺粮,谁家缺钱就来换好了。 她就估计这也是她家长青肯在她大舅前面露出那拿手绝活的原因,早点猜出分红值才好早点借分粮这一天交换。 否则以她家长青的性子,不说孩子爹会不会提醒孩子少招摇,就是她家长青也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孩子。 当然,这些心里话,她就不好对大嫂直言。毕竟也是她自己个人猜测而已,也有可能是她将自己孩子想歪了。 反正,听她家长青安排就是了,总归比婆婆当家作主好。有什么事,她一个当儿媳妇的肯定是不好拒绝婆婆。 而亲孙女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她家长青这么能干的孙女,别看婆婆老看不顺眼这孩子,其实心里在意得很。 谁说慈悲人无私心,她婆婆就一直期盼这个孙女撑门户。要不是这回她生了儿子,卫民那孩子就是再好? 只要不给她家当上门女婿,第一个反对的绝对是她婆婆,哪能像如今一样见着卫民那孩子就乐得合不拢嘴。 白秀兰笑笑,对她二嫂也是提到她家长青事先就和她商量好了,今年她姐一家三口就是回城了,粮食还短缺得很。 毕竟俩个小的就吃不了粗粮。以她家长青对弟妹的疼爱,只怕这傻孩子会实诚到宁愿自己吃草也要给她弟妹吃好。 说到这,白二嫂就老羡慕大姑子。同样是生了好几个闺女才有一个儿子,她家小玉虽然懂事还是比不上大姑子家的长青。 要不是白蜜实在不像话,她都想找大姑子取经是咋调教孩子。老有福气了,找了沈家小子这个姑爷和上门姑爷有啥区别。 昨天那粉条就跟柴火垛似的堆得老高,甭说是不是孩子姑父让沈家小子去购买,就人都回家了还记得安排上就不得了。 里里外外的,又是上门干活,又是找人订柴火,谁家姑爷都没有当到这个份上,关键是那孩子又老有本事。 那些话说的,走出去就没一个人不夸那孩子是个能人。她姑爷大力那孩子算是好姑爷了吧,还是差得远。 再瞅她家这个外甥,啧,又被带歪了,是外甥女,就瞅她家这个外甥女在那一头忙活的,也是个能人。 有这一个姑娘和姑爷,大姑子家是真不用愁了。哪像她,儿子还小,她两口子就不得不先拼命干。 不干能行? 人家一个姑娘就抵她仨。 不怪徐二柱家的凤霞会眼红,她也老羡慕了,可惜求不来。就如小姑子,是能求就能求到?还尽在瞎折腾! 看着这个秋收几乎所有人脱了一层皮,她家还是气色红润的大姑子,白二嫂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大姑子的脸。 “又嫩了。” “二嫂~”白秀兰嗔怪地瞪了眼她,“你又来了。” 白二嫂乐得哈哈大笑:谁能想到,还是谁能料到,差点要苦成黄连的大姑子居然就这么快翻身了! 第266章 不能再听 分粮结束,徐长青将粮食和蔬菜先一点一点的给运到地窖,又趁机暗渡陈仓将长青园类似的存货给塞了部分。 到了这时,她这心里才真松了口气。有了今天这一出,接下来她手里的东西就是再拿出来也不怕找不到借口。 “您是没瞅见她这钱花的,大家伙都替她心疼得直抽抽。”说话间,白秀兰朝徐老太笑得很是灿烂。 你就得瑟吧,徐老太无语地瞥了眼儿媳妇:她算是知道了大孙女的缺心眼随了谁,可不就是这个娘。 小的就算得贼精,连你都给算进去了。她就压根没打算给她大娘留一点点借钱的余地,居然连她爹给的票都全换了,还乐呵。 徐长青从地窖出来封了窖口之后打算洗个脸就先去一趟白成刚家时就见徐老太走来,暗道又来了。 “你三哥年底成亲就不备礼了?”徐老太瞟了眼剩下一堆计划接下来切了晒干的地瓜和萝卜,“过得去?” “不是还没得很。”再说,成不成还是个问题。徐长青不置可否笑笑,“再说了,就是今晚成亲都来得及。 咱家就有衣料,还有啥礼比这好。实在不行,我找卫民哥要几张票买个暖瓶啥的,这礼算是过得去了吧?” 徐老太白了眼孙女。 徐长青又是笑笑。 “笑啥,显你牙白。”徐老太伸手指点了点她,“就你机灵,打量着奶不好意思让你找你卫民哥要是不?” 肯定的,您要脸。 压榨起亲儿子没什么负担,但还没成亲的孙女婿,而且还是在上学的孙女婿,他哪来的票,您好意思要? 见孙女又是一个笑笑,徐老太先被气笑,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身上,“你就作吧,瞅你全花了咋跟你爹交代。” 交代啥? 您当我爹是您? 他能懂不了何谓仇富?“回来之前好些人瞅我和我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就差直说再有工资领算个啥? 瞅瞅这家里没劳力还不是得要花大钱换粮食。您当年不得不掏出嫁妆护我爹的苦衷,您不会给忘了吧?” “就你干啥都有理。”徐老太嘟囔一句就落跑。实在是不能再听下去了,有毒,听多了她都怕她会跟着中毒! 哎哎哎,走啥?我都没还提我大娘当众让我称您和我爷口粮呢。看着她奶二话不说就进屋的背影,徐长青失笑。 白成刚见徐长青过来,他是丝毫不意外。现在天都要黑了,他姑家就是想将地瓜切了晒干也得要等明早。 倒是有件事? “之前干啥不要?她都敢让你称了,你还瞎客套个啥。又没占她家便宜,你爷奶在你家不用吃喝?” 不比外人,这会儿身边又无第三个人,在白成刚前面徐长青就未提那些场面话,她就直说她就是有意不要。 要那么些口粮干吗,是吃不完,还是她家就缺了那么一点?这么多年下来,她爹贴补得就已经不少。 和这些比起来,她爷奶这次分到的口粮就显得微不足道,何必计较。再说了,她还想借此让她爷奶脱离大房。 白成刚不笨,甚至可以说他脑子好用得很。一听这些话,他还能想到更深处。被铁憨憨今天这么一操作? 端的是大方!甭管他大姨,也就是她大娘今儿是不是故意让她现场称粮回去,她大爷家还能吃得下饭? “你也会跟卫民学会算计人了?” “这不算是什么算计,我爷今年就已经六十六,要是还在我大爷家又能干几年活,还不如趁现在就接回来。 我家房间多,不像我大爷家连孙子都有了,下面仨儿子还没成家,趁这回给我大爷递梯子,大家都轻松。 等我爷干不动,我再让他来我家养老,他都不会答应。他不答应,我奶最后肯定要陪我爷在我大爷家养老。” 那岂不是更好? 有二老在家,就算哪一天他们干不动活了,不是还有你家和你二大爷家贴补?你大爷怕啥,巴不得。 这根本就不是理由!白成刚停下手上的活就斜倪着徐长青,“有两种情况,你才会不怕浪费口舌,叨叨叨念。” “你才叨叨叨念!”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快挑白菜。我已经和我娘商量好了,明儿她先来你这边腌菜。 正好等我回来咱们再一块晒地瓜,大后天你只管去学校就行了。天冷了,我是没打算天天去学校,回头就请病假。” “又瞎来了!也不嫌晦气,还病假!”白成刚没好气得瞪了她一眼,“你当我姑养大你容易,啥啥都敢瞎咧咧。 那一年你就是嘴上没把门胡说八道,后来冻着了你给忘了?那回就差点吓死人!你还改啥大名儿,你就叫徐长卿多好。 那还是草,当你的野生野长的草多好!还请病假?我瞅你就不是拿你自个当爷们使唤,还拿你自个当野草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徐长青果断求饶断:还说她叨叨叨念,最会叨叨叨念的就他和沈兄,能念到她头大。 “哼!” “哈哈哈……”还跟小孩子似的,徐长青乐得够呛。 “你个缺心眼的,还傻乐上了。知道错在哪儿没?你当你就错这一点?问题大了去!哥都不稀说你个憨货!” 徐长青牙疼。 没完了。 好在她运气不错。 来人了! “快快快先停下来,你新兄弟来了。” “憨货!” “行行行,我就是憨货,给你弟留点面子。” “在里面,只管进来就行!”白成刚先高喊一声回应外面喊他的苏兆安,“弟?哈!你有带把?” “……” “无话可说了吧。过两天赶紧的给我去上学,说你虎,你还不信。这回不使劲折腾他沈三,要待何时? 甭瞅他如今对你百依百顺就啥啥都听他,懂了不?不懂就给我先记住!这完蛋玩意儿干啥挑这个时间来。” 是啊,好遗憾的。徐长青好笑地睨了眼白成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苏兆安还带了人一起进来。 难怪还有时间留给她刚子多念上两句,只不过这次带秦雪来可以理解,还带其他姑娘上门干啥? 瞧着苏兆安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也不会不靠谱到给人当红娘的程度,毕竟都知她刚子哥最讨厌这事。 “青子在啊,我正好少跑一趟,她们要找你。” 第267章 一早 这一声青子的称呼,自从熟悉以后苏兆安就随大家一起叫上了,其实他更想喊一声徐铁憨或是铁憨憨。 可惜,刚子要跟他拼命。这家伙比卫民还霸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连卫民都不能喊一声憨。 找她干嘛?徐长青不解,但人都来了,她还是先朝一见着她就跟见着老朋友似的秦雪以及另外俩人打起招呼。 借自行车? 行! 秦雪得意地瞧了瞧两位同伴:看,我说的是吧?都不带点犹豫的!“先慢点,我都还没说要借多久呢。” 又来了,这声音媚的,每次听到每次受不了。能多久?太久的话,苏兆安就不会先亲自带你们上门。 “就今晚。”苏兆安先替自己对象解释上了,“不是很多东西,又犯不着上队里借牛车,就找你来了。” 徐长青了然:这是不单单那两位有换来的东西要拉回去,就连苏兆安他们自己小两口也有东西要开始整理。 也对,他们小两口可不就是年底就要回城。“晚上要是不好骑车,白天也没事儿,白天骑车要安全很多。” 苏兆安自然不会误会徐长青是担心夜晚骑车嗑着她的自行车,心知她这是在提醒自己有需要用车只管说。 借车这个插曲,并不影响次日徐长青出门。原本她就寻思着到时候抄近路步行去县城也费不了多少力。 结果当晚不到九点苏兆安就送还了自行车,一点也没耽误她一大早还被她娘逼着拉两筐萝卜白菜上县城。 徐长青再瞧了瞧自己,被她娘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棉大衣都让她套上,她现在就被包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这捂的? 甭说还未进入三九天,就是走道儿都费劲儿,还咋起骑车?这母爱深重的,甭让她拉两筐东西进城有多好。 但能拒绝?看着一脸担忧天还未亮,她闺女骑车出门会不会嗑着的娘,徐长青只好默默挥了挥手就走。 再耽误下去话,只怕明晚她都回不来。毕竟这次进城,她还身兼重任,就连她大舅也给了她一张清单。 身上穿得委实过多,出白子沟还没多久,还未到一个去往公社和县城的三岔路口,徐长青就热得想脱大衣。 不似寻常人家这个时候没有秋衣秋裤毛衣毛裤啥的,她这会儿里里外外就穿了足足五层,不脱掉些都不行。 再这么捂着蹬车,等到县城只怕会热晕头。骑着自行车,徐长青就看了看周围,田间地头全是光秃秃的。 之前多好,随便往哪块苞米地一钻,别说脱了大衣往长青园里头甩,就是整个人连车进去都不带半点风险。 嗯? 收回目光的徐长青怔了一下再定神一瞧:刚刚匆匆一瞟还真没注意,那挥舞着双手的傻大个是谁来着? 暗幸,万幸,他媳妇儿终于发现他了!想给徐长青来一个意外惊喜的沈卫民放下手就推车快步相迎而上。 “你咋在这边?”徐长青又瞧了瞧他来的方向,“锋子呢?” “先回去了,昨晚收好东西半夜他就先搭车回去,咱们今天再乘客车。”沈卫民先解释,“开不开心?” “开心!”太开心,太高兴了!傻不傻?一大早的一个人在路边挨冻!“你是几点在这边开始等的?” “心疼了?”沈卫民咧嘴,“没等多久。送锋子上车后我就回来了。原本还想直接去找你,可惜太晚。 没法子,我只好先回咱新家。调了四点的闹钟,再吃了早饭,出来的时候就五点多,我还跑步来的。” 意思就是没等多久? 信你才怪! “先别忙着脱衣服。” 你污了,沈兄,大衣,是脱大衣!徐长青示意他瞅瞅自己额头,“都冒汗了。不方便收,一人一辆。” 不方便收? 沈卫民颇为失望地瞧了瞧空旷四野,到底未拦下她麻利脱了大衣,但围巾还是算了,他赶紧伸手帮忙拉高。 “别动!黑眼圈都出来了。”沈卫民没好气地给她戴好帽子,“你可老厉害了,这两晚又熬通宵。” “不可能!”徐长青立马否认:就我这脸黑的,你还能瞅出黑眼圈?神了!“我这两晚都睡西屋。” 有些话,徐长青就是未明说,她一个眼神,沈卫民就知何意:“你这些天是不是忙得没照镜子?又白了。” “是嘛,太好了,我都还没用田奶奶给的药膏。快上车,咱们边骑边说,迟了真要赶不上第一班车了。” 看着话未说完就已经开始骑车跑的徐长青,沈卫民摇头,只好先扶着自行车向前滑了两步再跨上车跟上去。 “全收拾好了?” 徐长青瞥了眼骑到她左边的沈卫民,“还没。”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差不多了。” “我就知道,不是跟你说了那些东西等今晚再收拾都来得及?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你说你急啥?” “没急。” “山上还藏了东西?” “没。” 是嘛? 那还什么活要忙?不然她不会这么急。要出的西瓜早就摘好,剩下要榨油的大豆花生芝麻也就剩大豆在晾晒。 除了这几样需要在省城处理,还有什么值得他媳妇熬夜?粮食……对!粮食,一准还想趁这次上碾房。 “说好了哪天分粮没有?” 徐长青失笑,“昨天已经分好。帮忙的人有很多,连苏兆安,我和刚子哥都没用上,我就没通知你。” “嘶,真行,先斩后奏了。他能和我一样?” “就是不一样才舍不得让你受累。对了,昨天秦雪还来了白子沟,我看他们还换了不少细粮,看着都是要寄回去。” “围巾拉上。”沈卫民先提醒了一句,“应该是。要不是咱娘帮忙收干货,我猜这回都要被那家伙包圆。” “他们也收了不少,毛嗑(瓜子)就老多。” “结婚用。” “那咱要给啥礼?” “到时候再看,现在不急。我看那家伙不赖到年底是绝对舍不得走,前段时间他还说要参加今年打猎。” “聪明之举。” “(方俊)包裹还没到?” “没注意,应该就在这两天。” 第268章 午间 徐白蜜早就在来信中提到会有包裹寄到,再没到,白成刚都要以为那两口子是不是在拿大家伙开玩笑。 一个体积不算小的包裹,它还就如铁憨憨所料中在这三天之内,不,是铁憨憨出门第一天,它就到来了。 白成刚瞅了瞅他大爷白新生,不等对方让他去喊老徐家的谁,他先轻轻踢了脚边上跑来瞎凑热闹的堂弟。 “去,喊大队长和徐家大爷爷来一趟。”一个徐三多三多叔,再加上长青她爷爷应该是差不多了。 “喊他们干啥,收件人不是咱大爷?行行行,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不一块喊上咱大姑啊?” 哪来那么废话?白成刚摇头,“你都说了收件人是咱大爷的大名,咱大姑正忙着,晚点通知她就行。” 白新生瞟了眼侄子,收回目光落在还未开的包裹上,右手又忍不住拍了拍包裹:这收件人,这时间? “您还寻思啥,之前给出的礼不是礼咋地?多简单。甭管里头是啥,回礼嘛,给大家伙分了就行了。” “你来。” “我来就我来。”白成刚一口应下,“又不是多大的事儿,等他们来了,我就按大家伙给出的礼轻重分下去了。” “你知道里头都有啥?”白新生睨了眼侄子,“别小看了任何人。能让你大姑父吃亏,方俊那人并不蠢。 他之所以让你大姑父看破,一是你大姑父那人太会装;二是他心急了;三是白蜜跟他打不了配合战。 你那好兄弟就并不比方俊聪明多少,他幸运的是土生土长,遇到的又是长青。不然,要是换成白蜜?呵呵!” 白成刚暗暗撇嘴:“卫民他也不可能看上白蜜,长青更不可能看上方俊,他们压根就不是同一类人。 拿方俊那小子和卫民比啥?一个为了利益,一个真情实意,没得侮辱了他。再说,您又能了解卫民多少。 我和他打小一块长大,我都不敢说我有多了解他那个人。别的咱不说,就说他城里不待非要回老家好了。 小时候还不懂,还老觉得他那人有些缺心眼。如今再后头瞅瞅,就因为他长期待在老家,好处来了吧?” 白新生默默听着,也未想打断。此时听到侄子这话,他就一脸怀疑地接上一句:“好处?呵呵。” 要是徐长青在此,听到这两声“呵呵”,她肯定抿嘴而笑就岔开话题。显然白成刚还未看穿他大爷呵的目的。 此刻,白成刚又听到他大爷冷笑声,居然还带了不屑口气?他恼了!“不信?第一,他圈子就打开了。” 这倒也是。 那小子就不单在公社混得开,连县城估计都快要盛不下他了!白新生斜倪着侄子,誓有就你会瞎扯之意。 “第二,甭管外头多乱,他就避开了,还不得罪人。如今他那些省城的发小就没有一个跟他处不好。 再一个,咱们乡下和城里之间的差距对他来说就压根不是什么大问题,他那些亲戚就几乎全在大城市。 城里供应少,他长期待在老家就能时常给他那些亲戚寄东西,一来二去的,彼此关系就自然处得好。 如今他走出去就吃香得很,知道外头想巴结他的人有多少?他兜里那些香烟就全是人家主动掏出来敬他的。 在外,他是沈三,不是他爸那个沈三,就像一种尊称……”嘶,说这干啥?白成刚立即回醒,“这不是聪明是啥?要我说他就有大聪明,各方面就调解得相当好,方俊那小子就跟他压根没得比。” 尊称?这混小子刚刚说的好像就是这两字……白新生不走心地点了点头,随口跟上一句,“没得比。” 不比了!白成刚机灵地瞄了眼他大爷就立马转身快走两步到门口,“奇怪了,老半天了,咋还没来。” “不许逃。” 哎哟喂,我的好大爷嗳,我逃啥逃,往哪儿逃。“没想逃,不就是要分回礼,我都说了我来就来了。” 白新生白了眼侄子。 “实在太慢了,才几步路,人影子都没出现。家里还有不少活儿,总不好都交给我大娘我大姑她们来干。” “长青聪明,还是卫民聪明?” 还来呀?白成刚摇头,“不好说,各有优势。铁憨憨就亏在嘴笨,不会说好话就显得她性子有些独。 其实她那人比谁都好相处,脾气就老好。不惹毛她,她大气得很,就是打她两下,她都不会记在心上。” 这臭小子,跟他打马虎眼儿来着了!白新生忍不住笑了。“你就说他们俩人一旦对上,谁会赢?” “嗨,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就铁憨憨?她那人爷们得很。卫民要敢跟她对上,她一准快刀斩乱麻。 白蜜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之前她有多护她姐?连您也没想到吧,她说没这么一个姐,她就真不搭理了。 我们哥仨倒是知道她这脾气,早前卫民就让我和虎子不用劝,说是除非踩到底线,不然长青能护她姐到死。 不得不说白蜜傻透了。多好的亲妹妹,别人家姐妹俩一个鸡蛋能对半都觉得不得了,铁憨憨就能让出去整个。 来了,他们来了。”白成刚的下巴朝外面一扬,示意他大爷白新生先瞅瞅,“瞅见了没?徐家爷爷不乐意来。” 铁憨憨她爷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徐三多后面不说,这会儿还停下来和他老兄弟徐二根先一脸苦笑唠嗑上了。 真是对不住了,来了这么一个包裹,不找您亲自出面还就不行。明摆着的,找您过来就比找我大姑更合适, 我大姑这会儿就是在娘家帮忙腌好了菜,她也会在和大家一起忙着切地瓜晒地瓜,她来不了,她也不能来。 不像您,您来了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她这个当娘的要是来了,往后就是她的人情,她会被您老儿子埋怨死。 自认心有愧,白成刚也不敢催促外面徐大根先抓紧时间进来,好在他徐家爷爷也没耽误多久就背着双手进来了。 在座的不是叔就是爷的,一位位全是长辈,哪能劳驾他们拿剪刀动手,白成刚见人到齐就先拿起边上一把剪刀开袋口。 第269章 还有钱? 此时到省城的徐长青是不知包裹已到,更不知白成刚的苦心安排,她是一路睡,睡到了省城正好精神着。 无视某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徐长青一脸淡然地瞧了瞧四周:风就贼猛,装不了!“接下来咱们先去哪儿?” “百货大楼。” 莫有问题! “正好去那条街吃午饭。”沈卫民伸出一只手挡住人流示意徐长青跟上,“吃完了咱们先把该买的都买了。” 还有钱?徐长青琢磨着那一千五应该是花的差不多了,毕竟他昨晚还收了货让何有锋大半夜先搭车回来。 哪怕沈卫民没说都收了什么,她也未问大致有何物,但稍稍一寻思就可知他这人不花光手上钱是不可能罢手。 好在不管是何有锋昨晚离开之前是否已经和他约好今天在哪里见面,她手上还有她爹那三百块打底算是已无忧。 “这趟咱妈就让我带你来买东西,说是定亲礼。这不能拒绝,等会儿买不了成衣,你就挑布料好了。” 同理,我妈也让我给你买毛线。徐长青边走边点头,“你是打算今天下午回去一趟还是明天早上?” “明天吧,下午回去今晚一准出不了门。明天中午去一趟咱老舅那边再回去吃了午饭咱们再回家可好?” “不怕在街上遇到熟人?” “遇到再说。”实在不行,今晚就找个看电影的借口出门就是了。站在公共汽车站票下,沈卫民挡在了她前面。 今天这妖风刮的,再猛些都快能刮跑他媳妇。丈母娘就相当有先见之明,还知事先就让闺女套上棉大衣。 瞅这天气是想要下雪来着了。见路经百货大楼的公交车已经远远驶来,沈卫民就未在多言,先上车再说。 这就是他不喜欢待在省城的原因之一,约束实在太多。如此时,他就不好再大大咧咧地搂住着媳妇肩膀上车。 如今越是在城里,男女界线就分得更是一清二楚,就是正式夫妻在人前都要隔着距离行走,否则就会招来有色目光。 有些时候招来有色目光还算好的,严重些,更是有人喜欢上纲上线。昨日他爸妈就生怕他又一个没注意去勾长卿脖子,揽她肩膀,反正说他坏毛病多得很,千叮万嘱他在外一定要时刻注意举止。 从公交车上下来,沈卫民是吁出了口长气。幸好不是夏天,这挤的。好在不能抱,先拍拍衣服总没关系。 徐长青好笑地看着他。 看着她一双杏眼直望到人的心底,沈卫民清了清嗓子就收回了手。 “我就说男装出门方便。” 少来! 瞅了一辈子男装的你,早就瞅饱了!“你这一身跟男装有啥区别,我瞅着就很利索。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说是去吃好吃的,跟在沈卫民后面还就吃了一顿美味大餐。徐长青一直就知道他骨子里属于享受派那一类。 过去是他藏得太深,她年幼无知拿他当成了同类。后来他就渐渐暴露,在吃穿这方面上就讲究得不了。 难为他了,什么事情都以她为先。进百货大楼之前拿着清单,徐长青就有计划想给他多买两套秋衣秋裤。 不急。 酒架子。 报纸包着。 先给我来两根鹿鞭,我先去见一个表舅,之前这位在百货上班的表舅就很不满意我有好东西居然不找他。 徐长青无语,脱下手套就伸手进挎包掏了个报纸包着的两根鹿鞭就塞给他。自然,她就不一块去办公室了。 可别走远了,就在里头逛逛,先瞅好了东西等你男人我来买单。这回你男人一准让你不愁票,不愁钱。 徐长青在百货大楼里面并没有多转悠,先按清单挨个柜台买好一部分,正想要上二楼,沈卫民就找到了她。 有熟人就是好。 这次尽管那位表舅工作忙得让沈卫民拒绝陪同,但表侄子还是享有了内部职工才有的进仓库挑瑕疵品福利。 “主要还是我没提你过来。”他这位表舅就很喜欢凑热闹。要是得知他媳妇来了,工作再忙,他都跑不了。 徐长青了然:你送那玩意过去还提到我一起来的话,我非得先削你一顿不可。“速度,好赶下一场。” 对此沈卫民自然无异议,如他所料他就是不收他表舅钱,他表舅还是死活硬塞,还多给他塞了一大把票。 这下子好了,他媳妇终于能买个痛快。至于挑瑕疵品?他要说他看不上一准被媳妇儿鄙视,还是不说得了。 大不了留着随礼好了。实在不行就交给他媳妇回去换东西,如今她就极享受干这种以物换物的过程。 出百货大楼之后,沈卫民看着一脸偷乐的徐长青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多好,远离悲伤,愿你常欢。 “走,咱们先赶下一场。”正好等结束也差点要吃晚饭了,吃完休息会儿等天黑之后就可以再继续。 反正这一趟省城之行,他肯定让他媳妇惊喜多多,深觉不虚此行。上山有啥好玩,还不如陪他耍。 “这回是上哪儿?” “嗯?”沈卫民帮她整好帽子,“忘了中午还答应要听我安排?放心好了,没把你养肥之前不会卖你。” 摸了下帽子,徐长青失笑摇头。神神秘秘的,我就看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可甭你还忘了答应我要上油坊碾房的。 日用品调剂商店,即旧货商店,徐长青瞧了瞧沈卫民,见他点头,她这才确定沈卫民是真要带她去前面。 “表舅?” “不是。”沈卫民摇头,“咱妈的表叔。”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 “来过没有?” 徐长青点头。 “有没有见到里面有个不到一米七瘦老头?” “好像有。” “那就是他了。有他在,你掏不到啥好东西。” 是嘛? 徐长青仔细回想一下当时来这边都掏了什么东西,好像是没占到什么大便宜,还就几乎全是走的行情价。 “先甭寻思,走。锋子五点钟会来这边和咱们汇合。趁这会儿他还没到,我先带你进去长见识。” 说完,趁着人还未进店,沈卫民就提醒徐长青等会儿见到真人先看他眼色行事,没准还有意外惊喜。 啥惊喜? 确定不是惊吓? 第270章 是不是惊喜 沈卫民挑眉:看吧,是不是惊喜?要不是实在很了解这老头做派,他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带媳妇上这边。 外人不知,他是心知肚明这位年轻时还是一家当铺活计,当时老丈人还是当铺大朝奉,论眼力就相当的不错。 别人上班是真上班,这位上班纯属是为了方便买到心头好。可惜,要是这样也罢。这位是实在令人不知说啥好。 说他人老成精,他又会犯糊涂;说他糊涂,他又成精了,什么把柄都让人抓不住,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就好比说这位喜欢购买心头好,照理说手上有收藏品,不管是什么小件古董,留在手上总有增值的时候。 但这位不! 他就快进快出。 他还就图赚个快钱。 不,不能这么理解,徐长青倒是有些理解这位老人心态。对方可能就是职业病,习惯了干私下拉纤的活儿。 再一个,他们那一辈人生平经历过于复杂,许是早就看开了什么东西都不如阿堵物实在,宁愿藏金也不藏心头好。 再说心头好也是有次重之分的。就如她,收藏品里她就最喜欢字画,但一旦考虑到投资风险,她就免不了俗。 当然,现在咱们打眉眼官司没意义,首先要干的是收货。反正这位老人不将心头好转手给咱们,也是外人。 转让给咱们还是好事,最起码比转给外人更安全。碍于之前沈卫民提醒过看他眼色行事,徐长青只好给他发暗示。 要她说差不多就得了,又不是价多高,甭再讨价还价的。许是真如对方所言,有些东西还是他帮老朋友解困来着。 趁和对方说笑之间,沈卫民好笑地瞟了眼徐长青:他就这知会如此,因为和她之前换来的首饰玉器相比? 这价更低了。不过也差不多了,再还价也没意思。说起来还是亲戚,又是长辈,真要白送,他都不可能接受。 再则眼看到要到五点钟,从这边出去再回店铺还得要花时间,考虑到自己和何有锋有约在先,沈卫民就索性掏钱。 ——不在家吃了再走? ——您老得了吧,抠门得要死。 ——小兔崽子也就你亲自上门懂不懂! ——不懂! ——来,咱不搭理这混小子,这你拿着玩儿。 瞅瞅,人家还是很讲究的。换成平时受赠礼物,徐长青是肯定要推辞,但这次她就麻溜儿接过道谢。 完成这桩事之后,再和何有锋汇合天已黑。今天这天色,比沈卫民想象中还要黑得快,快了接近半个小时。 “先去吃饭,我请客。” “下次。”徐长青见何有锋先直接递给她一个面袋子还有些纳闷,“没和你客气,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请客。” “是收的废表。”沈卫民先给徐长青解谜,边朝发小摇头,“这回你帮了我们大忙,还要你请客说不过去。” 废表,报废的手表,这是要存心绑住她手脚了?徐长青瞄了眼已经拉过何有锋肩膀往前走的沈卫民。 “接下来慢慢收,有就收,没有也别着急。那两件事可顺利,要不要我先去打个电话点醒他们几个?” “不用,没必要。房子已经找好,至于我那事儿,还有一年时间,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跑你老家插队。” “也行。” “倒是年底,你怎么也得回来一趟。再不回来,他们几个真要赶到你老家不走了,项二就说你答应他要回来。” “年底啊,问我媳妇儿。” “行了,左一个媳妇儿,又一个媳妇儿,我看弟妹就很说话,不像你尽找理由,你自己看着办。 今晚不回去,明天你总不能也不回去一趟吧?与其被他们几个谁给撞见,我劝你还是老实点的好。” “说啥话呢,又忘了不是弟妹是嫂子。行,那就订在农历二十六聚会,到时候不管在哪儿,大家应该都有空。” “带上弟妹。” “嫂子!” 徐长青抽了抽嘴角,“先吃饭。”再说下去得错过饭馆了。不过所谓的“房子已经找好”是啥意思? 总不会是为了今晚还特意让锋子找房子吧? 还就是! 饭后,让自己当背景墙的徐长青跟着沈卫民和何有锋后面就一直走着走着,走到了北城郊一间破房子前。 这地方和她上次去过的北郊废品站以及陶瓷厂就差一个偏正北,一个偏西北,大晚上也是冷清得很。 尤其许是如今天冷更是鲜少有人如夏夜似的出来遛弯儿乘凉,就是附近有人家住着也就见灯火,不见人影。 目送何有锋,徐长青终于有了开口询问的机会,“租的?”她都没好意思问是不是花钱买下了。 实在是这家伙太会折腾了,东一下,西一下,在她以为手上钱该花光的时候,他又能找东西换钱。 就如之前那两根鹿鞭,他要不提在(长青园)放酒瓶的架子用报纸包着还以为他上次就已经全部脱手。 沈卫民摇头,“项二他姥家旧房子。原本前几个月要拆了重建,他姥住院又改到明年,我就让锋子出面借一晚。 这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作坊,我记得以前就有来过好几次。关键是我还认识一个嘴馋的老头,他手艺就好得不了。 尤其是那猪头肉给卤的,绝了。早前在车队里我就有找过那位加工猪头肉。走,咱们先进屋,进去再说。” 不似在外面说话总是不方便,在长青园里面不等徐长青开口,沈卫民就开始先说起了他今晚第一个计划。 “我是想那十个猪头,咱们留一半。猪内脏就除了猪肚全留下,你再挑些,剩下的也转给那老头好了。 留下的猪头就趁今晚让对方帮咱们卤两个,正好明天咱们带走。你看行不行,行的话就要先抓紧时间忙这事儿。” “这还用得了想,肯定行。”徐长青二话不说就先转身去往仓库,“既然你转手,说明对方不止帮忙加工,还私下销售。要是这样的话,卤汤是越卤越香,时间长了肯定瞒不过左邻右舍。有人?” “聪明。听咱老舅说主要还是私下熟客带熟客,明面上对方还是那种农村办酒席邀请的掌勺大师傅。” 汗! 这也夸。 第271章 没想笑 看着与人接洽的沈卫民,有那么一刻,徐长青有些恍惚,她好似又回到了那些有沈卫民在身边的日子。 那时她奶没了,弟妹又小,每年老家来人就是卫民哥带老管家出面招待,他也是如此事事安排妥当。 而她? 徐长青迅速回醒。 不能想了。对天对地,对上对下,她徐长青敢说自己无愧于谁,但她还就昧良心亏欠了这么一个人。 “卫民哥。” “累啦?” “没。”徐长青拉住他的手往前甩一下,又往后甩一下,笑的,“有你真好,啥啥都不用我费脑子。” “快走。” “干啥?” 今晚的活不是都忙完了?猪头处理了,油坊去了,碾房也去了,就剩下等凌晨三四点去挨个取回东西。 “不上黑市卖西瓜了?” “对,不去了。” “聪明!”沈卫民习惯性地赞了句。借着夜深人静时路上无人,他伸手就揽过徐长青另一侧肩膀继续走,“你算算几分钱的东西就是翻两倍才多少,何况一般人家谁舍得买,又不是必需品。” “你忘了是你先说要带我来卖西瓜,说是等再过段时间就是拿出来就立马会冻上,你可不能不认呀。” “所以才夸你聪明,你男人就不如你。尽出瞎主意,幸好我媳妇反应快,要不然你男人又犯蠢了。”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你可不蠢,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这不,你又收了好多废手表,想绑我手脚?” “误会,误会。”沈卫民忍笑,“我就是发现我犯蠢了才想起用那玩意儿补救,修手表可不就比卖瓜更好。” “确实更好,又小巧,又好出手,又不怕本钱大。”徐长青推了推他,“抖啥?想笑就尽情笑呗。” 沈卫民果断摇头,“咳咳咳……没想笑,是冷得想发抖。要不我背你,咱们早点跑回去?” “又倒回来不麻烦?”徐长青转着脑袋四处望了望就伸手一指,“那边!那边好像就是麦草垛,去那边!” “要不咋说我媳妇儿聪明。”沈卫民立马蹲下,“快上来,背你跑能暖和很多。” 这借口找的!徐长青抿嘴而笑,一个用力就扑到他背上。令她遗憾的是有人好像下盘就稳得很。 倒是她,好像越来越懒了。有多少时间没锻炼了?好像好久好久,连每天起床要先蹲马步都给忘了。 长青园内。 沈卫民不解地看着进来就开始连忙脱外套甩夹袄棉裤的徐长青,今晚受什么刺激了还能如此主动? “你倒快去洗呀。” 不得了,要流鼻血了! “等你洗好,我蹲个半个小时去洗正好。” 果然是他想多了! “大半夜的蹲啥蹲,想要锻炼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沈卫民立即抱起她,掂了掂果然又轻了! “别动,听话。万一不适应的话,明天腿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咱们可不是先订婚是要直接去领证了。 懂我这意思了没?我倒没意见,巴不得越早越好。听我的没错,先好好泡个澡等两点钟咱们就要起来了。” “先放我下来。” “不是还穿着衣服,又不怕没得换,一起泡还能聊天。你说咱们明天还要不要去一趟友谊商店?” “有票?”徐长青白了眼就是不松手的八角鱼,懒得跟他搏力。 “还真有。我特意让锋子找咱老舅要的票,就是寻思着你要是没啥东西要买,咱们就给俩小的买奶粉。 我看他们就不是很喜欢喝队里挤出的那些鲜奶,咱爹算是白忙活了。对了,差点给忘了,明天咱们还要先去个地方。” “哪?” “清真商店。” 徐长青哑然。 “这票就不是找咱老舅要的,是锋子今天帮咱们找同学换的。不是,你没发现他今晚没给我货款?” 你一脸诧异个鬼!徐长青没好气地合拢双手捧水往他身上泼,“你连昨天和他都干了啥,我都不知道好不好?” “我没说?”嗨,还皮上了!沈卫民连忙甩头,“不应该啊,就趁这会儿分粮时节收了些白面苞米面。” “呵呵!” “先别闹,我昨晚回来就往咱们家地下室藏了啥,早上就跟你说了。倒是这钱,我可能还真忘了跟你提。 前天,不对,现在要算大前天了,对,是大前天中午。我去了明秋叔那一趟,他当时就还了我两百块。 这钱呢,说来复杂,一开始我都没想起来。他说我上半年帮他找了两张票的钱还没给我,我当时都懵了。 他说上回我去他那里拿猪头他就想给我,可惜当时身边没带钱又看我赶时间,他就寻思着晚点再给。 可两张票也不可能值两百,结果你猜怎么着?据说我在省城那会儿,咱爷奶把我的票都借给了他媳妇。 我就听得稀里糊涂的,印象中我去省城之前是好像有给咱爷奶票,但也不可能给很多,自己户口都没迁过去不是还得用。 我原本不想收这两百,总觉得是明秋叔见我盖房子没钱就先找借口凑起来还我人情,最后还是他说一句,我才收了。 他说我要是不要的话,他只好想法子换成票还我。我就突然想起印象中,明秋叔还就在咱们去上大学的时候塞过票。 我记得特别深,当时去往省城的车都要开了,他就往车窗里头扔一个信封,后来我还买了不少礼物寄给他。 这么一说就对上了,我就没客气收下。再加上咱妈昨天给我五十,我没好意思拿那么多,就拿了二十。 不拿不行,咱妈说这是定亲礼,是她给你买衣服的钱,上面两个儿媳妇都有,你的就必须要她出才行。 只不过咱妈说漏嘴了,咱妈之前给大哥和老二都是二十,她喜欢你,她就偷偷给我五十还让我不要说出去。 开什么玩笑,我就跟咱妈说你肯定不会要,因为你早就跟我说了房子盖好已经不得了,接下来彩礼都不要。” 你厉害了! 代言人! “要了这五十,你肯定担心她为难。反正咱们心里明白咱爸妈偏心咱们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徐长青顿时笑瘫在他身上。 能人! “还要不要接着报账?” 第272章 去见见也行 徐启光就曾经在一次电话通话中隐晦地问过徐长青,和沈卫民相处时可曾有因俩人意见分歧时恼过。 徐长青记得当时她是这么回答的:有,但三五秒不到他总是有法子让人哭笑不得,相处时有恼无烦。 这是老实话。 徐长青承认她是个极为不喜欢被别人所左右,对别人的指挥更是极其反感,但有一个人实在让她反感不了。 曾经她是有过一种自己生活会被此人打乱的恐慌与不喜,还为此烦恼不已,但那一段回忆也只是曾经而已。 许是有了太多回忆,他如今换了一种强势入侵她生活的做法,就这么亮堂堂的将心思放在明处,她居然? 她居然也是适应了。知她者,她爹也。外人,包括她娘都不会明白她爹为何短短时间内松口,但她不会不知。 尽管她近期内并没有见到她爹,但她心里隐隐约约明白她爹许是就因为她这句话答应了沈卫民之前到家入住。 听听…… “行,去见见也行,将来难免会有所接触。爹这边你就不用和他再专门跑一趟,等下周爹就在家。” 挂了电话,徐长青看着得意挑眉转身去柜台结账的沈卫民,她笑了笑:看来她爹也被这家伙的热情给吓到了。 从市区去往省机械厂还是有一段距离,等抵达这一片规模不小的机械厂时已是快要午后一点钟。 这也是徐长青之所以借着途径邮局给她爹打电话,向沈卫民表示如她爹反对就等下次去拜访的原因之一。 原本时间是很充分,就因凌晨去收回加工好之后的猪头卤肉、豆油花生油以及粮食等物又多跑了好几个地方。 这期间就绕呀绕的,越绕越远。 这不,就迟了。 这一趟收获确实是满满的,可以说他将衣食方面都安排得妥妥的,但也不能磨灭他又想多在省城待一晚的狼子野心。 她是不怎么熟悉未规划之前的省城,但他沈三能不熟悉?每年都要跑好几趟省城的人,可别说时间过去太久给忘了。 还笑? 亏我爹信任你! 不!咱爹是信任你。他是觉得咱们既然昨晚未在家休息就必然是住在招待所,越是住到招待所越是安全。 但这话他敢直说?哪怕他媳妇其实也心知肚明这一点,他要戳穿了才脑子有问题!糊涂的好,还是糊涂好。 好小子! 何远杰终于盼来了人,一巴掌就先狠狠拍着外甥肩膀上:合着之前火急火燎跑回去就是为了娶媳妇! 亏你三舅妈之前说要把侄女介绍给外甥,他还觉得这混小子压根还没开窍,怎么也得等过两年再说。 不过这孩子也不错,言行举止就相当大方利索。也是,能让姐夫赞不绝口的孩子应该是差不多哪里去。 既然已经见过老舅,沈卫民就没等他老舅再一次提醒今晚上家里吃饭,他是拿了红包就拉起徐长青告辞离开。 “你还真拿了?” “跟咱老舅没必要客气。”不收,他老舅反而心里不痛快。这趟就是没到他老舅家拜访,而是直接上单位找他老舅,他老舅也会觉得他小两口就相当重视他这位舅舅,当然,他和长卿确实很重视。 尤其是长卿,他这边亲戚里面,一是老舅,二是姐夫,他们两位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长卿的忘年交。 从机械厂运输队出去去往家属的途中,认识沈卫民的人就不在少数,哪怕就是上班时间还是常有人和他打招呼。 换成平时,沈卫民是一准要跟认识的人先显摆自己媳妇,但此时确实不早了,据他老舅说他大哥今天就没上班一直在家。 显然,大哥就等他带媳妇上门。 结果等他抵达家属院时,沈卫民才发现他还是低估了他的好亲戚们,嘶……居然连他二姥爷老俩口也跑了! 这就罪过大了去。 他是真没计划这一趟就先将省城长辈“一网打尽”,来之前他还寻思着先给大家伙留点悬念,见面礼慢慢收。 “你个小……”还没骂出口,何二爷被老伴扯了一下后背衣服,“小子,长能耐了,过家门都不入!” 沈卫民连忙拱手求饶还不忘挤眉弄眼连连暗示给他一点面子。这一副神情顿时乐翻了老何家一大票人。 也是到了此时,徐长青清晰认识到沈卫民在老何家有多受宠,她也突然回味过来为何沈卫民四兄弟后来不合。 不对,老大不算在内,沈卫国就一直住在省城,是老二和小四为何后来就是看沈卫民这个兄弟不顺眼。 除了钱,估计还有情。 那两个在老何家的眼里应该仅仅是外甥而已,而沈三不是,他在老何家受宠的程度丝毫不逊于老大这位长子。 偏心。 是真偏心。 连她都跟着收益。 这种待遇,往前她还没有亲身体验,但如今这么看来,还就不怪杨晓琳她们妯娌俩人上窜下跳,丈夫不反对。 徐长青朝帮她解围的沈卫国妻子许晓敏笑了笑。如是她?她是真做不到如许晓敏这位大嫂一般善良温顺。 记忆里对方就一直在谦让下面两个妯娌,为防下面三个小叔子失和,她是费劲了心思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哪怕就是最后被杨晓琳泼脏水,她还是退了再退。就算是失望丈夫隐瞒她贴了老二两口子一大笔钱? 脾气还是好的不得了。这位才是真正的好儿媳、好妻子、好嫂子、好母亲,一生都在为夫家而忙。 她是实在理解不了对方这种无私奉献有何意义,也根本做不到那种程度,但心里还是很佩服对方人品。 这是老沈家,唯一一位不惦记沈兄家产的嫂子,也是唯一一位时刻劝导儿女给就收,没有不许胡闹的好母亲。 有了这么多长辈在场,加上许晓敏都称饭菜早已经准备好不能不吃就走,徐长青自然说不出先告辞离开。 但吃完? 徐长青是怎么也不想再住一晚,不提她这心里有多担忧家里面,就是沈卫民这些亲戚热情得她都怕了。 一顿饭下来之后真真是没一个人嘴里拿她当外人。她要告辞回家,居然还有人和孩子一起拽住她不让她走。 哪有这么留客人的? 第273章 还就有 还就有!这还没来得及告辞离开,外面院子又响起了一声接一声地喊声,喊着沈三,喊着卫民的就都有。 这下子好了。 徐长青就是无须多听外面动静,她也知这会儿又来了沈卫民一帮子发小,倒未必是何有锋先露出风声。 关键还是家属院再大,她和沈卫民这一路进来还是有不少人见着,一传二,二传三的,他们就跑来了。 原本她考虑到这个问题就打算坐会儿就走,谁知人不如所愿,最后还是被人逮着,可不得跑来看热闹。 就沈卫民在机械厂的一帮子发小,这还不包括随父母工作调离的那帮子家伙在内,她就没有一个不熟悉。 一个个就没有不爱瞎起哄的。以前认识时她是已经有稍许成就,又一向男装示人,加上沈兄作贼心虚。 那时候一个个都已经成家立业,出于种种原因,他们起哄归起哄,但不会有人拿明知有隐疾的兄弟开玩笑。 但如今? 这些脸嫩了老多的混蛋就一个个拿她当小媳妇对待了,那是啥鬼表情多有!一出沈家院子,一个个就露陷了。 “兄弟,这是你媳妇儿?” “还有假的?” 不! 来了! “弟妹好!” 呵,等老子脸红?美不死你们!徐长青淡然点头,“你们好。接下来咱们是要去打球,还是去喝酒?” 沈卫民乐得哈哈大笑:傻眼了吧?刚才真该让一个劲儿夸长卿斯文秀气的二姥姥一块出来好好瞅瞅! “行啊,兄弟。” “去去去,嫂子,是你们嫂子。”沈卫民坚决反对这帮子又乱喊乱叫的,有些教训是绝对不能忘。 给他们一个好脸,他们就能飞上天,有新兄弟就能忘了他这老兄弟。他是想今晚不回去,但绝对没想被大灯泡围着。 可惜一个个无赖得很,赶都赶不走。坐在何有锋家,再见到不期而至的刘痞子,沈卫民是直送白眼:你丫的来干啥? “沈三,你这就不够意思。兄弟约了你几回,你倒好,连见都不见。”刘卫东放下带来的酒就挤到了沈卫民身侧入座。 “少来,说的咱现在交情有多好似的。”沈卫民斜倪着他,“你是啥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谁敢见你?” “瞧你这话说的,合着你沈三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刘卫东伸长脖子看向沈卫民另一侧徐长青,“弟妹,我跟你说我们小时候一块玩扮家家酒,他沈三就一个劲儿求我当他小媳妇儿……” “反了,是你求他,还被他揍了。” “瞎说啥大实话,一边去。”被李小军戳破,刘卫东先笑骂一声,“他沈三可不是好鸟,你没少被他欺负吧?” 徐长青看了眼沈卫民就朝刘卫东笑笑,“久闻大名,原来你就是那位求爱不成反遭击的可怜人。” 刘卫东倒吸一口气,端起碗就先干。干完就拿碗倒反过来,笑了:“不愧是我徐叔老儿子,吃不了亏!” “认识?” “我老舅和她爸是老同学。” 徐长青朝对面看向自己的几人点头。确实,省城说大很大,说小很小,她诸伯伯就是刘痞子他老舅。 “前段时间听到你去矿区,我还挺惊讶的。”刘卫东一只手就搭在了沈卫民肩上,“算起来你是抢了我媳妇……” “滚犊子!”沈卫民立即拿到他的手,“什么玩笑都可以开,就这不行,再说下去我真跟你急。” “啧,你沈三这心眼小的!好好好,算兄弟口误。咱说正经的,你这是打算不回来就在老家发展了?” 沈卫民端起碗朝刘卫东端起致歉的碗碰了一下,“我媳妇儿还在上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也对。”刘卫东的手就拍了一下沈卫民的腿,“有些准备还是要提前。”点了这一句他就喊着干了。 沈卫民看着他点了点头,但让他干了?是不可能的。烧刀子就不是一般酒,他媳妇可不就在边上盯着。 “急啥,慢慢喝。”沈卫民自认厚道,他自己不干,也没让刘痞子干了。“你最近去矿区了?” “没,和你一样天天上学。” 沈卫民嗤笑。 “毛病”刘卫东瞟了眼边上正好徐长青聊得正热乎的几人,胳膊肘就往沈卫民拐了一下,“咋样儿?” “啥咋样儿?” “装糊涂似吧?”真不介绍那条线?刘卫东侧着身子端起碗遮住嘴,像沈卫民无声地道了一句,“吃的。” “老实点。” “真不行?” “你缺那玩意儿?” “还真不缺。” “这不就得了。”沈卫民不赞同摇头,“悠着点,等以后再说。实在憋得慌就上我老家待段时间。” “那倒不至于,哥可是有很多消遣的人。不过,听说你连娶媳妇的房子都盖好了,倒是要找机会去一趟。” “看来你还听说了不少。” “那是!”刘卫东得瑟地抬高下巴,“没了你沈三,哥就是老大,下面有的是人给哥通风报信。” 沈卫民失笑,想了想先拍了一下身边另一侧的徐长青示意他先出去方便一下,紧跟着他就推了推另一侧刘卫东让路。 徐长青瞟了眼饭桌上前后离开的俩人,她也没在意,一边继续倾听李小军等人八卦他们一帮人幼年糗事。 至于出去的那俩人,他们根本离开不了多久。沈兄是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哪怕就是他信得过的发小。 “咱们就在这边说行了,外头风太冷。”沈卫民接过刘卫东递来的一支烟就立马摇头他还想出去再聊。 就他俩人,又无旁人,刘卫东也不在意。给他自己点了烟将火柴扔给沈卫民,他就学沈卫民蹲在地上。 “锋子家不错,清静,难怪你们每次聚会都往他家跑。明早真要回去,不等大毛回来再走?” “反正人到不齐。二十六,等二十六咱们再聚。我答应了我老丈人最晚明天回去,迟了不好。” “合着你沈三也有怕的人。” “瞎扯淡,那不是怕,是尊重。赶紧的,少用激将法,有话说话,哥还得早点带你嫂子回去,家里都等着。” 第274章 痛快! “可算是上车了。”坐着省城开往县城的客车上,徐长青看着车窗外过的风景,她不由地感概道。 与设想中最多住一晚还不止,这会儿又是快要接近天黑。要不是她再三表明还得要上学,只怕还走不了。 “大家都很喜欢你。”想起他媳妇今天又差点被三姨和老舅妈拉回家的一幕,沈卫民就忍不住又笑了。 徐长青无语。 “老二结婚前带他媳妇过来,咱三姨和老舅妈就没在大哥那边等他们,更别说二姥爷他们老俩口了。” 徐长青转头瞅了他一眼,看了看前面一排排乘客,到底还是没有岔开话题问出他昨晚在外和刘卫东聊了什么。 “你瞅壮壮和安安就舍不得你,可见他们是真喜欢你,连咱大哥都不念叨我,你知道他早上咋跟我说?” 夸你了?反正不是夸你,你会说你大哥在夸你,还是夸你找了一个好对象。徐长青麻溜儿捶了一下他膝盖。 不许说! 车上人多得很! 沈卫民麻溜儿抓住她的手,“大哥就让我有时间多带你过去,说大嫂就很喜欢你,反正咱们家住得下。” 胆子真大,在车上也敢拉她手!徐长青另一只手赶紧拉好遮住手的毛巾,“住得下常去也不合适。” 也对,分给他们了就是他们的房子。看来他媳妇要是以后报考省城大学,他还得提前准备房子。 就是不知她喜不喜欢待在省城,她虽说这一回跟他走,但以她的实力,只怕会耽误她去京城就学。 车上说话到底不方便,料到昨晚徐长青肯定没休息好,沈卫民索性就让她先眯一会儿,有话回去再说。 徐长青也正有此意,她本身就习惯了上车就睡,何况昨晚跟许小敏母女俩人睡一个炕说实话很不习惯。 迷迷糊糊的,到县城已是天黑。当然不是因车子半道上停了开,开了停,而是如今已不比夏天,日长夜短。 太阳下山早,天就黑得快。 “要不要先上家了一趟?这个时间点,咱妈肯定已经接到咱老舅他们电话准备好晚饭等咱们到家。” 徐长青暗叹,无语地点了点头。 “放心,吃了咱们就走,不耽误今晚回去。” “我是愁这个?我是瞅你又有借口送我回去。太辛苦了,夏天还没什么,这天气瞅着就有要下雪的意思。” 沈卫民一听到这话,他就附在徐长青耳边嘀咕,“冷点怕啥,昨晚我就一宿都没睡着,肠子都毁青了。” 徐长青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想歪了吧,我是担心你不习惯。” “还说?” 可不敢嘴花花了,恼了可不是开玩笑,今晚一准没机会抱你。沈卫民失笑摇头,揽过她肩膀就走。 “先回一趟租房那边,我要先收拾一下再上你家,不然很失礼。那些见面礼等会儿你也交给你妈处理。” “不用,咱妈不会收。再一个我和家里走人情都有分开。你要是觉得拿了不好,回头咱再寄东西给大家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听我的不会有错。我知道你想趁这次机会给家里带些东西,不过今晚还真不合适带东西上门,以后再说。” “我能不懂?没想多拿,空手上门我不去。” “咋是空手,这些不是?”沈卫民举了举另一只手拎着的东西,“听话,已经很漂亮了,压根不用收拾。” “底线,见面礼先上交。” “你这倔脾气,行,听你的。”沈卫民果断认输。反正等会儿就是上交了,他爸妈也不可能收起来。 那是亲戚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公公婆婆收起来像什么话。果然,进家门他这个儿子一提起就差点被赶出去。 你就偷乐吧。 说了挨骂还不信。 “快过来,别搭理他,没被你妈掐两下就老实不了。”沈明全先招呼起徐长青上饭桌,“要不要先来一杯?” “老沈,你可以了,这是我儿媳妇,不是你徒弟。”何佩英说笑着,“先坐下吃,等你下次来烧菜都行。” “三嫂,你不用客气的,咱爸妈又不是不认识你。”沈小四机灵得很,立马先推着徐长青去饭桌那边。 原本还想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先搭把手的徐长青只好作罢。虽不能喝酒,但她还先给沈明全倒上了酒。 “这回该知道咋叫我了吧?” 徐长青好笑点头,“爸!” “痛快!”沈明全拍了下桌子,“再喊一声!” “您还没给我红包呢。” 听到这话,何佩英更是乐得够呛,她连忙将从身上掏出的两个红包塞过去,“妈给你,咱不搭理你爸。” “谢谢妈。” “好孩子。”何佩英赶紧按住徐长青肩膀让她坐下来,“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快先坐下来。” 沈卫民含笑看着这一幕,拿起徐长青刚倒过酒的酒瓶子,先给他爸续上又给他妈倒了浅浅小半碗。 再给自己和徐长青也倒了点了酒,他就端起了碗,“媳妇儿,咱们俩人先敬咱爸妈。”感谢你们爱屋及乌。 有了这开头,一顿晚饭吃得是相当其乐融融。饭后,不管是沈明全也好,何佩英也罢,他们两口子并未多留人。 用他们的话来说,既然要赶回去就早点走,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能早点回去也好,家里人也好放心。 “很喜欢咱爸妈?” 对!徐长青重重点头,“我一直就很喜欢你爸妈。”尤其是你爸,我很感动,他是这世上了不起的父亲。 不是因如今,而是之前,她就一直很感激沈大爷。换她,她肯定是接受不了儿子宁愿毁名声也要守一人。 可沈大爷? 他哪怕就是最后得知真相,他也从未指责过她半句。有,也是劝她放下仇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以前我老觉得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男女情。咱们当兄弟就最合适,一旦成情侣没准很快就能反目成仇。” “现在呢?” “还是有些怕,但还是想和你试试。你看,我有贪念了。这一点对你就很不利,我这个人报复心太强。” “还好,我还以为你又要打退堂鼓。” 第275章 可算回来了 尽胡说,连爸妈都叫了!能开玩笑?徐长青给了沈卫民一道鄙视的眼神:赶紧的,快抓紧时间回去! 我看懂了,原来如此。合着当初就是没拉你上家里找父母表态,亏我还以为你压根不注重这些形式。 看来他一开始喊爹娘是对的。“坐好了,咱们这就经过石爷爷那边直接回家。你说咱娘知不知咱今晚到家?” “肯定天黑就开始等了。”而且不止她娘,连她爷奶只怕也在等,毕竟这趟出门时间比约定的还长了。 “那得抓紧时间九点送你到家,晚了我先回去就说不过去了。这几天都没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没十点不起来。” 刚听着这话,徐长青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很快她就懂了:他这是又想她配合找借口好让他进长青园休息。 “你也是,今晚回屋之前记得跟咱娘说一声明天晚点起来。那么多东西都散着,有的要收拾,老费劲了。” 买的时候怎么不嫌多?徐长青拍了一下他的背,示意他先加快速度骑车,等从石爷爷那里出来她一准要一人一辆。 就这速度,还想今晚九点到家,只怕明天九点都到不了家。你说你图什么,想尽法子住进家,这又找借口溜了。 俩人一辆自行车和一人一辆的速度确实不同,从石老爷子那边出来,被徐长青甩开的沈卫民只好捏鼻子认了。 紧赶慢赶的,到了白子沟屯子口,沈卫民特意用手电筒照过手表,嗨,别说,此时还就不到九点钟。 显然,他媳妇也是习惯了身边有他抱着睡才踏实。心里美滋滋的沈卫民二话不说先护送媳妇进家门。 “可算回来了!” 这是谁的声音? 沈卫民一愣。 徐长青失笑。 “姑,长青回来了。”白成刚掀开门帘子出屋就见院子里俩人推着自行车走来,“外头好玩吧?” “还行。” “没问你。”白成刚一脸嫌弃但还是快步上前给兄弟搭把手,“咋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我姑一准说你。” “有你大爷我大舅委托长卿购买的,还有帮大舅妈他们带回来的,剩下来就是些我那边亲戚给长卿见面礼。” 沈卫民见已经有白成刚帮忙卸下开车后座解开绳子的东西,他自己就先上前换过停稳自行车的徐长青那边。 “见面礼?” “对,亲戚给的。”沈卫民先将小包递给徐长青,“你先进去,晚了咱娘就要出来了,这里有我和刚子。” “那见面礼也太多了。”挂在自行车车头的小袋子不说,光后面就两两四麻袋,除去帮忙带的东西,也就是说还有两麻袋。 “不多,就是瞅着多,其实没多少份量,里面基本上是外包装盒子。”沈卫民一语带过,“你咋还没去学校,请假了?” “没,有东西忘了带就只好下午先回来了。你和铁憨憨回来之前没经过你家?我就听你爸说你们今晚会回家吃。” “有啊,我们就是吃了才回来。为了早点赶回来,时间太紧,没敢多耽误,连租房那边也没来得及去。” “难怪,我还给你留了纸条。”白成刚了然,趁着还未进屋之前他还是不放心地先问了一句,“没出啥岔子吧?” “没,好得很。我那些亲戚和发小都非常喜欢长卿,我爸妈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恨不得我早一天娶长卿进门。 在省城我们和我爹你大姑父还通了电话,他下周就会回来。我们这两天没在家,家里没出啥事儿吧?” 双手拎着东西的白成刚一怔,随即就瞟了眼亮着灯光的西屋,“白蜜包裹寄到了,先进去回头咱们再说。” “也行,今晚就和我住这边?” “肯定的,家里炕都没烧。车子不用锁?” “不用,咱俩都在,谁敢偷。”说着,沈卫民就先要撩起棉帘子,示意抽不出双手的白成刚先进去。 “我来就行。”徐长青快得很,麻溜儿的先从里面撩起了棉帘子。刚刚她将装了红包和二手相机的小包拎进来交给她娘,得知她爷奶此刻还在大房,顾不上多问就赶紧先出房间搭把手。 “咱爷奶没在家?” 不怪沈卫民问出此言,要是在的话他们早就出来。联想到刚才白成刚告之徐白蜜包裹已到,他不由担心上了。 “说是你大爷那边有事,快要回来了。”白秀兰将热饭热菜端到西外间炕上出来就听到自家姑爷这话。 沈卫民先喊了一声娘。 “东西先放着,快上西屋炕上吃点热乎的再收拾。没啥大事,就是你大爷喊你爷奶去吃一段好的。” 沈卫民点头表示知道了,但还是留下白新生委托徐长青带的一个麻袋,配合着白成刚先拉其他三麻袋上西外间。 西外间炕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沈卫民见状也没客气,放回东西就出去到外屋地洗了手拉白成刚上炕。 边上,直说自己不饿的徐长青先是解开炕前其中一个麻袋袋口,将里面的东西一一给掏出放在炕梢位置。 “不饿也先喝口汤。” 徐长青转身之际先往炕桌位置快走两步接过沈卫民递来的碗,说喝口汤,她还就喝了一口汤将碗递回去。 “再喝一口。” 徐长青麻溜儿将端着碗的手缩回,又喝了口将碗递过去。 “乖。”沈卫民飞速接回碗,边不忘朝拿着筷子看着自己的白成刚催促道:“瞅我干啥,快吃啊。” “……”白成刚默了一下,转头瞅了瞅他大姑:果然,不是他一个人觉得奇怪,他大姑也正在偷笑。 徐长青并无发现有何不对,或者说她心思就没放在碗上面,拉近另一个麻袋要解开袋口的同时她先解释。 “原本这些见面礼和红包我是不想带回来的,可惜让卫民哥带回去,沈爸爸和沈妈妈不答应,他还挨了顿骂。 您看这样行不,等回头咱们家年猪交了不是还剩下一头,到时候留下来连我爹老同学那边一起准备当回礼?” “没必要。” 白秀兰不赞同摇头,“有来有往才是亲戚,哪能收了不回礼。这事儿你不能听你卫民哥,回头帮娘算一算大概要多少份才行。正好年底咱屯子杀猪的人家也多,不够的话,娘再找人凑些。” 第276章 还有理了 “那倒不用。”不说她的长青园还有一吨的肉,就自家一头猪也是足够了。“您等一下,等我数好红包再说。” “她嫌烫手,硬塞都不要,还是我先帮她收着,到现在都没打开。”沈卫民失笑,向对面一脸不解的白成刚解释。 不奇怪,这确实是铁憨憨能干得出来的事情。白成刚了然点头,“你亲戚够讲究,给你的礼,我家这边就还没给。” “说啥呢,长卿和我不一样。她是真真正正娇客,咱们多熟悉,等结婚第三天登门长辈给我啥,我都会收。” 言外之意现在给什么都不可能收?白成刚笑笑没再就这个问题扯下去。给不给,收不收的确实是长辈的事情。 只不过兄弟外家亲戚如今都给了见面礼,他要是不提一句显得太不讲究。其实按理来说,就是结婚再给也不晚的。 但他能当面说不单老沈家做事太急,就是老何家也太急?急才能说明对铁憨憨看重,他这个当哥的高兴都来不及。 徐长青也听到了沈卫民这话,她好笑抿嘴。稍一迟疑,还是决定等只有她母女俩时再提今晚也收到了改口费。 最先拿间屋的那个小包就放在炕上,徐长青见她娘搭把手开麻袋掏东西,她就伸手先去勾稍稍有些放里面的包。 沈卫民盘着的腿松开一只脚速度比她还快,直接将那个包用脚往自己这边勾了过来的同时伸手就拿起放在腿上。 “小心。” “不会忘了。”沈卫民先朝她点头,再看着对面姑侄俩人解释道:“这里头有个二手相机,她担心我粗手粗脚。” 相机?白成刚惊诧看向他。 “这不咱们弟妹快要满百日,我就寻思着给他们照几张相片留念。正好在旧货商店见着有这东西,看不贵就买了。” 对的,这一趟就是对了这一款二手相机和胶卷以及洗相片的药水,她这才多耽误了一天才回来。 “……”白成刚已经不知今晚已经无语过几次。你就为了照几张相片留念买了相机?还不贵! “花了多少?” “不是很贵,捡了个大便宜。这也就是没人识货,这一款还是进口货,产自于%……还是%……%……不然早就被人抢了。” 别说白秀兰听不懂她姑爷说的是什么产地型号性能数据,就是白成刚也是听不懂,但他反应要比他大姑快很多。 他就知这心眼贼多的家伙说了老半天啥啥都讲了,就是没说花了多少钱。想起沈卫民之前带他和徐三虎出门? 白成刚到底还是没戳破兄弟小心思。有些事,就好比如兄弟私下不少赚钱,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适合声张。 “就这,用了两个红包,正好是二姥爷他们老俩口给长卿的红包,我妈让我给长卿买的衣服钱,我就没花。” “两个红包是多少?” 呵! 白成刚不吃了,干脆看兄弟。 “一个人二十,我嫌难听。” 徐长青抽了抽嘴。 白成刚:你还有理了! 白秀兰愣了一下,“咋给这么多?”都快赶上一个人每个月工资了,比一般人家给十八块彩礼钱还要多。 “不多。我姥爷就我二姥爷一个亲弟,我二姥爷也从来没拿我当隔房外孙,我和我那些表哥待遇都是一样的。 按两家规矩,就这二十还是我和长卿没结婚,等结婚还有红包收。”说着,沈卫民将掏出的红包递给徐长青。 嗯? 我有些跟不上你节奏了。 徐长青眨了一下眼。 “你打开看一下,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回舅舅这一辈他们应该是每个人十块,已经成家的兄长一辈是五块。 咱爸妈这次给的也一准是每人十块。这就好比是份子钱给儿孙,好让他们成年打算娶媳妇时不用先愁彩礼不够。 同样的,咱们收了以后也要出这钱,所以我之前才说没必要。安心拿着好了,迟早要轮到咱们走人情。” 徐长青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拆红包:就是不知你这话到底有几分真,是不是说给我娘和刚子哥听。 白成刚咂舌:“那你哥他们?” “按亲戚人情走礼。我大哥因为我姥爷就我妈这么一个亲闺女,他又是长子,他又要比老二好一些。 不过,也就是好一些而已。我记得我大嫂当初和我大哥确定关系,我二姥爷就给的好像是十块钱。” “这么复杂,你几个表哥他们要是谁收了往后不走人情呢?” 沈卫民好笑摇头,“规矩在那里摆着,没人敢。等我二姥爷他们两口子老了,还有我大舅他们在,没人敢改。 最起码接下来三代之内是没人敢不听。不听就代表没有一个何家人会认他们,到时候亏的就不是钱,是资源。” 资源?居然不是往后儿孙不享有此福利。能用资源两字代表,看来他外家情况还不止他轻描淡写般的还行。 白成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大哥大嫂,还有你二哥他们两口子知不知道你有这一份特殊待遇?” “我大哥大嫂他们肯定知道这事儿。老二……”沈卫民摇头,“他过日子就跟睡着了没啥两样儿。 他肯定是还没有琢磨过来,要不然也不会担心我那三百块分家钱盖了房子,接下来彩礼钱该咋整。” “只怕你二嫂会吵。” 这孩子,还要啥彩礼……白秀兰正要道出这句话,听到侄子这句话,她顿时一愣,立即看向姑爷。 沈卫民朝他们姑侄俩人安慰笑笑,“与他们无关,他们吵没道理,吵只会更难堪,我二姥爷脾气很不好。 我是特殊情况,我姥爷俩兄弟有仨闺女,就我一个跟我表兄弟一个待遇,不是光走得近就行,还得投缘。” 徐长青正好拆开完最后一个红包,“对,他大嫂就跟我说他是因为像何家太姥爷,所以有这份特殊待遇。 放心好了,在这件事上他二哥就是心里再不痛快,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媳妇在外瞎嚷嚷,说出去他们外家路就不用走了。确实如你所言,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多了四个十块钱的红包是咋回事?” 第277章 实在受不了 “四个?”沈卫民反应极快,“那就是二姨三姨给你的红包了。当时他们一股脑儿塞过来你又不要,我就没注意。 应该是二姨两口子没在这边让三姨先帮忙垫上。咱舅那里,老舅不会帮忙垫,他是想我得空亲自带你去见他们。” “你姨也随一样的礼?”白成刚脱口而出。 “他小时候父母工作忙,那会儿小四还没出来,他就是他家老疙瘩。二姨三姨又还没嫁人,最疼的就是他。 据说他打小就会哄人,他二姨父三姨父都是他帮他姨招来的好对象,他二姥姥到现在就还抱着他喊小心肝……” “先不说这个。”沈卫民窘得连忙打断,“我记得三姨今早赶过来手上还拎着东西,你快瞅瞅盒子里头都有啥。” “哪个盒子?”徐长青将整理好的一沓子现金给放到了他身边,“我没印象,太乱了,我就光记住谁是谁。” “有亲戚很多在场?”不能以铁憨憨的脑子,她不会记不住谁给她随礼,又随了什么礼,她这人就贼讲究。 “放我这边干啥,你收起来。” “说是给我的红包,其实就是给你的,那些礼物才是给我。”徐长青先点了一句就朝白成刚重重点头。 “多,不是一般的多,几乎是还在省城的都来了。我给你数数看,他二姥爷就有四个儿子,俩个闺女。 除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没在省城,其他两家就都他们带儿女来了,剩下那四家还有儿女也在省城的也来了。 我昨天下午刚到那会儿就吓了一跳,连他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他大哥家,光吃饭桌子就摆了两大桌。 他们还老热情又喜欢说笑,刚开始还给我一个个介绍,到后来就乱了,这个说他是啥哥,那个就说她是啥嫂子。” 就是再次想起当时场面,徐长青还是有些头皮发麻,“原本我昨晚就可以回来,就是那些嫂子连孩子抱住我不让我走。” “不怕,下次咱就可以不用客气了。”沈卫民好笑哄着,“我那些表兄弟拿我没办法就故意让嫂子逗她。” 你之前一准没少让你表兄弟跳脚!白成刚睨了他一眼就立即转头看向白秀兰,“姑,这回可以放宽心了。” “你这孩子,有你卫民哥在边上护着你妹儿,姑哪有啥不放心……”白秀兰说还没说完先自己忍不住笑了。 白成刚:“……”这两天一直在耳边念叨个没完的是谁?真不实诚!算了,他还是和铁憨憨聊得来! 放下碗筷,白成刚就往炕梢挪去。 “不多吃两口?” “本来就饱了。” 见白成刚确实是不想再吃,白秀兰就连忙劝也同样放下筷子的沈卫民:“你甭管他,跑了老大一顿路,多吃点。” 白成刚朝徐长青挤挤眼:瞅瞅,亲侄子都比不上姑爷了! 徐长青眨了眨眼:这算啥,亲闺女都比不上女婿。 俩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抬头朝屋顶翻了个白眼,随即同步低头相视一笑,“啪”的一声,各伸双手击掌。 “干嘛?”沈卫民急忙转头看向这俩,“咱就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许私下搞小团队。” “没,我们哥俩就是服你了。” “是的。”徐长青立即拿起一个拆开的盒子,“你瞅这是不是三姨给的礼,我猜能想出送红帽子红围巾的也就她了。” 沈卫民瞟了眼,失笑点头,“错不了。你再抖开看看,里头应该还藏了票,不然她不会趁今早人少送来。” 徐长青瞟了他一眼先起来帽子,不用抖,帽子里面就夹了三张票据——这是?徐长青拿起一瞧? “不奇怪。她上回就有提过等我上省城记得去她那一趟,我就琢磨她是给我准备好了三转一响的票。 所以我才说等下次再去见她,没想到她已经专门在大哥家逮我,她这三张不是见面礼是给那些票的回礼。” 煤票? 徐长青无语。 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好当面反驳。见她娘已经开始收拾起炕桌上碗筷,徐长青赶紧加快手上速度。 比她更无语的还有伸长脖子的白成刚,收回目光他默默看着沈卫民先缓了缓神,暗道这兄弟真会折腾! “你这是一早就嚷嚷得连你亲戚都知道你急着想娶媳妇进门?”不然谁给外甥准备的票居然是三转一响的票。 他就是再没见识也知这三张票有多难得,更不可能短短时间就筹齐,也就是说这家伙一早就盯上铁憨憨! 沈卫民闻言就是咧嘴,“差不多。我就是存心让他们一个个都明白我就是老稀罕我媳妇儿,谁也不能得罪她。” 白成刚嘬牙花子:照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得罪她就是跟我沈卫民过不去,不管是谁。”沈卫民伸手撸了把低头整理东西的徐长青脑袋,“我媳妇儿就是我命根子,得罪我没啥,惹恼她就不行,我受不了她在我眼皮底下被人欺负。” 白成刚抖了抖,吓得他连忙下炕出去。 徐长青抬头之间见状忍俊不禁轻笑。 “咋出来了?” 姑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想先把这一麻袋东西送回去。卫民,你走不走?” “走。” “清单。” “忘不了。” 目送抬起麻袋出门的沈卫民和白成刚离开,白秀兰放下了棉帘子之后就从外屋地直接转进西外间。 “娘让你买的东西呢?” “放那个袋子里面。”徐长青伸手指了一下其中一个从麻袋内掏出来还未解开的布袋,“和他家给我买的一块放着。” 像这种用麻布缝制的布袋,大大小小的,白秀兰近来是频频见到,听到这话她就先拎起了放在炕梢的袋子。 “多少钱?” “就两斤毛线值钱,其他没花多少。” “不是问你这个,是红包。” “哦,除了他几个舅舅没在省城,合起来有两百六。” “这钱不能收,回头还是让卫民哥带在身边。”白秀兰感概:“这礼走得你舅他们都要不知该咋走礼合适。” “各按各的好了,反正收进来多少将来也要拿出来,差不了多少。倒是我爹昨天在电话里说了,他下周就回家。” 第278章 归来 徐启光到家时正是午后,人还未进院门,他就见他家门外堆满了成垛的木材,院门的门槛还修了道斜坡。 推门进入,前院就晒满了东西,是什么都有,连房前屋后,多出来不用的晒衣杆上都挂着一串串苞米棒子。 他媳妇就坐在西屋窗下的靠墙根处,正低头咔嚓咔嚓地剥着苞米棒子,想来此时俩孩子就在炕上睡着。 白秀兰猛的一下抬起头来,眨了眨眼,霎时笑了。站起身正想要开口,她又瞟了眼窗口收回目光时先快步迎上前。 “回来啦。” “回来了。”徐启光一手将手上拎着的行李放下,一手拿走白秀兰手上剥苞米棒子的叉子,“辛苦了。” “说啥呢。”白秀兰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边侧过身弹了弹自己腰间围着的围兜,“快进屋,饿坏了吧?” “还好。” “一早就出门了?” “别动,我自己来就行。”拎起行李的徐启光摇头就走,“是很早,想家了。家里就你一个人带孩子?” “哪呀,咱娘去外头守咱家晒在外头的地瓜干。咱闺女最近都没咋去学校,说了也不听,今天星期天更不用说了。 她这会儿就是和咱娘一块在外头。你是不知你闺女到底有多厉害,咱娘如今怕她怕的都不敢去上工了。 之前分粮那会儿她大娘就当场说要给咱爹娘口粮,她就是不收,逼得她奶都不好意思再住她大娘那边。” “是咱爹娘名下分到的口粮?” “可不是嘛,她就是不收,可把她大娘给急坏了,说了好几回,咱闺女就笑笑,让我送过来也甭收下。” 听到这话,踏进里屋的徐启光失笑摇头。不用说,他那位大嫂一准又是有瞎扯的功夫,就是没有送上门的时间。 “因为卫民那孩子经常来家里,分粮前咱爹就住到了咱们家。后来咱爹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就不想来。 不知你闺女到底跟她爷说了些啥,还是被她给哄回来了,如今咱爹也不会动不动的到天黑就想回去。 二叔(徐二根)他也会经常上家里陪咱爹坐会儿唠唠嗑。咋样儿,是不是一眨眼的工分,孩子突然长大了?” 确实,徐启光看着炕上俩孩子,点了点头:养得相当不错,白白嫩嫩的。“醒了人没在身边不会哭?” “刚睡醒拉了饿了会哭。” 徐启光点头,“最好守身边不要离开。” “没离开,平日里我都没咋干活。刚才就瞅你还没回来才在外头干了会活儿,孩子就在我眼皮底下。” “等再大点就好了。” “再大点会爬了,更难带。你不抱抱?” “还没洗手。” 白秀兰忍不住笑了,“咱长青也和你一样。谁没洗手,她不让人抱她弟妹。坐着,我去给你打热水。”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徐启光抬头看了看顶棚,又瞅了瞅窗缝儿,边快速脱了外套只剩一件毛衣。 “不是说我不体谅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你呀,还是歇着吧。猜你这两天会回家,锅里就一直热着饭菜。” 徐启光笑笑摇头,再瞟了眼乖巧躺在炕里面的俩孩子,他先慢步跟在白秀兰身后出了西里间。 “这次能待几天?” “四天。” “快两月了才能休息四天?”白秀兰转头瞥了眼洗脸的丈夫,收回目光继续将碗筷放到托盘上好一块端到里屋。 “刚换了部门,不好休息太长时间。”一语带过的徐启光倒水跟上,“今年咱们家柴火都是之前找人预定的?” 白秀兰点头,“多亏卫民那孩子早早就找人订好了。这回不光前头有,连咱后院也堆了老高的柴火。 不然就咱长青又一准舍不得花钱,那孩子还老细心,找人订了还怕咱长青得劈柴,都让人整好了才送来。 那孩子是真好,一有空就上家里瞅瞅哪里没准备没有,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你看是不是早点让他们定亲?” 里屋,将炕桌尽量挪远俩孩子的徐启光听到这话抬头睨了眼媳妇。 “连亲戚都见了。” 徐启光又睨了眼媳妇。 还矫情上了! 白秀兰再也忍不住笑了,将筷子递过去,“闺女养大总要嫁人,你还真想留手上不让她找人家呢。” 徐启光盘起了腿,摇头接过筷子。 “我看就是给你把放大镜,再找也找不着这么合适的对象。关键是俩孩子感情也好,压根不像是你顾虑的兄弟情。 我就边上观察了好久,咱长青和卫民在一块压根就不像和她刚子哥在一块是一码事,这俩小还挺有意思的……” 徐启光默默吃着他的午饭,静静听着媳妇提起俩小平日里相处方式,听完:“明天丁大哥他们两口子就会上门。” “谁?” “你好姑爷找的媒人。听说我要休假回家,他们两口子昨晚就开始盯上我,这会儿他们就在县城。” “难怪,我说今天星期天咱家卫民咋没回来,合着在县城等你,刚刚我就寻思你骑回来的车子咋这么眼熟。” 徐启光:“……” “你知道咱家为啥今天晒满东西?就是因为你这两天要回来了,咱家卫民说得让他爹明白他娘在家有多辛苦。 我就寻思着这两天要咋表现才显得老辛苦?”白秀兰说完自己先乐上了,见徐启光一脸无语,她更是乐得够呛。 “小心吓到孩子。” “不会,胆子大着呢。”说归这么说,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的白秀兰还是转头瞅了瞅炕上俩孩子,先抱起了一个。 “够吃?” 白秀兰微微摇头,“最近白天有些不够,孩子大了胃口也大了,还得用羊奶和奶粉凑合一两顿才行。” 徐启光轻轻蹙眉:“你在外头也撩起衣服就喂孩子?” 白秀兰抬头看着自己男人的眼神一下子红了脸,呸了一声,“你才在外头撩起衣服呢,吃你的去!” 徐启光失笑,“我好像也没说什么,你脸红什么?” “你在外头见多了是吧?” “胡说八道。” “我看你就有,都不爱回来。” “孩子都听着。” “他们能懂啥,你脸红什么?” 第279章 跑不了 每年霜降时节,作为一年主要口粮的地瓜,大部分都要片成瓜干晒干贮藏,再小部分地瓜窖藏在窖里冬季食用。 在一般天气好的情况下,擦出来的鲜地瓜干一周左右便可晒干,怕就怕晒得半干不干的,遭遇到连阴天。 前天就途中还了下场雨,所幸她家地瓜干片儿已经晒到有些火候,又收得及时,还不至于被雨淋了发毛。 这不,难得遇上两个大晴天,田间地头就都是白花花的地瓜干,有刚切好还没晒透的,也有今天就完全可以收起的。 听人说她爹从屯子口进来,徐长青看了看自家摊开晾晒着的地瓜干片儿,她就想再晚个一两小时倒回收起。 “去哪儿,慢着。”徐老太眼见孙女转身,她连忙出言拦人,“再晒半个时辰就捡起来回去,你爹跑不了。” “我跑回去就回来。” 徐老太瞪了眼孙女,“先让你爹在家好好歇会儿,你现在回去干啥,你爹见着了还不得又跑来搭把手。” “也是。那您先回去,这有我就行。” 咋就还没开窍,这么说都没听懂?你就一个弟弟咋够!徐老太无力地挥了挥手,“行了,先捡起来吧。” “不再多晒会儿?” “怕了你。还是算了,免得回头你又胡扯我不心疼儿子。”徐老太没好气地白了眼孙女,“咱家袋子呢?” “袋子在哪儿?”徐长青皮一句,“喏,它们答应了。”说着,她忍俊不禁轻笑跑到不远处拿回麻袋。 看着脸上肤色日益白皙的孙女跑来,徐老太又瞟了眼孙女身量,“这回你爹回来该是要给你定亲了。” 徐长青眨眼。 “还不懂?” “懂。” 你懂个p! 徐老太差点要爆粗口,打量一圈见刚才确实没看错,边上无人,她没好气地伸手指戳了戳孙女脑门。 “又咋了?” “不许被你卫民哥抱,懂不?” 哈……徐长青差点笑出声,她连忙点头。 “正式定亲了也不行。” 徐长青再点头。 “再等两年,最少要满十八才能给你们办喜事。奶不担心你,奶就担心毛头小子不懂太早对你不好。” 您还是说的太含蓄了。徐长青一脸懵地瞅了瞅她奶,点头之后就开始捡起最早晾晒的地瓜干儿往袋子里装。 既然聊到这儿,身边又无人,徐老太索性就继续悄声提醒,“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女孩子更容易吃亏。 别不当一回事,你姐就吃了那个亏。小事上你可以尽量顺着你卫民哥,大事上绝对不能含糊,也含糊不得。 往日里绝对不能随便让你卫民哥抱,更不能让他亲你小嘴儿,懂了不?亲了回头有孩子,你爹可真没脸做人了。” 亲了就有孩子? 徐老太看着羞红脸的孙女,满意了,也不急着孩子点头,或是回话一声懂了,她就决定继续再接再厉。 “定亲是定亲,不是成亲。只有领了那啥结婚证明,那才是夫妻,少听外头那些人胡扯啥定亲就是小两口。 说那话的就是拿定亲当遮羞布,私下不该干的都干了被人逮个正着,只好找这个借口办两桌席面圆个场子。 你卫民哥要是找这借口糊弄你,你就给我狠狠揍他一顿。甭打着要害就行,反正不能让他对你胡来懂了不?” 徐长青憋笑憋得实在忍不了,顿时朗声大笑。 这死孩子,到底听懂了没?徐老太眯起眼睛打量着孙女,片刻之后她伸手就去掐人。 “别掐。”看着她奶不善的目光,徐长青连忙避开,“都快要掉了一地,我懂,我知道了。” “真懂?” “不就是不能婚前有孕,我能不懂?不说那啥‘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 我大小也是个初中生好不好,哪能不懂到底是咋回事。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他糊弄不了我。” “……就你机灵。” 不是心眼多?徐长青抬头朝她奶笑笑,继续低头干活,边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提起地瓜干入仓问题。 她家是有个囤子,不是放地窖的囤子,是专门用来装晒好后地瓜干的囤子,往年这个囤子就放东里屋。 如今东里屋不是她住着就是偶尔沈卫民来了入住,再将这个装地瓜干的囤子放在东里屋肯定不方便。 “仓房。” “左边那间?” “就那间干净,回头再将那些桌椅搬回屋就行。”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徐老太就立即想起一件事。 孙女婿让老二打的那些家具,剩下的好像到现在还没干完,也不知那孩子急不急着用,她又不好催老二。 “这个啊,应该不急。”徐长青想想,好像没必要隐瞒。“剩下的,卫民哥好像是想帮咱们家订的。 您先别说出去,他是考虑到明年咱们家要搬,到时不好买家具就趁这回木料有多找我二大爷订了。 您要说了,回头工钱都不好算,您就当自个压根不知情算了。钱的事,您放心,我不会让二大爷吃亏。” 徐老太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也别让你卫民哥吃亏。说是分家,其实还没成亲算分哪门子家。 你们如今还没成亲,等将来你嫁过去还能自个赚钱,当家了再贴补娘家,奶不说你啥,眼下还不行。 人家父母客气,你得更讲究才行。不能见你卫民哥如今稀罕你就得寸进尺,他家长辈不会不打量你咋处事。” “明白。意思就是要捞,咱就捞大笔的。”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说笑的,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人寒心。” “不让人寒心还不够,还得要大方些。那是你婆家,就是将来分开,也是你将来少不了打交道的亲人。 不比早前奶还想留你在家,当人媳妇就要改脾气。吃亏些不会有错,也没人会拿你当傻媳妇看待。 有空就多去老沈家走走,礼多人不怪。甭寻思往后你们可能会上城里工作,谁知一年里头能回几趟老家。 要是这么寻思就错了,甭管跑多远,老家就是根。你瞅你卫民哥他爸妈就回来了,还给儿子在老家盖了房子。 他们啥大场面没见过,他们还是回来了。甭不信,真等你哪天遇到难处,能依靠的还就是娘家夫家。” 第280章 您是亲的 徐老太说完这些还生怕这个孙女不重视,她不得不接着举了一个她其实并不怎么乐意提起的例子。 ——大孙女。 外人只见寄来的包裹到了,老大一包,只觉得这孩子嫁得不错,但她又如何看不透内里,全是驴粪蛋子外面光。 包裹看似里面东西不少,其实没啥值钱的东西。要是婆家重视儿媳妇远道而来,就是稍稍讲究些的人家也不会如此回礼。 这是打量他们乡下泥腿子没见识怎么的,就那些带回去一麻袋一麻袋的山货还不能多换几盒京八件之类的糕点怎么的。 “从这些就能看出她就是在信里夸的天花乱坠,她这夫家就完全靠不住,你姐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要吃。” “她自己挑的对象。” “是啊,怪不了谁。”徐老太暗叹,“找对象容易,找好个好婆婆难,很多时候有个好婆婆比男人还重要。 你比奶有福气,要好好孝顺你卫民哥他父母。他父母就很开通,一般当婆婆的见不着儿子对儿媳妇好。 你沈大娘就不比一般妇道人家,她有文化,有工作。要想在她这个婆婆前面立住脚,你只要大方些就行。 像她这种忙起来连家都顾不上的,只要你不搬弄是非闹出笑话,基本上她都会睁一眼闭一眼,不会没事找茬。 这种婆婆就最好相处,我和你娘就是看中你沈大娘这一点。她不喜欢管孩子,你又是个不喜欢被人管的。 这就正好凑对。要是换成一个老喜欢管儿子的婆婆,你卫民哥就是再好,我和你娘都不敢应下这一门亲事, 就你的脾气,外人不知,我和你娘哪能不门清。惹恼了你,你管她是婆婆是谁,先动手不是没可能。 所以,你要惜福了。男人稀罕你没用,谁能保证你卫民哥一辈子都稀罕你,你婆婆就很有用,她能护你。 万一将来哪天你卫民哥在外有人,以你卫民哥他爸妈为人,他们两口子就是不咋管儿子,他们也不会站他儿子那边。” 听到这儿,徐长青不由地停下手瞅了瞅她奶:意思就是到了那一天,我还得忍声吞气当个窝囊废? “懂了没?” “懂了。”削不死丫的!徐长青将装满地瓜干的袋口扎紧,“不会有那一天,他要在外有人,我自个过。” 徐老太直摇头,先拿起边上一个袋子撑开,“哪有那么容易。就你这狗脾气,你还不得往死里下手才怪。 为保平安,顺顺当当的,你还是听奶的劝得了。好好处,拿出你那些鬼心眼好好拢住人,不怕人翻天。” 徐长青失笑,暗道不愧是她徐长青的亲祖母,一点儿都不爱吃亏。这不隔了几天,反击来了,给她洗脑来了。 “笑啥?” “不知咋拢住人。” “脾气改改就行。” 说了老半天,重点就是这一句,也不累的。“我脾气不要太好。不信您这会儿就随便找一个人问好了。 我现在就敢保证没有一个人敢说我脾气不好,知道大家伙都咋夸我不?乖巧懂事、实诚能干、勤快上进!” 对,没有一个“敢”说你不好。白说了,你多乖巧!还实诚?就你最实诚,说出来都不怕我替你脸红。 “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这会儿在心里头咋骂我。一袋,两袋……”徐长青数着数,“成了,我去找推车。” “慢点。” 徐长青朝后挥了挥手。 说起她家推车,自从秋收开始那一天起它就一直没着家,就如今天一个没注意又不知被她奶借给谁了。 好在她家推车是她自己亲自从公社生产物资的门市买的车轱辘和车簸箕,在家自己动手组装而成的。 往年农闲时她都会时常检修一番,平时就保养得很好。今年入秋前她还新刷了红漆,显眼得很,好找。 四周转了转,无须多问旁人,徐长青很快就在附近找着了自家这一辆农忙时没少给她赚两工分的推车。 “没拉着脸吧?” 徐长青好笑摇头,开始搬起了麻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车轱辘都是好,坏了修一下就行了。” “你听,你寻思寻思你这话就有问题。前面说的好好的,后头就加上车轱辘,这话让人听了就不对劲儿。” “您是亲的。” “呵,我还得要感谢你信任了。啥叫口德?‘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多学着点说好话。” “所以我才不想开口。” “原来你也知道你有啥坏毛病。咋好的不学,专门学坏的,咱家也没谁说话不好听的,你说你随了谁?” 将最后一点子东西给架到推车上,徐长青摇头,“我要先拉回去,您是和我一块回去还是要晚点再回去?” “对了,就是要这么说。比往常憋了老半天憋出一句,‘您走不走,不走是不是又想去给你大儿媳搭把手?’”徐老太模仿着她家小闷葫芦脸上神情与语气说完,“听听,好听了不知多少倍。” “奶?” “干啥?” “徐王氏。”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麻溜儿拉起推车就跑。 啥意思?还乐了,徐老太一怔:徐王氏?徐王氏!这死孩子又在绕弯儿笑话她这个奶是后娘来着了! 欠揍! 天地良心,我说您老封建来着。 更欠债! 徐启光将院子里晾晒得差不多的东西给一一收回屋以及仓房,正转身出来他就听到院门口传来的笑声。 听着还是?看着推着一辆推车跨进院子的祖孙二人,他挑了挑眉就快步相迎:何事能让她们祖孙能乐成一团? “爹!” “回来了?” 徐启光点了点头。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见她爹上前抢活,徐长青连忙出言拒绝,“咋一回来又急着干活了。” 徐老太原本正想说儿子回来也不先歇会儿,一听这话,她立马合嘴:差点忘了最舍得老儿子干活的是谁。 “没多少活儿。”徐启光上前拉过把手,侧头认真打量一眼他家长青,“你娘没说错,是白了很多。” 徐长青乐得哈哈直笑。 “便宜了那臭小子。” 第281章 这借口找的 有爹在家的感觉就是完全不同,如释千钧重负一般,整个人一下子好像就浑身轻松了很多、很多。 平日里没什么事情还真显不出她爹在家重要性,反正有什么活,有什么事,她几乎都可以一个人搞定。 但如果遇上老徐家找上门的事情就立马可见她爹在家不可缺少的地位,她爹可就是她的主心骨。 就如此刻。 徐长涛上门了。 刚打一个照面,亏她还觉得对方挺眼熟的。不比沈兄见到一个陌生人就要先往前翻记忆,她是属于往后翻回忆。 也就是说前面这十五年来身边的人和事,她要更为熟悉,由此可见徐长涛这两年来有多久未回一趟老家。 徐长青拎着暖瓶随后进入东外间时就听老大徐长泊在教育他二弟徐长涛。这大哥说二哥的,在她家说合适? 但人家还就是找爷爷找上门来了,说着说着就当她爹的面教育上二弟来了。哦,还让她不用避开。 也是。 她就是不是她爹老儿子,也是她爹的大儿子。涉及到老徐家脸面的事情,她这个长子一向有一席之地。 唉! 知道成不了。 但女方这借口找的? 暗疾! 去你的吧! “……你说说,要是你之前多跑两趟,人家能有机会借题发挥?早就劝你了,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 这话一旦传出去,不光你丢人,咱家还成了骗婚。你说万一那边传出这话,咱们下面的弟妹该咋找人家?” 徐大根眼看大孙子越说越吓人,他先拿烟斗轻轻敲了一下炕桌,“行了,事情已经这样子了,再说也晚了。” 今天同样刚休假归来的徐长涛听到这话更郁闷了,瞧了眼爷爷,暗道居然连您也赞同我哥说我做错了? “这样也好。要是早前走近,还不好听。退(亲)了也好,大老爷们就吃亏些,大方些,让女方先提算了。” “老叔。” 徐长青瞟了眼满脸不赞同看向她爹的徐长泊。 “长青你来说。” 爹? 徐启光点头。 “咱爷不是发话了,听咱爷的不会有错。就是有一点,给出去的礼可以不要,但过错不能是咱老徐家。” 顾不上先瞅老叔神情,徐长泊忙不迭点头,“就是这意思,不是不听咱爷话,咱们家真不能让女方先提退亲。 多少姑娘想嫁到城里,图的是啥?图的就是找个能吃上铁饭碗的。他们家倒好,你都有工作了倒还先提退亲。 不是明摆着让人说咱们家闲话,到时候不定会传出啥闲话来,咱娘气得躺炕上起不了就是寻思到这些。 要不然凭你条件还怕找不着媳妇咋地?要不是打小定的亲,哼,谁瞅得上,还瞎嘚瑟上了……” 徐长青没搭理叨叨个没完的徐长泊,瞧了眼发愣的徐大根,她就先抱过她爹怀里小妹轻拍着退出了东外间。 此时已到她弟弟妹妹睡前要喂一次*的时候,等吃饱了他们就会睡,再半夜喂一次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好不容易日常作息有了规律,天大的事情都没这个重点。何况这种退亲的事情又不是多难解决的问题。 抱着小妹,徐长青回到了西里间,果然里面不知何时已经由她奶换成了她娘,而她娘正抱着弟弟喂*。 “说好啦?”见闺女进来,白秀兰抬头无声地问道,边朝东面扬了扬下巴,还不忘腾出一只手先招人过来。 徐长青摇头。走到炕沿边上,她先将怀里抱着的小妹小心翼翼地放到挨着她娘身边,再伸手摸了摸炕面。 “热的,再冷都不怕。睡这里头舒坦,动静小。”可千万甭再提搬回外间,折腾来折腾去的,老麻烦了。 “您喜欢就行。”徐长青熟练接过弟弟,抱起就轻拍着背,“您回来那会儿我大娘还是没起来吃一口?” 怎么可能! 肯定是吃了,一整天下来不吃能行?只不过是被你大爷说了两句觉得丢脸今天不好意思先出房间而已。 但这话现在就不适合说出口,不说会不会隔墙有耳,也轮不到她一个当弟妹的道夫家大哥大嫂是非。 要她说,结下那么一门亲事结果还成不了,要论谁有错,谁都逃不了。“好像有喝了粥,就是还没起来。 娘就先回来让你二大娘先陪你大娘,换你奶去那边应该是没事了。他们哥俩在里头说好咋整了没?” 徐长青摇头。 “还真让女方先提(退亲)呀?丢人了,你爹一准不会答应。好了,不说了,你先去陪你爷,甭让你爷为难。” 徐长青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她娘。 “你姓徐,你爷最疼你。你三哥丢脸,你爷你爹他们出去也没面子。被女方退亲要传出去,你也会让人小瞧。” 还是想她插手?您可太高看我了!徐长青暗叹:“行了,我先出去,您先歇着,有啥事儿喊一声。” “去吧、去吧。”白秀兰巴不得她家长青快去行动。早前还好,她家长青性子闷归闷了些,但不冷情。 亲戚家谁有事儿,她都会搭把手。但这些时日以来,许是被她姐伤过,她家长青就基本上啥啥都不爱搭理。 这咋行。 谁没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就是不想出头,当面说两句好话安慰哥哥也行的,人家会当你有拿他们当亲人。 徐长青再进东外间时,里面徐长泊还在诉苦一个先由谁提出退亲的问题,说来说去反正就是不能丢脸。 什么个情况? 她爷都抽上了烟,她爹居然还不动?徐长青赶紧先给她爷倒水,“没事儿,不就是退亲嘛,天塌不下来。” 徐大根暗暗叹气:他就说不能住进来!瞅,有麻烦就找上门,说完了又不听他的,不听就算了,还又不走了。 听到这话,徐长泊立马转头盯着徐长青,“你打小脑子就好用,快帮哥想想法子。” 谢你了! 就你脑子最好用。 居然当我爹面夸我。 “她才多大,出啥主意。又不是算数,你算不出让你妹帮你算一下就行。先让你爹娘再寻思寻思,总能找着好法子。” 听! 这是亲爷爷! 徐启光咳嗽一声。 徐长青立刻看向她爹。 啥? 第282章 他的爹啊 徐长青眨了眨眼,看懂她爹眼色之后,她就看向接过热水瓶倒水的徐长涛,“三哥你确定在外面没找对象?” 徐长涛诧异,“肯定没有。就算不是有人知道我是老叔亲侄子想给我介绍对象拉关系,我这都定亲了,我也不敢再找啊。” 是不敢。 不是不想。 算了,还寻思这些干啥。 “你是想挽回这门亲事,还是一拍而散?”徐长青朝一旁又想插话的徐长泊摆了摆手,“大哥先听三哥咋说。” “一拍而散。” “不后悔?” 放回热水瓶刚入座的徐长涛一下子坐直,“当着咱爷、老叔、大哥的面,我发誓我徐长涛这辈子绝不会后悔退了这门亲。” “行,那你就亲自跑一趟。到时候别的都不要说,也不要问,你就抓住对方那一句说你有暗疾就行了。” 徐启光抽了抽嘴角。 “当着媒人的面,你就问那姑娘敢不敢先洞房再领证,不敢就少胡说八道。这话传出去她不要脸,咱还要脸。” 很好。 没被情所惑。 徐长涛利索应下,“行,我也正有此意。反正撕破脸了,还顾忌那么多干啥。”瞅!他兄妹俩就意见相同! “她要敢?” “我就娶!” 行,看在一个爷爷的份上!“要尽快,今晚就去。大哥你就不用去,我陪三哥跑一趟,放心,吵不起来。” “好,我不去。”要是问那话,那种场合确实不适合他当兄弟的在场,“咱们兄弟就在村子外头等你们。” 这还是想闹场子的节奏?! 看着说走就走的孙女,徐大根瞅了眼老儿子,见老儿子还是没有反对之意,再不开口,仨孩子都要院子了。 “合适吗?” “合适,让小辈先折腾。您放一百个心,有咱长青在,出不了啥事儿。不用十二点钟,他们就能立马回来。” 说着,徐启光伸手推远烟叶笸箩就坐到炕沿:“明儿丁大哥他们两口子会来提亲,您看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没有?” “啥?” “媒人上门。” “咋不早说!”徐大根急眼了,他连忙下炕。 “您先别急。”徐启光眼疾手快拉住,“是明儿,又不是今天。再说也没啥好忌讳,他们又不是闹离婚,娃娃亲而已。” “先喊回来再说。” “晚了,早出屯。” “来得及。” “爹,迟早要解决。” “谁生的崽的谁管。” “爹,您信儿子好不好?儿子没胡闹,更不是鲁莽的人,之所以让孩子今晚拿主意是有其他原因的,儿子不会乱来。” “当真?” “不敢开玩笑。” 唉! 瞅这事儿整的!刚刚就该他这个当爷爷的坚决反对,还是脑子不够用。“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咱家长青太……” “太厉害?”徐启光轻笑摇头,“不怕,我就怕咱家长青少了锐气。沈明全两口子不糊涂,相反很精明。” 徐大根自认没有老儿子聪明:“行,你看着就行。甭舍不得了,孩子迟早要找人家,那孩子确实不错,能配得上咱们家长青。” 徐启光点头。 “明儿沈家两口子还来不来?” “说是连我姐都会回来。”姐回娘家,姐夫自然一起。听沈明全那话里意思,他是想大搞一场以示对他家长青重视。 “好回头彩礼啥的,咱就随他们决定。爹瞅着那孩子是个本事的,咱家长青也争气,不怕往后攒不了家底。” “嗯,不担心。” “这回你升(职)了,只怕瞒不过人。到底是这个月搬,还是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再搬,你得先寻思好。” 徐启光点了点头,想想还是没提明年二三月他还有进修的机会,索性就再次提起之前爷俩聊到一半的问题。 “您啥时点头跟我走,我就搬。” “你这孩子咋就说不通了!不是都说了我先在家看咱长青,你先带你娘他们先搬家,总不好分到房子还空着不住进去,让人咋想。” 他的爹啊…… “甭寻思些有的没的。过个明年七月爹一准带咱长青过去,这会儿你先照咋对你有好处就先咋安排。 你工作上的事情,爹不懂不好乱插手。就是搬家这件事,你必须得听爹的,能早点搬就早点搬过去。 你就是不为你自个着想……”话到一半,徐大根突然灵光一闪,“就是为咱家长青,你也得早点搬家。 你没在家,孩子太累,家里家外就全靠她。”瞅你还松口不?!我去干啥,去了像这回一样啥啥都找上门? “这回秋收,这孩子就生怕她娘在食堂带俩孩子干活被人说三道四,她又拼了命忙乎,拉都拉不住她。 老儿子,爹瞅了这心里头不是滋味啊。早前还能劝自个往后这个家还得她撑起门户,累点就累点,多学点不怕没用。 如今孩子都有人家了,就让她先歇会儿。你带你媳妇他们先搬去单位那边住着,正好也让咱长青在家安心上学。 要不然她这学上的,还老担心你没在家,她照顾不好她娘和俩小的,她踏实不了,有上跟没上差不了多少。” 徐启光将倒好水的杯子递给他爹。 徐大根接过手喝了一口,“爹没怪你照顾不了家的意思。你也没法子,顾得了外头就忙得顾不上这头。” “我懂。” 懂啥懂,徐大根就生怕一个没留神,又被老儿子转移了话题,他赶紧继续:“主要还是今年咱家多了俩老疙瘩,她就稀罕得不了,所以就更忙了。忙还好说些,爹瞅着咱长青还有些紧张。” 他的爹啊。 “每回甭管从哪儿回家,要是被她瞅见她弟弟妹妹身边没人守着,她比谁都紧张,为这事你娘都说了好几回。 人在外屋盯着,她都不放心。听你娘说好几个晚上她守夜,这孩子还是大半夜起来去瞅了眼才安心回屋睡。 我和你娘这段时间又长肉了,就咱长青还是老样子,操心的。这才是大问题,你说话,她能听得进。” 所以白秀莲怎么死都不为过!徐启光暗暗吁出口气,“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孩子沟通。” “也别太担心,孩子顾家是好事儿,要像……”徐大根差点咬到舌头,“其他人家孩子自顾自,也不好。” 第283章 好养不好教 徐启光心知他爹刚刚想提的其实是大的,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大女儿。顺着徐大根的话意,他先点头。 “咱长青是懂事。”徐大根一脸我这么说你明白不?“这孩子就是打小起没人教她,她也一般孩子要懂事很多。” “明白,咱们家长青责任感太强,是好事,也不是啥好事。”她就将本不该属于她的的责任全承担了。 最遭的是有付出,居然还想默默的不求回报,得失之间就还拿捏不了。为人处世过于纯粹,非是好事。 先看看吧。 许是有卫民那孩子护在她身边会好些。那孩子就比他家长青更懂对己有利,希望会让他家长青有所改变。 “可不就是这么说,责任感太强是小子还好,姑娘家……”徐大根摇头,“就咱长青,我又不想她是一般姑娘。” 即便心情并不是很好,但这一刻徐启光听到这句话,他还是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他爹说出了他的心声。 见老儿子笑,徐大根不由地跟着笑了,“孩子好养不好教,你二叔就老为他家那几个孩子头疼。” “是找工作的事儿?” 徐大根连忙摆手,边伸长脖子瞅了眼门口,“往后千万甭提这话,半句都不行,你二叔压根就没想你提拔谁。” “爹,其实……” “行了,知道了,你顾好你自个就行。有多大手就端多大的碗,有能耐不用你,他们自个也会蹦出去。 你靠谁了没?你都能自个咬紧压根自个闯,他们干啥就不能。有本事就闯出去,没本事就是出去了都不行。 外头哪有好混的地儿,没那个敢闯的胆子,反正如今在家好歹饿不着,还不如安分些守在家里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又不是他们老子,就是亲儿子,儿子不争气,当爹的强扶上马都不行。爹能想到的,你二叔不会不懂这个理。 老儿子,过了非好事,涛子这事儿就应了。爹不会瞅不出这孩子心大了,不知咱长青懂不懂我意思,可甭过了。” “会懂的。”问题又来了,善于察言观色,是好,也不好。他家长青就极容易被个人情感所左右。 过去是她姐,这回是她爷,还是不行。不想受伤就要必须先武装好自己,看来还得为这个问题找时间谈心。 爷爷是该孝顺,是可不求回报,但其他人呢,人心太复杂。老话说的好,“一斗米养个恩人,一石米养个仇人。” 大的,就是一家子在一直毫无原则地顺着惯着,使她变得贪得无厌,更是视为理所当然,一个不顺她意就心生怨恨。 是该要好好反思了,不止是他这个无能的爹要从大的身上时刻反思为父不足之处,小的也该要学会反思。 “你说十二点之前能不能回来?” “肯定能,十一点差不多就能到家。” 徐长青回来的时间正如徐启光所料一般。出去不到三个多小时,在十一点还差五分左右,她就先一个人到家。 “咋样了?” 徐长青咧嘴一笑。 “不许调皮。” 徐大根朝老儿子摆手,“先让孩子缓口气。” “和平解决了。”徐长青先报告结果,“挺好说话的,没吵没闹,大家伙和和气气坐下来客客气气就解决了。” 徐老太:“……” “也没说啥包办婚姻,啥难言之隐的,大家就各退一步。给出去的东西没收回来,退亲的事儿也甭谁先提出。 对外一致公布是两家父母乐意,三哥和那姑娘一早就觉得彼此不合适,就等找机会向两家长辈说明情况。 回来的时候还整了白纸黑字,当着三哥他姥家和媒人的面,他们男女双方还各按了手印,不会有问题了。” 徐大根愣了一下,“就这样子?” 徐老太瞥了眼一旁缓缓点头的儿子。 “是的。”徐长青点头摊手,“就这样子,很好说话。就是回来的路上我还多嘴了一句,让三哥悠着点。 要是找着对象,最好先隔了一年半载再成亲。甭火急火燎的先带啥姑娘回屯子,咱场面上要过得去。” “是这个理。”徐大根下意识地回了这一句。 徐老太瞟了眼老伴看向孙女,“没上你大爷家,你一个人先回来了?” “差不多。他们原本还想先送我回来见我爷,是我嫌太晚让他们先进去,有啥等明儿再说也一样的。” “是不早了。”徐老太朝儿子和孙女摆了摆手,“这会儿该睡个踏实觉了,我早就说不是多大的事儿。” 徐大根暗暗苦笑:哪里不是多大的事儿,是孩子有意不让咱担心,能让人白纸黑字还按了手印就不是简单的事情。 “那爹,您和娘早点休息?” 徐大根点头,看着儿子领着孙女出了房间,他又转头看向脱夹袄要上炕的老伴,张了张嘴想想又合上。 “还没寻思过来呀,孩子不让你操心,你就当这事儿过了呗。”不然还能咋的,明儿还要一早上起来。 “没。”就是……徐大根看着盯着他眉开眼笑的老伴,突然就释然了:就是遗憾咋没早点遇上你。 就是当时配不上你,我跪也要跪你爹跟前求娶你,抢也要半夜想抢你回屯。“就是你还没老,我老了。” 老?徐老太愣了一下,立马紧紧捂住自己嘴,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她先瞪了眼老伴:吓我一跳! “老”这个字眼能胡说?(老有死之意)“尽胡说!人家七八十了都没好说出口,你这才哪到哪儿。 快进被窝暖和。你呀,还年轻着呢,搁早前还能娶几房小妾。这头退亲了也不知该要找咋样的合适……” “停。”掀开被窝的徐大根吓得连忙去捂老伴嘴,“多大岁数了,还啥都说出口。涛子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我小声着呢,听不到。” 不! 我就听得可清楚了! 原来您是这样的奶奶,还能娶几房小妾?一墙之隔的徐长青钻进被窝抖了抖就立马闪身躲进长青园。 她发誓! 刚刚她真没想听墙角,就恰巧听到而已,多甜蜜的老俩口!“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第284章 学不来 一早,徐长青就被外屋动静吵醒。推开房门,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她就见外面已经忙成一团。 这……好像不紧张的就她一个人,要不装一装?想想,徐长青还是决定算了,东施效颦,徒留笑话。 装羞涩什么的,学不来的。 “醒啦?” 见她娘抬头看来,徐长青淡然点头,“差不多得了,谁不知谁,咱们家已经算是头等干净。我爹呢?” “在外头。”白秀兰懒得和闺女掰扯,再干净也会有灰尘,还不得趁这回客人还没到先多擦一擦。 徐老太瞟了眼打水洗脸的孙女,“洗好脸吃了记得先回屋换上那件红袄子,免得等人多了换衣服不方便。” 红袄子? 又不是成亲。 “今儿就不用你动手了,晚点会有大师傅带人来准备饭菜。你只管在屋里就行,等客人来了再出来。” “还请了大师傅?” “今儿上家里的不会少。行了,这些事情有爹安排,你只管听着就是了。赶紧的,刷你的牙,洗你的脸去。” 霸道了。 太霸道了。 跟我爷爷咋不霸道。 “我出去洗。” 如今,再偏北的地区已经大雪覆盖,白子沟就是还没来得及下一场雪,但距离下雪天也不远了。 像今天,这一早上的气温就一准达到零下五摄氏度,加上寒风呼啸而来,冷得徐长青出来也是打了个激灵。 天蒙蒙亮的,倒是可见她爹就在前院和她爷爷正忙着逮鸡,鸡架门里面的鸡鸭就被他们爷俩吓得嘎嘎直叫。 老惨,老惨的。 她这刚刷好牙还没来得及涑口就被她娘逮了个正着。老厉害了,名曰守弟弟妹妹,扣着时间拽她进西里屋。 炕上还摆着不知何时已经从东屋炕琴里头乾坤大挪移出来的那件红袄子。“过年穿,到时候一定穿上!” 白秀兰很是遗憾:你说你小脸好不容易白了,穿上红袄子多好看,多喜庆。果然还是被孩子爹昨晚猜中了。 “娘?” “先穿起来试试看。” “不试。” 白秀兰只好又转回东里屋找别的。得亏这两月有做新衣服,不然就今天这样的日子,孩子还真没法子见客人。 这回徐长青是实在推不了了,她就是说先帮弟弟妹妹把好尿就立马换上也不行,硬是被她娘压着换了一身新。 这边她刚换好,外面也响起了徐家两房,还有白家大房二房,以及三房代表白成刚等人的说话笑声。 听这动静,来的人还不少。 白成刚将带来的板凳放下之后就先进屋找徐长青。一进来就见她百无聊赖地拎拎暖瓶又挪挪杯子,把他给乐的。 “没让你出去搭把手是不是浑身不得劲儿?”白成刚没想让她回答,走到炕沿边就边自言自语着凑近俩小。 “不对劲儿也没法子,你就受着吧。这还是定亲,等你成亲那天才吓人,一屋子人冲进来围着你,你还得乐呵着。” “……”徐长青果断岔开话题,“你昨晚咋没来找我?” “问的好!”白成刚嘴上夸着,转头就是给她一个鄙视的表情,“你们俩听听你姐说的是啥,虎不虎? 嗯,虎。哦,咂咂嘴,对了,太虎了。对极了,聪明,有眼光!瞅瞅,连他们这么小都笑话你虎不啦叽。” 表演的还跟真的似的,徐长青莞尔一笑。伸出双手,她用手指勾了勾弟弟妹妹的小手,“是不是很可爱?” 白成刚点头,“你小时候还可爱。” “你就大我两岁好不好?” “你五岁之前还是小可爱。”白成刚睨了她一眼就转头“哎,你看、你看,小悠悠的性子好像要比小源源急很多。” “这都瞅出来啦?”徐长青伸长脖子瞅着,“厉害了。” “那是,哥的眼力没得说。”白成刚伸手轻轻地压在小长悠的小手上,“瞅瞅,快瞅瞅,要皱小眉头了。” “你这当哥当的,还逗她?再逗她,等她大点一准要揍你。昨儿回来卫民哥跟你说了啥没有?” “有!”放开手的白成刚给了一个异常干脆的答案,他就挪过去抱起了小长源,“小爷们,要不要拉?” 徐长青眼里满满笑意:“刚尿了。” “憨呀,哥会怀疑你故意说这话。啥叫刚尿了?还哥刚刚尿了呢。行了,怕了你。你卫民哥哥这两天乐疯了。 哥昨天回来都没好意思跟你提半句,你猜着他咋了?前天晚上就一宿没睡,还非得拉我唠嗑,不搭理他还不行。 就这,他还想我多待一天等今天跟他一块过来。岂能!好家伙,吓坏哥了。这还是定亲,等成亲还了得。” 徐长青好笑看着白成刚,要不是屋外有脚步声走近,她猜她一准还能听到沈兄这两天都在县城干了些啥。 白秀兰进来就见侄子陪闺女,她就更安心了。但进来的还有一个目的,她还是要找自家亲侄子打听的。 “几点?”白成刚歪头,“九点差不多,反正不会超过上午十点。昨天我回来之前他就准备了东西。” “说了来几个人没有?” “我就听他说县城那边他爸妈,他大哥大嫂,还有媒人会今天一块来,向阳大队那边会不会有谁来就不大清楚了。” “她姑会回来。”这一点,白秀兰就敢担保。“得,你们先在这坐着,姑得先去找你姑父,加上自家人……” 看着白秀兰兴冲冲地出了房间,白成刚转头瞅着徐长青,“请问小徐同志,你此时此刻有何感悟?” “母爱伟大。” “还有?” “父爱伟大。” “还有?” “你伟大。” “扯淡!”笑骂一声,白成刚立即手指窗户,调侃道:“好比说鸡飞了,鸭跑了,肉肉没有了?” “哎呀呀,好心疼,好肉疼。” “对头,这才正常!” “去你的。” “好了,好了,当哥没说。拳头要对准卫民罪魁祸首懂不?哥先出去搭把手,让你晓玉姐她们进来好好教你一二。” “我还三四呢,教啥,又不是成亲。” “不懂了吧?你就当是演练好了。毕竟你是爷们,姑娘家的事情,你不懂的地方多着了,可甭穿帮了。” “……” “哈哈哈……” 第285章 定亲 沈卫民是不止前晚睡不着,昨晚更是觉得他这身上就火烧火燎的热,是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等闹钟一响起来,他就给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换上了新的,收拾利索之后更是赶紧先出房间。 昨晚刚从县城下班赶回老家的沈明全起的比儿子还早,这会儿他已经和何佩英在东厢房厨房准备好早餐。 见儿子从里间出来,沈明全先打量一眼儿子全身上下,“烟准备好了?糖多带些,然后快去你爷奶那一趟。” “稳住。”何佩英暗幸昨晚幸好大儿子带大儿媳住到分给他们小两口的老房子,“现在才六点,还有时间。 等老大老二他们过来吃了早饭,我们再一起去那边。来得及,我昨天和大嫂他们约好是八点半一起出发。” “要不要我去借拖拉机?”说着,沈卫民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自己手腕上手表上此刻时针和分针走的时间。 “牛车好,方便。”何佩英说完也顾不上解释为何牛车方便,她先赶紧出东厢房去请她堂姐两口子吃早餐。 沈卫民见眼下没什么事情,他就利索地开锅,二话不说装了两人份的早餐放在食盒上就先去他爷爷奶奶那里。 沈明全最欣赏他三儿子的就是这一点,很多时候不用父母提醒,更不用说吩咐,他家三小子就知如何处事。 这一点就连他媳妇这个当妈的都不如她生的儿子细心。刚刚孩子妈就根本没听懂他话里意思,还嫌他急了,让他稳住。 这媳妇她自己心宽,同样也粗心得很。所以说,他儿子还是像他这个爸,反过来也就是说他这个爷们老厉害了。 沈卫民是不知他爸所思,见他爸乐呵,他更开心。一路屁颠屁颠地跑去他爷奶那边,嘴上好话更是一个劲往外砸。 沈老爷子老俩口就乐得够呛。二老也不逗孙子今天不去会老家亲,放下筷子就先换上他们各自外出做客的行头。 是的,这次他们老俩口就因老儿子请求决定亲自出马去和老亲家聚一聚。这不就带上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再加上媒人丁家两口子和向阳大队支书和大队长,还有沈卫民四兄弟一嫂子出发了。 这期间,杨晓琳原本是坚持要一起去的。用她的话来说全家都去了,反正有牛车可坐,就她一个人不去不好。 奈不住挺着个大肚子,还真没人敢让她去,两个大队虽然离得不是很远,但乡下的土道哪没有坑坑洼洼。 沈卫民今天心情好得很,对看不顺眼的人也多了几分耐性。尽管心知这位二嫂脑子有问题,他也好言相劝。 这一天,对他来说太重要。从这一天起,在沈徐两个家族,以及两个大队的支书大队长和媒人的见证下? 嘿嘿,就是哪一天这世界天崩地裂,他媳妇也绝对跑不了。从今天起,他沈卫民就是她徐长卿推卸不了的责任。 抛去杨晓琳这一个小插曲,一行人带上聘礼,赶着牛车,说说笑笑的,到白子沟时正好是九点多了一刻。 要沈卫民挑的话,他更想在九点九分到他老丈人家。可惜,他爷奶和丁大爷两口子早就安排好了时间。 此时徐家就热闹得很,不单里面,就是院子外面也围满了看热闹的年轻人,而徐白两家也早已汇集在此。 与沈卫民这边长辈都出面一样,徐家也是徐大根几兄弟,徐启光三兄弟和白家两兄弟都在场迎接他们一行人到来。 结果刚打上招呼,一下子全乱了,那是喊什么的都有。徐春喜两口子喊着爹娘,沈明全两口子就在喊着叔婶。 那边喊着大舅二舅老舅,这边喊着大爷叔婶。静了一下,大门口到院子就一下子响起好一阵久久不散的大笑声。 在笑声中,白秀兰无比暗幸自己幸好提醒了她男人徐启光,不然就这么多人到来,她还真担心酒席位置不够坐。 不过,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先自我暗幸,亲家来了,女眷可不就得她亲自陪婆婆招待,赶紧的先迎亲家和媒人进屋。 这动静大的,说实话,徐长青有些懵。她连忙看向屋里陪她一起照顾弟弟妹妹的白晓玉:是定亲没错吧? 不似白成刚,白晓玉和她之间还没有一个眼神就可知对方何意的默契。见徐长青看来,白晓玉吓得里面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你就踏实坐着。我娘她们都说好了,等客人快要进外屋地,你才能出去迎接。 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就等客人快要进外屋地,你才能出这间屋子去迎接。稳住,快了,甭急。” 谁急了?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 “开心坏了吧?” “是的,是的。”徐长青边侧耳旁听着外面院子动静,边回着白晓玉的调侃,“尽管说,反正我脸皮厚得很。” 哈哈,死鸭子嘴硬!白晓玉瞟了眼表妹的脸,“是的,是的。你脸皮老厚,不是羞的,是冻的,瞅瞅,多冻红了。” “是热的,姐。来了,咱们先出去?”徐长青指了指门口,“我娘领着沈奶奶快要进外屋地儿了……” “还说不紧张,还咱们先出去?你出去就行,我看孩子。走慢点,可甭摔倒了。不知道跟人说啥好,你就只管笑着就行了。” 你还不信? 真没紧张。 咱啥场面没见过! 徐长青暗暗呼出了口气。 “新娘子出来喽~” 我倒! 猛的一声。 吓死个人。 这是谁家熊孩子? “哈哈哈……” 外面搭起的案板上凉盘该切的切了,见一行人终于进屋,被徐启光邀请而来的掌勺大师傅就开始让人将凉盘给摆上桌。 至于热菜? 不急。 等里面男方女方坐下来客套两句交接好聘礼,他再开始烧热菜都来得及。要不然时间长了,这热菜也凉了。 “新郎官来了。” 此时沈卫民已经被打趣的不会一听到这句调侃就乐成个二傻子,但这嘴还是合不拢,他先往大师傅兜里塞了包烟。 “回头成亲还得劳驾您忙活。”说着,沈卫民就将身上剩下的一包烟递给徐长泊就道了声谢之后先回屋。 “讲究!” 第286章 坦白从宽? 开席了,里面呼朋唤友的,推杯换盏的就喝了起来!外面也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一道道热菜也端了进去。 这次定亲,徐家是真没少花钱。别的先不说,就三桌酒席,又是鸡又是鸭又是鱼的,还每道菜里都有肉。 不说一起到来的许晓敏,就连何佩英都没想到徐启光会如此大出手,毕竟这次还是她家先多少带有强迫之意。 讲究! 太讲究了! 坐在女眷桌上,何佩英看着桌上菜色,她是想说不用上了也不好出口,暗道大嫂家的那半头猪只怕还不够。 饭饱酒足,宾主尽欢,约定好明天上向阳大队再喝两杯之后告辞离开,在半道上何佩英就先逮儿子了。 她是真没想到徐家会如此破费,以她的想法来说今天就是认门定亲,谈好正好不用到饭点就可以告辞。 再告辞离开之时让老沈借着老丁和她姐两口子在她家为借口,到时宴请亲家明天上家里喝两杯才是正事。 但事到如今,要说她家这一对爷们事先根本就预料不到亲家会有此安排,她何佩英的“何”字就倒过来写。 丈夫此时在和老丁他们几人边走边唠嗑,她是不好罚他!但你这个小兔崽子?呵呵,赶紧的坦白从宽! 坦白从宽? 落后一步,沈卫民就见他母亲大人急得想要揪他耳朵,又生怕被前面一行人见到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笑了。 “还笑?” “不笑了。”沈卫民忙不迭回道,“您瞅我丁大爷就没觉得有啥好意外,他能猜到,你儿子自然不会想不到。” “还得瑟上了。你老丈人今天就花了不少钱,早知道我就该昨天就先上他们家和你丈母娘事先谈好。” “没用的。”沈卫民摇头,“您不了解我老丈人那人。这事儿他就是事先答应您,他今天还是会摆席面。 一来咱们家重视他闺女,他就绝对会给予同等尊重;二来,我老丈人有心结,他不是不心疼他大女儿。 之前他之所以反对,主要还是见不着大女儿被人利用,后来又一次次大失所望,他就没给大女儿准备。 长卿不一样,和我交往前,她就先第一时间征求她爹意见。你儿子我呢,真不是吹牛,我是真不错。” 何佩英:“……” “我老丈人既然答应就绝不会马虎行事。您觉得他破费,说不定他这会儿还遗憾没法子给闺女定亲走古礼。” “也差不多了,族里长辈都出面了。” 沈卫民笑笑摇头:差远了。徐书生、徐秀才可不是外人随便给老丈人起的外号,文人呢,总有他的坚持。 “混小子!差点又要让你逃了。明天……” “您先别急,儿子心里有数。能猜到,自然会提前准备。咱们家明天席面上的酒菜,儿子早就有所准备。 倒是您今天塞给长卿的东西,我是真没想到。她跟我说,我当时还愣了下,按理这东西轮不到给长卿。 我奶给您的东西,您就是没分给我姐,也得给我大嫂才行。我俩私下说好了,长卿让回头我再偷偷塞给您。” “不许胡来!”一听到这话,何佩英立马推开儿子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脑袋,“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让她安心拿着,她们几个都有份。” “不可能。” 他还能不知他爷奶给儿子分家时,每个儿子一人分两根小黄鱼,而他爸妈手上也不可能还有三根小黄鱼。 “骗你有好处?”何佩英瞧了瞧前面已经拉开有些距离的一行人,“你大嫂是不方便保管就先放我这里。 你二嫂,这东西不好拿给她,我和你爸就换成钱给你二哥补上。等小四还没得很,剩下一根就先给你。” 是这样? 沈卫民已经有些想不起当年他爸妈后来是如何分配这两根小黄鱼,可能这一根最后就是留给了小四。 “往后你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这回我和你爸手上是没东西了,接下来我们两口子还得要给小四攒钱。” “……”沈卫民默了一下,“您和我爸只管保养好自个身子骨就行,小四还有我这个哥,不用你们攒钱。” “傻小子。”何佩英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您想说有媳妇了会不一样。长卿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啥啥都喜欢跟人比,啥啥都要拔尖。 她不会不孝顺您和我爸,她也不会跟我嫂子对着来,以后您就会明白她比我大嫂还好。那东西我就先收着了。” 何佩英瞟了眼儿子,点头,“收着吧。不是,现在就在你手上?” “当然。”沈卫民拍了拍自己大衣,“您当你儿子开玩笑呢?不光这东西,我今儿还收了好多大红包呢。” 何佩英赶紧加快速度往前走:这混小子敢说,她都没脸听,还真把那根小黄鱼带回来了,丢死人了! “妈,要不要分您一半?” “滚犊子!” 沈卫民一脸遗憾:“真不要啊,那算了。回头我大伯那猪肉钱,我来出好了。毕竟您和我爸还得要为小四那个老疙瘩攒钱。” 不生气,不能生气,生气就中计了,要削也得等过几天再好好削一顿!“不用!老娘不缺那点子猪钱。” “呀,原来还有钱呀。那咱不要半头,来一头咋样儿?” “呵!” “同意啦?”沈卫民双手一拍就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老娘,大气!痛快!我爸就比不上您。” “老沈!……” “错了、错了,儿子错了。咱不打扰我爸唠嗑哈……”沈卫民乐得哈哈大笑,朝前面转头的老子挥了挥手。 “说!都在家里头藏了啥?” 哎哟,还没绕过去?“哈哈哈……”先让儿子笑够再说。被老娘捶了一下,沈卫民老实地憋回笑声。 “我喊你爸了。” “我爸就知道家里都有啥。” “好啊,合着你们爷俩串通起来蒙我。” “可不敢,是我爸不让我提前告诉您。我爸说您辛苦了,他要给您一个特大的惊喜,还再三要求我不准先泄露机密。” “……儿子?” “妈!” “老沈!……” 嘶~ 又来了。 “儿子错了。” “错哪儿了?” “太优秀?” 第287章 有何奇怪 徐家,客人走了,将东西都收拾利索,能带走的碗筷让各家先带走,连没吃完的菜有不嫌弃的也分了。 到了此时,徐长青才有空回房掏出沈老太和何佩英婆媳俩人趁人不备塞给她分别包了红布条的小黄鱼。 白秀兰诧异。 “两根?” “是的,一根是沈奶奶,一根是沈妈妈的。先是沈奶奶偷塞给我,后来沈妈妈等没人了也塞了这根给我。 她和沈奶奶说的话倒是一样,说是金首饰现在不好找人打,让我留着将来有机会打成金首饰戴着玩儿。” 白秀兰立即看向徐启光。 徐启光睨了她一眼:“有何奇怪?咱们结婚前是没那个条件,后来我不是也给你准备了金首饰。” 没说你比不上姑爷有心,白秀兰捂嘴闷笑。 金首饰?徐长青瞅了瞅娘,瞧了瞧爹:还真有?那东西后来哪里去了……“我咋没听您和我娘提起?” “丢了。” “胡说,都在呢。”白秀兰好笑瞪了眼自己男人,“上回你藏那些钱不是还一起放着?又不能戴出去,和你说了干啥。” 哦。 明白。 以前有金首饰也和那些钱一块被狗东西给盗走了。倒是这回白蜜回城,她娘居然也没给大闺女,奇了。 “倒是咱们明儿去沈家,你想好了要给咱姑爷啥好东西了没有?”白秀兰这句话又是对徐启光说的。 徐启光给了闺女一个眼神暗示,边打趣道:“听出来了没?你娘这会儿就要爹坦白从宽了,你说咋整?” “还真有?” “多稀罕,有啥有,有,我不是也一直都交给你保管?”徐启光坚决不承认,“我连咱娘都没给。” 徐长青:男人! 白秀兰反应极快:“快去关门。” 徐长青怔了一下,听话地去关上房门。刚一转头就见她娘踩上一张椅子上,伸手去探墙角上的顶棚。 “小心点。”徐启光扶着媳妇,“咋想到往这里头藏?” 是哟,咋想到的?半个月之前刚糊的新顶棚,当时她还在场。难怪她娘老嫌弃她问要不要搬回外间。 “之前那个不是想那个啥,谁知回头还会整出啥事来,我就寻思着这些东西还得要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 不说这些东西被偷了可惜,就怕回头有嘴也说不清。还没搬到这间屋给藏炕琴柜后头就老怕人被人举报。 后来出月子挪到这间屋,我就给藏到这儿,幸好今年咱们家这顶棚是咱家长青和卫民俩孩子自个张罗。” 白秀兰说着拿下一个扁扁的木匣子先递给扶着她的徐启光,“你瞅瞅都在这里头,连我娘给我的也在里头。” “合着就我一个人觉得咱家穷的……” 从椅子上跳下地的白秀兰闷笑,“又不是没跟你说咱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谁让你不信还嫌娘不心疼钱。 要不是你爹早有准备,你当娘真是个穷大方不成。早前娘不好跟你直说,倒不是怕你嘴不严,是怕吓到你。 你姥姥在世的时候就吩咐过娘,这些东西是祸根也是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就先藏着谁都别说。 娘就寻思着等你们姐妹俩将来出嫁了挑两样给你们,谁知你姐不听话非要嫁人,她不懂事,娘也不敢给。 这一回你姐回婆家,娘为啥给你姐五十块?就是在心里头寻思往后这些东西没她份,多给些就多给些。” 白秀兰暗叹一声,伸手将这个从娘家带来的扁木匣子打开,匣子上面就是金戒指、金耳环,还有金项链。 “这是我和你爹成亲第一年,你爹送给娘的金三件。当时我还和你爹开玩笑说这三件将来留给你姐。” 徐长青偷偷瞄了眼她老子。 白秀兰将这三样小心翼翼地放到炕上,再拿起一块红布四方块打开,“这只金镯子是你爹后来送给娘的。” “看来我爹攒了不少好东西给您。”见她娘递来,徐长青连忙摆手,“我不要,您留着将来给源源和悠悠。” 白秀兰摇头而笑,“怕啥,烫着你了?没想这会儿就给你,先给你瞅一眼而已,要给你也得等你成亲再说。” “我不要,我有。” “有啥有。” 徐长青苦笑。 “你看咱家也有小黄鱼,不是沈家就有的。其实咱们家底子并不差,你奶就是没啥东西给你爹,你爹自个也能攒。 刚开始你爹手上确实是没啥东西,那会儿是真穷得一干二净。刚成亲就分家,盖了这间屋子还打了饥荒。 可你爹就像你姥爷说的,他脑子好用,穷只是一时。就连娘出门子,你姥瞒着你姥爷塞给娘的东西都没动过。 这两个金镏子就是你姥给的。原本还有十个大洋,我让你爹去换成钱还人家,你爹换是换了,就是没换成钱。 倒是换成了这些东西,说是你师公不等钱用,拉下的饥荒有他工资还,就是死活不用娘嫁妆,这些东西就留下来了。” 是肯定不会用您的嫁妆还债,就是我爹那会儿没有和我姥爷私下干起买卖,他也不可能占用媳妇陪嫁。 这种靠女人的事情,他干不出来。倒是瞒您还有小金库是真的。唉,瞅让您给感动的,我的娘呀,男人! 徐长青瞄了瞄她爹。 徐启光笑笑。 “多不多?” “多。” 十个大洋换来的东西就铺满了木匣子底部,其中就有镶嵌宝石的金项链也有玉佩,比那两个金镏子还值钱。 这些东西可比她后来调查出来的还要多,难怪方俊那狗东西能顺利逃出去。“不用挑了,不能给卫民哥。” “你不懂。” “谁不懂,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都给不得。就像您说的又不能戴出去,还得要小心藏好,麻烦。” “当你娘脑子不好用?给你卫民哥,他回头还不是又偷偷交给你保管。”白秀兰果断转头看向自己男人,“一样的,就是左手倒右手。咱得送,还得要最好的送。你给瞅瞅哪个最贵重,咱就送哪个。” 徐启光正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再听到最后这几句话,他更是乐得够呛,伸手指就凌空点了点媳妇。 白秀兰强忍着笑意,催促起快呀,“先甭乐呵,等会儿有人来了就不好了,我还得要赶紧收起来才行。” 第288章 说说看 徐老太将沈家今天带来的一部分糖果和点心给几位老姐妹分了分,又在各家坐了会儿,再回来时已快要天黑。 “你爷还没回来?” “没。”徐长青放好搅拌大米粥的舀子,边盖上半边锅盖,“说是今天高兴,他要和我二爷爷一块唠唠嗑。” 还唠嗑,白天还唠不够?这老头,今儿是高兴坏了,幸好没喝高……徐老太点了点头,“大晚上喝粥?” “有馒头的呢,我爷和我爹中午喝了酒。” 嘴都不知用来干啥,就这一句话,要是换个人还不一定懂。徐老太无语地睨了眼孙女,转身就先进西屋。 “娘,您回来啦。”白秀兰习惯性的先打了声招呼,见婆婆四下打量,她笑了,“孩子爹刚出去没多久。” 徐老太了然点头,一准是有谁来找她老儿子。坐到炕沿,她就斜着身子先去瞅孙子孙女,“刚回醒?” “有一会儿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娘您打听到了没,明儿咱们家上门还得要准备啥东西没有?” 徐老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各有各说法。有的说今天上门认亲,明天就是上男方家认亲,带上四色礼就行。 也有的说,要当成亲走礼更妥当,明天就让咱长青几个哥当大舅子的都过去。咱不听了就按自己心思走就行。” 白秀兰好笑不已:又被她男人猜中了,问了也白问。“娘,您和我爹今天给孩子包了多少改口费吗?”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白秀兰拉起徐老太的胳膊就撒娇,“娘~说嘛,现在大嫂二嫂又不在,我保证保密。” “好了,好了,我说。你爹包了二十,他原本还想偷偷包五十,被我拦住了。如今是定亲不是成亲。 再说了,沈家今天给咱长青包了一百零一块钱,咱不能太过。到底不是招上门女婿,没必要压人家一头。” “二十已经不少了。” “这不好说,说多也可以多,说少也可以。你二婶就说沈家给的礼多了,小件就不说,大件就又是洋车又是手表。” 徐长青进来就听到这话,瞅了瞅她奶,到底还是未提这所谓的大件,真不是沈家出的钱,花的是她自个的钱。 反正她说了也没人信。之前不是没提过,就连她爹也是半信半疑,害得她如今都不敢掏出那三百块已证清白。 “是这样子。原本我大哥还说如今就让俩孩子直接改口还有些早,今天反而成了他第一个催我快包红包。” 徐老太忍不住跟儿媳妇笑了,再瞅了眼早早又换回一身旧夹袄的孙女,她直摇头,“东西都收好啦?” “好了,连后院都扫了。” “谁跟你说这个?沈家给你的礼。” “你奶是问你今天沈家给你的两身衣料那些东西收好了没。收了呢,连那一百零一块,我都让她收起来。” 徐老太点头,“那些礼要收好,甭不当一回事。那两身衣料先找你二嫂给孩子做好,接下来她少不去沈家。” “行,我现在就送过去。” “先甭急,过两天都来得及。”徐老太拉住说风就是雨的儿媳妇,“去忙你的去,我和你娘还有话要说。” 白秀兰挥手,“去吧,没活干就回屋躺着,明天你还有不少事儿要忙。等你爷和你爹回来,娘喊你开饭。” 徐长青:“……” 她都还没机会开口就被嫌弃了。“我原本进来就是想说一声东西都收拾好了,没事儿我就先去找我爹。” “找你爹干啥,没还断奶咋地,都快要嫁人了,还爹爹爹。快去看你的书,回头考试通不过,瞅你爹咋罚你。” 徐王氏! 您讨厌了! “这会儿一准又在心里头骂我。”看着孙女转身出去,徐老太的手指点了点摇晃着门帘子的房门口。 徐长青脑袋往门口一伸,“您知道?” 徐老太低头就要拿鞋子。 徐长青失笑,赶紧先逃回外屋地出门,不然被鞋子抽是不可能,能被她奶她娘围堵住念叨到她头疼是绝对逃不了。 其实,她刚刚真没说半句谎言,奈不住她奶就是不信,还当她开玩笑。她想先去找她爹是真有正事要谈。 不说她爹昨晚为何暗示她给徐长涛出头,她想听听,就是从于爷爷那里拿回来的那一包东西还一直放她手上。 再有,之前她爹出门时又转头瞅了她一眼,她不会看错,肯定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她娘的面直言。 徐启光刚从队院出来,远远的就望到他家长青朝这个方向走来。许是有人在调侃她,就见她伸手往这边指着。 徐启光干脆就朝那边挥了挥手,免得那些老娘们不讲究啥啥荤话都说出口。“爹,那我回去,您也早点回家。” 徐大根巴不得老儿子快走,好不容易回家能休息两天,晚了又该要被人拉住。他也和老儿子一样举手摇了摇。 “爹。” “你奶回家了?” 不回来,他家长青是不会先出门。这回出来,她就不用担心快天黑了,她娘一个人照顾孩子忙不过来。 徐长青点头。 “想找爹要答案?” “嘿,嘿……”徐长青再次点头。 “往这边走。”徐启光朝白子河那一侧扬了扬下巴,“这段时间没去学校上课,找的都是什么借口?” “有去上学的,就是等不是正经上课才请假。我也没找什么借口,老师觉得我是想要回来上工,不会不放。” “你王老师没说什么?” “有,他还是想我考中专。不去学校没事儿,就是作业布置了一大堆,等到校就要必须上交给他。” “你呢?” “平时复习,一边按时完成作业,再暗示想上高中。只能先慢慢来,打算等过完这个学期再跟他坦白。” “这事儿,后天早上爹就去找他。爹出面比你合适,就像你三哥这次事情,你出面就比爹更合适。” 徐长青点头之余瞟了眼周围,见无人:“让我出面除了让我更有发言权,是不是还和今天的事情有关?” “这也是一方面,还想到什么?” “多了。” “说说看。” 第289章 第一场雪 四天假期结束,一早迎接徐启光的就是今年第一场雪,正如他家长青所说要下雪了,昨夜还就下起了大雪。 打开房门,外屋地热气腾腾的,两口灶不知在蒸着什么,老香老香,香到能让人第一时间就感到饥肠辘辘。 外面的天还阴暗着,但已经不怎么下,只有零零星星飘着一点点小雪花,而他家长青已经在院门外扫起了雪。 这是又怕离得近动静大了会吵醒他和一双弟妹,这孩子,这两天又白说了。“今天又是几点钟起来?” 刚喊了一声爹的徐长青失笑,“没多早,五点半,昨晚睡得早。您咋起来了,不是说好了今天晚点起来。” 徐启光坚决不回“习惯了”这一句话,“昨晚睡得早。大半夜不睡起来就是打算给爹‘蒸’苞米饼子带?” 想起她奶笑话她就会一样苞米饼子,就是换着花样儿,它还就是苞米饼子,乐得徐长青忍不住又笑了。 “平日里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你现在正是长个的时候,累着了得不偿失。”徐启光先点了句就开始干起活。 一人扫雪和俩人扫雪是完全不同的速度,尽管徐启光鲜少在家,但还是无损他们父女俩人的默契配合程度。 沈卫民赶着牛车来时徐家门口道上就已经清出一条道,等他停下栓好绳子踏进院门里面更是干净的不得了。 “爹!……儿子来了。” 徐长青捂脸:不认识。 “哈哈哈,咱家卫民回来了。你爹听到了!……快进屋。这孩子一准是见下雪想送他爹去县城坐车。” 徐老太连连点头,顾不上先回老伴的话,赶紧拿了碗筷就先放桌上,又将饭桌上孙女婿喜欢的菜给挪了过来。 “快坐下来一块吃。”看着掀开棉帘子进屋的沈卫民,徐启光的眼里慢慢笑意,“五点就起来了?” 沈卫民立即转头快速瞟了眼徐长青,边朝饭桌走去,边笑道,“不愧是我爹,料事如神。爷、奶、娘,早。” “早。” “冻坏了吧,快先喝口热汤。”徐老太拿起勺子就先给孙女婿打了大半碗酸辣汤,“快尝尝新花样儿。” 不用说,是新花样就一准是他媳妇厨艺,沈卫民接过碗,喝了口还未等咽下就先朝徐长青竖起大拇指。 差不多吃完早餐的徐启光瞥了眼失笑摇头,他也没搁下筷子就让沈卫民先喝两口,等吃了主食想喝再喝。 沈卫民欣然应下,转头还不忘朝徐长青眨了眨眼:瞅瞅,咱爹怕我喝一肚子汤回头会饿,心疼上我了。 神(沈)有理! 徐长青笑笑继续打包。 这回她爹回单位又不知何时回家,说是私下照顾的老爷子们都已经恢复工作回城,他接下来会有时间。 但她如何不知大冬天回来一趟更不容易,何况要想调整除夕回来过个大团年,怕只怕她爹会先想方设法加班。 她爹说她凡事不懂先为自己着想,其实他自己何曾又不是。比起来她才是真正的大俗人,自私自利着呢。 “不用再打包了,多了不好带。” “不会,牛车就在外面。” “……”徐启光:他是该夸俩孩子有默契,还是该夸女婿老想拿他当孩子护着?“去矿区的卡车也约好了?” “是说好了,时间很充足,来得及。原本赵叔还想来接您,我没答应。搭车和专门来接,人情不一样。” 又是老赵开的车,徐启光默然。这孩子?和他家长青真是凑对了。一个老担心梦境不吉利,一个老担心白秀莲。 牛车速度是慢,但不得不说能载的东西就比自行车要方便很多。至于坐着不动会不会更冷,不存在的。 一路上就裹得严严实实,又是草垫下方,又是褥子铺上,还有两床厚厚的棉被,徐启光就知他女婿可会折腾了。 “爹,里头我都有放上小纸条的,您到单位不用每个都整个打开,就扎起来的地方解开就知道里头都有啥。” 差点给忘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家长青也是老会折腾。徐启光赶紧让他们先回去就挥手上卡车。 “徐哥,好福气。” 确实! 徐启光一点都不客气收着这句话。换成平时,他还会和对方来个互赞两句,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没心情。 他是好福气,但累的只会是自己孩子。这两天他不是没和孩子好好谈心,但他家长青还是放不下身上担子。 一个被娇养成了笑话,一个粗养成了黄牛,他这个父亲就相当失败,等回醒时晚了,孩子已经定性。 从一句“你觉得咱们家何时搬合适?”中,他家长青居然从各方向细细回答,就唯独没有考虑到她自己。 目送卡车离开,沈卫民推着徐长青回牛车时忍不住问道:“刚出门前听咱爷爷的意思是催咱爹早点搬家?” “对。” “咱爹没说啥时候搬?” “有,还认真谈过了,可最近,可明年。搬容易,是我让爹慢慢来。我不想我爹再为谁妥协,连我也不行。 那个进修名额不能再浪费。要想按部就班,早点搬过去无所谓;要想借此调到省城工作就没必要早早搬家。” 沈卫民点头,“最妥当的法子确实是等进修再说。”就是这期间你会比较辛苦。“那对此,咱娘有何意见?” 徐长青默了。怎么说好呢,她娘是以为能掌控住丈夫钱袋就不怕他跑远。再一个,许是住习惯了,压根不想搬。 要不是被她吓唬住,她娘还想带俩小的守着白子沟。如今已经算是好的了,还知道要开始保养,开始翻起书。 虽说那些书都是现今毒草,但也终于不再跟个文盲似的……“你没发现只要是我爹的决定,我娘都会说好?” “也是,咱娘是相当传统的贤内助。” 换个女人,早就八百年前跑去和丈夫厮守,哪至于连小女儿都满十五了还窝在白子沟连动一下都不动。 “咱爹好福气。” 徐长青停下脚斜倪了他一眼,笑笑就快步往前走。 “嘶~”沈卫民倒吸一口气,“这是啥意思?” “快上车,还得要还牛车。” 你刚刚就是想说,呵,男人!“我可没想有这种福气。” “想也晚了。” “媳妇儿~” “回去再说。” 第290章 老配方 快到向阳大队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如同柳絮在空中飞舞,又像是鹅毛般朵朵随风旋转地飘落人间。 入冬后,地里头也没什么活计,不少乡邻又是一日两餐,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等用过早饭也快到中午时间。 如是天气不错,农闲时无须忙于攒工分的老人孩子也会上外头晒晒太阳,但想今天这种阴沉天气就相反。 还了向阳大队的牛车出来之后,沈卫民就拉徐长青先回他们的新家,这种天气一路上过去果然鲜少遇到乡邻。 到了家,铁将军把门,沈卫民麻溜儿地开锁推了把大门,他就先在大门外边跺了跺脚,边示意徐长青先进去。 跨过高高的门槛,往里走的同时,徐长青一边左右看了看院子,院子里的雪还没扫,又瞧了瞧有些乱的柴棚子。 她忍不住笑了。 “早上起晚了?” “那倒没有,调了闹钟。”关上大门,沈卫民转身就听到这话,伸手指了指用碎石头铺就的甬道,“扫了。” “是扫了。”徐长青好笑,也未再多作停留,她继续往前走,结果快要到正房就见东厢房前面多了样东西。 这是一个有着一米多长宽的正方形,高度就几乎也相似。之所以高度相似,是上方覆盖着还未还得及清扫的积雪。 积雪就堆得老高。 不用说,这种冬日里在院子突然就冒出来的正方形,眼熟得很,这一准就是用冰块砌成的露天冰窑。 “前两天上门还没见着,你这是又准备了啥好东西存上了?”鱼,肯定不可能,距离大队组织的冬捕活动还没得很。 小打小闹的,不说他看不上眼,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砌了个这么大的冰窑。“你不会是连我姑家的那一头猪都给包了吧?” “没。” 还好,长青园里就老多肉。 “也是一半。” 徐长青一口气差点上不了。 你还真跟猪杠上了?! “之前给他们两家交了生猪税就说好了留给我半头送亲戚。他们两家交了一头任务猪,再一家留半头,过年也差不多了。” 你厉害了! 难怪之前还主动帮食品站拉任务猪。要是你们大队今年任务猪指标没有完成,可不就是连多养的猪都杀不了。 说着,沈卫民就先拉她进东厢房。这一进去就是厨房,厨房东北角就是大柴火灶,灶上就闷着熬好的猪大骨汤。 “知道你不喜欢喝姜汤,先喝碗这汤暖和暖和。我还特意放了些紫菜虾米,老配方,保管你乐意喝。” “我自己来就行。”靠南墙就有一个长形的双层大柜子,这还是她二大爷做的碗架柜,碗筷放哪儿好找得很。 “你还是先进里面坐着好了,我熟悉,比你快。” 见沈卫民抢活干,徐长青只好让给他。不过,她也没先进北墙开了一道门的那间带大炕且还有地下室进出口的房间。 “你昨晚就谁里面?”这里头虽说不如跟个冰窖似的,却也并不是很热乎,一准是早上出门没再添柴。 自然,人一早出门了,家里又没一个人守着,确实也不好往灶膛里添柴火,只能让它慢慢地发挥余热。 “先别烧火。” 徐长青不解抬头。 “烧了,外面烟囱会冒浓烟,你姑瞅见了一准会赶过来,就这样刚好。喝了咱们赶紧进去,这几天我几乎都没怎么睡。” 还能这么整?徐长青接过沈卫民递来的汤碗,瞅了他一眼,先喝汤。确实是熟悉的老配方、老手艺。 又辣又鲜又香。 喝一口浑身都暖和上了。 “好喝吧?” 比不上你之前在长青园炖的,但也是另有一番滋味儿,徐长青点了点头继续喝着双手捧着碗里的汤。 “刚才还没和你说清楚,不是单单今年,就是往年你姑他们两家每年剩下的半头猪也是转给我,我有票。” 明白。 一般人家养两头猪能留下半头过年已经算是最舍得了,要是家里没打算办什么喜事的话,基本上都不会留。 通常还是换成钱,或是换成食品站肉票。就是有肉票自用也是留着等到下一次交任务猪或杀年猪之前慢慢消耗。 向阳大队绝大多数人家,包括她姑家在内算是日子过得好的,粮食也够吃,但也绝对舍不得留一头猪自己吃。 何况他们大队每年粮食都比白子沟打的多,养猪也就舍得用粗粮,不比白子沟养猪都靠吃草吃菜叶子能长多少。 之前就听她姑说今年家里养的两头猪就每头足足有三百斤,这不,不等进入腊月,早就达标了才先交任务猪。 三百斤一头猪呢,一半就是一百五斤,加上大房半头猪就算前两天席面用完了,这一百五斤去掉…… “我呢,收下来就是当年礼送到省城。当然,没忘咱姐和二舅的份儿,他们两家比大舅还远,我会换成风干肉。 大舅虽然没住在省城,但天冷了,他那边就可以直接托三姨走列车寄过去。这些可以算是咱们家最大的人情支出。” “不是有回礼。”徐长青放下空碗,“我说你爸妈怎么会没怀疑你手上钱哪来的,合着你能找的借口不少。” 谁说不怀疑了,你婆婆可厉害了。沈卫民失笑摇头,“我来洗就行了,就两个碗。回礼肯定是有的,每年还不少。 只不过之前是长辈觉得我还没小,咱爸妈也有送年礼,等以后咱们结婚了算是正式分家,可能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就不一样呗,这些还能计较?”徐长青摇头,“放心,到时候都白送也没啥,能花得了几个钱。” “大气!” “少来,你个大忽悠,我又不是你爸妈,还能被你哄得团团转。” “也是你爸妈。” 徐长青斜了他一眼,“我爸妈,咱爸妈。” “这还差不多。不是不放心,主要是咱们家有些事情得先跟你交代好,免得回头你又觉得欠下人情。” “不会,我只管收就行。” “对了,先等一下,我马上就来。”沈卫民将洗好的两个碗给放回到了碗架柜就往北墙那道门进去。 这人? 不一起? 徐长青立即跟上。 “下面冷,你不用下去。” “有啥东西先放着呗。” “不用,我很快就上来。” 第291章 咱爸妈 冷,下面还能多冷,能比空旷四野的户外还冷?徐长青瞟了眼还没掀开的窗户帘子之后,她立马先跟上。 “咋下来了?” “我比你快。” “对,我媳妇儿可厉害了。”小手摸一摸,没有了。沈卫民好笑看着他所指的一个麻袋顿然消失,但是? 你这手指头能不能不弹一下,这瓜也太多了。就订婚宴上两个西瓜已经让人觉得他沈卫民好本事,再多? 吃不完的。 “留着慢慢吃,这地下室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回头西瓜要是不好拿到大伯那边就送些黄瓜萝卜给爷爷奶奶尝尝。 这些不扎眼,送过去也没啥。里头的东西营养成分应该比外面好,对他们二老身子骨有好处,多吃不会有坏处,” “那倒是。拿回去的蔬菜,小四就很爱吃。按照修真小说套路,他年龄小,身上杂质最少,反应就比成年人快很多。” 徐长青汗颜。 “回头咱们再找个时间去一趟海边,看到时候能不能在里头挖个坑引入海水养些虾蟹啥的,你好这一口。 要是能成就好,往后就不担心你没海鲜吃。当然,以后也不怕吃不到,主要还是污染少,对你身体有好处。” 让你说下去咱得先全国各地跑一圈才行。再放上鸡鸭蛋之后徐长青赶紧将苹果和西红柿也各放上一筐就拉他上去。 回到上面,在沈卫民恢复地下室入口作掩饰时,她就率先一步出了里间从厨房挪了筐白梨,还有一大盘柿子冻到外面。 沈卫民出来就见他媳妇儿忙得团团转,“干啥呢?”不是已经摆满了地下室,怎么还有东西摆出来? “没干啥,之前用了,接下来你少不了在家。”再回厨房,徐长青打开碗架柜,见豆油只剩个底儿,她就给添上。 “少点,家里有猪油。” “不一样。今天你借了牛车正好有机会放东西,之前从省城回来没机会,回头你就给你爸妈送些过去。” “咱爸妈。” “是是是,口误,是咱爸妈。你瞅有啥当用的,回头你抽空给咱爸妈送过去。先听我说完,先别挡住我。” 徐长青伸手推开他就近朝放粮食和干货的双层橱走去,“还有爷爷奶奶那里,你是不是该请他们住进来?” “说了好几回就是不来。咱爷奶顾忌多,他们会觉得有儿子住孙子家不好,就连大伯他们都不会同意。 像找一个这边没人住的借口根本行不通,不说咱老沈家兄弟们有多少,只要没瞎了眼的还真没人敢摸进咱家。 你男人我平日做事讲究,像周围那些二流子他们就惹谁都不会惹我。这点就是我不说,咱大伯二伯他们都一清二楚。 有些人实在混不下去,就是我给他们介绍他们活儿,让他们跟咱大伯打短工。多怪你男人我太优秀了。” “好哈哈……”徐长青捧腹大笑,要脸不?忘了你打架还有我在边上搭把手!“我不信你会没法子。” “有。” “说。” “其实你开口更合适。” “合适?” “咱订婚了。” “行,等会儿就去一趟。” “不急。目前没啥,就是下个月中旬,他们就是不搬过来,我也得守着。”这一次,肯定要让他奶避过生死劫。 他奶要是不出意外,他爷就不会意志消沉到随老伴离开。“你去,咱爷奶可能还是不答应,但他们肯定高兴。” 往双层橱里放了些大米小米的徐长青抬头瞅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沈兄,你的情商就永远高于智商。” “所以咱们俩是绝配。” “……” 说不过你。 神(沈)有理! 徐长青赶紧去水缸那边,这一伸手进去?好冰!她赶紧先将只有半缸的水给“顺”顺到长青园那条河。 “媳妇儿?” “说。” “真说啦?” “快。” 又来这一句,每次快快快,快个毛线!沈卫民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速度太快,拿根筷子戳水里不就成了。” 徐长青愣了下,“也对。那是不是……” “嘘。”不准动脑筋!动了还了得,你都能上天!“赶紧的,我好冷,一准是没睡够,越来越冷。” “是不是冻着了?”被打断思路,徐长青也没在意。借用某一物为媒介可收的问题,有时间再试就可以。 倒是他睡眠不足,还一大早就起来赶车来回没准还真冻感冒了。“走,咱们先进去,用温度计量一下。” “这就进去?” “不是说这几天都没睡好?赶紧的,我先陪你进去。要是没冻着,你就先睡,钥匙给我,我来锁门就行。” 这话信息量有些大啊……沈卫民半推半就地顺着徐长青的力道往里间走去,对了!门锁,“你等我一下。” “干嘛?” “很快就回来。” 一惊一乍的,徐长青看着沈卫民速度跑出去,摇了摇头先将炕前椅子上挂着放着的衣物给收进长青园。 想想,她还是又出来回到厨房开始烧火。信了他的鬼话,还烧火烟囱冒浓烟会引来她姑,跟冰窖似的能住人? 要不想被人打搅,法子多得是,何须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有人来了,不好出现,她先进长青园不就万事大吉了。 嗨,瞎寻思啥呢。 徐长青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一准是被这家伙给带坏了,刚刚还考虑到等他睡着就扔他回炕上再立马回家。 沈卫民一阵风似的跑回来就见他媳妇又烧火添柴上了,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啪”的一声还玩自虐了! 虎不虎?就是戴着帽子,还有一半手掌不是贴了额头!“你这是又想干嘛,想要练铁头功不成?” “哟,可算回来了,瞅把你给累的。你说你虎不虎?一准是跑到前面锁门,又绕到后院进来,别想否认。” “哈哈哈……” “哈哈!你就是笑得再大声也遮不住你的狼子野心。”徐长青从灶坑口的小板凳上站起身弹了弹自己大衣。 “宝贝哟~” “去去去,瞎叫个啥。” “走吧,好冷。” “上那儿坐着暖和。” 沈卫民双手抱起了个熊,“你摸摸我脑门。” 徐长青一巴掌贴在他额头,“不得了,傻的,冻傻了。” 第292章 再来一遍 长青园一如既往气候怡人,吸口气好不惬意。被逼着塞了根体温计,趁着腋下夹着此物,沈卫民就出去遛弯。 可怜的黑土地,外面过冬都会歇歇,就它被他媳妇儿给折腾得又种满了小苗苗,就没给它缓口气的时间。 “你又没等我干活了。” “哪呀,活还多得很。”人在里面就热得不了,徐长青赶紧先卸下身上重重包袱,整个人一下子好不轻便。 “地里头种的是啥?” “韭菜?”徐长青歪着脑袋,呵呵一笑就伸出右手,“就直接点上,累不着。来,给我瞅瞅有多少度。” “说了刚出去有些冰还不信。”沈卫民认命地取下腋下夹着的体温计递过去,“一准没低烧,也没高烧。” “小心为妙。”徐长青两只手指拿高体温计转转,点头,“还行,偏高了一点点,不过平时还得要注意。” “一点点是多少?”话刚落下就见徐长青甩体温计消灭证据,沈卫民失笑摇头,“咱们中午饭还没吃。” “简单,我现在就是端饭菜。” “不是,咱们俩人自个都还没庆祝,中午不是该来顿大餐?”沈卫民竖起两根手指,“就你我一人一小杯果酒。” “不是说这几天都没睡好?” “所以更要喝,喝了才更好睡。我保证不多喝,就一杯。知道你怕酒伤肝,果酒没有多少酒精含量。 真的,就是意思意思。你想咱们订婚呢,多大的喜事儿,不好好庆祝一下是不是总觉得没有真实感?” “不会。” “我会。你得让我高兴高兴,我可盼了两辈子。”沈卫民双手搭在徐长青肩上转过她就推着她往厨房而去。 “还想吃什么没有?” “我来准备就行,你去整理那个袋子。对了,我身上有咱爹给的狼牙,那枚白玉平安扣就在里头,没戴。” 仓库门口,徐长青转头瞟了眼沈卫民身上佩戴着的狼牙,她点了点头,“我猜你也会喜欢佩戴狼牙。” “那是肯定的,你有,我也有,正好配对。再也没有你这个礼物更好,意义非凡,代表咱爹对我认同。 就是咱爹怎么会想到第二天又给我那枚平安扣,是不是咱娘后来见着小黄鱼就觉得不够贵重又添了一份?” 跨进仓库的徐长青脚步一滞,点头。 “我猜应该就是这样,和咱妈差不多,你那天不是给我塞了根小黄鱼?我当天到家趁没人就给她看了。” “挨骂了。” “可不是,被骂惨了,差点挨揍。”边说着,沈卫民拦住徐长青先自己弯腰解开他系上的麻袋口细绳子,“我来就行,你先一下。我后来都不敢说那一百零一,咱们自个出,所以包括上次收的红包就都在这里头。” 徐长青接过他接下来的细绳子,“你不要告诉我猪钱和酒席的钱也是他们付了,要是那样你的情商也堪忧。” 沈卫民好笑不已:这小心眼,情商这道坎还过不去了。“那倒没有,我早就当着老二的面付清两家猪钱。 倒是大哥死活不要之前帮我垫付的那些酒钱,说是他帮不了我多少,我要跟他算这点钱就是没拿他当大哥。 所以你看咱们家豆油就几乎用光了,我就是趁他没留意将剩下的五斤都给装到了袋子里让壮壮到家再告诉他爸妈。 至于咱爸妈那里,他们回县城那天是啥都不要,我也没多劝,毕竟他们不知酒席上好多东西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像瓜果蔬菜就是从这拿出去,他们还当我都是赊来,还想塞钱让我先去还人家,说是收的红包不能用要交给你保管。 我可时刻记得你吩咐过尽量不要让咱爸妈贴补,咋敢要。再说以我的估算,这回咱爸妈口袋里是真没几个钱了。 最多不会超过一百,还是算上个月咱爸妈刚领了工资。就这,我还没算这两个月来他们还有可能私下贴补老二。 所以咱爸妈那天啥都不带回县城,我也没多说啥。不是舍不得,是实在没法子给太多,老二那口子盯得太紧。 她私下肯定发了不少牢骚,咱妈就有一次当着我的面说很多东西都是咱爹给我准备的,让她只管去找娘家要。 你想就咱妈肚量,能让她当着我的面说出这话,可见她是忍无可忍。反正我经常回县城,缺了啥添上就是了。 要是那天咱爸妈带老多东西回县城,你信不信她就会挺着大肚子当着外人的面说三道四就是想要东西?” 听了一脑子的官司,她都头大了。徐长青赶紧点头,“信的。”停顿了下,她提醒了句,“她给我红包了。” 沈卫民冷笑,“你以为她大方,她不跟上大嫂能行?她给你五块,回头那死丫头生下来不是还得要回礼!” 有句话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沈卫民对杨晓琳母女俩人的厌恶程度,徐长青也不好多劝什么。 伤害已造成,不是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就如她,再怎么自我安慰岁月静好,但怎么可能和徐白蜜情同姐妹。 何况,人心有偏。嫂子不是兄弟,他就是有可能原谅老二,也绝无可能原谅一个被他视为挑拨离间的外人。 “你可不能心软,更别去寻思什么看着咱爸妈的份上就先退让一步,那就是个得寸进尺的玩意儿。” “不会。‘你忧系我忧,你喜及我喜,你伤我更伤,心记随你身。’我和她原本就是陌生人而已,何来的退让之说。就是看在你爸妈的份上,不想他们为难,我当她是成普通亲戚,客面上过得去……” “等等!”沈卫民猛地一下回醒,“你是在向我表白,我没听错是吧?长卿,你是在向我表白对不对?” “哈哈哈……” “再来一遍。” “不庆祝了?” “要,肯定要!” “狼牙上的绳子还是我编的,呆子。”徐长青抱起腿上从麻袋内取出的东西就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绳子,同心结?”沈卫民连忙抱起剩下的东西跟上,“你说的意思是上面的同心结也是你亲手编的?” 第293章 “烛光晚餐” 此答案未得到正解,不怕。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准备好大餐要紧,答案可以晚点再找,得先好好庆祝一番才行。 为这一顿烛光晚餐,沈卫民很是费了不少心思。既想要保证半途无人打断,又想要浪漫有情调,还得要舒缓的音乐。 能达到以上种种要求的,长青园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里面的卧室就可以算得上能让他的长卿最为放松的空间。 许是习惯了压抑自己,他媳妇在外就一直放不开,唯有进长青园,她的个性就张扬了,心情也好了,也更好说话了。 从仓库抱了东西进卧室,徐长青就将这部分连同沈卫民刚抱回放下的也按类整理进室内那个黄花梨的柜子里面。 收拾好出来之后再到厨房那边沈卫民还在忙着准备午饭,见实在没有她可插手的地方,她索性就先出长青园。 外面。 徐长青掀开窗户帘子就见此时都快晌午了,外面天色还阴沉着不见太阳,虽无风却还是下起了盐粒儿。 看样子她猜对了,之前一直不下雪就是要捂场大的。幸好她爹今天回单位,要是还这个气候,道上就不好走。 “长卿?” 来了! 徐长青赶紧将炕上铺到一半的棉被拉好就闪身进入长青园,站在厨房门口才发现沈卫民已经没在里面。 “卧室。” 好似算到她正好出现似的,又及时响起了沈卫民的声音,徐长青笑笑就直接穿过厅堂来到房门前面。 “咋还关了门……”话还未说完,推门进去就见里面乌漆麻黑,不对,里面有张桌子上面就点了红蜡烛。 还有她修好的那台老式留声机就在播放音乐……面对朝她伸出一只手邀舞的沈卫民,徐长青莞尔一笑。 “我只会男步。” “不,跟着我,你就会女步。” “我是不是很煞风景?” “不,在我眼里,这世间就再也没有比你更迷人的小妖精。嗯?上面的同心结也是你亲手编的?” “哈哈哈……” “好好跳舞。” “你太逗了。” “不许转移话题。” “要不然呢,你当我爹会好说话到让我跟你省城见你亲戚,还是我爹好脾气到忘了为人处世要言出必行? 我爹要是没先见到这绳子,别说丁大爷,就是丁祖宗出面都没用。这会儿心里踏实了吧,有真实感了吧?” 难怪老丈人当时给狼牙还说丢了让他看着办。亏他还以为是舍不得嫁闺女,更是想借此暗示狼牙在还是姑爷。 他媳妇这坑挖的!合着不止他一个人在努力,她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使劲,所以,绝对不是他一头热。 不是错觉! “你啥时给咱爹的同心结?” 跳晕头了,开始语无伦次。“就是你第一次去我爹单位回来,我说等翻过年正月里定亲那会儿就开始准备了。” “等等,那是……” “不用费劲寻思了。绳子就是和陈桃闹掰之后给我爹寄东西塞进去,不然我爹咋会提早准备好三根狼牙。” 有的话,就是看她在信里提到如有机会给小源源和小悠悠也备上狼牙的时候,有也就准备两根,压根没他份。 她爹是多么嫌麻烦的人,更是不想麻烦外人。如无她寄绳子在先,她爹会考虑到定亲要信物,能多找才怪。 但这话还是甭说算了,这家伙俨然就是有意不提小源源和小悠悠也有狼牙,还你有我有,咱是绝配。 和陈桃闹掰之后?沈卫民了然,当时正好他爸表态,也就是说那期间他家里人给出了态度,她就不犹豫了。 此时正好一首曲结束,沈卫民拉着徐长青走到桌前,拉开椅子让她入座,他先端起了杯,“来,先干了这杯!” “你不会是想灌醉我吧?” “灌醉你干嘛?”好洞房?沈卫民好笑,“我又不是缺心眼儿,喝醉了你今晚回不去还了得,不闹翻才怪。” 徐长青狐疑地瞅了瞅他,“你出门前就有和我娘说过要是临时有事太晚就先不回去,让我先住租房那边,说是安全。” “那种情况,我说的是以防万一。放心好了,在明年二月二之前你就是霸王硬上弓,我绝对是君子。” “……喝少点,果酒后劲大。” “知道,所以才倒半杯。” “我最多喝两杯。” “喜欢喝多少就多少。其实你有一斤酒量,喝个半斤这种甜酒根本没事儿,醉不了,不耽误六七点到家。” “不一样,太久没喝,更容易醉。” “也是。”沈卫民感概:“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何咱爹明明一年里也没在家几天,你反而跟他最亲。” 徐长青苦笑摇头,“不单单是我爹能理解我,或者说我能用心体会得到。白蜜有一句没说错,我爹是偏心我。” 听到这话,沈卫民倒酒的同时抬头瞟了她一眼,不赞同摇头,“那是你乖巧懂事在先,咱爹又不糊涂。” “不是的,骗得了人骗不了自己,哪有小孩子想懂事。不提过往,造成如今这个局面,我就有很大责任。 很小的时候,比你想的还要小,我还不会说话,我就懂要让身边的人多疼我,就必须听话,比谁都要听话。” 听到这句话,沈卫民突然想起了那句:有的人是用童年来治愈他的一生,有的人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只要我不哭不闹,大家伙都会说我乖。就是小丫头片子,听话还是好孩子。”徐长青举起杯子就一口闷了。 “显然我爹就看穿了我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他每次回来就会先抱我,只要不是下雨下雪天,他在家出门就会带上我。” 还接着喝,刚刚是谁说最多喝两杯?三杯了……沈卫民瞧了瞧徐长青叩击着桌面示意他倒酒的手指。 正要阻止? 她自己倒了。 “虽然当面我爹不会夸我,但私下就没少夸我的。就是靠我爹引导,我才不会自卑,才不会觉得不表现就没人疼我。” 还好。 思路敏捷。 应该是没喝高。 “要说那时候我还懂不了什么叫不争就是争,那就太虚伪了。虽说压根就没想压白蜜一头,但无形中还是争了。” 第294章 喝高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问题,难不成是这次和老丈人谈心留下的的后遗症?沈卫民夹到嘴边菜的动作一滞。 暗叹了口长气,徐长青皱眉撸起袖子后拿开了酒杯,双手端起酒坛子就凑上前闷了一大口,“痛快!” 真稀罕,百年难得一见,历史性的一幕出现了。沈卫民抽了抽嘴,提醒道:“你已经喝了两杯。” “不怕,我肝就很好。” 对,我肝不好,我不识数。早就不止两杯了,媳妇。小脸都粉嫩粉嫩的透着红,再豪迈,你也不像爷们。 “这一点还体现在,就好比说在你的事情上面,我这个人就虚伪得很。明面上想让你找一个,但下意识的还是想扯住你。” 你知道? “其实你心里早就明白这一点对不对?不然我哪有好到让你一直在等,就因为我这人太懂何谓不争就是争。” 这话说的,不会真喝醉了吧?清醒的话就绝对不会说出太懂何谓不争就是争,你哪还是争,争个鬼! “其实我是怕,哈哈哈……”捧着酒坛子,徐长青皱眉喝了一口,“你肯定不信,我徐长青居然还是个胆小鬼。 西瓜刀凉飕飕劈过来,我都没怕过;木仓口对准我脑门,我都没怕过。就是对准你这双眼珠子,我怕了。” 果然! 藏得真深! 他就说肯定是! 真的差一点就没命! 沈卫民皱眉扶额不忍回想闭眼。 “对,就你这模样,我怕的。每回你这样子,我就想也好,也好,我就是个不吉利的人,早点受不了走了更好。” “胡说什么,我根本不是什么受不了。我就怕我忍不了发火吓到你,你烦了又找借口出差就跑出去三五个月不见我……” “是呢,我错了,你没什么受不了,可我受不了。我不是人,卫民哥,我真不是人。有好几回,我想跟你说的。” 说啥? 就此断了? 我能给你机会? 还是你敢提有过开始? “咱们去领证得了,你搬到我房间得了,知道我为啥又次次憋回来了?我知道啥借口其实都是假的,我就是怕了。” 沈卫民忍不住开口:“怕啥?” “怕脑子里的大箱子是个定时炸弓单,怕我一开口,“砰”的一声,玩完了,就是不是一下“砰”的一声? 更糟!要是半死不活的,要是有了孩子,要是你哪天突然后悔了,要是更拖累你,我罪过更大了。” 沈卫民此刻很想爆粗口! “更怕一旦顺了你的意,回头咱们连兄弟都不是,还一准成仇人。我找过不少医生,啥啥医生都找了。 就连最权威的心理医生,趁着出国谈生意,我都撇下虎子哥偷偷去见了。不行,还是不行,我有病。” “神经病!” “对!”徐长卿重重点头,“就是神经病,一个医生诊断,我不信,可好几个医生说我心理出了问题。 最严重的,还有一个狗屁医生说我有人格分裂症,还是属于那种潜在暴力人格即将要出来的那一种症状。 我信的,骂归骂,我信的。那医生没说错,有一段时间我就很暴躁,暴躁到就想拿把刀捅死那狗东西。” “这不是很正常?压抑太久,负面情绪肯定有……” “你不懂。”徐长卿闷了口酒,摇头,“我不是暴躁性子,我这个人怎么说呢,自幼学的是儒家思想。 想走的是六德六行,可都忘了,心硬了,我早就已经不是我了,我把我爹教我的都给忘了,找都找不回来。” 胡说八道! “我就不是人,明知你守着我想要啥,我还舍不得离你远些。我就不是个东西,沈慧骂的好,我就不是个东西!” 大姐? 沈卫民蹙眉。 “沈慧那个老娘们讨厌死了,老子有一回真想打死她。她懂个p!老子可比她还懂啥叫柏拉图式恋爱。” 柏拉图式恋爱? “那老娘们太讨厌了,居然送我按摩器。她懂个p!她弟好着呢。她弟哪是不行,她弟是太行了,吓死老子了。” 听着听着,沈卫民差点笑喷。 “倒酒!” “是不是很疼?”沈卫民拿过酒坛子就觉得不对劲,摇了摇,果然空了,这两斤果酒,他就喝没两杯。 “疼死老子了。” 可算说了真话!这酒后吐真言吐的,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就在这件事上,你徐长卿还真不是个东西。 “知道我是谁吧?” “别动,乱动个啥。” “我没动,是你喝高了。” “你才喝高!我清醒着呢,你就是换成灰,不能换成灰,卫民哥,子苏她骗我,她往我杯子放药。 我都说了我都没事,我命硬着呢,她还偷偷往我杯子里放药,我不想原谅她,我醒了就再也没找着你。” 原来我离开,还让子苏不惜给你下药……“别哭了,都过去了,那些都过去了。别哭了,你看,我在的。” “我才没哭,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徐长卿没眼泪,徐长卿不能有眼泪,谁也甭想打倒我,我有钱!” “你可老厉害了!”还不能有眼泪,都成水龙头了。沈卫民抓了手帕抱起了她放在腿上就先给她擦脸。 “疼~” “得,和那回一样,喝多就撒娇,我算是知道你为啥后来连酒瓶子都不碰一下。乖,抱你去睡觉。” “疼~” “哪疼?” “哪哪多疼~” “是不是头疼?” “哪哪多疼~” “好好好,揉揉就不疼了。” “骗人~” 这宝贝,沈卫民哭笑不得,“不骗你,沈卫民从来不骗徐长卿。刚才就让你不喝,你自个还抢着喝。” “骗了。我说不要,你骗人。你说好好好,这就好了,马上好,你还来,我都不敢找医生,疼,疼死了~” 啥?! 沈卫民一怔。 有这么大伤害? 那你……沈卫民张了张嘴又合上,抱着她走到架子床前放她躺床上,“那你现在怎么就答应了订婚?” “订婚。” “对,你咋答应了?” “答应了。” “还怕不怕?” “怕。” “还害怕不?” “不。” 这酒品倒是好,喝多了就困,犯困就接话尾。沈卫民失笑摇头,拉过床里侧的蚕丝棉被子给她盖上。 “徐长卿是猪。” “猪。” “睡你的,小猪。” “猪。” 第295章 沈有理 徐长青还没睁开眼就先想伸个懒腰,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哪里不得劲。她缓缓睁开眼眸,一骨碌就爬起来。 嘶~ 这黑的。 窗帘都没拉快。 现在是几点了? 下床趿拉着鞋子去拉开窗帘,徐长青再转身回到梳妆台见调好时差的闹钟是下午六点,她暗松了口气。 喝酒果真误事,下回可不能随着性子来。揉着两侧太阳穴,徐长青闭目“瞅”了“瞅”长青园内。 果然沈兄既不在书房厨房,也不在前面院子,不然早就发现她起来或是拉开窗帘,他第一时间就进来。 只“见”沈卫民此时就在外面黑土地靠近河的鸡鸭圈那边捡蛋,看着是已经喂过鸡鸭很快就要回来。 徐长青笑笑就没想先打扰他,转到卫生间洗簌过后她再来到厨房还没来得及开锅,沈卫民回来了。 “啥时起来的?”说着,双手各拎着一筐鸡鸭蛋进来的沈卫民就先进仓房,“还早得很,咋不多睡会儿?” “六点,醒了就睡不着。你没睡?” “可原本想抱你睡,结果你一个劲儿地拱火,害得我差点没法守约。被你撩的睡又睡不着,只好干活。” 仓库和厨房就通着一道门。此门就还敞开着,因在长青园,沈卫民无顾忌说话又大声,徐长青不可能听不到。 但? 只能装聋。 谁谁喝高会不会喝断片,她是不知,但她自己不管是喝多少,只要不是昏迷状态就绝不会喝断片。 “你先别忙,我冲个澡就过来。”哪怕戴手套,还是贼埋汰,沈卫民颇为嫌弃地解下手套就往外冲。 “不用……”她这话还没说完,人就跑了,徐长青还是不习惯大声嚷嚷,唯有失笑摇头,这洁癖症! 没谁了。 再说了,说了多少次像这种捡鸡蛋的活儿,她来干更合适,她就指挥着鸡鸭蛋进筐更方便,还非不听。 沈卫民冲了澡出来就见厅堂四方桌上已经摆好饭菜,“怎么不等我来,亏我还连头发都来不及擦。” 懂,徐长青好笑伸手抢过他手上的毛巾。“快坐下来,我来擦。下午可干了不少活儿,值得表扬。” “不用不用,咱谁和谁,一个被窝的两口子,还表扬个啥。”嘴上说着,沈卫民已经一把抱过人放在腿上。 徐长青无语至极,拍了下他作怪的手,“不困,也不饿了?” “饿。”沈卫民抽走她手中毛巾放到一旁,“我喂你。” “各吃各的,速度快。” “先甭急着起来,反正还没得很。现在才六点,十二点之前肯定能到家。其实今晚不回去也没啥。” “呵呵~” “不信?”沈卫民松开手,伸手就拉过边上一张椅子,“就是你担心说今晚住在租房瞒不过刚子。” 徐长青入座。 “回头拿点鱼放外头冻上,就说咱们去砸冰钓鱼,后来遇上朋友就一块在外头烧烤野炊,也是可以的。” 你真行!徐长青拿起筷子的手一滞,抬头瞅了瞅沈卫民,看似迟疑的缓缓摇头,“这借口行不通。” “那就说咱们正好在县城遇上白秀莲那个男人鬼鬼祟祟出门,咱们就跟上去了,这一跟就跟到邻县……” “牛车是破绽。” “简单!咱们两个人直接换成你一个人跟上不就行了。要是还担心家里怀疑我咋扔下你一个人先回来还牛车? 更简单。你就说你跟我找了一个借口,说是要去找田奶奶问姑娘家的私事什么的就赶我先回来好了。” 徐长青:啧啧啧,撒谎都不用打犹豫。 “其实只要一提起咱们跟上白秀莲丈夫,不管是咱爷奶,还是咱娘,他们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对方身上。 他们的关注点就会集中在咱们跟了对方有何结果,你要不想给答案就完全可以说跟丢了,嘶,咋还掐上了。” “呵呵!”徐长青冷笑,“很厉害嘛,连想都不用想,张嘴就是老多借口。说!你忽悠了我多少回?” 沈卫民闷笑。 “还笑?” 沈卫民夹了一筷子菜放她嘴边,“啊,张嘴。你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咱们俩定亲为何两家都要摆酒席?” 不想说话! “你可能平时很少关注这方面的事儿。在咱们乡下没人管谁家两口子有没有领结婚证,大家就认事实婚姻。” 就知道你想说这个。 “也就是说,在如今只要是定亲改口叫了爸妈,就算没领结婚证,只要咱爸妈摆了酒席,其实就是结婚。 也就是说,咱们俩人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夫妻,没啥不好意思。咱大嫂定亲后就住家里,大堂嫂也是如此。” 能一样?! 吃你的吧。 徐长青抓了个馒头就塞他嘴。 “你吃就行。”沈卫民接过馒头,“我还不饿,倒是你中午就没吃上两口。有五六个小时该饿坏了。 知道定亲宴上咱爹为何还请了你二爷爷他们上家里坐席,连咱爸第二天也是郑重其事邀请族里长辈上席?”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咱们两家父母就是考虑到咱们俩人还没到领证年龄,不像咱大哥大嫂定亲和成亲的日子就差个半年。 你算算,就算到你二十岁领证,还有五年。我又稀罕你,咱父母他们儿女都生了好几个哪有啥不懂, 这五年时间咱们朝夕相处的,就是咱父母相信你,他们也不信我。这不,咱父母就大摆宴席了。” “……你知道刚子哥近来给你取了啥雅称?”说着,徐长青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肚子,好像吃撑了。 “啥雅称?”沈卫民瞟了眼她的手,先站起身拉起她。 “沈有理。” “还好。居然不是男狐狸精?那家伙前段时间就说我一准是男版狐狸精,不然咋会一下子就勾走你。” 被抱起的徐长青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伸手扯了扯他脸皮,“刚子哥是没说错,你就是男版狐狸精。” “吃饱了?” “吃撑了。” “我饿了。” “你刚才不是说……”话到一半,徐长青突然感到不对劲,“沈卫民!你不止是狐狸,还是头……” 他的长卿哟,可爱的,啥啥都懂,就是在这方面始终懵懵懂懂,这会儿才知道你男人是头狼会不会太晚? 第296章 还不信了 听到外面自家小黑叫了一声就没声音,白秀兰还以为听错了。她家抱养回来的小黑大了就不是一般机灵。 除了自家人,谁进院子,它是只要自家有谁没应一声就会一直叫个没停,谁要进正房仓房,它就凶得很。 上回她在后院茅房一时来不及出来,邻居家婶子来借蒸笼就被小黑堵在屋外,幸好她回来的快不然准会咬。 小黑又不吃外人东西,听动静就一准是她家长青回来。这又不是大热天,晚点就晚点,这回怎么这么晚了还赶路回来。 这不,孩子进外屋地了。 “咋不明儿再回来?” 看,他就说今晚回来才奇怪,还不信了。“今天大家伙散得早,让她一个人睡我又不放心,您咋还没休息?” 徐老太不好说自己就是起来方便撞上了。灵光一闪,她伸手就近指了指灶,“忘了加水,你们饿了没?” “吃了回来的。”徐长青赶紧先推了推沈卫民,“不早了,你先进屋瞅瞅炕热不。我爷今晚没在家?” 徐老太是不意外被孙女看穿。“你二爷爷今晚在队院守夜,你爷不想回来。你娘他们娘仨也早早就睡了。” 那就好。 刚刚还担心被她吵醒。 至于她爷? 那边大炕就常招待下乡的工作人员,冬日里更少不了半大小子不是嫌家里挤得慌就是凑热闹跑那混大炕。 “瓦罐有姜汤,先快抱柴进去。天黑没见你回来就没往炕洞子添柴,估摸炕不是很热乎,甭等你卫民哥出来。” 瓦罐在老地方,外屋地靠南墙角落就摆着整齐劈好的柴火,无须顺着徐老太手指的方向望去,徐长青点头。 “快点。” 急了? “还瞅啥?” 抱着柴火,徐长青就赶紧先进东里屋。等柴放在炕洞前的地上,她抬头看着沈卫民再也忍不住捂嘴闷笑。 沈卫民见状趁机低头偷亲了口,一把就抱过她放在炕沿上,悄声提醒道:“腰不酸腿不疼了?” 徐长青连忙转头看向门口。 “门帘子。” 不用你提醒有门帘子遮着,那才多长!徐长青瞪了他一眼就要下地,“别闹,我熟悉,我来比你快。” “之前你要是敢说这话,我服你。”沈卫民赶紧按住她,“开什么玩笑!嫌我折腾轻了,不够卖力?” “嘘。” “外屋没人,听不到。瞅见咱奶反应了没?要是换成四天之前她一准跟你进来。啥就是遮羞布,她逗你的。” 这记性? 只要对他不利的话就从来没有忘过。徐长青朝蹲下添柴的沈卫民比了比拳头:“背书咋没见你一次就过?” “明儿就开始复习。其实新盘的炕挺暖和,就我的身体素质,炕洞子不烧也没啥。安心坐着,很快就好。” 徐长青捂嘴打了个哈气。 “看,说了不用急着回来还不听。”沈卫民睨了她一眼,直摇头,边赶紧加快往炕洞子塞柴的速度。 是啊,要听你的多好,你可高兴坏了。徐长青伸了个懒腰僵了一下皱眉下了地,“我先去一趟西屋。” 真是个瞎操心的命,尽爱瞎折腾。偏偏还跟嫩豆腐似的没啥两样,他稍稍没掌握好力道就身上满是印子。 这会儿还走来走去,你就使劲忍吧。沈卫民赶紧关上炕洞子小铁门跟上,“西外间有没有厚被子?” 你可以不用提醒,怕了吧?徐长青停下脚步瞅了他一眼再继续走:“有的,不过我今晚要睡我娘旁边。” “更好。”早点被咱娘瞧出眉目,往后就不用大半夜跑回来。“暖和。”沈卫民伸手撸了把她脑袋。 徐长青抬手顺着头发就先往挨着东屋那口灶走去。果然,盛姜汤的瓦罐边上就放着盖了个盖子的搪瓷杯。 刚刚她离开之前这还没有这个杯子,可见某人在老太太的心目中地位比她还高。行,你来倒就你来倒吧。 现在就讲速度。 困死了。 如同往常一般睡前先去一趟西里间,但回房之后这次徐长青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就先一头栽在枕头上。 这一觉睡的,再睁开眼外面已经天色大亮。更是不知何时,她这一转头,炕上居然还躺着个沈卫民。 徐长青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沈卫民眨了眨眼。 徐长青吓得一骨碌就爬起来就往炕前地上跳。 “哈哈哈……”沈卫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双手一撑坐起身,“瞅见了没?小源源和小悠悠就这儿。” 不用他提醒,跳下炕的徐长青已经反应过来刚刚就没在一个被窝,也看到他的另一侧就躺着她一对弟妹。 “吓到了?” “没。”徐长青失笑摇头,“主要是睡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咋就你们仨在这儿,家里人呢?” “咱奶有老姐妹找她出去不知干啥,说是天黑之前会回来。后来二舅妈来了,说是想咱娘去帮忙缝喜被。 反正家里有咱们俩在,小源源和小悠悠饿了可以喝奶粉。我听着是好事儿就让咱娘只管去,老闷在家里不好。” “确实。怎么到现在才缝喜被?”徐长青拿了脚布坐回到炕沿,“不是要双月份双日子才好缝喜被?” “谁知道,兴许是这里头还有啥讲究。快进被窝,小心冻着。白晓玉出嫁,咱们是不是也要准备贺礼?” 徐长青摇了摇头,抓过一旁衣物,“睡够了,再躺下去骨头都疼了。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走人情?” “这要怎么说呢。”沈卫民瞧了眼俩孩子,转头看向徐长青,“礼多人不怪用在这事上就再妥当不过。” “也行,毕竟刚收了二舅的礼。我记得前面几个出嫁,当大姐的好像就是给枕头巾或是随三五块钱啥的。 咱们一没结婚,二没工作,贺礼不好太厚,更不好超过人家,到时候再看其他定亲的是如何随礼就行了。” 沈卫民就很喜欢听徐长青商量出人情,哪怕很多时候他的长卿出人情都凭心情,他还是百听不厌。 “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些一贯是你说了算,你忘啦?” 然后你再私下瞒着我加加减减的?徐长青想起了过往,瞪了他一眼之余不由好笑,“不许出风头。” “看你们姐。” 第297章 给谁? 白秀兰也是被她二嫂给打败了。起初还以为她二嫂当着她家卫民的面不好说实话就找了个借口拉她出门。 如今是新时代新作风,她也不喜欢繁文缛节,但抛去双月份,要双日这一天才好缝喜被是肯定要讲究的。 何来的农历和公历全是一个样的说法;何来的她当年就没顾得上这一点成亲后日子不是过得很好之说。 兴许就是因为当年冲喜成亲急,所以大的不听话,小的来得晚呢。这种涉及到姑娘终身幸福的,哪能马虎。 侄女又不是明后天就出嫁急着用,这回是不管缝喜被的旧俗因何而立,怎么的也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在被她二嫂邀请一起做喜被的不是娘家大嫂就是夫家二嫂,她也没别的就说还不如先让她这个姑再找床绸缎面。 到时候绸缎面的被面子一床红色,一床绿色。红色代表男人,绿色代表女人,即男红女绿,姻缘成双,又气派又吉利。 再一个反正都是自家人做喜被,好饭不怕晚,成亲当月提早个两天选个双日子,自家人做两床喜被,意在好事成双。 见大家一致同意,还答应那一天不管有啥天大的事情都会先来做喜被,白二嫂要说她心里不高兴,肯定不可能。 像些话,本就是她先邀请大家挤出时间来帮忙的,还挑三挑四的非得要按她想的日子全部到齐,她也说不出口, 毕竟仅仅筹齐棉花就费了自家大半年时间,到了前两天才堪堪凑起床厚被和薄被的棉花,是她先没给大家留多时间。 于是,白二嫂就顺水推舟地改成了在自家姑娘出嫁之前,也就是腊月初二那天邀请大家一定要来她家帮忙做喜被。 既然约定好,各家当家女人又不是一个个都闲着无事可干,没多久白家二房就剩下白家仨姑嫂还汇聚一堂。 姑嫂仨人扯扯现下都准备了什么陪嫁,再唠唠家常里短的,时间就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午后三点钟。 冬日白天很短,此时日头就要快落山。套上大衣,头上包了个厚头巾,出了娘家,白秀兰就急匆匆赶回家。 “你卫民哥回去啦?” 西里屋,徐长青看着就跟一阵风似的闯进屋的娘开口就问这一句话,她不由好笑,“是回去了,咋了?” “娘还寻思没这么快,让他吃了再回去。”说话间,白秀兰就扯下脸盆架上的毛巾倒热水搞个人卫生。 徐长青见状先提醒了一句弟弟妹妹喝过奶粉刚睡下没有半小时,再回复沈卫民之所以半个半个小时前离开? 就是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忙,她一个人又能照顾得了弟弟妹妹就先催促他趁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先早点回去。 “回县城,还是回向阳大队?” “向阳大队。” 白秀兰点头,“有记得给你卫民哥带些吃的回去吧?他这一个人在老家,就怕他嫌麻烦,有一顿没一顿的。” “有的,连您烙的饼,我都有给装上够一天的量。放心好了,饿不得他,过不了两三天他一准会来一趟。” “你这孩子,说的啥话。你卫民哥图啥呀,他还是为了你。他好,你得更好才行,不然对不起人家,懂不?” “懂。”她就知道定亲简单,后遗症却不少,麻烦这就来了。 “明儿你去不去上学?” “干吗?” 白秀兰瞪了她一眼:“让你上学就跟害了你似的。给你带饭,中午你就上你卫民哥家和他一块吃。” “哈,明儿是星期天。” 白秀兰哑然失笑:“是是是,你不想上学就是星期天。蒙谁呢,哪天星期几,你娘我还记不住了?” “明天就算了,等考试学校会提前通知。”徐长青一语带过,“您还要不要出门,不出去我就先洗尿戒子。” “不出去了,先放着晚上一块洗。” 徐长青二话不说端起脚盘就走。 “你说你急啥,就你爱干净,一天下来还非得洗个好几趟。就两条尿戒子,又没拉上屎,攒起来一块洗多好。” 没听到。 白秀兰慢了一步跟上就见她家长青已经洗上尿戒子,她也懒得再抢活,趁着这会儿俩孩子还没醒就先开锅。 结果锅盖一打开,令白秀兰大为惊讶:“咋还盛这么多,是你醒了没吃,还是你没让你卫民哥吃了再走?” 有的,还下了两大碗饺子让他吃了走。徐长青抬头朝她娘笑笑,“他说不饿,所以我装了您烙的饼让他带走。” “这孩子,大小伙子哪是不饿,你卫民哥是担心我和你奶回来晚了,你又一个人看孩子又要准备晚饭。” 恭喜您,猜到了。 “早知道我就先回来了,反正今天又做不成喜被。是了,娘记得你屋里好像有一床新的绿色被子面还没用是不是?” “丝绸面子的那块龙凤被面?” “对,就是那块。” “哦,有的。咋了?” “你小玉姐如今已经有一床红的,就是还没买着绿的。娘瞅你也不急着用,先转让给你小玉姐咋样儿?” 徐长青默了一下,将两块尿戒子拧干挂在火墙上之后,她转头看向她娘,“就缺这个,还缺啥没有?” “说啥?”白秀兰还以为她家长青不乐意转让,正想算了,回头再想法子。突然听到这句话,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除了被面,还缺了啥没有。”徐长青停顿了下,“晓玉姐那人不错,她成亲要是缺了啥,您说,我来想法子。” “不用不用。” “你先问我二舅。” “还是算了,就那块绿被面,你能让出去就很好了。要是娘去问了,万一你二舅娘都报出来了又找不着,还不好。” 徐长青不置可否点头。 “闺女……” 徐长青颇有耐性地等着,等呀等,却还是没等到下文。唉,这娘啊,您又不说话了,还光瞅着你闺女干啥? “放心。我不用麻烦你家卫民那孩子,我自己有门路,有老师亲戚,有同学亲戚,比我二舅去找人要方便很多。” 还你家卫民那孩子?白秀兰乐的,“娘看你之前就找你二姑帮忙换了棉花,你说如今还能换不换得的到?” “给谁?” 第298章 麻烦来了 还真有法子?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的白秀兰想了想,“你就先说你能不能换到手,要是上黑市就算了,太危险。” 不上。 不危险。 可惜种棉花不麻烦,但采摘和扎棉花就相当麻烦,尤其是扎棉花,如今你家卫民那孩子就还在找人扎棉花。 徐长青摇头,“那回还是因为人家姑娘退亲,换的。咱们家自己要是不够用,我来想法子,其他人就算了。” “你有啥法子……”难道真像孩子爹说的是教育出了问题?可要是换成一般孩子会咋说,白秀兰不由蹙眉。 “拆一床被子。” 白秀兰惊醒:“胡闹。” “那您说想要棉花干么,不然我还得要拆。”家里棉被,棉衣棉裤,全齐活了,她还就不信自家还缺棉花。 “行了,就当娘没说。娘就是寻思着趁这回咱家里还有半斤多棉花没用,给你卫民哥做件袄子替换。” 徐长青无语,想一出是一出的,“毛衣织好了?” “才几天?”这闺女,果然好像婆婆说的开口就能噎死人。挺好回的话,咋就偏偏爱哪壶不开提哪壶。 “等着。” “去哪儿?” “回屋。” 回屋,说的好好的突然要回屋干啥?白秀兰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甭给我拆了啊,拆了我掐死你。” 她这暴脾气! 根源就在此了。 从东里屋拎了一卷用纸绕了一圈扎好的皮棉出来,走到白秀兰身边,徐长青举手就递过去:“最后二斤了。 这回不用给你家卫民那孩子做袄子,他不是没有新的,他是穿不习惯,您要不想给自个做,就给我爹做件袄子。” “你爹今年已经有两件新的……”白秀兰接过手,又瞅了瞅闺女,“这又是你卫民哥给你的?” “您就甭想套我话了,我又没蒙您。” “长青啊~” 徐长青抖了抖。 “又想去哪儿?”白秀兰眼疾手快拽住闺女就往西里屋走去,“这回家里没人,咱娘俩好好唠唠。” “小源源和小悠悠不是人?” “你看,你就很不会说话。明明就一句,娘呀,我弟弟妹妹在家呢。看,多简单。你寻思寻思是不是?” 这是受了啥刺激?徐长青眯眼瞧了瞧拉着走在前面的娘,“晓玉姐是很好,我二舅妈夸她没夸错。” “那是当然了。你小玉姐今年就做了老多鞋子,不单婆家,就是娘家,单鞋棉鞋啥啥鞋的就都有。 你说你除了会读书,姑娘家的活儿,你都会干啥?这样不行的,你说你回头出门子给婆家上啥礼。” 闲的,有这时间修两块手表不香?她忙着呢。 “你看你二大娘家仨闺女,一个个的还会绣花,娘也不盼你能绣花,咱就会做鞋会缝棉袄是不是应该的?” 徐长青轻蹙眉头:这话让她怎么回,她怎么就不会做鞋缝棉袄了,打小起衣服破了难道不是她自己缝? “嗯?” 放下门帘子的徐长青瞅了眼炕上的弟弟妹妹,迟疑了一下,“嗯,应该的,赶明儿开始我就学绣花。” 白秀兰没听懂闺女话里有话,听到这话她好笑地抬手拍了拍闺女脑袋,“这倒不用你学,现在学也晚了。” 徐长青下意识的就闪开,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行,不学。” 看着朝炕沿走去的闺女,白秀兰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摸你脑袋,不是除了你爹和你卫民哥,谁都不能动一下。 就说你爷奶,他们摸你脑袋就是稀罕你。你想你要是稀罕你弟弟妹妹,你摸他们脑袋,他们不让你摸一下,你会咋想?” 唉。 伤心了。 徐长青立即转过身,伸手抓起她娘的双手,边先低头,边将她娘双手自己脑袋上摸了摸,“可以了。” 要不是顾忌炕上一对儿女正睡着了,白秀兰乐得差点哈哈大笑出声, “不过除您和我爹,我还是不喜欢有人动我脑袋。不是稀罕不稀罕,就是老觉得他们就像摸狗脑袋一样。” “那你卫民哥呢,他摸你脑袋你心里也觉得他像摸狗脑袋一样?说不出来吧,你有没有发现你,要咋说呢。” 看着抓起自己脑袋的娘,徐长青暗暗摇头,接过她的话,“将人分成了至亲、一般亲戚,还有陌生人?” “是了!”白秀兰放下手,“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不是你对人家先咋样,是人家先对你咋样,你才咋样。” 这不是很正常?徐长青推她娘坐到炕沿,而她自己也坐到炕沿甩了鞋子就上炕拽下棉被往被跺上一靠。 “不许跷二郎腿。” “没跷。” “娘要不提醒你,你立马就要翘起来了。”白秀兰指了指炕前地上被闺女甩下的鞋子,“有人在还好。” “下次会注意。”徐长青转头看向弟妹,“是我奶跟你说啥,还是我舅妈她们今儿在你跟前嘀咕啥了?” “你舅娘她们能说你啥。”白秀兰顿然否认,“是你爹,你爹担心你担心得不了,说你性子太独。” “哪个独?”怎么可能!要说她爹担心她别的,她信,唯独觉得她性子孤僻而担心就根本不可能。 “少跟娘装傻,你不是你姐还听不懂人话。做人呢,较真不得,人跟人打交道不是要你先对我,我才对你好。 要是都照你这样跟人处,你不先讨好我,我不跟你好,那还得了,谁没有个脾气,最后岂不是人人自管自。 你瞅你卫民哥,他就不管他对面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就先笑。你瞅他走出去是不是没有一个人不夸他好?” 徐长青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朝她娘翘起了大拇指。 白秀兰伸腿就踹过去。 老老实实挨踢的徐长青皱吧了脸,“您让我遇上个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就先傻乐上,您觉得这对我合适? 我要是个带把的,还好说。您让我一个大姑娘跟认识的不认识的哈哈哈,那我成啥了玩意儿,我还是我? 疯了不成!我做人就是较真,我又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我就觉得我这人没问题了。您也说了,谁没有个脾气。 我徐长青就有一个改不了,也不想改的脾气。能懂我的人,自然会懂;懂不了我的,他们与我何干?” 第299章 劳碌命 白秀兰听得心中一凛,深知再谈下去反而起反效果。看着她家说完就下炕出去的长青,她皱紧了眉头。 敏感。 冷情。 她家长青变了,经过她姐那么一闹,她家长青是真变了。换成上半年,她家长青是绝对不会说出。 ——与我何干? 徐长青不急不缓地出了西里间,一迈出没两步之后她就走得飞快,逃命似地窜进东里屋就先悄悄锁上门。 到这会儿,她才苦笑摇头。刚刚幸好她娘踢了她一脚,不然还真不好逃脱她娘挑着时间要开始的思想课。 许是和婆婆相处久了,潜移默化的,她娘现在也如她奶一般就喜欢上了将她自己的思想强灌输于女儿。 要不然刚刚她也不会说那些话,说了起码有一两个月,就是身边妖魔鬼怪再多,她娘是不敢再旧话重提。 闪身进入长青园,徐长青暗叹一声,极力忽视心里隐隐约约冒出的不悦,暗劝自己人无完人,学会自足。 她娘不是不关心她,是她先选择了隐忍,所以她娘才对她的事情了解极少,才成了她娘眼中的样样不如意。 她娘也不是不爱她,是她先不哭不闹不抢,所以有所忽视是难免的,如上次她娘就连犹豫都不曾有就站她这边。 再有好比说对沈兄的好,她娘可不就是想沈兄感动,再让沈兄将这份感激回馈到她这个女儿身上,这就是母爱。 对的。 父爱如山。 母爱如水。 水? 水能浸润万物,水能水滴石穿,水源不枯,百川入海,却柔和而不能依赖。这才是母爱,她娘是爱她的。 侧耳听了听外界动静?没动静就是好动静。过不了半个小时,小源源和小悠悠醒来,娘就顾不上胡思乱想了。 徐长青笑了笑,先进卧室。前天,不,是昨天,这几天日子过得颠三倒四的,连前天还是昨天都差点给忘了。 昨天那个麻袋里的东西就是拆开搬回卧室,还是没还得及整理。瞧这忙的,也不知瞎忙个啥,果真是男色误人。 将二门衣柜打开,从中拉开一格抽屉就是还没打开红纸包着的红包,以及她娘为沈卫民准备的白玉平安扣。 徐长青将平安扣拿起,另一手拿起一个红包,再将平安扣给放到抽屉最里面底层之后开始拆红包数钱。 统计下来,这次定亲收到双方家人亲戚的红包,加上上次在省城收到的,和她所估测的金额差不了多少。 准确数字就有四百二十五,这些就是人情,很快就要随出去的,再加上一个一百零一块,就是五百二十六。 将一百零一块的红包和她爹之前给的三百块一起扎上塞到里面,看着剩下的四百二十五,徐长青默了一下。 425. 难怪沈兄不拆红包,这家伙哪是什么懒得说,肯定塞进麻袋之前就估算到位,这是个好数字也不是好数字。 不怕,和手上剩下的钱合起来就不是425了,徐长青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好笑,但丝毫拦不住她还就合在了一起。 再想到沈卫民坚决他身上口袋里不超过五十,曲指弹了一下手中528,她更是乐得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至于剩下的毛票,徐长青果断抓了塞进自己口袋,所以说没了那一千五,她还有个我要发,好数字! 自娱自乐的,推回抽屉,来到卫生间洗了手,徐长青又转到了原地。非是她矫情,如今还不比往后。 绝大多数人点钱就喜欢用手指头沾一下唾沫,数一遍,用手指头沾一遍,再将钱倒过来点又沾一下唾沫。 一遍又一遍的,这些纸钞上都不知有多少的唾沫。这也就是钱,不然比草纸还不如,光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徐长青抖了抖果断抛去见人用手指头沾一下唾沫点钱的一幕,收敛心绪将昨天塞进衣柜的一卷卷皮棉给掏出来。 昨天过于匆忙,只记得不好放在全是猪肉的仓库,却忘了一麻袋的皮棉就是能塞进柜子得有占地空间,又不好压的。 所以说她脑子好用绝对是不可能的,要是好用的话,她怎么就没立即反应过来又不是没有木箱子可装皮棉。 就是没有木箱子可使唤,储存在麻袋不是也可以的。摆别的地方或许会返潮,摆到仓库架子最上面不就得了。 这不就多此一举了。 拍了拍手,徐长青满意地抬头瞧着被她利索给“摆”到靠墙角最上方木架最上方的大麻袋,她果然是个机灵鬼。 再低头? 看着中间的肉山,徐长青默了下,在选择先修手表还是先给再挪一挪好之间,她果断选择还是先找木板。 没木板,有木条也行。要是不在肉山上方用木条木板横穿两面木架搭一层,只怕这间仓库很快就摆不下东西。 昨天之前,前后院晾了一地的花生瓜子松子榛子刚被沈兄收回麻袋还没来得及入库就又晾上了一地的菜干。 她如今都已经不敢再种瓜果蔬菜,就如西瓜,长得又多又大,吃都吃不完,种了也没地方可存,够吃就好。 想大冬天倒新鲜瓜果蔬菜就根本不现实,麻烦不说,这里不是南方,一拿出来不用一个时辰一准就冻上。 就如沈兄所言,有这个时间倒趟啥赚不了钱,付出和收获就不成正比。对的,她就要当有钱又有闲的咸鱼。 “长青,开开门,长青,你在不在里头,睡着了?婶子,长青是不是没在屋里?里头没动静啊……” 这是谁呀? 快饭点了串门。 徐咸鱼搭好木条木板从仓库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在书房里抱着她的书喝着她茶个半小时,外面有人敲门了。 唉,她这劳碌命。 真真是一刻不得闲。 “你是不是有急事?我家长青忙了一天刚歇下很难叫醒,要不你明早来,或是我让我家长青明早去找你。” 闪身出了长青园,徐长青从被窝里钻出来,下炕趿拉着鞋,带着几分慵懒,带着几分睡意拔了门栓开门。 “谁呀?” “是我。” “出去再说。”徐长青朝蹙眉看着对方的白秀兰笑笑,“没啥事儿,认识的,我奶还没回来?” 当然认识,早前还常和你姐来往。“回来了,在外头。你身子骨弱,又刚醒,别跑太远,外面冷,小心冻着。” 第300章 不不不 欣然应好的徐长青出了门。到了院门外面,她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对面这位回她一声“是我”的女同志。 恕她记性不好,她还就不知对方大名儿,就记得此人还相当热心的想给沈兄牵线秦雪,大晚上来找抽不成! “那个,我是赵萍。” “有事说事。” 赵萍咬了咬嘴唇,“之前我不知你和沈同志两家父母早已约好婚约,抱歉。给,这是你姐写给我的信。” “我没兴趣窥探他人隐私。” “不是,是你姐让我转交给你。” 徐长青转过身瞧了眼对方伸手递来的信封,斜倪着对方接过信封就缓缓开始撕着,“你可以转告她。 她好,她不好,与我无关;我好,我不好,与她无关。她是她,我是我,保持现在的状态对谁都好。” 赵萍愣怔着见徐长青撕了信放开转身回院子,“咯吱”一声院门关上,她才回过神拍了拍自己心口。 吓死人了。 谁说好相处? 还二话不说就借自行车! 徐长青没管外面,就如她根本没兴趣看徐白蜜到底写些什么。冻死人了,栓上门闩,她赶紧快步回房。 “人家找你干啥吗?” 徐长青好笑地看着语气老温柔,还老稀罕地加上一个“吗”的徐老太,“想知道?就是不告诉您。” “死孩子!” “娘。”白秀兰不赞同地叫了声婆婆,边一巴掌就去拍了下正脱大衣的闺女,“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奶没大没小。” 徐老太也知一时说秃噜嘴,骂自家孩子啥啥都行,就是死孩子、死丫头,不止儿子忌讳,就是儿媳妇也听不得。 “呸呸呸……行了,拍痒呢。你就惯吧,打又舍不得下狠手。慈母多败儿,你好好瞅瞅她里头穿了啥? 毛衣都没套上就披了件大衣就跑,还跑到外头去,还不打,你还想啥时动手,早就该用棍子好好抽她一顿。” “秋衣就挺暖和,也没走远。” “呵!”徐老太冷冷一笑转过身就往西屋走,“稀罕,当谁没穿过秋衣。就你有,你也就蒙你缺心眼的娘。” 见婆婆进屋,白秀兰点了点闺女,“瞅瞅,连娘都被你奶骂了。说你不会说话要得好好改了还不听。” 徐长青嘿嘿一笑,“我用行动来证明也是一样的。您瞅好了,我这就上菜去伺候我奶,保管她立马乐呵上了。” 白秀兰无奈摇头,“快去套件毛衣,舍不得穿袄子也行。这里有娘,抓紧时间穿好了出来吃晚饭,甭说不冷。” 话全让您说了,不冷也得冷了。徐长青莞尔一笑就飞快跑进里屋,黑灯瞎火的,她也不点灯,抓了件夹袄就跑出来。 这速度快的,外屋地白秀兰才端出大铁锅里箅子上热着的饼子,她都还没来得及拿碗盛菜就见孩子又窜出来了。 “明早你就不用做饭了。”见闺女先麻利拿了碗上前,白秀兰暗道不是挺有眼力劲的怎么就不改脾气。 “您嫌弃我不添地瓜面?” “你还知道呀。过日子哪能先挑好的吃,好东西要留着招待客人,要是换成年景不好还能多换些粗粮。” 苞米面不是粗粮? “就说这油吧,你烧一道菜用的油就能顶的上娘用个把月都用不完,往常你卫民哥在家,娘都不好说半句。 这也就你卫民哥稀罕你,怕你缺油水,想着法子给你找好东西,不然谁家过日子烧菜用油拿来倒,又不是水。 他一个小伙子不懂,你就得要开始慢慢学,不然大手大脚习惯了,要是上他家做菜还不得要吓死他爸妈。” 不不不! “当人媳妇跟在家里就不是一码事,多学些没啥坏处。既然都知道自个是大姑娘,不想整天跟人哈哈哈。 行,娘不强迫你。逼你,你还觉得让你软了骨头,士可杀不可辱。但姑娘家的活儿是不是也该开始学了?” 嘶,又来了,看来白天那会儿下的药还不够狠。徐长青瞅了她娘一眼,端起碗,拿了碗筷,她立即就扯。 这……孩子!白秀兰这一刻就体会到刚刚婆婆脱口而出骂孩子的心情:好气!不气!不能气!亲生的! 里屋徐老太听着外面娘俩,主要是儿媳妇说的话,边给俩小孙孙擦掉下巴上的哈喇子之余就见孙女进来。 “你娘有些话没说错。你是能干,可惜你不是男孩子。要是留在家还好,当人媳妇光会缝缝补补,哪够。 要不咋说女人比男人苦,早前奶也觉得自个相当了不得,等有了你爹才明白过来自个要学的东西还多的是。 有句老话叫到啥山头唱啥歌,见啥人说啥话。你娘不是让你软了骨头,她是怕你连装都不稀罕装,往后吃大亏。 这人呢,甭管男女,甭管多大年龄,就没有一个不爱听好话的。要不咋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你不笨,该懂要想拢住男人心,光靠埋头苦干长久不了,要想抓住人一辈子对你服服帖帖,靠得还是嘴甜。” 听到这话,徐长青能怎么说。她自然明白她娘有些话是没说错,包括她奶现在说的话也没错,也是为她好。 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说不好谁对谁错。如她没有完全醒来,她或许会遵从她奶和她娘的指导安排。 甚至为争口气,连绣花针都会拿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问题是她已经不是那个时刻为女儿身而懊恼的徐长青。 徐长青暗告自己三岁一个代沟,何况还相差了两辈。就如她不喜被人灌输思想,她也无权利去质疑他人观念。 心念到此,将碗筷放到炕桌上一一摆好的徐长青很是听话的点了点头,“明白,得空我就会多练手。” “多练手啥?” 徐老太朝端菜进来的儿媳妇摇了摇头,“不急,还有好几年。就咱家长青,她要想干啥学啥就没她不会。” “承蒙夸奖。”徐长青接过她娘双手端着的菜放到炕桌上,“我爷爷今晚又不回来啦?看来还不够甜。” 徐老太:“……” “快动筷子呀,尝尝看,是甜的。” 蠢的太蠢,掰开揉碎地说了再说,还是听不懂;不蠢的又狡猾过头。她这是什么命哟,“闭嘴!” “我还没吃饭饭。” “不许吱声,吃你的。” 第301章 还有十二个小时 冬夜是漫长,却是从未有过如此的漫长,沈卫民睡了会儿,又起来看了看外面刮着风的雪夜,想想只能又躺回去。 已过一个小时。 还有十二个小时。 雄鸡刚叫了一遍,他就醒来下了炕。新房子盖好他就没计划养猪,这鸡也不是自家从小鸡养大的公鸡。 不过由于天气冷母鸡都不爱下蛋,近来他很是换了几只鸡养在院子里。自然,养着这些主要还是为遮掩一二。 长青园的鸡圈就是隔三差五捡蛋,还是挡不住母鸡抱窝速度,就是不停消耗鸡,鸡队伍还是一直在扩充。 家里有了鸡出现,好歹算是为他媳妇动不动就拿出鸡找个不是借口的借口,就是那公鸡实在讨厌得很。 三妻四妾的还不满足,天没亮就还嚷嚷着要媳妇。沈卫民决定今天就先亮刀子杀一只,看它还敢叫不叫! 杀鸡褪毛再炖上,天还是没亮。看着这里脏就收拾一下,结果再其它地方,原本还觉得不脏的,显得更脏了。 打扫卫生会上瘾说出去只怕都没人信。这收拾一下那整理一下的,等将前后院的积雪给清理了,天也大亮了。 砂锅里炖着的鸡是炖熟了,却还没炖烂,就这样的嚼劲,以他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牙口是肯定咬不动。 沈卫民索性就先带上蒸好的鸡蛋羹如同这几天早上一样去了他大伯家,到的时候二老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其实和绝大多少人家一样。 冬日里他大伯家也是一日两餐为主,也就因老人起得早担心二老身子骨受不了,多给二老准备了早餐和宵夜。 而他爷奶也不会像一般老人一样儿孙送来什么好吃的东西都喜欢推三阻四地留给重孙,这一点就非常好。 留给了这个不给那个,底下孙子孙媳们之间就难免会起矛盾,还不如二老自己直接享用了还能落个清静。 所以哪怕二老吃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由他爸和他二伯供应,就凭他大伯母这份大方细心照顾,他就挺敬重对方。 牛月娥见小叔家的侄子一早又抱了一团小被子进来,想到第一次还以为侄子抱了个孩子进来,她又忍不住乐了。 不过也不耽误她朝跟她打招呼的沈卫民点头之后,就立马转身端上公公婆婆的早点紧跟而上进了东屋。 进了里面之后,果然如她所猜的今早孩子送来的是如同嫩豆腐似的鸡蛋糕,当孙子的当到这个份上,有心了。 “我昨儿才和弟妹提到等些天一块做几板冻上,到时候也好让您和我爹先尝尝豆腐脑,这孩子就记在心里头了。 弟妹有福了,该让你大哥好好瞅瞅,多学着点。”说着,牛月娥将两双筷子先递给公公,再递给婆婆。 沈卫民哈哈一笑,“大哥就够孝顺,您还想不满意啊。要不回头我妈回来,我和大哥换过来,我给您当儿子咋样?” “哟,有了媳妇儿,咱家卫民更会说话了。爹娘你们听到没?还有这么好的美事儿呀,不用等你妈回来。 她不换,我跟她急,我现在就进城去找你妈换儿子。”牛月娥说笑着让公公婆婆慢用就先退出了房间。 沈卫民伸手去拿了个馒头。咬了口,后劲儿很香甜,咽下之后嘴里还有一股子独有的麦香,是掺了他拿回来的白面。 沈卫民不由点头:“不错,我大伯母手艺就是好。我算是明白你们抛弃我就是嫌弃我照顾不好你们。” “每回都要说这话,都听腻了,再换一句。”沈老爷子拿了把汤勺递给老伴,“只管吃,吃不穷这皮小子。” 沈老太太乐哈哈接过汤勺,“这两天咋都没跑去见你媳妇儿,不会是跑太勤快被你媳妇儿赶出来了吧。” “哎哟,还真是啥啥都瞒不过您。”他家长卿可不就是说她上当了,自从订婚之后家里就对她多了很多要求。 沈卫民失笑摇头:“我媳妇儿可稀罕我了。我是不好除了休息天还老上白子沟,有人问咋没去上学不好回话。 我就是解释如今没必要天天去学校,平时就在家看书,我又不想被推荐上大学,只怕那些人听了还不信。 可这事儿还得必须要这么干,盯着学校明年推荐名额的就多的是,以我中途还请了长假来看肯定是没戏。 我就觉得我犯不着在这节骨眼上当靶子树敌太多,还不如请假在家学习,遇到难题再去学校上个几天课。 这么一来算是放弃竞争。只要有学籍就有毕业证,等出来工作再找机会去进修就要比如今好操作很多。” 沈老爷子听完不是很明白。 听着好像就是因为半道停了上学,孩子就不好和人抢,只能等往后出学校就不怕被人攻击,是这个意思吧? 他转头看向老伴。 沈老太太咽下嘴里的鸡蛋羹,又喝了口粥之后,“这些情况,你和你老丈人提了没,他是咋说的?” 对了! 还是老伴机灵,读书人的事情,读书人懂。刚露出一脸崇拜的神情就瞄到孙子,沈老爷子立马收起。 瞅哪儿呢? 这混小子! 沈卫民忍笑:“提了,他的意思和我差不多。去不去学校不重要,多看书多学习才是重点,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沈老太太点了点头:“那就听你老丈人的。能倒下又爬起,除了本身有能力,缺不了人脉,听他的不会有错。 这话虽说不好听,却是最实在。只要你真心实意,你老丈人他亏不了你,得济了往后要好好帮你小舅子。” 沈老爷子瞅着老伴一本正经的表情,他立马就赞同附和上:“话粗理不糙。听你奶的,你奶不会害你。 你也甭担心,咱们自个看着大的孙子不是昧良心的孩子,就算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他都会牢记你都说了啥。” “谁担心了,我担心谁都不担心皮小子。连媳妇儿都有了,还瞎担心个啥,我就担心你咋突然没胃口了。” “我吃,我现在就立马吃还不成?”沈老爷子好笑不已,就是这个碍眼的混小子,你还偷乐个啥? “还不回去?” “就是,还吃了咱一个大馒头。” “不孝孙。” “哈哈哈……” 第302章 生死劫 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守了一个白天,沈卫民没让沈老太太有出门半步的机会,就连沈老爷子也不例外。 他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他奶已经避过了那道生死劫,为此等天黑了他又跑回去端来了砂锅里早就炖透的鸡。 要不是担心被他人老成精的爷奶看出反常之处,其实他更想这一晚就就是赖也要赖在二老身边寸步不离。 好在今天他大姑就被他找了一个借口哄回了娘家,而且今晚他大姑这个亲闺女就还留在老爹老娘身边没走。 这一晚又是从未有过的漫长,一直到次日一早再上大房见到面色红润的沈老太,沈卫民这才算是暗松了口气。 许是近日精神绷得太紧,等见到他二姑也回了娘家之后,沈卫民再回到家就只想要先上炕好好睡上一觉。 徐长青护送她田奶奶田冬梅回县城医院之后再来向阳大队,还未进里间,她就听到沈卫民的打鼾声。 睡的是相当沉。 连她走到炕前都没发觉。这要是哪个觊觎你的小媳妇有钥匙从后门进来钻你被窝,你岂不是被卖了都不知。 将脱下的军大衣给挂在了钩子上,徐长青先去瞧了瞧灶炕口的火,添了把柴又洗了脸这才重返里间。 此时炕上沈卫民的鼾声是没有之前那么响,但还是没有醒的意思,她索性就将拿了床被子窝在炕梢翻书。 书,是沈卫民散落在炕梢的课本。想来是这几天他还时常看书,书就原本摆在炕桌边上,其中就有草稿纸。 徐长青翻了翻,很快,她的强迫症就来了,见不得有错题不改正的毛病又发了,拿了支笔就开始唰唰唰。 沈卫民醒来时就是见到昏暗的光线中他的长卿轻蹙着眉头在批改作业。他捉狭地伸手摸进被窝刮了刮她脚底。 徐长青惊得一下子就缩回了脚。 “啥时来的,咋不叫醒我?” “你都不奇怪我咋来了?”徐长青好笑瞪了他一眼,“睡得都打呼噜了,叫醒你干啥。恭喜,过去了。” “实在太好睡了。”沈卫民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你知道是昨天?” 多稀罕,就是最初不知,后来祭拜不就记住了。徐长青含笑点头,“我猜是昨天,原本是一早就想先来你。 田奶奶今天来得早,我就寻思着等送她出去再来这儿,到了路口没听到啥坏消息,我就索性先送她回县城。” “那么说来你还是从县城直接上这儿了。”沈卫民下炕的同时点了点头,“我先去擦把脸,等会儿就陪你回去。” “不用了,我今晚不走了。” “啥?”沈卫民猛的下子转过身。 哈,也不怕扭到腰!“我说今晚无大雪,无强风,我今晚不用回去了,等明天去学校考完试再直接回家。 出门送田奶奶回县城的时候,我已经和我娘说好了今天就不来回折腾,明早直接从县城回公社考完试再回家。” 我都这么说了可详细,可明白?徐长青朝他眨了眨眼,“愣着干啥?快给点反应,不然我会觉得自作多情……” “哈哈哈……” “停!”眼看沈卫民冲来,徐长青连忙拿笔指着他,“别激动,先去洗脸。有几道题,你就做错了。” “……是错了好多,你得给我详细讲讲。我先去撒泡尿,等着。”沈卫民趿拉着鞋子就赶紧往外跑。 “大衣。” “冻不着。” 傻小子火力壮!徐长青看了看窗口,天都快要黑了,她赶紧先将腿上的书本和草稿纸给整理好摆到了一边。 将包腿的被子和炕上的一床棉被给叠好放回炕琴柜上,再将炕梢挨着炕琴柜的炕桌给挪到了炕中间。 “噔”的一声清脆的响,沈卫民进来就拽着一根着长长的线,轻轻拉了一下,明亮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满屋。 “媳妇儿,窗帘。” 徐长青下意识伸手去将窗帘给拉上,刚侧过身就见沈卫民展开怀抱朝炕前走来。 “媳妇儿,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还不扑过来?!“从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自动来找我。” 徐长青斜了他一眼,双手搂住了他脖子,“不冷?” 沈卫民抱起了她掂了掂重量,“半夜就不好上外面方便,真会冻上。你看我对你多好,时刻为你幸福着想。” “这倒是,你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我就没来。是不是前晚到昨晚都没睡着?本来前晚我就想来找你。” 沈卫民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长卿一本正经的压根没听出他在暗示什么,乐得他,“现在补偿我也一样。” “就亲一口。” “两口。” “去你的,还讨价还价,啊……” 炕琴柜上叠好的棉被刚刚还得意比褥子兄弟受重视,奈不住形势不容它,只能苦命的继续履行它的使命。 瞅,男主人又拽了它一下。 “再躺会儿。”沈卫民抱着人往边上挪了挪的同时拽过被角遮住徐长青肩膀,“现在懂我那话是啥意思了没?” “不懂。还嫌我不主动找你,就你每次恨不得吃了我,我胆小。嘶,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是来了,不闹了。” “饶你这回。” “先起来。” “天黑了不会有人来。” “不是这意思,我饿了。” “还不够?要不咱们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其实现在到明年二月二也没多久,我小心点应该没啥……” “停!咱说正经的,回来的时候我有经过运输队,听你爸,嘶,口误,听咱爸说你下周一可能就要考试。” “你说你明天考试,我就猜到了县中也快要考完试放寒假。懂你意思,这个星期天我就上县城。” “还有复习,我看了有几道就不应该出错。就好比说……” “媳妇儿。”沈卫民哭笑不得,“你觉得这会儿说这个合适?信不信再说下去,我这就让你下不了炕。” 徐长青一僵。 “我爹,咱爹前天托人捎回东西,里头就有一封信。快开灯,我拿出来给你瞅瞅里头都写了啥。” “你说就行。” “第一,不许胡来。” “明白。咱爹是担心咱俩偷摸上黑市,他之前就千叮万嘱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前天在电话里也有暗示。” 徐长青默。 合着你们刚通过电话没两天。 “第二呢?” 第303章 去你的第二 去你的第二!徐长青咬牙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往常还能说一时给忘了,还没来得及先告诉她一声。 但这回? 要说不是有意? 她立马跟他姓沈! “嘶,疼~” “疼死你得了。”徐长青松开了手,“从你醒来到现在有多少时间可供你吱一声?你说该不该掐?” “该!” “呵。” 真生气了?黑暗中又瞅不出,沈卫民赶紧先顺毛:“刚醒来见着你太高兴,那会儿是真忘了先跟你说。 在外面方便那会儿倒是想起还没跟你提,等跑回来脑子一热又给忘了,要不要你再掐我两下好解气?” “至于嘛,行了,好像我都有蛮不讲理似的。第二估计你也知道了,说是分到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 “是的,咱爹是有在电话里说了。这回我就在电话里提到徐二舅,就是咱二大爷那边剩下的家具也做好了。 我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给咱爹打电话,免得咱爹还会事先考虑起家里那些家具回头到底要不要搬过去。 要是不搬过去,我猜咱爹一准会事先找人订做。再一个也是想通过这事儿看咱爹在单位工作是否顺利。” “还有几时搬。” “聪明!”沈卫民先赞了句,但该吃的豆腐也没放过,“要不我咋就老稀罕你,知我者,你也,没人了。” “谢你了。” 哈哈哈,过关了!“谢啥,一个被窝的两口子,我就从没跟你客气。咱爹还在信里说了什么没有?” “让我小心你。” “开玩笑,咱爹不知跟我有多亲。” 徐长青伸手掐了掐他脸,“脸皮不厚啊。” “要是不好开口就甭说了,咱们继续。” “你这算不算是威胁?” 你不喜欢?沈卫民差点要脱口而出这句话,“咋能是威胁,疼你都疼不过来,这不是怕你为难转移话题嘛。” “大可不必。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好对你说,就是你知道石爷爷后来为何又开始露面给我介绍那些人? 这里面除了我要干的那些事情有利于社会,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我爹私下就帮他照顾了他不少老朋友。” 沈卫民的手顿时一滞,他是坦白从宽,还是继续装不知情? “你知道。” 唉,反应太快了。“不是很确定,就是后来上面有人提出让你当那什么代表那会儿,我有亲自去找过咱大舅。 当时咱大舅就有和我私下提过,会议上除了他一力反对,还有人也坚持你既然想过安静日子就遂你意。 对方甚至还拍桌子提出是不是想逼你不得不暴露才行。大舅跟我这么一说,我就猜是石爷爷给你牵的线。 可石爷爷有这么大的能力让对方一力护你?等从大舅那得知对方早年下/放地点,我就猜测可能和你爹有关。” “嗯。你没猜错,是惠及儿孙。”徐长青闭上了双眼,沉默了会儿,“不用担心,没事儿,都过去了。 如今就是到了这个月为止,石爷爷他最后一位老伙计也回去了。当然,我爹这回在信里主要不是提这件事。 据我爹之前所说,最初他们不是不联系他,主要还是担心前途不明牵连上他,这次就有人还专门派人亲自送来信。 可能是对方提到什么让我爹觉得那个进修名额不重要,我爹就在信里暗示也可明年二三月先搬家住个一年半载再说。” 沈卫民蹙眉,“也可,明年年二三月先搬家,再住个一年半载再说?” “对。” “以你对咱爹的了解,他这是在暗示有必须先搬过去住段时间的必要,还是就觉得没必要让你再受累? 等等,先让我再想想那天咱爹在电话了还说啥。先是问家里可好,接着就说到了分的院子就在丁大爷隔壁。 然后我提到家具,咱爹就说没必要大张旗鼓,该收拾的已经收拾好,你有这时间折腾还不如多看书多看报纸。 接着就问我这回怎么是在公社给他打电话,说还待老家干嘛,还怕房子跑了怎么的。我还皮了一句怕你跑了。 咱爹就没回我这话,直接说啥来着?哦,说还是县城要方便很多,上学方便,打电话方便,看报纸也方便。 对,就是这句话,连着说了三个方便,我当时还怕边上有人听到不好。看报纸也方便,多看书多看报纸。 多看报纸,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咱爹最多在矿务局待个一年的时间就有希望调离,或是说已经有人想拉他一把?” 还就猜中了!徐长青莞尔一笑,“我看是差不多如你所料,不过还有一点你可能忽略了,我就从来没听你提起。” 这老丈人……“是嘛,是啥?” “你说的梦。” 又得要猜?沈卫民直嘬牙花子:“媳妇儿,咱们能不能不猜谜,直接开门见山?我说的梦又怎么了?”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沈卫民也是好笑不已,“你是不知我每次和咱爹通个电话有多提心吊胆,可不就是老担心错过有啥暗示。 所以我每次挂电话之前都会先问咱爹一句,您还有啥忘了要吩咐我干的没有,没有我就先挂电话了。 一般来说,我这句话问出来,咱爹要是在暗示个啥,担心我没听懂,他是不是应该多回一句比如啥啥。 像这次,他是不是该多回一句别忘了看书看报纸?你看,咱爹就没说。天地良心,他就说了一声‘没了’。” 徐长青哭笑不得,“这不是很正常,你又没提我收到信了,你让我爹咋说?哦,你先回去找长青看信? 你也说了是在电话里,边上就少不了有人在场。再说我爹都在信里暗示我了,他也不担心你听不懂不是。” “对对对。”果然不能以常理推断你们这种交流方式,沈卫民失笑,“好了,接着说那梦又咋了?” “还没猜到?” 嘶! 还玩儿? “没!” “那我说了。还有一点,没听你提起,我也就没说。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提不提都不重要。” 咋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考研,研究生。” 他就说!“听话,咱一步步来。” “想哪去了,我说的是我爹。既然你梦到咱们能考上大学,以此类推,我爹不会想不到大学可上,也可考研。” “吓死人。” 第304章 我的肉呢 清炖冬瓜羊肉汤、凉拌的猪耳朵、凉拌的蕨菜、凉拌的苦瓜、白菜炒木耳、地三鲜、皮冻、大拉皮儿…… 好家伙。 清火占齐。 徐长卿得很! “我的肉呢?” “喏,肉来了。”正舀汤的徐长青眼里闪过笑意,又特意多舀了块羊肉放到汤碗里递给他,“给。” “你就坏吧。” “肝不要啦。”徐长青又抓了一个大白馒头递给他,“不是舍不得给你吃,吃太多肉菜于你健康无利。” “这就有利啦?” “了胜于无。你再等等,等我回头再看能不能多找几道对你有利的药膳,早前那些我就觉得不靠谱。” “是挺不靠谱,我就是肉吃太少。不信有了大白馒头,你再每顿给我上一道白肉,我保管能活到一百一。 我最近寻思我就是馋白肉馋得慌,馋出了肝火旺,偏偏你还就不让我多尝一口,我都已经死命在克制……” “咳咳咳……” 沈卫民连忙拍她后背,“快喝口汤。你说你多大的人,打个比方而已,又没说你是白肉,急啥,呛到了。” “……”徐长青咽下汤,“少说话,快吃你的。” “行。”沈卫民瞟了她一眼,拿起筷子边夹菜边问道,“之前你说的意思,咱爹还打算有计划考研?” “或许。”徐长青掏了盘红烧肉出来,“信里没暗示这点,往常也没听他提起,所以我才说提不提都不重要。 不过以我对我爹的了解,有此机会,他一准会动心。据于爷爷所说,原本我爹当初是要考虑回公社教书。 我猜可能就是背的债太多,又刚新婚还得养家,他想搏一搏才去矿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是喜欢教书。 像这些年私下虽说是以照顾石爷爷老伙计为名,但其他老先生,我爹肯定私下也没少帮忙,他干得出来。 我猜我爹一直没坚持搬家也有这个因素在内。真要一旦出啥差错,我们在白子沟会比在临县要安全很多。” 沈卫民刚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在嘴里,听到这话,他先点了点头,“后来,我看后来好像也没谁上门道谢。” “应该有,不会一个个都忘恩负义。刚开始可能消息滞后,等有人上门道谢期间,我应该是已经没在家。 那种情况我奶不会让我得知有人上门道谢,她就想我放弃找方俊,最好能尽快毕业撑起家抚养弟妹长大。 她会宁愿当那些人没来过,她做贼心虚,她更怕我恨她毁了我爹,她肯定会捂也要捂死,不会让第二个人得知。 就算当时瞒不过我爷爷,也会被她找各种有利于我的借口给打发了。能瞒下我爹身世,她本来就是一号人才。” 沈卫民看着说完嗤笑的徐长青,有些后悔提到这个问题,赶紧夹菜:“啊,张嘴,吃块肉,心情会好很多,” 徐长青睨了他一眼,噗呲一声笑了,“你吃,我没有心情不好。要是还纠结那些陈年往事,我早就赶她出门。” 也差不多了。 就你一贯尊敬长辈的性子还能时不时的就你奶怼上一两句,当我没听到?沈卫民好笑摇头,夹回肉自己吃。 “她那人,我都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还老嫌我主意正,还有谁比她主意正,我主意正还是不会牵扯到他人身上。” 呵,谁都有资格说这话,就你没有!你要不是主意大,我还能被你耽误一辈子?在你前面怂得跟啥似的。 别以为我没瞅你啥眼神!“当然,除了祸害你,主要是我没拿你当外人,自然就免不了牵扯到你身上。” 沈卫民哈哈一笑,“咱一个被窝的两口子说祸害就过了,以后干啥只要带上我就行,不能再丢下我了。” 徐长青好笑点头。 “其实我也不喜欢她,但她这次干得不错,说不搭理她大孙女就不搭理了,说明她还是多少顾忌到你。” “错。”徐长青吞下嘴里馒头,“不是顾忌到我。在她心里,她觉得她自己就一直是对的,根本就没错过。 我爹不是不教闺女,每次我爹开口,她就生怕我爹让她大孙女受委屈,不是死命夸就是让她大孙女出去玩。 我娘要说白蜜大手大脚,她就常说类似钱都是她儿子赚的不给孩子花给谁花的那些话,你说让我娘咋教孩子。 这回不就被她宝贝大孙女打了两次脸?她比谁都明白她宝贝大孙女之所以成这样,大部分责任就在她身上。 她理亏,她知道是她惯坏了她宝贝大孙女,她更心知肚明能依仗的也就是她儿子,她儿子认真了,她就缩了。 至于我?”徐长青苦笑,“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还比不上她宝贝大孙女半根手指头。 别看她说的好听,什么一早就知道我争气所以一直想留我在家,留在家招上门女婿能招到什么好对象。 她是舍不得委屈她大孙女。我就是用来卖命的,好留我在家给她养老。大好人的私心其实并不比任何人少。 她为何如今一力支持你和我谈成?是你之前撞上来的时机实在太好了,天时地利人和,你一个人就占齐了。 正好我和她大孙女闹掰,正好有孙子,正好我爹坦白了他有能力给俩闺女安排好工作,她怕了,怕我飞了。 不是你长得有多精神,不是你口才有多了得,是你的家庭条件,让她有望见到我哪天即使翅膀硬了也跑不远。” 尽瞎说大实话。 他能不明白。 就如前世,就算外人不知他藏了什么心思,但唯独徐老太就不会真眼瞎到不知他为何一直绕着长卿跑。 但又如何?他是能置长卿于不顾,还是出手解决俩个小的。“正常,人有七情六yu,人有私心,人有偏心。 就如你也不得不承认对俩小的,你更看重你弟,私下就没少偏心。难道是子苏不听话,不争气,不好? 是你早就意识到她再好,最后还是会嫁出去。你手上绝大多数东西就绝对不会给她,是同一个样的道理。 你就是活得太明白,明白到当年你要是一旦有孕,你的心就会偏,这才是你舍下我最大的原因,疼你个头!” “沈卫民!” “有错?” 第305章 惯的你 “你再逃逃试试?惯的你!”沈卫民一把捞住某个恼羞成怒放下碗就要跑的人,“真当我沈卫民没脾气。” “你大爷!” “我大爷就是沈明强。”说完,沈卫民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没好气地拍了下还在挣扎的徐长青,“还动?” “放手。” “我虎?好了不闹了。没怪你的意思,要怪早就八百年前修理你。知道你比我更不容易,没别的意思。” 你确定?还没别的意思。有种单挑,拽人不放算啥英雄!徐长青转了转眼珠子就先请人进长青园再说。 “这回也就是话赶话的,我再不挑明的话,只怕你还会闷在心里老觉得亏欠我。对我,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徐长青顿了下。 “就知道你想多了。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不是什么对不起之类的想法,我和你之间就没有谁对不起谁。” 徐长青讪笑。 好你个傻媳妇儿,尴尬了吧。你在寻思啥,我还能看不出?沈卫民忍笑岔开了话题,“还吃不吃?” “饱了。” “也行,等饿了再吃。来,把小手伸出去。”沈卫民清了清嗓子,“先收进去,回头咱一块收拾。” “清啥嗓子,想笑就笑吧。”徐长青利索收回炕桌上所有东西,“我认命了,反正已经没脸了。” “胡说。”真要笑出声,后果肯定比刚才还严重,想蒙谁?!“咋就没脸了,不是很正常,疼就该要喊。” 这事儿就过不去了?徐长青磨牙! “你看我在你前面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某些时候你不准我开口,我都没法子答应,岂不是更没脸。” “再瞎叨叨试试,信不信我咬死你!放开,看书。” “好嘞。”沈卫民松开手就先捉狭地摸了一把她红彤彤的脸,“我这就去拿书,你是要先看哪一本?” 徐长青白了他一眼,跟上,“最左边一堆先搬过来,我不急。话说你还记不记得当时都考了什么题?” 当时?沈卫民先摇了摇头,“太久了。”说着,他飞快伸手指了指放下窗帘的窗口又指了指头顶的电灯。 徐长青会意点头,先就近去看炕洞子,见无异常她就立即出房间去看外面灶膛柴火燃烧情况再跑回来。 站在长青园的书房里,沈卫民顾不上先放下抱着的书本草稿纸,他忍不住感叹道:“还是在这里面好。” “可不是。”徐长青嗤笑,“是你自己没听懂谁考研还找场子来了。在这儿,刚刚你那话敢说?” 沈卫民暗笑,一脸不解:“啥话?” “你心里有数。还一个劲儿死拽着我不放,不就是打量之前我在外头不好动静太大。你就装,继续装。” 沈卫民果断认怂:“果然瞒不了你,不过我刚才可没说半句假话。有刺不挑破就会长脓,就好比说疼这种事,你要早告诉我何至于……” “停。” 沈卫民麻溜儿拿起徐长青改过的草稿纸就递过去,“讲题。我还真记不起来当年都考了什么题,你呢?” 徐长青一手拿过纸,先挪了一张椅子挨近书案,“那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回忆,昏昏沉沉的,谁记住。 就是后来有人找我对答案,我都没心思搭理也没去留意。所以说,咱没捷径可走,还得要认真复习。” 板着小脸的你是真可爱,也是真让人心酸。沈卫民摸了摸她脑袋,“好,咱们就认真复习,重新来。” “现在急着系统复习,先应付下周一考试。之前我翻了下你那些作业本,需要背诵的科目应该难不到你。 麻烦就麻烦在错题基本上就集中在数理化这一块,这个就没法死记硬背。咱们先一门一门来,先说数学,” “好,你说。” 很快的,沈卫民就后悔了。讲起题的媳妇简直就是六亲不认,就差点要动手拍他脑袋,真不是存心报复? “集中注意力。” 沈卫民连忙收敛思绪。 “好了,说完了,你先来做这两道题。” “你去哪儿?” “喝口水就回来。”累死她了!“你只管做你的题。速度,半小时之内要是还没做完你自己看着办。” 没天理了,打量他是学渣不懂啥叫超纲咋地。沈卫民一副“我有很认真在做题”的认真样儿,头都不抬一下。 没法子,谁让他摊上这媳妇,教自个男人学习就跟教儿子似的,她男人是连孙子都不如,差点要被打死。 “咳咳咳……”徐长青端着一杯子漫步走到沈卫民后面,清了清嗓子,“不错,第一步对了,第二步也对了。” “对吧,对吧?我就说我要认真起来,你都得要怕我智商太高。”差点得瑟过头,“去,别打断我思路。” 徐长青失笑,摇了摇头就走到一旁书橱前面拿了近日还未看完的一本书,就近入座她就开始翻起了书。 “好了!” 徐长青回醒抬头看去。 “憋死我了,我先去撒泡尿。” 沈卫民赶紧撤出书房。 慢了,晚了,这突然黑了心肝的媳妇儿一准又要不停的给他讲题。不讲到他发困,谁都甭想先上炕。 全对了! 徐长青弹了弹草稿纸。不意外,这么说了说了,还错才怪。想了想,她就放下草稿纸,拿了本书出门。 “好了没?” 洗手间内,沈卫民顿时闷笑出声,“真行,你还真追过来?要不进来,要不就大声点喊有啥事儿。” “还有多久?” “你‘瞅瞅’。” “不瞅,会长针眼。”徐长青说笑着又迈进一步,掌控着手中的书本就这么摇摇晃晃地飞到浴池边上。 “干吗?”沈卫民伸手接过书。 “反正闲着,好歹翻一翻加强记忆。尤其是有折页的地方,多瞅两眼,搞不好期末你还能考个高分。” “你说该要咋奖励你?” “比如?” “过来跟你说。” “又没人能听到,你只管喊。” “小样儿,瞧把你吓的。我就是想明天送你去学校考试,算了,这个就不算是奖励好了,换一个。” 我差点信了! “换啥奖励好?要不先欠着,回头你再补我。当然,你要是这回期末也拿了高分,你也得要奖励我。” “你觉得我还会上当……等等,外面是不是有人叫门?” 第306章 半夜叫门 现在?沈卫民精神一紧,立即先站起身从浴池出来,接过徐长青递来的毛巾边擦全神贯注侧耳倾听。 “没啊。” 徐长青蹙眉,“我刚刚确实有听到,先出去,听,喊了。” “大堂哥,沈家元?” “别慌,他是长孙,(你爷奶)有事轮不到他来喊你。”徐长青一手搭着他就闪身出了长青园,“喊。” “外面是不是家元哥?”沈卫民摸黑先接过徐长青递来的裤子,“噔”的一声响,徐长青已经拽线拉亮灯。 “我这就来,先等一下!……好像不是什么坏事,听动静还不止他一个人,你在屋里呆着,我去去就来。” “行,我这里你就放心好了,避到里头就行了。甭在外头站太久,冷。慢点,大衣。”徐长青连忙塞过去。 沈卫民匆匆点头,抓了大衣就边往跑边套上,开了厨房的门钻出棉帘子就喊了一声让外面等等马上就开口。 今夜确实如徐长青白天所推测一般,无强风,无大雪,否则风要是大了,外面院门外再怎么喊里面未必就听到。 “慢点!……不急。”沈家元先高喊了一声,“你瞅都睡着了,这几天他都在,等明早来说不好他就没在家。” 沈家元的媳妇儿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咱娘和二婶今晚是不是要就留在那边,等三婶明儿回来才能再回家?” “应该不会,禾大娘不是说了今晚可能就会生下来。咱娘明早要是没在家,压根瞒不过咱爷奶。先别说,出来了。” 随着沈家元这一声话落,没一会儿院门就打开了。沈卫民见外面站着是他们两口子一道而来还有些惊讶。 “大哥大嫂你们这是……” 沈家元利索打断:“先别问,听我说。你二嫂两个小时之前发动了,我们刚从那边过来,到现在还没生下来。” 现在? 今晚? “听禾大娘说早产孩子小,送医院路上好像不合适咋地,反正就是不好送医院,如今我娘和二婶就在那边。” 早产? 是了。 那娘们就不是一般的作。 “你这边离你二哥那边远,我和你大嫂回来就路过这边给你报个信,最好尽快联系上老婶,就是这个事情。” 沈卫民点头,“明白。咱爷奶应该不知道吧?最好别让他们二老担心,回头天黑路滑摔倒可不是开玩笑。” “还瞒着他们。” “行,我知道了,你和大嫂要不要先进来坐一下?” “不了,家里还有孩子,大嫂还得要回去照顾咱爷奶。你速度快点,能最快联系上老叔老婶就尽快。” “行。” 徐长青见沈卫民一人进来就没再避到长青园。一等沈卫民进外间厨房,她就赶紧先拉他进长青园取暖。 瞅这冻的,刚刚就套了条棉裤和大衣就跑出去了,徐长青边开衣柜取换洗衣物,边问道:“是啥事儿?” “老二家的生了。”沈卫民先接过贴身衣裤。 “难怪你提不起劲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沈家元是不是来喊你去一趟,要不要抓一只鸡带过去?” “等生下来再说。” 徐长青诧异,“还没生下来?”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人家是来通知你尽快联系咱爸妈,现在还能不能打电话?” “肯定不行。行,他们早就去打了。那作死的娘们可真会挑时间,不早不晚就今晚早产。”沈卫民恨得直咬牙。 “好了。”徐长青拍了拍他,“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爸妈份上,人家都来通知了,今晚肯定是少不了要跑一趟。你先去他们那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候再决定连夜去县城还是等明早。” “连夜去干嘛,咱爸妈又不是产科大夫。谁让她作!家元哥刚才就是没说,我都能猜得到又为啥作。” “你跟个早产的孕妇计较个啥,快穿上。要是连夜一个人去县城的话记得先回来一趟,我和你一起去。” 沈卫民皱眉:“不用,估计现在就差不多生下来了。那娘俩就跟咱老沈家有冲,你算算她这生孩子的日子。” “一样?” “可不是。我差不多忘了,就是刚刚从院子里回来突然想起那死丫头好像就是这两天出世,闹得鸡飞狗跳。 上辈子也这样,一家人伤心的不得了,就那蠢娘们一个人跑去偷东西躲屋子吃,结果就摔到早产,丢死人。 这次估计就是白天大姑二姑在家,她又跑去大伯母那边偷了什么东西带回去躲屋子吃,结果又摔到早产。” 徐长青闷笑。 沈卫民摇头:“等一下我没在家,你一个人先在这里面。等我回来喊你了再出来,不然我不放心。” “好。”徐长青将手搭在他身上,一个闪身先带他出了长青园,“要是连夜一个人去县城记得先回来。” 沈卫民抱了抱她,暗叹,松开了手,“明天还要去学校考试,你只管先睡,我不会一个人连夜去县城。” “知道了。”徐长青推了推他,“快去。” “听话。” “好,答应你了,再说下去都要天亮了。我记得公社那边好像有人值班,没准还能借电话联系运输队。” “知道,我会看着办。”沈卫民暗叹了口气,抓了帽子戴上瞅了瞅他媳妇儿,又被她推了一下只好先走。 靠近公社一端的村口,沈卫安家里现在就灯火通明,沈卫民到的时候就见他二堂哥居然也在这边。 边上还蹲着个沈卫安,这哥俩大冬天的就跟在数蚂蚁没啥两样。他瞟了眼人进人出的西屋也过去数蚂蚁。 “来了。” “来了。如今什么个情况,要不要送医院?你这边提早,咱爸妈一准没料到,主意还要你拿才行。” “我也不知该咋整,禾大娘说胎位正,孩子小。” “禾大娘要是这么说就没多大问题,她不比正经医生差,咱们队里孩子就几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她接生。” “听你这么说我放心了。” “一准没事儿。说句难听的,祸害遗千年,就你媳妇一准没事儿。接下来坐月子咋整考虑好了没?” “没。”沈卫安抬头看向西屋,“咋还没生下来?” 第307章 生了 趁着沈卫民离开去往院子的短暂时间,徐长青赶紧先将室内整理了下,再听院门打开的声音,她就拉灭了电灯。 再进长青园,她又下意识的先瞅了眼时间。此时已经是午夜十一点,也就是说距离沈家元来找已过了半个小时。 不知那丫头现在生下来了没有,没的话,沈兄在那边的心情应该是相当复杂。难为他了,幸好白天还睡了一觉。 考虑到明早还要去学校考试,徐长青并未多去寻思有的没的,将沈卫民换下来的衣物给洗好晾上就先去休息。 像什么操心对方会不会难产之类的想法,她是没有的。有担心,她也就担心大晚上的还是凌晨,沈兄会不会冻着。 只不过想到沈卫民穿戴齐全出门,她好像也不担心。倒是在临睡之前有那么一刻,她突然想起该要去抱两条狗。 许是以为不担心,但心里到底还是有所牵挂,沈卫民第一声媳妇儿,徐长青就立即睁开眼闪身出了长青园。 “没睡着啊?” “就你一个人回来的?有睡着,就是睡着突然听到你喊我才醒来。现在是几点了,生下来了没有?” 徐长青说着快步来到他身边就着他还没松开电灯开关垂下的长线轻轻一拉,灯灭就先带人进长青园。 “快上床,小心冻着。”就是进入长青园,沈卫民还是不敢离她太近,还没来得及脱下的大衣就有寒气。 “不冷,大衣。” “两点,凌晨两点二十分左右。”麻溜儿脱下大衣,沈卫民边继续先回道,“生了。生了,我就先回来了。” “是姑娘?” “应该是那死丫头,是儿子里头早就有人大声嚷嚷。我没多留,听里面有人喊生了,我就先跑回来了。 原本是早就可以先回来,刚开始二堂哥在,后来大堂哥又跑来。咱爸妈又没在场,我再跑回来就不好看。 再加上老二那个怂货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他就抓我一个人瞎问。”躺在床上,沈卫民舒服得吐了口气。 “他们媳妇都在?” “肯定在。”沈卫民侧过身伸出一条胳膊掰过她脑袋枕着,“不然谁家大伯子守弟妹生孩子,闹笑话不是。” “嗯,小叔子没事儿。” 沈卫民轻笑,“瞎扯。快睡,咱爸妈那不用我去通知,你现在只管睡。就是闹钟喊不醒你,我喊你起来。” “好,你也睡。”人回来了,原本就犯困的徐长青更是说睡就睡,没一会儿呼吸频率就极有规律。 沈卫民也是,许是在外等到凌晨犯困,更许是怀里还抱着他的媳妇,没一会儿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不知自己何时人在炕上,惊得他下意识就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只见外面已经天亮,枕头边还有张纸。 纸上就画了一个大笑脸。 睡梦中好像是有听他媳妇说要起来方便,他就松开手。不用说,这一准又是他媳妇杰作,沈卫民失笑摇头。 他的长卿出门之前一准有添柴,屋里就非常暖和。掀开被子下了地的沈卫民就没在套上衣物先去了外间。 不单是里屋暖和,外间厨房里的温度也不低,这也是他为何入冬以来一直住在东厢房的主要原因之一。 方便。 不出他所料的其中一口大铁锅里有热气腾腾的热水,看着灶膛里的火势显然是她走了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再拎起另一口铁锅的木头锅盖就热着饭菜。这回倒是怕他馋肉,其中就有一大盘白肉血肠牛肉大猪头肉等拼盘。 嗯? 一、二……六,拼盘正好是六样东西,加上炖汤上面两粒飘呀飘的红枣,也就是说六点二分出的门。 对! 既然并未在纸条上留字,那提示就应该是在这锅里面。沈卫民再瞅了瞅自己手腕上佩戴着表的时间? 恰巧七点。 当然,这也是只是他个人猜测而已,要想证实还得要抓紧速度跑一趟学校才行,沈卫民赶紧先打水洗簌。 完事之后,他也顾不上先用早餐就进里屋准备穿上衣服先去一趟学校,不然没亲眼所见,实在不放心。 炕上,毛衣毛裤就在他掀开的被窝下面。也就是说今天他要穿的里里外外衣物,他媳妇儿都给他摆好了。 许是他之前睡着时给拨乱了,此时就就洒落在炕上。套上毛裤,再套上外裤刚要老高,沈卫民的手就顿时一滞。 ——裤子口袋就有东西。 正常情况下,在冬天,除了方帕,他是极少习惯往两侧裤兜揣东西,有纸条或是票券现金也是往大衣口袋塞。 偶尔也就几个硬币毛钱随手就往裤兜了一揣,但也绝对不可能往干净的裤子口袋塞,如今这是什么? 沈卫民立马掏口袋,一掏就出来了一扎面值不一的现金,一淘就出来了一张纸包着几张面额不等的糖票。 这傻媳妇! 沈卫民先打开包着糖票的那张纸——不用来学校找我!!!每场考试结束我不会待在 教室一步不动。 你厉害了。 全英文。 还三个感叹号。 沈卫民无语,只好继续看下去——猜到我几点出门了没有?六点二十。呵,我信你才怪,还六点二十? 六点多了两分种还差不多,那会儿倒是刚好出门,等六点半就不好说今天到了这个时间天大亮了没有。 ——别不信,这会儿就是六点十分。中午我就不过来了,你先忙你的事情,我在学校食堂吃就行。 ——先在家帮我好好招待爸妈,他们可能七点到八点之间就会到家,正房的床(炕)别忘了要热上。 ——另外,大方点,外面的鸡就让爸妈带一只送给人家好了,我这里好的就留着咱们自己人享用。 ——再有,我明天可能就会被人赶来送贺礼,所以,你明天还是能见到我的,先好好陪爸妈聚一聚。 ——再有,重点号,切记!假如你现在还没起床,请先去锁好门窗再睡,务必保护好贞洁,棒棒的! 小拳头翘大拇指!沈卫民顿时被最后这个图标给逗乐,摇了摇头,他先收起留言条和一扎现金。 再拿起几张面额不等的糖票,合起来就正好是五市斤量的糖票。五斤糖票?又是鸡,又是现金? 他才不会上当! 第308章 快说啥事 沈明全陪妻子何佩英从县城赶回老家时先是一起去了村口二儿子家,稍待了片刻之后他先出了儿子家。 到底是儿媳妇生孩子,不似妻子何佩英可以毫无忌讳可直闯卧室,当公公的是连小孙女的影子都没见着。 出了儿子家,沈明全就先去见老爹老娘。此时沈老爷子老俩口倒是得知了喜讯,见老儿子到来不要太开心。 “快上炕暖和暖和。” 这世上当父母的或许就没有不疼老儿子的,就连沈老太太也不忘让老儿子先脱鞋上炕暖和暖和再说。 换成平时有一位特讲究,还闻不得臭脚味的老娘,沈明全或许还要迟疑一下,但今天他就不客气了。 累死他了! 从县城回公社的道上,被雪下的路面就坑洼不平,这种天骑自行车原本就不方便,何况后面还坐了媳妇。 这不,骑骑停停,走走骑骑的,这一趟回来花费的时间就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出门前刚换上的靴子就湿了。 冻,他倒不怕,再冷能冷到哪里去,就是累,心累。一路上就没见谁赶车路过,他就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吃了没?” “吃了。” 沈老太好笑瞟了眼问出废话的老伴,挪到炕琴柜前面开柜门,从中掏了包软糕转身递给老儿子。 “先垫两口。” “还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沈明全伸手接过放到被上,“真吃了,生都生下来了就不愁早点晚点到。” “算了,不想吃就让孩子先放着。”沈老爷子朝老伴摆手,“这回提早了两三月,你媳妇有没有请到假?” 沈明全先看了看门口,再挪近老爹身边悄声回道:“您也知她当初从省城和我回来就没想去妇联上班。 她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在妇联那边倒是不难请假,就是我不想她特意为照顾儿媳妇坐月子请假回来。” “咋说?” “老大家生俩个孩子坐月子就都是她娘家妈照顾,老二学校正好马上要放寒假,我想让他自己照顾媳妇。” 沈老爷子皱眉:“合适?” “娘您看呢?”沈明全转头看着靠近的老娘,“孩子妈性子急,让她照顾个三五天没啥,时间长一准会闹矛盾。 就算是孩子妈能忍住,还有小三在老家,要是被他看出他/妈照顾儿媳坐月子还受委屈,他一准会闹翻天。 我就寻思正好借提前不好请假为由给钱省心。凡事怕对比,也免得老大丈母娘回头得知心里也不舒坦。 这回就先让孩子妈照顾两天,回头小二要是实在照顾不了就让他在队里请个人照顾一个月。您看行不?” 沈老太太缓缓点头,“三天,先照顾三天。不用小二去找人,让你媳妇儿去找你大嫂,你大嫂会安排。” 这边沈明全和老爹老娘在商量,那边沈卫民收拾收拾之后也正抱着个小被团上他大伯家找他爷奶来了。 进来这一瞧?哟,他爸这老儿子撒娇呢。沈卫民咧嘴一乐:“哈哈……爸,我就猜您这会儿一准在这。” “见着你妈了?” “还没。”沈卫民将抱着的小被团先放到炕上,“我这边去老二那里经过这儿刚好,您和我妈几点出的门?” “这又是啥?”沈明全说着伸手指了指炕梢儿立着的炕桌,“六点多,路上不好走就一直耽误到刚到没多久。” “六点出门您骑的车子回来?”沈卫民去搬炕桌的动作一顿,边转头瞅了眼他爸气色?还好,“厉害了。” 沈老太乐呵呵地看着老儿子哑口无言,看着孙子搬回炕桌,“睡醒了,听说你昨晚也陪你二哥熬到天亮?” “没到天亮,等那边生了就回来了。”说着,含笑摇头的沈卫民将小被团打开,“爸,您和我爷奶再一块吃点。” “是啥东西?” “红糖发糕。这东西松软,不是很甜,正适合饭前饭后当零食。趁这会儿还热乎,您也来陪我爷奶尝尝看。” 沈明全先给了儿子一道赞赏的目光,见打开的小被团上除了发糕,居然还有一袋麦乳精,他不由地笑了。 “我正想这两天给你爷奶带袋麦乳精回来,没想到你倒记住了。对了,下周一考试,记得好好复习。” “没问题。”沈卫民拿了杯子过来,又拎了暖壶倒上热水泡好三杯麦乳精之后留下钥匙先去找他母亲大人。 不出他所料,大冷天的,他母亲大人就忙得额头冒汗。他到老二家时,他老妈就正抱了一团脏东西出去。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其中还混杂着恶臭,沈卫民下意识就皱眉,却也不好自己去抢着洗。 这些明显是凌晨换下来的脏东西,老二那家伙可以说担惊受怕,说困了,但怎么好意思到现在还没洗。 “老二还没醒?” 何佩英一听这话就知道儿子何意,她先摇了摇头,示意儿子注意语气,“你二哥累得不轻,我让你二哥先去睡了。” 沈卫民没好气地白了他还帮忙遮掩的妈一眼,但到底还是压低了嗓门:“您又不是不知您自个身子骨如何。 再说了,您一个当婆婆的给儿媳妇洗这些脏东西算啥,惯得他们两口子!先扔外头,我这就去请个人来帮您。” 何佩英连忙拉着儿子。 沈卫民吓得捏起了鼻子就速度往后一退。 何佩英顿时气笑,伸手比了比外面,又收回手指了指自己,再点了点儿子就握拳朝儿子挥了挥。 你敢去外面请人试试,瞅老娘揍不揍你?沈卫民失笑摇头,“那也先放着,儿子想跟您商量件事。” “说!” 这语气?啧,和他媳妇就一个样儿。沈卫民指了指他妈抱着的脏东西,示意她先放下,不然他靠近不了。 “等着。” 跟着何佩英身后出了外屋地,沈卫民赶紧先狠狠地深吸了口气:里面那气味,多待一分钟都会窒息。 何佩英放下东西,无语地斜了眼儿子,想想摇头:“快说啥事儿,我还得给你二嫂坐月子餐。” “你和我爸回来,小四咋整?” “还以为要说啥,你爸下午会回去。小四过几天放假再回来就是了,反正他一直念念不忘要回来跟你混。” “不是。你真要伺候她?” “浑说啥。” 第309章 绝对是陷阱 浑说? 你儿子再胡说八道,对此就不会浑说什么。就您掏心掏肺帮老二,后来他们两口子说您好了没有。 “算我口误。是,她是没娘家人在身边,您当婆婆的照顾她也无可厚非,但能请人解决的问题为何非得要自己来。大嫂她贤惠可能不会在意,但大嫂还有亲妈。最起码,您表面上要一碗水端平。” 何佩英磨牙。 “甭误会,我现在就可以向您保证,我媳妇儿坐月子我要是让您伺候?呵,我沈卫民就不是您生的。” “是,捡的。” “我图啥?” “你二嫂不是生了女孩子,我要是再不亲自照顾,她要难免会多想。回头我找老朋友谈谈,她会理解。” 沈卫民沉默片刻之后摇头转身就走。 “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卫民懒得开口,心烦地抬起一胳膊朝后挥了挥手。这也就是亲妈,正儿八经说了不听,他还得要想折。 “回来了。”沈明全是丝毫不意外儿子走了又回的速度之快,“爹娘,我先去孩子那边一趟晚点再过来。” 沈老爷子老两口子听到这话也没让老儿子留在这边一块用午饭,让老儿子只管先去孙子那边转转再回来。 再说大儿子一家人一日两餐,老儿子是一日三餐,饮食习惯就完全不同,大儿子家的午饭就要到下午四点。 出了大房。 “我妈说您下午还要回去?” “计划有变,明天下午再回去,小四会去你干爷爷那儿。你去找你妈,你妈正在忙啥,咋回来的这么快?” 沈卫民叹气。 沈明全失笑。 “爸,我刚才找我大娘说了,看咱老沈家谁家细心的婶子或是老嫂子有空闲,请人家帮忙照顾一个月。” “你妈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今儿也就我姐没在家,不然我姐在场一准会拿老二媳妇那些脏东西扔到老二头上。” 也是,你姐嫁出去可惜了。要是她在家,再搭上你个混小子,还得了?沈明全瞟了眼儿子,忍笑。 “……您听听,让她顾及些我大嫂感受,她还说她会找她老朋友、我大嫂她妈谈谈心,对方会理解。 理解个鬼,嘴上不说,人家心里岂能没点疙瘩?还说就因为生了女孩子怕她儿媳妇多想才要亲自照顾, 合着她杨晓琳生了个女孩子还是当婆婆的错,什么逻辑都不知。她这婆婆当的,我这个儿子都无言以对。” 走着走着,听到最后这句话,沈明全伸手拍了拍心疼自己妈的儿子,“你妈是担心大人多想,孩子遭罪。” “我不管,这次您得站我这边。既然已经开了好头就得要继续,别人家如何咱不管,让我妈伺候儿媳妇就过了。 说实话要不是我妈就不是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我更想她别去上班,有时间多在家修养还能照顾到您。 爸,我妈嫁您这么多年,您一直在外,她也就是陪您回来这几年才过个正常人的日子,您得要多为她考虑才行。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要是顾忌这顾忌那的,您这个当丈夫的就不是一般不称职,能陪您到老的也就我妈。” 沈明全瞥了眼儿子就加快脚步往前走。一到家,一等儿子转身去关大门,他就速度从柴棚抽了根木棍子出来。 沈卫民这一转身? 吓跑。 “您这是要干嘛?” “站住。” 站住挨棍子,你儿子傻?!“好好的您拿棍子干啥?就算气儿子先斩后奏,儿子也是情有可原不是。” “老子就想揍你一顿有意见?” 沈卫民抽了抽嘴角。 “有没有意见?” “没。” “那就快要老老实实过来。”沈明全招了招手,“放心,你老子我抽人很有经验,保管你不疼,快点。” 沈卫民哈哈一笑,“我疯了,您倒是来追啊。” 小兔崽子,跑得倒快!沈明全失笑摇头,将手中木棍子给扔回了原地,不急不缓的边打量院子边跟了上去。 嘶。 鸡不少。 “咱们家过年鸡。” 啧。 冰窖大的。 “猪肉已经寄给我舅他们,如今里头剩下没多少东西。接下来就等队里分鱼,到时候还可以存里头。” 正房厅堂,沈明全边脱大衣边看了看四下布置。见无异常,他又漫步到左右屋瞅了瞅,终于开口了。 “没睡这儿?” “想留给您和我爷奶住。” “老子在村里又不是没有房子。” 那也已经分给我大哥了好不?沈卫民忍笑,“难道这儿就不是您的?磨了我爷奶好久,他们就是不来住。” “正常,要住进来才奇怪。”沈明全背起了双手,“他们下面孙子就有不少,住过来就是在为难其他孙子。 别说住你这边了,就是你二伯和我想请他们一起住段时间,你爷奶也没松口。长青昨晚就住这边了?” 沈卫民一愣,立即挖了挖耳朵,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老子,“您说啥,我没听错吧,是问我媳妇儿? 爸,您真逗。”沈卫民哈哈一笑,“开什么玩笑,还昨晚住这边,我都在老二那边守到快天亮才回来。” “发糕,麦乳精。”沈明全放下背着的双手,伸右手点了点儿子,“发糕就算你手巧自己会做算了。 麦乳精,公社就买不到。我和你妈从你二哥那边进村就有经过供销社,人家就说了这段时间没货。 就算前些天你才从县城带回来好了,你不会等到今天才送你爷奶。其实,你媳妇儿就是住这里也没啥。” 陷阱。 绝对是陷阱! 沈卫民一脸“我都不知道说您啥好”的神情摇了摇头,“想多了,估摸是没到领证那一天,啥都没戏。” “儿子啊,你不行啊。” 啥意思?! “您要是还顾忌这顾忌那,您这个未婚夫的就不是一般不称职。亏你老子我还觉得你有心眼儿,啧……” “我错了,爸,儿子错了。” “真没胡来?” “是能胡来,还是敢胡来?” “算你小子过关。” “您可真是亲爸。” “你也就是我亲儿子。目前一两年内你要是敢耍手段让你媳妇儿怀上,不用你老丈人,老子第一个先饶不了你。” “不想谈这问题。” “少动歪心思。” 第310章 好像明白 考完试,进了腊月,学校里就放寒假了。这下子是无须再请假,就能光明正大的不用再顶风冒雪去上课。 不过在这之前,接连两天考试的徐长青紧接着就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她亲自出面,那就是沈家二孙女洗三。 好不容易多赖一会儿暖烘烘的炕,徐长青就被徐老太赶出了被窝,然后一早的还没过八点就被赶出了家门。 自然,和她一样被赶出家门的还有她娘。好在她奶良心未泯,没让儿媳妇孙女大雪天千里迢迢步行去沈家。 看着缓缓而来的徐长青,沈卫民突然之间心里一动,他好像明白他爸之前为何担心他敢耍手段让他媳妇儿怀上。 认真瞅瞅,其实也不用认真瞅。要说这下半年以来,他的长卿身上发生的变化要是不明显,那是绝无可能。 他自己是看习惯了,也是见多了任何时期的长卿,但不包括外人,包括他爸在内就看不出他媳妇有多大改变。 最显眼的一点就是在阳光底下整张小脸就白的似乎在发光,用一句“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来形容都不为过。 之前,好吧,他承认他媳妇儿之前确实被太阳晒得稍稍黑了那么一点点,加上营养不良就显得有些黑瘦黑瘦。 如今是白了,脸上又长了这么一点点肉,就是穿着厚实的棉袄也遮不住他媳妇确实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要命了! 这还是冬天,等夏天还了得,真要藏不住了,不怪老头子担心他会不择手段先让他媳妇儿怀上再说。 这倒是好主意,怀上了…… “瞅啥?” “你。”沈卫民快步向前时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的先伸手拉高他媳妇不知何时又拽下的围脖,又给戴上帽子。 “热。” “热啥热,都冻红了。就你一个人?”瞅了瞅前面,沈卫民麻溜儿岔开话题,“咱奶咱娘就没一个人陪你来?” 刚拽下几乎要遮住眼睛的围脖,闻言徐长青先摇头,边打量四周边回道:“有啊,我就是和我娘一块来的。 你没看我现在就空手来着,来的时候就直接和娘上你二嫂那边了。现在娘在那边唠嗑,我就先出来看你到了没。” “我猜也是。”沈卫民揽过她一个转身就先松开了手。不松开不行的,私下不管怎么闹,在外可不能唐突媳妇。 他果真是个好丈夫!偷偷给自己点赞的沈卫民叹惋,“我就算着时间你差不多也要到了,正想去老二那边瞅瞅。” “我说呢,还半路遇上了。” “这说明咱们心有灵犀一点通。”沈卫民低头瞟了眼徐长青的脚,抬头示意她不许撒谎,“咋过来的?” “坐车。” “牛车?” “马车,带了棚的马车。”这一下子该说的够详细了吧?徐长青好笑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高了?” “没穿增高鞋呀。” 呀呀呀,呀你个头,去你的增高鞋!徐长青咬牙:这嘴就是老讨厌!“还好,不能再长个了。光长个?啧。” 没长脑?沈卫民闷笑,“你啊,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吃亏。等一下到老二家,你多注意一下一个人。” “谁?” “咱爸一个堂姐。能听得到就是说不了话,就因为这点不足,十几年前在夫家挨了欺负就被娘家人接回来了。 回来以后也没再嫁,这两年上面老人走了,兄弟一个个都有一家子,她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一个人过。 应咱爸妈邀请,这两天就在老二家帮忙。听咱妈说人很不错,不是那种自怜自哀的小老太,干活也利索。” 听沈卫民这么一说,徐长青就明白了:这是想趁此请人在家,算起来又是堂姑姑,是要比外人更合适。 不过,“没孩子?” 沈卫民点头,“当初就是因为这点才回的娘家,后来一直没再嫁,估计除了说不了话,也是和这一点有关。 毕竟给人当后娘就是考虑到养老问题,要是好不容易养大别人孩子等大了靠不住,那她真真是有苦说不出。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她需要解决养老问题,咱们迟早也要请人。我也看了,目前来说也就她最为合适。 五十岁出头,不年轻也不年迈,又没牵挂,唯一的缺点对咱们来说更是优点。等进去你就多留意一下。 要是印象还可以,我就不等她在老二那干完一个月就得要先找人谈话,只要她要求不高,咱们就可以定下来。” 我差点要怀疑你怕人被老二给抢了!徐长青轻笑点头,“不管结果如何,先和家里长辈商量好再定夺。” “那是肯定的,主要是得先通过你这一关。”就你的脾气找个人指手画脚,家里长辈就是再赞成都没用。 “我没意见,只要不是找个姑奶奶怎么都行。”说完,眼见出来已经有些时间,徐长青就建议先去沈卫安家。 沈卫民自然没异议。再不走还待着唠嗑,就算周围晒太阳的老人不喊他过去,路上玩耍的小孩都要跑来探个究竟了。 这不。 来了! “快看前面,左七十角度。挥手的就是咱亲的三爷爷,边上俩老头一个就是卖咱院子的二爷爷, 还有一个老头,对,刚站起来的,那就是明秋叔的亲爹七爷爷,还记住不?订婚宴上他们就都在场。” “还好。”别人家是表叔多的数也数不清,沈兄家是爷爷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光喊一个三爷爷的就有仨。 “走,咱们先去那边打个招呼。记住了,万一要是遇到哪位老爷子一时记不清,你就只管喊爷爷就对了。 倒是遇到村里中年人要注意了,有些瞅着年轻,按辈分,咱还得喊人家一声爷爷,喊错了真会闹笑话。 所以除了那几位太爷爷,还有这么老爷子们,剩下的很多时候遇上了,不甭谁,你就含笑点头最保险……” “嘘,先别说了,快,人家快要走过来了,你倒快喊人啊。” 哟! 还有你怕的? 老稀罕了。 瞅把你给吓的。 “我和你是假的一块长大。” 原来是羞的。 沈卫民顿时哈哈大笑,一只手举着挥舞的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就拉起徐长青的手往三位晒太阳的老爷子那边跑去。 第311章 是通知了 有了沈卫民之前所言,与沈家几位老爷子分别之后再踏进沈卫安家,徐长青就有意多关注沈家那位姑奶奶。 自然,她也不好多盯着对方,八字还没一撇,要说现在就下决定还委实过早,毕竟这里一滩事情还没忙完。 再有,洗三面也吃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离不开娘,也是该告辞离开之时,还真顾不上多留意那位姑奶奶。 相比起关注这位姑奶奶,徐长青更在意的是为何今天不单单沈明全不在场,居然就连省城那边也没来一人。 沈爸爸没在场还能解释成一时走不开,他那工作性质确实是只要车子一趴窝,他是没修好之前绝对离不开。 但省城那边并不是连一个代表都派不出,最起码据她所知,有个一天的时间准备就足矣让许晓敏回来一趟。 不管是调休,还是请假,一天时间就足够她安排好。再说,这边杨晓琳生了孩子也不可能没通知许晓敏。 这个问题,对于刚将丈母娘送回家的沈卫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回答,他媳妇就是不问,他也会开口。 “是通知了,当天傍晚就给大哥打的电话,不知老二是和咱爸妈咋沟通的,反正就是咱爸让大哥先别通知舅舅他们,说是没必要大冷天来回折腾,让大嫂等小四放寒假再带俩孩子回来一趟。” 说着,沈卫民就趁周围无人在场,先将大衣内兜里的现金连外面包着的手帕也没打开就塞到徐长青手上。 徐长青挑眉。 “我身边不是还有钱?原本昨天就想给你,就是当时学校人多不好拿出来,你又不让我送你回家。再说了,又不是你坐月子,咱爸妈不可能要咱们钱。倒是你说的鸡送了,咱爸掏钱,我没好要。” 你还好意思要? “可惜了咱们家这只鸡,就是之前哄老二给咱爷奶送了半只,真要算起来还有半只鸡就进了那娘们嘴。” 噗呲一声,徐长青忍不住笑出声,“你厉害了,鸡毛收回来了没?” “连这也猜到?”沈卫民摸了一把她的脸,“聪明,不愧是我媳妇儿!我猜老二这回一准惹恼了咱爸。” 徐长青瞪了他一眼,抓住他的爪子还是很捧场地问道,“咋说?” “正常来说,不管大哥家是不是已经有了安安,有孙女出世,还是老二长女,加上那天大伯二伯家就帮了大忙。 咱爸他是绝对想趁孙女洗三这天让老二开两桌席面招待亲朋好友,一来道谢,二来也好以示对第一个孩子重视。 显然老二又和上回暖房一样找借口给推了,爷俩谈崩了,所以咱爸才让大哥不用通知亲戚,他自己今天也不回来。” 徐长青赞同点头,也没说什么兴许是沈卫安凑不齐办席面的食材才推了,就算沈卫安两口子事先没准备? 又不是人生地不熟,又不是规定必须要上几个肉菜,就图个热闹,只要舍得出钱,整两桌席面还是没问题。 再一个,要是当老子的既然敢有此提议,沈爸爸那人又不是扣扣搜搜的人,他自然免不了会贴补一二。 这事儿,明面上是不想破费,往深里寻思没准就是有了他们订婚宴之后那两口子就已经起了攀比心。 既然得知省城那边为何没来人,徐长青就无意去寻思沈卫安两口子怎么想,更无意继续去探讨这种话题。 大冷天的在外面说什么不好,还非得揪着一个早已分家的兄弟家问题不放。“这事儿,你回头可甭戳穿了。” 啊,甭戳穿?戳了,早就已经戳穿了。沈卫民想起他昨天就瞎说大实话被他老子踢了一脚又忍不住笑了。 见他笑,徐长青不由跟着乐,摇了摇头,“你就坏吧。接下来我就不去找你了,等你也考完试,咱们再见面。” “也行,大冷天的你就是出来找我,我也不放心。”沈卫民想了想,“那我就提前去县城了,你在家小心点。” “说的是啥,在家还要得了小心?”徐长青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这个罪魁祸首,我日子不要太好过。” 哎哟,此话题可以结束了,沈卫民连忙拉她先回去,“等会儿我就和咱娘说你压根不用学那些纳鞋底啥的。” “就一个纳鞋底?咱娘还想趁晓玉姐还有几天出嫁,让我跟在晓玉姐身边多学着点二舅妈是怎么教闺女。 类似婆婆要是背后为难儿媳妇,儿媳妇要如何应对;被妯娌暗里欺负了又要怎么找回场子,还能不嫌拔尖。” 沈卫民抽嘴。 什么跟什么? 搭都搭不上边。 “你也没话说了吧?”转身往家走的徐长青摇了摇头,“我看不单是我奶,就是我娘也鬼迷心窍了。 她如今就好像恨不得没教大女儿的那些东西都让我先好好学一遍,我说了我不是不懂,是根本用不上。 听我这么一说,她反而更担心。你还是别说了,说了,她更觉得我配不上你,什么事情都要靠你张罗。 说不通的。在她心里,我就该和她一样照顾好家里,让你心无旁骛去干你们爷们干的事,这才是合格妻子。 观念不一样,还是顺其自然好了。时间长了,她自然会明白我不是她,你也不是我爹,每个人活法不一样。” 沈卫民皱眉。 “没事儿。”徐长青拍了拍停下脚步的沈卫民,“走了。这些不是什么大事,我又不是理解不了的。 就是观念不同,也磨灭不了我娘出发点就是为我好。当初挑弟妹,我也是想找个只要能照顾好我弟的就行。 这不,现世报来了。有些事情总要经历,也算是弥补上遗憾吧。之所以提这事儿,就是想让你心里有数。 就算谁让我再改变,我这人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或者说喜欢嘘寒问暖的好对象,有疏忽你的地方请谅解。” 沈卫民失笑摇头:“瞧你说的,我还能不知你。你要是每天能被说服,等等,你是不是又想抛下我干吗?” 徐长青默,无语地瞅了瞅他,“想哪儿去了?” 沈卫民认真看着她:“真不是后悔了?” “找骂是吧?” 第312章 她太难了 太难了,她太难了。徐长青发誓,她以后绝对不提“谅解”这俩字,一提就容易触及某人敏感的小心灵。 不就是想找个借口以示接下来的寒假里可能顾不上他,怎么说着说着就被人发觉她就是想要一个人行动。 言多必失。 古人诚不我欺。 “等我考完试,接下来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借口都由我来找,我会安排好,你就是想上山下海都行。” 能的你!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点头,“好,你踏实去县城。过不了几天就能见面,我能去哪儿,想多了。” 这就认了? 呵! 心虚!“对。大冷天的,小源源他们还小,你就是想出门,晚上不在家也不放心不是,确实是我想多了。” 沈卫民自认没心计的先用俩小的点了点她,“再说,我媳妇儿一贯就有着谁都做不到的言必行,行必果。” 谢你了。徐长青缓缓点头,“所以你放心好了,我跑不远。今天是直接把剩下的家具拉回去,还是再等。” 啧,我还没说走就赶人?沈卫民斜了她一眼,看了看天色,“正好赶了车来,还是先顺道拉回去算了。 快年底了,早点拉走也好早点结账。就是这样一来,我就得天黑再走,你也得配合我。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考虑到其中有些家具是为她所准备,怪心虚的,徐长青重重点了点头,“正好等吃了在忙。” “你来付钱?” “去。”徐长青拉了拉他,“逗我呢。还想啥啥都让人得知我说了算?没必要抬高我,他们爱咋想咋想。” 顺着她的力道,沈卫民往前走着之余听到这话,伸手压了一下她脑袋上的帽子,“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我情商不行。” 沈卫民乐的,“理智?” “按规矩来,别人是多少加工费就给多少。要是瞎客气就直接交到队里,队里回头会换算成工分给他家。” “你这情商确实不行。”沈卫民打趣一声,“我还打算问你目前他家缺啥票,等最后一趟连钱一起给。” “哪用得了这么麻烦,给钱就行了,估计二大娘私下就没少用绣品和人换票,她家条件其实很不错的。 别看他家没置办啥大件,那是人家两口子精明。仨闺女仨儿子呢,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亮出家底。” “也是。”沈卫民感概:“不是谁都如咱爸妈一样。家都分好了,这回老二家的生孩子,他们又出了不少钱。 请人照顾坐月子也就算了,出了就出了。小丫头穿的里里外外就全部是咱妈张罗,连尿布都没少,也是新的。 就这样,我看未必有人会珍惜。当父母的有东西还是攒在手上好,儿女大了一个个就怕吃亏只想往自家扒拉。 所以,这世上还是夫妻最靠谱,尤其是像咱们这样感情至深的夫妻,除了你,我就不相信还有谁能比你亲。 同理,除了我,谁还能比我更亲。父母会老,弟妹会自有所爱,就是亲子女也会自有小家,能陪你一辈子的就我了。” 还洋洋得意上了,徐长青挑眉侧头:“所以?” 沈卫民嘴角勾起,“所以你放心好了,我沈卫民肯定不会把你丢下。不管去哪儿都带上你,不然没我,你咋整。” “是啊,我没你可真不行。” 沈卫民等了等,“说完了?” 徐长青忍笑:“赶紧走,冷死了。” “媳妇儿,你这样可不对。”沈卫民大腿一迈利索跟上,“不是最少也得要回应我一句,就这样完事了?” “好,回应你一句,完毕。” 调皮! 皮好,就怕你连皮都懒得皮。沈卫民朗声而笑:这个时候才能看出他的长卿有了早前缺少的烟火人气。 俗语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还真是如此,昨儿下了场大雪就不见大风,只见雪是扑簌扑簌而落,还算不了多冷。 今天雪倒是停了,就连太阳也出来,可中午化雪,傍晚又冻成了冰。再天黑,风这么一刮就比下雪天还冷。 吃了晚饭出门,被风一刮,沈卫民就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提议让他媳妇儿一道出门,可现在再说还就晚了。 他的长卿一旦要倔起来,别说他,就连她亲爹都拉不住。言必行,行必果是优点,但也要看在何时不是。 不回去? 行! 相互伤害吧。 傻媳妇一个,还乐呵上了。 趁着还不得七点,沈卫民赶紧先带人赶车去徐二柱家拉家具。晚了,再大半夜的,她又该不放心跟车来回。 瞅瞅,这才第一趟还没开始,不等大家伙将家具用草绳绑好在马车上,她就比谁都快的先拿起了马鞭。 偏偏,最令人郁闷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由他娇滴滴的媳妇大冬夜赶马车有何奇怪之处。 他才是爷们好不。 沈卫民就觉得徐家人特有意思,包括徐二柱在内,居然只想到让儿子再去队里借辆马车,而不是让侄女下来。 要是想再借辆马车,他能不事先未考虑?何至于等到现在。沈卫民谢绝了,相当霸气地要过了他媳妇手上的马鞭。 但你敢赶你媳妇下车回去? 没的事,绝对不是怂! 这晚上的风刮过来不单寒风刺骨,就连在路上说话也不方便,紧赶慢赶的终于将马车刚回到向阳大队。 “这有什么好奇怪?也就是我和你定亲了,大家看到你才想起来,就是到现在亲戚都还称我为侄子外甥。” 果然! “原来如此。不过这趟再回去你就不用再出来了,”话题一转,沈卫民是说什么都不想让徐长青再跑一趟。 “你不想从白子沟借车是不是今晚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徐长青终于问出了她深觉不对劲的一问。 原本,她还没考虑这么多,毕竟要不要再借一辆马车,或者说他再三谢绝长江长河他们送东西回来? 这些事情都可以视为不方便,但现在居然还坚决不让她跟车?“当然,你要不想说真话就当我没问。” “主要还是怕你冷。” “次要?” “最后一趟再告诉你。” 第313章 还是穿帮了 最后一趟?大忽悠。听到这句话,徐长青忍不住笑了。他要回一句——回头再说,兴许她还就担心上了。 如沈卫民了解徐长青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脾气,徐长青也很了解他语言表达方式中用词皆有何意。 能用“最后一趟”还添上“告诉”两字,那他今晚还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有,也是如她所料一般。 ——今晚想待长青园。 “乐啥?” 自然是沈妈妈三天假期结束回县城,今晚就没在老家了,你不用再装老实儿子了。但她为何要坦白? 徐长青含笑摇头,“突然发现我自己还是被我娘影响到,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喜欢刨根究底的人。” “我又不是外人。”这是又发现了开始装糊涂,还是……打算借某人驴脾气实现目的的沈卫民顾不上细想又瞅了瞅媳妇神色,“你有权刨根究底,我也想你刨根究底。越是刨根究底,说明越是在意。” “什么鬼逻辑,是不是还要没事找事撒撒娇,胡搅蛮缠,没理都占三分才能表示在意?”徐长青摇头,“我信你。” 又来这句话了,还是别信我算了!沈卫民失笑,心里暗暗叫苦,还是穿帮了。“对,两口子就该坦诚以待。 我也不等下一趟再说了,这里拉完今晚就不住家里了,也不住你家,我就想带里头泡澡跑得白白嫩嫩的可行?” 徐长青瞪了他一眼,想想又好笑,“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害得我还担心你大晚上是不是去跑哪儿干啥坏事。” 这媳妇儿,还真敢说,刚刚你也没见多实诚不是。沈卫民求生欲极强,“是我错了,习惯了,下次肯定改过。 走吧,早点拉完早点看书,我发现在里头复习效果不是一般好。放心好了,我比你还惜命,没想一个人大半夜外跑。 梦寐以求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来了,我脑子进水了才以身试险。原本之前就想直接和你提,又担心你嫌我这人怎么烦。” “胡说。” “不嫌我缠你?” “这问题问的好,我是不是应该这样?”徐长青跺了一下脚,“讨厌~”说完,她先被自己给吓得打了个激灵。 不等她回醒,沈卫民已经乐得伸手就揽过她,搂着她边往外走边表扬。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现在就想好好疼他这傻媳妇。 “这两天你妈,咱爸妈是不是说了啥?” “是挺多的。” “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趁着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间,徐长青赶紧先将问题抛出。 之前是突如其来的问了尴尬,现在倒是可以就此听听沈妈妈他们对于儿子最近又老赖在老家有何感想。 “没,你瞅咱妈今天摸你手怕你冷就知她多稀罕你,更不用说咱爸了,你这个儿媳妇就再合他心意不过。 你想也知道的,咱们都办了酒席,他们就是有和我私下提到你也是让我稳重些,该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就这么简单? 那你还用得了吓得这两天除了借我考试时间上学校找我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连晚上都不出门半步? 既然问不出大实话,又眼看要出门,徐长青只好作罢。好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一半。 如沈妈妈两口子有暗示,或是提醒过儿子什么不得胡来之类的话,再经她这么一问,她相信他会慎重对待。 风还是在刮,并未因夜深了就有所减缓。拉完第二趟已经所剩不多的家具,沈卫民这次就没在家多做停留。 等终于安顿好一切进入长青园,他就趁着徐长青还没来得及进长青园之际先将之前收进来的几件家具摆好。 如木架子。 这种按照他亲手绘制图稿做出来的木架子就可拆可装、可大可小,不似衣柜目标大到容易令人发现蹊跷。 虽说他爸妈极少关注一些细节问题,徐二柱也不可能将他都订制了什么家具细细宣扬,但还是不得不防。 哪怕就是有人质疑,他还准备了很多借口可以应付得了,但涉及到他媳妇儿的人身安全就不得不多倍小心。 就是类似可拆可装的家具安装很不方便。好在是亲手绘制的图稿,就是某些地方忘了还可以对着图稿组装。 显然,沈卫民的记忆不错,组装的速度更不慢。等徐长青如往常一般关了大门转了一圈前后院,再到回房进长青园时,他已经组装好书房的木架。 “如何?” 看着靠墙竖立的木架,或者说是书架上,徐长青失笑摇头,“专业与业余有多大区别就全部体现在此。” “那是,人家是靠这一行吃饭。”不是他嫌弃他媳妇儿手艺,就仓库那三排木架子工艺粗糙得能割手。 当然,该夸还得夸。“不过你也厉害了,你要是跟你二大爷一样埋头苦干个十年八年的就绝对比他强。” 说话间,沈卫民搬书之间抬头瞅了她一眼,“刚刚好像一直没听到老爷子声音,他今晚又没住这边?” 徐长青先点了点头,边将书籍放入书架,边解释道:“如今小黄大了,家里要安全很多,我爷就更想住回去。” “我看还是算了,好在你一直没收下那些口粮。话说你当时是不是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坚决不要?” “算是有吧,当时就算想借此迫切我爷搬过来,多少顾忌到万一住不习惯,也得给我爷留来回自由的余地。” 就知道是这样子,你那一套强求不得的想法还是根深蒂固到就是改变不了了。沈卫民暗暗摇头。 “你先看书,我来整理,反正这么多一时半会儿也整理不了。对了,书橱里手表看到了没,修好了。” 沈卫民正顺着徐长青的话朝书房地上突然冒出堆积在一起的书籍看去,听到这话他就脱口而出:“全部?” “不算。” 还好。 “有些配件就不合适,凑了凑,加上上次带回来的表,有两块表要得有空去省城找找看,其它都修好了。” 其它都修好了……沈卫民默了一下:前后加起来锋子就帮忙收了十五块手表,居然说都修好了。 “你都没好好休息?” 第314章 少修了门课 怎么可能,她还能不知十五块手表代表了何意。哪怕就是不走的报废手表,能收到手也是极为不容易。 如今是什么个情况?一般能戴得起手表的,尤其是有块进口表,他们不可能不知只要换上配件就可以了。 别看她第一次上省城就能找着两块费手表,那是机缘巧合。这十五块手表就还不知他私下想了多少法子。 “哪能呀,我还能不知你让锋子想尽法子找这些干嘛。不就是想拖住我,我自然不好辜负你一片好心。” 徐长青索性戳破,免得他又胡思乱想,“下次有就修,没有就算。没必要欠人情,有想法只管跟我说就行。” 沈卫民看了看她,“那我说了?” “说。” “你要保证每天八个小时睡眠。” 我都比你长寿好不?徐长青暗暗腹议,但还是点了点头,怕他不信,想想她又添了一句,“肯定。” “再有不能和我分得太清楚,什么这是我的,这是你的。”说道这里,沈卫民就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徐长青刚想否认就被这到销魂的眼神给硬生生逼了回来,“……是嘛?我自己都没发觉,如有,我改。” “什么叫如有?你是肯定有。”沈卫民招了招手,“先放下,有空再收拾。这个问题要是不掰扯清楚,太严重了。” “怎么个严重法?”徐长青将手中的书给放到书架上,拍了拍双手朝他走去,“要不咱们先去外头单挑?” 还真以为你能打得过我?沈卫民失笑摇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先回我一个问题,咱们是不是两口子?” 徐长青脑袋一歪:“未婚夫,未婚妻?” 去你的未婚!沈卫民一把抱过人放在腿上,“既然是两口子,那是不是财产同有,你急啥每次往我手里塞钱? 就好比说衣柜抽屉里的东西,你的,我的,咱爹的,你就放开得清清楚楚,是不是心里就算得清清楚楚?” “红包就放在了一起。” “长卿,我了解你,太了解了。这不算,你心里就下意识当那些红包都是我的,包括你这边亲戚给的。” “……” “没话说了吧?”沈卫民将脑袋抵在她肩上,“你瞒不过我,我太了解你,比了解我自己还了解你。 在钱财上,你就比任何人都要敏感百倍。最大方是你,最抠门也是你。刚子算是你信得过的兄弟了吧? 可在投资这一块,有着鬼手之称的你,你就从未提过帮他理财,最多也就让他买房子的时候私下贴补一二……” 徐长青断然打断:“胡说八道,你居然也信那些鬼话。我亏过的时候没人见着而已,我能承担风险,他不能。” “好,算你亏过,算你说的有理。那我再举个例子,就说我好了,我送你东西,你是不是又算钱给我?” 徐长青顿了下,“这个,我承认,我那时是心虚了,那时候你家闹得鸡飞狗跳,我敢收了礼物不回礼? 但你也不能否认此一时彼一时,我如今就压根没把你分开。说直白了,你的就是我的,谁要是跟老子抢……” 嗯? 怎么不说下去了? “咳咳咳……”徐长青清了清嗓子,“如今谁要是敢跟我抢你东西,他们也得瞅瞅有没有这个权利。” “对,说的好!”沈卫民强忍笑意,其实老子不老子的真没事儿。“那问题来了,既然你都这么想了? 那为何还想擅自行动,嘘,先别否认,听我讲完。我不会不知你目前就是想抛下我好一个人出去转转。 转啥?我就奇怪了。按理来说,咱们如今吃穿不愁,你急啥?然后我就分析了分析,得出一个结果。 那就是你觉得你已经拿我当自己人,连这里都能让我进来,但你心里还没有。说破了,你就是没有安全感。 哪怕资源全部是你的,我就是出个主意而已,你还是觉得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打下的江山才能让你随意做主。” 这不是很正常? “是不是还没认识到有何不对?”沈卫民就是看不懂他的长卿此刻有何表情,他也能猜到,“你就少修了一门课。” 尽胡扯。 “知道是哪一门课?”沈卫民抬起脑袋,伸手摩擦着她脑袋,“夫妻学。” 徐长青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还笑?”沈卫民自己也想笑,但还是忍着笑意,“当我在说笑?现在我跟你说的是再也正经不过。” 对对对,你最正经不过。 “一般人想听我这个建议都没机会。不信我就再给你举个例子,就说咱大姐沈慧好了。她,你总不会陌生吧?” “相当熟悉。” “她这一门课就修得极好。你甭瞅她性子直率得很,看似在外什么都听咱姐夫指挥,其实她就比谁都精百倍。 你也知道姐夫工作性质,和石爷爷没什么两样,还没结婚之前他那些工资基本上都贴补了他那些战友遗孤。 咱大姐也不反对,可以说她还相当支持,但婚前她就有约在先,家里的钱财进进出出就必须要先经她同意。 姐夫只要没和她提前打招呼?完了。她也不闹,她就一招。睡书房,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再睡一个被窝。 当然,她还是很讲道理的。用她的话来说,只要是两口子,就是一分钱都有她的一半,她就有权力得知它的去向。 这话对不对?对极了!姐夫能咋整?本身是他先擅作主张,又不是大姐反对在先;其次,确实是正理,她还就有权力。 这不,姐夫就一直对大姐又愧疚又心疼,他就老觉得大姐嫁给他受委屈了。但大姐真受委屈了没?她委屈个鬼哟。” 徐长青笑倒。 沈卫民说完,自己也是好笑不已。“不是我夸我自己亲姐有多能耐,咱姐确实是我见过中最聪明的女性。 说句你不乐意听的,你还真不如她。要和她比起来,你就简直是蠢得一塌糊涂,你说你的我的有何区别? 媳妇儿呀,你要深思了,你已经不是孤军奋战的徐长卿。不一样了,你完全可以穿上你最爱的旗袍花枝招展……” “花枝招展?” “口误。” “蠢得一塌糊涂?” “口误?” “单挑!” “看,刚教你又忘了。” 第315章 九十九分 嘴没把门的后果是什么?虽然他媳妇还是没学会他大姐那招睡书房,但更可怕了,他就被逼得不得不听课。 造孽。 还都超纲了。 沈卫民相信他这张嘴要是还时不时的没把住门,迟早有一天他老丈人那位徐书生都不如他学识渊博。 打了一个哈欠,没反应;再打了一个试试?还没反应。趁徐长青不备,沈卫民伸手指就朝水杯底而去。 “啪”的一声,徐长青放在后背的右手速度往他手上轻轻一拍,“干啥?想哭就挤眼泪,少浪费水。” “不得不了,我媳妇儿老厉害了,后脑勺居然都长眼了。”沈卫民打着哈气抱过她,“十二点了。” “我也很讲道理的,我也是为你好。你的就是我的,包括你整个人就是我的,我有权力指挥是不?” 可算过去了!“聪明!你压根就不用学大姐,我早就被你拿捏住。往后你要是指东,我要敢往西就是你儿子……” 噗呲一声,徐长青忍不住笑了, “的爹。” “……你就扯吧。行了,剩下来就是做习题。别嫌我逼你学习,我是真为你好,老二就开始看书了。” “你怕我比不过他啊?”沈卫民挑眉,边二话不说抱起人先出书房再说,“你是不是太小瞧了你男人?” “你是挺聪明的,举一反三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就是比不上他懂避凶趋吉,别想否认,其实他比你精明。” 沈卫民嗤笑。 “不信?你当他挑杨晓琳就是犯蠢,未必。杨晓琳对他就确实是死心塌地,多少人回城,就她连动都没动。 她就是再蹦跶,以她的立场来说是为了他们那个小家。她缺点是不少,但你否认不了得力的就全是老二。 你呢?就傻多了,我其实并不如你想象中如何如何个好法。像我这种人,要是换成老二,他早就跑远了。” “傻!跟谁比较不好,看低了你自己也看低我。”厨房里,沈卫民先放她下地,“想吃什么没有?快说。” “锅里就有海鲜粥,先就将着喝点粥配上两个包子。我来就行了,等你考完试一准再给你整两顿烧烤。” “你看,这就是你的好。今晚我刚说过好久没喝过海鲜粥、吃过烤串,现在就立马有了。”沈卫民得瑟了,“外人哪懂,还是谁能进得了你眼?你就怕我饿连晚上过十点不吃的习惯都改了。” “所以蠢得一塌糊涂?” “说你蠢的我更蠢。” “拿捏住你了没?” “这一门,你早就拿到九十九分。唯一欠缺的也就一分傻傻分不清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你说我赶明儿把你这话转达给谁好呢,还是转达咱爸妈得了,你猜他们会不会拿皮鞭好好抽你一顿?” “抽啥,不是很正常?小心烫着手。”沈卫民实在看不眼她来打粥,还是抢过了她手里的活,“咱爸敢说他的不是咱妈的,还是咱妈会说她是她,咱爸是咱爸?你当大姐还能无师自通?” “可惜没法录音。” “没事儿,你要想,你男人就能立马给你来个现场版本,你男人还能保证你公公婆婆当场就拍手赞好。” 见他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徐长青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忍住笑声:“那他们就没传给你啥绝招?” “所以老奇怪了对不?我就一直想不通。只能说摊上咱爸妈这样的公公婆婆,你可是老有福气了。 好了,托盘拿来。”沈卫民放下舀粥的勺子,下巴一扬,“咱先说好了,明天我得睡到十二点才起来。” 去一旁拿托盘的徐长青好笑转头:“晚上十二点?” “可以啊,只要能赶上考试……”沈卫民刚接过托盘就见她连抹布都不拿就想直接用手端碗,吓得话到一半就止。 “没事儿,烫不着。” “你啊……”沈卫民摇头,“等咱们将来有闺女,我是肯定不敢让你教她,非得被你傻了不可。 虽说女孩子能独立比较好,但要是像你一样好强就很不好。我一准先教她作,给我使劲往娇蛮里作。” “白蜜就很好。” 确实,起码她就比你受宠。但这话,能说?“她是作歪了,咱爹最初想娇养闺女的初衷是正确无误的。” 可惜遇到猪队友,硬是了得给带歪了。“要说有错,也就是事先没给她画个框,作着作着脑子就没跟上来。 要不咋说要全面发展呢,见识没跟上,还继续作,这人就容易又自大又自卑,再被人一哄就不知天高地厚。 咱要有闺女但是不用担心她没长脑子,随你随我智商都不赖。当然,就是智商低,老子也首先教她深记一条。 天下的男人就靠不住。像她老子我如此完美的爷们?绝对已经是不可能有。可怜我的闺女呀,她也就只能凑合了。” 徐长青无语地扯了扯尽做白日梦的呆子,“还吃不吃?” 沈卫民端起托盘立即跟上,“反正是凑合,所以就只管作好了,作到哪一天有个野小子容得下,咱就招他当上门女婿。 嘶,这心里咋就不是滋味儿?咱还是甭生闺女得了,还是儿子好。小子抗揍又不用担心他吃亏,你说是不?” 徐长青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媳妇儿,吱一声。” “……吱。” 沈卫民顿时朗声大笑,好不容易止住笑,端了一个小碗粥放到她前面,“你说咱啥时要个孩子比较合适?” “吃你的。” 很好,可算是不逃了。“好,听你的,咱就随缘。就是将来甭管你生儿生女,咱们只要一个就够了。” “……”没救了!徐长青斜了他一眼,“那几块修好的表打算咋处理?” 见她岔开话题,沈卫民就着差不多了,再说下去该要恼了。反正时间长得很,总能让她听进去上了心。 先稳住人要紧。 “先放着好了,一块块出售容易引人注意。反正咱们目前也不等钱用,我回头看看能不能换东西。” 徐长青点头,咽下嘴里的粥:“想换啥?” “还没想好。你这段时间先别急着出门,要是快的话,不用等明年夏天,过几天你就得要先和我出门一趟。” 第316章 你干的? 不管沈卫民是否就想先找个借口让她在家少外出,但既然他说出口就必然少不了过几天要和他出门一趟。 次日下午送沈卫民出了白子沟返回,徐长青就改了她原本还想要去一趟矿区顺道在外转个三两天的计划。 好在此路不通,真想要闲下来也不可能。进入腊月,家里家外就几乎所有的活儿都是在为过年而忙碌。 首先队里在大雪封山前组织的围猎队伍即将要归来,她就先和她大爷她舅几家搭伙去凿冰往家里拉冰块砌了冰窑。 忙完自家这一头,就连没在家的刚子哥家也给砌了一个露天冰窑,也迎来了晓玉姐即将要出嫁的那一天。 到了这一天,不单是白成刚放假归来了,就连沈卫民也将新家托付给他二伯母徐春喜跑来了白子沟。 除了徐三虎一人还得要在县城上班跟车,四个人就已经汇齐了三人,也不对,还是又多了俩个小伙伴。 苏兆安他是自己非要赖到小年之前再走不说,就连他对象秦雪也被他趁猫冬时节拉到了白子沟不走了。 到了这一天,身为大姑的白秀兰就肯定要是要回娘家二哥家帮忙,嫌人多吵的徐长青就留在家看顾弟妹。 沈卫民这个用白成刚来说有妻就无友的狗兄弟自然是不会答应抛下在家的媳妇,大冷天的在户外瞎转悠。 如是白家兄弟少,他倒不介意充当一下新娘子的娘家兄弟角色,但如今不包括白成刚那些亲兄弟堂兄弟。 就新娘子的族兄弟就多得不了,他再凑上去就不识相了。反正他小两口贺礼昨晚就给了,也算是已尽了份心意。 真不去? “不去。恶意满满,没满年龄居然就先成亲,太不像话了。”沈卫民抱着小长源,“咱小源源说是不是?” 听多了他胡言乱语,徐长青已经免疫。这家伙现在也就占着俩小听不懂,时不时的就抽风一下成了妥妥的怨夫。 当然,这也是经过试探过多次俩小的确实没带记忆重生什么的,他才在小的前面胡言乱语,抽风一二。 在外他还是那个热情不失真诚的小伙子一枚,论伪装,仅仅靠情商,他就能连亲爸亲妈都蒙过,何况是外人。 还小源源说是不是? 能的你。 如今在一家人的精心照顾之下小长源和小长悠又白白胖胖的长大了不少,徐长青就觉得抱久了胳膊都有些酸。 这边她刚轻手轻脚的将抱着的小长悠放到炕上,那边似在回应沈卫民的话,小长源就咯咯咯地笑了。 小长源笑。 小长悠跟着笑。 俩小的就两个大眼睛看着人咯咯直笑。“瞅瞅,他们兄妹俩就都赞同了。真乖,真是越来越招人稀罕了。” 确实如此! 徐长青极为赞同点头。她就从没见到像她一对弟弟妹妹好带的娃,吃饱就睡,也就饿了拉了哭个两声。 不单她爹说这俩小的像她小时候,就连她家小老太也常说不闹人随她这个姐。“你先盯着,我去看白莲花来了没。” “来不了。” 徐长青抬起的脚立即放下,二话不说就凑近沈卫民身边,“你干的?” “我还以为是你干的呢。” “不是答应了……”你和我爹静观其变?徐长青的手指头戳了戳他,“过,说说到底咋回事,咋没听你提起?” “不是还没来得及提?”沈卫民一把抱起她放到炕沿,“刚到苏兆安就说有事儿,回来身边又有人不方便。” “过。” 沈卫民轻笑:“行,我接着说。听好了,据说是他们两口子吵架,他们邻居就有人听到男的作风不正。 然后这家孩子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有人怀疑女的太嚣张得罪人家妈,也有人怀疑这家是为了孩子工作。 反正这家目前还是临时工的孩子前两天就在单位里举口报了,由于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男的就先被停职待查。 至于何时上班,那就要等单位调查清楚出结果。这结果就可大可小了,没事还好,一旦被逮着男的吃牢房一准少不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会有时间,也不会有心情来道喜,我猜你老舅居然连刚子回来了还没来就是再帮忙想法子。” “刚子哥知道这事儿?” “肯定的,不然我从哪里得知?就是刚子告诉我,我去打听才确定。我猜你大舅他们现在应该都知道了。” 是嘛,徐长青默了一下,“刚子哥就没跟我说半个字。” 沈卫民摇头,“他是好意。一个不是什么好事,他知道你不喜欢听到那人消息;再一个也是怕你被缠上。” “我被缠上?” 沈卫民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看着她不语。 徐长青秒悟。 拍了下自己额头,徐长青失笑摇头,“差点给忘了,还有个黄大爷(黄伟成),我还觉得大舅又不是和你爸关系不错。” “不是你爸,是咱爸。”沈卫民提醒了一句,“还有你该要担心你大舅会不会怀疑在你背后操纵了。” “我有这么大能耐?”徐长青不置可否摇头,“他不会怀疑我,也怀疑不上我。”如是她爹出手? 更是不会牵连到她。想到这儿,不等沈卫民询问,徐长青又含笑摇了摇头:“这种手法就根本不符合我性格。 以目前来说,在我大舅的印象中我就是不动则矣,动了就会连证据都会一块,好直接一棍子打死这才正常。” 也对,目前你确实还没学会使唤软刀子。“那就好。不过,还是得要防备有人会因此迁怒上你先戳破此事。” “不是没有可能,但又能拿我如何?暗的干不了我,我行得正坐得端,事主都不敢找我麻烦,关旁人何事?” “小心无大错。” 徐长青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你看我何时鲁莽行事了?有,也早不是年轻气盛时,棱角早就磨圆了。” “不喜欢听你说这话。” “啊,我太难了。”徐长青扑到了炕上,反翘起两腿蹬着,“咋撒娇?不会撒娇呀呀呀,我太难了呀~” 沈卫民见状乐的,还哪儿记得再叮嘱一二!可别先停下来,照相机在哪儿?他得先去找相机拍下这一幕。 第317章 猜错了 沈卫民这次猜错了,白秀莲今天还就回娘家了。虽然堪堪赶在新娘子即将要出门的前一刻到来,但她还就是闪亮登场了。 棕色的呢子大衣,高领的红毛衣,黑色的笔挺棉裤,皮靴子的,打扮得是丝毫令人看不出有一丝一毫憔悴。 加上原本就姿色不错,可以说她此刻就比今天的新娘子都要亮眼百倍。她就这么袅袅婷婷地迈进了白家二房。 白新生的眼角抽了抽,不等他老妹儿喊他一声大哥,他就先伸手指了指里屋,示意她赶紧先进屋去找嫂子去。 “大嫂。” 哪怕白子沟每年都会在大雪封山前组织一次上山打猎的狩猎队前几天就已经带走队里相当一部分青中壮。 但今天围绕着白家二房的年轻人就很是不少,此时外面已经有人喊起新郎官已经到屯子口的声音。 听到小姑子喊人,徐大花一时也顾不上先和小姑子打招呼,如同她男人一般也伸手往正房的位置指了指。 倒不是说她有意忽视小姑子,此刻她就正盯着那些等男方进来要迎娶走侄女的习俗礼仪,这不她又扯嗓子提醒了。 笑靥如花的白秀莲就被她大嫂突如其来的大嗓门给惊了下,回醒过来她脸色不变的继续含笑边与人打招呼边往里走。 此时不单外面有老白家族人,里面亲朋好友也有不少,前后院就站着不少人,更不用说三间正房里就更是老老少少不在少数。 其中就有白老二的大姑爷,大小舅子和大小姨子,还有昨晚白成刚他爹白老三和今天早上刚到的白老四都特意请假归来了。 白秀莲这一过来,算是白家四兄弟俩姐妹一下子全汇集了。人多的,再说外面嚷嚷上了,挤得白秀莲就差点进不了屋里。 原本之前在白子沟一带,谁家要出嫁姑娘,在正日子之前还有个新娘子家的待客日,一般还要比今天这个正日子要早个三两天。 而且在这一天的待客日里新娘子家招待亲朋好友时,准新郎官也会在场给每一位亲戚敬酒并收亲朋好友礼钱。 只不过如今这一些仪式都简化了,但正日子里如同一对新人要吃新娘家煮好的长寿面这道仪式就绝对少不了。 白老五媳妇李志红就在后院陪大姑子白秀兰在搭起的灶台这里唠嗑,顺便等前面有人通知好提醒可以开始煮长面。 自然,有此安排也是担心今天后院人太多。白老二虽然没准备一个待客日招待亲朋好友,但今天还是整了两桌席面。 这两桌席面目前是不急着在新娘子出门之前就摆上,但听到外面已经有人高喊着新郎官已经到屯子口,帮忙的人就几乎全跑前面去了。 白秀兰倒不是很想去前面凑热闹,之所以躲到这边就是屋里人挤人,奈不住她身边的弟妹李志红就非要拽她起来一起走。 这要是换成一般人,白秀兰是绝对会拒绝的。但这位,怎么说呢,来往极少,她老弟又如同上门女婿般住岳家。 加上这位又是极少回夫家,实在不好怠慢。她就寻思着人家都这么拽了,先陪李志红去前面再一个人回来好了。 想法很好。 现实就不遂人意。 她这刚和弟妹走到前院就见一副若无其事不知从哪来冒出来一下子冲上来就先挽住她胳膊的白秀莲。 白秀兰就如吃了苍蝇一般。 恶心坏了。 想发作吧? 今天是侄女大喜事不说,各家亲朋好友就全在还惹出笑话。她只好一个用力扯开她这位厚脸皮的老妹胳膊转身就走。 “姐~”白秀莲跺脚,紧跟而上。 这是怎么了?愣在一旁的李志红不解地瞅了瞅大姑子,又瞧了瞧小姑子。想想,她就略一迟疑先去了前面。 反正人家是亲姐妹,要是有闹啥矛盾,她自然不好插手小姑子姐妹俩的事情,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好了。 “姐~” “少叫我姐!”白秀兰沉着一张并不比白秀莲逊色几分的脸,“你不怕丢人现眼,我怕,滚一边去。” 白秀莲又是跺一下右脚,“你还是不是我亲姐啦,就听你家死丫头胡说八道,还连我解释都不听了。 我冤不冤,我干啥了,我咋丢人现眼了,我就和姐夫在大街上多说两句咋了,又不是和姐夫一个被窝被谁逮着了……” “闭嘴!”白秀兰爆喝一声,忍无可忍抓起水瓢儿就去舀锅里的热水,“敢瞎嚷嚷抹眼泪儿,我就泼你!” “我不信你真会烫我,你答应了咱娘……” “呵!”白秀兰冷笑,抓住水瓢儿就要泼过去。 见她居然来真的,此时四下又无人,白秀莲吓得惊叫一声就拼命撒腿闪开,“啪”的一声,不知踩到了地上哪块积水结的冰上,只觉得脚上一滑,刚要站住又是一个踉跄就摔倒了在地。 “狗、东、西、贱、骨、头!”白秀兰一字一字蹦出口,放下水瓢儿就立刻先一人独自离开了后院。 “大嫂。”找到徐大花,白秀兰为提半字,她就直言自己临时肚子疼要先回家让她别忘了多喊两声煮面挑。 这种临时撂担子的事情,原本不是她能干得出来的。好在娘家人手多,也不是非她在一旁盯着不可,但要让她再待下去? 她就是能忍得了一时,忍得了等侄女出门子再说,但她白秀兰绝对无法保证今天就不会在她二哥家先动手。 实在太可恨! 实在太恶心人! 如她所料一般,徐大花倒是没多留大姑子再等一下下。现在大姑子跑了,等会儿她就多留意一下就行的。 就是咋突然就……她正想趁新郎官还没进门跑去后院瞅一眼到底是出了啥事儿能惹姑奶奶临时肚子疼。 外面就一刹那之间从远到近的响起了好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就表示男方来接亲的拖拉机已拐进前面路口。 白家这一片因挨着百子河而建,不似徐长青家住在东北山脚下,离远了河道又显得位置偏,但道路宽。 而这一片的房子除了院子左右紧挨着用一道杖子隔开不说,就是前后有些距离,但拖拉机到路口就开不进来了。 第318章 问号 好在白老二家距离路口没多远,倒是多了一道新娘子出门之前不是娘家兄弟背出去就是新郎官抱出去的习俗。 这边因为有迎亲越早越好的说法,算是热热闹闹地接走了新娘子,目送侄女上了拖拉机的白秀兰也开始回家。 徐长青听到前院有动静也没多在意,许是她爹常不在家,每逢入冬地里活少了就有不少老少娘们爱上她家串门。 她还寻思着先出去说一声她娘和她奶还在她舅那边没回来,刚掀开外屋地棉帘子就见她娘一个人埋头走近。 徐长青见状也没觉得有何奇怪。外面鞭炮声已经过了有些时间,新娘子也该被接走了,她娘自然担心家里面。 “娘。” “……” “娘!……” “啊?”白秀兰猛地一下子抬起头,“咋了?” 徐长青多瞅了眼她娘脸色,“不是说了家里有我,您只管安心在那边多待会儿,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哦。”白秀兰点了点头,“你晓玉姐被你姐夫接走了,娘就想先回来瞅瞅。你弟妹没闹吧,你卫民哥又先回去了?” 这话? “没,这会儿就在里面陪我弟我妹玩儿,他俩也没哭。刚泡了奶粉喝了,午饭我也准备好了,我奶不知您先回来?” “你奶在你大舅娘家陪老亲家,娘就没去打扰她们。先进去再说,外头冷。”白秀兰推了推来到自己身边的闺女。 徐长青顺着她娘力道,边往里走,想想又忍不住转头瞥了眼她娘脸色,“你也没喊我老舅妈他们上家里用午饭?” “他们不会来,你舅今儿就整了两桌席面,他们还让我喊你卫民哥等会儿一块过去喝两杯。甭瞅了,娘没事儿。” 被逮住了,徐长青讪笑。 “真没事儿……”白秀兰迟疑了一下,“就是你那个老姨今天也来了,不知干啥突然无事献殷勤找上娘。” 涉及到这个问题背后的真相,徐长青还真不以为自己先道出已经听沈卫民提起“故事”就显得是明智之举。 撩开棉帘子让她娘先进去的同时,徐长青挑了挑眉,“这有啥好奇怪,她本来就没脸没皮的,不是很正常?” 白秀兰苦笑,想想到底还是没将刚才差点起冲突的事情说出口,“也是,管她干啥,她那人脑子原本就有问题。 这头终于忙完了,但愿你晓玉姐小日子越过越火红,也算是没辜负你二舅今年居然连进山狩猎都没参加……” 不说差点给忘了,原本说好今年让她参加进山狩猎的资格都没了,沈兄啊沈兄,你何止来不及提起一桩事。 西外间,沈卫民等呀等的,好不容易等到这对不知在外磨蹭个啥的娘俩进来,他自然不好再待在里面。 正好听到白秀兰提到白老二今天就红了眼眶,他就笑了,很是自然地站起身就问起走到房门口的丈母娘。 “二舅妈就没哭?” “哭了,哭得眼都要肿了。” 随后进来的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大舅妈一早就千叮万嘱她今儿哭不出来就使劲掐她自个肉,掐过头了。” “还真信哭嫁这一套呀。” “可不,咱娘就是不说?”我都能猜到今天泼水的脸盆就一早准备好了,徐长青突然想起徐白蜜出嫁那天。 当时就是她泼的水……她硬是给岔开了话题,“我都能猜到。娘,后面是谁背晓玉姐出门子的吗?” “新郎官自个抱上车。” “别好奇了。忙了大半天,先让咱娘休息会儿。”沈卫民的双手搭在徐长青肩上掰过她转身就推她走。 “也是。”徐长青伸手朝后挥了挥,“娘您自管先休息,我们饿了会自个吃。你说狩猎队啥时能回来?” 突然有此一问绝非好事。沈卫民转了下眼珠子,“总不会进山超过十天半个月还不舍得下山,家里还不得担心坏。 没瞅这趟大舅就没进山,我猜他们这一趟要是收获大肯定会早点下山,再晚左不过还有三四天应该就要回来。” “你倒是很了解。” 嘟囔个啥?没听到。沈卫民果断学起徐二爷徐二根:“等他们下山回来是不是队里接下来就要马上杀年猪?” “差不多。往年猎物一般都能抵一部分任务猪指标,等交了任务猪接下来就是一年一度分红了。” “没向阳大队快。” “你倒欠了多少?” “没跟你说?” 徐长青无语。 别瞪眼呀,轻蹙眉头回想的沈卫民立马回道:“咱姑帮我垫的,前几天我正好没在家,不到二十。” 出息了,一个人都能上光荣榜。徐长青闷笑,“你说要是超过二十你咋整?让你身边多放些还不要。” “反正是咱姑,又是二大娘的,先垫吧,她还能怕我跑了?不过我身上真没钱了,只剩几毛钱了。” 说着,沈卫民先瞅了眼东里屋房门口,“给点吧,媳妇儿,我保证明天埋头苦干,不倒欠队里半毛。” “行啊,立马就给你出题。不多,就十道题,做对一道奖五块,错了?”徐长青冷笑,“割肉熬油。” “我喊娘了。” “喊。” 沈卫民张嘴就要喊。 “太假了。现在可以说哪天和你去哪了?” “还没,我还在等消息。” “这样呀。”徐长青缓缓点头,边掏书摆着炕桌上,“行,不急是对的。刚才咱娘提到那娘们来了。” “白秀莲?” “嗯。” 沈卫民迟疑了下,“可能还起了冲突,动静不是很大,所以娘她不想搭理就先回来,那边也没人追过来。” “嗯。” “你不立马冲过去?” 徐长青失笑摇头,抓了纸笔在纸上写道——你不了解女人。这回就是有冲突,我娘都吃不了亏。 “问号。” ——想想我为何戳破。 “让我想一下。” ——有啥好想?关键就在于我娘在意我爹。有人撬她墙角,还是亲妹子撬她墙角就比杀了她还可恨。 可懂? 沈卫民点头,但他还是理解不了有嫌疑亲骨肉被谋害的仇人不可恨,居然是宵想自己丈夫的女人更可恨。 这是什么脑回路。 还有白秀莲? 在这节骨眼上跑来干么?聪明的话,有时间陪丈夫上街秀恩爱力证自己相信丈夫清白都要比来这里合适。 回娘家干么? 求助? 添堵还差不多。 第319章 好,我坦白 对于白秀莲今天回娘家之举,与沈卫民一样有此感触的就有白新生。侄女出嫁了,他想先抽空上一趟队院。 但是! 根本走不了。 徐大花暗暗叫苦,好不容易找来个借口让自家男人去队院之前先上老三家里再走,没一会儿小姑子就哭了。 守在外面,边上就是只隔了一道杖子的二弟妹家。这大好的日子,二弟妹的娘家人就在隔壁还没走。 你说你哭啥?就是想哭,也忍到客人吃了再走不是,丢脸都快丢到你二嫂娘家人面前,是怕事情不大咋地。 屋内,白新生也考虑到了惊动外人,他头疼万分连忙咬牙切齿压着嗓子喊停。一时,他也懒得再追问起因。 以他对大妹的了解,他还能不知大妹既然气得半途就离场,那就肯定是老妹又作妖整啥幺蛾子再先。 瞅瞅之前穿的那一身,瞎得瑟的哪里还有想找你姐帮忙先低头认错的姿态!“你就说你到底想要干啥。” “你们不帮我,我没法过了。” “那就别过了,回来算了。正好白蜜走了,那屋子空着,回头我出钱买下来,你就安心踏实上工饿不着你。” “大哥!” “要不然?”白新生手指一点白秀莲,“你先说说你到底干了啥大好事能让你姐夫说出不想两家结仇?” “我都说了是误会,你咋还不信……”白秀莲低头双手摩挲着自己膝盖骨,猛的一下抬头:“是他干的?” 白新生不语,默默看着老妹。 “大哥~”白秀莲伸手扯了扯白新生的袖口,“你是怀疑他找人举口报?不可能!他那个死丫头倒是说不定。” “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 “没呀……” “拿我当你亲大哥,你就实话实说。只有你坦白,我才能好好分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说,谁都帮不了你。” “……”白秀莲抿嘴,咬了下牙,“好,我坦白,你要揍我就揍好了,白蜜嫁方俊就是我给她出的主意。 我认了,是我做事没分寸,孩子哭两下就脑子一热乱出主意,我不该不找我姐商量就让白蜜先下手为强。 我认了,是我先暗示白蜜生米煮成熟饭,也是我说世上父母强不过儿女,所以白蜜才还没结婚就有身子。 白蜜打小起就和我亲,光哥应该猜到了是我出的主意,这才可能有和他家死丫头提到说出来两家都要结仇。” 白新生等了等,“还有呢?” “应该没了。”白秀莲歪脑袋轻蹙着眉头就立即坐好摇头,“没了,再多就是我和我姐吵嘴,过后也好了。 是没了。之前我不是不坦白,是不好坦白。当时白蜜就还在屯子,说破了对她没好处,对大家都好没处。 我就寻思着确实是我有错在先,说实话也有挺心虚。外甥女再亲,她也不是我亲闺女,我是不该多管闲事。” 白秀莲瞄了瞄沉默不语的白新生,“不过,我猜光哥就是气我瞒着他和我姐撮合白蜜嫁人也不会等找人举/报。 有,应该也是那孩子。那孩子打小起就对我有敌意,再听光哥提到这事儿,只怕那孩子心里已经恨上我了。 她们姐妹俩再闹还是亲的,有错也是我这个老姨的错,如今白蜜跟方俊回城了,她这是要开始报复我了。” 白新生白了老妹一眼,先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今天新郎敬的烟,“要是你就干了这件糊涂事,没瞒别的……” “没,我发誓绝对没有了。”白秀莲抢过火柴盒给他点上。 看着老妹从头到尾不像撒谎的神情,白新生一时都不知该不该相信老妹,暗叹了一声抽了口烟,缓缓吐出。 “要是没有就好。我看着大的孩子,我了解。她不是白蜜,这种找人举/报,她不屑于出手,也不会干。 怪只能怪你自己没脑子,明知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周围住的全是你男人同事,还嘴不把门,想闹就闹。 这次被人举/报,最大的过错就在于你,居然到现在还不知当年那个胡满库早就变了,还让我帮忙,帮啥? 只要没人有意歪曲事实真实真相,等调查结果要是有确凿证据,确实没冤枉他胡满库,你还想跟他过下去?” “……大哥?”白秀莲一脸诧异看着白新生,“要是他在外真有人,你是让我离婚?那孩子怎么办? 有一个作风不正的爸,他们以后就是跟我过日子,他们的前途也毁了。再说,我不以为他在外真有人。 这么多年下来,他每个月工资还是一直领到手就拿给我,最多也就是这两年在外受不了引诱跟人逢场作戏。 我不是猜不到这些,可结婚这么多年连孩子都有了,又能咋整,又没被我逮个正着,这日子总得要接着过下去。 我如今就担心他那点子事情被人放大,回头连累上你外甥,你看能不能帮我找明全哥帮个忙,他跟你关系好。” 白新生无语。看着老妹,他久久未语。 气氛沉闷的吓人,白秀莲咬了咬牙先开口说道:“我知道我没出息,不争气,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想离婚。” “那你之前还一直折腾个啥?”话一说出口,白新生闭了眼,“沈明全他还没能耐到插手屠宰厂。” “有,沈明秋。” “找死!”白新生冷笑,“绕了大半天,合着就是想沈明秋出面,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跑来找你大姐认错。” “大哥~” “还不懂?” “徐启山叔侄俩就进了县运输队。” “不是一码事。” “一样的。他们就是花钱顶上人家空缺,要是没有明全哥先点头,他们叔侄俩人就根本进不了运输队。” “少听外面胡说八道,”什么跟什么都不懂,帮虎子他们叔侄俩的哪是老沈,老沈家的那个小兔崽子才是正主。 看着老妹,白新生暗叹,“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提沈明秋会不会同意找屠宰厂施压,老沈就不会徇私。 他最见不得有人作风不正,要是被他查出胡满库确实是被冤枉还好,不然找他出面就是在找死。还要不要找他帮忙?” 第320章 这是什么破孩子 白新生算是暂时将问题抛给老妹等回去再两口子商量好定夺,出来之后就要开席,他也顾不上先去一趟队院。 他这个当大哥的不招待二弟岳家到来就有些过不去,好在队里都知在他今天就在家里,一旦有急事就能找着。 “大哥。” 去往隔壁院的途中,白新生先停下了脚步,边朝迎面而来的老四点了点头,“咋出来了,是找我说啥?” 白老四看了看周围。 白新生会意,先一步转身带路一直走到到路口,他这才看着徐家的方向停了下来,“现在没人了,你说。” “之前就是我瞅见了老妹儿摔倒在地才带她上三哥家换大衣,我是不赞同她今天来,她也答应了我贺礼给带过来。” “说重点。”白新生不耐烦再听这些,有些话之前小弟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有提起,“要不等晚上再说。” “不用,我就是想先提醒你一声,她突然改了主意,没准就是胡满库让她趁晓月今天出门子来找大姐。 昨晚我就嘴快说了两句别看白蜜如今成了京城人,长青也不赖,沈家上下就对长青很满意,尤其是明全哥。 听说他之前就教长青开车修车,卫民也稀罕长青,就是姐夫不帮孩子找工作,不怕将来长青还待在农村。” 说着,白老四一手拿下帽子,一手挠头,“我估摸就是她回去把这些话学给胡满库听了,这才有了今天她找大姐。 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说,听说之前省里来人看望咱们县里那位老英雄时就当场让卫民有困难只管上报。 据说卫民就是那位老英雄唯一承认的干孙子。我是不知真假,反正这事儿连我都听说了,胡满库不会没听说。” 白新生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我知道了。那边快开席了,你先去你姐家喊他们过来,这些事情有时间再说。” 白老四正有此意。 沈卫民其实很不想去白老二家吃酒席,他媳妇儿整的二米饭不要太香,他都吃撑了好不好,还去喝酒? 肝不好。 奈不住他媳妇儿先跑了,他不跟上不行。对的,他绝对不是被白老四的好口才给折服,盛情难却什么的。 不存在的。 送亲走了的一部分人还没回来,白老二家的两桌席面就已经摆好,连凉菜和酒坛子,以及碗筷都一一上了桌。 一桌东屋,一桌西屋,沈卫民就有注意到老白家,包括白老二岳家人在内就没人注意到他媳妇应该去西屋。 倒不是他这个人思想封建,女眷既然已经都上西屋那桌,按理来说他媳妇儿不是就该上那屋,咋还上男桌。 所以很多时候真不能怪他的长卿将她自己当成爷们,周围环境就是这么个情况,她想撒撒娇都没机会学习。 好在他媳妇也不是个喜欢和男人扎堆,撸袖子就开喝的那种人,很是尊敬的给在外的长辈倒上酒就笑笑出去了。 见徐长青出去,总算不用和年轻小伙子坐一块,沈卫民就安心了。应酬起来,他也不介意多给人几句好听话。 白新生收回目光,再瞟了眼谈笑风生的沈卫民,含笑摇头端起了酒碗先喝了口:一个比一个更懂不动声色。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 老喽。 白秀兰连她家长青出门没多久,短短不到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又跑回来,颇为诧异地瞧了瞧徐长青身后。 等了一下见果真没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她忍不住问道:“咋就你一个人先回来,是不是人多坐不下?” 正好进来搭把手给弟弟妹妹换尿布的徐长青摇头,“有位置。饱了,又不会喝酒,我就待了会儿先回来。” “没跟人吵嘴吧?” “没。” “你奶和卫民呢?” “都在。” 白秀兰默了一下,是问你这个?这话少的!“你卫民哥知道你先回来了?你都跑了,他万一被人灌醉咋整。” “不会,他有分寸。”徐长青想想又添了一句,“我奶会盯着,她不会让人灌醉卫民哥,如今她正稀罕得不了。” “胡说啥呢,稀罕你卫民哥是为你好。”白秀兰迟疑了下,瞅了眼换好尿戒子要去倒热水的闺女,“见着你老姨了?” 徐长青点头,“有,穿得花枝招展的,就数她显眼,不会瞅不见。她还问我定亲咋没通知她,我没搭理她。” 摔倒在地了没弄脏?不可能!不不不,擦干净再让火墙上晾干也是来得及,到现在也差不多干了。 “当时正好王家姥姥跟我说话来着,我没听到,不算失礼。往后别老姨老姨了,咱们家都跟她没来往了。” “那喊啥,白莲花?白莲花和白秀莲有啥两样,你还不如直接喊她白秀莲。你就当老姨是一个绰号得了。” 徐长青失笑点头。 白秀兰瞥了眼闺女,提醒道:“干啥事儿,甭管心里头咋寻思,明面上要记得先甭让人抓着话柄。” “好。” “回头她要找上门来……” “她不敢上门。” “娘说假如。” “没这个假设,有咱家小黄把门,还有大扫帚伺候,她不敢来。刚才在酒席上,我奶就没接她话。” 是嘛…… “不能让她进门半步。我就提醒过我奶,咱一家子心眼儿加起来都不如人家,除非她要想换儿媳妇。” “又胡说八道了。” 徐长青不以为然笑笑,递给她娘热毛巾,“您来擦。我不跟我奶说重话不行,她老喜欢委屈自家人。” “你大舅娘刚才跟你说了啥?” 听到这话,徐长青先看了看低头给弟弟擦小屁屁的娘,“有想也没机会,刚才她身边就一直有人。 上回小凤姐出嫁好像也是我大舅妈一直在忙乎,今天也是里里外外都靠她。您和白莲花动手了?” 白秀兰下意识就点头,回醒过来她顿时气笑,抬头白了眼闺女,“你娘虎了吧唧才跟她在今天动手。” “那是我猜错了。”徐长青好笑解释,“听你这么问,再加上你刚才又没否认我说她穿得花枝招展。 我回来之前她就穿了件夹袄,那件夹袄瞅着像是我大舅妈的,我还以为你们打架,您还干翻了她呢。” 这是什么破孩子?! 第321章 差点给忘了 趁着此时太阳还未落山,徐长青出屋将换下来的尿戒子给洗了晾上之后就跑去猪圈看她家的两头猪。 这两头猪可真是幸运猪。这几个月来她就时常给偷偷开了小灶,小日子就过得相当不错,眼见着肥了。 她娘说今年是一个好年,先有龙凤胎,接着她又找着了好对象,她爹也升职了,粮食也多了,连猪都比往年的更肥。 对的。 往年粮食都不够吃,哪舍得喂猪。就靠吃草吃菜叶子,一头猪养个一年再如何精心照料撑死过不了二百斤。 果然徐白蜜犯猪,他们两口子一滚蛋,家里就人丁兴旺,库有余粮,圈满猪肥,真是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暖暖的阳光撒在身上很是受用,徐长青离开猪圈这一头就进仓房搬了张椅子放到西屋窗前晒太阳边开始数钱。 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腿上的一小把钱,一分的、二分的、五分的,还有一毛两毛的,硬币纸币的就有不少。 “在干啥呢?”白秀兰挪了挪就听窗外她家长青嘟嘟囔囔着数钱,“闲得你,快去熬解酒汤给你卫民哥回来喝。” “哎呀我的娘哎,真扫兴。没这么快的,哪有上桌没半个小时就回来。等我数完,好了,刚刚数到多少给忘了。” 白秀兰乐得哈哈直笑,“拿进来娘都帮你数。” “脏。” “稀罕了,还有人嫌钱埋汰。” “你家就有。”徐长青颇为遗憾地结束晒暖想数钱数到手抽筋的伟大设想,“我这就进屋,不就是解酒汤,很快的。” 沈卫民回来的并不晚,还没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但大家喝开了,他就找了个借口落后徐长青一个小时回来了。 此时,白秀兰让她家破孩子熬的解酒汤还距离沸腾没有五分钟,进门就被塞了大海碗的沈卫民哭笑不得。 他真没喝多。 喝肯定是再也喝不下,沈卫民就端着暖手,“我回来之前那位亲家老太太还在,我就没找咱奶一块回来。” “是嘛,都要天黑了。”趁着外屋地只有他们二人,徐长青捉狭地戳了戳他肚子,“不会住到新娘子回门吧?” “还真说不定。” 没反应,徐长青按一下。 “嘶,吐了。” 徐长青一脸“你骗不了我”的神情睨了他一眼站起身。解酒汤是熬好了,剩下的两个暖壶就还没装上开水。 沈卫民见状先放下手上大海碗拎起八仙桌上还有一个热水瓶跟上,免得她装完另一个热水瓶又多跑一趟。 “小心烫到手。”他也没打算抢活干,不听的。“明早队里不是还要打鱼,他们还说不定今晚都留这边不走了。” 你还不如说我二舅岳家人就等狩猎队归来更合理。分析完毕,是没喝醉,但也差不多了!“……那不叫打鱼。” “冬捕。意思差不多就行,称呼不重要。你说就这事儿,我去找咱大舅和三多叔提议拿河鱼跟人家换江鱼如何?” 徐长青接过他递来的另一个开水瓶,“哈哈,不如何。走起,先快回屋躺一会儿。” “咱娘睡着了?” “刚刚还说话来着,哦,不对,是有些时候了,估计是我没和她唠嗑,早上又起得太早,困了就睡着了。” 徐长青索性就手指了指外屋地的八仙桌,示意将装了开水的热水瓶再给放回原地,送到西屋搞不好还吵醒人。 放好热水瓶,见徐长青往锅里倒了热水,沈卫民就看着西屋方向边等她轻手轻脚放好锅盖,他伸手抱起徐长青就跑。 徐长青:“……” 东里屋。 沈卫民:“好不好玩儿,是不是很刺激?” 徐长青只觉太阳穴直跳。 “吓傻了?”沈卫民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要不我再抱你跑出去?” 徐长青猛地一下抓住他的手指头就要咬。 “小笨蛋,我还没洗手呢。”沈卫民抓住她的手指头,“光有电线杆没用,首先要有电缆,没电缆通啥电。” 说的什么鬼话?突如其来的提起电线杆……徐长青停下手,“是大舅在酒桌上提到想队里通上电?” 沈卫民点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这事儿不是一般不好办,说白了就是有电也会先照顾挨着公社的生产队。 这边就是打了申请也没用的,山脚下了,属于尽端。不是不给处理,布线就必须要一步步铺张,由近到远。” “大舅不会不懂这些道理,估摸又是队里又有啥不顺心的事情。”见他上炕躺下,徐长青就下地拿起了靴子。 “去哪儿?” “不用起来。你先眯会儿,我去把鞋垫给掏出来洗了,顺便把院子里晾晒着的东西给收进来,没重活。” “等等。”见她执意要洗,沈卫民就没提让她先扔进长青园,“袜子和鞋垫要用热水洗,还要打香皂洗才香。”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脱袜子,徐长青失笑,“你还真不客气。” “不是你说要听话?” “你倒记得清楚。”徐长青一脸嫌弃地抓过他刚换上出门还没半天的厚袜,“快盖上被子,听话。” “遵命!用热水啊。” “睡你的吧。” 还真洗?沈卫民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差点给忘了,刚子还让我等他送亲回来,不行,快给我,我还得要先出去一趟。” 正转身要出去的徐长青听到这话只好又转身,“刚子哥就是回来也一准被人拉住问话,哪能一回来就先上这边。 今天晓玉姐嫁过去在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送亲兄弟里他就算是比较细心的,大家不逮他问话,还能找谁。” “也是,那算了,我就不去他家等他了。你说晚了,三舅会不会连夜回单位了?我还想他帮忙带信给咱爹。” “不会。”看这架势,她只要去洗袜子,他就能一直有十万个为什么冒出来。徐长青索性就退到炕前椅子上坐好。 这媳妇儿,坐那么远干嘛?沈卫民蹙眉,“确定?我可连信都还没写完。有些事在电话里不是很方便交谈。” “确定,连咱娘也说了三舅大后天才回单位。” “这样啊,那就好。你说咱爹能不能看懂暗号?要不我现在就写,对,没错,快过来,我来写你订正,刚刚好。” 第322章 慢着! 凌晨三点一过,长青园内调好时差的闹钟就响起,西外间炕上,徐长青一下子醒了,闭着眼睛她先“关”了闹钟。 睁开了双眼,室内一片乌漆麻黑,掏了把手电筒打开,徐长青就先悄没声息地穿衣下了炕。 因今天冬捕要一大早起来,沈卫民睡得浅。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的好像是扫雪的动静,他就立即睁开了眼。 再细听,还真是前院有人在扫雪。此人除了他的长卿就不用作二想,凭位置就知他媳妇已经扫完后院。 要不是后院已干净,她是绝不会先扫前院。此番远离正房先让家人睡踏实的心思,除了她同样不用作二想。 怎么就睡得这么沉,连人出外屋地的动静都没听到?沈卫民懊恼地打开手电筒就离开先下地点上煤油灯。 快速套上衣物,放轻脚步出了外屋地,小心打开外屋的门迈开脚步就是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如刀子一般。 这冷的,室内室外气温实在相差太大,就连他一个老爷们被这呼啸而来的北风刮得都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早。” “你更早。”沈卫民没好气地拍了下她脑袋,故意将她脑袋上的帽子给拍歪了,“咋不喊我起来?” 徐长青表示她是小姑娘,不好钻小伙子屋子的。就是未婚夫屋子也不行,她怕未婚妻的“未”一下子没有了。 说是一大早就要在麦场汇合,是真的很早。天还没亮,这边刚忙好洗簌完毕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快要到出门时间。 凌晨五点。 打麦场上已是人头攒动,昨天送亲送到差点被新郎家大娘大婶拉回家当姑爷的白成刚就早已守候此地。 他的身边就有苏兆安。俩人身边又围绕了一圈年轻小伙子大姑娘。此热闹程度不似要去干活倒像是要去踏青游玩。 徐长青好笑地举手朝那边挥手回应,让沈卫民先去她大舅和三多叔那边,而她自己则直接去和她刚子哥会师。 白成刚并不意外兄弟舍得和他妹分开,昨晚就是他上他姑家给兄弟捎的口信,今天如果收获多,有兄弟用武之地了。 况且马上就要出发,那家伙也会很快跑回来。这不,等铁憨憨不急不缓地走近还没多动金口,那边就有人敲起了锣。 白子沟就有条方圆百里闻名的百子河,不过每年冬捕的场地并不是在百子河,而是河水弯弯流入的屯子口外南侧泡子。 此地河边河叉子就到处长满一望无际的芦苇等野草,天暖时节这里更是大鹰、各种水鸟,野鸭飞来飞去。 象似什么野鸭蛋鸟蛋就有不少,但平时还是极少有孩子踏入此地,一个大人不准,一个稍大的孩子皆知此地要命。 在徐长青的印象里就常听老一辈提起有谁家谁家的孩子当年就是命丧此地,此凶险程度就堪比进入后山深处。 其实?危险是确实有。尤其是在春夏时节河沿河叉子野草密密麻麻的,草丛里仅仅一种蛇类就令人防不胜防。 此时正值寒冬,又经过了一秋割草收集之后,沿途过了河沿去到厚约有一米冰的河面倒是无人有曾被蛇惊动。 如今又不能摆供品烧香以敬河神,至于冬捕领头的把手是不是一早就先行一步举行好仪式默默祈祷河神保佑就不知了。 这不,天嘎巴嘎巴冷,空中还飘着小雪花,步行而来的的徐长青就见着河面已经有三五人在一块冰面打冰川。 其中一位就有白子沟冬捕能手,她白家的二姥爷,这位就不知何时早早就跑来了,他就正活动着身子来着。 划窝子、打冰川、通冰窟窿,再隔一丈地打一冰眼,再到起网完毕。这一溜儿的活看似简单,却是极为累人。 年复一年的冬捕,这一天从天还没亮开始就一直忙到了午后一两点钟,又忙不迭地赶着一车车的河鱼回到了队院。 这就完了? 不。 拉回来的鱼并不是直接就分给了各家各户,队里还是会留大部分的鱼换成现金或是以物换物转换成其它物品。 这就是昨晚白成刚上他姑家给兄弟捎的口信,早上汇合时沈卫民先去白新生和徐三多那边的主要原因。 队里经过商量就打算今年冬捕将这些鱼以物换物转换成其它物品,对此,沈卫民自然是不会拒绝搭把手。 早上应承下来的事情,现在就到了他出面带人拉鱼去找单位换东西的时候。不过,他也藏了一个心眼。 以先去联系为由,随手拉上白成刚、许三多老儿子和徐二根的一个孙子,到县城就先去白敬业的单位找上了一个人。 此人就是他老丈人老同学黄伟成的小舅子赵建国。对方虽说不负责采购,却是厂长秘书,还和周围各厂长秘书相当熟悉。 别说这千把斤鱼,就是万把斤鱼,对于年到要发福利品的各个单位来说,这数量就绝对不是消耗不了的问题。 当然,重点还是在以物换物上面,而且还是库存品,瑕疵品为主的物品,不然他今天就不会特意找上对方。 上上周这位就趁他和他老丈人通电话时占着电话筒不隔音在边上一个劲儿诉苦厂里有多缺煤,这回是该要出力了。 “建哥?” 赵建国还寻思着外面到底是什么人要下班了还来找他,等一听到这一声别具意义的称呼,他就知是谁来了。 沈三! 这混蛋! “哟,我侄儿来了。” 刚进来就拉开半开着的门,好方便对方见到他身后还有人的沈卫民就是哈哈一笑,先介绍起白成刚以及其他两人。 至于白老二等人还在后面赶车,这会儿可能还没到县城。介绍完,沈卫民就言归正传提到了此行第一个目的。 如沈卫民所料,赵建国自然不会拒绝。不说几家交情如何,就凭这是好事一桩,他也会尽心尽力给办妥了。 不过,还不到三十的赵建国也不是一般人,从沈卫民今天亲自带人找上门还介绍得颇为正式,他就知这混蛋一准还是事在等他。 嗨,这回你小子可算是落到我手上,我就是不先开口!“好了,全部联系好了,你只管让人送过去交接就行,我先走了。” “慢着!” “哈哈哈……” 第323章 作出了天 其实事情没什么大事,沈卫民就是想趁此找赵建国打听一下到年底儿了,各个工厂是不是有紧缺临时工。 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有那正好年底探亲或有急事必须请假的工人就常找人代班帮忙一段时间。 这个缺临时工的情况,包括来年各个工厂招工等等,就再也没人比混在秘书圈的赵建国更为清楚不过。 “我帮你打听打听。” “哥!”不,“叔!你这是在敷衍我?”沈卫民丝毫不客气的就提要求,“我最少要一个正式工名额。” “去找你老丈人或是我姐夫,谁都行,比我行。” “你确定?不要后悔。” “你小子是赖上我了?” “要不我咋和你最亲,你看我先找大黑哥了没?有事儿,我第一个就找你。走,咱们找大黑哥他们喝酒去。” …… 真敢想,真敢干!徐长青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卫民一张脸久久未语,但不得不说他还就有本事作出了天! 在这个年代能通过招工进城绝对是农民走出农村的唯一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天大喜事。 要知道能进城当工人就能每一个月领工资,到年节了还有福利品。收入稳定不说,工作时间长了还能分到房子。 这样的大好事,谁不想摊上。她老舅白敬业为何给人当上门女婿似的留在李家还居然整个屯子无人不羡慕。 就是因不用下地挣工分,苦哈哈地挣那俩儿钱,别说如同上门女婿,就是上门女婿,一个个都恨不得被招出去。 “……情况呢,就是这么情况。找人代班一个月的临时工有五个名额,还有两个名额随机性太大不敢保证转正。 剩下一个正式名额就在赵建国单位,不过也是搬运工,至少在转正以后半年时间之内不好调到车间。” 赵建国单位? 也是老舅白敬业单位。 图啥? “我是计划这个名额留给咱二爷爷家,他就对咱爹最上心。那两个不敢保证转正的名额就徐白两家一家一个。” ——给徐家? “放心好了,明面上八个名额都是找人代班一个月的临时工,除了我和赵建国就没人能瞅得出这里头有何差别。 我就是考虑到有他没他到时候不好说,所以昨晚和赵建国他们一帮人喝酒时我就来者不拒一下子都要了。 甭担心这回欠下老多人情,越是欠人情,越对双方都有利。这种操作我就老熟练了,你就甭操心好了。” 嗯。 不操心。 “时间不等人,昨晚我就跟他们说好的三天之内就会安排人去县城。你要不要趁这会儿咱爷在二爷爷那边先去一趟?” “先让我想想。找二爷爷谈方便,剩下的名额得要让我再寻思寻思。再有,我得再寻思寻思你有何疏忽的地方没有。” “好。”沈卫民欣然应下。他媳妇儿一准又在寻思如何最大利益化,这也是他为何一直到现在才提到此事的原因。 有一种人,如他的长卿,他们就习惯多思。早说了,她昨晚一准通宵不睡,毕竟他回来都已经是大半夜了。 就是不知昨晚老丈人是不是被他电话打的早上上班迟到?沈卫民抬头瞅了瞅天空:就是没太阳,应该也不会打雷。 徐长青并未让沈卫民多等,沉吟片刻之后她就点了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办。就是有一点,你家那边……” “嘘~”沈卫民立马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徐长青的嘴上,“又忘了,这些可不关你男人我的事儿,是咱爹。 记住,是咱爹花了老大的人情给大家找了个挣短工的活儿。就是往后各有机缘,也是人家自个有能耐。” 徐长青无语地伸手拉下他的手。 “再说了,你当这些都是靠你男人耍耍嘴皮子就能办成?最主要还是靠咱爹面子,大家伙给我捧个场。” 徐长青失笑摇头,“过分谦虚就是骄傲。行,就这么着,等回头再说。现在先和我一块去找二爷爷。” “我也去?” “去!”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哪怕就是有些事情不好摆在明面上,我也得让人记住你这个人情。 面朝一侧的徐二根见侄孙女小两口远远过来,他还以为这俩孩子又是送下酒菜过来让他老哥俩好好搓一顿。 话说这么吃下来,他如今都长膘了,还真担心翻过年屯子里就有人冤枉他守在队院就是为了占公家便宜。 徐大根顿时被二弟这话给逗得哈哈大笑。 因沈卫民拎着篮子,徐长青到时就近扶住站起身的徐二根时趁机将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可惜,还是把不出脉。 尽管已经算是将田奶奶给的人体穴位背了个滚瓜烂熟,就连那个小铜人都没逃过她毒手,但她还就是把不出脉。 其实不单二爷爷的,就是沈兄的脉搏,由着她慢慢把脉,还是至今没法子从中把出和刚子哥的脉像有啥区别之处。 看来真如田奶奶说的她在把脉和针灸方面的天赋不行,唯一可取之处也就在配药制药方面假以时日或许稍有进展。 也罢。 难求不得。 沈卫民瞟了眼某人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借着回话之时先让徐二根分散了注意力,也顺道提醒徐长青谈正事要紧。 队院并不是只有徐家这对老哥们,这也就是今日没出太阳,此时又正值午后一两点钟,这对老哥们不喜欢闷在屋里。 正好有事就趁这会儿里面的人没出来,打麦场又无人,想谈什么事情就得现在赶紧提,除非你打算请人挪到河边。 徐长青默默想了想,确定没什么遗落之处,她就边琢磨着措词边将沈卫民告之的情况给细细讲述了一遍。 徐二根听完震惊之下转头目瞪亲哥。 “我没提。”徐大根连忙摇头,“是孩子自个想到。” “没说你提,我还能不知自个亲大哥是啥性子。”徐二根摇了摇头,咂嘴,又缓缓摇头,“这事儿,啧……” “有啥好寻思,您要不答应,我就让卫民哥安排给老白家的谁了……” “不行!”不等徐长青说完,徐二根就脱口而出打断,“有,也是给咱老徐家,咱姑爷整的干啥便宜他白家。” 徐大根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这二弟啊…… 第324章 来,咱唠唠 虽说不想便宜了老白家,但徐二根自认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当然,最主要的是不能让自家孩子为难。 原本孩子一来就先找他和大哥商量,他又不是个老糊涂,哪能让自家孩子在(孙)姑爷前面抬不起头。 抛开一个可以转正的正式工不提,徐二根就先以(孙)姑爷的利益开始当面掰起手指轻声分析起利弊。 不得不说,能时不时就耳聋一下的徐二爷尽管大字不识几个,但在为人处世上却是有一肚子的学问。 而这些学问不是凭从书本上的知识就能练出来,生平经历就让这位不到六十的小老头多了几分心计。 这不,一番话下来,连沈卫民都不得不暗赞一声徐二爷的情商就超过他媳妇。当然,他没有贬低对方之意。 看人不看话,就看对方所言最终能从中得到多少有利于自身的好处,否则即使好听话再说的天花乱坠也打动不了他。 显然不止他看出了徐二爷的诚,他媳妇儿也听出了徐二爷对她的护。这这这,分开了,走了一段路,她就一直没吭声。 不用说。 感动坏了。 仅仅感动也就罢了。 她还会下意识地去拿谁谁来对比,然后开始胡思乱想地得出一个结果——果然,周围人大多不喜欢她。 缺爱的小羊羔就是活个八辈子,它还是永远长不大的小羊羔。各种想法就极端得不得了,又敏感又多疑。 这性子不给好好掰正,问题大了。未免小羊羔又要开始患得患失,沈卫民赶紧提醒先找个地方进长青园。 此刻就没什么地方比长青园能让她感得有安全感,能让她好好吐个糟,好好发泄发泄情绪上的不良反应。 长青园内。 “二爷爷很高兴,不是单单为名额。”徐长青不由感概,“他对我奶让我爹娶了我娘这件事就一直耿耿于怀。” 很好。 继续说。 不纠正你称呼有误了。 “尤其我娘之前一直没给我爹添个儿子,他心里头就更不得劲儿。就是后来要走了,他还拉着我的手没放下。” 沈卫民回想起当时一病不起说走就走的徐二根拽着他的长卿不放,他的心情复杂的,一时都不知该用什么形容。 要不是这位当年死不瞑目拉着他媳妇儿不放,他媳妇儿何至于……不能想了,想起来就都是让长卿躲他的敌人。 “别人懂不了他当时想跟我说啥,我懂。他觉得我爹被岳家害了,要不是当年我姥爷提出冲喜,我爹就出不了事。 他是想让我带上弟弟远离外家,又担心我少人帮衬,所以他临走之前当着老兄弟的面亲自把族谱交给我。 他觉得既然族谱给我,我就是徐家新一代族长。就是将来闯不出名堂,有这个名头在,老徐家就要以我为重。” 这倒是。 老人嘛。 想多了。 “令人遗憾的是并不是人人如他所想,除了他这一房,五房、六房,当时在场那么多人还是装聋作哑有违他遗言。” 沈卫民暗叹。 心结来了。 “等后来那些人再凑上来称我是族长,呵,去他们的族长,稀罕!所以我后来一直不回白子沟这也是一个原因。” “明白,确实是太令你失望了。”既然说到这儿,沈卫民就不由地想起埋在他心底一直不敢去触摸的问题。 “幸好他走得早,要是被他得知真相,他是绝对会找你大舅拼命。要是没有你大舅隐瞒在先,方俊逃不出去。” 徐长青抿了抿嘴。 嘶,嘴抿紧了没动,老长老长的眼睫毛也垂下来了,又是不想提的模样。沈卫民一咬牙,“我猜你肯定恨你大舅。” 徐长青撩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摇头。 沈卫民苦笑。 他就知这个问题就甭想从长卿嘴里问出真话,就是不知她一直闷在心里头,如今是不是已经释然了。 “最初几年,恨,恨透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心。后来?”徐长青摇头,“再后来,时过境迁,心里就慢慢的放下了。” 沈卫民将杯子递过去,“如今再面对你大舅,我猜你心里和我见着老二应该是一样,能不看就尽量少见。 偏偏又在一个地方,有些时候想避开也极为不容易。‘打了老鼠伤了玉瓶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徐长青咽下温开水,摇头,“不一样,我大舅和老二不一样,他要是像老二一样老来算计我,我早就翻脸。” 啧啧啧,这得是有多缺爱。“差不多。老二还没认识杨晓琳之前,他就不是这样,他也是很有当哥的样子。” 这是咋了,难道近来老二干了什么事情让你感动了?居然突然改口了,不再一提起就对老二深恶痛绝。 徐长青不解眨眼。 “他大我四岁,小时候还背过我,我回老家他哭得就老伤心……”坏了,错了!沈卫民立刻又扯回话。 “也是,本质上就不一样。你从小到大,你大舅还是比较疼你的,他干的那些糊涂事儿,其实还是为你好。” 这话说的,沈兄,你太没立场了。徐长青连眼睛都不敢眨了,再眨一下下,谁知他又扯到哪儿。 “虽然这种好,有些让人接受不了,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善意的谎言’,所以他在你和白蜜之间还是偏心你。 其实不单你大舅,你爷爷就很偏心你,还有长河他们几个,我发现只要你跟人对上,他们就会站你这边。” “那是有些时候不站我这边会惹外人笑话,毕竟一个徐……” “错!”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上次你和那个叫啥来着对上,他们一帮人在路上不就想追上去动手揍人。” 陈桃。 又忘了。 “那还是姑娘家呢,他们小的不懂胜之不武,长河他们几个还能不知跟个小娘们动手有失体面,赢了也不光彩?” 徐长青若有所思点头,“是不怎么光彩,我才赶紧拦住。我承认,我错了,那回他们几个还不错。” “所以这世上不缺稀罕你的人,就好比如说我那些亲戚,你看就没有一个和你处不来,他们就老稀罕你了。” 徐长青勾起了嘴角,“确实很不错。放心,我不缺爱,沈大心理医生。来,咱唠唠白敬业又怎么得罪了你?” 第325章 何出此言 沈卫民一脸诧异,“何出此言?吓死人。我和你亲老舅昨天还一块喝酒来着,相处得不要太好。” “不想提啊,那算了。” “别啊。” “他当众揭你老底儿了?” “不算。” “他站偏了?” “他不是一直如此?”沈卫民摇头,手指敲了敲桌面,“按理来说,昨天白秀莲就不会出现白子沟。 居然猜错了,如此简单的事情,居然推测失误。我不是很喜欢这种能掌控的事情,它居然就这么发生。” 懂了。绕开沈明秋找上赵建国,何止是敲山震虎,更是觉得被侮辱了智商,心里不舒坦,自己跟自己较劲上了。 你说你平时多圆滑的一个人?徐长青失笑摇头,“不是你猜错,那就是个疯子,她的想法能和正常人一样?” “我自然明白这点,只不过搂草打兔子,正好捎带手了。主要还是一旦涉及到你的喜怒哀乐,我就紧张。” 徐长青站起拍了拍他肩膀,“放松,我好得很。有我爹在,我身上的担子就不是一般轻。再有你,我更不缺爱。” 沈卫民先跟着站起身,“这么想就对了。外面有我和爹,就算我一个人护不住你,再加上咱爹总行的。” “谁说你护不住我了?”徐长青斜了他一眼,往外走去,“自信些,没有你沈卫民,我早就八百年前被人吞了。” 又哄人了!这是要去哪儿?见她走出书房并不是去往卧室,更不是厨房或者说仓库,沈卫民只好先跟上。 “如算我那时候还算成功,你就是我徐长卿最大的靠山。没你,成就不了我,是你拼劲了所有人情护我平安。” 沈卫民不由地笑了。 “甭跟你自个较劲,区区一个猜错啥算。在我眼里你就很了不起,鬼点子多,又擅长与人打交道,优点多着呢。” “好,不较劲儿。这世上能配得上你的也就我了,当然,能配得上我也就你了。你这是打算去前面干嘛?”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去往后院的徐长青转头神神秘秘地摇了摇竖起的一根手指,“保管你喜欢。” 我喜欢? 再往前走就是山脚,就算此时先进山,等外面天黑时间再出去好了,可山里有什么好东西还能保管他喜欢? 不是,问题是他就几天没在,他媳妇儿又干了啥?心念之间沈卫民就见前面快步带路的徐长青,他只好先跟上。 出了后院,进了山路,走到半坡,徐长青就停下脚步侧过身伸出一只手,她也不开口说话就笑盈盈地朝一侧一指。 沈卫民会意。这条路的左侧就有一块不小的坡地,从这边进去到另一端近水源的沟壑大概有个一亩来地。 之前四周无物时他就问过他媳妇儿要不要种什么,她就说此地先不规划,留着等有时间盖个山间小木屋。 “小木屋盖好了?”跟着徐长青身后转身穿过路边还是小树苗的沈卫民调侃道,“你这是什么速度?” “哪呀,没你同意,我可老实得不了。瞅见没?”徐长青先指了指前面空地,“好了,一、二、三,向右转!” 沈卫民反应极快。徐长青刚话落下,他就朝右侧一个转身,入目的就是坡地边缘之前移栽的桃树开花了。 “哟,居然开花了。” “哈哈哈……”徐长青大乐,说的长青园里头好像就唯独此处有桃花盛开似的,假不假,还一脸惊喜! 沈卫民看着乐得够呛还不忘拉他再往前走的徐长青,不由跟着笑的同时嘴又闲不住了,“不会是踢我下去吧?” “好主意。”徐长青就近拉他绕过桃树,“往前看,往下看,看黑土地那边,从左到右看,发现什么了没?” “好。这就看,从左到右……”目前山下的沈卫民一下子怔住了:黑土地上正生长的农作物绘出一个巨型爱心。 “喜欢吧?”徐长青背上双手,歪头瞅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山下,“记得有一次看新闻你就提过种字还不如种爱心。 当时我没反应过来,后来仔细想想你当时并不是在开玩笑,那是你第一次当着俩小的面想找我要一个答案。 只是那时顾虑太多,算了,再解释没意义,不想再说抱歉。现在就想借此告诉你,你说的每一句,我都有放心上。 没有什么缺爱,如有缺,你对我的迁就就足矣弥补空缺。徐长青能认识你很幸运,徐长卿一生有你也很幸福。 你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知己、爱人,非你莫属。不管是年少时,还是年迈时,她都很满足、很幸福。 她后来就是少了你陪伴,但有和你之间的回忆,她并不孤独。如今能全部想起来,她更不缺爱,因为有你。 哪怕此生她赌错了,哪天天意弄人,有你对她曾经的好,她都不会缺爱,她都不会再退缩,我可以向你保证。” 轻轻应了一声嗯,沈卫民此时不想再多说半个字。此刻,他就想静静抱着他的长卿,抱着他的媳妇儿。 他懂的. 没有什么配不配上。 是他先当了懦夫。 他一直明白的,他的长卿就是反应慢了,让他等久了,她的心里也一直有他。如他担心她,她也担心他。 “嗯?你听,外面是不是狩猎队回来了?快听!”徐长青推了推他,侧耳再听,“好像是,咱们快出去瞅瞅。” 这媳妇儿! 好好的又破坏气氛了。沈卫民哭笑不得地看着推了推他不说,还随手招来厚衣服催他赶紧套上的徐长青。 “快呀。” “行!” 徐长青反应过来她好像又急了些,边朝沈卫民笑笑边上套大衣:“这里回头再进来瞅也是一样的。” 能一样? 好不容易才听到你说那些话。偏偏还不能点明,点了她回头还会再哄他才怪,他如今可不是当年的沈卫民。 好在如今可算是能摸着一点,只要跟她示弱,迟早还能听到那些话。对,一定不能再啥啥都不用她操心。 不过还得要把控好分寸……“好,很快了。先别急,来得及。帽子手捂子都戴上,还有围巾别忘了。” “知道,正事要紧。” “确定是狩猎队回来?” 第326章 狩猎队归来 还真是如此!出长青园之后往队院方向而去的途中,还没走远路,沈卫民就见整个白子沟都快要沸腾了。 热闹的。 听到奔跑着的小孩子喊着吃肉的欢呼声,沈卫民朝徐长青竖起了大拇指:徐神算也,还就是狩猎队回来了! 当然。 白子沟还没通电,是以队里只要召开重要事情就又敲大钟又敲鼓的两者齐上用来通知大家,也不怕住远听不到。 否则就他们俩人从自家附近进来的位置,以长青园从哪里进来,出去还在原地的特性,刚才她也未必能听到外面动静。 此时距离狩猎队派了人回来报信还没多久,整个白子沟四面八方的人群就已经朝队院附近的打麦场涌入。 听说狩猎队先跑回来报信这趟进山人员安全,并且还要队里二三十人去接应,白子沟更是成了一片欢笑的海洋。 这会儿不单是这趟有家人在狩猎队的,还是如徐长青一样没出一个主力的,近来一个个提着的心算是落下了。 这样的天气,有个万一,不说山有猛兽,便是冻也冻死人,徐三多和白新生最近就时常轮流去进山的山脚下溜达一圈。 人员安全就好,何况狩猎队里可有二十多个壮汉。这些人都不够用,还要队里派人去接应,这肯定是打到大家伙。 等报信的人缓过气,他也没多做停留就带着队里三十来位壮劳力重新上山去接应,打麦场上剩下的人也跑了。 此时谁还待得了?别说成年人,就连刚学会跑的小孩儿也撒腿就跟着大人们一个个往西北方向的山脚跑去。 是的。 狩猎队进山的路就不是在徐长青家的后山位置,而是正好从两个极端的位置,挨着百子河的西北山脚下。 这里就是进山路。 之所以从这一边进山,因这一片就有白子沟历代族长,以及现今大队长带领下屯子里有目的挖的苗栽的树。 再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如今这一片就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也成了目前白子沟生产队最大的副业收入之一。 同样的,进山的路也要好走很多。之前山上的小秋收,同样如此,就是从这个方向进的山,而且以猎户为首的狩猎队就是主要绕着这一片采摘范围的深处,以及山脉的左右两侧进行安全勘查。 沈卫民积极得很,刚组织的三十来位接应队,他就在其中。自然,白成刚和徐长河,还有苏兆安他们也在内。 徐长青倒是也想进入接应队出把力,可惜她还有任务在身。到了此时,那八个打短工的名额就要她找人提了。 早了不行,闹哄哄的,名额给谁都会闹心;晚了也不行,她并没有想就此能多分些肉,多捞些好处的心思。 就是此时最合适,大家注意力就被分散到分肉上,加上又不是正式工,或是能有机会转正的临时工,反应不会激烈。 这也是她等了等,等到狩猎队归来才找她大舅和大队长许三多的原因。看!她都善解人意,绝不给她舅俩人添麻烦。 随便他们俩人接下来是按功行赏从狩猎队表现里最好的挑,还是以慈悲心从队里贫困户里挑选,她都没意见。 最主要的是必须先申明一点,换鱼的时候能遇上打短工的机会,但你们要是还想换肉撞运气就未必有此好事。 听到这话,白新生忍不住笑了:“听听,她还担心起他们进山打到的东西太多了,尽瞎操心,我和你三多叔心里有数。” 自然不是,她又不是不知每年进山打下的猎物就能抵一部分任务猪指标,多余出来的猪都用到收购站换钱换票。 可谁让沈兄太牛掰,千把斤的鱼就给大家换来了数目可观的瑕疵品。如此一来,今年队里的票就不像往年那边紧张。 自然能换钱就成了首选,而要换成现金,只要是人就没谁不知送到实实在在送到收购站肯定不如直接联系哪个厂子。 只要是供应给公家厂子就好操作很多,不怕被定为投j倒把。这种擦边球,就是她大舅不动心,三多叔也不会不打。 她之所以此刻先提到这一点就是担心传出去,事后等谁的工作可留下,谁可转正就有人回头又找上沈卫民。 好人难做,做个显得很有能力的大好人更是难上加难。类似的麻烦,她经历过太多太多,不然不会到死都不敢露身家。 就是因为帮了这个没帮那个没少招人恨。招恨也罢,最讨厌的就是遇到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理所当然的那种人。 什么当年你爹还要喊我一声姐,什么当年你娘还吃过我乃,哦,发达了,成城里人了不是该拉吧一下自家人! 去你的自家人! 搭都搭不上的自家人,她就是拿钱往海里倒也不给半毛钱,更别说找关系安排啥啥晒不着冻不着油水多的活儿。 心念之间,耳边一下子传来突然热闹起来的声音,徐长青顺着在场目光汇聚的方向望去,她不由地会心一笑。 前面浩浩荡荡的五六十人背驮的肩抗的,连拖带拽的下山了。果然是收获颇丰,嗯?前面那是,那是熊瞎子! 徐长青一下子瞪大了眼:天啊,狼也罢,居然连冬眠的熊瞎子都敢惊动打倒?白子沟何时出了傻大胆! 一座肉山似的熊瞎子被放倒在山脚下就算了,紧接着就是五头最小也是两三百斤的大野猪,还有鹿、傻狍子、香獐子、狗獾子等等也是不在少数,加上还没来及处理堆在一块的狼皮,顿时惊呆了一大片人。 “……当时就已经打到整千斤野猪,咱们一帮人就寻思着加上前头打的不算少了就打算等天亮就下山。 结果你们猜咋着?第二天回来的路上瞅前头挖的陷阱就遇上了,诚大爷就赶紧先让我们几个下去弄上来。” 还好,还好,在场的人,包括徐长青在内无不暗幸还好是这头倒霉的熊瞎子是自己被自己熊进了先前挖的陷阱里头。这就属于自投罗网,并没有一个熊掌就啪啪啪地拍了谁谁而造成人员伤亡。 “……我们也没敢耽误,就是用雪把血腥味掩住,到底还是先招来的十几头狼,幸好有五爷爷还安排人盯着周围……” 第327章 想到哪儿 被“讲故事”晚辈称为五大爷的诚大爷虽然一脸疲惫,但听到这儿,他还是不由地哈哈大笑就摆手解释。 “甭听那小子瞎咧咧,还是多亏了两位老哥经验丰富,就是遇上了狼群,除了剐蹭出些皮外伤,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都有功劳,都有功劳。 以白新生和徐三多为首的队干部是好不吝啬连连点赞,为了这次收获,更是为来年又能少了这些牲畜下山祸害庄稼。 冬日进入下午四点,太阳就落山了,更别说今天就没出太阳,所以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很快就连点余光也不见。 当然,月光照在雪地上再反射回来光线又不同,这又是一个说法,只是现在就开始要转移阵地,转移到打麦场那边。 到了打麦场那边,如往年一般,队干部称重的称重,商量的商量,却是一点都不耽误大家先将篝火点起来,大锅架起来。 这一晚,不管白新生、徐三多和会计,还有村里几个辈分高的老人进队院办公室得出个如何分配法,先吃一顿是绝无问题。 到了此时,徐长青就没多大兴致再作停留,给沈卫民暗示该办的事情,她已经办妥之后就先一人回家好方便换她娘过来。 刚刚她就见着她奶已经在场,想来她娘也会很想来此看热闹。这不,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脱大衣,她娘就先开口问了。 “是不少,还捡了头熊瞎子。”回了话,徐长青也不卖关子,“那边现在就人都还没散,我奶和卫民哥也在那儿。 您去吧,家里交给我就行。太吵太闹,听得我头大,等那边收拾好再炖好,还没得很,您只管吃了再回来,我就不过去了。” 能听到她家长青说这话,白秀兰并不意外。不单像今晚,就是平日里谁家摆席面来邀请,她家长青也是露个脸就回来。 像是昨天她二舅家,她也是去了没多长时间就回来。是以她先喂饱俩孩子之后就匆匆换上可以搭把手干活的旧外套就出了门。 白秀兰这一走,徐长青就待着西里屋一步都走不了。看着吃饱就开始有发困迹象的弟妹,她更是连想干点活都不敢。 倒不是俩小的会哭会闹,主要是这个时间点,还没过八点不能让他们先早睡,免得好不容易养成规律的作息又乱了。 “来来来,姐给你们表演个魔术。变、变、变!”对着躺在炕上的弟妹,长青捉狭的伸手往空中一抓? 抓着了一个枕头!再哈了一声,一个拳头击到了枕头上,“啊啊啊,没了,瞅瞅,没了,让你坏,揍你!” 说话间,又是一声哈,她抓枕头的那只手握拳就是接连击了一下另一手拳头上,“啊啊啊,这是啥呀,红红红的?” 在她哈一声,啊啊啊的表演过程中,炕上一对小兄妹也是捧场得很,小嘴里冒出鸟语的同时还配合着手舞足蹈。 “哈哈哈……好玩儿吧?姐姐接着表演哈。来来来,变变变,瞅好了,啊啊啊,喔~这是啥呀,这是啥……” 要不是外面有沈卫民听似无意拔高的说话声,就凭她弟弟妹妹的可爱,徐长青是丝毫不介意表演到天亮。 沈卫民并未让苏兆安一起进屋,以他还快就要回来为由就先撒腿往里跑,跑进外屋地就直闯入了西里屋。 徐长青挑眉。 又成了? “是老苏在外头等我。”沈卫民快步跑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就轻声说道,“我和他说了他和秦雪要买东西帮咱也要一份。” “知道你急,先别解释。多少?” “两三百就差不多了,这次好处不能都占了,要给老苏多留点才行,他媳妇还想找些好东西带回家孝敬长辈。” “先多带点。”徐长青索性掏了五沓大黑十就往他手上塞,“记住那边就是吃完,只要没收拾好,我奶不会先回来。” “知道,让老苏换的不会太占空间。再一个就是晚点可能还要你一块出门,你多留点神,到时候记得去开门就行。” 多的话,类似队里要是想今晚就联系工厂什么的,沈卫民就来不及说了。拿了钱往大衣暗兜一塞,他就先快步出门。 苏兆安意味深长地看着不到两分钟就跑出来的沈卫民,原本他还想调侃一句你媳妇倒是不怕你拿钱跑,想想还是算了。 眼下还是正事要紧,反正笑话他一句,他要是想回嘴就有十句等着还自己。这家伙嘴皮子了得,脑袋瓜子也是精得不得了。 就如这一次。别人的眼珠子还盯着那些肉上面,他就第一时间凭带队几人两句话就猜对狩猎队一准有挖到好药材。 成精了! 沈卫民不知苏兆安正在腹议他,此刻他脑子就在飞快运转。让原本就有计划带东西回城的苏兆安代买问题不大。 倒是接下来要如何能不动声色地让自己这个姑爷被动的,或者说推都推不了去联系、去洽谈,以及收尾才是大问题。 这里可不是青山屯,于大顺也不是白新生,一个不谨慎就容易惹来麻烦。再有赵建国他们那边,这次就不能大张旗鼓行动。 有些事情哪怕就是手续齐全,有一就不能有二。是的,从昨天答应搭把手开始,他就考虑到了狩猎队也该要回来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件事。他媳妇儿可不就心心念念打算进山,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何须涉险。 这边他在飞快运转脑子,听到外面院门关上声音的徐长青也开始在寻思,尤其是刚才那句晚点可能还要他一块出门。 就是不知他之前提到了要和他一起出门是不是同一件事,要是之前指的就是此事,那就太令人大失所望了。 再有,这家伙该不会盯上那头熊瞎子了吧?糟了,刚才就不该那么多钱,岂不是……很快的,徐长青就顾不上胡思乱想。 魔术不表演,小源源很生气,他拉,就拉,还是拉大的。这对小兄妹俩人就跟商量好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拉便便。 不意外的,人小,拉了可不就饿了,徐长青又是好一通忙活地伺候俩小祖宗吃了开始睡觉觉。问她刚想到哪儿? 第328章 这不就结了 千条万绪,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有,徐长青甩了甩脑袋就趁俩小祖宗睡着,她自己也上炕钻进被窝闭目养神。 她就发现如今即使考虑再多,多了一个沈卫民,就是有想法有计划还是要随时改动,这就很是为难她的智商。 所以上辈子是对的,人的精力有限,又想报仇解恨,又是拥有幸福是不可能的,总有会两者发生撞击的时候。 一旦矛盾不断升级,再恩爱的夫妻,慢慢的也成了搭伙过日子,渐渐的,最后无一不是演变成了形同陌路。 好在如今父在母在,这俩小的也不是她不得不担起的责任,他沈兄想折腾就折腾吧,总归不能让他一再迁就包容。 沈卫民再回徐家时已是快到午夜十二点,此时徐老太和白秀兰已经回屋歇下,脱开身的徐长青就再等他。 外面不知雪花何时开始不紧不慢地下着,地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就会嘎吱嘎吱作响,沈卫民就拎了个袋子往这边走来。 “咋出来等了?” “刚出来没一会儿,原本就是想去找你。”就是一时不知他在队院还是和苏兆安待在哪里,她才犹豫了一下。 尽瞎操心,待屋里多暖和。沈卫民也知说她没用,看了看周围见无人就借着门前柴垛子先示意她收起袋子。 徐长青是连问都没问先收为妙。 “仓库。”沈卫民隐晦地点了句袋子里的东西眼下就适合放在保险的仓库内,“咱们还要去一趟队院。” 那还磨叽个啥,快走,徐长青推了推他。 “不急,听我说完再走。那边商量好了,留两头大野猪当任务猪上缴食品站,剩下的都卖了好给队里增收。” 徐长青不意外。 “东西实在太多,还得要赶紧联系人明天来拉货,我就答应联系两千斤左右,就这样子咱还得找咱爸出面。 现在就是咱们要趁这会儿天还没亮先去县城,我就借着空车挑了头公鹿和狍子那些东西先过去,可明白?” 徐长青了然,“你安排就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卫民揽过她就走,“除此之外,我想咱们明天还得要去一趟砖厂找老何。 打猎太危险,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卖几个钱就了事,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拉他和三多叔坐下来好好唠唠嗑。” “行的。” 沈卫民伸手拉过她又拽下的围巾,“听我说,你只要点头摇头就行。另外我还想多开两张证明备用。” 徐长青点头。 “事情呢,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会处理好,就是有时必须要你搭把手,好比如说等会儿就不止咱们俩人。” 懂! 仓库! 徐长青再点头。有心想问还有谁一起连夜去县城吧,想想还是算了,她先权当自己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一夜过去,一直忙到次日傍晚,就是机器人,她也受不了。不用沈卫民多催促,徐长青挥了挥手就先回家。 “你卫民哥呢?” 徐长青无力摆手,“队院。他还有事一时走不开,回头会连咱们家分到的肉一块带回来,我先进去眯会儿。” 白秀兰见状也不没再问姑爷有何事走不开,赶紧让闺女先吃两口再睡,而她自己也收拾收拾就先去往队院那边。 就她家卫民又热心又孝顺,可不能因大哥开的口就不管不顾的啥活都干上,要是累着了她还哪有脸见佩英姐。 这回不单白秀兰没揪着闺女问话,就连留在家的徐老太也是让孙女吃了就赶紧给她上炕眯会儿,俩小自有她看顾。 无人打扰,徐长青这一觉就睡得相当香,醒来时屋里乌漆麻黑,她也不知现在是几点,更是懒得起来看时间。 要不是四周静悄悄的,明显就是就连里屋俩个小也在睡,不好开口问沈卫民回来了没有,她更不想起来。 躲在被窝里的徐长青先闪身进了长青园方便,一出来她就抓了外套披上悄然下了地之后蹑手蹑脚地去东屋。 好在东里屋的房门就关着,说明沈卫民已经回来,那她就放心了。徐长青见状无声笑笑又蹑手蹑脚的倒回了房间。 也是此时,她方知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快要到四点,也就是说她整整睡了十一个小时,难怪刚醒来就憋别慌。 十一个小时。 破记录了。 “可见你有累,让你先跟车回来还就是不依。”同样一觉睡得极香,睡到大天亮起来的沈卫民听了直摇头。 还笑?他就严重怀疑这次他媳妇儿就是故意跟他作对,好让他心有顾忌往后再也不敢大半夜拉她出门。 徐长青坚决否认这点,她是多直白的一个人,哪来弯弯绕绕。又不是外人,有此想法绝对是会直言相告。 好不容易丈母娘她们不在家有时间说些悄悄话,沈卫民无意就此事揪着继续聊下去,先说起了正事。 昨晚,应该称为昨天凌晨才对,就是那会儿收进来的东西先别忙活,让它们先待在仓库一段时间好了。 接下来家里面就要杀年猪,先忙好外头,反正仓库有保鲜功能,那些东西存在里面坏不了,你说是不是? 对极了! 徐长青果断点头:没看她就连泡酒的鹿血都没挪动一下下?“下一步你的目标是不是就想收集白酒了?” “可不敢,肝不好。”沈卫民说完,自己先笑了,“是有此计划,不过眼下不急,等过完年再说。” 徐长青缓缓点头,“还需要我和你出门吗?” “……”沈卫民搓脸,“我发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这里就有一堆活儿还没干,再跑一趟,我心虚得很。”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你看啊,原本是想让你想吃啥就吃啥,结果反而是让你更忙更累。等等,你刚才那个问题得容我好好想想。” “行,慢慢寻思。” “不是让我干脆别费脑力?”沈卫民收起笑容,一脸正色看着她,“你如今是越来越重视我会有何感受。” “不好?” 肯定好,我所求的可不就是这点,但也没必要为我而委屈了你自己。沈卫民默默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这不就结了,想那么多干嘛。”徐长青看了看自家院门方向,“不就是杀一头猪,咋还没商量回来?” 第329章 杀年猪 杀年猪可是大事儿,不得要选个四六不杀猪的黄道吉日,不得要请好帮忙的人,白秀兰可没闺女那么毫无忌讳。 请了人,商量好,赶在杀年猪的前一天,她就开始拉嫂子一块在家切酸菜,还切了整整两大盆酸菜。 切好酸菜,再将杀年猪用到的台子绳子,还有接猪血啥的盘呀等等都备好,次日一大早的,她就起来了。 到了时间,请的人就过来帮忙了。一下子来了十来个人,三百来斤的大猪就被搬搬抬抬地架在台子上。 一开膛。 三指的膘。 在场的就无人不夸这猪喂得好,听得这回杀年猪就被白秀兰安排不停烧开水退猪的徐长青都乐出了声。 当然,等猪卸成一块一块,她倒是不用再一锅接一锅烧水,灶间的活儿就立马由她奶和大舅娘来掌勺。 不单这些,就连往年一向由她亲自出面邀请来帮忙的亲戚吃一顿杀猪饭的工作也被她娘罢职由沈兄接任。 妥妥的心机男! 吃过饭,大家也是没多待一会儿就各回各家,但邀请他哪天哪天一定要上门吃杀猪饭的话就根本没断过。 看来,她徐长青的长子地位估计很快就要保不住了。这不,她娘也不跟她商量就让这个心机男开始送肉。 送啥肉? 给沈家二老送的肉。这就完了?哪到哪儿呀,要不是怕来回一趟县城太晚冻着她家卫民这孩子? 哈哈哈…… “还乐啥,还不快先去换衣服。”白秀兰瞪了眼对面勾起嘴角抿紧嘴唇的闺女,“你还得等你卫民哥请啊。” 该,让你看热闹不出声帮忙!我出来了居然还不溜,被逮着了吧。沈卫民偷笑,去往东屋的脚步加快了。 “我也要去?” “应当应份,你说你要不要去?快点儿,别让你卫民哥等你。”白秀兰点了点闺女额头,示意她赶紧进西屋换衣服。 徐长青捂住额头,一脸幽怨地看着白秀兰,“好无情的娘。” 白秀兰逗乐,推着拉她先去西屋,“娘还无情?你要再敢墨迹,你奶在里头等急了立马拿笤帚疙瘩等你。” 哟,差点忘了还有一位偏心眼儿。徐长青失笑摇头,“娘,他刚才说的给省城亲戚那边的礼是都已经回了。 上回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这事儿,差不多有半个来月了。倒是我爹那边在外头的人情,您得最少要留半头猪肉。” 白秀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行,这些事情等回来再说。到向阳大队见着长辈嘴甜点,甭抹不开脸知道不?” “嗯。” “嗯啥嗯,到了那儿记得也要好好你姑。要不是拿你当亲侄女,你姑才不会尽心尽力给你们俩看房子。” “我奶听到了。” “听到也没啥。不行,穿那件。”白秀兰先一手抢过闺女手上外套,“老人家都喜欢瞅见小辈穿喜庆些。” “毛衣已经是红色了……”被她娘瞪眼,徐长青只好服软。再说下去,她奶该从里屋冲出来,还是早点走为妙。 去往向阳大队这个时节并不适合骑自行车,拿了礼出门,徐长青就建议步行当锻炼,沈卫民自然无异议。 他有意见的是丈母娘居然还让他两口子给老二也送刀肉。不是他小气,给他大伯还能因为他爷奶和大伯一块住。 给二伯,也能理解二伯母原本就是丈母娘大姑子,但给老二算啥,他沈老二还是晚辈好意思收他丈母娘礼? “那你说咋整?” “不给!” “行!”反正今天你是我娘的长子,由你说了算。一想起之前她被罢权的一幕幕,徐长青又忍不住笑了。 “那咱娘说了你可得要帮忙说话,不然再像……你笑啥?虎不虎,脑袋转到哪儿了,也不怕不看路会摔倒。” “不会,有你在身边呀,你不会让我摔倒。”啧,男人到底还是男人,果然也吃这一套,你个沈虎三! “聪明!”眉开眼笑的沈卫民决定凭此言可以先放她一码,“咱们是先上家里还是先去咱爷奶哪儿?” 废话了不少,顺道的事情,不,徐长青眼珠子一转:“还是先上家里头瞅瞅再去那边好了,不然我不放心。” “好。” 灌迷魂汤就值你一个好字?“卫民哥,你今天好棒哟,我好喜欢你哟~输了、输了,我自个都要先吐了。” “不会,很好听。”沈卫民抢忍着笑意夸完,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上的帽子,到底还是乐得忍不住哈哈直笑。 新房子那边并无因沈卫民时常不在家而有所荒凉,许是徐春喜每天过来,更许是起了院墙的缘故,并无有何不妥之处。 从前院进入,到后院转了一圈见无异常,俩人就先拿了白秀兰准备的礼去往与长子一起居住的沈老爷子老俩口那边。 碍于很快就要天黑,陪二老唠嗑了一会儿,俩人也并无多做停留。随即去了隔壁沈二伯那边就紧接着去了沈卫安家。 白秀兰准备给沈卫安的一份肉,最后到底还是送过去了,只不过沈卫民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先割了一半肉下来。 用他的话来说,要不是丈母娘千叮万嘱一定送到,要不是好让人得知他岳家讲究,连这一半的肉都不想给。 对此,徐长青并没有意见,更别说反对。本身她娘就出手大方过头,加上亲疏有别,她肯定是要站在沈卫民这边。 给是情分,她和沈小二两口子有个鬼的情分。他们又不是生养沈卫民的父母,明天不亲自送一趟县城都不好意思。 实在是人家当爸妈的对她多有爱护,很少有当爸妈的会让儿子还没结婚就住到儿媳妇帮忙,她不真诚待之都有愧。 像前两天凌晨沈爸爸得知儿子连她都拉出就踢了儿子一脚,就连沈妈妈都说该揍,又是准备吃的,又是帮忙联系人。 当时她不会看不出他们两口子心疼她冻着,她徐长青什么都不怕就怕欠人情,尤其这种人情还含了长辈对晚辈的护。 “投之以李,报之以桃,是做人之本;受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感恩之道。他沈小二两口子要是还敢有进无出?呵,仅此一次。” 对极了! 挺你! 第330章 又想干嘛 听到外面动静,沈卫安不解地看着沈卫民一手拎着一条两斤五花肉、两串血肠,还有两条冻鱼,一手拉着徐长青进来。 这是又想干嘛? “给,我丈母娘让我送过来的,说是知道你们孩子小,你们肯定走不开,今天家里杀年猪就没喊你们去帮忙。” “胡闹。”沈卫安话一说出口发觉徐长青还在场,“婶儿她讲究,你倒不讲究了,咱是晚辈,哪能老收她礼。 你当时就该推了,哪能还带回来。之前就让她破费了,我和你嫂子都还没来得及上门道谢,这回又来了,怎么好意思……” 徐长青回他一个浅笑就留下他们兄弟俩人在外屋地,而她自己则先朝听到动静喊她的杨晓琳所居东屋走去。 “别出来,你还在坐月子。”这也是她为何先进来的原因,见杨晓琳果然都下地要出来了,徐长青赶紧阻止。 杨晓琳欣然应好,“里头会不会有味儿?” “不会。”到底是年轻人更注重享受,屋里连尿桶都没有,就是不知来帮忙照顾月子的堂姑是不是被折腾得不轻。 杨晓琳指了指炕头,“快上来暖和暖和。你二哥最近有空就每天早晚去你家转一圈,里面应该没丢东西吧?” 徐长青摇头, “我就不上炕了,马上要天黑, 还得赶回去。” “不行, 这次说什么都要吃了走。又不远, 天黑怕什么,回头上队里租辆马车就能回去, 我还想和你商量事情呢。” 徐长青笑笑,坐到了炕前椅子上,边回道:“你说。” 啊?有些反应不过来徐长青说话方式的杨晓琳愣了一下, 随即轻笑出声,“就是今年大年三十团圆饭。” 徐长青挑眉。 “我看大哥大嫂他们肯定会回来,加上大姐也说今年年底会尽量安排时间回来,我就想你那天也过来。 不会耽误你回家吃团年饭, 我们可以中午就开始吃团圆饭,到了下午两三点再让卫民陪你回去,你看如何?” 不如何……心念之间,徐长青就见沈家堂姑从外面端了一个木托盘朝她笑着走来, 她连忙先打招呼边站起身。 红糖鸡蛋? 客气了。 “我就是觉得之前分家就是因为我不会说话闹成, 我就想趁今年我们分家第一个团圆饭让咱爸妈高兴高兴。” 这是要低头认错了?要是能让沈爸爸沈妈妈高兴高兴……徐长青点头,“可以, 要是能提前个一天会更好。 一来, 我记得往年大年三十儿那一天我姑和沈妈妈都会一早去大伯母那边搭把手, 等吃过年夜饭才各回各家。 再来既然是团圆饭就不能少了咱爷奶在场,有他们二老在才算是团圆饭, 三十儿那天中午咱爷奶就不一定有空。” 既然已经说到这, 徐长青就不介意多说两句,“像我们这边如今明面上是不好上午请上宗谱, 晚上请神入位。 但私下一般家里老太太到了这天一早就会带儿媳在家准备好供品,到时候老爷子还要带儿孙烧纸送‘钱’祭祖。” 杨晓琳惊呆了:“那天还要祭祖?我看去年就是小年那一天大伯母家就摆供桌上供品烧纸钱,你二哥还磕头了。” “那是祭灶。”不是祭祖,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 “不怪你来了好几年还不清楚,毕竟各家都遮遮掩掩祭拜。 何况‘十里不同风, 百里不同俗。’就是这方圆百里也不是老规矩都一模一样, 沈妈妈她就不信这些旧习俗。” 不是不信, 是我们婆婆她自己也搞不懂, 估计就是连我们大嫂也不懂。她算是明白公公婆婆为何支持小三急急定亲。 四个儿子,小四现在年幼可以不算在内,上面找的两个儿媳妇就对老家习俗一窍不通,要是再找个儿媳妇还不懂? 只怕等上面两个老人走了,往后逢年过节这些习俗就够公公婆婆伤脑筋。“先不用安慰我,反正我以后找你就行。” 嗯? 这是咋说的? “那我就订在大年二十九那天好了。那天你可一定要来,要早点来,千万别让我到时候还要亲自去请才来。” 难得小气鬼舍得出血摆酒席认错,徐长青想想,来, 一定要来。她点头,“好,肯定会来。不早了, 我先回去。” “哎, 急什么。不行,再坐会儿。”杨晓琳连忙拦人,“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你喜欢不喜欢喝茶?” 外面,沈卫民顾不上先放下手上的碗,挑眉看着沈卫安,“有茶叶?” “有,刚到。之前听咱爸说你老丈人喜欢喝茶,我就突然想到你二嫂一个表姐插队的地方据说就有茶山。 当时还不知能不能通过对方换到好茶,我就没先跟你提起这事儿。前两天寄到我才发现是不是好茶也看不懂,正想等你哪天回来再说。你先等一下,那些茶就放在西屋,我去拿给你看看。” 西屋? 沈卫民跟上。 见他跟上,沈卫安就轻声说道:“信里说是陈年普洱,有茶砖, 有茶饼,这回就寄来了十块茶砖, 十个茶饼。” 厉害了!如今还被列为二类农副产品的茶叶就可以随便从邮局寄出都不用检查?看来外面形势又松了。 “物以稀为贵,人家自个在信里也说了还是陈年茶叶,你瞅着黑乎乎的,根本不像咱舅带回来的那些茶叶。” 正接过一包茶饼打开包装纸闻茶香的沈卫民闻言嘴角不由地抽了抽:咱舅喝的就一律是绿茶, 连茶渣子也是! “说句你二嫂听不到的话,能一下子就换这么多,我看应该就不是啥好茶,要不然寄到那天我就去白子沟找你了。” 这憨货! 绝对没上学! 绝对不是他亲哥! “亏她还老催我赶紧找你,看在她这次听我说要给你准备讨好你老丈人就积极得很的份上,不能笑话她没见识知道吧?” “小心!”沈卫民眼疾手快地抢过沈卫安随手要往炕上扔的茶砖,“普洱熟茶,不是生茶。老二啊,你要多看书了。” “啥意思?” “你要多看书了。” 沈卫安诧异,“你的意思很值钱?” “这要看对谁来说,又不是必需品。”沈卫民点了他一句,“人比茶值钱,你媳妇这个表姐就好本事。” 第331章 换路线了 “是说了我姐好本事?”沈卫民和徐长青离开后,杨晓琳看着沈卫安放到炕桌上的现金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卫安点头。 “你弟成精了。” “现在才知道?”沈卫安好笑,“我早就跟你说少惹他为妙,你还不信。你看跟他讲道理,他就很讲理。 要是他不说,这些钱哪来。别想太多,你当二嫂的对弟妹好,他自然会拿你当亲嫂子,他那脾气就得顺毛哄。” “谁想多了。”杨晓琳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我以前不是还不了解他们俩嘛,今天和弟妹不就很谈得来。 多怪赵萍她们胡说八道,害得我老担心长青脾气很暴躁,一言不合说动手就动手。哪呀,挺好的小姑娘。 她比大嫂还好相处,我提出什么,她就是不赞同也会解释给我听是何原因。你们兄弟就很会挑对象。” “是,我就挑了你。”沈卫安笑笑摇头,“没那么简单,能让咱们老沈家没一个人说一声不好的姑娘,少。” “这是自然,在我前面她就常提到了咱爷奶。要是没点手段,你弟也不会稀罕得跟八辈子找不着媳妇似的。 你说她用了什么雪花膏,这才多久,眼看着一下子就白了。要不是现在关系还没相处到位,我今天就想问她。” 女人!……沈卫安摇头, “谁盯她看,又不是我媳妇儿。” 杨晓琳满意地笑了, 附在他耳边:“你说他之前是不是打听到他老丈人情况才不在省城待着跑回来?” “不是回答过了。”沈卫安抓起旁边一本书, “是不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如今就根本不用靠家里都没问题。 下面小舅子还那么小,徐老舅又重视这个女儿。你看好了, 不用一年时间,他这个姑爷就能当徐家半个家。” “所以我才说你弟成精了。”一家子的脑子就都长在他一个人身上。“不过还是你这样当人女婿好,不用孝顺我爸妈, 将来也不用给我爸妈养老,没人能怪的了你,挺好的。” 沈卫安笑笑,翻过了一页书面, “家里钱都一直在你手上,怎么反而还怪起我没孝顺你爸妈,想寄东西就寄好了。” “才不!”杨晓琳断然回绝,“他们没拿我这个女儿当人看, 害我在夫家抬不起, 我干嘛还要给他们寄东西。 他们又不是没有儿子,让他们几个好儿子孝顺就是了。亏他们还当外公外婆, 到现在居然都还没寄东西过来。” “小点声, 九姑该听到了。” 杨晓琳撇嘴, 到底还是没再多继续说下去。哪怕九姑就是个哑巴,谁让人家不是天哑, 耳力好着呢。 数了数对方来自家已经几天, 杨晓琳又撇了撇嘴,“两个星期了, 咱妈怎么还一直没来看她小孙女?” “忙。” “再忙,星期天总有空吧?”我看你妈就是嫌弃我不像她三儿媳妇一样能帮上你,啊啊啊, 好烦! “应该是原本会回来, 正好那天卫民带他媳妇儿去县城,咱妈走不开。快了, 这个星期天肯定会回来。” “又送东西过去了?” 沈卫安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 “好像是, 小四就常说他三嫂上门就没有哪次空手。我爸妈喜欢她不是没有原因。 她礼数很到位, 与人接触分寸也把握得很不错。据说之前跟我爸学开车,运输队就没有一个人嫌她碍手碍脚。” 被夸的徐长青此刻就被人嫌弃碍手碍脚了。这头死大鹅,还跑?你死定了!“我能行,刚才是一时没注意。” “少捣乱,谁不知你就和鹅有仇。”没瞅养鸡养鸭就是不养鹅。沈卫民转头一瞅,“还来?原地踏步,停!” “停就停。”好好的,绳子咋就松了?肯定不是她的缘故,对,肯定是刚刚沈大娘怕他们不收往院子一扔跑的时候松开了。 嘶~ 还真抓住了。 “还真收下来啊?” “收吧。”这回沈卫民就把逃逸的大鹅给绑死了, 只要留口气就行了。“大娘很讲究的,你要不收,她真会生气。 放心, 咱们给那么多肉, 又是肉又是鱼的,还是双份,咱爷奶两个人能吃得了多少, 收他们一只鹅没收多。” 后面这些话,他是压低了声音跟来到他身边的徐长青说的。“走,你带路,咱们进屋洗个手。先来杯茶如何?” 不提茶还好,一提起,徐长青就立刻想起之前从沈小二家告辞离开出来后他说的那些话,又忍不住笑了。 见她笑,沈卫民也跟着失笑摇头,“看出来了没有?对咱,他们换路线了,而且明显就是老二能当家做主。” “那是。”你四兄弟加上一个老大沈慧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此一时彼一时,你又不是孤家寡人。” “所以说我要是没有你可被人欺负惨了。”沈卫民先卖了个惨,“还是咱爸慧眼识英雄, 老厉害了。” “不是咱奶了?”徐长青掀起棉帘子转头好笑扬了下下巴, “先进去。被你说的我都要觉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比有三头六臂还能耐多了。”沈卫民率先一步踏进门槛,“快进来。我看咱奶和咱爸就是看出你能当长媳。 大嫂是好,但到底还是弱了,她压不住老二媳妇。大堂嫂到底是堂嫂, 有些事情,她一个隔房堂嫂就不好插手。 就好比说之前他们起房子包的那些饭菜,她就最多看不过眼从自家里带些菜上老二家,别的就不好说老二媳妇。 你就不一样,敢说敢干。我在外面就听到你跟她说的那些话了,说的多好,到底是我媳妇儿,连大堂嫂都不如你。 更别说大嫂了,知道今天要是换成大嫂,她会怎么回老二家?她一准就会第一个先提她要出多少,这就是差距。 只要一开口?好了,一准就被老二摸透性子。我猜到这会儿,老二一准还在琢磨该让他媳妇如何和你交好。 然后我又听你的,往后他要想捞啥好处就完全可以让他媳妇出面找你提。他那点子小心思,我早就摸透了。” “你管他咋寻思。”徐长青拿着掺了冷水的水瓢,“伸手。这样岂不是更好,最起码长辈就不用操心了。” “不能心软。” “我跟你走。” 第332章 闲得慌? 这句话,并不是灌迷魂汤,徐长青自认她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奈不住某人心花怒放的又瞎激动上了。 以至于她连喝茶都没喝出个啥味儿,舌头就麻得很。赶紧的,天都黑了,再不回去又得要半夜敲门了。 “……左手一只鹅,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一路上沈卫民就重复了重复一首《回娘家》。 徐长青是拦都拦不住,最后只好放弃了。好在快到白子沟可算是消停了,好歹不再唱出词只哼哼调调。 徐家。 沈卫民和徐长青走后,趁徐老太今天没出门,白秀兰就收拾收拾,先收拾出了外屋地西侧一口大铁锅空出来。 搬了一大块肥膘放到案板上,她就开始下刀给切成又手指头宽的长条,然后大锅里加了水再将小长条的肥膘放入锅。 除了途中给俩孩子喂乃,她就这么一直用大火煮开水,又立马转小火的熬着一锅又一锅的肥膘,一直到天黑也没停下手。 徐长青还没进屋就已经闻到一股浓厚油脂香味,再进去还能听到锅里滋滋响,“咋不等我回来再熬,反正又坏不了。” “咋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来不及回话,白秀兰就见随后进来的沈卫民双手拎满了东西,惊得她连忙喊婆婆出来。 见状,徐长青不禁好笑摇头,再听沈卫民已经在解释,挂好大衣的她就索性先去接过她娘手上熬油的活儿。 “……鹅就是大娘给的, 说是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我不收都不行。别说我大娘了, 就连我姑也不听。 我就说我二大娘, 您一个咱老徐家的姑奶奶, 又不是外人,干啥也跟咱整这一出?没用, 她压根不听! 一个个的怕我和长卿追上去放下东西就跑不说,还放狠话说我要是不带回来,往后就甭上她们家。” “您瞅这事儿给整的, 我就寻思着猪杀了大家伙都尝尝味儿,到头来还顺了老多好东西,您说这叫咱咋整好?” “不整了,听咱姑爷的都收了。”徐老太说完自己先笑, “快去端吃的,这么晚了孩子该饿坏了,我先进屋看孩子。” 沈卫民如何肯让丈母娘动手,再说饿着谁也饿不着他两口子。他连忙表示自己来, 让婆媳俩人进去照顾俩小的。 大晚上的, 又没电,就点了油灯留小舅子小姨子在屋里, 他也不放心不是, 何况过了八点俩小的也该要吃了睡。 他是哄走了丈母娘, 但徐老太就哄不了了。只不过在见到沈卫民夹了块猪油渣喂徐长青时,徐老太到底还是败走了。 里屋白秀兰见婆婆没一会儿就进来并不奇怪, 她好笑抬头:“娘您咋也进来了?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徐老太无语地白了眼儿媳妇。走到近处, 她忍不住摇头,脱口而出就感概道:“这就是命, 小蜜要是……” 白秀兰顿时愣住,尽管徐老太及时反应过来就转移到了别话题,但要说她心里不惦记大闺女怎么可能。 再不好, 亲生的,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还不是像早夭的老二, 是她看着从小小一团长大的亲闺女。 徐老太见自己都提到儿子徐启光在外不知何时归来, 儿媳妇居然还没反应, 心里更是懊恼自己一时嘴快。 就那么一个打心底处处瞅不上她老子的孙女, 她也是鬼迷心窍了,提了干嘛。“用得了你瞎操心,城里人了。” “没操心。又不是长青,不懂给自个捞好处。她心狠着呢,嘴又甜,在外头吃不了亏。她有也只会为她自家着想,日子不会过得差到哪里去。没担心,真不担心。”说着,白秀兰将儿子递给婆婆,抱起了小闺女继续喂乃。 听了这些话, 徐老太也不好出言劝儿媳妇没必要惦记大的。抱起孙子,她就站起身轻轻地拍着孙子小后背。 一时,室内就突然静了下来。 在外熬猪油的徐长青不知里面婆媳俩人突然提到徐白蜜, 其实就算是白秀兰那些话被她听到, 她也不会意外。 她是没生过孩子,也理解不了这种自欺欺人的伟大母爱,但又不是没见识过有的是卖血给不孝子还赌债的母亲。 巧的是, 她此刻看着盛在盘里的猪油渣也想到了徐白蜜。这要是换成去年,过了明早就只剩下一个盘底儿了。 不过也快了,该又要写信回来要猪肉了。徐长青勾起嘴角自嘲一笑就寻思起是不是该趁这两天也在长青园熬猪油。 她也是脑子出问题了,有时间去想起那么一个人,干嘛不好。还嫌自己之前不够蠢怎么的,平白无故给自己找堵。 之前就一直没时间熬猪油,加上又榨豆油,连花生油都不少,她就没想再折腾。如今想想熬了也好,不占地方。 “你说如何?” 沈卫民学她的样子也瞟了眼西屋,也用气声回她:“不如何。就是缸够,咱也用不完。媳妇儿,本末倒置了。” “也是。”所以你准备了那么多猪肉就是为了给我瞅一瞅?好一个望梅止渴。徐长青好笑地斜了他一眼。 “闲得慌?” “……是的。” “粘豆包。” 迟了。 提醒迟了。 她早就将红小豆煮熟捣成豆沙酱, 如今就等家里开始蒸豆包好里外一块上,免得每回还要担心出来被人闻出味。 徐长青点了一下头就立马转身拿起筷子在锅里轻轻翻搅着,想想她这反应眼下就好像瞒不过人,她开口了。 “今天还忘了件事,咱们应该顺道带上大黄米去你们队里磨面的, 不然就靠驴磨面还不得自己来。” 沈卫民正狐疑地瞄着徐长青脸上神情,听到这话,他摇了摇头:得了,肯定又躲里头偷偷忙活了! “不急。又不是离得多远,回头正好连刚子家的大黄米一块拉过去。话说刚子今晚咋到现在还没过来?” “应该是苏兆安在他家还没走,不然早就来了。他们订好了几号走没有,我看再不走,他俩都要走不了。” “快了,好像就是订了后天的票。得,不说差点忘了,我现在还得要出去一趟。白天他就说了让我今晚去刚子家。” “好,去吧去吧。” “……” 第333章 但愿吧 沈卫民到白家已是一个小时以后,他绕到队院陪徐大根和徐二根他们唠嗑了会儿确定好明日马车才见到地方。 此时白成刚和苏兆安,还有个徐三虎已经快要咪完一斤白酒,一盘子五花肉,一盘子血肠,一盘子烩酸菜也不多了。 “还以为你不来了。” “回来就吃过晚饭了。”沈卫民先喊住要下炕去添菜的白成刚,“在队院待了会儿,这不就赶紧先过来了。” “我就说你一准有啥事儿耽误了,他刚才还赌你有媳妇儿忘了兄弟。”徐三虎往边上一挪就开始告黑状。 被徐三虎指着的苏兆安气笑,“跑快就行了?咱们都被这家伙给骗了。来说说,刚才那话是谁先带头?” “虎子和我一样就爱说大实话,”白成刚斜了眼对面盘腿坐的苏兆安和沈卫民,“不像有些人口是心非。” 沈卫民失笑摇头,“你今天得罪他俩?” “咋不带上你,你也得罪他们俩了知道吧?我可比要你好很多,起码我送小雪到了就直接往这跑。” “大哥别说二哥,我瞅你们俩一个德性。”白成刚摇头,边将酒瓶直接递给沈卫民,“明天还要去县城?” 开玩笑,让你倒酒还了得。沈卫民一手拦住抢酒瓶的苏兆安,一手接过酒瓶子,“是要去。你明天有何安排?” 苏兆安见他问自己,摇头,“你先忙你的,我不赶时间。后天晚上十点多的火车,后天一早出发都来得及。” 听他这么一说,沈卫民就确定好了时间。早上闹哄哄的,他就记得苏兆安提了一句明后天,当时也来不及细问。 考虑到苏兆安这次回去不是探亲,尽管已经寄走相当一部分行李,但小两口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只怕不会少。 沈卫民就提到让他后天先别一早起来就火急火燎的赶路,火车票已经订好就算了,剩下的就由他来搭把手好了。 提到即将离别总是伤感的话题,尤其是苏兆安这一走,接下来他们四个人就不知何时又能和现在一样欢聚一团。 说完这件事,沈卫民就先岔开了话题问起徐三虎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按理来说, 如今就是运输队最忙的时候。 有休息, 也就轮休个一天或许一晚上。何况跟车并不比驾驶员轻松多少, 一个个累得都恨不得就此倒下就睡。 徐三虎好笑地瞅了瞅兄弟,掏出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之一——包裹单和信件递过去。“其它东西我就没带回来。 不是我嫌弃重不好带,你爸倒是让我直接拉回来, 是我大爷知道你在这边,他不让我先拉到三叔家。 他觉得影响不好, 哪有你舅托车带来的东西你先往老丈人家搬的理。所以我就趁今晚休息就先跑回来通知你。” 想多了, 沈卫民轻笑摇头, 又不好解释这些原本就属于亲戚给他的年礼回礼,他爸巴不得虎子先帮他拉回来再说。 “这么说来如今东西还在运输队?”说着, 沈卫民翻到其中一封信是他大舅家的表哥何平寄来就手一滞。 “没,昨晚我就给挪到了你干爷爷那边。原本想挪到租房那边,最近你和刚子又没在那边, 怕不安全。” 沈卫民点了点头, 先将信件和包裹单给放到了一旁炕上。如果和平哥有急事联系他的话, 也只会打电话找他。 居然还能耐得下性子写了一份如此厚实的挂号信估计就不是什么很着急的事情, 搞不好就是聊八卦来着。 好比方说最近可能就得知了他媳妇那个丢人现眼的姐就在京城,他就闲得蛋疼去关注方家不是没有可能。 “你收包裹信啥的地址都写县城?”苏兆安见徐三虎已经说完就问身边沈卫民, “那我以后给你写信地址填哪儿?” “都可以,县城会快些。” “就给他写信,不给我们写?” “怎么可能, 我不是穷嘛,接下来还得要养家糊口, 到时候给你们仨写信装一个信封就能省不少钱。” 白成刚嗤笑,“就你穷, 就你最穷。” “不信?”苏兆安斜倪着他,“咱俩现在就可以掏口袋比比谁钱多, 谁输了学叫三声狗叫,不,猫叫。” “随便,只是刚才那十块不算,那是家里的不是我个人的。” “那我还有对象,算一半。”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你就光棍一条。” “嗨,还来劲儿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 沈卫民好笑看着打闹成团的俩人,问起一旁围观的徐三虎这两天他大哥家的壮壮和安安是不是已经在县城。 徐三虎摇头,“没,腋窝,对了。听小四说你大嫂她娘家好像谁要结婚。笨死了,腰,刚子怕人挠他腰。 估计要下周才回来,我今天之前还问小四要不要跟我回来,他就说答应了等下周带壮壮和安安一道回来。” 不错,小四又有进步了。沈卫民欣慰而笑,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徐三虎,“可别惯他,他就尽会上鼻子蹬脸。” “不会,我看他就越来越懂事。这回放寒假了就老来队里给你爸端茶倒水,大家伙可都羡慕坏了。” 那是你还不知我给他订了个奖罚制在哄他。沈卫民失笑摇头,“帮我盯着些,趁现在小,我好调教。” “你太严了。” “没法子,不教不行。‘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他最小, 将来我爸妈十有八/九是会跟他过日子。 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大哥大嫂在省城工作, 他们将来回老家是不大可能;老二两口子能管得着他们自个就不错了。 我这人呢,又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小四不成器等他将来再找个乱七八糟的媳妇,最后还得是我和长卿收拾烂摊子。” 徐三虎拍了拍兄弟肩膀,“不会有那一天。我奶就说人怕比较, 儿子多的人家一开始儿媳妇进门不是一个个都孝顺。 只要有俩儿媳妇懂礼孝顺,剩下的甭管心里头咋寻思,她们要脸就不敢作妖。你大嫂和长青就很孝顺,不会有那一天。” 但愿吧。 第334章 探口风 看着自从进了运输队就开始成熟不少的徐三虎,沈卫民就觉得还得再接再厉哄沈小四多待在那里好些长见识。 运输队就是个能锻炼人的好地方,不过还得慢慢来,要循序渐进的来,一旦急了,难免会让小四起逆反心理。 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倒是他大舅家的何平来信。眼看要到午夜十一点,沈卫民就以还要早起为由先离开了白家。 徐长青看着灶膛里细小的火苗跳跃着,刚听徐老太说这一锅熬好就先休息就听到外面小黄献媚的犬吠声。 不用等徐老太和白秀兰叫她先出去看是谁进来。刚瞥了眼左手腕上佩戴着手表上的时间,徐长青就先站起身。 “咋出来?”这次不错,知道出来要套上大衣帽子,就是手捂子又忘了套上,沈卫民拉起她的手塞进口袋。 “我就寻思着一准是你回来,不是爷爷。他们没有留你?”徐长青见他往里走得不急不缓,她也放慢了脚步。 “留了。里头还没熬好猪油?” “快了,就这一锅油打起来就行了。” “虎子今晚也有在。” “巧了,我还正想趁明天去县城看他忙不忙。他说了没有现在是住运输队宿舍还是住出租房那边?” “放心,他适应得很好。租房那边还是会有经常过去住一两宿,就是吃的没在那边做,一个人嫌麻烦。”说完,沈卫民就继续将之前徐三虎提到之所以今天的回来原因给徐长青大致讲了一下。 就是提到包裹单和信件时,他迟疑了下到底还是含糊地一句带过了何平来信,却只字未提信中有些内容。 实在是晚了,提了谁知会不会让他媳妇儿今晚没法睡个好觉,再说现在也不合适聊天,还不如等明天再说。 这么边唠着,边去了趟后院,检查过见无异常,俩人又绕回了前院进入正房,此时正如徐长青之前所言。 外屋地熬猪油的活儿已经收工。沈卫民回到东里屋之后想想又忍不住掏出他之前在半路上打开的信。 事实证明,他之前就是打着手电筒看也没看错信里内容——徐白蜜是时常带女儿留宿方俊二姐方丽家中。 要是单单就这么一件事,何平是不会前面又写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显然这已经不是单纯入住大姑子如此简单。 就是不知徐白蜜是听从方俊指示故意赖上方丽,还是徐白蜜本身就水/性杨/花。如是后者,他老丈人真会活活气死。 “寻思啥呢?”徐长青进来时就见炕上连褥子棉被还没铺上,而沈卫民毛衣棉裤也没脱,就双手枕头看着屋顶。 “方丽那个老男人现在应该……”沈卫民顿时回醒,看着鬼鬼祟祟附在他耳边问好的徐长青,他忍不住闷笑。 瞧瞧他的警觉性,他媳妇儿就这么一个小小动作就让他自热而然的将心里所思说出口了,还是同样悄声说出口。 这习惯?好像就是自从她带他进入长青园开始,只要她一小声,他也习惯性地回小声。“怎么到现在还进来?” 我能直说其他人看不出你进屋之前举止反常,我就能得出来差别,所以趁你屋里灯还没熄灭就摸进来探口风? 徐长青无声笑笑,“看这边灯亮着就想先进来看你缺了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人现在就是过街老鼠。” “停职?” “想得美。”徐长青想了想,“没错,是上个月被撤职了。上面的主子都没了,狗腿子还能嚣张到哪里去。” “也是。” 徐长青转头瞅了瞅房门口,再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知道我为啥不早不晚就挑那一两个月让那狗东西回去不? 据我后来通过资料分析方丽那个老男人之所以逃过一劫没被关进去,应该是跟他大孙子有关,那小子就滑头得很。 我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小子,据我分析那小子创业的原始资金就是他爷爷提供,就是那方丽那老男人提供的。” 是的。 这并不奇怪。 方丽没生个一儿半女,那老男人前头原配生的儿子女儿又不认他这个爹,钱财自然就会偷偷挪过大孙子。 “我以前就有粗粗算过那老男人应该捞了不少好东西,那小子见势不对就担心迟早被查到才让他爷提前溜了。 你仔细想想后来老男人和方丽闹掰了,是不是就那小子和那老男人一块住,还和他那些叔叔姑姑都没来往?” “是有这么回事。” “这不就结了,所以我就挑那老男人手上还有点权的时候调那狗东西回去。还有……”说着,徐长青迟疑了下。 “和我有什么不好说。” “如果明年有高考机会,我是不会让方俊那狗东西爬起来。陈平那个窝囊废不算,许子良就是我留的后手。” “徐子良……徐……不是你这个徐,是许家?被方俊借陈平之手联合方丽那个老男人闹得家破人亡的那个许家。” “对,就是那个许家。我知道那个许子良现在在哪儿,快了,老天不长眼,我来当把青天大老爷好了。” 确实,再也没人比你记得那人现居何地。“所以你一直想出去就是想去见那个人?”沈卫民皱眉。 “我脑子有问题?”徐长青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胳膊,“干嘛要自己露面,一封信就完全可以解决的事情。 对方要不信,陈平他爸妈好不容易回城,他们怕许家报复自然会想方设法让对方相信他陈家也是受害者。” “这倒是。” “所以别纠结我会不会犯蠢,别忘了我是从哪里混出来,资本就带了血腥味儿,我没你想象中纯洁无瑕。 要不是你及时拉我回头,我早就成魔。说白了,后来我一心做慈善,就是因为想要多积德,必须要赎罪……” “胡说八道。”沈卫民再也听不下去,急忙伸手就捂住她的嘴,“再说这些我要生气了,赎p的罪。” “好好好,我不说。”徐长青悄声含糊着认输,边伸手去掰他的手。见沈卫民还捂住不松手,她只好立马两眼一翻。 晕了。 快瞅瞅! 我喘不过气了。 第335章 自己看 这小样儿,真想先动手好好揍一顿!沈卫民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慢慢松开手,“你给我等着好了!” 还不让说实话了!趴在炕沿的徐长青赶紧揉了揉自己半蹲着已经有些酸麻的两腿,“行,算我没说。” 还不去睡?沈卫民见她揉着揉着膝盖就站起身又接着半蹲下,心里想想又好笑又好气,只好先坐起来。 “干嘛?” “还能干嘛,要不你今晚就睡这得了。”瞅瞅,又胆小如鼠了,小样儿。“好了,先送你回房休息。” 徐长青连忙摆手,“不用,我马上就走。你就说说刚才怎么就突然想起方丽那个老男人现在应该干嘛,我听了就走。” 这记性!沈卫民:“绕了一大圈就是想告诉我一声你有多了解那边情况?累不累,直接开口问不就行了。” “哪能一样。我说了,你才能明白我心里到底是在寻思些啥。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还有和平哥的信? 我猜肯定脱不了和我有关,不然你早就让我先收起来。再一个,我也担心你不知我都留了什么后手。 你说万一到时候咱俩思路没在同一个方向弄巧成拙了咋整。说吧,到底是出了啥事?放一百个心好了。 我这个人就有一个脾气,要是对一个人死心了,对方就没什么能值得让我心烦意乱,比陌生人都不如。” 沈卫民看了看她,“要是那个人是我呢?” “一样。”徐长青坦白交代,“没想瞒你。搞不好最后还不是比陌生人都不如这么简单,兴许就是生死仇人。 如有那一天,你对我的好反而可能会让我加重恨意,搞不好连用软刀子都忍不了,所以你懂的。” 就是因为有这种担忧,所以你/我以前一直/宁愿拿我当兄弟/不敢让兄弟成情侣,沈卫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徐长青眨了眨眼。 “原本就没想瞒你,只不过考虑太晚了想明天跟你说。既然你急着想知道?”沈卫民转身过去伸手拿信。 “不用,我不看,你说就行。” “自己看。” “不好吧。” “手可以慢点接。”沈卫民好笑摇头,先下炕套上拖鞋挪了一张椅子放到炕琴,又拿了本书翻开放到炕沿。 摆出个学习的样子, 沈卫民也不打扰她看信。打开手电筒他先出了房间, 房门也照样开着, 来到外屋地。 外屋地是乌黑一片,但西里屋是不是都睡了?那就不知了。看着西屋,沈卫民暗笑摇头, 拿了个碗就倒回去。 徐长青已经快速翻阅信的内容,掏了纸笔就开始没停地写着, 见他进来, 抬头瞥了眼又继续在纸上写着。 沈卫民索性放下碗不倒开水了, 瞅着就是打算写完就回房休息的架势,他还整啥突然想起一道题俩人解题来着了。 “好了, 答案就在上面。”放下笔,徐长青利索站起,“晚安。” “大家都睡着了。” 徐长青点头, 懒得再点上一盏油灯带回房:“你也早点睡, 明天不用太早起来, 中午去县城都来得及。” 沈卫民看着掏出一只手电筒说完就头都回一下下就走的媳妇儿:这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还是没听懂? 徐长青还真没多想,也没听出沈卫民再调侃何意。此刻别说寻思这些, 就是信的内容,她也没多放心上。 说句难听的,就是徐白蜜在外发展婚外情, 她都丝毫不觉得有何好奇怪。这种在顶上她爹工作之后没一年的时间就抛下亲骨肉跟个外地司机跑了的女人,别人或许还觉得应该是被外地司机骗了。 但她绝不会相信是被骗, 能瞒天过海顶了工作又卖了工作卷款逃,无非就是怕被拖累, 自私自利又狠毒而已。 她现在就一个念头,赶紧的回房睡觉去。至于徐白蜜?本性如此, 再丢脸又不能捺回娘胎,还是等她爹下狠手好了。 沈卫民到底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房,端了盏油灯跟在后面就跟护小孩似的看着她进了西外间才回房。 回来了,他这才有空拿起纸,看他媳妇儿都写了啥。嘶,不愧是你认死理的徐长卿,瞧这事给干的也没谁了。 还就找出徐白蜜时常带女儿留宿方丽家中之事,还就此事给他来个一二三的列举出来各种可能性和如何应付。 沈卫民屈指弹了弹纸,一时都不知该不该夸他媳妇儿真棒!还连百分之几的可能性都给列出来,当看k线图? 绝了。 也好。 连他都没想到的后手就一环又一环的套着等人在最关键时刻钻,好像是不用再担心那两口子会气着她。 不生气就好。 管他们是不是百分之九十九假借证据盯上人家谋财,反正狗咬狗——一嘴毛,那些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下一桩心事,一夜好眠。次日去往县城的路上,沈卫民瞅了瞅他媳妇儿,笑了;瞧了瞧他的长卿,又笑了。 要不是马车上还有徐三虎在场,徐长青就很想问他偷乐个啥,害得她每次都忍不住想要拿镜子照一下有何不妥之处。 犯规了知道不,沈兄? 在冰天雪地的冬季,马爬犁无疑是最方便的运输工具,却不好拉进城,好在废品收购站并不是地处城中心。 到了废品站,徐三虎去相距不是很远的运输队上班,留下的俩人也将马爬犁托付给石老爷子开始要挨家挨户送肉。 “送啥送,惯的他们。” “爷爷,往日都有收了礼呢。” “瞎讲究。”说归这么说,石老爷子还是大手一挥放行了,“于家给两斤就够了,你于爷爷这两天不在家。” “去哪儿了?” “你管他去哪儿, 反正不能超过两斤。” “好,听您的。” “你田奶奶那里就直接送到医院去好了。小兔崽子还愣着干啥, 长得人高马大的还想让长青拎东西咋地?” 一旁,沈卫民正听得津津有味,不料想自己一下子就被老爷子点名了。“瞅瞅,您这偏心,偏的都没边了。” “长青啊,咱换一个算了。” “您咋又想出一招了。” “哼,治不了你个小兔崽子!” “您不偏心!” 第336章 好爷们 这次来县城就要拜访不少户人家,除了于田两家,接下来就有徐启光的老同学黄伟成和沈明全夫妇俩人。 不管沈卫民也好,徐长青也罢,出了废品站就不敢多耽误时间,毕竟最不合适登门拜访的时间就是在饭点。 为此,刚刚徐三虎去上班时徐长青就让他先保密自己现在已到县城,她是打算走完一圈最后才上沈家。 如此一来,沈爸爸就不用通知沈妈妈回家准备饭菜,而她这边走完礼也差不多到了下午下班时间前。 像这种进入寒假大人上班,孩子放假在家的时节就是上门放下礼走人的最好时机,不用彼此客套来客套去。 特别是每年都不得不去的于家,徐长青就从不在饭点上门,更不想面对于家儿女,哦,还有一个于老太。 当然她也没听老爷子说于爷爷不在家就给个两斤够了,于老太就嘴碎的很,去年五斤肉,今年要是两斤? 保管这老太太又会四处张扬她家老头子当年是如何有恩于她爹这个穷学生,她爹今年就开始得势不认人。 为了这三两斤之肉,徐长青懒得跟这么一个势利眼的老太太掰扯,没得让她爹老同学黄伟成又私下贴补上。 是的。 这件事也是她后来才得知她这位黄伯伯每次给他们老师于老爷子送年礼时都会瞒着她爹加上她爹名字。 她这位黄伯伯之所以费劲心思图的就是一个让于爷爷和她爹师生一场,不能让于老太别到处破坏她爹名声。 所以出了于家,再上黄家时徐长青就趁着黄伟成两口子还在单位上班之际直接扔下了半扇猪的一半。 差不多有个五六十斤吧,她就连留言条一起给了放假还没来得及去他们爷奶家或是姥家过年的黄老幺。 黄老幺给吓的。 死活拽人不放。 怕啥? 快瞅留言条。 留言条上她就言明于家的肉给了,剩下他们几位老同学包括省城诸伯伯在内的就由她黄伯伯分了寄了。 趁着黄老幺在看留言条,徐长青拉起沈卫民就撤:这小屁孩最好对付了,要是沈小四早就喊爸喊妈喊哥。 这不,最后一站他们俩还没进运输队呢,沈小四就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同时就扯开小嗓门高喊着爸,我嫂子来了! 其实,小四呀,你还是斜眼瞅我更可爱。徐长青伸手撸了一把冲到她身边的沈小四脑袋:“咋不戴帽子?” “太热了,帽子就放屋里没带出来。”沈小四一手抢过徐长青拎着的袋子,一手拉过她的袖子就往走里。 “你忙啥了?” “嘿嘿,帮咱爸跑腿。” “好爷们!”熟知沈小四就是不喜欢被人当成小屁孩看待的徐长青就先赞了一句他爱最听这一声称呼。 比起沈老二, 她还是喜欢沈小四。不止是一个不管媳妇, 一个管不住媳妇那么简单, 沈小四就活得不虚伪。 谷吁 可以说这孩子还真实的要命,直白得可爱。前世之所以和他三哥那么闹,何曾又不是怕抢不过他二哥一家子。 最后也就他了, 没得到遗产,还是念着他三哥的好。几十年如一日的避开她这个害死他三哥的仇人, 也要每个月月尾抽出一天时间进后山先骂两句他三哥, 再给他三哥说说她这个祸害还是一个人。 她信任, 别说她那时根本就没有想再找一个,要是学人养小鲜肉, 这货就一准拿把刀捅了她,让她去陪他三哥。 所以,她真不讨厌小四, 多难得的一个性情人。不就是喜欢享受, 正常, 谁不想当咸鱼, 这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进运输队和沈明全打过招呼之后,不等沈小四开口要跟上, 徐长青就拎走他,先带他去了邮局领包裹再到沈家。 她会用事实证明给这小屁孩见识一下要想当有钱又有闲的咸鱼,第一条就是要先学会先付出才有收获。 你看你三哥为何家里亲戚都稀罕他, 就连远在海市的二舅,分散在四处的表哥表姐都给他寄东西? 这就是你三哥先付出, 他先真诚待人自然就有回报。趁着小屁孩现在很喜欢和她唠嗑,徐长青就点了点他。 再多的, 她就没巴拉巴拉个不停。她这人嘴就比较笨,况且大道理, 谁乐意听,十岁的孩子也有选择权的好不。 以己度人,她十岁那会儿谁要是跟她叨叨念,话里意思整得她就好像有多愚蠢多不懂事,她就想一巴掌呼过去! 现在的小四就已经算得上是个乖巧的好孩子。瞅瞅刚刚一到家就知道先倒三杯水,多有礼貌的好孩子。 见时间已经差不多,徐长青就撸起袖子准备去做晚饭。“还跟上来干嘛,快趁爸妈还没下班去挑东西。” 沈小四转头看向沈卫民。 “瞅你小哥干啥,你都这么懂事了,他不奖励你能行。带回来就是让你先挑你自个喜欢的东西,是吧,卫民哥?” “没错。不愧是我沈卫民的亲弟,真棒。”沈卫民伸手拍了拍沈小四脑袋,“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嫂子。 再过个把小时咱妈没下班回来,你还得要跑一趟。等咱爸拉石爷爷过来,咱妈还没回来不好开饭懂吧?” “懂,我今儿一准不会让咱妈到下班时间还不回来。你甭让我嫂子碰冷水啊,咱爸就老让咱妈用热水。” 这小子!见徐长青走远,快步追上的沈卫民失笑摇头:都不在该说他什么是好。“你不怕他都要了?” “不会。”如今还不是以后娶了媳妇,家教就这儿。“要是挑多了也别瞪眼,孩子嘛,慢慢引导就行。” “我来烧好了。”就他媳妇儿的厨艺,要不作弊,差距实在太悬殊。“用炉子你不会习惯,还是我来好了。” 你来就你来,徐长青没客气。毕竟很多菜原本就是半成品, 不过……“你是不是嫌弃我做菜没你好吃?” “怎么可能。” 徐长青呵呵一笑,岔开了话题提起回去经过废品站时记得给她打掩护, 好趁石爷爷不备之时多留些吃的。 这种滴水成冰的时节,要是还想随便对付一口, 只怕抵抗力都要下降,如今就正适合石爷爷一个人打边炉。 “没问题,回头你拉住老爷子就行。” “搞反了吧?” 第337章 一边去 太难了!沈小四瞧了瞧自己选出来的奶糖饼干,又瞅了瞅自己挑出来的肉罐头,我到底要,还是不要? 好纠结。 还没出个答案来,屋子外面就传来大嗓门王大妈高喊着他妈妈名字打招呼的说笑声,十里外都能听到。 何佩英边往前走,边回应着邻居大姐们,这不她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香。 不怪大家羡慕。 “妈妈,您今儿咋这么早就回来呀。”沈小四冲出来的速度比何佩英进门的速度还快,“我嫂子来了……” 差点被老儿子扑倒的何佩英哭笑不得的先给了老儿子的屁股蛋一巴掌,“你咋不先跑来和你妈我说一声?” “我嫂子说会妨碍您工作,我哥就让我到点了再去请您准时下班。我嫂子烧了好多菜,还让我只管挑东西……” 何佩英耐下性子停下来听老儿子说完就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感情他哥嫂让他挑东西都不知该拿多少是好。 顾不上多言,匆匆留下一句回头再说,何佩英就连忙让老儿子先去喊他爸请老爷子回来,自己也进了屋。 沈卫民早就听到外面动静,先快于徐长青喊了一声妈,紧接着他掸掸自己上下衣裤就快步出了厨房。 “不忙,长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没法子,他爸就带了一个好头——四个儿媳妇就没有个善于厨艺。 并且,他母亲大人的厨艺还不如他媳妇儿。不说上班累了一天,此刻他肯定不想让母亲大人动手炒菜。 “您看我要不要给左右两家端碗菜?”说着,沈卫民就将脱下大衣还没挂好的何佩英往桌子边引。 知子莫如母,何佩英还能不知她家皮小子打着孝心之举就是嫌弃她烧不好菜,一巴掌贴过去,“一边去。” 被拍了下胳膊,沈卫民乐得哈哈大笑。见他妈往厨房走,他就没跟上去,先将客厅里的东西往房间里挪。 实在是分到的住房原本就是两个单间,连厨房都是他爸后来找人加盖了一个小间,多一个人进去都转不过身。 自然,房间也不是很大,两个打开的单间还开辟出了一个客厅,也就其中一个房间如今小四住的大一些。 之所以房间大没隔开也是考虑到家里儿子多。屋里就一直摆了两张双层单人床,到夏天客厅也能打地铺。 此时大房间倒是没人睡,想来天冷了小四就挤到另一个房间睡炕,里面炉子也没用就显得有些凉飕飕。 将这趟带回来的东西都给挪进屋,沈卫民就先将沈小四挑出来的奶糖饼干以及肉罐头都给一股脑放到床上。 考虑到他爸妈不会当着儿媳妇的面收下属于儿子的个人回礼,沈卫民又从地上摆着的包裹里挑些东西出去。 如他二舅寄来的布料,表姐寄来的羊毛袜,表哥寄来的皮手套,他就挑出够父母和小四三人份的也给放到床上。 还有多的,自然还是要带走。倒不是有意和父母分得太清楚,到底是分家了,不好再给小四留下什么错误认识。 小四不是老二。 仔细想想,小四后来成那个鸟样,他这个当哥的就有很大责任。说徐白蜜被惯坏,小四又何曾不是被他惯坏。 八岁之差的距离让他就是后来人在外还是见着什么稀罕东西都不忘寄一份给小四,就生怕小四在学校受人排挤。 谷釟 更不用说每趟回来,本身就对父母深感愧疚,幸好还有个小四陪伴在父母身边,他如何不对这个弟弟百依百顺。 也就是因为真心实意疼爱过这个弟弟,后来小四变成那样子,他才最心痛。再看这次,小四挑东西就很分寸。 如今就根本不像长大以后恨不得一个人独霸的性子,还懂就挑一盒饼干一盒肉罐头就够,还懂先不拿回房间藏起来。 看着地上包裹里面剩下的五盒肉罐头,好几盒糕点饼干,一大袋奶糖,沈卫民欣慰而笑,边蹲下将包裹整理好给扎起来。 收拾好这边出去,沈卫民就见厨房里俩人有说有笑,他在门口也没进去就说了声他要先出去看看人要到没。 谈兴正浓的何佩英一脸嫌弃地挥手让儿子快走,少来打搅她们娘俩唠嗑。“……刚咱们娘俩说到哪儿了?” “卫民哥二话不说一个巴掌呼过去,可惜那会儿他人太小。”原本就好笑不已的徐长青又禁不住笑了。 “是了。那时候小四在哪儿都不知,小三儿也就五岁左右。等我听到信跑过去的时候,他就拖了把大扫帚在后面追人家……” 这妈,又跟儿媳妇提他起那些幼年糗事来了,沈卫民失笑摇头,赶紧远离厨房连大衣都顾不上套上就先出门。 这一出门? 巧了! 他还没到公共厕所方便,前面就有小四蹦跳着举起双手高喊着哥,而小四的后面就不单单是两个人。 这是? 还虚扶在老爷子右侧。 沈卫民快步往前相迎的同时再近看就不由大笑出声:这回算不算他媳妇儿跑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黄伟成伸手点了点他:“还笑?笑得再大声也遮掩不了心虚了。跑得倒挺快,幸好我去你找你爸。长青呢?” “在里头呢。原本是要想去找您的,这不年底到了怕您工作繁忙,我们俩就寻思着等下个周日再找您。” “借口。叔,您说我该不该罚这小子?” “该。” “沈哥?” “太该了,回头就你皮鞭。” 一行人一边拿沈卫民逗乐子说笑着往沈家走,等到的时候客厅里摆放着的那张桌上已经摆满了不少菜。 听到外面熟悉的说笑声,正好最后一道炖菜可以盖上锅盖就行,何佩英就拉徐长青先出来相迎打招呼。 见黄伟成居然只有一个人过来,此时又正好是饭点,何佩英就连忙吩咐老儿子去喊他黄家婶子过来。 要不是黄伟成连忙阻拦并解释他媳妇今晚加班,她其实还想找田冬梅田大夫过来,人多才热闹。 之所以之前没提起,只不过是因为全是男人,又有孤家寡人的老爷子在场,怕田大夫来了也不自在。 邀请田大夫老伴一起来?还是算了,田大夫那几个继子和老沈他们就不是同一路人,可惜了田大夫。 第338章 还能怪我了? 天气已经很冷,特别到了晚上,就是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严严实实,人还是冻得受不了。 开玩笑。 零下二三十度呢。 何佩英就不想儿媳妇天黑还赶回去,又不是住不下。奈不住她有个熊儿子,自己走就算了,还拉上媳妇。 要不是幸好借了队里马爬犁进城,她现在就追出去好好捶两下她家混小子!亏她刚才还以为是送老爷子回废品站。 合着送是送了,就是不回来了。 这还能怪我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就能生出来儿子。替儿子背罪的沈明全被媳妇连捶了两下更是哭笑不得。 早知如此,他就该晚点再说。“看来咱们如今这三个儿媳妇,你倒是越来越欣赏长青,只怕已经远远超过老大家了。” “怕我偏心?”也不看我如今干什么工作,连妇联是干什么的不懂?“老沈啊,你是怕我一碗水端不平了。” 反正儿媳妇今晚是不会留宿在家,说话间何佩英就干脆将刚从柜子里取出来的棉被又给晒回衣柜。 “那倒不至于。”沈明全矢口否认,家都分好了,你能偏心到哪里去。“我就是怕你对老儿媳妇的要求会更高。” “爸,你们不用担心我了。我哥都说了等我长大找对象,他和我嫂子会帮我好好挑,不漂亮不贤惠都配不上我。” 沈明全和何佩英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止住笑,何佩英感概道:“老沈啊,我们家卫民真的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 …… “瞧把你给幼稚的。”趁着沈卫民拉住老爷子说悄悄话,徐长青就利索将吃的放到老爷子屋里跑出来。 原本事先就约好的她这一跑就直接上马爬犁,他速度跟上就行了。结果他最后还就非得逗得老爷子跳脚不可。 “你猜猜我最后说了啥?” “不猜。” “猜到了?” “回头再说。出城了,快把脸捂紧了,风大。” “我不冷,已经全部武装,冻不着我。倒是你,是不能开口了。好在如今河面上都冻了,走直线抄近路更快。” “还是小心为上。” “不怕,老马识路。” 老马识路这么用的吗?徐长青乐的睨了他一眼。不过这赶车的技术倒是不赖,果然聪明人学什么都快。 前不久赶车,她还老怕他技术不行。瞧瞧,速度都不一样了,风夹雪就开始呼呼狂啸而来刮在脸上都生疼了。 马爬犁走了一段路,眼看他是没打算先经过向阳大队,徐长青就拍了拍他之后伸手指了指向阳大队方位。 沈卫民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指了指她胳膊:实在不想全部拉回去,不是还可以先放在长青园? 徐长青点头,手一挥示意通过。说实话,她现在也想直接到家,绕到向阳大队放好东西再出来就麻烦得很。 话说之前这个建议到底是谁提的?她当时就觉得没这个必要,还以为他急着想给沈爷爷沈奶奶送什么东西。 所以才没反对,这又改主意了。就跟田奶奶那几个继子继女一个样,见她老人家有靠山了又缩回去了。 谷螟 这种变化对田奶奶来说不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要是他们几个继续这样装孝子孝女下去,等老头子走了? 伤脑筋。 田奶奶不是她,她也不是田奶奶。每个人想法就各有不同,所求也不同,她就算想出手也不好出手。 “要到了,睡着啦?” 徐长青回醒,瞅了眼四周,边摇头边扯下外围巾里围脖的,“没,就是在琢磨女人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什么意思?” 吓死人,这么大声干嘛?“看路。”徐长青拍了拍他胳膊,“就是一时想到田奶奶。先上家里再去还车?” “肯定要先回去。” “先找个地方停下来。”见四下无人,徐长青又添了句,“不好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搬,时间长了容易滋养贪婪。” 这话,他认同,但不好点头。 沈卫民赶紧先示意她取下一只手套先去“摸”东西,等她“摸”好,他就起驾。 “好了,走。” “坐稳了。没摸错吧?” “不会,黄伯伯……”说着徐长青停顿了下,“和咱爸事先送到石爷爷那边装上车的袋子就放最里面。” “想问咱妈知不知咱爸已经送东西在这里头?肯定清楚。虎子瞒不过咱爸,尤其是咱们后来还先去趟那边。 我要是没猜错,连咱妈今天提前下班也是爸他让谁去通知她,他自己就去准备回礼,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看里头都有啥东西。” “一样,我到现在就连老舅他们托人带了什么东西过来都不清楚。别急,马上就到了,回去再慢慢看。” 徐长青正想先“瞄”一“瞄”刚刚收进长青园的其中一个麻袋里面有何物,听到这话她立即歇了心思。 这不,说话间就到了屯子口。此时已经快要九点钟,路上没有一个人不说,连进屯路过的人家都熄灯休息了。 不过也有例外。 徐家就是之一。 一对龙凤胎是到点入睡,但深知俩人今晚肯定会回来的徐老太和白秀兰婆媳俩人就一直还没上炕休息。 忙完杀猪,年前最大的活儿就是蒸豆包。黄米面做出来的粘豆包就既抗饿,又便于储藏,吃起来又很省事。 徐家不似其他人家人手充足,又因想早点预备上好以防年前徐启光哪天突然休假回来没待个两天又回单位。 婆媳俩人这会儿就在外屋地面对白天用筛子来回摇动筛出杂质的两袋大黄米,掰手指商量起今年要磨多少斤数。 听到外面动静,刚核计好沈卫民如今算是分家单过也要给备上多少粘豆包,还没加上去,婆媳俩人就停了下来。 此时也顾不上刚刚再叠加一共是多少了,徐老太连厚棉袄都顾不上先套上,她就率先快步出了外屋地。 白秀兰见状急得只好先抓起了两件厚棉袄再追出去。等逮着了人,她也顾不上旁的赶紧让婆婆先进去守孩子。 徐长青:“……”还能两个人都一下子跑出来?好在她奶逃得快,不然真要问她一句冻着了谁伺候她。 添乱不是,回来都回来了,还能跑了不成? 第339章 啥叫“又” 这回白秀兰依然是朴实地问怎么又这么多东西,徐老太再来一句听姑爷的就行,再有就是问起了一桩事情。 徐长青还真不知那八位已经在县城打短工的情况如何,今天忙都忙死了,还哪有时间抽空顺道去见见谁如何。 “不是还有你二爷爷家那谁谁谁就在你老舅厂子里干活?”徐老太立马反应过来,“你又没去你老舅家?” 啥叫“又”? 哪一年不是等她舅家都杀完了猪再一块捎上?坐灶膛前脱鞋的徐长青听到这话抬头瞅了眼她奶,点头。 又不想开口说话了?!徐老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就再次转身进了西里屋。她还跟个吃石头拉硬屎的说个啥! 正在整理回礼的白秀兰看着婆婆转眼暴走,她好笑地收回目光,“吱一声又咋了,就说娘没准备不就好了。” 脱了袜子将脚泡到盛了热水的脚盘里,徐长青舒坦地吐出了口气,“我说我都快要被冻傻了您信不?” “信~”白秀兰摇头,你奶不就跑了点,当谁还瞅不出你心里头不痛快了又突然不想吭声了不成,这孩子! “你奶还不是心里头惦记明儿有谁问你今儿去了县城瞅见他们那几个没,你回头不会说话,不然她急啥。” 可不是,每回如此,就她是大好人,就她是慈悲人。还好急的,就瞅她跑进来跑出去个没停,也不嫌累得慌。 这里都介绍了还想连后续都要包圆了咋地,媒人都没有包生孩子。还每回如此,老主次不分,还有理由生气了。 刚刚她就是故意不吭声的,咋地?徐长青勾嘴一笑一边拿起干净的脚布擦脚,一边侧听起外面院子动静。 刚才还说好的马上就回来,怎么到现在就去队里还辆马场还没回来?她进来连脸都洗了不说,脚也烫好了。 白秀兰将回礼按类整理好,一时也懒得先挪到里屋,感概道:“你黄大爷回这么多东西,也不知你爹哪天回来,” 徐长青怔了下,“卫民哥没说吗?” “说啥?” “我爹出差了。” “说了。” 徐长青失笑,“吓我一跳,我就说我刚才有听他提到黄大爷回礼的时候, 好像有跟您提了我爹去龙江市出差。 原本我是计划今天到县城就给我爹先打个电话, 后来一直不顺路就耽误到下午才去邮局(领包裹)打的电话。 听我爹办公室接电话的同事说了我爹这趟可能要下周一回单位, 人家也说了我爹这次出差回来就有两天假。 今晚和黄大爷吃饭的时候,他也说了我爹最近一直在攒假期,想攒一块回来过个年。我猜应该是没那么快回来。” 白秀兰点头, “你三舅上次回来就说你爹想今年在家过个大年三十儿,应该是没这么快回来, 就是不知哪天回来。” “快, 小年前一天;慢, 二十八九。您要是不放心等我下周跑一趟好了,正好我也有老长时间没上那边。” “会不会耽误你爹工作?” 谷鉥 “见着就回来能耽误多久。”徐长青摇头站起身, “不说了,卫民哥回来了,您回头准备好东西我跑一趟就行。” “还不说了, 又想一个人跑过去?” “猜对了。”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他亲戚就老多, 这有那有, 和他一块出门快不了,办事效率太低。” 居然还嫌弃上了!这也就是她闺女, 换成儿媳妇早就不要了。白秀兰无语,干脆挥了挥手让她快滚出去! 倒是不管孩子爹哪天回来,孩子何时去找她爹, 明儿就可以淘米了。能早点蒸好豆包,也好早点让孩子爹尝尝鲜。 心念之间, 白秀兰就先拎了部分回礼回西里屋。这一进去就见徐老太刚好坐到炕沿脱鞋,她忍不住笑了。 心知已经穿帮偷听的徐老太也忍不住轻笑摇头, 瞥了眼炕上一对孩子见还香得香喷喷,她压低了声音。 “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 还他亲戚老多,办事效率太低。能得她!这张嘴呀,教不了了,也没法改了。” 白秀兰将双手拎着的东西先放到了炕梢处,再走到徐老太身边悄声回道:“已经好多了,搁早前就这样子了。” 说着,她就学起了闺女轻蹙着眉头、抿紧嘴且垂着眼帘的模样,“如今就很少很少见着她有这样子过。” 徐老太轻拍了下儿媳妇,“娘说的她那张嘴。算了,掰不过就算了,没准老沈家就稀罕她这性子,中意就行。” “我看也是,兴许人家两口子就不稀罕姑娘家唧唧喳喳。您给瞅瞅回了多好的礼。再说了,我觉得吧。” 白秀兰咽了口水,瞄了瞄婆婆脸色,“只要卫民那孩子喜欢咱长青就行,往后他们小两口估摸不会和大人过。” 大人?我还小人呢,干脆说不会和公公婆婆过多好。徐老太朝儿媳妇白了眼,“长出息了,我明儿就回去。” “嘿嘿……娘~”白秀兰连忙搂着她胳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想说啥,没您,我可咋整,不气哈……” “行了行了。”徐老太好笑摇头,“多大的人了。这些话放心里头就行了,可不能在孩子跟前说秃噜嘴。” “不会的呢。” “快去吧, 听动静快要进屋了。” “不急。咱长青和她爹一个样儿,睡前没先转一圈后院她不会先进来睡。之前她说了想下周去找她爹, 您说去不去?” “我说不去,她就能听话不去?”徐老太摇头,边站起身下地套上鞋子, “她要想干啥, 谁都拉不住。” 白秀兰:“……”好有道理。“不会,咱长青还是很听话的。只要咱娘俩反对,她一准不离开家半步。” 呵呵,你就蒙你自个好了。我还能不知就你生的这俩闺女不是属狗就是属驴,想蒙谁呢。剩下这个小的? 这个就是属猪的,还是野猪,脾气就躁得很。徐老太瞅了瞅炕上的小孙女,又瞅了瞅儿媳妇,摇头转身一步出房间。 白秀兰瞅了瞅炕上一对孩子之后立马快步跟上去,“娘您刚刚是不是在心里头骂我虎,闺女都随了我?” “瞎寻思个啥。算出多少斤了没?” 第340章 这些是哪些 蒸多少豆包?谁还算这个,等着。徐长青右手一挥,先利索地出了房间就去仓房进地窖搬回一麻袋大黄米。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咳咳咳,错,是早做准备就等这一刻。“分粮那会儿,我就考虑到今日不同往常。 咱们家幸福美好的日子来了,包,尽情包,这回甭说蒸豆包,想蒸年糕、擀豆面卷子啥的都给备上好了。 要是麻烦做些饽饽出来也好。这些吃起来也省事儿,正月里炖个大菜,再用帘子熥点就行,能省不少时间。” 说到这儿,徐长青不等徐老太和白秀兰婆媳俩人开口,她又往外跑了。这回婆媳俩人守孩子,一人立马跟上。 “娘就说每回问你花了多少钱,你干啥就是不说。合着不是不说,是不敢说。没花你卫民哥的钱吧?” 趁姑爷这会儿不在家,紧跟闺女身后进入仓房的白秀兰此刻也不怕人听到,赶紧先问出最关心的一句话。 徐长青拎出其中一个大缸里面的红小豆顺着梯子上去就听到她娘这话,先将袋子递上去,她忍不住笑了。 “我要说没花他钱估摸您都不信,不过这些还真没,我爹不是给我钱了, 我就寻思着有钱不如有粮。” 这倒是,还是粮食西放手上安心。白秀兰接过袋子放回一旁, 边回想默念一遍她家长青刚刚说的这句话。 不对! “这些还真没?” 这些到底是哪些?又差不多被混过去了!白秀兰伸长脖子瞅了瞅下面, 见人还没上来, 她只好先等着! 于是徐长青再次拎东西爬梯子上来时还没将袋子递上去,她就听到她娘问这些是指哪些的深奥问题。 “说来话长, 等我忙好再说。”说完,徐长青就匆匆下梯子。既然要解释,索性她这次就将麦子也拉上去好了。 正好回头一道拉到向阳大队碾坊, 不然长青园里的白面就更不方便拿出来。至于忙好了这头要如何解释? 解释个啥,她爹给她的三百块,错,是放她这儿备用的三百块就是最好的借口, 还不兴她趁分粮时节换成粮食了。 真是这样子?白秀兰半信半疑地瞅了瞅闺女脸上神情。自家男人为啥私下给孩子的三百块,她是知道的。 除了闺女大了,谈对象不好占男方便宜,也是考虑到家里家外基本上都要靠她家长青出面应酬, 手上没钱不行。 再一个, 她家长青不是大的白蜜。大的要是她爹私下给了钱就是想告诉她这个娘也会先拼命花完了再说。 长青就不会,估计她爹也是知道钱在她手上比放哪儿都要安全百倍, 一旦家里用到急钱也不怕孩子不拿出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这三百块咋就到现在还没用完?她就是笨想想也知道光家里今年入冬添的棉花就值老鼻子钱了。 “还剩下多少?” “没多少了。” 白秀兰气笑, “没多少是多少?少跟娘玩字谜。这一套你爹就老用上,就你还想在娘跟前蒙混过关?” 徐长青呲牙一笑, 竖起两根手指头。 “呵呵, 不说自行车手表,就棉花, 布料,热水瓶?” 一根手指头? “还有这些东西呢,还有地窖里你藏了多少东西, 娘猜一准不少, 之前就塞得忙忙的还不让娘下去……” 谷飍 没法聊下去了,徐长青哑然失笑:“好, 我坦白, 确实是靠你家卫民那孩子在外人脉广, 让我占了不少便宜。 您也知道的啦, 到如今我也没法和他算太清楚不是,伤感情。反正我不会亏了沈爸爸他们两口子就是了。” 白秀兰张嘴。 “嘘~”徐长青捉狭地飞快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她娘嘴上,“我懂,我都懂的,我不会配不上你宝贝姑爷滴。 哎哟,好冷,我先撤了娘,您也赶紧进屋,晚了我奶该要出来找了。哎哟这小老太啧啧啧,不得了,保密哈~” “……”难得撒娇一次就这么麻溜撒腿跑了?哎哟,哎哟……白秀兰摸了摸自己嘴唇忍俊不禁哈哈大声。 得,缺心眼的娘来了。看着大老远就听到外头傻笑,进屋还咧嘴乐的儿媳妇,徐老太连连摇头,没救了! “娘~您又来了。” “没在心里头骂你。” “哈哈哈……” 得,属虎的来了。 徐老太失笑摇头。见儿媳妇开心,她一时也懒得问儿媳妇刚才鬼鬼祟祟地拉孩子出去问出什么答案了没有。 “都包了?” 白秀兰果断点头。 “还要不要掺苞米面?” “……还是要的。” “哈哈哈……”让你装阔绰! 包黏豆包还是颇要费些工夫的,首先得要先淘米。次日一早起来扫了昨晚下的积雪吃过早饭一家人就开始忙上了。 干这种淘米的活计,徐长青并不生手。每年蒸豆包的时候,她就是她家主力之一,倒是无须再经她娘调教。 将大黄米泡到缸里投洗了几遍,等浸泡得差不多,再晾个半天就可以拉到向阳大队碾磨作坊磨成大黄米面。 当然,等晾干了也可以拉到自己生产队碾房加工。就是要自己动手,不似向阳大队通了电能用机器又快又省力。 白秀兰索性就随她家长青作主回头拉到向阳大队磨成大黄米面,正好连麦子荞麦那些啥都一起拉过去磨成面儿。 像麦子这些真要搁在自己队里磨出白面回头免不了招人眼红,还是花几个钱拉到姑爷队里加工又省力又省事。 趁着拉回来的大黄面加苞米面按比例配好后还需要两天发面,白秀兰就将早就准备淘洗干净的红小豆加水煮烂。 等煮烂了就用豆杵子将豆子全都捣得碎碎的,再撒点芝麻加上糖拌成馅儿。到此时大黄米面也发好了, 可以包了。 白秀兰也不让自家孩子去请人,她就自己亲自出门去邀请她娘家和夫家的两家嫂子们上门帮忙包黏豆包。 不到一个小时, 徐家炕上就有大嫂子二嫂子的陪着徐老太围着面盆和馅盘坐了一圈, 手忙着, 嘴也没闲的唠得有滋有味。 外屋白秀兰也忙,忙着带姑爷侄子烧火蒸豆包,等蒸好了出锅摆到外面早就架好木架的盖帘上冻,冻好要装入大缸。 第341章 回家 看着自家一蒸就蒸十几大锅豆包,外面冻豆包的盖帘子就码了一层又一层,白秀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往年只见家境宽松,儿子又多的人家冻豆包的盖帘子码了一层又一层,堆得老高老高的,瞅着日子过得就红红火火。 今年她是不羡慕人家儿子多了。儿子多劳力多又咋了,她一个姑爷就能顶得上别人十个家十个儿子,更别说她就有儿子。 当然, 对外,包括自己亲大哥问起咋准备这么多,她都解释她家卫民实诚,口粮都拉到她家,不准备多些怕饿着孩子。 蒸好豆包,马上就迎来了小年。此时沈卫民也不得不在二十三前一天先回他向阳大队的家,总不好连小年也不在家。 这次徐长青就主动提出陪他回的家,也带上她娘准备好的足够他一个人在家每天早上怎么造也能吃到明年二月二的冻豆包。 马车送到先行离开,俩人进门刚将带回来的冻豆包码到缸里,还没来得及将昨晚临时包的一袋冻饺子给放好,徐春喜来了。 “姑。” “我猜你们今天也要回来了。”徐春喜看着沈卫民和徐长青就笑道,“你奶一准不会让你卫民哥到明儿才回来。” 听到这话,徐长青莞尔一笑,赶紧先拉她姑进屋上炕,一边回道,“可不是,我就说屋里头咋连暖瓶都装了水。 刚开始还以为是沈妈妈昨天就回来了,卫民哥就说不是,一准是您料到他今儿回来一早就先上这头忙活上了。” 徐春喜不以为然摇头而笑,“忙活啥呀,就顺手的事儿。又不是离这头有多久,两三步路就走到了。 你沈妈妈他们两口子要下午下班才能回来。他们和你爹一样,上班不好请假。你爹这两天回来没有?” 徐长青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边笑道:“应该快了, 明儿要是赶不回来, 大年三十儿,我爹一准能在家。” 沈卫民端了两个泡有麦乳精的搪瓷杯进来,走到炕前他就先一手递给徐长青,另一只手再递给徐春喜。 徐春喜顺手接过杯子就愣了下,“你这孩子咋这么浪费呢?咱又不是外人,喝点白开水暖暖身子就行了……” “姑!”徐长青不赞同出声,“我都有,给您喝咋就是浪费了。” “就是。您要不喝,长卿肯定不喝。” 看着俩人一唱一和,徐春喜禁不住笑了:“好吧,我喝。下回可不能这样子了,我身子骨好着呢。” 徐长青听到这话就只对着她姑笑了一下也不回答。 “你呀,甭以为姑不知你在寻思啥。你奶都没说自个老,姑才多大岁,这俩年又下地干活,你娘身子骨都不如姑。” 说完,徐春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之后,突然想起一件事还没提。“差点就忘记了,后天咱们这儿有集市听说了没?” “集市?” “看来你们还没听说。后天就搁你这后面一排到公社那片儿,咱们这附近几个队集合就在一起开了个小集市。” 这后面?后院隔着一排房子的后面可不就是大马路了。后来……徐长青不由地看向沈卫民:这么早就开始有集市了? 沈卫民先朝徐长青微微摇头以示他早记不清有没有这件事。“如今不是不允许私人买卖,咋还可以开集市?” “还不是没法子嘛。如今大家好多东西都紧缺,没票又买不到东西,加上马上要过年了,几个队长就一块找上面反应。 谷案 他们说是开一个集市让大家相互交换各家缺的东西,上面就允许了。不过也就只能年前这一次,以后就不行了。” 沈卫民点头,不过以后就不行倒是不好说。印象中好像就是从明年的这个时候起这边就三天两头的有集市。 之后隔了两三年再回老家,那时候这边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村口,路口的小集市就成了一个有摊位的农贸市场。 之后又有了一个自由市场,随后好像没两年的时间就连镇小,镇中都从公社那一端往出挪到这一面马路北首。 这也是之前他爷爷推荐这边老院子时他二话不说就拍板定下来的原因之一。不单从这边去白子沟或是县城根本无须绕路后面就是大马路,就是等将来父母老了住这边买菜买东西也就是抬抬脚的工夫。 徐春喜说完此事,再叮嘱侄女等回去以后记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后天要是赶集来了一定要先上她家之后就先回去了。 送人离开,沈卫民就瞅了瞅徐长青。可惜了,怎么不早不晚的恰恰是后天,明天是小年她肯定是走不开。 “说。” “进屋再说。” “不用先去你爷奶那儿?” 沈卫民摇头,推着她就往里走去。想想,他又解释道,“这会儿咱爷奶应该没空,去了一准留咱们在那用午饭。” 那还是算了。 “现在才几点,连九点都不到。要是平常去那边,咱们还能陪二老唠唠嗑,现在过去那边搞不好就在准备东西。” 也是。 明天还要祭灶。 “放心好了,甭说你姑会不会说你来了,就是咱爷奶知道你这会儿到了没先上他们那边,他们也不会见怪。 相反的,他们还觉得你机灵……”说着,沈卫民就掀起棉帘子先推徐长青进去,随即自己也跟了进去。 这就夸完了?徐长青好笑睨了他一眼,将披在身上的大衣给挂好,她就双手搓着先快步地冲到灶口前面坐下。 “让你先戴上手套还不听。”沈卫民直摇头,先快步进里间将炕上摆着的炕桌挪开就从炕琴柜里取下褥子和棉被。 徐长青端了一个火盆进来,“你说后天这个集市是不是真的大家只能交换东西,不准用钱交易?要是早点……” “早点应该就可以?”沈卫民麻溜儿接过她的话,“瞎寻思个啥,肯定可以,只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就你知道?徐长青没好气地瞪了眼铺褥子的沈卫民,“中间要摆炕桌,铺这么近干啥。我是想说早点摆摊不行?” 沈卫民调侃道,“卖豆包?” “粮食,重罪。” 沈卫民好笑回道,“也对,卖西瓜就不错。” “卖呆瓜更不错。” 第342章 是不是太多 天冷,又不想出门,一时半会儿的又没有什么活要干,徐长青索性就趁这会儿空闲拿了记账本放在炕桌上。 “写啥?” “这些天忙的你舅他们那边回礼就还没登记上。甭管我,你有啥事儿只管先去忙你的,记得带上门就行了。” 这媳妇儿,连头都不抬一下,还赶他出去了。沈卫民直摇头, “那我就先出去转一圈儿,你这边写完了先睡。” “好。” “我出去最多两个小时,中午肯定会回来。你只管安心睡,我会扣着时间,保证天黑之前让你到家。” “好。” “那我先出去了?” “好。” “不能不告而别?” 徐长青抬头瞪了他一眼,想想又好笑, “放心好了, 肯定等你回来再走。瞅瞅我记了一半都被你打断了。” 沈卫民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又不是多大的事儿,记了干啥,行了,我先出门,午饭等我回来再整啊。” “行,快去快回,注意安全。”徐长青耐着性子说完,再手一挥,她就速度低头,手上的笔也没停下来。 沈卫民心知再逗她真会惹毛了,见好就收就出了房间。此时看着自家院墙,他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 这要是就仅仅绕了一圈杖子,以他家长卿懒得没事找事与娘们应酬的性子可不就不到了不得不来时再来。 考虑到还得要抓紧时间早点忙完早点回来,沈卫民就收起思绪,左右手各拎着一个面袋子就先出了门。 这时节正是豆腐作坊生意最忙的时候,许是一早就出货了的缘故, 此时送黄豆来加工或是来换豆腐的人倒无。 沈卫民到了这里就先找上负责这处豆腐坊加工的一位堂叔, 将自己带来的两个面袋的黄豆亲自交给对方。 至于加工费, 他们生产队就有规定本队社员上豆腐坊加工豆腐不要钱,只要豆腐浆和豆腐渣归生产队就行。 之所以包人工,包柴火留下豆腐浆和豆腐渣,为的就是豆腐浆可以喂猪,豆腐渣可以喂马,能省一些马料。 当然,黄豆稀少,不送黄豆来加工也行,豆腐就很便宜,一大块也就只卖五分钱。他不换,还亲自送来? 就是因为这两袋黄豆来自于长青园,粒粒饱满,不是自家堂叔还真不敢担保加工后的豆腐就是用此黄豆。 约好来取的时间,沈卫民也未多做停留。没做过豆腐的人不懂干这活有多累,每天起早贪黑的,最缺睡眠。 既然谈好,自然就不好多耽误对方打盹。出了豆腐作坊,沈卫民就先就近去了他一位族大爷的家里。 他这位族大爷自己是没什么手艺活,但娶的大娘却是个能人,最擅长的就是会一手熬糖制大块糖的好手艺。 每年这个时节快要到小年,她就会在家用黄米麦芽熬制大块塘,也就是灶糖,给灶王爷甜甜嘴的大块糖。 因前几天来磨面时已经事先就约好这两天来取,沈卫民进来之后就很快拎了一袋大块糖出门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次去办的事情就更不好放在明面上了。他先上门去买纸,对的,就是纸,如今还没有后世那种做得特别精致的纸钱。 谷脯 他就是上门来买黄纸,一种买回来以后还要剪成十六开的大小,用最大面额的纸币在上面比一遍之后折成三层的黄纸。 这就是如今的纸钱了。 原本买这些东西包括香烛在内应该是要等天黑了再上人家家里最为合适不过,但考虑到明天就是小年? 晚了搞不好人家家里有存货就被谁今晚包圆了,他就不得不先来一趟。好在就一个村,拿个麻袋装上拎回去就行。 徐长青刚听到沈卫民回来的动静,她也没在意,等见人拎着一个大麻袋进屋,她这才觉得怪异得慌。 “你又买啥了年货?”出去就个把小时,还扛回一个大麻袋,“家里不是都有了嘛,还让我带啥回去?” 沈卫民笑而不语,先解开袋口从里拎出一袋大块糖放到炕上,“里头有两份大块糖,你先收一份起来。” “这个可以有,刚才我还寻思居然忘了和你说一声顺路带回来。”徐长青先伸手去够袋子,“还有是啥东西?” “红纸,还没折的纸钱,剩下就是香烛。”说着,沈卫民先掏出了一卷红纸放到炕上,紧接着又拿出香烛。 将一份大块糖收进长青园,免得等回去的时候给忘了带走,徐长青的目光落在红纸上,“不是早就买了?” “不够,我还想后天上集市多买几个红灯笼。你是不知咱们家过年能大肆贴春联,福字啥的是件多开心的事儿。” 反正打有记忆起,他家就压根没几年在过年的时候是能贴红对联就是了。远枝儿的亲戚走了不好贴大红纸就不说了。 族里有长辈走了就要连续三年不能贴红春联。一年又一年的,族人亲戚又多,仔细算算,家里贴春联的次数都不过一巴掌。 “那就贴吧,多贴些福字,多贴几幅窗花,正好新房子新气象。就是那麻袋里面是不是剩下的都是纸钱?” “聪明!” 快要有半麻袋,还是没折的纸钱,是不是太多了?徐长青默一下,收回目光瞅了瞅沈卫民,“不会是包圆了,没给其他人留两张吧?” “怎么可能。”沈卫民矢口否认,“怎么能包圆,你信不信人家就我前后脚出的门,现在就跑去进货了?” “……信。” “这就对了,相信我不会有错。”沈卫民忍笑,先让自己转移了注意力继续说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想我和你之间,除了苍天有情,肯定还有我老沈家祖宗保佑。如今咱们就先多烧些纸钱以示敬意,等将来?” 徐长青点头,“一定好好做慈善。” “这也是一条,最主要的还有一条。” “啥?” “先折纸钱。” “好。” “折不完就别走了。” “……”说的好好的,突然就来这么一句,她刚刚就不该接话!徐长青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未婚夫!” 沈卫民失笑摇头,“迟早我要先把这个‘未婚’俩字给干掉。二十六聚会那天要不要陪我去省城一趟?” 第343章 来几道题? 肯定走不成。今年二十九就是大年三十儿。二十六聚会就算二十七回来,距离大年三十儿,也就两天的时间。 再则,既然之前已经答应了杨晓琳大年三十儿前一天,也就是二十八那天会上他們家,自然不好再失约不去。 还有她姑之前提到的后天集市,她奶和她娘可能要和大家一起出门赶集,这一天她都未必会再来向阳大队。 “所以……”沈卫民掰起手指, “明天不能见,后天不能见,大后天还是不能见,大大后天还是不能……”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伸手拍开他的手,“行了,还玩儿?不是明知道的事情,再说你不是也有事儿。” 暗叹一声,沈卫民抱过她,额头蹭了蹭她额头,“那能一样?往年都是咱们俩人一块过年,好不习惯。” “你要想哎呀,今年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一块过年了,有压岁钱拿了,是不是好开心?先说好了,红包要给我的。” 沈卫民哑然失笑,“宝贝哟,还拿压岁钱。我都是有媳妇儿的人了,你得我给钱回头包红包给长辈才行。” “没问题,多少?” 沈卫民对她的嘴就啄了一口,“一千?” “败家爷们, 减个零!”骂完, 徐长青自己先忍不住笑场,笑倒在他怀里,边掏出一一搂面值不一崭新崭新的纸币。 其中壹分、贰分、伍分和壹角面额的就最多,尤其是前面三种面值的就一沓沓的看出来起码有五十沓,极为耀眼。 她是有听沈卫民提过以前每年快过年前都会帮他爷爷奶奶换零钱包红包,因而有机会路过银行换了不少新零钱。 被迫松开媳妇的沈卫民倒是没觉得有何好奇怪,毕竟这么多零钱就堆在长青园卧室那个柜子里面不会看不到。 别说这些零钱,就是柜子下方抽屉里面有何物,他也是一清二楚。除了偷摸捣鼓出来的豆馅,他的长卿不会瞒他。 倒是现在就拿出这些钱,不会是想现在就回去了吧?沈卫民眼神一闪,“除了这些,现在咱们手上还有多少? 好像不多了,我算算哈,那天晚上就拿了五百,接下来倒是没用啥大钱,也就是说咱们手上最多只有一百?” 徐长青缓缓摇头,“那不止的,不算我爹那三百,咱们还是有一百多。够用了,你要是干嘛不够就先出手表。” “手表啊?”沈卫民顺着她的话意笑了笑,摇头,“还是算了,先放着,你没陪我上省城带在身边不方便。” “聪明!”徐长青学他往常夸人的口气赞了句,“这里头一块五块面额的就是给你带省城给亲戚家的孩子包红包。” “包五块红包,太大方了吧?” “又没说非得给五块不可。”徐长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要是走人情呢,到时候不是可以直接拿出来。” “没人情了……”又抛媚眼了?又被徐长青瞪了一眼的沈卫民失笑,“行,听你的,先带身边备用。” “这还差不多。” “你去哪儿?” “你说呢?”徐长青伸手一摸,将一搂面值不一崭新崭新的纸币给收进长青园走到炕梢处的炕琴前面。 沈卫民正想说就放炕上就行了,见她已经麻溜儿跑到那边,只好作罢。“我严重怀疑你是怕我送你回去。” 不然干啥现在就先拿钱出来?被戳穿了,徐长青忍笑,“胡说,你沈大老板还在意这些小钱钱不成。” “问题是我现在还不是,穷得很。”蹭到徐长青身边,沈卫民调侃道,“要不,徐爷你就包养我得了?” 谷現 “现在就给你开支票?” “多少?”见她锁好,沈卫民一把抱过她,“钱都留给我了,你手上就留个百把块钱会不会不够用?” “就在家里能用得了几个钱,肯定够的。我又不像你收的多,肯定不能连压岁钱都不给人家孩子准备好是不? 我这边和你情况不一样,我给的无非就是等二十八那天来了,要提前给咱爷奶下面几个曾孙包个压岁钱。 倒是你,正月上我那边拜年除了带上糖,还得要拿几个红包才行。记住啊,如今不是近亲,没人给孩子五毛一块。” 说到这儿,徐长青忍不住再提醒一句,“千万要记住,你现在还是学生。要是敢瞎来,我真揍你,没啥好商量。” “我又不是孩子。” “嗯?” “好!”沈卫民果断认怂,“听你的。其实不能怪我,有时候就是一时给忘了如今一块钱能买多少东西。” 徐长青安慰地拍了拍他,“没怪你,真没怪你。先熬熬,熬个三五年,到时候你就是大把砸钱,我都支持……” “哈哈哈……” 一个支持“你”字,硬是被某人给笑没了!徐长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开,我要先回去了。” 沈卫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哼!” “吓我一跳。”沈卫民撸了一把她脑袋,“等天黑之前再走,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想好吃什么没有?” “只要不是黏豆包就行。”徐长青见他真要下炕,连忙拉住他,“开玩笑的呢,里头啥吃的没有,哪用得了去做饭。” “那些留着给你加餐。” “我是猪啊,还加餐,光你烧的菜就够我一天吃过三顿都能吃上把个月。”徐长青失笑摇头,边往炕桌那边挪去。 “我就觉得你还是太瘦了。”沈卫民赶紧跟上将炕桌上的纸笔先给放到一旁炕上,“还是胖些好看。” “意思就是现在丑咯?” “哪呀。”现在就勾人得很,瞅瞅这小眼神斜过来就娇艳得很!“我是想你最好长到两三百斤就没人跟我抢了。” “去你的。” “真心话。”沈卫民颇为苦恼地瞅了眼他媳妇上下:等过了冬天,到天暖了还能藏得住这副好身材? 头疼!白棉布倒是有,总不能让她还裹上。“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你还是不用抹那些雪花膏了。” 呆子!徐长青好笑斜了他一眼,低头继续从长青园内取出一大海碗的白米饭,“想好喝什么汤了没?” “什么败火上什么。” “来几道题?” “算你狠。” 第344章 没得商量 冬日日短。用过午饭,徐长青不敢再耽误时间,连碗筷也没洗就先收进长青园,先下炕出去将水缸加满水。 在厨房转了一圈,原本还以为今年的年货已经准备得十分妥当,这一下子倒是又觉得哪哪都缺了不少东西。 沈卫民就跟着她身边转悠,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你这是打算今年都不回来,等明年再进门了?” “胡说。”老是语带双关,真会揍你过年。“二十八那天不是还要来一趟?就算她最后没请客,那天我也会来。” “这不就结了,我一个人能用得了多少东西。何况咱爸妈回来过年不可能住这边,他们还是会住原来的地方。” “不请他们过来?” “请了也没用。大哥他们一家子要等我过去再一起回来过年,咱爸妈会来这边,就是不可能住进来。 所以,媳妇儿,你瞅……”沈卫民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徐长青,“我今年真的要一个人在家守岁了。” “少作怪。”徐长青双手摊开糊在他脸上揉着,“这回没得商量。二十八陪你过年,二十九得在家过年。” “……”沈卫民有心说那等我二十九吃完团年饭就去白子沟陪你好了,但也知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除非人在外地回不了,否则除夕那天他是绝对走不了。不说男丁要祭祖,正月初一就要给族里长辈拜年。 而让长卿到这边一起守岁,更不可能。就算老丈人在家,她在老徐家的地位还是三房长子,有的要忙。 “好啦,来,跟我念一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停!”念什么不好,晦气!沈卫民听了两句就知她想念出那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徐长青眨眼,立马调皮捂嘴。 “……尽瞎扯淡,蛊惑人心!”对,绝对不是他媳妇的错!“这又是谁捣鼓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诗词?!” 徐长青脑袋一歪:“鲁迅?” “哈哈哈……”沈卫民顿时笑喷。这宝贝,这是还记得上次他答错题的梗呢?!“对,一准又是鲁迅。” 笑闹过后,既然厨房不用添置什么东西,徐长青就索性问他年底这么几天了有没有打算搬回正房住。 要搬,她就有金手指。别看就搬被褥、衣物,还有些常用的随身物品,真要靠双手搬过去还是挺麻烦的。 “这个问题啊……”沈卫民想起刚才他就有提到父母不会住到这边,否则他媳妇是不会突然问道此事。 不过他爸妈如今,最起码目前一两年之内是不会住这边。总不会等夏天再入住,心念到此,沈卫民大手一挥。 “搬!” “早说多好,我都不要先锁柜子。” 这能怪我?沈卫民好笑地揉了一把她的脸,到底还是先松开她,“你先收拾,我去那边烧火,好了喊你。” 考虑到之前他提到要请那位堂姑过来,对方要住进来自然就会住这边厢房,徐长青不得不先喊他等一下。 谷鴓 “这事儿?” “嗯,就是这事儿,”徐长青点头,先拉他进里间,“是人家没答应,还是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变动?” “我还没跟九姑提。原本之前来磨面那天是有计划找她,结果那天咱们不是遇到了大堂嫂,还记得她啥了没?” “她那天说的可多了,哪一句?” 就知道你跟她们唠嗑压根没上心。“就是那句提到孩子养得好,有九姑在,咱妈都不用来回跑。听出来了没?” 徐长青缓缓点头,“你是计划等老二主动提出不用九姑帮忙,你再跟九姑提?也行,免得说咱们跟孩子抢人。” “就是这个道理。反正不管老二留不留九姑继续在他家帮忙,对咱们来说就是等完年的事情,不急。” “嗯,不急。” “不过有一点,要是九姑帮老二带大孩子,或者说她就是没在老二那儿帮忙了还时常去看孩子的话?” “好,那此事就不提了。”徐长青打趣道,“知道你肯定不是怕人家对孩子有感情了,将来更扯不清。” “对,知我者卿也。” 还亲爷,我还亲爹呢,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给你一个建议,要怕老麻烦我姑,你就让她家老幺来。 你就跟你这个堂弟私下约好,你出钱他出力,等明年你会养两条猪,猪归他一头,鸡鸭也分他一半,保管他比谁都勤快。” “这倒是个好法子,行,我会掂量着看。笤帚疙瘩就不用拿那边……”一个错眼,沈卫民就见他媳妇连这玩意也给摸没了。 汗! 徐长青尴尬地赶紧取出笤帚疙瘩放回原地,“你再瞅瞅这里头还有啥东西要挪到正房那边没有,好了的话就走。” “中计了!”沈卫民失笑摇头,“狡猾狡猾的。好了,走。” “啥意思?” “你说呢?”沈卫民抓过大衣示意她伸胳膊,“原本我还寻思着先去烧火等炕热了还能抱媳妇来个午休。” “被你打败了,就不能想别的。”徐长青麻利伸手套上大衣袖子一个转身就走,“要是嫌炒菜味儿油烟大就上这头烧知道不,甭给我有一顿没一顿的瞎凑合。虽说爸妈不一定来这边住,吃的别忘了孝顺。 再有,既然咱姑都说了爸妈会等下班再带小四他们回来,加上他们这趟回来是过年只怕带回来的东西不会少。 这么一来,就算你天黑还有事走不开,是不是应该租辆车去接人比较好?也不用你自己赶车,队里车老板子就行。” “也对,还是我媳妇儿细心,我就太粗心了。没你提醒,我的思维还在咱爸应该会考虑到在县城租辆车回来。 行,正好晚点要上队里租辆车送你回去,到时候就直接再去县城。正好咱们这会儿把正房烧得暖烘烘的,我瞅咱爸妈回来要住哪儿。他们要敢住回去,我就倒桶水灭火。你觉得这主意咋样儿?” “太棒了,一级棒!最好再多拎两桶水把那边那些被子褥子啥的都给倒上水,就是倒好水记得要跑快些。” “要不咱一起干?” 第345章 我爹回来了 拎着一袋里面装有大块糖和罐头的袋子,徐长青踏进了自家院门,这刚一进去没走两步就见她娘白秀兰在院子里。 “娘,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白秀兰转身就下意识先看徐长青身后,“……咋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帮你卫民哥收拾好家里头就回来了?” 还早? 徐长青不由地望了眼西边,太阳是落山了, 没错。“有,就是收拾好了才回来。这是想要拿啥?我来拿好了。” “没拿啥东西,就出来瞅瞅外头有没有下雪。”说着,白秀兰的目光就转到了闺女脚上,“你是咋回来的?” 徐长青见状先抬了抬自己右脚:“没打湿,坐向阳大队马车回来的。卫民哥还想送我回来,我没让他送。” “是不能送回来,这一刚回去你卫民哥有的事情要他出面。有去瞅你沈爷爷和沈奶奶他们了没有?” “有,就是回来之前经过那里。到饭点了没敢多耽误,二老还塞了两瓶罐头给我,不知哪来的,还是杨梅罐头。” 白秀兰瞅了眼闺女拎着的袋子,好笑摇头,“还拎回来了,娘瞅他们二老有啥好东西都便宜了你。你姑呢?” “有。”徐长青长话短说的大致讲了早上就见到她姑,回来之前经过沈家大房也有去她姑家说了一声要回来了。 甚至她连给沈卫民留了两条已经在长青园养了个把月的小狗崽也借此以别的名义给提了一句,免得她娘又担心她家卫民那孩子一个人守着那么老大院子不安全啦,什么是不是送小黄先去那边待段时间了。 对姑爷,像她娘这么好的丈母娘只怕这世上再难找出一个人。之前对方俊那狗东西好是好,但也没像对卫民这么好的。 又是棉衣棉裤一套新, 又是赶毛衣出来让他过年穿,就连过年新棉鞋都没忘了给姑爷准备上,这种丈母娘极少极少了。 “……您是不知道等我到了那边解开包裹皮那会儿可把卫民哥给乐坏了,直嚷嚷您是他嫡亲嫡亲亲娘。我奶呢,” “这孩子……”眉开眼笑的白秀兰转身指了指正房西屋方向,“你奶就在里头。你沈妈妈今天回来了没?” “我姑说他们要等晚上才能到家,我就没在那边等他们回来了。放心好了,你家卫民那孩子会知道咋帮您传话。” 这孩子,又来了,还笑话起自个亲娘。白秀兰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一下闺女,又推了推,示意闺女先进去。 “后天啊?”徐老太听完想想摇头,“我就不去了,不缺啥东西,大冷天出门不方便,你和你嫂子她们去好了。” 这倒是的,她家俩孩子早就将今年过年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听婆婆说不去赶集,白秀兰一时就没再多言相劝。 等闺女离开, 她坐到炕上就先问起今年大年三十儿要不要再三家合在一块吃年夜饭的话题。要去大房那边吃的话? 大冷天的天, 家里俩个小的是不是就不适合抱到那边。不单天冷, 回头那边年夜饭之前就一准烧纸钱给公公前头那个。 这也罢了, 不怕他们又边拉各自儿子烧纸钱边默默念叨祖宗和亲娘保佑,要是谁再口不择言嚷嚷亲/奶保佑就尴尬了。 别人不知,她当娘的哪能不知就因大侄子当年口不择言惹恼她家长青,就是从那以后她家长青才不怎么上老院那边。 也是因此这么多年下来,每年那边年夜饭要开始了,她家长青才到。这些问题之前她一直没提,并不代表心里就不惦记。 白秀兰尽量琢磨着措词,婉转的向婆婆解释了一遍,“说到底,咱自家孩子是在替您抱不平,她又敬重她爷,说也说不得。” “就她会瞎寻思,这又有啥。那是人家孩子不忘本,我这个后娘后奶没教坏前头留下的孩子,我问心无愧。” 谷棟 又说这些话了,甭以为我当儿媳妇的就瞅不出您这会儿心里头又乐呵又不痛快。暗暗吐槽的白秀兰哈哈地笑着。 “等柱子回来再说。” “那大嫂二嫂她們回头要是问我今年要不要再合在一起吃年夜饭,我就说要等孩子爹回来再说?” 徐老太瞪眼。 白秀兰好笑摆手,“行行行,我就说等回头再说好了,绝不拉孩子爹后腿行了不?话说孩子爹到底哪天回来啊。” “快了。” 徐启光推开车门就拎着一个行李袋跳下卡车,关门之后朝开车司机挥了挥手,他转身就迈进白子沟屯子口。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屯子口就毫无一人。倒是走了一段路,能如常见到队院还亮着灯光,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说笑声。 闻言,徐启光不由地勾起嘴角而笑,但他并无在此停留,也没想先进去就直接抄近路快步往自家方向而去。 门前的柴垛子相比起他上次离开回单位时所见而言就矮了不少,显然家里面今年不单杀年猪杀了,就连豆包也蒸好了。 他这刚伸手去推院门,还没推开院门就先响起家里小黄的犬吠声。徐启光失笑,“别嚷嚷了,是我。” 果然! 停了! 够机灵,他家长青养狗还就是一把好手。这条就相当不错,又是一条好狗,但愿这回不会再被人骗走宰了。 跨过门槛,徐启光先伸手拍了拍小黄的狗脑袋。好家伙,又长大了不少。如今不该叫小黄了,该叫大黄才对。 里屋,有意不让自家院门开门关门顺滑,反而发给咯吱咯吱声的徐长青要端起脚盘的双手就是一滞。 “是我爹,我爹回来了!” 徐老太见话刚落下就撒腿往外跑的徐长青,她也是心里一喜。正要跟出去,她这才刚放好热水瓶,白秀兰冲出来了。 “娘,是孩子爹回来了。” “知道了,你先……”她话还没说完呢,又一个跑了。徐老太无语地看着自家外屋地敞开着的大门和还在摇晃的棉帘子。 这一个个! 急啥?! 摇了摇头,徐老太先转头瞅了眼西屋,听里面没有孩子哭闹的动静,她就快步转身到一侧靠墙的大柴灶前面。 “爹?” “是我。” “您咋这么晚了回来?” 第346章 你听听 听到这话,徐启光自然不会听不出他家长青是在担忧他这个当爹的大雪天连夜赶路回家,闻言他先摇头失笑。 正他等回了一句跟老陈开的卡车回来安全有保证时,他媳妇也冲出来了,而且速度还丝毫不逊色于闺女。 “急啥。” 徐启光的语气虽然带着责怪,却怎么也遮掩不了他对妻子的担忧,行李袋被闺女接走的同时就先快步向前扶住人。 身后徐长青见状无声而笑。她也不等听父母在说什么,先很有眼力的就拎着她爹的行李袋绕过他们速度跑进屋。 外屋地。 徐老太已经掀开锅盖在下面条。之所以下面条, 而不是直接上饭菜,并不是家里两口灶上铁锅里就没有温着热菜。 一来是其中一口小柴灶的锅里就有她家小闷葫芦自打入冬之后一直没有停下来熬着炖着的猪骨头羊骨头等汤。 再来就是“上车饺子,下车面。”要是没条件来不及下面条自然是先以儿子吃饱为主但现在不是汤有,面条也有现成的嘛。 徐长青进来就见她奶在忙着下面条,她二话不说就先将行李袋放在外屋地,随即快步来到大柴灶侧后方。 一般来说,外屋地就都有和其他房间的火炕相联通的大柴灶和小柴灶。如果正房的外屋地开在一侧一般是一个连灶。 换过来,外屋地开在正房中间,通常就在两侧都要砌上。大柴灶主要用于炒菜,而大灶则是用来煮饭蒸馒头等。 她家大柴灶侧后方这里就有一个小而深的锅,是和大柴灶共一个灶坑的锅。当烧大灶时就会往在一口小锅里面加上水。 由于它的位置很偏,除非大柴灶烧得时间很长,要不然里面的水就烧不开,因此这水主要是用来洗簌,而不是喝的。 此时徐长青就到此拿小号水瓢儿从这口小锅里舀热水倒到脸盆里,好让她爹进来就先洗一把脸再烫个脚舒坦舒坦。 徐启光就是在这种媳妇相拥,老娘煮面条,闺女端热水的气氛中进入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回来的家,踏进外屋地。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暖意融融。烛光中一张张皆是因他出乎意料到家而惊喜的笑容, 徐启光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很多时候,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是不是就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守在家里会更好,可到底还是不甘心。 很快,徐启光就收敛起不合时宜的情绪,回着娘的话。一碗面上来,他抛开自认在外伪装的优雅,先噜噜吃了两大口。 这一吃,面条入口,滑溜溜的、劲道道的。再喝一口汤,香喷喷,辣乎乎,一碗面下来就吃得他满脑瓜冒汗。 徐长青看着她爹有违寻常的“粗鲁”吃相,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此时已经不早,心里再多疑问也得等明日再说。 她回房了。 徐老太也回房了。 “咋突然连夜回来?还是大雪天,又不是秋夏时节,如今道上就有积雪,就是搭人家大卡车连夜回来也不安全。” 西里间,又洗了把脸的徐启光看过炕上一双香甜入睡的儿女,再听到身边媳妇轻声埋怨, 他不由轻笑摇头。 谷鉶 “不想我回来?”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秀兰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侧, 到底舍不得下狠手,轻轻一掐就松开了手。 徐启光抓住了她的手, “要是不能确保百分之百安全,别说明天小年就是大年,我都不会先连夜回来。 这趟往咱们这个方向开的就有三辆车,前面两辆开道,老陈在后面不会有危险,不然我肯定等明早再回来。” 听到这一番解释,白秀兰就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先推了推他,“先上炕暖和暖和,现在困了没?” 刚解决了自己五脏庙的问题,活动活动筋骨又感觉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徐启光一时倒是毫无睡意。 躺在被窝里,怀里就是媳妇,纵使他再清心寡yu,难免还是有所心动。碍于这个时间不方便运动,他就先开口。 “那混小子今天刚回去?” 咱娘之前不是说了?白秀兰诧异,但还是先回道:“是今天早上,我寻思明儿就是小年儿再不让孩子不好。 咋说都是新房子,还是第一年,祭灶总要的吧。甭那混小子混小子的叫了,咱们家卫民这孩子就没啥可挑的。” “是不错,就是太狡猾了。儿子还好,女婿要那么能干干啥,我又不是给咱们长青找个能掌控她的女婿。” “看你这话说的。能干还不好啊,找个忒窝囊的姑爷,你也得先瞅瞅咱們家长青会不会中意人家是不是? 再说了,你是不是太小瞧了咱家长青。就咱家长青主意那个正的哟,犟起来谁都拉不住,她哪能被人拿捏住。 早前我都没发现她滑头得很,还老担心她太实诚,嘴又笨,将来在外一准会吃亏,如今看来她哪是嘴笨。 我就特意留心过她跟人说话,听着挺像是一回事,细细琢磨十句话里头最少有九句答应了跟没答应就没啥两样。” 徐启光的嘴角高高勾起。 “其实哪呀,话里都是有机会,有时间,方便的话,这孩子还当我这个当娘的听不懂呢,有些时候还分析给我听。” 徐启光忍不住轻笑出声。 见他笑,白秀兰不由跟着乐上。挪了挪,她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笑道:“依我看来,你就甭担心啥掌控不掌控了。 就这俩孩子处的,卫民那孩子一分钱都交到咱长青手上,还老是咱家长青在背后出主意,谁管谁还真不好说。 说实话,我又就觉得挺亏心,要是咱小源源长大找了一个媳妇还没进门就老啥啥都给他媳妇,我还不得被气死。 佩英姐就很大气,他们两口子对咱长青就跟亲闺女没啥两样,还老跟我说幸好还有咱长青能管得着他们儿子。 你听听,听出啥来了没?我就寻思除了他们两口子为人大气,也是咱长青会做人,不然哪个当爹娘的会乐意。 别的我不管,从这就能看出咱家长青也不是没心眼,她既然能让人家拿她当闺女就会有手段拢住卫民那孩子……” 第347章 这个爹当的 徐启光默默听完,听着好像挺像一回事,好像挺有道理。“那依你看来,那混小子有没有对咱长青不规矩?” 这个爹当的!白秀兰无语。她先抓起徐启光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再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摸一下。 “就这样子?” “那你还想咋样子?” 徐长青是不知她爹娘在被窝里还不忘轻声讨论她和沈卫民,回了东里间,她就连长青园都没进先蒙头睡了。 白天她不是不困,这些时日就单单蒸豆包忙得她手腕都酸得不是自己的似了, 再想到明天还得一早起来? 她更困了。 许是睡得早,睡得香,醒来时屋子里还很黑,听动静连都鸡都还没多叫两声,徐长青就知比平时早醒了。 果然! 这才四点多。 考虑到自己要是现在就起来,肯定会惊动到她昨晚睡在外屋的奶奶,从而非常有可能惊动到她连夜回来的爹? 徐长青索性就赖在被窝里先躺会儿,顺便想想今天都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还有什么事情要先注意一二。 结果她突然发现了一件相当了不得的大事——她爹昨晚回来居然没有一个人,包括她在内居然都没问这次休假几天。 胡思乱想的再躺了会儿,终于听到一墙之隔传来动静,徐长青是再也躺不下去,赶紧先抓起昨晚脱下的衣物套上。 徐老太见她前后脚起来倒是不奇怪,先伸手指了指西屋方向,比了比自己又做了一个抱孩子的动作指了指东里屋。 徐长青了然,她奶这是示意她自己会先去抱弟妹出来放到东里屋好让她爹睡个长觉,接下来要在里屋照顾孩子。 问题是您这要进进出出的,能惊动不了我爹?可惜未到她提醒,她奶已经快步冲向西屋,徐长青见状只好作罢。 瞟了眼鬼鬼祟祟似的摸进西屋的徐老太,如近日早起一般, 徐长青先轻手轻脚地出了外屋地来到院子活动起手脚。 等了等, 令她奇怪的是里面居然还没什么大动静,看来她奶居然还真有本事在不惊动她爹娘的情况下偷出孩子。 这样可不行,等过了今天小年这一天,她肯定要找时间提醒她娘好好注意才行。这也就是她奶,换个人还了得! 不过,也不定,搞不好她娘可能现在已经醒了见着是婆婆来抱孩子才放心也说不定,到底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既然想不出个结果,而且此结果明明晚点只要问一声就可知答案,徐长青就放开不理先上仓房拿铁楸开始铲雪。 里面徐启光这一觉也是睡得相当香,就是醒来时浑身懒洋洋的没有力气,却又感觉周身通泰说不出的酸爽。 被鸡唤醒的他伸手拿起昨晚临睡前取下的手表一瞧,这才知现在已经快要早上七点,见状他连忙先掀开被窝。 这个时间点要是在单位还没什么,还不算太晚起来,但在家里, 尤其是今天还是小年就起来晚了。 谷筲 “醒啦?” “咋不叫我?” “还早着呢, 都还没到七点, 起来干啥。你瞅瞅在外头又瘦了, 要不是今儿过节,巴不得你能多睡儿。” 说话间,白秀兰将挤上牙膏的牙刷递过去,又转身往脸盆倒热水,“这回谁也甭想拦住我,我过年就搬家。 我这人虽说比不上佩英姐为沈大哥连省城都不待了,但再让你一个人在外头吃苦,我是都没脸当你媳妇了。” 正刷牙的徐启光差不多被呛到,他好笑地转头瞥了眼媳妇:婆婆不在家,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 是了,咱娘呢? 白秀兰边将毛巾递给刷好牙的徐启光,边回道:“去找咱爹了,咱爹不是到现在还不知你昨晚回来了嘛。 咱娘就出去找了,刚走没半个小时,说是让你醒了先别急着出门,等她先去老院一趟,再上队院找爹回来。 最近咱爹就都陪二叔住队院,一准能找着他。你早上想吃啥馅儿的饺子?锅里就有现成蒸好的白面饺子。” 小年儿这天早上是要吃饺子的。昨天徐老太和白秀兰婆媳俩人就在家里面包了不少各种馅料的白面饺子。 有饺子里的“扛把子”韭菜鸡蛋肉馅的,有酸菜猪肉馅、羊肉大葱馅,也有大头菜粉条馅的素馅饺子。 这几种馅料的饺子基本上都是徐启光爱吃的,因而一早煮熟了就捞起来沥干放在锅里蒸着等他起来再吃。 还有这么多种馅料饺子,居然还是白面饺子?徐启光闻言失笑摇头。他也没问家里哪来的这么多白面。 虽说昨晚孩子娘又提到孩子换了不少粮食,但就白子沟一个生产队里各家分的一点子细粮,能让他家长青换到多少白面, 他倒是更倾向于一准是他那个好姑爷干的事。这孩子的胆子就不是一般大,十岁不到就知以亲戚之名跟人以物换物。 更别说如今了,有胆又有谋。许是沈老哥两口子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巴不得他家长青最好能管得住这个儿子。 就是不知这两口子将来有朝一日会不会后悔,毕竟他家长青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一加一可不是一乘以一。 徐启光侧耳听了听外面院子的动静,不由问道:“咱娘出门了,那咱們家长青呢,是在里屋陪她弟妹……” “爹。”徐长青从东里间出来就正好听到她爹提到她,快步走近时她先喊了一声,“你今晚还要赶回去?” “听你娘说了爹明天下午还得要上班?”徐启光见闺女点头,他捉狭地拿着手上拧干的热毛巾糊着闺女脸上。 徐长青拿下脸上毛巾,无语看爹。 “明早再走,来得及上班,爹已经和你陈大爷约好了他明早来接。现在可安心了?”徐启光拍了拍闺女脑袋。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这还差不多,天黑外面太冷了。接下来真的能从二十八那天回来到初五才上班?” “正确无误。”说完,徐启光就先去往外屋地四方桌那边。好家伙,他媳妇这是摆了整整一桌子的饺子。 第348章 直言 原本小年儿早上这一顿饺子是该一家人围坐一团共享,徐启光考虑到他娘不可能拉来他爹就觉得宣布先开吃。 尽管之前他媳妇有解释过婆婆为何一早出门,但身为亲儿子的他不会不知他娘最终还是会等大房二房开吃才会回来。 这一点其实不单他能确定,就连他家长青也早已心知肚明,故而今早这孩子才没有代替她奶去找她爷回来。 这不,他提议先吃,他家长青就很是自然地入座拿筷子。倒是孩子娘?徐启光满眼笑意看着转头望外面的媳妇。 像他家这么奇怪的情况, 也就这个傻女人还时刻不忘孝顺听从婆婆,但凡心眼小点的儿媳妇早已对婆婆心生怨恨。 “娘,先吃,吃了才好开始打扫卫生。”徐长青指的是祭灶之前都要先用新扎的大扫帚将墙壁上下扫干净这道流程。 听闺女提醒,白秀兰也知等不了婆婆带公公回来,好在今年自家男人赶回来祭灶,他们晚点来就晚点来吧。 就算是赶不上这一顿, 还有今晚一餐。扫屋后接下来祭灶就不用公公亲自来也没事, 让孩子爹来就最是妥当不过。 吃过一顿饺子之后,别说徐大根,就是去喊老伴的徐老太也没到,一家五口除了一对龙凤胎就开始先忙活起来了。 打扫卫生的活儿肯定是白秀兰和徐长青她们娘俩的事儿,但徐启光也没像其他当家男人一样只管去扫他的院子。 原本他家长青就一早扫过院子,他就抢过新扎的大扫帚将里屋墙壁上下给打扫了一遍然后再到院子扫一圈。 其实说是打扫也就是象征意义上的刮几下,屋里本身就是入冬前糊得顶棚和墙纸,加上他家长青一向爱干净。 如此一来,家里能脏到哪里去。别说墙壁上下角落,就连炕席家具桌椅什么的,手指摸上去都不带点灰尘。 所以说沈家两口子能找着他家长青这样的儿媳妇,真是赚大了!瞅瞅这一手用苞米桔杆儿加叶子扎成的马? 不说栩栩如生,也是形神兼备。不管是谁都能看出这马就处处带有灵气,所以说就他家长青有哪一点不如男儿。 “爹来了,我正想去找您。”听到外面徐大根上门,徐启光顾不上继续欣赏他家长青扎的马就先快步出去相迎。 见到人,他也没问他娘怎么就没一起回来。总归就是逃不了还在那两家瞎忙活,问了他爹反而更愧疚, 何必说出口。 难得糊涂。 徐大根先问老儿子找他有何事, 得知就是因为回来还没见他就先提起自己担心的一件事——连夜赶路。 他是极为不赞成老儿子在这样三九天的半夜回家,之前听老伴说老儿子昨晚八九点到的家就差点吓晕他。 “没这么晚。”徐启光自然又是好一番解释,好不容易安稳住人,就话赶话的,他爹就提起卫民那孩子。 好了。这个话题一展开,一时就没停下来。听着那孩子好像比他家长青更优秀似的,这心里服气不? 如说他媳妇夸未来女婿,还是感性多于理性,感官为主,但再来一个人还是对他女婿也是赞不绝口? 此人偏偏还是他不善言辞的爹,徐启光就不得不承认他那个女婿确实诚心诚意给他家长青做足了面子。 他是理解不了现在的孩子都在寻思些什么,整天稀罕呀爱的,好似追求什么爱情就是人生最终目标。 谷鯆 但不能否认身为一个父亲,他也是俗人,也有着自私的一面,自然还是很满意能遇到重视他闺女的女婿。 至于这一份如今爱屋及乌的稀罕能维持多长?徐启光含笑点头着,眼角余光也不忘时不时关注着他家长青。 徐大根说完见眼下没什么事情,现在又不到祭灶时间,他就先离开打算去找找老伴看是不是被事情给拖住了。 他这一走,徐启光看似开玩笑地提了句,“听到没,重重包围之下只怕你将来就是能逃得了再找一个也不容易。” 徐长青摇头失笑,“一个就烦死人了,还找?不找了。没这个精力也没心情,还不如好好经营,生不如熟。” 这话说的,就打算一辈子吊在这颗树上了?徐启光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闺女神色,随即收回目光道了一句:“天很大。” “心很小。”徐长青接过了话,“爹,我这人怎么说呢,那什么爱呀情的,对有些人来说或许重于一切。 但我来说,可无可有,有也无非是点缀品。我这人吧,很现实,疑心也很重,很难去真正做到相信一个人。 如他不是沈卫民,换成任何一个人跟我挑明,我都不可能会接受。他对我来说不单单是兄弟,他更是知己。” 知己? “有这么一个我欣赏的人,他敢先挑明,他敢闯进来,我要是还想将来再找一个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爹猜也是。 “与其去担忧将来的未知数,我会先考虑如何让他变成我更心仪的对象,如何能让他就是再优秀也离不开我。 当然,如果有一天事与愿违天不遂人愿,也没什么好在意。谁规定我徐长青必须要有丈夫,我不是还有您和我娘。” 你娘会老,爹也会有走的一天……不想去提这种沉重的话题,徐启光无语地斜了眼至今为止首次正面宣言的闺女。 可惜,白白浪费了眼神,他家长青说完又低头忙活上了。但要说奇怪?并不,这些才是他家长青的真心话。 “不说他了。爹?”徐长青抬头瞥了眼她老子,又低头继续忙活起手上的活儿,“今天小年儿就算了。 等下回咱们爷俩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心如何?原本前几天我还打算去你单位,后来一时走不开就没去成了。” 这话听着怎么老委屈了?徐启光好笑点头,“行,下次爹回来就陪你好好唠嗑。那两个钱花完了没?” “还有。” “行,私下动作小点。” 突然听到这句话,徐长青汗颜。她是知道她爹不会问像她娘一样揪着问她还剩下多少,有也是直接掏钱。 这不,又掏钱了。 话说,白蜜给您写信要钱了没? 第349章 实在太巧了 自然,这个问题就如她有意不挑今天过节提出她爹接下来有何打算一样,徐长青没开口,答案也不言而喻。 徐白蜜肯定会先试探着写封信,但她爹就绝不可能回信。如此一来,她徐白蜜还有什么机会开始诉苦要钱。 徐长青没要钱,倒是收了票。理由现成的, 她和沈卫民定亲就收了不少红包,虽然她爹不知早被某人花出去。 倒是她和沈卫民回收手表修好打算出售之事,趁着她娘没在场,徐长青并未隐瞒她爹,赶紧先汇报上。 “……所以您真不用担心我手上会没钱花,不说那些红包, 就这几块手表在,手头紧了卖一块出去就是钱。” 徐长青有意含糊手上手表数量,倒不是怕吓到她爹,关键还是担心她爹要帮忙出手,她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 与其让她爹出手,她还得顾忌到会不会影响到她爹安全,还不如就一字带过。“还有录音机,我如今也能装。 之前是我想岔了,您说我赚啥工分,我徐长青靠的本来就是这儿。”徐长青指了指自己脑袋,“厉害吧,爹?” 表示被闺女吓了一跳的徐启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再夸要作上天了!“计划好了往哪儿出售没?” 这问题问的好!徐长青神神秘秘地瞅了瞅四周,凑近她爹就压着嗓子悄声回道,“先不卖,等我玩腻了再说。” “……”徐启光失笑摇头,伸手拍了下闺女脑袋,“行了。爹不帮你转手,不过有一点, 务必记住安全第一。” “明白。老孟的知而慎行, 不敢忘。”徐长青皮了一句,“我这算不算是子承父业,比您当年要厉害多了?” 徐启光给了他家长青一道鄙视的眼神:“差远了。爹和你姥爷干的那些事儿,别说你爷奶,就连你娘至今还丝毫不知。” “还能这么比较?”徐长青一脸震惊,“跟您说还成了我的错咯?爹爹,其实您心里一准在感概有子如此,幸哉幸哉~” “愁也。”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也罢,也罢……”徐长青哈哈一笑就赶紧跑去抱木头。 这孩子? 徐启光摇头而笑。 是开朗了不少。 天黑就要祭灶。 这还没太阳落山,趁着此时还早,徐长青去抱来木头,徐启光就去拿了把斧头在院子里将木头劈成了一堆。 徐老太回来见到这一幕倒是没问干什么不去挑劈好的柴火,要知道她家孙女婿之前可是找人劈好柴了再送来。 她是绝对不承认她还有些理亏在先,就是心虚了才不问他们爷俩在瞎折腾个啥,反正这爷俩闲着也是闲着,动一动也好。 看吧。 干活就乐。 “娘,回来啦?锅里还有饺子。”先停下手的徐启光说完就转头朝外屋地的方向喊了一声,“秀兰,咱娘回来了。” 谷谂 “喊啥,吵着孩子。” 徐长青抬头似笑非笑地瞅了眼她奶,懒得提醒她弟弟妹妹现在就醒着,拿着一把大扫帚就继续扫她的地。 这也就是她爹脾气好。换她,半个饺子都没份儿。谁亲都分不了,人家都是当祖母辈的人,还需要您在旁盯着。 里屋,白秀兰正检查她家被她偷偷藏起来的香炉碗儿和三个小杯子,还有灶王爷画像和对联就听到了声音。 好在是婆婆回来,刚刚就吓得她差点又要先藏东西。虽说他们白子沟位置偏,可谁知会不会有啥突击检查。 既然是婆婆回来,白秀兰就不担心了,瞅了眼炕上躺着的一对自娱自乐的孩子,她赶紧先去外屋地开锅端饺子。 这边她刚伸手掀开锅盖,徐老太也快步进来了。“先不忙,我吃过了。晚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好了,连馒头都放那口灶蒸上了。”白秀兰回着话连手也没停下,该端饺子还是端出来,连饺子汤也打到碗里。 至于婆婆说啥吃过了,听听就算了,认真就是她这个当儿媳妇脑子有问题,她还能不知自个婆婆是啥性子。 那边两家嫂子就是压根没想让婆婆少吃一口饺子,婆婆还是会最多吃两口就说饱了,最后还是会都留给孙子吃。 也就是在她家,在自个亲儿子家了,婆婆好歹能不跟她这个儿媳妇瞎讲究,瞎客套上。端着一个摆上怕糊了的蒸饺,还有一大碗饺子汤的木托盘,白秀兰也没多说什么就让徐老太先和她一起去里屋商量事情。 毕竟孩子就还在里屋。虽说她已经有意将孩子挪到炕里面,炕沿还围了厚厚的棉被挡着,但到底还是不放心。 将木托盘放到炕桌上,白秀兰拿起筷子塞到徐老太手上就先神秘兮兮地问起两家妯娌今年祭灶都准备了啥好东西没有。 听起来就像是徐老太专门为她这个儿媳妇去打探敌情似的,颇有一股子咱们家今年祭灶就一准不会输过于他们两家之意。 徐老太就笑了,“比不起咱们家。” “嗯,我就知道!”白秀兰重重点了下脑袋,“娘,那个就是韭菜鸡蛋肉馅的,您尝尝看,孩子爹给您留的。 我都说了咱们家屋里暖和,不怕少韭菜吃,他就是不听,非得给您留着不可。娘,那边今天有吃白面饺子吗?” 徐老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像咱们家是纯白面。馅儿也就两样儿,一个酸菜猪肉,还有个白菜油梭子。” 白秀兰捂嘴偷笑,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快吃。见徐老太开始吃了,她又继续说了,“娘,今晚咱们家有六道大菜。” 不奇怪,你就是说十道大菜都不奇怪。今早出门之前,她就有见她家小闷葫芦蹲在外屋在解冻那些肉呀鱼的。 自从和大的闹掰之后,小的就变了。等大的离开,小的更是不再藏着掖着,这日子过的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莫不是真像大儿媳妇说的不单这姐妹俩犯冲,大的跟这个家也有冲?要不然咋要嫁人了就连她娘都有了身子。 实在太巧了。 徐老太嘴里咀嚼着嘴里的饺子,瞅了瞅儿媳妇一眼,想想又迟疑了一下,吞下嘴里食物又喝了一口汤。 “今年大年三十儿就各过各的。” 第350章 祭灶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白秀兰有些摸不准婆婆此刻心思,但三家能分开过个大年三十儿无疑是最好不过。 倒不是舍不得多出几道菜,说笑归说笑,哄婆婆归哄婆婆,但她还没眼皮子浅到非要与俩妯娌论个输赢不可。 再怎么说,那是她男人的嫂子, 她孩子的伯娘。三家就算是同父异母兄弟,真要有个啥事,自家人还是自家人。 这一点,她很清楚,所以往日里自家吃亏就吃亏些,反正又不是便宜了外人。至于有些小矛盾, 那是啥? 甭说同父异母兄弟,就是同胞兄弟也有牙齿碰到舌头,伤和气的时候,总得来说两位大伯子还是很不错的。 出于今天过节想图个和气的缘故,白秀兰就没问是不是俩个嫂子今天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才让婆婆下决心。 自然,她也明白,她们婆媳之间真要有个什么误会,她就是开口问了,徐老太也不会跟她这个儿媳妇坦言相告。 无关颜面,也会怕她这个儿媳妇藏不住话偷偷告诉亲儿子影响团结,对了,还有更怕她偷偷告诉她家长青。 想到这儿,白秀兰就忍不住笑。也不知咋回事,别说孩子奶,就是她这个当娘的,她家长青如今要是拉下脸? 还不如原先那张小黑脸,如今小脸白了倒是显得更吓人,嘴抿紧了眯着眼睛瞅人的那副模样就老吓人了。 这孩子是越来越像她爹了, 很多时候冷不防的就连扯一下嘴角笑笑,也是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没啥两样。 时间过得很快,刚刚还感觉得太阳在头顶,没一会儿它就落山了。一家人用过晚饭就到了六点多,此时天也黑了。 原本祭灶是不单要准备祭品,还要将旧的灶王爷神像请下来用火烧了,再在灶台后方贴上一张新的灶王爷神像。 然而这些年来早就不让祭灶王爷,这灶君神像,自然也没法子“请”来贴上。没有灶王爷像,这要怎么祭灶? 简单。 办法是人想出来了。 这些年来祭灶就如祭祖一般先准备好了供品,给祖宗牌位上了供、上柱香再扎扎实实地磕两个头,烧纸钱一样。 心诚则灵。 诚意足够就行了。 还不行?不是还有大块糖用火融化涂在灶王爷的嘴上,这样子,灶王爷就不能在玉帝那里讲坏话了。 这边徐家用过晚饭,一家人刚摆好桌子,在桌子上摆上供品,边上点上火堆,外面就传来陆陆续续的鞭炮声。 鞭炮声就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只响了一两声的,也有百十响的,但绝对没有吵过几百响鞭炮声的那种。 说到底,尽管离公社远,但谁敢在风口浪尖上大张旗鼓,说到底也就是借着天黑罚不责众,大家心照不宣祭灶。 显然白子沟已经有人家祭灶,那还等什么,白天扎好的马,剪出鸡、犬、牛、羊,还有剪碎一捧喂马的草要一起烧了。 这一边儿烧的时候,一边就下意识地祈祷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之类的吉祥话儿,还有对来年的美好祝愿。 谷餌 烧的同时还要放一挂鞭炮,家中男丁就一起在供桌前磕头。今年,徐长青就没有像往年一般当自己是男丁祭灶。 原本她并不迷信,更多的还是注重一种仪式感,就是总觉得别人家能举行,她家就不能因为没有儿子就作罢。 但如今她是宁可信其有不信其无,千百年传下来“男不祭月,女不祭灶。”的习俗,她是真不敢再装男儿身去碰。 很多时候她就怀疑过是不是就因为她心无敬畏胡来才是一切不幸的根源,为此她后半生远离凡俗就只差吃斋念佛。 看着顺顺利利地祭灶结束,徐长青是暗暗松了口气。碍于明早她爹还要回单位,她也没如白天一般绕着她爹身后转悠。 将家里家外东西拾掇拾掇,再收拾出来等明早要给她爹带到单位的吃食,徐长青就如昨晚一样腾出空间先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天刚灰蒙蒙亮,徐启光就上了一辆停靠在屯子口大道上的卡车回单位,而白秀兰也拾掇一下准备去赶集。 小年过后是大年,随着大年临近,屯子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回来的路上就有不少人今天去向阳大队赶集。 徐长青私心里是不单想她娘出去透透气,连她奶,她也是想她奶也和老姐妹一块上集市转转,老闷在白子沟干嘛。 许是有她提议,更许是老姐妹上门盛情相邀,徐老太最终还是出门去赶集,如此一来家里就只剩徐长青看顾弟妹。 沈卫民过来时就见徐家的院门关着,伸手一推倒是没闩上,反而是外屋地的大门不单外面挂着棉帘子还锁上了。 他这要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今天会是谁在家看门照顾孩子,还听丈母娘亲口证实,还不得一准误以为里屋就压根没人。 一时担心生怕敲门动静太大会惊醒屋里搞不好此时正好睡着的小舅子小姨子,沈卫民也不去敲了就直接去窗前喊人。 起了早,正靠着炕上迷迷糊糊睡着的徐长青刚开始还误以为是幻觉,等侧耳再听,她这才清晰认识到沈卫民来了。 话说,怎么突然来了?顾不上多想,徐长青连忙先轻声应了一声就跳下炕趿拉着鞋子去外屋地开门。 好在门一开,进来的是一张熟悉的笑脸。这一幕让徐长青不由地松了口气,她是真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尽管她转眼之间就掩饰了神情,看似淡然,但知她惯会胡思乱想的沈卫民又如何猜不出她刚刚的忐忑不安。 将带来的袋子递给徐长青一个,他就赶紧先汇报:“早上遇到咱娘,听她说咱爹今早搭车去单位,我就去打电话了。 放心好了,咱爹现在已经在单位。我打电话过去他正好要去吃午饭,说是路上很顺利,也没冻着,二八那天会回来。” 徐长青莞尔一笑。 瞅,这才是真笑。 “你还遇上咱娘了?” “可不是,不光是遇到咱娘,还有咱奶,大舅妈她们都有见着,看她们实在不想上咱们家坐会儿。 加上你姑我二大娘又拉她们上家里,当时咱妈也在场,我猜她们回来一准早不了,索性先来给你报信。” 第351章 笑疯 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这个说哎呀来都来了咋也得上家里坐坐,那个就回道下次下次,先赶集等下次再去…… 你来我往的。 主场就在向阳大队,谁是败方就不言而喻了。徐长青失笑摇头,边往里屋走边拎高手上袋子轻声问里面有何物。 “你猜。” “好像有糖葫芦?”徐长青再一手摸了摸袋子,“底下怎么摸着像是鞋底, 嗯,上面软的,是单鞋?” 沈卫民好笑点头,搂着她就往里走,“你今天没去集市可惜了,不是一般热闹,我就看连县城都有不少人来赶集。 集市上卖的东西就有不少, 连供销社都在那边摆摊, 猜你今天肯定不来, 所以一大早我就先去转了一圈儿。 今天路上人多,早上买回来的大部分我就放在家里面,先给你带些小玩意儿,等二十八那天过去了再看可好?” “还真拿我小孩子了。”徐长青含笑点头,“二十八那天我一定去的。你今天就这么跑过来没关系吧?” “肯定没关系,小四就在咱们家。你是不知道昨晚咱们家来了多少人,差不多‘家’之辈的堂兄弟都到齐了。 好家伙,整整一宿,打牌的打牌,唠嗑的唠嗑,我就一宿没睡,咱爸妈知道我是想跑过来先清静一会儿再回去。” 听沈卫民这么一说,徐长青哪还有什么心情拉他聊天,赶紧先催促他上炕眯一会儿,免得回去又没法好好休息。 她倒是一时给忘了,他又不是她,社交圈子里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他是只要在家就少不了有兄弟朋友上门。 “没事儿,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困,前天你回家我就睡得昨天上午九点多才起来。就是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徐长青睨了他一眼,“不得了了,功夫见涨,张嘴就给我灌迷魂汤。麻溜儿的,不困也先上炕暖和暖和脚。” 沈卫民闷笑,将手上另一个袋子放到炕上,伸长脖子瞅了瞅炕上一对小的还在睡,他就一屁股坐到炕沿脱鞋。 “不多灌迷魂汤能行?我猜你这两天没见着我就一准是松了口气,开心得嘞。哎哟,老子可算是自由了。” “胡说八道。”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说的我好像有多不待见你似的。今天没遇着刚子哥?” “有啊。一早就见着他了,说好的一起回来,结果就是不知他后来跑哪儿去了。这回还真不能怪有媳妇儿没兄弟,来之前我就在集市找了一圈儿,就是没找着人,也不知他赶集赶到哪去了。” “应该是你们走岔开了。”徐长青示意他先盖上被子,瞟了眼炕前沈卫民刚脱下摆着的一双靴子,“你不是走路来的?” 要是走路过来,靴子一直踩在雪里。走了这一路,很多人的鞋子里面是汗,外头是雪,都已经浸湿了。 “错,飞过来的。”沈卫民说笑着,“不用烘了。你男人我幸运得很,来的时候正好在路上有爬犁经过。” “这边队里的?”徐长青没听他的,先蹲下将靴子给顺道长青园,又拿了一双款式和颜色一模一样的换上。 “不是,我让对方转到屯子口就下来了。”沈卫民一语带过,“先瞅瞅我带回来的两个袋子里头都有啥。” 谷耡 徐长青点头,先从长青园取出一碗姜汤递过去,“趁热喝两口。又都是买给我的,你自己的有买了没?” “有!”被她瞪了一眼,沈卫民果断老实交代,“是有,没蒙你,天暖的单鞋,我就给我自己买了好几双。” “还有呢?” “太多了,数不胜数。嗯,先让我喝一口再说。”说着,沈卫民麻溜儿先喝姜汤,喝到嘴里又给慢慢吞下。 一口,两口……好几口了,还没喝完?徐长青摇头而笑,先去掖好弟妹小被子,再将袋子里的东西给掏出来。 三根糖葫芦,三个拨浪鼓,这是头花?刚这取出几样,要不是顾忌到弟妹还睡,徐长青已经差点要笑疯。 等再掏弹弓、火柴木仓、陀螺、毽子、嘎拉哈、铁皮青蛙、小人书,她忍笑忍的已经连脸都憋得通红。 沈卫民好笑不已,“这就乐成这个样子了?我今儿还给你买了手工相当精致的柳条筐,绣艺还是不错的门帘子。 像类似手工制作的高粱饴、麻糖那些,我也没不少买。反正有见着手艺活儿的东西,又不贵,我都给你买了。 你要让我细数,我还真说不清都有啥。反正五花八门的,啥都有。等二十八那天过去,一准会让你大吃一惊。” 你这是担心我错失了这次赶集会失望不成?徐长青捂嘴闷笑出声,“我又不是小孩子。钱还够花不?” “肯定够,压根没花几个钱。”沈卫民伸手抓过她一只手合在掌心,“我就是想拿你当小孩子宠着。 你说我多笨,咋就没在咱们还小的时候就给你买头花。明明你就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我咋就还老带你去打架。” 哎哟我的娘哎,不行了,徐长青的俩肩膀抖得更激烈。顾不上开口,她另一只手利索抓过棉被盖在头上就笑。 好不容易止住笑,徐长青这才擦了把自己眼角笑出的眼泪,拉掉头上被子,她先呼出一口气缓了缓神。 “你就不怕我笑抽过去?” 沈卫民伸手掰过她脑袋,“来来来,先吐两口口水,我来接。瞅好了,这样子,呸呸呸,童言无忌。” “我呸你一脸。”徐长青强忍着笑意,一巴掌隔住他凑近的嘴,“昨天我没好问我爹关于白秀莲的事情。” “是指后续?”沈卫民缓缓摇头,“听我的,别问。不管是不是咱爹出手,往后都别问,除非咱爹跟你提起。 这种事情并不是啥值得让咱爹开心的事儿,没必要刨根究底。珍惜当下,感恩拥有,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把握现在。” “对。”沈卫民给了她一道赞赏的眼神,“人这一辈子很短很短,多想着开心的事情,好比说你给咱爹泡茶了没有? 爹他喝了是不是很开心,有没有夸我这个姑爷孝顺,有没有一高兴就让我无须等你五年时间再转正的可能性?” 第352章 多? 沈卫民见缝插针似的来了一趟逗乐媳妇,在这个三点多太阳偏西,五点就能天黑透的三九天,他倒是并未多留。 扣着时间再到家就正好是太阳落山时分,这回刚换上的靴子还想不浸湿是不可能的,靴子里面就都是脚汗。 哪怕他的长卿还将木棒捶打柔软的乌拉草絮到鞋里面,一直踩在雪里, 走了这一路,靴子外头就都是雪。 好在许是就因为垫上了乌拉草,脚汗是多了,被冷风一吹是有些冻脚,却还没到冻得脚会生冻疮的程度。 到家,刚脱下大衣的沈卫民也来不及先问屁颠屁颠跑上来的沈小四下午有没有人找他就先开始打热水泡脚。 他绝对相信他这回要是脚上长了冻疮,他媳妇第一个就饶不了他。明年就好了,等家里两条狗大了能拉爬犁。 其实不等他开口问, 小话痨沈小四就开始叨叨上了,总之就是他下午守在家里哪也没去,但也被他吃了不少东西。 沈卫民没在意,十岁的孩子能吃得了多少,但还是提醒他别给吃撑了肚子疼,反正除了大侄子大侄女也没人跟他抢。 沈小四嘿嘿地笑着,话赶话的问起大哥家的壮壮和苗苗要哪天回来,言外之意就是他三哥去省城能不能带上他。 他是有听他三哥昨天就和他爸说了二十六那天省城发小聚会,二十五也就是明天他三哥还得要去一趟省城。 “想去?” 沈小四忙不迭点头。 这要是换成平时,沈卫民倒不反对,正好带过去见见世面。“这趟就算了,我打算后天去,大后天就回来。 最多待一个晚上就回来了,还是等正月拜年再带你去省城。到时候好玩的话,你还可以在那边多待几天。” 正月啊?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他可以先和大哥一家人过完年去省城,在省城等三哥去拜年再看情况要不要先回来。 “那我嫂子正月会不会和你一块去省城拜年?”要是一起的话就更好了。“哥,你得先邀请我嫂子才行。” 这小算盘打的……“行, 回头一准邀请你嫂子一块去省城。就是到时候我和你嫂子上街看电影,你不准跟上。” 沈小四顿时傻眼。 沈卫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套上干净的靴子,他也不打算再逗自己这个小滑头弟弟,带上人就先出门。 今天何佩英难得清闲,陪亲家在二嫂徐春喜那边回来之后就去一趟二儿子家坐了片刻之后出来就往村里走。 这一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不知该先回家还是去三儿子那边,正要路口犹豫先回家烧炕还是直接去那边。 不料想她家俩个熊儿子就找来了,还就跟早就算计好她在哪个路口似的就一个挥手一个嚷嚷着妈妈。 “咋过来了?” “不过来您又得挨饿了。”沈卫民说笑着就揽过何佩英的肩膀往自己方向走,“要不我明天去给我爸代班一天?” 何佩英一手拉着老儿子,闻言摇头,“不用,你爸过两天自然回来,你有啥事儿就只管去忙你的去。” 谷薽 “也行。那我明天先在家陪您收拾东西,后天去省城,等大后天就先带壮壮他们兄妹俩回来陪您。” 说完,沈卫民想了想,“老二跟您说了没?二十八那天他想请客,搞不好大后天大哥回不来,大嫂也会先回来。” 说了,今天还难得的一早趁集市买了菜。何佩英点了点头,“这次你过去你老舅妈要是想亲自来随礼? 你就说是我说了,等你二哥家孩子满百日再邀请他们过来,现在没两天就除夕了来回不方便,先不急着来。” “好。就是之前他们不是寄来了贺礼,老二提到如何回礼没有?您要是不好说,我去跟老二说好了。” 何佩英被儿子这话给噎的,一时都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她无语地拍了下儿子,“明后天你帮忙带过去。” 沈卫民失笑,“还真有回礼?” 默默听着的沈小四紧接一句:“对呀,妈妈,咋突然又有了,之前不是说了给小宝宝的礼物不用回礼吗?”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二哥他们是想给你二姥爷他们年礼,一直没空去省城。记住了,又不是回礼。” 沈小四偷偷撇嘴,“我又不是傻,这会儿就咱们仨,我才说了。不信您问我小哥,我有没有在外说啥了。” “这倒是,咱们家小四还是很机灵的。咱妈也没怪你,就怕你骄傲了。今晚哥就奖励你个大鸡腿咋样儿?” “先留着吧,我说啥没关系。我好歹是当叔叔的爷们了,还是等壮壮和苗苗他们回来给他们吃好了。” 何佩英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懂事了,老儿子。” “一般般啦。” 娘仨说笑着也不敢放慢脚步,天黑了,晚上外面实在太冷,风刮过来就如刀子一般,好在离得不是很远。 到了家,一进屋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才是唠嗑的好场所。沈卫民就建议今晚他们母子三人就先住他这边。 不是他吹牛,他爸妈那处老房子到底是已经建了有些年限,还真比不上他这这处新房子又亮堂又暖和又方便。 何佩英自然无异议。 她就是今晚不住这边,老儿子肯定又不乐意回去。与其一个人回去还要费柴烧炕,还不如今晚就直接就歇在这边。 因里面暖和,何佩英也没让儿子端饭菜上东屋炕桌上就餐,她就直接选择在外屋地摆着的一张四方桌上吃了。 看着端上的菜色,又是血肠粉条炖酸菜冻豆腐,又是炖鱼大肉的,何佩英到底还是忍不住让儿子节省着点。 沈卫民听了是连连点头。对于他母亲大人质疑他是不是私下耍心眼花了她儿媳妇的红包,乐得他差点要被呛死。 “哎哟妈呀,我的妈呀,连这您也能想得出来?我一个大老爷子们还能靠蒙骗你儿媳妇混口肉吃不成。” “不是妈小瞧你,就你二哥领工资了都没你过得好。你瞅你这里头东西多的,可别说都是你舅他们寄给你的东西换来。” “多?” 第353章 还有呢 沈卫民还真没觉得自家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有多少。他又不是脑子进水,明知年底有的是人来串门还显摆上了。 好比说今早在集市上买的那些东西,就连小四当时都睡得稀里糊涂的不知情,他就已经塞进东厢房下面的地下室。 更别说前两天长卿添上的那些东西,不是油和白面,他连糖都倒了三分之二起来放到后面储存室,钥匙就他有。 何有的这里头东西就多之说?沈卫民连忙先请他母亲大人指教, 免得出现灯下黑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蹊跷出现。 “豆包饺子这些不算,外头那个冰窖里头的东西不算。您给儿子说说,还有哪里显得我这里头东西多了?” 何佩英闻言睨了儿子一眼,慢条斯理的先将筷子里夹的菜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着,边指了指老儿子,示意他来。 沈小四压根没注意到了她的举动, 正吃得津津有味,眼珠子就对着桌上的菜, 正寻思着半夜是不是还能再吃一顿。 何佩英见状无语的只好作罢,先用手上筷子点了点其中一道炖鱼,吞下嘴里的失望点道:“看这油有何不同。” 沈卫民了然点头,“放多了。”这倒是,细节上就可以看出问题,但也只因是自己亲爸妈,他才放倒多了的缘故。 对外,包括有时候做好菜端到他爷奶那边,他也不是挑人多的时候送过去。“除了这一点,还有呢?” “底气。”何佩英说着瞅了眼儿子,“说话的底气。钱是人之胆,你现在说话大手一挥就底气十足。” “……合着你儿子我之前就不是这样子?” “以前也是啊。”何佩英倒没想否认,“就是气势不一样。你自己或许都没发觉你如今处事更霸道更独断。 当然,长大了也是一方面原因。你爸就说你不小了,过年就十九,乡下早婚十九岁就有孩子的也大有人在。” 沈卫民赞同点头,抛开是不是霸道更独断之说, 更要不是长卿还没十八,其实他俩是可以结婚生孩子了。 “还有,你二哥……”何佩英瞟了眼儿子垂下眼帘,“他是比不上你有心,但他是你二哥,有时候说话语气要改了。 在我和你爸面前老二老二的喊,就是你有些时候气他哪来不好,我和你爸都不会在意,怎么闹,你们还是亲兄弟。 就是有一点,在长青面前提到你二哥要把握好分寸。你二哥有何不对,你可以找我和你爸,不好在她前面发牢骚。” 沈卫民愣了一下,点头,“我会注意。”连这话都说出口了,一时他也懒得问是不是这两天老二又私下说了什么。 “是要注意,我就听你二哥说长青和你二嫂就相处得相当融洽。那是个相当懂事的孩子,不准你把她带偏了。” 沈卫民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到。 “你也别担心她们相处久了长青会吃亏,你二嫂这人虽然有些时候脑子不好用,但她还没胆子在你媳妇身上作妖。 一个有你护着,另一个娘家近,就是再借你二嫂一个胆儿,她都不敢乱来,最多也就是想占一点小便宜。 现在明白妈为何嫌你这里头东西多的吧?‘青酒红人脸,财帛动人心。’不管何时,财不外露才是聪明人。” 这才哪到哪儿,还财不外露,但无法否认的是当妈的说对了,老二就是领工资日子过得都没他过得好,这就是事实。 如今当母亲的就有这方面担忧,奇怪嘛?并不。就是太了解儿子儿媳妇,当妈的才会今晚借此说出这番话。 谷篅 沈卫民尽管不想为了那么一对两口子退让,但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们俩妯娌将来不会有很多机会接触。 见儿子点头,何佩英就没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多说什么。原本就一点就通的儿子,她就是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她是不说了,但不代表沈卫民不开口。这不,他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妈,儿子是不是又让您为难了?” “怎么这么说?” 那就是如他所料,还就有了。沈卫民苦笑,“是我前头早上端了两板豆腐放您那边惹出麻烦让你为难了。” 何佩英一时都不知该不该自豪自己生了一个聪明儿子,瞧这反应快的。“为难啥,你二哥又不是买不到。” 听到这话,沈卫民就已经不想再问那他前两天搬到父母住的那边米面鱼肉是不是也让父母左右为难了。 老二啊,还是老二。 只是左不过还是那些小手段,不是表现得他这个儿子送了,自己没送的愧疚,就是说他连商量都没商量一下。 反正就是那么一个人,他倒想学长卿一样看不顺眼就一刀两断一了百了。可惜,他到底还是没有长卿的洒脱。 饭后,沈卫民先套上大衣,戴上帽子,去往沈家大房看望沈老爷子老俩口的路上,他不由地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回来也有半年多了,就想随心所欲的,洒脱随性的自顾自来个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不行! 纵使某天万物皆变,人算不如天算,未来的日子到底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顺利进行,否则重来又有何意义。 “来啦。” 沈老太太见孙子天黑过来其实并不意外。只要这孩子在家没出门,哪天晚上要是不来一趟才更惊人。 就是咋脸上笑得很勉强,一进来就不吭声脱了鞋窝在她身边了?“两天没瞅见你小媳妇心里不痛快了?” 沈卫民失笑摇头,“不是,我中午就跑去见我小媳妇儿了。心里没不痛快,就是突然想跑来让您哄哄我。” “好好好,哄,这就哄。” 亏他担心这混小子出了啥事儿,沈老爷子忍无可忍伸腿瞪了孙子一脚,“还当你小啊,哄你,给你一巴掌要不要?” “奶,这么粗鲁的老头,咱不要了,我给您找个抱得动您的老头哈。脸上不带褶子的老头,一准力气大。” “你个小兔崽子……” “我还是你亲孙子呢。”趁老爷子不备,沈卫民偷摸着用脚指头挠了一下他脚板就立即收回来。 “滚犊子!” “不,就不滚~” 第354章 还没反应? 徐长青是不知沈卫民白天逗了她不够,晚上还去招惹沈老爷子,此时她就听她娘在念叨着她家卫民那孩子。 对着一摞大红纸,徐长青一边裁纸,一边听着她娘念叨起今天向阳大队一行,再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 炕上,白秀兰的话告一段落, 见闺女这边写队联和福字的红纸都要裁好还没见婆婆回来,她就不由地问起闺女。 “你说你奶就去队里瞅啥时候能轮到咱家磨豆子,咋就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在半路上嗑着哪了吧?” “不可能,空手出的门,兴许是遇上老姐妹唠嗑唠忘了。”更可能是又不放心去另外俩儿媳妇那边瞅瞅。 其实连泡下的豆子都还没有胀开,又何须急着去看何时能排到她家磨豆子, 只不过是找借口想出门而已。 徐长青不是很想提磨豆子做豆腐的事儿, 原本她都计划好今年自家直接用黄豆去向阳大队换些豆腐好了。 早上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今天赶集就带黄豆去向阳大队,不管是换,还是买,等她二十八那天去带回来都行。 再有,不是她乱猜,就算是向阳大队豆腐坊年前忙不过来,只要有沈兄在,她家是真缺不了豆腐吃。 奈不住她娘第一个立场不坚定,一听她大舅娘几个人说要自己做豆腐,好了,临时又变卦了,一到家就开始泡豆子。 其实就她家才几个人,两板豆腐就够吃得很,哪需要又要自己去推磨做豆腐。“您要不放心,我去看看?” 听到这话,白秀兰瞟了眼她家说着双手却没停下来的长青, 想想还是摇头,“算了, 兴许很快就要回来了。 真要嗑着,出门那会儿有你爷陪着,早就有人来报信。回来你奶也不会一个人,你爷一准不放心陪她回来。” 对,她也是这个意思。真要三九天大晚上的就她奶一个人来回溜达,她也不放心,万一摔到没人得知就坏了。 抛开这个话题,徐长青瞧了瞧炕上自己已经裁了不少的红纸,抬头看向她娘,“应该差不多了吧?” “裁完算了,瞅着也没剩下多少张。”白秀兰拍了拍怀里的小闺女,“有多了回头就给你卫民哥带回去。” 给他带回去干啥,他准备的红纸更多。徐长青笑笑并没反驳,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反正每年她就有这么一个任务。 裁纸写春联是逃不了的,就是徐白两家族里有长辈老了这一年不会贴红纸,还是会有长辈让她写两个大字。 之所以让她来写,并不是就没有人毛笔字比她写得更好,就是奇怪了不知是哪一年开始她就这么一个小任务。 当然,用她爹的话来说,算是子承父业,她接了她爹的班。想到这儿,徐长青失笑摇头,得亏她还能蒙蒙外行。 “今晚就写上,还是等三十儿早上?” “还是等三十儿早上。”现在写春联不止灯黑,半夜孩子还得磨豆子,她又不是后娘,“你刚子哥今晚咋没来找你?” “不是听你们说要做豆腐,他就先在那头忙上了嘛。我三舅他们都没在,如今里里外外就全靠他一个人张罗。” 谷祥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如今连你三舅娘都好不容易转成正式工,她哪敢这个节骨眼上特意请假回来备年货。 听你爹的意思,搞不好连你三舅今年三十儿都回不了家。要不然你爹干啥之前攒假期,就图回来过个大年。” 徐长青点头,“刚子哥也这么说。要是我三舅他们大年三十儿回不来,他就带东西去那边过个年正月初三回来。” “倒是正好回来上他姥家拜年。幸好你刚子哥能干,啥啥都准备上了。你是能顶儿子用,他是能顶闺女用。” 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这话可别让刚子哥听到。打小起他连缝裤子都一个人偷摸着干,就生怕被人瞅见。” “这有啥,又不是规定爷们不能动针线。” “有毁他大老爷们形象啊。”徐长青忍笑,“您没瞅他洗东西都不乐意上河边洗?他就是怕人笑话他。” “和你舅一个样儿。你三舅小时候也是这样子,让他干啥,他都干,你姥让他洗尿戒子,他就跑得比谁都快。” 回忆起童年往事,白秀兰摇头而笑,“你姥老在世的时候就常说她几个儿子最像你姥爷的就是你三舅。 如今仔细想想,还是你姥最了解她生的几个孩子。被她说中了,你姥爷费心思培养出来的老儿子还不如你三舅。” 那倒未必,我三舅是我爹拉他。 “你老舅那人不是不好,就是咋说呢?”白秀兰又摇了摇头,“有些没心眼儿,被养得有些缩手缩脚了。 当年你姥爷让他娶你老舅妈也不知是对还是错,真要快成李家上门女婿了,他那几个孩子就不常回老家。 要是你姥爷还在的话,一准拿烧火棍好好抽他一顿。你老舅也不寻思寻思他根在哪儿,连老家房子也不盖。” 听到这话,徐长青的手就是一滞,随即就整理起炕梢裁好的红纸。接下来她娘要说什么,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前些日子你大舅就跟娘提了一句,他想花钱把那套小院子买下来给你老舅,好歹让你老舅在老家有房子。 没得每回回来就跟走亲戚似的,有个自家院子逢年过节也好回来住个几天,也好让你们这一代相亲相亲。” 白秀兰说完又瞅了眼她家长青,可惜这孩子低着头,更不用说表态了。“娘就寻思着你大舅要是花钱买?” 还没反应?“有些说不过去。当年起那三间屋的时候你大舅就出了力,给钱,咱们家还真不好收下。 原本娘还想趁这回你爹回来问你,后来琢磨琢磨还是不能让你爹得知起那屋子是咱们家出钱比较好。 你爹这一回回来还是没提到你姐半个字,娘就是有心想问你爹她给你爹写信了没,都没敢问出口。 这么一来,娘倒是不好回你大舅。就你大舅的性子,娘要不收钱,回头他一准拿钱找你爹,愁死人了。” “怕我爹生气?” 第355章 你说咋整好 可算有反应了,白秀兰没否认。她确实也是担心孩子爹会恼火,倒不是担心孩子爹会舍不得转给孩子老舅。 而是给大闺女盖房子这件事,当时他们爷俩闹得她根本没法子跟孩子爹坦言相告。说了,他肯定是会反对到底。 本身孩子爹就不同意那门婚事,还给他看不上的姑爷盖房子?开什么玩笑,孩子爹就是不掀桌子也会更不想回家。 这解释? 徐长青无语了。 “你说咋整好?” 这也就是亲娘, 换成谁,她都不稀得搭理。厉害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连她都瞒过去了,难怪老想她住校。 “花了多少钱?” “没几个钱。” 徐长青瞪眼。 “哈哈哈……”白秀兰禁不住笑了,“确实没花几个钱,多了你爹还能猜不出来,就请人吃饭花几个钱。” 难怪之前老觉得自家粮食不够吃, 合着原因就在此。只是现在再说这些也晚了,“您不打算留给她?” “她”是指谁, 无须徐长青点明,白秀兰自然明白说的是谁。听到这话,她先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 徐长青挑眉。 “等明年咱们家搬家,你姐就是往后日子过不下去,她不会再回这边。给你,估摸你也瞅不上眼。” 我的娘哟,这句才是重点吧。什么我爹得知会恼火,关键还是怕瞒不住被我听到了心里不痛快吧。 “再说了,他们户口都迁走了,房子没人住也会荒了。你大舅是客气,说是娘私下给起的,出力的还是他。 反正咱们家又不是住不下,就这么空着迟早会有人想要,那就更没必要留着了,留着回头还不好说话。 还不如趁这会儿直接转手给你老舅。娘就是寻思这钱该拿多少合适, 多了不好,少了没法和你爹交代。” 徐长青默了下,“这事儿除了我大舅出力,我奶出多少钱了?” “没多少。” “五十?” “没这么多。” “二十?” “……” 果然,有事情要瞒,瞒的永远是她和她爹。徐长青也没想她娘点头摇头,“问我奶,她说咋整就咋整。” “你奶说随便。” “那就随便好了。我爹要是问起,您就说我奶出的主意。让她老在背后瞎出主意,不拿我爹钱当钱用。” “……”白秀兰绝对相信她闺女这话就是在说她,“那就不要钱直接转给你老舅好了,还得一个人情。” 徐长青不置可否点头。 “那就不留给你了?” 谷彜 “不用试探我了。我无所谓,就那么一个破屋子谁要给谁得了。我不会觉得她陪嫁有房子,将来我也得要有。”说完,徐长青右手指敲了敲左手腕上戴着手表的镜面,“该喂他们俩人了。” “几点了?” “过八点了。” “哟,是到时间了。”白秀兰先就近抱起一个孩子,“听娘说给你姐准备了房子,心里头是不是不痛快了?” “有点。”徐长青没否认,说着她停顿了下,“不是为房子,就是觉得您不该瞒我爹,他才是一家之主。” “没想瞒你爹,更没想瞒你。刚开始娘和你奶就是寻思着多少人回不了城,考虑到你姐成家以后估摸一准走不了。 咱们家虽说住得下,但你姐到底是嫁出去了。不说你爹会不会让他们住进来,你奶也不会答应让他们住家里。 她还想留你在家招上门女婿,家里东西都是你的,这一点,你奶分得很清楚,她比娘还怕住进来将来掰扯不清楚。 当时你姐嫁出去让你姐住到知口青点又不合适,我和你奶这才寻思起还不如花几个钱给他们起间小屋子。 这么一来,往后你们姐妹俩就在一个屯子住着也好搭把手,就是他们哪天有机会回城,不是还欠了娘家人情。 有这个人情在,你就是再老实,往后你们姐妹俩就是分开了,他们两口子只要想起你吃亏了,多少会让着你。 我和你奶是费劲脑汁前前后后都想透了,谁知道……”白秀兰暗叹,“你没瞅娘私下藏的那些东西就没给你姐。 不单你爹,就连娘之前也怕你将来啥啥东西都让给你姐。再好的姐妹成亲有了男人孩子,没谁不会先顾着她自家。 你姐就鬼迷心窍啥啥都听她男人,你又老实,娘心里头哪能不提防,所以和你奶商量好后,娘就去找你大舅。 你大舅也说又不是起砖瓦房能花得了几个钱,有这份人情放在明面上,将来有啥事才不会没人不站你这边。” 徐长青哭笑不得,但要否认她自己老实?还真不能,可不就是老实。“好啦,我又没觉得您偏心眼儿。” “娘不重要,就是你奶,她也多少偏你知道不?甭瞅你奶整得老稀罕你姐,其实你奶心里还是很疼你的。 就好比说你们姐妹俩上学,你姐好几次说不上,你奶最多哄她几句。她要真不上学,你奶一准不会拿棍子抽她。 换成你不上学,你奶都会打断你腿。你奶就私底下和娘说过只要你好好上学就行,说你随你爹,不上学就打。” 我还得谢她了? “知道你奶干啥对你特别严格不?她老早就说我和你爹将来要靠你,多疼着些你姐,你姐将来会念娘家好。” 所以才疼出了个笑话。 “娘知道聪明,有些事情稍稍寻思就很明白。看人不能光看嘴,你瞅你奶这么久了有提到半句你姐了没?” 说着,白秀兰先将怀里吃饱的儿子递给闺女,也不等闺女回话,她继续问道:“你再寻思寻思你奶又干啥对你卫民哥好?” “……”徐长青接过弟弟抱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时她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想她还是先点头好了。 至于开口承认或是否认,或是解释什么的,还是算了。多说多错,怎么的也得让她娘先放她一码。 再让她娘说下去,头疼得很。老是担心她会不会因偏心不偏心而心里不痛快又有何意义,真是的。 “娘跟你说……” 徐长青哑然失笑。 要命了,还接着说?行,她主动去接她奶回来总行了吧。“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孝顺我奶,我这就去找她。” 第356章 两个信封 小样儿,还能掰不了你。见闺女落荒而逃,白秀兰无良闷笑。再听到外屋地关门声音,她脸上的笑容霎时没了。 低头看着炕上一对儿女片刻之后,白秀兰又抬头望着屋顶棚的某一个墙角出神,好似许久过后,她又坐了起来。 这一起来, 就见她瞅了眼一对儿女又帮他们掖好被子之后就很快下地来到一对叠加在一起靠墙的木箱前面。 伸手抬起上面一口木箱地步,再往一边挪了挪,白秀兰就很是数量的从两口箱子对接处摸出了两封信。 从室内一盏油灯发出的昏暗的灯光中可见信封并无贴着邮票,就单单信封正面收件人那一栏上有写了几个字。 又挪回箱子,白秀兰拿着这两个信封就重新回到炕前。这次她并无直接上炕,就就近挨着油灯坐着炕沿上。 先将信封放到炕上,她拿了一个信封,从撕开的一端抽出一份对折的信纸, 翻开之后看了一遍, 室内响起一声叹。 再拿起炕上另一个信封,又从明显是撕开过的一端抽出一份对折的信纸,这次室内倒是再无一声叹气声音。 唯独响起隐隐约约的自言自语:“这样也好……有出息没出息……能站住脚就好了……没良心……总归是……” 窗外,徐长青抬头望着夜空。站了一会儿,她转了转脑袋,看似活动着脖子之后这才放轻脚步离开出了院子。 白子沟并无豆腐坊,可以说除了种田,队里就几乎没有生产任何商品性的加工,目前能算得上作坊的只有磨坊。 并且这处磨坊还是靠驴子拉磨的间断性生产,只加工于本队自产杂粮,以满足本队社员自给自足为限。 这还算是好的,间断性生产还有一个正式的场所,而且拉粮食过来好歹费些力气再晚一点能磨好面拉回去。 比起队里季节性开工的粉坊就要好上很多,后者就得看一年年景如何,还得要看需要加工的户数可达到开张需求。 好比如今年队里粉坊就因加工户数不足没开张,有需要加工的人家就直接拉土豆地瓜上离得最近的向阳大队粉坊。 今年这豆腐坊也是差点就因加工户数不足也不开张了, 据说还是向阳大队豆腐坊这几天压根忙不过来才不得开张。 毕竟每到过年之前这几天家家户户不管条件如何多少要用到年豆腐,所以它这才在腊月二十四今这一天突然宣布开张。 这处豆腐坊还是设在队院偏厦子, 也就是入冬之后徐二根常驻的地盘,虽说房子低矮一些,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地方。 冬天夜长,各家各户要是柴禾不够烧,自然就会屋冷炕凉,而这偏厦里屋就盘了一个大炕,柴火就没断过。 徐长青过来时就见队院院子里点了篝火,几把火把和室内灯火相互照耀着还清晰可见外间还安放上了磨盘、大锅。 此时已快要到夜间九点钟还是人声鼎沸,简直热闹得不得了,有挑水的,淘豆子的,推磨的,也有烧锅的。 显然早已经有人家送来泡过的黄豆,并且还磨好了浆,这第一批组队来加工豆腐的就已经开始忙活上了。 徐长青打量一圈,并没有见着白成刚或者徐长河俩人谁在里面,她就心知等轮到自家这一批还没得很。 谷繺 许是这里闹得慌,她也没有在此地找着她常驻队院的二爷爷徐二根,更别说她爷爷徐大根,自然也没找到她奶。 再加上又没见着一位小老太在场,徐长青猜她奶之所以还没回家,可能就是和老姐妹们上谁家唠嗑去了。 这么热闹的地方,白成刚和徐长河不在场没关系,有的是毛头小子在此,徐长青就逮住了她大爷的老儿子。 一问? 她这才确定她奶还就去了距离队院最近的五奶奶家,那她就不去了。有些事情能瞒得外人,瞒不过当事人。 她五奶奶就是她虎子哥亲祖母。这位小老太几个儿子都是当爷奶的人了,还事事找她商量,可见这位有多厉害。 沈兄私下帮这位小老太长子和孙子牵线到县运输队这件事,这位小老太就一清二楚,对她就更是热情的要命。 每回见着她,她五奶奶就如同见着宝似的两眼都亮,吓人得人,她还是不去为妙,去了一准又拽着她手不放。 往小堂弟嘴里塞了一块糖,让他跑一趟五奶奶给他们奶递个话就说她已经在队院这边,徐长青就先去了白家。 白成刚此时并不在家。白天他就将自家今年要做豆腐的黄豆给泡在了桶里,趁天黑之前就拎到了他大爷家。 好在两家隔着一个他二大爷挨得近,听到外面有人喊刚子哥在不在家,再听那嗓子,白成刚就知是铁憨憨来了。 他大爷家又不像他大姑家还有几个月大的小孩儿,白成刚立马就先扯开嗓门高声喊着自己在这一边。 边喊着,顾不上先套上大衣,他就先冲出外屋地,免得铁憨憨一时耳背当他不在家又在外瞎跑上哪儿找他。 “你咋跑出来了,我不是说了过十二点去喊你?你说你这缺心眼儿的,这么早出来干啥,睡一觉再出门都来得及。” “……”徐长青正要问他怎么在这边,迎接她的就是一顿训,问题是你何时有跟我提到过十二点去喊我? 这冤的。 “哎哟,气死我了,还愣着干啥?”白成刚一个转身就见铁憨憨没跟上,气得他不得不又要转身扯她跟上。 徐长青无语的,什么都让你说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好不好?“你大衣呢,就这么先跑回去没关系?” “我又不是你小姑娘一个,就几步路,压根冻不着。还没说咋半夜跑出来,你说你一个姑娘大半夜跑出来干啥?” 又小姑娘,大姑娘的了!徐长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出来找我奶,正好没见着你就来找你了不行啊?” “哦。”白成刚点头,“难怪。我就说我都和你奶说好了,你咋还跑出来了。现在家里头就我姑在家了?” “还有小源源他们俩在家。” “啧,听懂不就行了。好,我明白。我的意思这个时间点他们俩该睡着了,咋是你出来,不是我姑出门?” 第357章 还没提啊 我能说是你大姑花费心思就是想让我出来找她婆婆不?说起来又得费口舌,麻烦,徐长青懒得开口转述。 她索性就提自己先出来转转,一语带过就先跟着白成刚进屋。屋里人还不少,今晚居然连她大舅都在。 难得得很啊! 徐长青挨个喊了人之后就朝向她招手上炕坐的大舅二舅打趣道,“这是在开会呢,会议主题是啥?” “讨论你还能在家待几年, 你大舅说要想法子让你多留几年,你咋说?”白老二说完先自己忍不住笑了。 徐长青失笑摇头。 一旁炕桌边盘腿而坐的白新生也摇头而笑,伸手点了点炕桌一侧,示意外甥和侄子一块上炕坐下来喝两杯。 徐长青没客气,脱下鞋子上炕挪到炕桌一侧空位上就先端起酒坛子闻了闻,闻出是地瓜酒倒是不奇怪。 好的地瓜酒并不比散装白酒差得了多少,她先给俩舅的碗里添上酒, 再给白成刚和她大舅娘拿来的碗里也倒上。 徐大花见外甥招呼她上炕, 她连忙摆手, “我不喝,你们爷几个喝好了。放心喝,后劲不大,我先去你家。” 听到这话,徐长青先就让她大舅娘帮她给她娘带一句话,她奶在她五奶奶家唠嗑,她就没去找她奶。 要是这会儿她奶在家也不用出门,到点了她会回家拎泡过的黄豆送到队院,让她娘和她奶自管安心在家就行。 至于带话过去有用没有用?她娘听不听是一回事,她提醒又是一回事。就如她能猜不出她娘今晚为何说那些话? 不提也罢,人在就好。她求了一世可不就是图个父母安康,这就够了。有爹娘在,她徐长青才能一直是个孩子。 徐大花到徐家时,徐老太还没回来,家里就白秀兰他们娘仨。俩小的在睡,白秀兰盘腿坐在炕头织毛衣。 一针一针的, 听到外面动静,白秀兰连忙先停下活将针线一起给放到针线笸箩里面就就下地趿拉着鞋子往外走。 姑嫂俩人再进屋, 徐大花见徐老太没在家,还没上炕她就先将徐长青拖她捎的口信先给转述了一遍。 不等白秀兰开口,她就紧跟着问起大姑子可有跟闺女说了大的来信了没有,再一个就是长青听了又有何反应。 白秀兰苦笑。 “还没提啊?”眼看就要过年了,总不好等正月里说。徐大花朝大姑子安慰笑笑,“要不我来帮你说。” 白秀兰摇头,“算了,寻思来寻思去,我还是觉得说了没用。我自个生的孩子哪能不知她是个啥性子。 早前兴许会帮她姐,这回她不会找她爹帮她姐说好话的。再说,就算是说了,孩子爹也未必能听进去。” 这回孩子爹回来不是还半句不提大的,她就是有意提到她家卫民那孩子结交上小苏(苏兆安)也回城了? 当时孩子爹也就笑笑岔开话题。论心狠,没人能比得上孩子爹,但能怪孩子爹嘛,怪不了,他多骄傲的一个人。 谷唩 大的就让他颜面尽失,只怕他是恨不得没人提起这个女儿最好,哪还会有心情为大的写封信给大的公公婆婆。 别说他们父女俩人闹掰了,就算是他们父女俩人好好的,以孩子爹的性子他也不会主动先给亲家写信求个好。 要不然咋说她家长青性子随她爹,白蜜就懂不了有的人,你让他/她放低姿势有求于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白秀兰不想对任何一个人说出这些心里话,边拉嫂子上炕,她就继续说道:“算了,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就算是孩子爹给那边写了信又有啥用,写了她公公婆婆就是再重视她,她还不是得和自个男人过日子。 总没有孩子爹写一份信过去,她公公婆婆就能赶其他儿子出去还专门把房子留给他们一家三口的道理。 说来说去,还是钱,这孩子还是想我和爹出钱呢。问题是家里就靠她爹一个人赚工资,哪来的钱贴补她。 大嫂你也瞅见了,就算是孩子爹如今工资长了一级,这俩小的开销也不小。”说道这里,白秀兰停顿了下。 她颇为不好意思地瞅了瞅徐大花,“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咱们家长青定亲收的红包就贴补了不少家里。 你说她姐写信回来这事儿,我咋跟孩子开口。说了,咱们家长青哪能还听不出她姐就是想我和她爹贴补。 大嫂,我不敢再偏心了。孩子小的时候没啥,这么大了,该懂的都懂了,再偏心连孩子爹都要对我有意见了。” 看着大姑子,徐大花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缓了缓神,她先点了点头,“也行,你心里头有数就行了。 那你要不要先给白蜜回一封信?她已经来了两封信,你又老没动静的,你大哥如今都不知该咋给她回信。” 听到这话,白秀兰只觉得她脸烫得很。这事儿,是她对不起大哥。大的也不笨,还知道要提防她妹见着信会搞破坏,还特意连着两封信特意塞进给她大舅写的信里头,但到底还是牵扯上大哥这个当舅的。 她哪还有脸说再等她想想再一起回信,白秀兰咬了咬嘴唇,“要的,要给孩子回封信,明天我就找大哥商量。” 徐大花如何看不出大姑子难为情,她不置可否而笑,拉起白秀兰的手就拍了拍,“你大哥是你亲大哥。” 不说还好,再听这话,白秀兰更是内疚。“摊上我这么一个妹,我大哥可算是倒大霉了,好的没份……” “又胡咧咧了,就这点子事儿算啥。要不是没两天就大年三十儿,过了正月不好提,又担心孩子万一赶回来,我都不想来催你。” 徐大花说着就摇头而笑,“你大哥还巴不得你多找他呢,你日子过得好了,他也算是对咱爹娘有交代,倒是老妹……” 白秀兰顿时脸色一变。 徐大花及时收回了话,“这样也好。说起来你也没亏大的,不提早前,就她出门子给的嫁妆也能算得上是独一份。 她要还想你两口子贴补就没道理了,下面还有仨呢。我如今都替你愁等过两年咱们家长青要给啥嫁妆。” “她说一分都不要。” “还真听她啊?” 第358章 我没喝高 徐长青瞧了眼围着一张炕桌相对而坐的白新生和白老二,她摇了摇头一手端起碗,一手竖起一巴掌。 “别的先不说,就这个数。后面就由我来和我爹说好了,刚盖一年的新房子,老舅吃不亏也上不了当。” 白成刚瞅了瞅在座三人表情,重点在他大爷身上, “我觉得行,有现成的新房子就能省下不少事儿。 真要自个起屋子光请人吃饭就要费不少口粮,还得里里外外招呼人。反正老叔目前也不可能盖砖瓦房。” 你懂个p!白老二隐晦地瞪了眼侄子,“我记得卫民那孩子买下沈石头家那老院子好像也就花了五十吧?” 白新生摇头,“这事儿是咱们兄弟先没考虑周全,光惦记着之前能少一事是一事, 忘了妹夫才是一家之主。” “噗呲”一声,徐长青笑了, “所以我刚刚才建议给老舅划一块宅基地自个盖屋子多好, 你们瞅多麻烦。 又是老徐家,又是我爹的,寻思那么多干啥,实在不行收归队里不就成了,多大的事儿。来,咱喝酒。” 白老二伸手隔空点了点徐长青,“俗话说的好,‘外甥狗,外甥狗,吃了就走。’你这心里头还替你爹委屈上了。” 徐长青打了一个酒嗝,边竖起大拇指,“没错,我还就替我爹打不平来了,您说你们瞒我爹干啥? 我爹这头刚说不同意那门亲事回单位,你们当舅的后脚就给起屋子,不是往我爹脸上甩一个耳光子? 结果我爹还跟我咋说的知道不?他说将来我甭管遇到过不了的坎, 我舅会当我这个亲外甥跟亲儿子没啥两样。 瞅瞅你们把我爹感动了,合着我爹就是一个大傻子。”徐长青又打了一个酒嗝, “事情不能这么干的。 我爹那人不会不讲理的,他不会明白不了你们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就是想减少他们父女矛盾,是为他好。 可这事儿真做差了,要是换我,我宁愿你们当面提出要求,我也不想被蒙在鼓里。你们是谁?是亲人啊。” “……”你个铁憨憨这是要开始干啥,还亲人啊,不会真喝高了吧?白成刚瞅了瞅他左右两位大爷。 “您?”徐长青歪头瞅着她大舅,“您是我爹的大哥,比徐大柱还亲的大哥。”徐长青转头瞅着她二舅,“您?您是二哥,比他徐二柱还亲的二哥。我爹拿你们当亲兄长,你们还拿我爹当成了妹夫。” 哎哟喂,这铁憨憨还真是喝高了,啥啥都说出口了,你爹可不就是妹夫来着……白成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别闹。”徐长青一手拨开,“我没喝高。今晚正好没外人在场,我这个当外甥的得跟我舅坦白懂不? 这是我亲舅呢,‘舅大娘亲’,还有谁比我舅更亲。打小起陪我最多的不是我爹,是我舅,是我亲舅呢。” “结果我这个亲舅还就对不起你了?”白老二好笑地看着外甥,盘起的腿松开朝侄子那儿轻轻踢了踢。 徐长青叹气,端起碗一口闷下碗里不多的地瓜酒,“要是这样子还好,关键就是你们对我这个外甥太好太亲。 我这个当外甥的剩下不多的良知都容不得让我昧良心点头,所以我才愁得很。你们好不?好!没话可说! 为人兄长,当人舅舅当到你们这个份上,没话可说了。抛开对我如何不说,就是对白眼狼儿,你们也好过了头。” 白新生听到这话心里一动,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继续用筷子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口菜放入嘴里。 谷锖 对面盘腿而坐的白老二瞅了瞅大哥之后他也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口菜,边斜倪着一旁外甥。 继续说。 说就说。 “我知道自打上次我多嘴说了几句老姨之后,您和大舅心里或多或少觉得我这个外甥心太狠,有些无情无义。” 那倒不是,说无情无义就多了,就是你这孩子太糟心了。小时候还好,越大越不听话,还老喜欢跟大人对着干! “就连在白蜜的事情上,我这人也太翻脸无情是吧?我不想解释,真不想解释,就像我娘到现在还你姐你姐一样。” 唉…… 听听。 大哥? “她心里又何曾不是寻思着到底是亲姐妹,想慢慢做我思想,想让我再退一步,但我知道我自个是啥样子的人。” 还要该夸你不成?! “不可能,绝无可能。从她到县里举口报我还拉人回来那一天起,我徐长青就没有什么姐,有也是早夭折的二姐。” 白新生掀起眼皮子瞥了眼对面皱眉想开口的二弟。白成刚眼角余光瞟见心里一个咯噔连忙给徐长青使眼色。 徐长青表示她没瞅见,依然半眯着她的一双眼睛,继续自言自语着:“同理,那房子,你们要是说转手给我哥他们几个谁,别说做我爹思想工作,就是老徐家那边我都敢包了没人敢吱一声。 要是换我老舅就不行了,并不是说我这个外甥对我老舅有何意见。情况不一样,他是城里人有工资可领。 他的日子过得可要比你们强很多,我要不收说不过去。除了我爹,我还有我爷,我爷不在意,他还有亲兄弟。 我除了是你们亲外甥,我还是徐家子,有任何不利于我爹我娘的事情,我徐长青做不到袖手旁观。” “又忘了,你是姑娘家,有也是徐家女。”白成刚果断插言,“还徐家子,赶明儿把他沈卫民娶进门试试?” “……”徐长青顿了下,含笑摇头,“知道你嫌弃我啰嗦了。没别的意思,谁为我好,我还能不识数。” “知道就行,还寻思这么多干啥。”说着,白成刚拿起酒坛子将最后一点给分成两次倒到左右两位大爷的碗里,“要我说,你就是自寻烦恼,难道大爷他们还不知你夹在中间更是左右为难。” “这倒不是。” “那不就结了。啥都是相互的,没付出就光想得到,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美事儿。来,干了这一碗,先陪哥去磨豆子。” “现在?” 说你憨还不信? 你个大铁憨! 第359章 何必呢 出门还没走多长一段路,白成刚的右手是实在忍无可忍,手痒得他没好气的就连拍了两下徐长青的脑袋。 又来了,帽子都被你拍歪了懂不!拉拉好自己脑袋上戴着的帽子垂下两边,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故意的?” “真心话。” “尽瞎说大实话。”白成刚不赞同摇头,“何必呢,直接一句话推了都好, 还非得瞎说大实话不可。” “是亲舅呢,又不是外人。”徐长青摇头笑笑,“有啥不能直说,我不喜欢跟亲人绕圈子,没意思。” 何况一句话推了就能成吗?鸿门宴都摆出来了,再不喝高了“坦言”几句, 她这个外甥就未免太不给面子。 “你打算明天去临县还是啥时去?” “干嘛?”白成刚下意识先停下脚,“说了不是临县, 又老说临县临县, 那都是个市了懂不,文盲。” “就你懂。”徐长青斜了他一眼,摇头继续往前走着,“还能干嘛,怕雪大封路不好走行不行?” 白成刚立刻跟上,“不是想一块出门?先说好了,这趟不行。要是姑父大年三十儿不回来,一块去就一块去。 这趟真不行,你去那边又不可能等姑父放假一块回来,到时候让你一个人先回来,肯定不行,谁放心。” 说的我好像会被人拐走似的。徐长青哑然失笑,“没想和你一块去临县,等送你上车,我就回来。” “哈,谢了。我和卫民已经约好后天一起出发, 到时候虎子自然会在县城等我俩,我们在县城分开。” 后天? 不是明天? 徐长青缓缓点头, “也行,有他一起,那我后天就不陪你去县城等车了。这回带过去的东西多不多?” “还好,不是很多,大部分东西还是会留家里,都带过去不现实。就去过个年,初二三有车我就回来。 我算了,这回可能赶不上晓玉姐她们回娘家拜年,但最晚不会超过初五,在那边我呆不习惯,太小了。” “笨!别人不好说,你不是可以直接去住我爹刚分的房子那边。听说正好在一楼,还围了一个小院子。 虽说还没去过,但我想应该不会太小,住你们哥几个肯定没问题。正好这趟去住个几天帮我瞅瞅还缺了啥。” 开什么玩笑,新房子分下来连你娘我姑都还没入住,我先去住像啥话。白成刚搭在她肩上的手抬起拍了下她脑袋。 “不去?” “去。”去是肯定要去一趟,但住进去就算了。“肯定会去。这回有没有啥东西要我带过去给姑父?” 徐长青摇头:她爹刚回的单位,没几天又回来,之前带的东西已经够吃。倒是给刚子哥准备的新年礼物? “现在还没想出来要帮啥,就是走之前你要得记得跟我说一声,别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追都追不上你就行了。” “你这说的是你自个吧?” “胡说。” “我哪回没跟你打招呼就跑,你说说看?只要说出一二三来,这回算哥输了,你说咋整就咋整,说!” “多了去了,我都不稀得数,还念念叨叨个没完。走快点,瞅把你给冻的,连脑子都不好用了。” “嘿,能的你,倒打一耙倒是玩得贼溜。我瞅你如今都被他沈三带坏了,歪理就一套套的,可会瞎掰了。” 谷踳 “终于有个明白人了。” 白成刚愣了一下随即畅笑出声。 “要不后天咱管自个走?” “去。”白成刚忍笑,“早不说,早说哥都不稀得搭理他。你这回真不跟他去见他那些猪朋狗友?” “不去。” “笨!”白成刚立即回这个字,“不多跟他那些朋友接触,你咋知他在外头干了啥大事,要栓好了懂不?” “不懂。” “就知道你不懂。哥跟你说,真正的爷们不是你这种假爷们,他们心里头可不老实了,多得是花花肠子……” 徐假爷们气笑。 “……听到了没?” “听到了。” “记住了没?” “记住了。” “这就对了。你可甭学大姑,太实诚了。幸好姑父不是老姑夫那种人,要不然你说多冤,搞得乌烟瘴气。 到这会儿,老姑夫还不承认,可要是在外真没人,他能怂得躲屋里不敢上咱们这儿,也不敢上单位吵? 你猜老叔是咋跟老婶说的不?他说压根没那么一回事,大娘她还给老叔担保了,说老姑夫确实被人冤枉了……” 眼前前面就是自家大门,徐长青不得不先拉了他一下,“快要到了,被你大娘、我大舅妈听到不好。” “没啥不好,老婶后来没在,我就跟大娘直说了,无风不起浪,反正要丢脸,还不如早点坦白得好。” 说归说,但说完之后白成刚到底还是立即岔开了话题,问起徐长青这回家里又浸了多少黄豆做豆腐。 “和去年差不多。” “我想也是。”他大姑家有意思得很,好不容易走了俩吃白饭的,又来了个姑爷,刚刚好添上空缺。 当然,这个姑爷倒是没想占便宜,奈不住他大姑稀罕姑爷啊,她就每回生怕委屈了姑爷会让闺女讨不好。 有这想法也没谁了。整得好像自个闺女都拿不出手似的,白蜜拿不出手,铁憨憨岂能也上不了台面? 幸好铁憨憨这回机灵了一把。虽说卫民那家伙干了件兔子吃窝边草的缺德事,但不得不说解决了个大难题。 要不然啊,麻烦大了,有他大姑这么一个娘,铁憨憨麻烦大了,将来要是摊上个方俊那样的姑爷,哭都没眼泪。 就是? 就是刚刚他又教了那么多,铁憨憨应该懂了咋先抓住卫民那家伙的钱袋子了吧?唉,这憨可让人愁死了! 说她聪明吧,她是真聪明;说她憨吧,她能憨没边。时不时的,动不动的,她就跟个缺心眼似的犯蠢。 “轮到咱们啦?” 瞅,又只会摇头,嘴呢?得亏这是他大娘,要是在婆婆前面也如此就憨没边了。白成刚失笑摇头。 “还没呢,还不是她担心你和我姑先自个拎过去受累。”白成刚先解释了一句,“豆子都泡开了没?” 第360章 没毛病 孝顺吧,是真孝顺,就跟黄牛似的干啥活儿都没觉得累。白成刚推开徐长青,换成自己推磨,让她负责添豆子。 随着时间推移,泡过的潮黄豆磨成了白糊糊状,倒入现成的纱布袋里面筛浆, 接着就是捶布,烧锅,点浆。 这几道工序都有人抢着干,人也不少,只不过推磨就不一样了,有的人只要转上两圈就会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徐长青见自家这一批的豆子已经细细上磨完毕,接下来的活儿,她也无意去和她大舅娘大娘等人抢着干。 就好比如她二大娘的堂姐干不了体力活, 烧火总会干。再像筛浆等力气活儿,她舅和她大爷就干得很麻利。 挥了挥有些酸麻的胳膊,她就先和白成刚以及徐长河几人负责推磨的进入里屋歇会儿,顺道听他们哥几个吹吹牛。 许是热气腾腾的偏厦子里屋的大炕被外屋两口大锅烧得滚烫滚烫,此时就是凌晨两点多,一时也毫无睡意。 年底这两天就连年豆腐都做好了,接下来就是炸肉炸鱼炸丸子,再卤个猪下水等凉菜留着年后待客人。 这些娘们干的灶上活儿在往年她就是不动手,她奶和她娘也不会喊她搭把手,倒是今年只怕她不上手都不行。 定亲了,就是不一样了,一个个恨不得她“文武双全”也没谁了。想到这儿,徐长青勾起嘴角含笑摇头。 是啊,不一样了。有了更多牵挂,虽然家长里短的琐事多了,但又何曾不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就如此刻, 闻着满屋豆香,听着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笑声,静下心来就会发现原来自己错过了很多风景。 有时候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觉得这样一来最安全, 而事实上也挡住了别人给予的温暖和爱。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提不起劲儿。如今是不一样了,或许该试着放下,再放下,学会难得糊涂。 伸了一个懒腰,徐长青果断下炕出了里屋来到外间一口灶前,瞅了眼烧火的堂姐,想想她就在对方边上坐下。 这个要叫啥? 二丫姐? 徐长青记得她这位二大爷家的长女好像就非常讨厌谁谁喊她徐二丫,为此她还帮这个堂姐跟人打过架。 可惜胆子太小了,每回在学校里被人捉弄就光会抹眼泪儿。整一个爱哭包,上了两年学就死活都不去学校。 倒是把她二大娘的绣艺活儿学得像模像样,就是没给她弟她妹绣块围兜不好,她都不稀得搭理这个姐。 徐爱红惊诧转头愣住了。 瞅,又是这幅鬼样子,她要瞪一眼一准又被她吓得抖一抖要哭不哭的。徐长青见状顿时头皮发麻。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咋还没长大,不怪她二大娘挑姑爷都要挑花眼。“那个,爱红姐,要不要我来烧火?” “啊?”徐爱红连忙摇头又摆手,“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你去里屋和长河他们一块玩儿就行了。” 徐长青先瞅了瞅左右在忙的干活忙着说笑的众人,伸长脖子凑近徐爱红,“你是不是很怕我?” “……”徐爱红愣了一下:看出来了?五岁打不赢人家就敢拿鞭炮炸人家,谁不怕你!“……没。” 谷穊 没法聊了,怂的一匹。徐长青勾嘴角笑笑,“你这袖子口绣的是啥,挺好看的,咱屯子姑娘就数你手最巧。” 完了,完了,这眼力好的,大晚上连她袖子口绣了啥都瞅见了。徐爱红讪笑着,“闲得没啥事儿乱扎的。” 乱扎的?徐长青这次是真笑了。原本她还想逗逗这个堂姐,打听打听最近媒人都介绍了那几户人家? 毕竟十八了,她二大娘就比闺女还着急,这会儿她也说不出口了。再待下去,她二大娘该又得误会她欺负人。 “好好练,一般人没这个天赋。你先烧火,困了喊我一声,我来烧。”说完,徐长青就撤,先撤出了外间。 所以说,有些时候也不是她徐长青自己先封闭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不是,有的是人先怕她跟怕个啥似的。 没毛病。 她很正常。 这烧火的活儿,最后到底还是没轮到她上手,待到豆浆成豆腐脑状时徐长青喝了碗豆腐脑也去玩牌。 对,这才是她干的事儿,真要闲得挤在女人堆里跟人扯老婆舌一准会吓死人,还不得寻思她被啥上身了。 熬了个通宵,再搬回家一种嫩一点的豆腐,还有一种老一点可以用来炸豆腐果子的老豆腐,天早已大亮。 顾不上多言,等放好东西白成刚几人离开,徐长青先进屋瞅了眼一对弟弟妹妹之后转身回房就闷头大睡。 这一觉就睡得她差点错过白成刚出门时间,要不是实在憋得受不了,其实她还能睡到第二天天大亮。 酒这玩意儿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尽管她已经警醒着喝,但宿醉后遗症还就来了,整个人就昏沉沉的。 闪身进入长青园先解决掉要尿裤子这个大难题,徐长青见距离天亮还早,她就先将她整个人给泡在浴池里。 不泡不行,再不缓缓神,她这会儿只要出去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就一准会双眼一闭继续呼呼大睡不可。 泡澡好。 泡了半个小时就大脑清醒了,人也精神了,再活动活动身手打一套拳下来,她又是生龙活虎的徐长青。 后半夜又下了场大雪,让整个大地都变成了白色。这样的天,这样的时节,连她家小黄都懒得动弹一下下。 天刚蒙蒙亮,见天空还飘着雪花,徐长青将自家屋顶和前院甬道上的积雪给铲了铲扫了扫就先带上东西出门找人。 她给白成刚准备的新年礼物其实很简单,就一双羊毛制成的毡嘎达,也叫毡靴,难看是难看了些,但保暖。 就如之前那顶毡帽,将毡帽套在脑袋上,然后上面再扣一个狗皮帽子,那就绝对是过冬必不可少的外出装备。 自然她刚子哥原本也有一双的,就是穿得时间太长。会不会挤脚不说,但保暖性能肯定一年不如一年。 “你虎啊,我又不是没有,咋又连这……” “停!” 第361章 没必要 徐长青连忙打断,再让你说下去是出门还是不出门?没瞅外头就在等着你出发。“都有,你们仨都有。” “你啊……” 白成刚见她伸手手指了指外面,他也知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何意,再推迟被其他人瞅见肯定不好。 不说兄弟,就是他大娘瞅见也不好。同样是表兄弟,错, 是表兄妹,怎么当妹的就光惦记他这个哥了。 “行,我初二三就回来。你真不跟我去和卫民汇合?家里该准备的年货都准备好了,去一趟省城又不是……” “舅,你们在家呢。刚子在不在家?刚子!……” 话到一半,白成刚再次被打断。听这声音, 他更是无语了:这俩人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刚子,长卿在不在里头?”不等回复, 沈卫民快步进屋就先笑了,“我就说我媳妇儿一准不会跟我走岔路。” 能的你,从我姑家到我家就这么一条道,还整得你俩老有缘分似的。听到这话,白成刚忍俊不禁笑了。 “咋过来了,不是说好了和刚子哥在你那边道上汇合?”徐长青看向沈卫民脚上靴子时不由轻蹙了下眉头。 “没啥行李,走着走着就过来了。刚到的家,咱奶说你一早往这边来了,我还担心咱们走岔路呢。” 说着,走到徐长青身边的沈卫民就压低了声音,“咋样儿,要不要一块去?咱奶和咱娘可都答应了。” 说话归说话,干啥又黏黏糊糊上了。这没出息的家伙,他不认识!白成刚抬头朝屋顶翻了一个白眼。 “刚子?” “算了,一起走吧。” “下雪呢。” “停了。说来也奇怪,这雪也停了, 好像就在呼喊你也可以出去转一转了。绝不是幻觉,千真万确。” “成仙了?”徐长青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先笑了, “那我先回去安排一下,你先帮刚子哥搬东西。” “我还掐着一算,今天利出行。慢点走,来得及。不用再跑过来,这边装好东西绕过去接你就行了。” 见徐长青回来,白秀兰赶紧先将整理好的一沓子票劵塞给闺女,“里头有你卫民哥拿回来的,你先收好。” “咋回事?” “你卫民哥让娘挑有些有用的先收起来,还挑啥,索性你们自个带上瞅瞅哪些当用的花了就好了。” 这家伙又来这一套了!徐长青哑然失笑,“好。就是我过去最快也得要明晚才回来,家里头就您和我奶……” “还不放心啊?你晚上没在家,你奶一准会让你爷回来住。再说了,家里还有小黄你怕啥,娘又不出门。 倒是你要小心点,太晚了就多住一宿,到时候和你小敏大嫂他们一块回来也好。娘在家会照顾好你弟妹。” 既然话到这个份上,徐长青就没好再多言,打算等会儿出门经过队院再和她爷爷打个招呼再说。 “还有冻豆腐要不要带些过去给你卫民哥他舅那些亲戚尝尝鲜?要的话就赶紧收拾,晚了就不赶趟了。” “城里又不是买不到。” “是能买到,可不是限量供应了还得要大半夜开始排队,要不然你大舅娘干啥每年都给你老舅准备。” “不一样。有准备,沈妈妈自然会准备好。我现在都还没嫁过去就整得太周全干啥,想夺权呀。” 谷往 “就你老有道理。行,你说了算。在外和你卫民哥那些发小接触是注意好分寸,记得你是姑娘家,可不是小子。” “明白。”徐长青忙不迭点头,“您看,您还有啥要我带的没?有,我就一次带过来,正月里就不出门了。” “没了。” 想想,白秀兰还是不放心。就她家卫民那些舅呀姨的,还有二姥爷之前礼数周到的,让她家长青空手去肯定不好。 见徐长青要进东里间拿包,白秀兰也不多说什么,趁这空档她就跑去问婆婆之后征得同意先收拾起东西。 正如孩子奶所言,礼多人不怪。既然他们那边亲戚对她闺女重视在先,那她这个当娘的就更不能失礼于后。 她也不图人家夸一句自家厚道正派啥的,就图这些亲戚往后念着些孩子重情,有啥事能帮一把是一把。 再说又不是啥好东西,都是自家做的,多少能代表孩子诚意,想来佩英姐也会很高兴俩孩子重视她娘家人。 白家那边沈卫民和白成刚装好东西由白老二赶着马爬犁过来时,他就见到他岳家院门口可算堆了不少东西。 拒绝? 算了。 但这些心意不拿出去亮一亮?他可不喜欢锦衣夜行。沈卫民就特意抢过白老二手上赶车的话回了一趟向阳大队。 这一趟可不是直接从大道经过他家后院子这么简单,白老二就亲眼目睹他大妹家的这个姑爷差点就要做上天了! 知道的,这一车东西是他侄子拉到矿区一家人过年,不知情的还不得误以为他大妹儿有多重视这个姑爷。 但是? 别说,经过这孩子一张巧嘴瞎扯下来,往后老沈家还真没人敢小瞧了他大妹两口子,小瞧了他外甥(女)。 最起码,这当婆婆的被儿子这么一哄,对儿媳妇要是还不满意真要丧尽天良了。但有这么一个儿子? 给他? 再能干? 他都不要! 胳膊肘全往儿媳妇这儿拐的儿子要来干啥。不过从这儿也能看出确实如大哥所说,他们家长青是能做得了主。 这孩子还就不随她娘,随了她爹十成十。跟她爹一模一样不声不吭的,让了、退了,但该要的却件件没落下。 徐长青是不知她二舅此时所思,自然,就是得知了,她也不奇怪。对她更夸张的说法,她又不是没有听过。 该要的却件件没落下还是好听的,最难听的时候亲戚里传她没人味就比比皆是,好像就她徐长青最不配为人。 天知道她后来又是咋得罪了那些亲戚,不就是没钱借出去,但她也花钱将白子沟给好好整了整不是。 不说徐白两家的祠堂是她徐长青一人出钱所建,就是白子沟里道路外大道等基础设施就费了她不少钱。 其实她这人挺好说话的。这不到县城下车了,她就第一时间先掏好酒给她二舅喝一口暖和暖和身子骨。 “给票。” “没必要。” 第362章 临时改计划 这情商低的,偏偏还老觉得自个有理了,沈卫民懒得解释为何送两张票给顺道来县城买东西的白老二。 山不就他,他还能不去就山了?!所以很多时候,大老爷们确实得有个小金库。至于解释,等回头再说。 大冷天的在外,他总不好先说什么你娘看重我妈娘家人, 我这个姑爷也得让你娘感受到重视她娘家人。 左不过几张票劵,咱又不缺这点子小东西。这叫尊重,也叫阳谋,就图个丈母娘在娘家腰杆子直直的。 送白成刚上了去往矿区的卡车离开之后,沈卫民好好谢过白老二也和徐长青上了县城开往省城的客车。 到省城,沈卫民也不急着先带徐长青上机械厂,将带来的一个大麻袋直接给拉到对面火车站找上他三姨。 几个小时之前刚接到电话的何文英早已在火车站等外甥小两口到来,正上班着呢, 见着人,她也不废话。 放置好麻袋,何文英就将手上拎着的一个布袋子递给沈卫民,边掏出两张火车票就赶紧先带人去往里面月台。 怎么回事,到现在还上火车去吃酒,不参加晚上聚会了?徐长青挥手告别还要赶着回办公室的何文英。 回头之余,她顾不上先参观车厢内自己前后座都有何人,好笑地看着沈卫民轻声问道,“咋没听你提起过?” “来不及说。”沈卫民将手上拎着的布袋子放到她腿上,“我也是之前打电话才临时得知晓彤姐明儿结婚。 原本还寻思着今天要是赶不上这趟车就算了,咱家的礼就先让三姨垫上。你先瞅瞅三姨都给咱准备了啥。” 徐长青闻言想起之前在县城等车途中,他确实是有离开过一段时间,点了点头算是勉强信了他这个借口。 “锋子他们那边?” “通知了。他们今晚先聚,只能看明晚能不能碰个头,不然咱这是正经事,只能改天再约,他们能理解。” 你这样一本正经说着亏心话好吗?徐长青失笑摇头,先解开腿上布袋子袋口, 不出她所料的上面就是吃的。 何三姨到底是何三姨, 干嘛事儿就是风风火火的,她还是细心人一个。这一点性情如她的沈慧就不如也。 瞧这准备的,又是饭盒,又是杯子,就连毛巾牙膏都有,还是崭新崭新的。等从毛巾里摸出好像还有一团东西? 好像是钱什么的?徐长青抬头给身旁沈卫民使眼色,边将这条毛巾塞到他手上,示意他先去一趟卫生间。 不是你去更好? 沈卫民站起身瞧了瞧四周。 这人多的。 许是年根儿了,这一节车厢的乘客可不少。虽不如后世春运一般拥挤,但也算是高峰期,没座位的不是没有。 此时车厢里面就热闹非凡,有带孩子出门的,还有带鸡鸭上车的。走道上就有小家伙跑来跑去东看看西摸摸。 也是。 谷謼 光记得这年头出行难,不单要介绍信,还得要有全国粮票,一般人家舍不得出门,却忘了没两天就是大年三十儿。 即使拿着介绍信去粮站将地方粮票换成全国粮票还得上交油票,但谁不想一年到头回去和父母家人吃个团年饭。 他是压根就没想到要去粮站换粮票的事情,就如他从来不担心开不到出门介绍信一样,这回就大意了。 好在这趟他们俩人不是走远门就三四个小时车程,这是指正常情况下列车不误点,要是误点就不好说了。 沈卫民果断放弃先让徐长青去卫生间的念头,再拿起另一条毛巾,绕过走道上调皮的小家伙来到卫生间。 此时火车刚开没多久,他就幸运的无须排队才能进卫生间。这解开其中一条毛巾一瞧就是一张纸抱着一卷东西。 纸上就有着他三姨龙飞凤舞的笔迹,大致上就写了她这回随了什么礼,想来是提供信息好以供他参照之用。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儿,毕竟就是他这位堂二舅嫁闺女再不想让兄弟姐妹破费,他二姨就赶今早第一班列车去了。 他二姨就是来不及通知他爸妈,或者说又想先自己垫上再说,她也会处理好该如何帮大姐给侄女添嫁妆。 倒是这里头他三姨这全国粮票给的也就算了,还给了两张黑十块代购费,怎么又猜着他一准跑去渔村买海鲜。 再这么精,下回真不带她玩了。二十块的海鲜让他拉回来?亏她想得出来,难怪连回程搭谁的车都安排好了。 拿着两条还热乎着的湿毛巾再回车厢,沈卫民朝看来的徐长青微微摇头,先将其中一套毛巾递过去给她擦脸。 入座之后,他这才轻声解释道,“咱仨舅的(份子钱),还有她自个的,东西已经让二姨直接买了带过去。” 这就是了。难怪她刚刚摸到的时候就觉得要是钱的话,以那一卷的长度来看就应该不少于五十块。 徐长青点头表示她明白了,钱不钱,礼不礼的在车上周围都是人也不好明说,她赶紧先安排起吃午饭。 这一早出来就在车上吃了两口,到现在都快要下午两点钟,再不吃点等火车上晚上开饭才吃是真心等不了。 人在外面没好什么好讲究,擦了擦手,徐长青就先拿出趁人不备在布袋里面换好的其中一个饭盒递给他。 换的两个铝饭盒里,她也没敢大咧咧的给换上白米饭大肉或是白面饺子什么的,就简简单单的荞麦面饺子。 荞麦面看着不黑煮出来就是黑色,包饺子并不好做,面就没有韧性,就是掺了点白面,面皮还得使劲手拍才行。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法子,这年头但逢人在外谁脑子犯抽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口大口地吃着白面饺子。 别说人在外,就是在家里面,多得是只有三十儿晚上和初一早上才吃上白面皮饺子的人家,生存不易。 沈卫民摸着只有微热的铝饭盒,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等晚上去餐车厅吃顿好的就拿起筷子开始吃上。 要是运气好,列车不误点的话,哪怕就是在车上用餐无须粮票肉票,他都宁愿饿着肚子先早点下车再说。 空气太不好了。 这还是冬天呢。 第363章 见故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一句是真言。误点的列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滨港,沈卫民就只觉累得不轻。 就这还是坐了五个小时而已,如果换成明年去南方,他是真不敢想象就硬座抵达海市好了,那该得多遭罪。 再遥想当年一个人硬是了得的连硬座票都等不了就买了张站票一路追到岭南,他这要不是真爱, 谁信?! “是不是很累,还行不行?” 嘶,这话说的,是爷们就没有不行的!沈卫民无语瞪了眼他的“真爱”,立马精神一振吆喝上一句。 “走!” 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刚刚想捶腰又装上了。徐长青好笑跟上:让你装好汉, 让你也眯会儿非说不累! “这边你熟不熟悉?”随着人群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的途中他俩又不急着赶路,徐长青就有意放缓脚步。 如此一来既可避免护着她前进的沈卫民先被人撞到摸了口袋, 二来也能趁此先聊上两句好摸摸底儿。 “还好。”沈卫民一手拎着袋子, 一手护着她避免被人撞到,“有来过两趟,比不得矿区那边。” “还记得人家住哪儿吧?” “不怕。要是我没料错的话,咱们上车之后三姨她就通知二姨了,等会儿咱们出去一准会有人等着接咱。” 这也就是说其实你早已忘了你二堂舅住哪儿是不?真有你的!徐长青边关注着身边周围人群,边好笑点头。 “就是无人接,也不怕,知道二(堂)舅在哪儿上班就行。他这会儿就是没上夜班,局里不会没人值班。” 也对,差点忘了何家这位二堂舅还是公/安来着,可惜就是没想起他家这个姑娘何晓彤居然是今年结的婚。 她就光记得这位任性得很,丈夫是自己找的,就连后来辞职下海闹得差点要离婚也是玩了一把先斩后奏。 这位姑奶奶可不得了,简直就是何家二堂舅家的奇葩,和她那些本本分分的兄弟姐妹压根就不是一类人。 当然,这位也是能人,贼能作的能人, 后来还就作出了一番事业,开的那个皮包贸易公司就老有名气了。 要是这位的话,这婚礼可就热闹了,还真没准不在单位食堂里举行婚礼。“好像是旅游结婚来着吧?” 这要是换成第二个人,没头没尾的估计十有八/九是听不懂何意,沈卫民就笑了,“应该是在外跑了一圈儿。” 可不是,她后来就听何米五吹牛吹大了去!什么永远走在潮流前端,什么沈慧都是白活了一辈子都能扯上。 大晚上的,出站口还就有人不少人举了个牌子。徐长青猜沈卫民一准记不清他那些在外的表姐弟脸嫩时都长了个啥用。 那个?她连忙捅了捅沈卫民示意他先看右边举牌子的那个边上站着是谁,丫的明天就是新娘子了还跑出来。 “晓彤姐?” 嗯哼,可不是丫的!还有老脸自夸曾经是如何个贤惠法,贤惠个毛线,大晚上的还瞪眼让准新郎官再居高牌子。 “好歹有个人样了,不踩高跷了。”沈卫民也见到不远处一幕,悄声说着的同时,他自己先不由朗声而笑。 谷窿 汗!还真是,难怪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何米五这丫的如今可不就是没法子再穿上那些恨天高的高跟鞋。 何晓彤见前面有个高个子朝自己这个方向摇手,这会儿她就是稍稍有些近视眼,也能确认无误了。 “我在这边!”她连忙高举起双手,边跟身边的爱人解释,“是我弟,是我卫民,边上应该就是他对象。” 来了。 哎呀~ 弟呀~ “哎呀,弟呀~可让姐等死了。这是你姐夫贺建民,这是我大姑家的老三沈卫民,这位应该就是长青吧?” 徐长青早就知何晓彤这句口头禅,听到差点就一笑场。听到最后一句话,她先含笑点头再自我解释姓名。 有了何晓彤这对准新娘准新郎带路,不管是徐长青也好,沈卫民也罢,他自然就不担心找不着二堂舅家到底住哪儿。 只是说说笑笑之间,沈卫民就发现他们四个人上来的这一趟公共汽车路线好像有些不对劲,他记得好像是在西面。 难道是他记错了?要不然就是这姐就根本没想带他们俩先回娘家。沈卫民不得不提醒他还要先去见二姥爷。 何晓彤正和徐长青聊得开心,听到这话,她不得不先回道:“知道了,我爷奶和二姨他们就在家等你俩。” “搬家啦?” “你才知道?”何晓彤这个气的,暗暗磨了磨牙:看在这小子有对象在身边的份上先姑且绕他一回! “多稀罕。有多年没来了,你又没写信通知我搬家了,我咋知道。”沈卫民果断转头,“姐夫你是本地人?” 徐长青瞟了眼何晓彤一下子就攥起拳头,她好笑地同时就出言问起车窗外的建筑,可不能让这姐弟俩先闹上。 戴了一副眼镜,看起来更显文质彬彬的贺建民好笑地瞥了眼何晓彤松开手的拳头,先朝沈卫民点了点头。 “听得出口音了?是土生土长本地人,老家离市区不是很远,就是下面一个渔村。明天你们一定要一起来喝杯酒。” 明白了。 这可能就是三姨让他代购海鲜的根本原因,不然就他二堂舅那人连黑市都不许家里人迈进一步的作风? 三姨要敢在她二哥地盘让他这个外甥带东西才怪。沈卫民欣然应好,再次确定似的问起明天婚礼可是在老家举行。 “是在老家。”贺建民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全,稍稍靠近沈卫民轻声解释道,“两家长辈觉得还是在老家举行热闹。” 车上确实不是个谈这些事情的场合,沈卫民了然而笑就先岔开了话题,提起他们两口子正月要是有空的话上他家里玩儿。 “那要看你姐接下来有何安排了,她如今就是我领导。”贺建民说笑着,“不过,正月里还是要去省城一趟。” 这倒也是,他这位表姐夫也确实是个好丈夫,一般男人还真受不了晓彤姐什么都先她自己说了算的脾气。 就好比说今晚,明儿就是正日子,还拉准新郎来接人就有些不讲道理了。问题是还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364章 去看日出 一行四人在火车站出站口汇合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再从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上下来抵达何家已是八点钟。 此时何家就坐满了人,就这样子还是亲朋好友都没得到喜讯的情况下来这一座有着关外明珠之称的城市。 徐长青哪怕心里早有准备,但被听到动静出来的何二姨拉进屋时见着乌压压一群人她还是差点吓一跳。 在座的除了何二姥爷老俩口,剩下的几乎就全是生面孔,一双双眼睛一下子汇集在她身上压力还是挺大的。 再听听介绍,这位是何家大姥爷, 这位是何家三姥爷,这位是何家大舅,那位是大姥姥,那位是三姥姥…… 这一刻,徐长青一边喊人一边收见面礼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在老何家,沈卫民这个外甥是比她在白家还吃香。 就是她来了就先收见面礼好吗?整得她如今都快要成了收红包专业户。这也幸亏她脸皮厚,不然真心扛不住。 沈卫民边和长辈们唠嗑着边给媳妇解围之余也是好笑不已。这么一整,明年正月他还就不得带媳妇回一趟老何家。 他是有料到老何家还没出五房的大姥爷老俩口会来此,毕竟何家姑娘出嫁,这两位老爷子老太太是必到不可。 一来他这位大姥爷就是老何家的族长,二来老俩口又是真正的全福人,但他真没料到连三姥爷他们都来了。 估计不知他没料到,就连在省城的三姨,包括老舅在内,他们没有一个人得知老何家这次出动了大主力。 要不然他早就提醒媳妇儿今天会见到哪些人,也好让她先有个心理准备,不像这会儿什么都没准备就撞上了。 瞧把他的长卿这个小媳妇给羞的,他严重怀疑他的长卿这会儿一准比当年进大内去面见大佬还紧张。 好在就为了见他媳妇一面似的,面条一端上来,各位长辈无须他提醒打趣得差不多了也进屋休息了。 但就这么好了? 老的走了,小的上了。 对自己这些表兄弟表姐妹,沈卫民就不客气了:还盯着我媳妇儿瞅干嘛,一个个的让不让人吃面条了。 可惜,这几个坏得很。一个个的还哪壶不开就爱提哪壶,还问他怎么七八岁就知道给自个先找个媳妇儿。 要不是明天还需要早起,沈卫民相信这帮子表哥表姐肯定不会放过他, 谁让他年少不更事时没少招惹他们几个。 好在大家都明白长卿跟他一大早就出的门还坐了一天的车, 手下留情了,就是不知等正月去拜年该咋整是好。 但那又如何?!他现在就是十八岁的沈卫民,少些稳重世故才正常。闹吧,玩吧,不疯不狂枉年少。 自诩正值年少时的沈卫民带媳妇儿回到附近招待所,他也不收着了,趁今晚与他一间屋的表哥睡着就溜。 凌晨时分的滨港气温并不比白子沟低多少,徐长青坐着边三轮的车斗里就只觉得裹了层棉被都要冷得发抖。 和沈兄在一起她果真是动不动就没带上脑子,刚刚她就一准是疯了,大冬天的居然也赞成去等海上日出。 轰轰响的边三轮终于停了,徐长青站起身瞅了瞅黑乎乎的周围,她颇为不解看向沈卫民:“海呢?” “先带你去个地方,等过三点咱去看日出。”沈卫民也同样打量着周围,“左东右西,前面一个灯塔,没错。” 谷扄 听听这话说的,徐长青差点要嘬牙花子:“咱们这到底是要先上哪儿,就你打听来的消息靠不靠谱的?” “肯定靠谱。之前我不光打听了,前两年还来过一趟。现在已经有些印象了,是往这边开没错,你先坐好。 小心点,很快了,是往右边那条道开个两三里地就到了。等会儿保证你能吃上本地烤串,喝上海鲜粥。” 去找吃的? 合着不是先去找黑市。徐长青点头坐下,有心想问这半夜三更的开着边三轮会不会吓到人,又轰轰响的开了。 不过再稍稍一寻思,想来这些连她此刻都考虑到的问题,他既然敢大咧咧的带她上门就不会心里没点数。 许是又一家有背景的私菜馆也说不定,这种事情在哪里都有可能存在,只不过在明面上又是纯加工而已。 就如省城那位有一手卤熟食绝活的老头,对方明面上就是帮父老乡亲们掌勺红白席面顺带来料加工赚个手艺费。 心念之间,徐长青也不知开了几里路,边三轮就停了下来,这次倒是清晰可见一个院子前面空地就停了辆卡车。 许是就两天大年三十儿,检查松了,一阵风刮来,鼻间还能闻到一股子肉和海鲜烤焦带着孜然粉的香味。 香得很。 沈卫民趁着从边三轮下来拿东西之际,先给徐长青提了个醒:“这家大儿子就是货车司机,时常请客。” “圈子?” 不愧是他媳妇儿,一点就通。对方可不就是整了一个圈子,平时有来这边拉货的司机就相互换个东西。 沈卫民赞赏点头,“明晚老舅那边就有货车来这边,所以等会儿你只管点菜,吃饱了再去一趟村里头。” 村里头?徐长青闻言这才发现此刻俩人所处的位置应该就是一个渔村的村口,刚才就光顾着打量卡车了。 她的警觉性何时变得如此离谱,连到了地方要先踩点的道理都忘了。看来还是安逸太久了,久到失了谨慎。 徐长青点头跟上的同时边隐晦地打量起这家院子以及听到动静出来的人,边暗告自己是该需要好好反省了。 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能因为太信任一个人就将自己安全寄托在对方身上,这才是她徐长青的生存之道。 哪怕此人是沈兄也不可,他又不能代表无所不能,总归是小心无大错。好不容易重来一回,要是翻车? 她徐长青真要拿块豆腐撞死得了。瞧瞧人家这经营的,又是要对介绍人,又是要对暗号,这才是聪明人。 再瞧一瞧人家这整得多大气,多有格局,又是三更半夜的给张罗吃的,又是带人去村里换东西。 赚钱了没? 肯定的。但这一番热情好客招待下来,谁还会昧良心不想在圈子里混了说这一家子就是在投机取巧。 大能人也! 第365章 海风那个吹 海风那个吹的,用过一顿极为丰富的美食之后,再进村子里面一户人家交换好东西离开,徐长青也不觉得冷了。 有些钱花了一个字。 值! 时隔许久,在这里终于再次体会到何谓是一条龙服务。“等明年天气暖和了,咱们再来一趟如何?” 沉淀已久的太阳终于开始掀开黑幕隆重的黎明,遥望着前方的沈卫民欣然应好, “等夏天再带你来游泳。” 只来得及在火车上偷偷挖个坑好添海水的徐长青表示这个约定好,不然就那么一个坑一准施展不开手脚。 “知道我最喜欢哪种运动项目?” “游泳?” “是的。” “不是击剑?” “不是。”说着,徐长青摇了摇头,“我就不是一般喜欢游泳。许是越不能玩什么就越喜欢玩儿。” 谁让你装假爷们,身上裹得紧紧的,可不就不敢下水游泳。沈卫民抬头胳膊,好笑拍了拍了她后脑勺。 “往后让你玩个够,想咋游泳就咋游。赶明儿就是没空来这边, 将来咱们家啥都可以不整, 游泳池一准有。” “那还是算了,浪费水资源。再说了……”说着,徐长青停顿了一下,“往后咱们待南方的机会应该不多吧?” “不好说。我无所谓,倒是你,这个真不好确定。一旦时机成熟的话,我猜你还是会想出去闯一闯。 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你自己有多喜欢干金融投资那一块,国内最起码十年之内没法让你亲自带队。 除非你一心想好了按部就班上学,将来按分配工作,否则,难。干过那一行的人很难静下心来搞实业。 尤其是你,快钱来得太容易。就算是甘于过普通人日子,我猜你也会手痒痒心痒痒的,不玩几把不会罢休。” “……是这样吗?”徐长青眯眼望着海上日出,“不会,我不会走老路, 这辈子就换我来守你好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那一定还是你就在我眼皮底下,不然给我再多钱,我都不会背井离乡,没意思的很。” “聪明!”沈卫民心花怒放的同时先赞了一句,“好想法,这么想就对了。钱够用就好,多了不过是个数字。” 不,我穷怕了!徐长青失笑点头,“也是,够用就行。”问题是要多少才算够她当有钱又有闲的咸鱼呢。 这就不好说了,总得是要到“多了不过就是个数字”的程度,她这才有信心不再恐惧将来有任何变故突然来袭。 说到底,钱就是胆儿。有钱了,就是长青园哪天如同来的莫名其妙一样突然消失,也造不成多大影响。 “就是不够用,还有你男人我,怕啥。锦衣玉食不敢保证,让你一世不为阿堵物犯愁就绝无没问题。” 徐长青莞尔一笑,“好,你养我。不用锦衣玉食,一日三餐你来做,三天两头家务你来个干就很棒了。” “没问题,你就跟个二傻子似的傻吃傻喝好了,绝对会伺候得你舒舒服服。差不多到时间了,咱们先走?” 徐长青立即站起身,“走!你说谁是二傻子来着?” 谷諡 “我。” “……”算你厉害,我嘴笨说不过你了行了不?“回头你舅他们要是问起可不能说来看日出,会被人笑死的。” “笑啥,有啥好笑,还能笑话咱们山沟沟出来的孩子没瞅见大海咋地,不看日出还不兴我带你来赶海咋地。” “冬天赶海,常识呢?” “丢了。小心……”沈卫民连忙拉了她一把,“咱们搭天黑的货车回省城,还是等喝完喜酒再坐火车回去?” “搭车方便吗?” “大胆点把这个‘吗’给去掉了。肯定方便,不方便咱老舅这个副队长还当啥,还不如早点回去抱孩子。” “那就搭车吧。再倒回市里赶火车就麻烦得很,还老误点,谁知几点到,咱们明天一准得要到家的。” “这样啊,那咱们还是坐火车算了。这样的天气,要是万一半道上货车熄火比误点更吓人,你说是不?” 这人!徐长青气笑:“逗我玩儿呢?” “听出来了?” “去你的。” 沈卫民乐得哈哈直笑。“原本是计划搭货车回去的,这不都是海鲜味儿,我就寻思着咱们还是坐火车算了。” 啧啧啧,瞅把你给娇气的。吃的时候咋就不嫌味重腥气,你这洁癖的毛病要好好改才行,回去就挑粪的干活。 “再有,二姥爷他们要是谁今天也回去,咱们不和他们一路坐火车不好。先忍忍,等到了省城就好了。” “这倒是正经话,行了,那就坐火车好了。你知道的,我在人情世故方面上不如你通透,你安排好了。 还有晓彤姐这回结婚,咱们是不是也和已经成亲的表哥一样包个五块钱的红包比较好,你得先考虑一下。” 说话间,眼看就要到凌晨那户司机家里,沈卫民收起嬉闹心思,正色摇头,“这个真不用我再考虑一下。 大姥爷他们给你见面礼是另一回事,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咱们还没领结婚证就包五块红包反而是破坏规矩。” “那要不要再添上啥礼物?” “不用,跟那几个还没结婚的一起凑份子就已经足够。多了,就晓彤姐咋咋呼呼的性子嚷嚷出去反而不好。 就算是觉得贺礼给少了,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有,也得要等平日里寄东西过来,这样才不会显眼。 亲戚之间相处就最怕明面上搞小团队。一样米养百样人,不是每个人都不计较得失,宁缺一席,不缺一人。” 徐长青闻言点了点头,就是不知他是不是在内涵她就在亲戚之间搞小团队,但刚子哥和其他人又如何一样。 沈卫民也没想一下子就让她明白与人相处时该如何避免好心反而成了坏事,何况此时此刻也没时间谈心。 此时就已经七点钟。再不赶回去的话,他二舅该不是心酸姑娘嫁人,而是要先赶到局里派人来找人了。 谢过这家避免边三轮打不了火还特意作了保护措施的主人,沈卫民也不敢耽误,带上徐长青就往回开。 谁让他今天还是送姐出门的小舅子,要送他晓彤姐到夫家的,不然还有半天时间能带媳妇去哪儿转转。 第366章 渔村婚礼 新郎贺建民老家,这处后世成为度假村的渔村如今村子还不大,村头到村尾就几十分钟的路程,拢共百十户人家。 三村不同风,十里不同俗。 据说是为赶上正午十二点钟之前的某个吉时举行婚礼仪式,早上九点不到新郎就带了接亲队早早来迎接新娘子。 然后紧接着又要破习俗似的,女方家的送亲队就突然成了全体出动, 一辆卡车就连来观礼的邻居给拉上。 再到这个不大的村庄里就几乎所有人家都参与到这场婚礼里,从村口响起鞭炮声,唢呐迎亲曲就一直吹到村尾。 更甚者,从村口第一户人家开始就贴有大大的红喜字,要是开车的师傅不是新郎这一边安排只怕就会先停下来。 从村口到村尾,好似处处张灯结彩,无一不透着一股喜庆,到村尾新郎家就更是人山人海,跟个抢亲似的。 连拉来的嫁妆都要差点没人帮忙搬进去, 男方这一边就一个个都嚷嚷着先抱新娘回屋,又一股脑地冲向亲家。 这是徐长青第一次有幸参加如此隆重又热闹的渔村婚礼,要不是身边就有何家表嫂表姐,她差点要先转头跑。 实在太热情了。 前面新娘子刚刚被新郎抱进去,她们这些女方亲戚都不用走路了,几乎是被整个村子的女眷们推着进去。 与靠山吃山的白子沟不同,靠海人家的席面上就几乎一溜儿是海鲜,就这流水席要是放在后世可不得了。 时间一晃已是下午三点多,到了此时也差不多娘家人该告辞的时候,又是被整个村子的女眷们“推”出来。 为啥? 就因卡车上不知何时堆了不少海鲜干货,容不得女方这边推辞又被一个个热情的像拔萝卜似的拉上车。 等车子开出渔村再转回到城里,徐长青终于见着了落后一步而到的沈卫民,俩人相视一眼时都忍不住先笑了。 接下来正如沈卫民所料,计划和他们俩人一样今晚就走的何家人有不少,连何家二姨不是到省城的也要走了。 倒是几位老爷子老太太被挽留下来打算歇一晚再走。于是为了赶车顾不上多言他们又连吃带拿的赶往火车站。 再到省城机械厂家属院已经是晚上十点,这回徐长青是说什么都不跟沈卫民去参加他发小聚会的尾巴宴。 跟他在一块玩儿是玩得真痛快,但折腾起来也是够累人, 这会儿她是抱着安安陪许晓娟唠嗑也不出门了。 这一晚, 徐长青也不知沈卫民是何时回来,反正等她次日早上醒来,就听小壮壮说他三叔昨晚没回来。 再等她去机械厂附近的邮局给她爹打了电话确定她爹明天是白天回来之后,再回家属院倒是见着了人。 瞅着精神头倒是相当不错,一瞅见她进来就开始已经吆喝起他大哥抓紧时间赶路,她都不稀得说他。 瞅把你沈三给能的,就你自个还一宿在外鬼混到太阳出来才回来的,居然还有脸先嫌弃起老大磨叽了。 不过也是不早了,老二两口子难得请客,他沈三那小起来没比针尖大多少的心眼可不就怕误了时辰。 谷骓 “乐啥呢,这么开心。”沈卫民趁人不备先摸了把徐长青的脸,“瞅瞅这冻的,不是红的,就是惨白惨白的。” 徐长青瞪了他一眼,“没眯会儿?” “有。”沈卫民下意识就先脱口而出一个字,“太晚了,回来怕进来吵醒你们就直接在锋子家睡了。” 徐长青瞅了瞅里面给俩孩子套棉袄戴帽子的沈卫国和许晓娟两口子,悄声问了句:“听说那个什么小红昨天也在?” 沈卫民抽了抽嘴角,“我坦白好了,昨晚是没睡。不过你说的啥小红小绿的,我是真没见着,连个母蚊子都没。” “真没劲儿。”徐长青给了他一道鄙视的眼神,“就你们几个大老爷们瞎扯淡有啥意思,也不整两朵花陪聊。” “……陪聊?” “嗯哼,倒酒也可以。” “真大方。”说啥风凉话,我要真跟那个小姑娘多说上两句,还不被你剥层皮才怪!“可惜,我就稀罕你。” “一大早的喝甜水了?”说完,徐长青清了清嗓子,“早点吃了没?” “吃了。有没有喝上你不知道?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了,别说甜水,连口肉汤都没喝着,还整两朵花陪聊。” 没听到!这货一瞎扯上就没个正经话的时候。徐长青果断放弃逗他的心思,赶紧先进去拿包准备出发。 沈卫民紧跟而上,“事情都办好了,原本还想回来再陪你去打个电话,结果听大嫂说你去邮局我就没去。” 徐长青点头,“辛苦了。爹说了是明天上午坐车回家,接下来你就不用再安排,等回去先好好休息个两天。” “那就好。不急,慢慢来。咱爸前天下午一准有通知家里面咱们今天最快也得要下午两三点才到家。” “那你刚才催大哥干啥?” 不催他就会被他念叨个没完没了都不懂,沈卫民好笑不已:“谁让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心疼媳妇,还想等大嫂动手。” 说不过你神有理!但能早点出发是对的,再待下去又得要吃了中午饭再走。这一天天的,日子过得可真快。 又是急着赶路,徐长青也没好问他所谓的事情都办好了的里面,其中一条昨晚带出去的几块手表转手给谁。 就如前天晚上临时收到的那些见面礼和红包,包括之后凌晨换来的东西和回礼,根本就来不及先打开。 到县城下车又是好一通忙碌,得亏沈爸爸这回有所准备,卡车是没有,但马爬犁就已经提前在此等候多时。 同样的,在路上,她也不好跟沈爸爸提到收了多少红包。这一等就等到向阳大队,等到沈小二家的酒席结束。 徐长青这才有机会找沈明全和何佩英两口子掏红包汇报情况,毕竟这已经不是单单沈卫民外家给的见面礼这么简单。 往深里寻思,此举已经不单单是老何家以族长为首的长辈给外孙一个大体面,搞不好这礼就是看在何大舅份上给的。 第367章 有人笑了 沈明全很是欣慰地笑了,倒不是为儿子儿媳妇很是贴心的私下将收到亲戚多少红包拿出来要交公的缘故。 孩子被人重视固然可喜,但又如何能比得上儿媳妇收到礼还不忘何谓无功不受禄的这份难得可贵的清醒。 他沈明全没看错这个孩子!这也就徐老弟和白大哥才能调教出来的孩子,是做到了一个克己慎独,守心明性。 从这一刻起,他的心是真落到了实地。他家小三自幼起有多爱折腾,他这个当老子的不会真的一无所知。 从这个儿子十岁开始不向他两口子伸手要钱那年开始, 他就心知他沈明全有了一个比他这老子还能蹦跶的儿子。 要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再聪明还是孩子,他这个当爸的只能针对这个既省心又不令人放心的儿子个性加以引导。 好在他家小三虽说爱打擦边球,但也不是有勇无谋的愣小子,可算给他自己先找了个足矣弥补自身缺点的小媳妇。 有这么一个沉稳冷静,善于思考的儿媳妇,他是真放心了。儿子再胡闹,有这么一个孩子陪着, 出不来什么大事。 “你来说,还是我说?”沈明全看向一旁同样含笑的妻子:瞧瞧把何佩英同志给喜的,连坐姿都放松了。 “不用多说了,孩子都懂。”何佩英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徐长青,“很好,你大舅要是能听到这些话,他会很开心。 说一句俗气的话,除了你大舅,还有一个人很关键,就是你二姥爷。有空你给长青好好说说你二姥爷那个人。” 她最后这句话是对沈卫民说的。沈卫民闻言先点头,边笑道:“其实除了二姥爷,功劳还是您和我爸最大。” 何佩英和沈明全相视而笑。说到了这儿,她也不想再耽误儿媳妇回娘家。毕竟孩子太晚回去,家里人也担心。 徐长青拿出来的见面礼和红包自然最后还是被何佩英塞给了儿子,既然事先说好了分家,她自然不会收下。 目送马爬犁离开,何佩英瞪了眼私下又得瑟上的丈夫:好不好的,又不是你先为儿子挑了人家孩子。 这话怎么说的, 你总不能不承认先是孩子跟我学开车, 从我这儿,你才打听到孩子确实是好孩子才动心。 抛开身后还在相互逗乐子的夫妻俩不说,这次沈卫民就没再找队里车老板子赶车,而是亲自赶车到白子沟。 因之前抵达向阳大队就请车老板子先将带回来的行李物品给送回来,一路爬犁又抄近路的,空车速度更快。 眼看快要到白子沟,这时沈卫民也不急着先赶车进屯。趁着天黑他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先和徐长青进了长青园。 要是换成平日里还没将行李物品事先送回去,又听车老板子带来口信说家里很好没啥事,倒是不急着进长青园。 正好,这两天身边都有人,趁着这会儿还不到八点钟,徐长青也有话想和他说,连马带爬犁的都给拉了进来。 一进去,徐长青就先开口:“一个小时。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现在是先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我听好了。”说着,沈卫民就先一边双手又是取下帽子扯围脖脱大衣的就开始往前面院子走去。 “先别急着脱,小心冻着了。”见马匹安分地吃着它的草,徐长青连忙先拎上一个行李袋跟上沈卫民。 谷迥 这人,腿长了不起是吧?徐长青只好跑了几步,“早上你拎这个包回来,你哥就没问你里头是啥东西?” “有啊。我说是咱爹老同学给你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里头都有啥,他自然不会再问,不然一准会被他念叨死。” “大过年的又瞎咧咧上了。”什么死不死的,也不嫌晦气。徐长青先呸了他一下,“你还没说手表都转给了谁。” “锋子,他收的表,交给他最安全。知道我为啥天亮才回来?就是因为他出去转了一圈还没回来。 钱这东西又不好托谁带回来,再一个万一他有什么事,我还能及时处理,所以我一直在他家等他回来。 三块国产表,我没管他倒给别人多少,就定了一块手表八十块。那两块进口的也没多收他就要了五百二。” “也就是说五块手表换了七百六?不错了,总得让他赚些钱,毕竟他也要通过他姥爷的手转出去。” “就是这个意思,要不然一块表一百块好卖得很。我就寻思着这个价下来,后面有废手表进来也差不多了。” 对!是这个道理,有钱大家一起赚,别太过于算计先把人给吓跑了。徐长青赞同点头,“他没推辞?” “肯定有。锋子这人还是很讲义气的。包里那些吃的就是他觉得不好意思给你带的,我给钱,他还急眼了。” 徐长青拉开了袋子拉链,见除了两袋麦乳精还有罐头糕点,她先点了点,“是不错,是个能打交道的人。” “那是当然,昨晚刘痞子也有在锋子家,我就没找他。原本还想让他帮忙收些东西,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那丫的太爱瞎得瑟,不然找他倒是最合适。他路子野,不像我早就跑回老家,他要收东西就一句话的事儿。” “还是安全第一。” “对,我就是这么寻思的。”沈卫民伸脚将撒开袋口的包往角落一推就先抱起媳妇,“被人得知太多秘密不好。 人性最禁不起考验,有些事情没必要找熟人出面。要不是锋子嘴严,其实连他,有些事我都不想让他掺和。” “慢点。”你说你猴急个啥!“你还没说前天昨晚,应该算是昨天凌晨了,当时跟人家换海鲜干货那会儿,你到底给了多少?” “就那块手表。” “没蒙我?” “傻媳妇儿,蒙你干啥,你也不想想我手上都有几个钱。再说了,一块手表都值一百多了好不好。 咱就换那些在渔村里压根不值钱的东西,他们还想要多少。算起来还是咱们亏大了,也就是没时间。” “是啊,没时间了,快九点了。” “少蒙我,我早就扣好时间。” 第368章 你孙女是狗? 白秀兰再次瞧了瞧闹钟,见时间不早就寻思孩子可能被留到明早回来也说不定,她就催徐老太先上炕休息。 徐老太无语地白了眼儿媳妇:你当小的是大的,经不起两句好话哄哄就留下?你看下刀雨,她今晚回不回来。 正等她要开口,外面也有了动静。徐老太顿时暗松了口气:再过一个小时不回来,都得要出门去找人了。 “您还没睡啊?”徐长青刚一踏进外屋地就见她奶居然在烧火, “卫民哥已经回去了,我也吃了,不用烧了。” “是姜汤。”白秀兰出来就先回了一句,“咋到现在才回来,你卫民哥一个人还是有谁陪他回去?” “有马拉爬犁,没事儿,安全得很。”徐长青一句带过, “之前送回来的东西给我大爷大舅他们送去了没?” 白秀兰摇头, 先指了指毛巾架那边示意闺女去喝姜汤再脱外套,“不急,明早再送过去也是一样。 倒是你,不是说好了去省城,娘咋又听说你和你卫民哥跑去喝喜酒了,如今没开证明能坐火车出门?” “不能,是何家三姨给安排的。原本没打算去,是何家二姥爷他们都已经在那边,沈家又正好没有一个人去。 当时何家三姨就连票都准备好了,说是让我和卫民哥当代表,压根没给人的考虑时间就火急火燎的让我们坐车。 我前天是一到省城,前后没有一个小时就在火车上。连午饭都来不急吃了一口,您说这时间安排得有多急。 不过何家三姨安排的也很细心,不单车票,就连全国粮票和吃的,还有毛巾牙刷那些都让我们带上了。” 说着,徐长青指了指放到椅子上的行李袋,“饭盒毛巾啥的就都在那里头, 这回我又收了不少红包。” “红包?” 徐长青点头, “没错,我们到了何家二堂舅家,何家大姥爷他们就都在,当时就给了我见面礼红包。 不要都不行,今天回来后我也和沈爸爸沈妈妈私下里说了,他们没要,又让卫民哥给我带回来了。” “这事儿整的……” “没啥不好,您不是也让我带了老多豆腐去省城?一样的。何家三姨一准会安排好,各家都会有份。” “那才多少东西,让你多带点过去还不乐意,瞅瞅不听话了吧。听着这啥何家大姥爷应该就不是亲的? “是,没出五房的大姥爷。” “收了多少?” “还没来得及数。” 徐老太不得不打断,“行了。既然孩子已经跟亲家说了,收了就收了。先让孩子缓口气,没听嗓子都哑了。” 嗓子哑呀……徐长青差点咬到舌头,赶紧的将毛巾给捂在了自己脸上擦了把之后先倒脸盘水就开始洗脚。 白秀兰沉吟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也是,只能先这么收着了。红包就不用交给娘了,你自个先收好。 看来正月里你还得要和你卫民哥去一趟他大姥爷他们那里拜年,等到时候记得给人家孩子包个红包。 到底不是亲姥爷,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到时候尽量把拿到手的红包给那几家孩子均出去,记住了没?” 徐长青立即点头。 “好了,不早了,有啥话明早再说。等洗好脚喝了姜汤就回屋睡,在外头哪能睡踏实,先好好缓缓神。” 谷竦 徐长青再次点头。 白秀兰见她家长青应了,她很是放心的又指了指椅子上的行李袋之后就紧跟在婆婆身后进入西里间。 “娘,不光老沈家,看来连卫民那孩子外家,老何家也很重视咱长青。”到了里屋,白秀兰先凑到徐老太身边。 “这下子该放心了吧,你闺女可老有出息了。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你孙女是狗? 白秀兰捂嘴闷笑。 “娘这瞅着啊,她如今倒有你大嫂的福气。当年你爹娘看中你大嫂,大花她娘说实话还不咋乐意结亲。 娘记得她当初就说过她大闺女嘴笨,人又长得一般,谁知你大哥在外会不会像别人家一样又找了个媳妇。 再一个长媳不好当,大花娘就压根没想点头应下,结果七凑八凑的,不知大花咋就中意上了你大哥。 如今看来还是你大嫂会挑人,嫁进门就当了家,这么多年下来你兄弟姐妹几个谁不听她那个当大嫂的话。 不关是小叔子小姑子,就连大儿媳妇也是听话得很,这回你那个大侄媳妇就又寄来了一个老大的包裹。” 这倒是,那孩子是个有心人。因为又回不来过年,今年就亲自给她婆婆打了毛衣毛裤寄回来,大嫂可乐坏了。 徐老太瞟了眼儿媳妇,“听着你大嫂的意思,她家老二也要找对象了?这回她还打不大打算在老家找?” 白秀兰摇头,“说了随孩子。要是孩子还不自个找的话,等过两年再看。实在没法子,她再找人给孩子介绍。” 这样啊,既然儿媳妇都这么说了,看来大花是没蒙她了。徐老太顿时歇了想帮二儿媳试探一二的心思。 其实照她看来,徐白两家本来就已经亲上加亲,实在没必要再让孙女嫁入白家,奈不住到底是隔了层肚皮。 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一旦说出口劝了,那娘俩没准还以为她这个当奶的都一点儿也不关心孙女终身大事。 这要是亲孙女,她早就开口骂了。翻过年就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还寻思个啥呢,就上两年学还尽往高处挑。 “大嫂这人和我二嫂不一样。她没想找儿媳妇家里条件要咋样儿,只要勤快本分,儿子中意,她就不管了。” 听听。 又是大嫂,又是我二嫂的。 儿媳妇这是寻思过来了呢,老二家的可不就是连闺女耽误了都不说,连长子婚事都迟迟没个着落。 “其实我琢磨着孩子二姑介绍的那户人家就很不错,虽说青山屯也是在山脚下,可比咱白子沟要好多了。 那孩子个子高,人长得也精神。二丫要是嫁过去,有她二姑在边上护着,日子过得不会比咱长青差得了多少。” 徐老太立马皱眉,“你二嫂跟你说了啥?” “没。” “快说!” “想我帮忙做媒。” “糊涂!” 第369章 肯定不是胎梦 是够糊涂的,让她娘帮忙做媒,还不如明说要在白子沟找姑爷好了,徐长青摇头而笑悄然退出了西外间。 印象中她二大娘就曾经有打过刚子哥的主意,只不过那时不是为大闺女,是为小的,为此还找她分析来了。 说是什么要是成了, 刚子哥就又是她表哥又是她妹夫,吓得她当时听了差点要刚子哥连夜出门躲一躲。 说来也是可怜一片慈母心。整天瞎搞,搞到最后连原本已经最亲的仨闺女都吓得一个个不怎么爱回娘家。 其实这会儿她娘的想法倒是对的,她二姑给侄女介绍的那户人家就是于大顺家,说的就是于大顺的老儿子。 这年月能将猪养在山上,还养得头头超过三百斤, 可不光靠胆量,稍有在青山屯得罪人就一家子都落不到好。 干这活就绝对是踩在悬崖边上,偏偏人家还就敢干了, 还干得一帆风顺,该出手就出手,要说没点本事,谁信。 不说将来,就凭他家如今的底子这日子就差不了。可惜,缘分天注定,她二大娘是不会让闺女嫁进青山屯。 主要还是那个屯子名声太坏了。每年公社下面几个生产队评什么,青山屯永远都是倒数第一的落后大队。 再一个她二大娘自己嫁入山沟沟,甭管这日子过得好坏,压着教闺女学刺绣起就压根没想闺女再嫁山沟沟。 当然,她也没想去推谁一把或是干个啥,谁都没权力以预知为先去推动他人命运,那不是为善,那是神经病。 有一句就说的很好,“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种将自己以为好的强加给他人的行为本身就是属于一种道德犯罪。 就如沈三这货整得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就是神经病, 这就是道德犯罪。气死人了, 属狗的,害得她差点暴露。 可怜的她,累死了。脑袋贴在枕头这一刻,徐长青还寻思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不然迟早会让他得逞,她可不是何米五。 是的,何米五那丫的就是奉子成婚了。可人家好歹已经领了结婚证就缺一个仪式,她要敢未婚先孕,她爹第一会气吐血。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做了一宿稀里古怪的梦,再醒来徐长青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怎么就梦见她娘又大肚子了? 好多的弟弟! “咋啦?”白秀兰不得不停下手来,边不解地看着闺女,一次两次的,又瞅她围着的围兜干啥,又不脏。 徐长青摇头:一定是睡之前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多了,肯定不是胎梦。“要不要我来,我会做这些供碗儿。” “真会做啊?” “会。”不是吹牛的,她确实会做。虽不如她娘手巧,但传统的手工供品,她还就有认认真真学着怎么做。 见闺女正色点头,白秀兰也没多想。她家长青原本就是一个不爱瞎得瑟,啥事都看在眼里偷偷学着的好孩子。 要不是打小起当儿子养了,没准早就偷摸着学会了她二大娘一手绣活。她二大爷的木工活,她家长青就干得似模似样。 但就这么交给孩子来动手,白秀兰还是不放心。这可是祭祖的供碗,不是一般灶上活还能回锅再试试看。 见孩子确实想动手,她也不推辞就让徐长青给她打下手,而她自己边干着也仔仔细细地教起多年得来的小经验。 这回有了徐长青打下手,加上原本白秀兰的动作就不慢,这一下子供碗不到上午九点钟就已经全部完工。 谷痱 不过干完了这活儿,接下来徐长青也腾不出手了。从她十岁那年开始开始,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一个小任务。 那就是写春联。 自家的、大爷家的、二大爷家的、几个舅舅家的,接下来就是屯子里相当一部分人家也会带红纸上门。 每年这一天早上应该算得上是她徐长青最荣光之时,只不过从十岁那一年起,后来还是终止在这一年。 不能想了! 早已不一样! 徐长青甩了甩头,见时间差不多要到九点钟,与往年一样,今年她也拿了之前就裁好的红纸就上队院。 晚了,大家要是见她还没到队院写春联,该要上门了。只是这回出门她心里总是不踏实,不得不再提醒她奶一句。 多的,她也不好直接明说,就提了句她昨晚做梦,梦到她娘又给她生了弟弟。她相信她奶听了这话一准心里有数。 徐老太确实听懂了,稍一寻思就深觉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说起来儿媳妇翻过年才三十九,四十九还怀上的又不是没有。 白秀兰突然听到婆婆进来悄声问她上回是哪天来的月事,她是哭笑不得。还哪天来的月事?不就是昨天才干净。 别人不知,跟儿媳妇我一个炕睡的您还不清楚啊。昨晚睡之前您还说我这还是真巧了,咋又突然问起这事来了。 徐老太果断出卖孙女。 “难怪,我就说一大早起来孩子干啥老瞅着我这儿呢。”亏她还以为孩子想她换一条围兜过年,这孩子! 这边徐长青抱着红纸一路去往队院,她还不知她奶已经都说了,连她娘也后知后觉发现她今早的异常之处。 等到队院,与往年一样院子里已经摆好桌子,就连墨汁和毛笔都已经摆在桌上,徐长青见状不由莞尔一笑。 她一边快步走到桌子那边,一边和周围心急提前在此等候的爷爷姥爷大爷大舅们打过招呼就赶紧开始动手。 挥毫泼墨之间,徐长青突然想起这墨汁就一准是她二爷爷刚磨好没多久,其他人没耐心也磨不出如此浓的墨汁。 如可以,她更希望每年这一天从早上九点到十一点这两个小时能一直这么蘸着二爷爷磨好的墨汁好好写春联。 “好字!” 徐二根这一声赞,顿时惹得周围一群大老爷们一下子笑开了。其中他老弟徐老根就让二哥先说说孩子都写了些啥。 当他不识字呢? 徐二根当场就取了个巧。要不咋说他老徐家的孩子就是机灵,每年第一幅对联要写些啥早就先念给他听了。 “还念对了?” “是没错。” 第370章 过年 徐启光进屯之后还没走近队院就先听到好一阵说笑声,再走前几步还能看到道上有不少拿了红纸的人就是去往队院。 红纸? 也是。 今年屯子里老人走的并不是白徐两家老人,因而以白徐两姓为主的白子沟贴红春联的人家自然就多了, 无须思量,徐启光就知被人群包围着的里面肯定就有他家长青,而且还是当主力在给大家伙写春联。 自从那年他无假期回家过年,孩子就接了他的班。这一年年的过得可真快, 又到了一年除夕挥毫泼墨时。 果然,等他走近往里一瞅,可不就是他家长青在帮人写春联。徐启光边和人打着招呼之间也来了雅兴。 将带回来的两个行李袋给放到一旁,他就解下手套也不要他家长青递来的毛笔,自己也在桌子一旁也写上了。 反正这一张桌子就大得很,又不是单单只有一根毛笔而已,边上还多的是人帮忙拿走写好的红纸晾上。 倒是他爷俩今天可算能一起为大家服务了,这种机会可不多,单单整个屯子贴着他爷俩的大字就很有意思。 眼快要到结束时,父女俩人又默契地挑了一些寓意美好、对仗工整又符合时下农村背景的上下联撰写上去。 这一头忙完已经快要到午间十一点,自家的春联都没贴上,出了队院,父女俩人都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回家。 家里果然已经打好浆糊,又是贴门联福字,又是贴窗花贴年画,就连俩小也啊啊呀呀的叫着,好像也为过年感到高兴。 这一天还有个讲究。在大年三十儿这天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家家户户门前或是院子里都要立灯笼杆挂上红灯笼。 而且从大年三十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夜间灯笼杆上的红灯笼还不能关灯,意味着会益寿延年,香火不断。 这灯笼杆,徐长青也早就准备好了,并且在杆上面钉上三角架,还用铁丝拴一个小铁圈还穿好了绳子。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要天黑时点亮红灯笼里面放上的蜡烛,再将亮着灯光的红彤彤灯笼用绳子升到杆顶就行了。 可以说从小年开始准备到这一天,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为了迎接年夜饭的到来, 午饭倒是反而成了最简单的一餐。 其实不单她家如此,是每家每户今天都差不多一个情况,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竭尽全力将自家年夜饭置办得非常丰盛。 除了全家老小能围在一起用餐表示和睦团圆以外,还在吃之前祭祖时供祭祖先,祈求列祖列宗神灵保佑。 但愿她这老徐家的祖宗不是个偏心眼,所以对于她奶今儿个除夕可算是能清静的这拜那拜的,徐长青就支持得很。 冠以徐姓,就是徐家子。拜吧,多拜拜,再多烧些纸钱,她徐长青不求来世,只求今生一家人一世幸福安康。 在供香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纸钱元宝化成灰在烟雾中升腾中,徐长青虔诚跪拜属于她家的厄运过去了。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 新的一年来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她相信,在这辞旧迎新的这一刻就像一个新起点,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爹四十了。 她娘三十九了。 谷茆 而她徐长青也会有个完全不同的十六岁,接着又会有个完全不同的十七、十八……一直到白发苍苍那一天。 正月初一初二称为“压岁”。初一不出门, 初二这天倒是就可以出门去亲戚长辈家拜年,领取一年的压岁钱。 徐长青今年心情好, 初二这一天就是没拿到亲戚长辈压岁钱, 她也是一点毫不手软地发了不少红包出去。 当然,除了她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是一人一个大红包,那些就都是包了贰分伍分,绝对不超过一毛的小红包。 老大方了! 这天来岳父家拜年的沈卫民听了这话,他都不得不翘起大拇指:居然不包壹分钱的红包,他媳妇儿是不抠门。 这一天不单沈卫民上岳父家拜年,就是他二伯沈明威也来岳家拜年,身边就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闲聊。 再加上白家这一天也有姑爷上门拜年,身为白家姑爷的徐启光既然在家,他自然也要上白家拜年喝酒。 一时,不管是沈卫民,还是徐长青,他们俩人还就没时间私聊。像赶场子似的,吃了中午还有下一场。 甚至到了最后,连沈卫民都不知他这个徐家姑爷怎么又混到了白家姑爷场子上又被拉到其他人家坐席。 好家伙,要不是他老丈人和他二伯在边上护着他,他就差点要被白子沟一票大老爷们给灌到桌子底下。 实在太吓人了。 初二上岳家,初三去姑家,好不容易破五不用喝酒,他老丈人也要回单位上班了,沈卫民就机灵了一把。 初六一早他就先溜出家,免得又被族里长辈拉过去陪亲戚,以要给舅家拜年为由跑到白子沟拉起媳妇就跑。 结果这一天还是没逃过喝酒,就差了那么一步步,连他媳妇都一块在去往省城的县城半道上被人逮住了。 人家说了,我爸让我问你们,他还是不是你们嫡亲的黄大爷?必须是!他老丈人就这么几个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不是也得是! 还啥说? 去! 肯定去! 谁家的酒都可以不喝,咱黄大爷的酒一准得喝,不喝都不好意思喊一声黄大爷。问题是您咋知道我俩今天上省城? 结果无须开口询问,县城这一桌酒席上,在场的就有他老子。合着就是亲爸少了人倒酒才“出卖”了亲儿子。 说说笑笑的,正月里是除了陪亲戚,走亲戚,再一块吃顿饭,喝个酒,拉拉家常,还就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干。 但这日子过得确实是相当惬意,整天无忧无虑的。走了一圈亲戚家下来,还没到十五,徐长青就发现她居然长胖了。 老稀罕了。 她徐长青居然也能吃出个双下巴。 谁信? 要不是对着镜子确确实实冒出来一张她异常熟悉的脸?还等什么过了正月十五,先砸了镜子再说! 第371章 老大一笔钱 “哪有双下巴,就下巴圆了而已。”沈卫民好笑不已:还老当自己是爷们,如今哪个爷们会在意有双下巴? 真藏不住了,前些天上他姥家老家拜年就压根没一个人相信他不是图美色。“不信你摸摸腰,看粗了没?” 腰粗没粗的你不知道,这会儿爪子在哪儿?徐长青没好气地扯了扯他脸皮,边岔开话题提起另一件事。 说来她爹过破五去上班已经快要十天了, 再等她爹回来应该就是快要搬家之日,而她为了让她奶一块走? “说起来好像有些理亏,这两天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提。这会儿要是再不说,我怕我是没勇气说出口了。” 沈卫民搂着媳妇的手顿时一滞,“是啥?” “瞅,你还是在意的。” “你都没说是啥,咋知我就在意了?”沈卫民失笑低头,“只要不是你想逃, 就是天大的事都不是事儿。” 还逃啥逃, 都上了贼船。徐长青先伸手挡住他的嘴,“就是为了哄我奶一块搬家,我私下拿你说事儿了。” 沈卫民挑眉。 “不好说你大舅,我就说了你二姥爷,说了丁大爷和你二姥爷也算是翁婿关系,然后我奶就松口答应了。” “就这?” “还不够?”徐长青咬了咬嘴唇,“就这,我都觉得没事先和你通融一下有些理亏,按理应该要你先点头。” “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这有什么。早就该说了,说了也好让咱奶觉得咱爹不是没有靠山,她才能安心搬家。” 说着,深知徐老太心思的沈卫民不置可否而笑。许是被吓破了胆,但又如何,当年还不是被他骗出了白子沟。 要是照长卿她奶的心思,只怕如今还是最好连儿子都别出白子沟最好, 却不想想真有人追究,躲在白子沟又有何用。 如今别说她那些娘家人到底知不知当年隐情,知不知他老丈人就不是徐家人,就凭他老丈人档案上的出生日期? 足足少了两个月就谁也甭想拿他老丈人身世说事儿。谁敢说他老丈人不是徐大根亲儿子,他第一个削死丫的!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还考虑到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再多给咱奶提供几个靠山大名儿,免得她就是在外也担惊受怕。 只不过这些话还就不适合我来提,你说比我合适,不然倒显得我好像知道了啥秘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长青笑笑,“不见怪就好。”看,她又虚伪上了。明明早就借他家亲戚的势,狐假虎威的事情又不是没少干。 从他大舅到他姐夫,如今是连他二姥爷都给算计上。这呆子,还安慰她来了,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当然,你就是现在心里不痛快也没法子了。谁让你摊上我,我不找你, 找谁去, 谁让你一直顺着我。” “好理由。”沈卫民先赞了一声, “可不是, 你说我不惯你惯谁,尽瞎寻思些有的没的。何况,咱爹那是什么人? 他要是能把几家人脉利用起来,我倒是最开心。说白了,他好,就是你好。你好,就是我好,两者又有区别? 说句丧良心的话,咱爸好还不如咱爹好。他有四个儿子,我只有一个小舅子,还这么小,接下来不用我说了吧?” 徐长青给了他一拳头,想想又忍不住笑了。“你说你怎么这么能哄人?”我都想要抱你亲一口了! 谷虛 “这才哪到哪儿,哪天哄得你……”沈卫民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不意外地差点就被媳妇给踹下床。 徐长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就招了招手,招来一堆东西在床前空地上,边喊着让他赶紧下来搭把手。 沈卫民暗乐,见到床前一下子冒出来的一堆东西,他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还整理啥,麻不麻烦。” “你可以不动手。”还没完没了了,只要能转移你不着调的注意力就行。徐长青开始动手收拾起东西。 这些时日光顾着玩了,来来往往的回礼就一直往里头一扔就了事,有些东西这会儿连她都快要忘了里面是什么。 就好比如这个布袋子,她记得还是初六那天黄大爷给的新年礼物,一直到现在就当天打开检查之后就没动过。 也不知黄大爷从那儿淘来的文房四宝,这东西将来就值老鼻子钱了,就得要先好好保存起来等将来再回赠给人家孩子。 沈卫民立马被这她句话给打败,更是乐得他捧腹大笑:有听说等价回礼,他还没听说原封不动再回赠回去的。 “你信不信他跟急?” 徐长青狡黠而笑,“他说了是给咱们俩人的礼物。等将来还回去我就说你不收不就行了,还是你不乐意背黑锅?” 这宝贝! 沈卫民果断先抱人啃了一口,啃好,他也不敢继续就立刻先放人。让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好像又失效了。 妖精! 见沈卫民一下子冲到后面浴室,徐长青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她继续整理起东西。再不整理,真会忘了来路。 就好比说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面袋子,这里面就不是什么回礼,而是初八那天去省城拜年,她淘来的好东西。 除了这一袋子里面都是精致的小件,当时那个装自行车的哥们可是还帮了个大忙。当然,钱又被她霍霍了不少。 再加上正月里走亲戚给各家小孩儿包包红包,这么一算下来,五块手表赚的那七百六就这么短短时间玩完了。 “还有多少?”沈卫民一身潮气出来时就见徐长青盘腿而坐又开始翻开她那个老厚的记账本写呀写的。 “等等,还没统计出来。” 沈卫民听了是直摇头,脑袋摇的差点将手上擦头的干毛巾给飞出去:还嫌他折腾,这才叫脱ku放p! 就那么一两笔钱还记啥记,等明儿再去逛逛县城一年一度为期三天的物资交流会,不是又得记,麻不麻烦。 “抛去各种支出,如今咱们两个人手上一共有三百二十七块五毛三分,其中你手上就是十五块六毛一分。” “一分钱?” “嗯哼。” “媳妇儿?” “咋了?” “老大一笔钱,对不上帐了。” 第372章 二月二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好似一晃眼,正月过去就迎来了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也是徐长青的生日。 与往日一般,她一早就起来了。早春二月,凌晨天气时分依然寒冷,但晨跑了一圈, 身上已是微微出汗。 徐长青一边与早起的邻居打着招呼,一边慢跑着回自家。再推开家门,大锅里烀的猪头肉已飘出了香味儿。 此时就连俩个小的也起来了,正身后放了个大垫子,围着小被子的坐着,两个小家伙如今就是坐着已经很稳当。 徐老太和白秀兰婆媳俩人边唠嗑着边喂孩子吃鸡蛋糕,见徐长青进来,小家伙们就用手在炕桌上啪啪的拍着。 这小模样就逗得徐长青直笑,她快步到炕前就张嘴佯装要抢吃鸡蛋糕,两个小家伙也不小气转头啊啊啊的嚷嚷着。 当然,有此共享待遇的也就是她这个姐了。其实就连性子比小悠悠看似更稳重的小源源也护食得很。 要是换成其他人进来张嘴抢吃,不管是小悠悠,还是小源源,他们的小屁股转得可快了,还能立马张嘴要喂。 稍稍喂慢一些,他们就一个假哭,一个要抢调羹。六七个月的小家伙就机灵得不得了,常常令人惊喜连连。 “姐姐不吃,你们吃,乖乖。”徐长青夸了句,见他们俩还瞅着她,她会心一笑就翘起大拇指,“真棒!” 瞧~ 听懂了。 这是知道她在夸他们。瞧把他们俩给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小嘴裂开露出了两粒小米牙就笑得直淌哈喇子。 徐长青抿嘴而笑,拿了干净的手帕将他们的口水给擦掉, 而且不能有区别对待。随便先给谁擦口水,后一个就闹。 “啊, 快吃。”说着,徐长青砸吧砸吧嘴,见她奶和她娘已经很熟练地给俩小的喂了一口,她也不敢再开口。 她要是开口说话,他们俩就一准又转头看着她,还能附和着她啊啊啊的手脚比划,这一顿鸡蛋糕又会凉了。 如此机灵,又如此可爱,不怪连她奶都点头搬家。见还有小半碗,徐长青就先出了房间来到外屋地。 她先拿筷子开锅戳了戳大锅里烀着的猪头肉,虽说烀的已经有些时间,但还不会烂,就不能更好的入味儿。 好在是中午吃,她又往灶坑里填了几块木头。这一天除了吃猪头肉,他们这一片地区还盛行吃面条饺子。 面条称为“龙须面”,如是饺子就是趁之为“龙牙”。总之,龙抬头的这一天所吃的食物都要以龙体部位命名。 而她家, 许是正好这一天又是她生日,所以每年这一天吃的就是龙须面,有区别的是每年白面掺和了多少粗面。 此时案板上就已经有擀好的龙须面, 今年还不是纯白面。也是,这明显是她奶的手艺,她是绝不会用纯白面。 别人家说是过了今天二月二才过完了年,她奶是过了十五就是过好年,接下来有好东西就要留着慢慢用。 纯白面? 谷侢 想啥美事呢。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奶已经被同化,绝对是谁也想不到她曾经就是省城最大药铺王大掌柜家的老姑娘。 那个据说上过一年洋学堂,还喝过红酒吃过西餐的王家老疙瘩,所以说女人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很关键。 也不知她奶当年是怎么就认命嫁了个病秧子,熬呀熬的,没熬个两年就熬没了锐气,熬成了个百依百顺的小媳妇, 再然后,又突然来一道惊雷跑人了。这一跑就整整四十年了都没迈进半步省城,成了土生土长的农家妇人。 瞧瞧如今这脑袋上抱着布巾,腰间围着围兜,穿着大襟袄子散裤脚,“腿带儿”将腿腕子的裤脚儿扎得紧紧的。 “笑啥呢?”徐老太端碗出来就见她家小闷葫芦转头看了看她就突然咧嘴傻乐,“一大早捡到宝了?” “可不是,今年咱们家可是整整一个猪头。”徐长青打着哈哈,先开始将准备好的大剪刀用开水烫一下。 二月二剃龙头,一年都有精神头。民间风俗认为在这一天理发可以鸿运当头、出人头地、平安顺遂。 所以到了这一天,大人孩子都要剪头。加上之前一个月没剪头了,女人无所谓,但男的头发可就长长了。 也不知她爹今天在单位理发了没有,就算单位食堂没有猪头肉,“龙须面”或是“龙牙”吃上了没有。 徐老太听孙女说今年是整一个猪头,她也很高兴。要知道往年家里就是留一头猪下来,猪头还是要分出去。 毕竟家里亲戚多,总有没杀猪的人家,多少要分半个猪脸出去给大家应景,而今年各家就都留了一头猪下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各家的日子好了,形势松了。就是留一头猪杀了也不担心猪肉卖不起价,卖不出去。 “说来还是多亏你卫民哥。”要不是这孩子牵头,连年前野味也一块卖了个好价,好几家也舍不得留猪头。 这孩子确实有本事。就好比如今儿个烀猪头肉的大料,在乡下哪能找齐,这孩子前几天就拎了一大袋回来。 想到这儿,徐老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二爷爷家的狗剩是不是你卫民哥私下花钱帮忙走通了关系了?” 要不然年前屯子里八个人出门打散工,结果咋就只有狗剩一个人留在厂里听说还可以转成正式工。 “你二爷爷和二奶奶的昨天又说要是你卫民哥私下花了钱让你不要瞒他们,欠的人情先不说,钱得要收下。” “等等。”徐长青先瞧了瞧外面,摇头,“这事儿真不是你们猜的那么一回事,卫民哥确实是找了人。 但关键还是靠长汉哥(狗剩)他自个有能力,他可不单有力气又勤快就行了,您想他那张嘴都会说话。 像他这种人缺的就是一个机会,这不就被厂里老师傅看上了,加上正好人家儿子出息了要爹娘去南方养老。 所以老师傅这个名额就空出来了,不然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内部子弟哪来的机会让长汉哥顶上老师傅。 钱,确实就是长汉哥给老师傅的那三百,其它就是卫民哥请人家吃了一顿饭,那个长汉哥已经让嫂子给了礼。” 第373章 使劲忽悠 听了这话,徐老太一时都不知该不该再相信这一套说法。巧的事情是有,但也没有碰巧到时间正正好的程度。 “……剩下的还有两个人,他们接下来干着干着不会也正好有人家儿子有出息了要他们爹娘去南方养老吧?” 想什么美事呢,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见徐老太开始煎鸡蛋,她果断岔开话题让她奶给她煎一个蛋就行。 小生日而已,又不是刚出生的婴儿洗三或是满百日周岁, 现如今就没有谁家父母拿孩子的生日当成大事。 有,也是最多就是疼爱儿女的父母这一天不会忘了给孩子一个蛋庆生,她倒是因二月二生日捡了一个大便宜。 打小起这一天又是面条又是猪头肉又是鸡蛋的,说出去只怕没人信,却是整个白子沟就她独有这一份待遇。 白蜜也不行,再哭再闹,正是每年青黄不接的时节生日,就是有鸡下蛋也没肉, 能额外有两个蛋已经不得了。 徐老太没听她的, 依然还是煎了两个蛋。别说儿媳妇千叮万嘱过一定要煎两个蛋,就是没有提到也得煎两个。 其实换成往年二月二煎一个鸡蛋就已经很不错了,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还整啥鸡蛋面,可今年家里面鸡蛋确实有多。 她一个当奶的何必枉做小人,总不能孩子想方设法买回来的鸡蛋又给卖出去,反正剩下的鸡蛋够俩小家伙吃就行。 再等等,等天暖了很快就可以抱小鸡有新鲜鸡蛋吃,在之前存下来的鸡蛋再不吃,就是存在地窖只怕也要坏了。 想到抱小鸡,徐老太又不得不考虑起儿子分到的房子那边方不方便养鸡。实在不行,家里面就还得要养三只鸡。 鸡蛋多的已经懒得再去捡的徐长青表示接下来就是她一个人在家上学还是会养鸡,就连猪,今年她也不会放过。 “……实在没必要担心这些吃的,我爹就有供应本。你们没过去都便宜了外人,等你们去那边就明白了。 住的房子就比咱们家还好,甭瞅是楼房, 其实里面就有三个房间,又是在一楼, 外面还围了一个小院子。 别的不说,就天冷了都不用自个烧炕里头就有暖气。等小源源他们俩再大几个月,边上就有托儿所。 可以说住那边比在省城还方便,象供销社啥的出门就是,用的还是自来水,我爹单位里还时常发福利。 像海鲜水果就压根不像咱们这儿,他们那边都是单位后勤拉了好几卡车回来,贼便宜,还亲自给您送到家。 更不用说过年白菜那些啥的了,压根不用您担心。只要跟我爹说一声,保管后勤会派人拉一车上门还给挪好……” 徐长青是想到哪里就使劲忽悠有何有利之处。反正一个宗旨,搬到那边住绝对是强于在老家,更有利于她弟成长。 甚至,就是她娘又有喜了照顾不来,边上就是单位托儿所,托儿所吃的也不比家里差。有此种种好处,您还不去?! 那要还说为儿孙好就是假的了。至于留下她一个人在家?怕啥, 她不是马上就初中毕业了, 马上也可以去那边了。 徐老太也懒得再问她要不要转到那边去上学。反正一个个主意大得很,居然连最有希望考上包分配的中专都不乐意考了。 她能说说?当爹的说不怕他闺女找不着工作。当姑爷的更不用说了, 就怕媳妇跑了似的,剩下当闺女的就更了不得。 说是包分配谁又能保证毕业后不把她分到哪个圪垯地离家里老大远的,她还不如先继续上高中再慢慢找工作。 反正大道理一套套的,但要说找不着工作?还真不好说她。就这还没过门,不说老沈家,老何家就稀罕得很。 如今这俩孩子还没成亲呢,连学还没上完,卫民那孩子的三姨就已经私下发话让他们俩人想回省城就只管先回去。 好工作安排不了,她家小闷葫芦一个乘务员的工作就绝对跑不了,所以说这门亲事结的好,再好都没有了。 谷鯓 比她之前想的还要好,有这么一个得力的外家,别说分家给了多少东西,就是毫无分文,又有什么好担心。 当年她儿子要是有这么好的靠山,哪用得了上煤矿干活,早就不单单只是熬到如今一个科长这么简单。 “你卫民哥今天不过来?” “来啊。我让他先忙完家里那一头再来。老干啥都先往咱们这头跑不好,就是沈爷爷他们不说,也不好。 他到底是姓沈,又不是咱们家上门女婿,没得让人误以为他胳膊肘往外拐。我跟他说了是晚上再来。 早上他先陪他爷奶过,中午去县城和他爸妈过,等来咱们这估计要天黑了。咱们家中午只管先吃就行了。” 意思就是不用等了?徐老太了然点头。这还差不多,她就说嘛,寻常日子那孩子都爱往这边跑,今天咋会不来。 甭瞅她家小闷葫芦长了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p来的小样儿,但要真当她是个老实孩子,被她卖了都不知。 这二月二生的孩子,还是正午生的时辰,真不好说。徐老太瞟了眼又开始忙乎上的孙女,赶紧吆喝起她来吃面条。 “就我的啊,您和我娘的呢?” “锅里还有。” “我爷爷的呢?” 烦不烦! 要不就哑巴。 要不就问个没完。 徐老太瞪眼,“哪来那么多话,还怕你爷没得吃。昨儿个你大娘就来说了今早让我和你爷上她家吃龙牙(饺子)。” 徐长青失笑摇头,赶紧用干抹布擦了擦手就先上桌吃面条。再耽误下去,最后一位看孩子的又要吃糊成一坨坨的面条。 听。 来了吧。 当婆婆的说她先看孩子,当儿媳妇的不依了。老客气的,再你先吃,我再吃的接着推辞下去都快要天黑了。 今天你们还理不理发来着了?果然,她这话一出口,全哑了。果然,她徐长青就长了一张破坏气氛的嘴。 这回确实是情商一时没不在线。快速吃完,徐长青赶紧先去接班:“走走走,姐姐带你们俩出去晒太阳。” “长青!……” 刚子哥? “来了!” “今儿还剪不剪头发?” “要的,就等今天了。” 第374章 准备 民间就有一种说法,正月里剪头会死舅舅的。这种说法也不知是根据什么得来,反正就这么流传下来了。 不像她爹,有舅还不如无舅,她姐弟仨之前一个月就没理发。不过这话她可不敢真说出来,最多在心里吐槽而已。 这不,她这又长了不少的头发就一直等到今天剪, 就连剪刀等简易版的理发工具都早已用开水烫好等着用了。 “咋样儿,我这手艺好吧?不是吹的,就我这一手理发的好手艺,简直是比写春联还要优秀百倍。” “啧啧啧,之前你脸黑没发现,如今才能瞅得出来这脸皮就老厚了。哈, 还不是吹的?走了, 别忘了下午五点。” “这大兄弟, 友尽。”徐长青挥手回应说完就跑的白成刚,“瞅瞅你们那个哥哥,小乖乖们听出来了没有? 他还不服呢。早知如此,给他剪个锅盖头好了。哟,你们听懂啊?还乐呵上了。真棒,不愧是我徐长青的弟弟妹妹!” 白秀兰好笑不已,顺手就抱起一个手舞足蹈还喊着啊啊啊的孩子,边示意闺女跟上的同时问起下午五点要干嘛? “聚会。”徐长青抱起弟弟,边走边笑道,“说是难得没上课,正好我今天生日,今晚几个人好好聚一聚。” 白秀兰想也是。孩子大了,想玩的花样就一套套的。抱孩子回房的她也没再问到时候在哪儿聚会,又都有谁在场。 不用想,肯定是有卫民那孩子在场。这么长时间下来就完全可以能看得出来,有她家卫民在就出不了啥岔子。 别说今晚几个人聚会,就是单单俩孩子在外一块过夜, 她如今也不担心自家这俩孩子玩过火连不该干的都干了。 要不然,正月里这俩孩子常常一块出门住在外头早就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显然,孩子还是守规矩的好孩子。 最多就是私底下抱一抱,不管是她家长青也好,卫民也罢,俩孩子都记住了如今身子骨还没长开不能胡来。 这样就好,等搬走就是留她家长青一人在老家上学,她这个当娘的也不用再担心孩子管不住自己伤到身子骨。 想到过两天就要搬家,白秀兰不由的又看了看屋里顶棚的某一个角落:那些东西到底要不要带到新家呢? 徐长青顺着她娘的目光望去,又收回视线瞟了眼屋外,悄声提醒道:“都带上,平日里我又不是天天在家。” 就是因为你还要上学到时候家里没人,娘才担心,不然就是放这里头不放心,“要不先挖个坑藏起来。” “麻烦,我爹会有法子藏,到时候你再找我爹再商量就行了。”徐长青也没说沈卫民就已经事先准备好了衣柜暗斗。 反正等搬家那天,她爹会亲自回来一趟,到时候自然就有对策。实在担心带过去不安全, 就这么一盒子东西还能没地藏? 不可能的事情。 多说无益。 倒是外面冰窖里头要带走的鱼和肉是不合适再冻着,第一个天气就要开始转暖, 解冻后该腌的腌,该熏也得熏。 “你又不是没在家,那些先放着不动,娘先带足一个月的量就可以了。等天气热了,要是还有多,到时候再说。” “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我一个人能吃得了多少。趁这回有车拉东西,还是都带过去的好,没上课了我会过去。 谷莽 你们都在那边,我一个人不可能还老在这边。您瞅好了,等这个学期结束瞅我会不会还待在这边上工赚工分。” 徐长青劝着,唯一就是没说清楚她不上工,但也不可能总在临县。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暑假里她是打算出去转转。 “东西太多了,拉过去没地方放。娘就是还没去看过,你爹那天不是说了三个房间就是隔出来的,能有多大。” 还能有多大?她的娘哎,能分到三室一厅已经不得了,何况还是带小院子的楼房,您是没住过筒子楼啊。 徐长青听了直乐,但也心知就她家这套院子又大又清静,住惯了出去是看哪儿,哪小,哪哪都不如自家清静。 这个话题可不能再聊下去,一聊随时有可能让她娘勾起伤心事,不是又暗暗担忧融不入家属院就是…… 就是何谓居大不易,京城居,大不易。她是理解不了一个当母亲的心,但要是你,对就是你,小源源。 要是换成你一个人在京城,姐肯定也不放心,就是无法陪同,姐也会确保你一个人在外衣食无忧方可安心。 不想了,说好了翻过年就是一个新起点,你也不是广白,你是小源源。徐长青摸了摸弟弟刚理好的小脑袋。 “啊啊啊……” 哟,差点忘了还有你!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赶紧地伸手去摸一摸翻身坐起来往她这边怕的小悠悠脑袋。 “你这样子可不好懂吧?哥哥护妹妹,妹妹也要疼哥哥,哪能啥啥都跟你哥哥争,太霸道,姐姐可不喜欢。” “啊啊啊;amp;;amp;;amp;……” 这小性子急的,口水直流了还冒出一大串火星语不说,还得抢抱的。这样可不行,再等等,等咱爹教你。 “说啥啊,姐姐听不懂呀。来,源源,你是哥哥,你来教妹妹。对,她是悠悠,是妹妹……哎哎哎,不许打架。” 白秀兰乐的够呛。 “拳头要对外人使唤懂吧?哪能自个人打自个人。瞅瞅你们小手手,不乖了吧。娘,等他们睡了要剪指甲了。” “行。很快要睡了,先别逗他们,越逗倒是越精神了。你也去瞅瞅咱们家里头到底有多少东西能一下子搬走。” 别说,还真有不少东西。就连豆包吃到现在还有剩,徐长青出去转了一圈儿,也不得不承认她家今非昔比了。 光地下室的存货少了两头白眼狼就到现在还是没怎么动用过,看来没一辆空的大卡车还真没法子一趟就拉走。 鱼肉要带上、鸡蛋要带上,细粮更是得要带上,这些可是弟弟妹妹目前主要辅食,真要全靠她爹一个人供应? 户口。 对,户口。 “想户口也迁过去?” 第375章 安排 沈卫民一时倒是被问住了,也是他疏忽了这点。正月里明明有陪丁大爷他们喝酒,居然忘了多打听这方面消息。 按理来说,孩子的户口是随母亲。丈母娘户口在乡下又没有工作是不好迁过去,就是不知能不能算家属随迁。 “这事儿先交给我明天去打听,打听好了再给咱爹打个电话。要是可以的话,你的户口就先不用迁了。 迁了接下来第一个中考就很麻烦, 像开外出证明什么的到底还是上队里方便,好歹亲舅堂叔是一把手。” 徐长青赞同点头,抛开这件事先拉他走。毕竟现在刚子哥他们就都已经在草甸子等他们俩人过去搞烧烤。 “慢点,不急。”沈卫民拉住她放缓脚步,“原本我还想咱们俩自个庆祝,谁知你舅表哥和你姑表哥先勾搭上了。” 瞧这话说的, 什么叫舅表哥姑表哥的,还勾搭上,真不会用词,他们哥俩难道不是你兄弟和你堂兄弟了? 徐长青好笑斜了他一眼,勾了勾他手心,“今年(沈)家乐哥也中考,他和长河哥打算和我组成学习班。” “行啊,正好等咱爹娘他们不住这边,你来咱们自己住,上学也方便,接下来我可能要长期在县城。” 好一个长期! 徐长青忍笑。 “到时候九姑也在这边,加上有咱姑,实在不行让咱姑家的谁来搭把手,你就安心上学,暑假很快就要来了。” 然后?咱俩县城汇合了。不过怎么又冒出九姑在这边?徐长青瞟了眼前面,压低了声音,“闹掰啦?” 沈卫民嗤笑点头,“那娘们就当谁都没有她聪明似的,说是等开春九姑不上工影响不好, 晚上在她家就行。 反正她自个也闲在家里,她家就老二一个人领工资,又不是外人,她就不跟九姑谈钱,一年给九姑做两套衣服。 九姑也一直没跟谁提起这事,干到上个月月底就回去了,咱妈还觉得奇怪,明明之前听老二说会带孩子满周岁。 今天不是二月二嘛,我原本还想送猪头肉去县城,结果咱妈早上就回来了一趟,正好瞅见九姑没在老二家。 她就去了九姑那边,然后咱妈就怒了。她说她都觉得没脸见九姑,我就说正好咱们家没一个人在家不行。 正好你也觉得九姑这人不错,索性就拜托九姑上咱们家算了。要是她乐意,就是往后给她养老也没啥问题。 咱妈就让我这些话先别说出口,就由她出门去邀请九姑来给咱帮忙,就如你所说的养猪养鸡鸭啥的分她一半。 她想去上工就去上工,想回家干啥就干啥,就是咱妈家里面总不好老让咱姑来收拾。至于往后的事情? 咱妈的意思就是往后再说, 她猜咱们俩人将来也不大可能待在老家不挪动, 如今就说养老问题委实过早。 不过最后等咱妈让九姑考虑考虑回县城以后, 下午我还是找咱奶去了一趟九姑家, 咱奶也赞同咱们请九姑。 和你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咱奶也觉得再也找不着这么合适的人选,无牵无挂的,咱们只要真心对待人家就行。 咱奶还说养老送终算啥,九姑本身就是族里的姑奶奶,要是将来熬不过去,还不是咱们这些侄子辈给她养老。 咱奶就夸你了,说你大气,心善又不心软,看得远,我能找着你是沈家之福,咱爷就让咱奶赶紧带我去找九姑。 谷玝 这事儿吧,有咱奶出面就不一样了,九姑连想都没想就点头了。说来也是好笑,连我都没想到九姑还就稀罕咱俩。 她比划着说咱们两口子是这个。”沈卫民说着先松开了手,翘起了两个大拇指,“说是我像咱爷,你像咱奶。” “那评价倒是挺高的。”徐长青含笑点头,“就凭这一句,人要了。咱不亏待人家,先拿人家当亲姑对待。” “就是这个意思。我就寻思着咱们先真诚待人,要是磨合期间有所不如意的地方,将来就没必要带出去……” “嘘。”徐长青立即打断。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何必说出口。“走吧,他们该等久了。给我准备了啥礼物吗?” “你猜?”沈卫民好笑地摸了把她脑袋,双手搭在她肩上推着她往前走着,边继续笑道,“十一点揭开答案。” “十一点?” “一心一意。” 真逗,就知你就是此意。徐长青禁不住笑了,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她倒想先问一句从哪学来的这一套套。 这老黄瓜刷绿漆就刷得够够的,是什么没尝试过就什么都要来一遍。要不是确定无误人还是那个人? 真难想象得出来你沈兄也有如此幼稚一面。不远处的篝火已经燃烧,闹吧,她别开生面的十六岁生日啊。 十六岁,多好的年龄,花一样的年华。它不再悲伤,不再绝望,更不会满怀恨意,是这个意思吧,沈兄? 如你所愿。 这时节在南方已经是春暖花开,但在这边草甸子就还有积雪未融合,倒不失是一个野外烧烤的好地方。 篝火上架着的一口大铁锅,锅里已经咕嘟咕嘟地响,边上一张简陋的方桌和烧烤架子周围更是挤满了人。 这不,随着夜幕将来,不单大铁锅里面的乱炖沸腾了,就连烧烤食材,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亲自上手。 徐长青下意识就先朝白成刚那边走去,见他双手开张,手忙脚乱地嚷嚷着再撒些辣椒粉,她给乐的。 “糊了。” “没事儿,只要不是生的就行。”白成刚瞅了眼她,有心逗她一句可算是说完了悄悄话,身边又都是人,只好作罢。 索性他也不再讲究手上放在火上慢慢烤着的肉串再撒些辣椒粉可能会更好吃,就先拿了离开烧烤架子。 好家伙,这能吃?徐长青接过他递来就算是天黑都能闻到出来一准烤得黑糊糊的肉串,“大家都到了?” “早就到齐了。不吃?” “吃,我哥烤的就是毒药也得吃。” “这还差不多,要不是你今天生日,哥都不稀得动手。生日快乐,憨憨,又大一岁了,你要懂事啊,小姑娘不喝酒。” “哈哈哈……” 第376章 夜晚 在此消彼长的一片笑声中,不单徐长青觉得自己被称为小姑娘很是怪异,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也是乐得够呛。 唯有走到一旁打算亲自动手烤几串的沈卫民哭笑不得,再顺便伸腿踢了踢左右两侧还不忘调侃他的兄弟们。 他媳妇儿明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好不好,吃了一顿往后可不能一见着他媳妇儿就动爪子想勾肩搭背的。 嫡亲表哥也不行。 在场的沈家乐就莫名地懂了他家这位霸道的堂弟为何又瞄了眼他的手,“十串,你烤的, 是弟不是妹。” “弟媳妇。” 我还大伯子呢,这小霸王! “行!”沈家乐一口应下就不带喘气地扯开大嗓门,“哥哥弟弟们,谁要当大伯子都有他沈三烤的十串。” “大伯子?” “对!卫民说只要咱们今晚拿长青当弟媳妇,他今晚亲自烤串,他一个人包了,一人最少十串, 绝不食言。” “去你的今晚!” 现场速度静了一下, 随着一声好样的就响起轰天般的掌声和笑声, 以及往这一边跑来的脚步声。 白成刚无语望天,“憨啊~” 徐长青很是捧场:“凑齐了。” “可不是,沈呆就出来了。”白成刚直摇头,“你说我这么精的一个人咋就摊上你们仨呢,齐活了。 一个憨,一个虎,又来了一个呆,哥这日子过得很伤脑筋啊。有你们仨,这队伍真心不好带……” 徐长青忍笑忍得快要内伤了。听到这回,此刻她是再也忍不住笑场了:大兄弟呀,你是不知你也有个外号。 那就是刚! “开不开心?” “开心。” “快不快乐?” “快乐。” “还是不当爷们好吧?” “还行。” “啥叫还行?你要是个爷们,哥几个才不给你整这个聚会懂不?过了今晚,你就是人家小媳妇咯。” 大兄弟,你这话说的我会误会你不单纯的。什么叫过了今晚?徐长青失笑抬头,“有星星了,刚子哥。” 哎哟哟, 还害羞了。“星星算啥,还出太阳了。瞅瞅,老大一个太阳就出来了。口琴带了没?吹一个。” 正琢磨这话算不算骂人的徐长青好笑点头,想想他又见不得自己点头就边掏口琴边问道:“想听啥?” “随便,欢快些的曲儿都可以。哥这心里头只要一想起有人居然吃了窝边草就不痛快,妹啊,女大不中留了。” 徐长青乐得够呛,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少来这一套,我看就数你最开心。《团结就是力量》?” “不!”白成刚一脸惊吓地连连摇头,“起来,不愿意做大舅子的人们,把我们的妹妹抢走,敌人,敌人……” 能的你,都改词了! 徐长青好笑地擦了擦口琴就拿起放在嘴边先试了几个音,也不管他到底改了多少词就先配合上调吹上了。 一个唱自己是大舅子就算了,接着一个两个的个个都跟着当他大舅子想干啥?沈卫民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这些唯恐不乱的家伙! 再欢快的聚会总有散的时刻,又不是夏天,兴致一来, 吃饱了喝足了还能就席地而睡,再晚, 过十二点也就差不多散了。 谷膲 至于散了又是各回各家,还是三五成群就跑去谁家,沈卫民是顾不上了,眼看再不到两个小时这天就过去。 抓住二月二的龙尾巴,以送媳妇礼物为由,他赶紧先快一步趁人不备跟白成刚打了个招呼就偷摸着带徐长青撤走。 看着溜走的俩人,白成刚忧伤的。他是送妹入虎口了还不算,还给打掩护战,被长辈得知真会被打断他腿的。 憨呀,哥为了你的幸福算是傻到家了。你可不能让哥失望,哥还没想这么早就当舅,千万要扛住沈狐狸不怀好意。 这边沈狐狸带着媳妇一路到家,进门就直奔正房,进西屋之前就站在门口不等拉亮电灯先让他媳妇闭上眼睛。 神神秘秘的,徐长青含笑点头就紧闭上了双眼。随着“嗒”的一声,室内电灯开关的细长绳子肯定拉动了。 “先别急着睁开啊。” “好。” “来,我牵着你走。过门槛了要小心,对了,一步,两步,我数了,数到十,再睁开,不许偷看。” “不会偷看。”被沈卫民牵着手慢慢进去的徐长青好笑点头,一等他数到九,她就立即睁开双眼。 炕桌上的? 蛋糕? 眨了眨眼。 确实是蛋糕。 虽无奶油,却还就是蛋糕,就是点了两盏红蜡烛算是什么意思?你还真敢想今晚一步到位不成? 徐长青忍不住笑了,“这蛋糕是怎么做出来的,以前还好,如今啥工具都没有,年前我就试了一次没做成。” 沈卫民很是谦虚,“寻思着你今天一准吃过面条,可我媳妇儿过生日没蛋糕咋行,就凑乎着做了一个。” “真棒。” “不来点实际行动?” 徐长青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边踮起脚就伸出双手勾着他脖子,捉狭的对着他下巴就亲了一口。 沈卫民见状连忙跟孩子似的抱起她,额头抵额头的就先来一句,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 “不是先许愿?” 我脑子进水了才让你吹蜡烛。 “原本是还想点十六根小蜡烛给你许愿,后来一寻思还是两根合适咱们。知道两根红蜡烛代表什么意义?” “好事成双。” “还有呢?” “你就在我身边,我就是在你身边,无须在许愿。点太多就太浪费了,勤俭治家是好传统,咱们要节省了。” 来了,来了,又瞎扯了。还要节省了?不急,生日蛋糕总要先吃上。沈卫民抱着她就先走到炕沿将放她下。 徐长青看了看他,笑笑就脱了靴子先上炕挪到炕桌前面将两盏点燃的红蜡烛端起递给沈卫民,示意放到桌上。 再坐到炕桌一侧,见炕桌上只有一个蛋糕,再就是一瓶从友谊商店买的葡萄酒和两个酒杯,她也没多说什么。 先从长青园取出两碟下酒菜之后,徐长青就开始开酒瓶给对面的沈卫民和自己的杯子里倒是葡萄酒。 沈卫民挑眉:“先干一杯?” “很着急?” “我要说很急?” “先吃口蛋糕。” 第377章 搬家 今晚有戏?沈卫民赶紧切蛋糕。一个小时之后他就发现他判断失误,他媳妇就给他诠释了何谓连夜闹着回娘家。 行。 你厉害。 就这么一瓶葡萄酒下来,喝了还不到一半居然又喝高了,蒙谁?偏偏明知她有意装醉,他还就不能不惯着。 这媳妇儿,今晚十二点还就必须要回去是吧?行,就知道你禁不起吓唬, 到了一定程度,你就怂得很。 送徐长青到家,这一晚沈卫民也懒得再回向阳大队,索性就直接歇在徐家,正好第二天直接和白成刚回县城。 搬家是要讲究先看日子的,挑了个二月初八双日子, 也就是这个星期天搬家,既然打定主意便开始张罗起来。 有一句话叫破家值万贯,只要打算搬家开始收拾起来才能发现这么多年下来, 积攒的家底有多吓人。 连着两天又是洗又是打包,哪怕大多数东西还是决定留在老家,最后收拾出来要搬走的东西堆在一起仍然像小山一样。 这一天天还没亮,连昨晚又待在徐家过夜的沈卫民都早早就起了床,一家子的早餐也简单的垫吧一口就开始忙活。 白秀兰负责照顾一对龙凤胎,徐长青则收拾起昨晚盖的今天要带走的被褥,而徐老太就开始要搞搬家迷信了。 剩下的徐大根就带沈卫民听从她安排,接下来家里什么东西要先搬出去,等到了新家又先开始搬进屋等等。 不大一会儿,一辆东风大解放就载着徐启光开进白子沟。在他的引路之下,这辆卡车就直接停到了他家门口。 听到卡车动静,这会儿是不止徐二根、白新生、徐大柱他们几家人,就是屯子里其他人家都跟着跑出来。 “三柱子啊,这就开始搬啦?” 徐老根赶了个晚,见侄子徐启光从车上下来就知这么多年来说着搬呀搬的还就今天搬家了,连卡车都来了。 “嗯, 马上就搬。早点搬,早点出发不用天黑到那边。”徐启光对他老叔徐老根的态度还是比较亲热的。 虽说他这位老叔被祖母教养的只护他大哥这个侄子,一把年纪了还有些不着调,但人还是很不错,没多大坏心。 “是了,早点搬好。要是晚上到,孩子还遭罪。赶紧的,甭围着了,早搬完早利索。”说着,徐老根先开始指挥。 徐大根和徐二根老哥俩见状也没在意,他们都知自己老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要是兴头来了,拦都拦不住。 在场人多,又是搬又是扛的,很快的,在徐老太有意的安排之下最后连早上打包好的被褥也都拎上了车。 这么满满的一卡车家什,连绳子都绑好了,该说的也说了,既然此时已过八点钟,也是到了该启程的时候。 被簇拥出家门的徐老太和白秀兰先上了副驾驶位, 然后从徐长青和沈卫民的手里将一对龙凤胎给接了过来。 能保证这俩宝贝蛋不会被冻着,剩下其他人包括被称为跟老儿子去享福的徐大根在内就不得不挤到后车厢。 “大哥, 往后你要常回来啊,甭住到城里头就不回来了。安顿好孩子就回来啊,咱说好了的啊……” 谷陉 徐大根忙不迭点头,暗道别人不知,连你也不知咱家长青回头还得一个人在家不成,他只好挥着手。 看着徐二根有些发红的双眼,再听到这话,莫名的,徐长青就突然觉得有些鼻酸,她的二爷爷啊。 要说她最舍不得白子沟谁,就是她二爷爷。算了,她爷爷要是真不打算长居临县,那就别拆散他们老哥俩了。 好在她还在白子沟,就是以后离开了,今后交通也只会越来越方便。就如刚子哥和虎子哥,走不散的。 卡车慢慢开出了白子沟渐渐加速,开着开着就进入城,穿过电影院、供销社、粮站就是几栋三层红砖小楼。 “要到了,前面二号楼就是了。” “这些楼房都是你说的家属院?” “对,丁大哥他们也住这边。他家就那栋楼左边一楼,咱们家离他家很近,不用绕这边就前后排一楼。” 说话间,卡车就停在了被徐启光称为二号楼的红砖小楼前面,徐长青活动了活动有些发麻的腿先跳下了车。 还未等她绕到车头副驾驶位,她就听到白成刚喊娘的声音。果然,不单她三舅娘快步而来,还来了好多人。 其中就有她未来婆婆何佩英在场,她就说嘛,今天星期天沈爸爸没回老家,怎么会连她沈妈妈也没上门。 听到外面动静出来的何佩英等人也顾不上多言,先招呼起徐老太和白秀兰婆媳俩人抱孩子新进屋。 这天看似天公作美,既无下雪又无下雨,还出了太阳,但到底还是早春,大人无所谓,就怕孩子会冻着。 徐老太和白秀兰婆媳俩人听了也没客气,别看坐在车上不用走动就到,但就一个姿势坐下来也挺遭罪的。 先由徐长青接过抱着的孩子递给何佩英她们,婆媳俩人稍稍挪到了挪到双腿就赶紧先搭着徐长青的手先下车。 其中徐老太更是紧盯着老伴是不是听她的已经先抱柴火进去,见沈卫民跑出来朝她点头,她就心安了。 原本这第一个抱柴火进去的是儿子更好,奈不住儿大不由娘,说是在城里他不合适带头搞封建迷信。 嗤。 这是哪门子的封建迷信,是习俗好不好。好在她家卫民这孩子最懂她心思,就说到了他会陪他爷先进屋。 有些话在人多的时候不好直说出口,徐老太只能拍了拍见她有些腿软来扶她的何佩英手,多好的亲家。 与在老家一样,今天是星期天,加上左邻右舍在家休息的人还不少,大家一起上手搬动起来并不麻烦。 也正如之前来过新家的沈卫民和白成刚所说,新家外面还围了一个小院子,面积不大,只有七八个平方。 看似卸下来的东西一搬到这个只有一道齐腰木栅栏门的小院子就被占满了地盘,但就这条件已经很不错。 住楼房还能有这么一个院子就显而易见她爹确实费了不少心思。无须经过楼梯,进门的地方就是客厅兼餐厅。 第378章 新家 房子在一楼,下面就有排水管道。这么一来,新家就有了卫生间,面积照样不大,却是解决了最大难题。 一个蹲便池就避开了如厕还需出门的麻烦,加上一个水泥小洗脸池,自来水龙头一关一开也无须去外面洗簌。 她爹是真真正正将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给准备得妥妥当当的。连接进来的暖气, 暖气片一大排,屋里就很暖和。 “秀兰啊,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丁大嫂何凤英和亲家何佩英一样也是个热心人,加上各自男人关系又好,白秀兰自然而然就觉得和对方谈得来。 毕竟她们女人内部团结,男人在外才无后顾之忧不是。因对方又是闺女的媒人,还见过几次面,她更不陌生。 一对龙凤胎在车上被包着肯定不舒服,此时终于可以动动小手小脚, 做做继续练习伸展运动就高兴的啊啊直叫。 何凤英看到俩小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就稀罕得不了,说话之间她就先就摸几下,被小胖手拍开更是乐得哈哈大笑。 出于徐家刚到还没来得及收拾整理东西,包括何佩英在内也并未多做停留,约好了晚点再来就先告辞离开了。 否则这么多人挤在里面,别说今晚燎锅底,就是明晚都来不及,一行人包括白成刚他娘在内都去了前面丁家。 三个房间有大有小,尽管徐长青并不打算占用一间,哪怕是最小的一间,她还寻思着给她爹当书房就被瞪了一眼。 其实睡客厅就挺好的。只要将桌子折起来,铺张行李床就绝无问题,奈不住她爹说家里客厅是用来招待客人。 沈卫民去前面丁家端了饭盒进来就见他媳妇儿摇头晃脑地瞅瞅这,瞧瞧那的,非常难得的没撸起袖子忙活。 他赶紧先吆喝起先吃饭,可千万别对新家满意了就赖着不回老家, 赶紧的吃完,再住一宿咱们明儿就回去。 “哪来的?”话一出口,徐长青就知自己没带脑子了。除了是从丁大娘家端过来,还能是谁家。 她三舅娘今天就是有心准备也没时间,听说她三舅娘中午就还在对面矿区食堂上班。“咱们都有带吃的。” “知道,先垫吧两口再准备晚饭。”说着,沈卫民赶紧先递筷子给徐大根。这位也得给伺候好,不然? 就之前那副恨不得再跳上卡车立马回老家的模样,要是明儿闹着要一块回去,他媳妇就一准先不走了。 “奶,您也快来吃啊。先甭忙活了,还早着呢,来得及收拾,咱们先吃了,吃了咱们才好准备今晚燎锅底。” 徐启光好笑地瞥了眼他家这个今天全程作主忙上忙下就没停下来的能干姑爷,招呼起一旁白成刚只管吃就是了。 他家没那么多规矩,饿了就吃,用不着非得等长辈坐齐了才能动筷子。往后再来这边还是照旧,只管住这边就行。 对于这个妻家侄子,徐启光就很有好感。不像其他侄子,这个侄子打小起就一直无视其他人对他家长青护得紧。 吃完这一顿迟来的午饭已是快要午后三点, 这下子就连徐长青也撸起了袖子开始将院子里的东西都给挪进屋。 有那做了记号是食物的麻袋也得拆包了装入厨房柜子, 或是厨房左边挑出去的一个阳台,这里就有个围栏的地方。 谷晊 下方则做了一个与这一面墙长度的砖头水泥柜子,打开柜门里面还用木板隔开分成两段,很是能塞得了不少东西。 踩在台面上也不怕塌了,挂东西,晾东西也是极方便。就是有一点不好,等天暖了,柜子里面估摸容易潮湿。 只不过条件本身就是如此,再改善也没多大意义。有,也是等得空找些油纸备上,目前也就只能将就着先用。 见徐老太已经在开始将从老家带来准备今晚燎锅底的菜色给热上,徐长青索性就先出了这间不适合人多的厨房。 剩下装有细粮肉干果干麦乳精之类的包裹一时半会儿的又不适合开包,她就直接给拉到属于她的小房间里面。 以她看来,短期内她这个房间也就只能先充当库房备用,实在是这次东西拉过来的好东西就不在少数。 像这些营养品就不管是放在兼备饭厅之用的客厅那些柜子里面,还是放到厨房的柜子箱子就统统都不合适。 说来,还是她估错了新家可容量。果真是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接下来家里的东西就短期内是不能再往这新家挪了。 确实如此,这已经算是住房条件相当不错,老丈人设想的也非常周全,但又如何能跟老家大院子的面积相比。 为安徐长青的心,沈卫民就拉她出院子上楼道。他也不带徐长青上三楼,就上二楼带她从走廊左走到右。 瞅见了没? 二楼一层就最少住了三十户人家,知道家属院外面还盖了公共厕所,就因为一层就只有一个厕所,根本不够用。 现在是不是就觉得咱爹能分到一楼这套新房像捡到宝似的?看!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就先乐呵上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咱爹的能耐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百倍。既然能分到这套房就说明咱爹很混得开。 有咱爹在身边,咱娘他们在这边就绝对委屈不了。加上丁大娘他们就住前面,还有三舅他们住的也不是很远。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回去就不来,不说每周来一趟,个把月总会来一趟。目前你最需要干的是哪件事?” 不等徐长青回话,陪着她出楼道去家属院食堂的沈卫民就先回答上了,“那就是先撒开手让咱娘自个独立。” “呵。” 不服气? “不趁着咱奶这会儿在咱娘身边搭把手让咱娘先熟悉,你说还等何时。再说,咱娘是习惯了依赖,又不是笨。” “知道了。”明儿一准跟你回去行了不?徐长青失笑摇头先岔开了话题,“你对这边很熟悉?” “差不多。十二岁之前只要没在老家,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待在这边,剩下才是在省城。 嗨,前面那就是崔爷爷。咱爹之前的老科长,咱姥爷的姑表妹连襟,咱姐夫的小爷爷,我先带你去问好。” 第379章 主题来了 何止就一位崔爷爷,打从和这位老爷子打招呼问好之后,徐长青就眼花缭乱地跟着沈卫民一路过去喊人。 尤其是到了家属院的食堂,好家伙,感情就没有他沈三不认识的人。这个叔,那个姨的,真是十二岁之前? 拿着馒头回来快要到家的路上, 沈卫民听到这话立马摇头,“那倒不是,最早这边家属院也没这么大规模。 除了搭上边的亲戚,像刚才那些和咱爹年龄差不多的就是刚认识没多久,人家知道我是徐科长宝贝姑爷。” 这自封的称号,还宝贝姑爷了,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不过,还真没什么好意外,这才是真正的沈兄。 他要不是个自来熟, 也不会鲜少去他大舅家也能在大院混得如鱼得水,更不要说如今多了一世阅历的他了。 许是他们俩人与人打招呼寒暄多耽误了时间,到家时来燎锅底的亲朋好友就已经聚集在客厅和房间。 像丁大爷,随着那几位老爷子回城恢复工作之后,如今他和她爹就无须避嫌了,此刻丁大爷就坐在客厅。 另外几位也不是陌生人,其中她爹先生于爷爷的那个老姑爷就在场,徐长青跟着走在前面的沈卫民一一喊了人。 这一喊完,她才发现她又中了沈卫民的计。他沈卫民要不摆出她徐长青就是他媳妇的架势,他是誓不罢休了。 徐长青笑笑也没在意就先进厨房。不管是他心有不安也好,骨子里就带着霸气也罢,总归事实就是如此。 定亲都定了,今天就连沈妈妈都来燎锅底了。她又没想必须要在人前压他一头,更没想违背誓言,没瞧连她爹都认输了喊这家伙坐身边。是不是宝贝姑爷先不说,这就是她爹重视女婿之举。 是的。 她本性就很温柔的。 啧啧啧, 又傻乐上了!徐老太瞅了眼她家小闷葫芦。要不是身边有人,她倒还想问问是不是捡到宝了。 瞅这小样儿,一准是想到可算是诳她这个奶来这边就得意上了。真是个要命的孙女,连她爷都一块算计上了。 因在家就事先准备好了今晚燎锅底的菜色,有些需要炖的也是早已炖好就热热就行,加上又上食堂买了馒头。 这么一来,就算是需要摆两桌,速度也快得很,而且菜色也丰富。这次徐长青就有意让人见识她家并不穷。 一来老家靠山吃山,山货就不似城里紧张;再则,她爹工资就不低,完全不用再惨兮兮的连饭都吃不饱。 当然,计划准备今晚菜色之前她也没马虎大意,为此还是特意找了情商不错的沈卫民商量过一个合适的度。 就好比说据沈兄得来的可靠消息,这边前后栋楼,包括这栋楼里住着的就是属于工资高且家庭条件富裕的人家。 她爹真要分配到她三舅那一片平房居民区,她也不敢轻易就做主,最起码也会先和她爹汇报之后再定夺。 毕竟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家境优于周围人家太多容易惹来红眼病,低于左邻右舍又容易被人看轻。 她倒是不在意外人眼光, 爱咋寻思就咋寻思,真要惹恼了她就别怪她翻脸无情,可惜她娘又不是她。 她娘还是很在意外人看法的,偏偏性子又爆又软,矛盾得很,该出手了又顾忌重重,还会隐瞒家人。 沈兄有一句是说对了一半,是该要让她娘趁着她奶在身边搭把手的同时先熟悉她爹作风,两口子真要有个摩擦? 谷镋 还有她奶在身边劝和,她这个闺女就不如她奶合适了。真要吵起来,她都不知该不该掀桌子,还是由她奶劝和好。 她奶这个人就是有很多地方,她都看不顺眼,但哄儿媳妇的手段就绝对是一流水平,她娘根本玩不过她奶。 二十年的夫妻,看似长,其实他们真正相处下来才几天。揣着这份担忧,徐长青也不知她推动搬家是对是错。 酒后人散去,就连沈卫民也送他妈回前面丁家回来陪徐大根出门转转之后,客厅里徐长青就拿了普洱开始泡茶。 可她一个还没嫁人的闺女合适和自己亲爹聊什么夫妻之间要相互体谅相互容忍?“爹爹,您辛苦了。” 徐启光接过茶杯还没喝上一口就先听到这句话,他就禁不住笑出了声来。“说吧,喊爹爹了就一准有所图谋。” “哪呀,您这说的,我是有多不孝。我就是觉得您辛苦了,喊爹就没法子代表我对您的敬意。”徐长青打着哈哈。 徐启光睨了眼他家长青,先端起茶杯放到嘴边,“那爹要喝了,可千万不能等我喝一口就搞什么突然袭击。” “不会。”说着,徐长青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先喝,“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就是一个人在家也不会胡来。” 就这么简单?徐启光的眼角余光瞟着他家长青,慢条斯理的先喝了一口茶,“爹不担心你胡来,就担心……” 懂! 您是怕那个坏小子给我灌迷魂汤灌地我四六不着。徐长青莞尔一笑,“不会,除非我有意被人带坏。” 有意? 这个词用得好! “我随您,很少感情用事。”说着,徐长青就挪了挪,挪到她爹身边,“倒是我娘,她是性情中人。” 来了。 主题来了。 徐启光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就维持着慢条斯理喝茶的动作,有意不打断好继续听他家长青接着说下去。 “人呢,心思又单纯,很容易脾气一来就先发怒。还有我娘心烦了,她就喜欢找她认为最信得过的人唠嗑。” 看看看,这就点出了重点。一个脾气上来就容易发怒,再一个就是话多。放心,你爹我不会嫌你娘啰嗦。 “在我娘的心中,能让她信得过的人,无疑您是排第一位。偏偏,令人郁闷的是咱爷俩就不喜欢听谁叨叨念。” 错!那是你,你老子我可喜欢听你娘叨叨念了。徐启光是实在不敢再喝一口茶了,免得忍不住被呛到。 “可这是我亲娘,生我养我长大的亲娘,她就这么一两个缺点,我不忍她,还能跟她吵不成,那就太没良心了。” 很好! 用话点你老子我来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380章 出息了! “出息了!”徐启光好笑的将一巴掌糊在了他家长青的额头,“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你娘不会受委屈。” “娘不委屈了,我又怕爹委屈。” “嗯,是个大难题。”徐启光摇头,“尽胡思乱想。谁也委屈不了你爹我,除非你爹我有意受委屈。” “当真?” 这就反应慢了, 还没听出话意。“但逢有意为之,总有目的。如今是时候用心去琢磨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得,这话题又拉回来了。她爹是不是以为她快要女大不中留了?可别,她比那个坏小子可要坏多了。 “有人求名,有人求利,你又想求什么。这些问题就该要好好想想, 在下次有意为之之前先留出退路。” 徐长青正色点头,“明白,我不会感情用事。任何事情再有意为之,吃亏的事情我徐长青不会莽干。” “嗯,爹相信你如相信自己。人,可以随心,不能任性。有些时候明知不可为还为之,那就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明白的。 “爹不干涉你的感情问题,是爹信任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应付一切意外。心稳了,任何意外就不是意外。” 徐启光喝了一口茶,给足他家长青思考的余地之后继续说道,“你娘所求不多,只要有爹在身边就足矣。” 嗯? “所以爹会好好珍惜这份心意,也就是说你娘心稳了,任何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但是,你不是你娘。” 这语气,还停顿了一下?刚刚不是说的好好的,您会让着我娘, 怎么又绕过来好像要开始批评我来了。 “让你绕着你卫民哥一个人转,以他为中心, 短期没问题,时间长了就绝无可能。比起退,进更难。” 确实如此。 知她者,她爹也。 她虽胸无大志,但也当不了成功男人背后默默无闻的女人。那会让她毫无安全感,任何人都无法让她依赖。 沈兄也不行,无关信任,她本就生性多疑。何况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就是感情再好,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看! 这就是她徐长青! 改不了了。 “难在哪儿?进就要并肩同行。一个节奏没踩对,俩人之间就随时随刻都有一个人落后,一个进步的可能。 难就难在到了那时,双方就必须要果断做出抉择。于你,你好强;于他?你卫民哥的好胜心就不输于你。 既然已经决定吊在他那颗树上,这些问题,你接下来就可以好好考虑了。舍得舍得, 有舍才有得。 先别去琢磨能得到什么,在得到之前先好好寻思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能舍出什么,你又能让出什么。 既然想随心走,又不想再找颗树,那就从长远考虑,将这些问题都好好考虑一遍,于你于他都有利。” “好。”徐长青缓缓点头,“我会好好考虑。如能相互制衡更好,我会认真考虑,不会感情用事。” 就是这个意思,如能相互制衡就再好不过。徐启光见他家长青已经听进去就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 谷仔 他抬手示意孩子先喝口茶之后就趁这会儿难得清静,提到了接下来孩子一个人在老家将会面临的问题。 如学习。 如人情。 如石老爷子那边,他这往后再回老家的机会是更少,自然他家长青就要代替他这个爹抽空去那边转转。 从这些琐事上,徐启光又提到接下来自己又有何打算,其中又涉及到哪些问题还需要慢慢布局不急一时。 房间内,白秀兰哄睡一对孩子之后可算是有时间好好打量他们两口子的卧室,她就看来看去的用脚比划着尺寸。 要说小,这个房间已经是新家三个房间里面最大一间,但还是没法子和老家任何一间屋面积相提并论。 还有这床,又哪能跟老家的炕比得了。倒是这啥暖气片儿,还挺好使唤的,孩子在屋里身上都不用套上夹袄。 白秀兰暗暗寻思着就突然听到头顶又有动静,是了,还有头顶还住着人也怪别扭的,老感觉被人踩在头上。 就是不知孩子奶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觉得别扭,将孩子睡着蹬了的被子给掖好,白秀兰就先出房间找徐老太。 意料中的,她男人和闺女爷俩就窝在外头客厅又在悄悄嘀咕着啥,倒是孩子奶奶咋好像没在家里头? 徐长青一见她娘转头打量就知她娘在找谁,她捉狭的就是不开口,抱着的茶杯就炯炯有神地瞅着她爹。 徐启光抬手一巴掌糊在他家长青额头,转头看向媳妇:“咱娘这会儿不是在前面丁家,就是和咱爹他们一块出门转转。” “我去找人。” 这会儿倒是积极!徐启光失笑摇头,“套上大衣。孩子们都睡了?”说着,他朝媳妇招了招手。 “睡了。小心点,大晚上的别跑远了。”白秀兰边叮嘱着,边朝徐启光走去入座,“可高兴了,好不容易才哄睡。 又是家具,连地上都铺了孩子爬的垫子,又是玩具的。这么一整,咱家这回花了不少钱吧,你手头还有多少?” 对! 要报账了! “两百?”徐启光一脸深思,“好像还有两百多,连散钱都在咱们房间那个抽屉里,今儿个还没来得及数。 往后我就不管了,等明儿连供应本单位发的票呀,这些就都得要你来管。放心,丁大嫂她会带你先熟悉。” 听听。 又被她爹绕过去了。 “原本我倒是计划让你三嫂带你,后来一寻思还是丁大嫂合适。一个住的近,另一个就是你三嫂未必有空闲。 丁大嫂那人就很不错,在这一片她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有她带你熟悉周围要比其他人更为合适。 还有咱们右边住的陈大娘,她儿子就和我一个科室。要是有啥事儿临时找不着丁大嫂,你也可以去找她……” 嗯,一个科室就代表对方不是被她爹管,就是关系还相当不错。这些倒是正经事,是该要好好提醒她娘。 徐长青摇头而笑地出了院子,一时也不急着先去找人,她就打算趁此时天黑先在这一片家属院转一转。 总归多了解一些周围情况更有利于她娘融入家属院,也免得她娘哪天一个不防就被哪个不着眼的给欺负了。 “谁敢?” 第381章 数蚂蚁? 沈卫民就觉得他媳妇又想多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在他老丈人这位物资科科长的份上也没人敢挑衅。 还欺负他丈母娘,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好不好?就他老丈人,不是他当姑爷的不敬,他老丈人的心眼就应该不大。 他媳妇儿就像足了他老丈人十成十,看似什么都好说, 什么都不在意,但最难打交道的也就是这一类人。 要不是实在太稀罕,说实话,他沈卫民就最不乐意跟这种人打交道——费脑子得很,嘴张开之前都要先带脑。 谁敢故意挑衅试试?不出手则矣,出手就直戳要命点。莫得感情的,绝情起来别说外人, 连亲姐都不如一根鸡毛。 翻脸不认人说的就是他媳妇儿这种人。说好的今天会陪他回老家, 瞅好了, 她今天要是能跟他走,他就不姓沈! 心念之间,沈卫民就见一早不少人穿着秋裤,外面披着大衣,其中还有急急忙忙提着裤子跑出来,此话题只好作罢。 敢不敢的? 你觉得是就是了,不让你多待两天,你安不下心来。沈卫民的胳膊肘先拐了一下徐长青,“发现了没?” 徐长青收回视线点头,“确实。”相比起这些楼上厕所不够用急着跑出门上厕所的人,她爹是已经费劲心思。 “走,咱出去再说。”徐长青拉了拉他,示意沈卫民先跟她去院子,“周围打呼噜就打的老响,你听到了没?” “咱爷爷也打呼噜了。条件就这样子,再改善也改善不了多少。私人平房倒是有, 就是远,肯定没这边安全。” “没想买房子。”如行得通, 她爹早就买了。徐长青好笑睨了他一眼,“昨晚也没睡好是吧?” “主要还是不习惯。昨晚咱爷爷要是换成你,甭说打呼噜就是磨牙都没事儿。你这是打算再待几天?” “算你话题转的快,谁磨牙了。”徐长青瞅了眼左右,蹲在抬头招了招手,示意沈卫民也蹲下来。 “数蚂蚁?”沈卫民失笑点头,“好了,说吧。要不要我猜猜你想说啥,是突然发现话好说不好干?” “嘿嘿……”徐长青讪笑着,看着沈卫民开始眨了眨眼,“好哥哥~我想待一个星期再回去呢。” 嘶,连美人计都使唤出来了,你行啊,媳妇儿!“七天?” “嗯。” “一定?” “瞧你~”徐长青娇嗔地飞了他一眼,肩膀碰了碰他,“我能请假一周,还能老请假呀,还能不回去上学呀。” “行行行。”沈卫民果断认输, 再抛媚眼又撒娇的, 他非得立马当场出丑不可。“这个星期天, 我来接你。” “麻烦,还得来来回回折腾,我不心疼你啊?你今天先陪咱妈一块回去,我到时候搭车回去找你好不好?” 沈卫民正想说正好有白成刚陪同咱妈回去,稍一迟疑,想想还是算了。这里到底不是白子沟,来日方长。 “也行。这一周时间要是有空就多去托儿所那边转转,要是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让咱娘先去那里上班。 谷挔 不要太紧张,小源源他们如今都七个月了,天气也暖和了,为他们好也不能老把他们兄妹俩关在家里头。 再一个,咱娘要是不先去换个临时工上班,他们仨户口就不转进来,老家农忙时节咱娘要是老不回去也不好。 总不能让咱娘回头还得要跑回去上工,还不如早点下决定,让咱娘尽快去上班,等三个月后转正就能迁户口了。 户口迁进来了就少不了供应,哪怕你不偷摸着浑水摸鱼,就咱爹娘的工资加上四个人的供应份额这日子也差不了多少。” “确实如此。”徐长青挤了挤眼,“来,说说看,你是不是担心咱奶待不了这边,回头我不得不来这儿?” “聪明!”沈卫民忍不住笑了,边站起身伸手拉她起来,“你要相信咱爹,咱爹大小也是个科长不是。” “注意用词。”徐长青失笑摇头,“你说的意思我懂,没紧张。我就寻思着趁这两天整些木工活儿。” “厉害了。” “一般一般,不是啥大件,就整些小玩意儿。倒是你,下午回去后就先甭往老家跑了,就在县城等我可好?” “没问题。吃过中午饭,我就和刚子陪咱妈先回去,你呢,能不动手的就尽量别忙活,有事儿就去找丁大娘。” “好。” “就这小院子的地儿?”沈卫民伸手指了指一侧角落,“先甭急着铲,据说搬家三个月之内不适合动土。” 瞧你这一本正经的瞎扯淡,徐长青忍笑点头,“没问题,肯定不动,等下回再和你一起过来再开小园子。” “聪明!”沈卫民又是习惯性的先赞了一句,“这会儿地还冻得贼结实,就是等天气再暖和些都来得及。 行了,出来有一会儿了,咱们先进屋再说。一大早的,咱奶就拉咱娘进厨房老半天没出来是不是商量串门?” “没错。”昨晚她奶临睡之前就说在家里放个p隔壁都能听见,这燎锅底请客的事情闹不好就会得罪人。 这不,她奶就寻思着让她娘今天带些蘑菇木耳啥的挨家挨户转转,也不多送,就一家抓上一把,意思意思。 刚刚说到此话题,还没来得及迈进客厅,徐长青就被她娘逮住了,美曰她这么大了也该要学着如何与人应酬才行。 好一个应酬。徐长青瞪了眼边上居然还偷乐的沈卫民,被白秀兰拍了一下,她自己倒是先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趁着各家上班之前,她也不好多言就跟在了她娘身后先去了隔壁一家,再从这家出来又直接就近上楼到了二楼。 这一栋楼就有四个门洞,但里面的走廊却是相通的。这么望眼过去二楼就人来人往的干什么都有,热闹得很。 有在另一端水房洗簌出来的,有在门口灶台熬粥的,还有不知谁家的爷们在屋里啪啪啪地喊着孩子快起来。 瞧这忙的。 就如闯入不该闯入的地盘一样,徐长青都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得亏有一个胖大娘先扯开大嗓门。 好热情的。 第382章 临走 随着还有不少女主人听到外面动静也陆陆续续从屋里走出来和白秀兰打招呼,她就知婆婆说的这一步妥了。 碍于时间有限,大家还要上班,白秀兰也不好多耽搁就约来日再聊,抓紧着时间带闺女连楼上都给一次跑完。 有遇到正好今天没人在家的人家,她就跟左邻右舍说一声,用报纸一包就直接给放在对方门口或是门口的灶台上。 据她男人昨晚所说, 只要门口放的东西就没人会碰,连刚学会走的小孩子也知不能随便动别人家门口的东西。 先甭管这一点孩子爹有没有蒙她,就这么一个来回,这栋楼住的邻居还就很不错,回礼也回得快,给的也很痛快。 她刚到家还没喝上一口水,回礼就来了。最难得可贵的是除了没人在家的那几户,还短短时间之内一户都没落下。 这样子就好, 甭管是不是因为初次打交道才显得大家够讲究,只要人家够痛快,她就不担心很难和人家相处。 徐长青看着她娘很有信心的样子,她也替她娘高兴。留下她娘和她奶继续带孩子唠嗑,她就先陪她爷去干活。 她可怜的爷爷。 之前沈兄他们上车回去时,她爷爷那个想一起走的神情。要不是搬家最好有长辈住三天的习俗在? 徐长青相信当时谁都没法子能拦住不让她爷爷上车。无关是不是惦记其他儿孙,她爷爷就是习惯了老家。 说是先陪她爷爷去干活? 到院子,徐长青也不可能真让她爷爷动手。她先给她爷爷的烟斗装上点上,好让她爷爷先吧嗒两口。 然后让她爷爷美美地抽着烟,她也美美地捋袖子开始干起她的木工活。为防她爷爷抽着抽就想起老兄弟? 徐长青捉狭得很,挑好了不足半块砖大小的戏匣子(收音机)旋钮,又动不动就让她爷爷给捧个场。 好比如戏匣子唱歌了,她就跟着唱起来,还能问出你孙女我刨的木板可平滑可光溜,订的可结实? 点头啊~ 来踢踢看。 这么一来,徐大根就发觉他必须要一心好几用的时候,他就老是被他孙女先逗得时不时就哈哈大笑。 要说这日子过得舒坦不? 肯定舒坦。 他家孩子孝顺, 吃的好,住的又是楼房。别的不说, 点灯就不用油,老亮了;用水了,只要开水龙头就行。 老方便了。 但这人啊,许是老了,不比年轻那会儿还老想往大城市蹦跶,还老想多攒两个钱好长长见识的年龄。 如今是连老儿子都安稳下来了,他就不担心了,他就想老兄弟,就连屯子口的那颗老树,他都想了。 连着待了三天,徐大根是实在想回老家了,可瞅着他家长青这孩子装起刨子锤子又开始日出晚归的? 他只好再耐下性子,这一等又要到一个星期天。连这啥童车的车轱辘都装好了,这会儿总要回家上学了吧? “爷爷,您真要和我一起回去啊?” “又不是不来。答应了你二爷爷待一个星期就回去陪他上坟,不先回去不好,回头爷爷再跟你一块来。” 谷躅 徐长青见劝说无效,她爷爷连上坟这个借口都早早拿出来,也只好作罢,好在接下来她自己就在老家。 “我也想和你先回去一趟……” “停!”听徐老太居然也要开始凑热闹, 徐长青惊的立即举起双手,“您再回去,我娘一准会哭,信不?” 徐大根忍俊不禁乐了,先代表老伴连连点头,边转头笑道:“我们不是不让跟你,这边如今还离不开你。” “对,就是这个意思。别怪我当孙女的说话不好听,您就是再舍不得我爷,您也走不了,没得商量。” “瞎咧咧个啥。”徐老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要我说,反正她这学上的老请假,还不如先让我和你回去。” 啧啧啧,又柿子挑软的捏了。有本事,您去跟你老伴瞪眼,后奶!“然后再也不用过来遭罪了是吧?” “啪”的一声,徐老太一巴掌就拍在徐长青的胳膊上,“快先去里头搭把手,奶还有话要和你爷说。” “有啥我不能听的。” “去不去?”徐老太举手。 徐长青速度一蹦,“哈哈,打不着。”皮一下,她就赶紧先去客厅,打算再给弟弟妹妹准备个小蚊帐。 时下能让婴幼儿躺着坐着的推车难买,连小床都需要订制,就更别想在市面上找到与之配套的小蚊帐。 哈哈,幸好她心灵手巧,拿了个大蚊帐剪吧剪吧,再缝起来就可以既有童车上的披巾,又有小床的小蚊帐。 白秀兰见她家长青又开始动手就想笑,“你们说你们姐姐咋就这么能干呢,连小车都会做了,还能绣花?” 汗! “不是绣花,是贴小花儿。”徐长青一个抬头之间就连忙提醒,“娘,快,先别让悠悠爬过来。” “哎哟,一个没注意你又跑了。”白秀兰连忙逮住小闺女抱回软垫子中间,“等明儿回去了打算啥时回来?” “下下个星期天?” “也行。知道你和你爹一样不乐意多动一下下,下下个星期天就下下个星期天吧,一个人在家天黑了要关好门。” “好。有小黄呢,不怕。倒是您,在这边要是有啥事儿记得先给卫民哥打电话,他不像我在老家不好及时联系。 他和刚子哥在县城上学,您只要给沈爸爸或者沈妈妈单位打电话说找他,卫民哥就能很快给您回电话。 再就是咱们家里头鸡蛋要是吃完了,您先别急着找人换,我会安排好隔一段时间让陈大爷他们帮忙带过来。 总之在吃的上面别省了。我爹订的牛奶也别舍不得喝,那才几个钱,要知道身体健康可比啥都重要……” “少操心有的没的,有你爹在,娘这边能有啥事儿。等下个月娘去上班就有工资领了,你只管在家安心上学就行。” “好。” 回的倒是嘎嘣脆,白秀兰摇头:“要记在心里才行。在家就老实老实去上学,甭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好。” “回头要再晕倒?” “没啥好商量。” 第383章 又要夸上了 诉不完的担忧,可次日太阳升起时,该留的留下,该走的还是要先回老家,徐长青就发现她娘两眼都红了。 说实话,她是挺理解不了的,这又不是回去了就再也不过来, 有啥好哭的。瞧瞧她爹就很正常,这才对嘛。 可这话,她敢当面直言?没法子,她还得装离开娘一天也好伤心不可,要不然她娘真会拉住她不让走了。 “行了,你娘看不到了。”走了一段路, 徐启光忍俊不禁轻笑,“在家照顾好你爷爷, 不许乱跑知道吧?” 徐长青利索点头。 “你也放心好了, 咱又不是在外头,就在老家出不了啥岔子。等她过两天没上学,爹就带她回来。” 这会儿换成徐启光利索点头,“我娘没在家,衣服啥的您就让孩子洗,早点锻炼她也是为她好。” “行。” 徐长青给她爹使眼色,表示她心里有数的。别说换洗的衣物,就是吃的,只要她在家就绝对亏不了她爷爷。 至于她爷爷在老家会不会受气?更不可能。就她爷爷脾气好的,又不爱跟人争长短,谁敢欺负她爷爷试试。 “回去吧,难得今天休息,早点回去歇会儿。瞅把你给忙的,说上班好还不如在屯子里上工还有个猫冬。” 正解! 不愧是她爷爷! 这些天以来,就她爹这班上的没有哪天不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上一个小时来看,确实不如在家上工。 偏偏据丁大爷所说, 她爹这几天已经算是好的了,之前住宿舍那才叫早出晚归, 连休息日都忙得够呛。 咳咳咳,你知道你爹之前都是咋说的不?他说他反正就一个人在这边,闲着也是闲着,不加班无聊得很。 听听。 这傻爹爹? 没法说了。 车上,徐长青忍笑挥手。车子一开动,她就立刻转头瞅她爷爷:果然,您笑了,这回可把您给闷的。 “坐好。” “爷爷?” “不许说话。” 我奶要是知道您这一刻居然还乐呵上了一准会伤心,前些天我就听到我奶怪您不稀罕她就稀罕戏匣子。 谁能想到她奶居然也会撒娇,差点要吓晕她了。“好,不说话。您先靠着歇会儿,到了我喊您。” 这孩子,爷爷是想让你先靠着歇会儿。这一个星期下来忙的,你老子是忙外头,你是忙家里头也没多休息。 徐大根心知比起劝孩子先缓缓神,还不如他先闭上眼睛眯会儿。瞅见他歇会儿了,他家长青自然就能养神。 县城。 今天是星期天。 换成往日,这一天沈卫民早已和白成刚跑回老家, 而今天他就一直在废品收购站那边给石老爷子搭把手。 谷猟 用过午饭, 忙了一早上的祖孙俩人就连碗筷也没收拾先一人抱着一个搪瓷杯, 围着煤炉子边喝着茶,边唠着嗑, 而这两个搪瓷杯里面泡着的就是普洱茶,就这年前从沈卫安手上淘来的普洱茶,大家分一分其实也没多少了。 沈卫民此刻就寻思着是不是找沈卫安再要些茶,他就听石老爷子提到他这闲的,要不要让于老头再给他上上课。 矮油,还上课? 提起这事,沈卫民可就有话要说了。还就不是他嫌弃于老头,就他媳妇儿每回布置的作业就要愁死他了。 听听,他就知他干爷爷唠着唠着就开始绕弯子试探来着,一听他说长卿还给他布置了作业就可乐呵上了。 “果真是您的快乐建立在孙儿的痛快上,您说你孙媳妇比你孙子强,您咋就这么乐呵呢,谁亲都不懂。” “滚犊子!”石老爷子笑骂一声就白了他一眼,“眼珠子少钻进钱眼里,如今还不是你赚钱养家的时候。 甭以为老子眼瞎,会开车算啥大能耐,少跟沈明秋那个兔崽子混,得空就多上黄伟成那小子单位转一转。 黄家这小子要不是和你老丈人一样不想挪窝,他早就蹦跶到省城。这样的人,多跟人家接触对你没坏处。” “行。”沈卫民点头,“懂您的意思,成叔是有能力。论口才,他是胜过于我老丈人,对我也很不错。” 石老爷子斜了他一眼,喝了一口茶之后想想还是提醒道,“他小舅子那边人情少用,你老丈人不喜欢欠人情。” “您说的这事儿啊……”沈卫民略一迟疑,“介绍过去的那个人是徐家二爷爷的孙子,人家对我老丈人有恩。 据说当年我老丈人小的时候,长青她太奶奶很是偏心,他这位二叔就很护他,就是如今他也很护长青。 我要是不介绍对方孙子过去的话,迟早又轮到我老丈人出手,我就寻思着让我这个姑爷来处理好了。 不过事先我都有和我老丈人商量过,也有和成叔打过招呼。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不和他们先沟通不好。” 听到这个解释,石老爷子先点了点头,“这次就算了,往后还是少走捷径。你看你爸,他难道没能力安排儿子? 就你二哥,他还是凭他自己能力教书,你老子就从不插手。行事要正才能服人,人情归人情,底线不能踩。 很多时候有一就有二,多少人犯了原则问题就是因为他有信心摆平。像你这次操作看似顶替,其实就是在踩线。 一旦有人揭发,别说那三百块,连人都给你抓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就很危险,将来总有天没人能护得你。” 沈卫民乖乖受教,等老爷子说完,他连忙正色点头,“您放心,我会注意分寸。这次我老丈人也和您一样叮嘱我了。 他也问我对此事有何感想,也担心我有一就有二,这次放手让我试了这一下就开始吩咐我有事要先三思。” “是你老丈人的作风,先让你们去试,再事后分析。”石老爷子感概,“其实你老丈人很会调教孩子。” 沈卫民赞同点头:“可不是,可惜了。多好的一个爹,偏偏就出了那么一个冤孽,让他伤透了心。 这也是我想让我丈母娘搬过去的主要原因,俩小还是我老丈人亲自带好,不是每个孩子都如我媳妇儿……” 完犊子了。 又要夸上了。 就你有媳妇?石老爷子立马打断,“少我媳妇儿、媳妇儿的瞎嚷嚷,差不多到时间了,快去路口等着。” “我还没说完呢。” 第384章 接人 车上,徐长青大老远的就望见前面路口有一个人站着。随着车子渐渐往前靠近,那人还挥舞起了双手。 再靠近? 瞧这乐的。 沈兄,你的沉稳呢?徐长青很想现在就捂脸当不认识,可心里是这么想的,这嘴角却是不由地高高勾起。 沈卫民再瞅了眼他媳妇,扶着徐大根先下车, 谢过还要继续开往邻市的卡车司机之后这才有空解释。 “石爷爷知道咱爷爷和你一块回去,说了让咱俩先陪爷爷回去休息,我就来这边等你了,省得还要找马车。” 不等徐长青开口,徐大根就连忙问道,“你们要是有正经事先忙你们的,要不是不认识路, 我直接先回去就行了。” “那可不行,我爹可在电话里说了让我送您安全到家。再说了,能有啥正经事,您瞅连马车都早就租好了。” 说着,沈卫民另一只手也抢过徐大根拎着的行李袋,下巴朝前面不远处的车马店门口出来的一辆马车那边一扬。 “正好明儿我这边学校上劳动课,我回老家劳动就行了。我爹和石爷爷就是知道这回事才让我送您先回家。” 星期一上劳动课,还一上就是整天?徐长青好笑地瞥了眼沈卫民,顺着他的话意就拉徐大根先上马车再说。 要是这回她爷爷没和她一起回来,她倒是想进一趟县城,除了石爷爷那儿,还想几家给了燎锅底的人家道谢。 虽说之前回礼就让他和刚子哥先带回来,但到底是回来了也不亲自上门一趟有些失礼,只不过今天也只能先如此了。 这个时间点,都快要太阳落山,她也不可能让她爷爷一个人先坐车回去,只能等下周来县城正好给她爹打个电话。 到白子沟,倒是天还没黑, 屯子口就有背着双手转悠的徐二根, 还没等他见有马车进屯,徐大根先喊他了。 徐长青心知她爷爷这会儿肯定是想先下车,她就二话没说先拎起车上其中一个行李袋递给靠近右侧的沈卫民。 好在出门之前她就有考虑到她二爷爷这两天一准在屯子口等她爷爷回来,因此就将戏匣子和一些吃的都放在这个袋子。 这回他们老哥俩“久别”欢聚可不得要好好唠嗑,徐长青乐哈哈地留下她爷爷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先回家。 “刚子哥?” “咋的,很奇怪?”白成刚听到外面动静出来时就见铁憨憨一脸惊讶,“知道你们今天回来还不得先烧炕。” “哎哟,亲哥啊,幸好有你。你说你咋就这么好呢,还怕我冻着。不行,来,咱们哥俩先抱一个。” “停停停。”沈卫民眼疾手快的往俩人中间一站,“抱啥抱,成何体统,拉拉手就可以了,先进屋再说。” 徐长青和白成刚顿时乐得哈哈直笑。拎起行李,白成刚就给沈卫民一脚,“醋坛子,屋里火熄灭了没?” 他这指的是租房那边, 灵巧避开往里走的沈卫民点头, “肯定有, 早上出门之前我就特意检查了一遍。” “虎子还要明晚才回来?” “放心,安全得很。就去省城又不是出远门,这一路没什么问题,明晚七点之前他一准就跟车回来。” 谷齏 “这我能不知道,我是担心他今晚回来屋里冷。这几天你们没在家,就是大娘帮忙收拾,小黄也没饿着。” 最后一句话白成刚就是跟徐长青说的。进外屋地先脱下大衣的徐长青了然点头:“看出来了,很干净。” 当时搬家时虽说也有收拾了下,但到底是搬完就上车,如今连外屋地也干干净净就能看得出她大舅娘没少忙活。 “这里好,还是新家好?” 徐长青脑袋一歪:“都好。各有各的优点,老家清静,新家方便,两者不好相比,说不上哪个最好。” “这倒也是,我就住不习惯城里,进进出出都是人,一个人在家要自由很多。今儿回来没哭鼻子?” 徐长青失笑摇头,“又不是离得十万八千里,想去就能去的,有啥好哭的。连晚饭都准备好啦?” “当然。我还以为你们最早也得要七八点回来,还得焖一下再吃。先说说看你这几天在那边都忙了些啥?” “没忙啥,纯属瞎忙乎。” 沈卫民将热毛巾递给她,“谦虚了。我就听说整片家属院都在传许科长家的闺女既能文,又能武。” 白成刚惊的,“还打架了?” “那倒没有,我媳妇儿是文明人。她就短短时间之内自个动手整了辆童车,一张小床,还整了一堆积木。” “积木?” “就是那种小孩子可以堆起来玩的小木块。”沈卫民简单解释一遍,“关键是那辆童车,干的都出名了。” “哪有,就你夸张。”徐长青忍俊不禁笑了,“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推车,只不过是可以坐,也可以躺。” 是够简单!沈卫民不置可否笑笑,示意她先进屋整理行李,外屋地这边有他和白成刚准备晚饭就行。 徐长青见状也没客气,只不过这次她回的是西屋,东屋接下来就应该是她爷爷和他们哥俩的地盘了。 白成刚见她进屋,他先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沈卫民,再下巴再往西屋一扬,边悄声问道,“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他的长卿早已习惯了独立,就如今想去她爹娘那边就能见着,还就影响不了她心情。 “当初我娘带老幺去那边,我还想要不要转学。我看她是反应慢,等天黑了一准一个人躲被窝里抹泪儿。” 那是你,兄弟!沈卫民忍笑:“那你说咋整是好?我又不好现在就和她睡一个被窝,想哄也难。” 白成刚冷笑一声就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少动歪心思,当我不知你又在试探我,又想我打配合。” “这话说的,我要是想睡一个被窝还会说出口?亏你还是我兄弟,啥叫‘又’,我沈卫民是那种人?” “哪种人?你敢胡来试试!”白成刚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叹气:“唉,铁憨憨咋就不是个爷们呢。” 这哪是什么难缠的大舅子!妥妥一个难缠的大姨子,没谁了!“还咋就不是爷们,你想我打光棍?” 第385章 等等…… 说的好像少了铁憨憨就真会一辈子打光棍似的,白成刚懒得跟身边这位一肚子坏水的某人继续瞎扯淡。 一辈子? 太长了。 他老姑夫当年何曾又不是发过毒誓会一辈子对他老姑好,结果呢,这半辈子都还没走完就先在外偷养。 想到这儿,白成刚瞟了眼西屋就跟在沈卫民身后出外屋地,“你跟铁憨憨说了胡满库的处理结果了没?” 白秀莲那个丈夫?沈卫民摇头,继续往后院茅房走去, “还没来得及说,咋啦,你老姑又跑回来闹了?” 你说长这么聪明干啥?白成刚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现在我老姑应该还在我大爷家,晚点我大娘来了会说。” “说就说呗,瞒她没啥意义。这事儿任何人都怪不了她,她也是好心提醒。要是早处理,何至于被开除。 说真心话,如今就开除没被关起来已经是看在你大爷份上,她还闹啥,识趣的就该两口子赶紧带孩子回老家。” 这话说的?白成刚默了一下,伸手就拉住要进茅厕的沈卫民:“这么说来你到底还是找了你明秋叔说情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他们两口子到底是你和我媳妇儿的近亲,严重了谁知会不会影响到你兄妹俩。” “谢了,兄弟。” “滚犊子,咱谁跟谁。快松手,尿急。哎哎哎,还跟进来干啥,快出去。少瞎感动啊,我是为我媳妇儿。” 白成刚哈哈一笑,“矫情,你又不是娘们,自管自个拉不就行了。” “边去。这事儿就不用让那两口子得知了,免得节外生枝。我还真担心他们不懂见好就收,被他们缠上。” “明白,不用你说,我也明白。要是得知你担心他们牵扯到我和铁憨憨, 只怕他们两口子还会使劲作上天。” 说着, 白成刚略一迟疑,“就是同样的,这事儿,我也不好跟我大爷点明。这份功劳没了,兄弟。” “嗤,瞎寻思个啥,啥功劳不功劳的,其实我也没帮多大忙。胡满库外面养的那个娘们还生了孩子知道吧? 那压根就不是啥遗腹子,那娘们也不敢让孩子亲爹吃牢房,所以调查的时候对方更是咬死不承认有一腿。 这才是关键,要不是你那个老姑夫在外还和另一个娘们作风有问题被人给捅出来,这次没准还就让逃过去……” “等等……”白成刚不敢置信地挖了挖耳朵,“我没听错吧,那狗东西在外头还跟人生了孩子?” 沈卫民扣皮带的手顿时一滞,“之前我不是和你提过对方既然有相好好了好几年,兴许连孩子都有?” “你也说了是兴许……”皱紧了眉头的白成刚摆了摆手,“先让我好好想想,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离了。” “少来, 你少插手, 你当你老姑蠢?说句难听的,没准她连下家都找好了,她还用得了你跟着瞎掺和。 你要敢胡来,我第一个先通知你娘,免得你哪天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听到没?你要敢犯糊涂,我真揍你!” 谷羔 白成刚无语地看着撸袖子的沈卫民,“行了,我知道不该插手。这么说来,你还听说她跟谁接触了?” “那倒没,就凭想象。我猜他两口子长久不了,迟早都是离的结果,她不是那种为儿女就能吃得了苦的人。” 既然话都到这里,沈卫民再回想一下上周他老丈人跟他私下说的那些话。看着白成刚,他先停下了脚步。 “何况她那心原本就不在她男人身上。不瞒你说,我鼓动我娘搬家,也是担心她回来见不着我娘好。 原本有件事,我一直怀疑,当然,这些事,不该我说,可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要再瞒你就说不过去了。” 白成刚闻言立即提起了心。他就只觉得他的心就突然一下子砰砰砰的乱跳着,跳的他几乎要头晕犯恶心。 “说!” “你老姑喜欢我爹。不是一般喜欢,有些入魔了。咱们之前不是一直猜你姑父我爹他为何跟长卿说了那句话?” 白成刚咬了咬舌头,“说。” “我怀疑能让你姑父我爹说出那话,可能就跟我媳妇儿她二姐有关,听说那一晚就是你老姑陪我娘。” “……”真被他娘料到了,他娘自从得知这一句之后就猜他大姑父指的十有八/九逃不离就是这件事! 白成刚一时都不知该不该先说兄弟胡说八道,“……你咋会这么想,当时除了她们,徐奶奶也在家。” 沈卫民暗叹一声,“除了这个可能,你说还有什么事情能值得我爹不惜当着长卿的面出言威胁小姨子? 你大姑父我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就是连半句得罪人的话都不会说,有何值得让他撕破脸放狠话? 我想来想去,他跟你爹,跟你大爷他们关系都很好,还不至于就单单讨厌一个偷摸爱慕着他的小姨子。 想也知道,他一年才回来几趟,能和小姨子见着几面,除非得罪狠了,我爹才连忍都忍不了对方。 加上这次你老姑夫出事,毕竟是连襟,其实你别看我爹不声不响的,他其实有让我私下多打听消息。 但他也再三吩咐我,以对方不牵扯到你们兄弟几个前程为主,一旦事情不可控制就联系他,他再想法子。 这就说明他还是很护着你们哥几个,有讨厌也就是那一家子。你想想,有何事能值得他不原谅那两口子?” 他都这么说了,应该可以抛开他老丈人的嫌疑了吧。沈卫民拍了拍白成刚的肩膀,“所以,我不想你掺和进去。 如果是我推理错了还好,有什么误会,我娘和你老姑毕竟是亲姐妹,她们姐妹俩迟早又是一对好姐妹。 要是猜对了,你更不应该掺和进去。人心难测,谁知哪天你老姑会不会泼你污水,到时候长卿真会气疯。 在她心里,你不是她表哥那么简单,你是她亲哥,可以说在她心目中你的地位并不比我这个对象差多少。 她现在是还没想到她爹为啥说那句话,她就觉得是她老姨心怀不轨还祸害了白蜜,她爹才讨厌她老姨……” 第386章 给吓的 有电是真方便,这不天黑了就要点油灯老麻烦的。第一个看书就很不方便,徐长青抬头揉了揉眼睛。 嗯? 刚子哥又瞅她干啥?也是,快九点了。“是不是累了?那咱们就先休息好了,学习又不急于一时。” 唉。 憨啊。 沈卫民瞧了瞧这对表兄妹俩人,“也行,你明儿还得起早去学校。要不要我再跑一趟去喊咱爷回来睡?” “算了, 他知道你和刚子哥在家不会回来的。”当然,重点是刚子哥今晚就住在她家,这话就不用点明了。 徐长青好笑摇头,先下炕去准备宵夜。不像她胃口小,这哥俩可会吃了。何况今晚还费了不少脑力,先补补。 “还吃啥,火盆里不是就有土豆那个吃的。我算是瞅出来了,你就是一个极端,不是抠门就是败家子。” “开什么玩笑, 我是败家子?我也分人的好不好。不信你让其他人来,看我煮不煮他们的份儿。” 还吹上了。 憨啊,你这么傻乎乎的可咋整?学习好有啥用,有些事儿连你二舅妈我娘都猜到了,你还稀里糊涂的。 经过一夜深思之后,白成刚觉得不管是沈卫民的推测,还是他娘之前的猜想,他要再不告诉徐长青就不行。 如果他那个表妹夭折了确实和老姑有关,那铁憨憨就更要多加提防,谁知老姑要是丧心病狂起来干出何事。 毕竟就老姑那个猪脑袋就是事到今天为止,她还觉得是铁憨憨先戳破了,她两口子吵上这才被人听到举口报。 罪魁祸首就是铁憨憨。 “……他们都这么猜,我也说不好是不是确有此事。如今就你一个人在老家,总归小心点没啥大错。 万一她趁你不在家摸进来随便往哪儿下耗子药不是没有可能,你最好是每回吃啥先让小黄吃两口再吃。” 徐长青默默听完,不知该先去捶几下沈卫民, 还是该先坦白。瞧把她刚子哥给吓的,一大早就先逮她说话。 “听到了没?” 徐长青暗叹,伸手拍了拍白成刚胳膊,“放心吧,我知道被她迁怒上了。我会加倍小心的,放心好了。” 就是不放心好不好?白成刚斜倪着她,“你可得要记住小命只有一条,她如今是破瓦片,少马虎大意。” “明白。” “还有这话就不用告诉卫民了,他那个人如今正稀罕你,被他听到了,我怕你还没出事,他先出事。” “明白。” “千万要小心。” “好。” “等会儿我就去找大爷,让他早点送走人。嫁出去的姑奶奶了整天待在娘家哭哭啼啼的,算啥事儿。” “你要跟大舅说?” 白成刚仰头叹气,“是要说,不说不行。不管是不是确有此事,都得必须让大爷心里有底,没事儿更好。” “刚子哥……” “好了。”白成刚拍了拍她脑袋,“先这么说吧,晚了那家伙又会出来找你。下午我就和他回县城,小心。” “其实我……” 谷嗑 “懂, 你不憨,你聪明。要是学校里有活动太晚回来,记得先住向阳大队甭回来,你到底是姑娘家。 就算是能打趴下来几个二流子,到底是姑娘家,谁知到时候会传出啥不好听的话,这一点也要多提防。” 好了,越说越担心了。徐长青立马跟上的同时果然就见沈卫民出来找他们。这坏家伙,又先斩后奏了! 送徐长青去上学的路上,沈卫民听完直喊冤。这事儿能怪他?他是奉老丈人之命先保护起媳妇儿好不好。 “那也该先和我提了再说。我出面比你合适,何必呢,又枉做小人,没得让大舅觉得你这人不好相许。” “怕啥,小人就小人,我会在意?我就是想让你大舅明白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我沈卫民能拉起来,也能打下去。 再说也没时间,今天天黑之前刚子就要和我先回县城。那么一个恶心的玩意儿就杵在娘家,不赶走不行。” 徐长青失笑摇头,“好有道理,估计咱爹也想不到你出手这么快。就是,你不觉得利用刚子哥不好意思?”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拿他当兄弟才跟他说那些话。换个人,我就不是那些说法了,管他们死活。 这回咱爹?要依我的心思就一棍子打死好了,何惧会牵扯到你们身上,这世上又不是没有断绝关系这招。 要是按我的来,你瞅你几个舅舅他们最后会不会为了保全下面儿子侄子的前程和那恶心的玩意儿断绝关系。” 会! 但你也得要考虑痛快是痛快了,但也只是一时而已,人家就可以直接离婚,犯事的到底不是白秀莲。 她爹为何要给仇人留一条回娘家的路,只有先让胡满库抓住白秀莲不放,让白秀莲回老家下地干活? 到时候受不了就是求助娘家都无用,那才是解了心头恨。就这么轻轻放过,好让她回娘家再找下家? 开什么玩笑! 就是她爹答应,她徐长青第一个不会松口。就是因为她那个二姐不幸夭折,她奶就对她一直有戒心。 “戒心?” 嗯。 她奶好像就觉得她是二姐重新回来投胎,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她奶当她听不懂嘀咕着她是不是来要债。 沈卫民无语。 “不奇怪,你再想想我是二月二出生。有些人就说这一天出生的孩子命硬,我娘生了我不是老长时间没怀上……” “放她……!”沈卫民忍无可忍爆粗口,“我奶还说你这一天出世有大福气呢,听他们胡说八道。” 不是的。 要不是重来一回,她是真的命硬,克了一个又一个。但见沈卫民这激动的,徐长青也不好出口反驳。 “……妖言惑众,愚昧,无知!要照这么说,中元节那天生出来的孩子还不得要直接给掐死算了。” “对,就是愚昧无知!”徐长青赶紧接上话。再让他骂下去,上学迟到没啥,他真要气出个好歹来? 得不偿失。“听听就算了,哪能当真。我还是小仙女呢,你说是不?统统都是错的,我命好着,有你呢。” “就是!”沈卫民想想,“不是小仙女,只能是我沈卫民媳妇儿。” “比喻不懂啊。” “比喻也不行。” “幼稚。” “有意见?” 第387章 什么生日礼物 许是被沈卫民这乱棍子给打中了,徐长青当天再从学校回来就听说白秀莲没等白成刚一起回县城就走了。 这个据说,她还是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队院听她爷爷所说,她爷爷还是主要说他孙女婿已经回县城时提到。 就那娘们! 真真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还就没多少人放在心上,偏偏她还就谋害了她二姐,拐骗了白蜜。 徐长青没去细问, 哪怕她大舅当时就在队院办公室,她也没想进去找她大舅询问得知真相后有何感想。 “债有主,冤有头。”何况变故最初发生的时候,当年她大舅还不在家,如今只怕最为难的还是她大舅。 所以这次她就是不赞同牵扯到刚子哥,但也理解沈兄做法,更理解她爹投鼠忌器只能用软刀子的无奈。 就如此刻匆匆赶到她家的大舅娘,其实, 她很理解她大舅娘矛盾心思的,真没必要时不时就瞄她一眼。 说话归说话,何须打量她神色。刚子哥不是说了嘛,如今就她不知“真相”,那就让她蒙在鼓里好了。 “……酸菜要是吃完了就上家里拿,知道你嫌麻烦就不喊你上家里吃了,天黑了记得关好门。” “好的。”徐长青赶紧点头,“吃完了我就去拿,放心好了,饿不着我。又不是外人,我才不会瞎客气。” 看着就是这会儿点头抬头而笑,双手依然如穿花蝴蝶般得飞快编织着柳条柳条簸箕的徐长青,徐大花唯有暗叹。 那事儿,她咋开口? 说是一场意外吧,只怕姑爷和这孩子都认死了理;说可能就是小姑子一时鬼迷心窍,她也说不出口。 送走千叮万嘱的徐大花,徐长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之后摇了摇头, 她转身进去就关上了院门。 这天? 气温又明显下降了,看起来又想要下雪了。关外的春天来的总是很慢。好在再迟, 春天还是会来。 再转了一圈后院回外屋地瞧了瞧编了一半的柳条簸箕,徐长青也不打算再收拾起来,就让它们这么摆着好了。 干这些活计总比手上那本书要合适,如此一来也好避开来个人不是喊她去吃饭就是闲聊接不上话还尴尬。 看看这时间,她爷爷又是一准不回来吃晚饭。队院那两间偏厦子那边是没做豆腐,但如今天冷还是热闹得很。 大炕上大老爷们围着火盆,相互调侃几声,闲聊几句,再唠唠家常,她爷爷就能打从心底的笑出花来。 尤其是这两天,老兄弟还能围着一起听戏匣子,她爷爷就更开心了,她回来之前她爷爷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得亏她早上又拎了些粉条过去,不然就靠偏厦子那一锅已经炖得没多少油水的白开水,他非得挨饿不可。 就她一人在家,她也懒得接下消耗自家油灯的那点子油,索性就跑进长青园吃过饭之后开始做起了肉酱。 这么一忙活,自觉味道还不错,接下来的日子, 徐长青除了上学, 在家她就开始捣鼓起各种口味的肉酱。 谷藋 一周过后,考虑到新家那边目前还不缺鱼肉,给她爹打了个电话得知那边吃好喝好,她也就没先托人带过来。 到底是老麻烦外人带东西不好,何况还是开了坛子就可吃的吃食,她也被她刚子哥所言的下耗子药给惊着了。 趁着这一天正好在县城打电话,徐长青又买了坛子回家,要不然她之前所购的小坛子存货可就不多了。 这居家过日还就少不了坛坛罐罐,就这,她还没来得及用长青园的好水好材料酿些地瓜酒高粱酒出来。 酒,她还是会酿的。可以说还没学会如今纳鞋底,她就已经学会了如何酿地瓜酒,她小爷爷就是其中高手。 当初年幼时得知小爷爷从老丈人开的私营酒坊学了一手,有那么两年年景好,小爷爷酿酒时她就偷摸着学了。 也多亏了那时年幼没谁提防她,要是换成如今还就连靠近半步都不行,小爷爷不必二爷爷,他就分得很清楚。 就算是不得已要给侄孙传手艺,他也绝不会挑她。她爷爷这一脉,他最看中的就是大侄子,再就是大侄孙。 她? 和她爹一样。 不受祖母待见。 紧跟着身为她太奶奶的老儿子小爷爷,他也是如此,赫然忘了老徐家要不是她奶当年掏出所有私房钱? 他一个当小叔子的就是不在那年月饿死,又何来的钱去酒坊当学徒,还有聘礼娶了人家姑娘回来生了一窝崽。 所以她就算是偷师成功,她也不怎么待见她这位小爷爷。为人不着调又蠢得要命,居然还嫌她姐弟仨克人。 所以她娘让她改改脾气,别显得性子太独,她是真改不了。即使如今面上一团和气,但被伤害又如何放下。 抛开这些想起来就让人心情不愉快的琐事,徐长青又一头钻进她的肉酱,兼顾烟咸蛋熏肉晒鱼干的大业。 要不是沈卫民特意抽空跑回来一趟问起需要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徐长青就差点忘了还没准备她爹四十岁贺礼。 之前她倒是一门心思考虑给她爹买一辆自行车,可如今一家人在矿区,她爹还需要什么自行车? 手表,她爹有了。虽说是国产表,却好过于她手上几块二手进口表。再一个,她爹也不喜欢出风头。 对呀,准备什么生日礼物是好?马上就到了她爹生日,总不能这个周末就带瓶瓶罐罐的肉酱当成生日礼。 再则,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做“拜三不拜四,拜四要出事。”,意思就是到四十岁生日的时候,不能操办生日宴。 这一年这一天,就是要好好庆祝,也只能在在家里和自己家人一起过,或者不举办这一年的生日,不然会折寿的。 沈卫民默。 所谓的“拜三不拜四”是指传统礼仪中叩拜的忌讳,是指在磕头跪拜的时候要拜三下,不能拜四下。 如果拜了四下就很可能要发生不好的事情。算了,还是言归正传。“那咱们就早一天去准备一桌饭菜自己庆祝?” 第388章 又一个想回老家 原木色的小推车,前后带着四个轮子,座位里面放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小家伙就坐在座位上往后倚靠着。 许是真认识人了,小嘴嚷嚷着外星语,一双小手就只拍着前面的一块小桌板上就想从推车里“逃出来”。 徐长青见状乐得够呛,顾不上和她娘多说一句, 留下同样双手拎满东西的沈卫民就先快一步冲到小推车前。 至于手上拎着的袋子,她一蹲下就先扔地上,“姐姐,要喊姐姐知道不?小乖乖你们有没有打架呀?” 沈卫民好笑地瞟了眼前面姐弟三人,边收回目光边回着徐老太的话,“有, 爷爷他原本是要和我们一起来的。 昨天连衣服都收拾好了,结果今早出门之前二爷爷睡落枕了,我看他不放心二爷爷就没提我爹明天生日。 咱爷让我给您捎口信, 说他好着,让您安心在这边。下周长涛哥休息回去,他会和长涛哥一块过来住几天。” 白秀兰见姑爷好不容易回了婆婆的话,没瞅孩子刚到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她连忙先打断招呼起进屋再说。 这边徐长青一个人也抱不起来一双弟妹,见她娘上前,她高兴得很,抱着弟弟就边和弟妹唠嗑边进客厅。 “是嘛,真棒。嗯呐、嗯呐,听懂了,姐姐听懂了。爹爹去上班了,你没哭,小悠悠也没哭,还吃饭饭了。 哎哎哎,不许亲,脏, 好埋汰的,姐姐还没洗脸呢。你们俩从哪学来的这一招儿,咋喜欢往我脸上亲了。” 坐到客厅里依然铺着的软垫子上,徐长青哭笑不得地糊了她一脸口水的弟弟,还有爬到飞快也要亲亲的妹妹。 “这是坏毛病,不学哈,乖乖。脏,对,好埋汰,不卫生。哎哎哎,小心,好妹妹小心不许拍哥哥……” 这小霸道!徐长青连忙抓住小悠悠的小胖手,又急得去抓小源源反击的小胖手,“说话的相亲相爱呢? 你们又给忘了啊。姐姐生气了,快乖乖坐好。谁再不听话,姐姐不喜欢了,有好吃的也不给了,乖哈……” “瞧把你给忙的。”擦了把脸出来的沈卫民失笑摇头,“交给我, 你先去洗把脸, 有我看着他们打不起来。” 这俩小机灵就有的是眼力劲儿,不知是不是经常吃用过长青园里面好东西的缘故, 比上辈子还要聪明百倍。 尤其是小源源。 这小家伙如今还没学会说话呢,刚刚他走过来就瞧见这小家伙背着他媳妇儿朝爬过来的小悠悠得瑟地笑了。 笑了也就罢了,居然还懂往他媳妇儿怀里缩起来。人小鬼大的,这才七八个月,一周岁都还没到就会争宠。 徐长青洗脸出来就他们仨在地上玩得开心,她也没先上前,先进厨房去看她奶和她娘这对婆媳在忙什么。 果然如她所料,除了下挂面就是在整理她带回来的东西。不用说,她没在新家这些日子,家里挂面就一直没吃。 “你把家里面剩下的肉都炒了?” 徐老太虽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但她心里就无比明白她家小闷葫芦一准是将留在老家的肉都给做成了肉酱。 谷渞 徐长青既没否认也没承认,笑笑就岔开话题先问起她奶最近在这边过得如何,这边左邻右舍可好相处。 “挺好。干啥买啥都比屯子里方便,楼上楼下,前后栋住着的都是些讲究人,没有啥不讲理的人家。” 但是? “就是还待不习惯,老想你二奶奶她们了。奶打算等你娘上班,连你弟弟妹妹也上托儿所就先回去一趟。” 不意外。 “不是说就不来了,就是想回去瞅一瞅,待个几天再过来。这边有你爹在家,有你三舅娘在一旁。 还有你丁大娘和你崔奶奶在,等你弟弟妹妹上托儿所就晚上回来,奶不担心你娘一个人照顾不来。 倒是春耕之前每年要重新分自留地,你弟妹今年就能分到地,偏偏最晚你娘娘仨下半年就会把户口迁过来。 这自留地到时候有啥说法,要先种啥合适,这些就不单你,就是你爷也不好出面提,奶还得要回去安排好才行。 还有开春咱们家要抓猪崽,养鸡,自留地育苗那一摊子事儿都要先安排好,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干不了懂不?” 徐长青点头,边将最后一个坛子给放进柜子下面,边回道,“我没意见,就是您回头要先和我爹商量好。 毕竟我爹有时候也会出差,小源源他们大了也会乱爬乱跑,到时候我娘一个人照顾俩个孩子只怕忙不过来。 外人再好,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哪能帮咱们每时每刻盯着孩子,在小源源他们五岁之前只怕还得要您辛苦。” 白秀兰瞧了瞧婆婆,“就是这个意思,我和咱们长青一个意思,娘您想先回去歇两天没啥,就是不能不回来。” 徐老太睨了眼儿媳妇,“没说不回来。行了,面条都要糊了,快帮你娘先端一碗出去,你卫民哥该要饿坏了。” 徐长青朝看向自己的徐老太笑笑,她就先伸手去拿托盘,“我爹这两天下班还是会晚个把小时回来?” 徐老太率先摇头,“那倒没有。奶这些日子瞅着,每个星期就星期一和星期五这两天下午,你爹工作会忙些。 其它时间只要到点了,你爹就会准点下班,除非晚上值班。就是晚上值班,第二天上午你爹也有半天休息。 今天星期六你爹就没值班,猜你们俩今天不回来,明天一准回来,想来下班时间到了,你爹就会应该到点回家。” “小心烫着手。”白秀兰先提醒一句,“要是想早点见着你爹,等吃完了再去你爹单位找你爹知道不?” “算了,现在都要快三点了。我还是在家等我爹回来就好了,正好接下来咱们还能在家好好唠唠嗑。” “这倒是。反正你爹上班,你就是去找他,他这会儿也没法子陪你唠嗑,还不如先待在家歇会儿。 等你爹晚上在家随你们爷俩想咋唠嗑。慢着,就先这两碗端出去好了。你弟弟妹妹他们吃了还没个把小时……” “奶!……娘!……快来啊,小源源他们要拉大便了!” 第389章 俩宝贝疙瘩 说话之间,外面就突然响起沈卫民的喊声,徐老太率先应声之时就连忙放下还没整理完的活计快步出了厨房。 紧跟在她身后的就是连锅盖还没盖上也撒腿往外走的白秀兰,徐长青被她们婆媳俩的速度搞得顿时一愣。 随即她失笑摇头之余也只好先将刚端起的托盘又给先放到案板上,先将锅盖盖好之后再端起托盘出厨房。 说时迟,那时快,外面客厅俩小家伙已经各自坐到痰盂上, 皱着小脸憋劲儿,还似模似样的各自捂鼻子。 可惜小胖手好像很不给力,好像捂不住鼻子一般,小兄妹俩人只好用俩小胖手来回交换着地捂自个鼻子。 那小模样可怜巴巴的是多有嫌弃就有多嫌弃拉便便。这一下子就连刚出来的徐长青见着了都乐得哈哈大笑。 其实就这俩宝贝疙瘩要拉便便就先嗯嗯嗯出声,又有沈卫民在场第一时间发现又没拉尿戒子上能有多臭。 徐长青将托盘放在餐桌上好不容易止住笑就忍不住问起这古灵精怪的小模样,俩小又是从哪学来的。 之前她弟弟妹妹就是在老家能坐起来也没学会蹲痰盂上拉, 谁料就这么短短时间之间, 他们俩好像又长大了。 对这个问题, 徐老太最有发言权。见儿媳妇已经催姑爷可以先松开扶着孩子先去吃面条,她就先解释上了。 说来还是多亏了她儿子会教孩子,见她婆媳俩给俩孩子把尿也就算了,还把屎,她儿子就开始教俩孩子用痰盂。 她家这俩小家伙也够机灵的,这才多大点的孩子,他们爹哄几次,他们俩就知道了拉便便要坐在痰盂上面拉。 至于这捂鼻子的小模样?俩小家伙也是从他们爹那里学来的。瞅好了,等他们拉完,他们还懂洗小手,老有趣了。 徐长青好笑点头的同时也忍不住暗自感概她爹是真会教孩子,她就没想到弟弟妹妹会坐了就先教他们这一招。 感概之余,徐长青也再次确认她这一手推着她娘带孩子过来之举就是正确无误,就是再让她爹再辛苦些也值得。 她始终相信父母就是孩子的第一任启蒙老师,尤其是婴幼儿时期的家庭教育就很有言传身教的必要性。 如她,她年幼刚懵懵懂懂时就是她爹一回家就给她讲故事,从各个故事里引导她,先让她学会独立思考。 她相信这回就是没有高薪聘请家教, 有她爹亲自调教出来的孩子不单有个快乐自由的童年, 他们也会成才。 “别管他,等你吃好再抱。”白秀兰好笑地拍了下怀里洗干净小屁股出来之后又急着往徐长青扑的小长源。 “就剩下汤了,不渴了。”徐长青先放下筷子拍了拍手就要接过弟弟,“小源源是不是饿了呀?这汤不能喝哈。” “等等,马上就有面糊糊吃了。”早一步吃完面条的沈卫民就先接过小长源,“娘,您先帮我奶,这有我。” 白秀兰没跟姑爷客气。小闺女不似儿子,她就调皮得很。每回洗屁股就要比儿子费时间,婆婆一个人够呛。 这不卫生间里她家小悠悠在她奶怀里就又想玩水,被她奶拍了下还委屈上了,哎哎呀呀地跟她告状来了。 谷苫 “你哟……”白秀兰点了点小闺女接过手又忍俊不禁笑了,“像谁哟,你哥哥也没像你这么爱玩水呀。” 徐老太腾出手的徐老太摇头而笑:“还能像谁,像你呗,她爹小时候可不爱动。快抱出去,再大点, 要抱不住了……” “所以我这才说您还不能回老家。一个好照顾, 俩孩子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咋地也得等孩子满三岁啊。” 说着, 白秀兰就抱着孩子站在卫生间门口劝道,“到时候您就是想回去照顾我爹,我也不拦您行不?” “行,咋不行。”徐老太边倒水边随口就应,“刚刚还忘了问咱们家长青这些天来酱引子做了没。” 这时候各家还不兴买大酱吃,酱都是自家做的。一般来说过完二月二之后就是先做酱引子的好时间。 卫生间门就开着,徐长青听到了。“做好了,前段时间我大舅娘要烀黄豆就通知我拎黄豆过去一块做了。 她和我二舅娘知道咱们家今年刚搬家估摸一时忙不过来就连咱们家和刚子哥家的酱引子都一块做了。 如今咱们家做好的酱引子就在我大舅娘家摆着,昨儿我还去瞅了,酱引子一块块的就用草帘子遮住通风。 来的时候,我大舅娘还让我问你们今年是打算做好酱搬过来,还是等过俩月酱引子干透了让我带过来。” 徐老太感概:“又麻烦你嫂子了。” “麻烦啥呀,平日里我又不是没给她们搭把手。”白秀兰不以为然而笑,抱着小闺女先回客厅,“那你学了没?” “我?”徐长青抬头,“咱们家每年都要做酱,还用得了学?我会的。这回是正好要上课没时间自己做。” 又吹上了!白秀兰刚要说出开口就瞟了眼抱着她儿子转悠的姑爷,于是,她就硬生生地扯开话题。 毕竟没教好闺女做酱,是她这个娘的错。“其实酱做得好不好吃也要靠练手,娘应该早早就开始教你的。 幸好你卫民哥啥啥都护着你,要不然就你这样啥啥都不精通,这还没出门子就往家里搬东西的姑娘家? 谁家敢要你当儿媳妇。这也就你沈妈妈人好,娘就没见着像她这么好的婆婆。不怕你奶听到,你奶都比不上。 你沈妈妈疼你,你也得好好孝顺她才行。娘没在家,你要记得多去给你沈妈妈搭把手,也不枉你卫民哥对你好,” 对,您说的都是对的。徐长青好笑接过妹妹抱起来,“您还没说是等做好酱搬过来,还是我拿酱引子过来。” “这还用得寻思,做好了搬过来多麻烦。肯定是带酱引子过来好,就是回头你一定要记得多留几块在家。” 至于她家长青这回又到底准备了多少黄豆做酱引子,白秀兰也懒得问出口,反正她家长青算术就厉害得很。 倒是,“记得要给你卫民哥留些。你大舅娘手艺好,到时候让她也帮忙一块做成酱,省得回头还要来回折腾……” 第390章 外甥打灯笼 徐长青欣然应好。反正最快得五月做酱,还没得很,到时再说好了,倒是俩小这会儿拉了又该要饿了。 走走走。 咱娘俩先上厨房。 一时之间,连手洗干净出卫生间的徐老太也进了厨房,原本就不是很大的违规改建而成的厨房能待得了几人。 沈卫民赶紧连奶娃娃小姨子也给吆喝到客厅照顾上,免得这个小胖妞又扯着他媳妇的头发跟撸草似的。 徐启光预料他家长青今天应该会和沈家小子一起回来, 因而到了下班时间他就没再磨蹭,拿了公文包就离开。 果然! 他这人还没来得及进家属院,在路上就听隔壁邻居家的陈大娘笑言他家俩孩子下午就打包小包地回来, “爹!您回来了啦。”沈卫民眼神好的,先一步发现了推门进来的徐启光,“媳妇儿, 快快快,咱爹回来了。” “……”徐启光失笑摇头,这小兔崽子, 还媳妇儿,存心的瞎嚷嚷!“我看你们俩上午又逃学了?” “孩子惦记你还不好啊。”刚喂好孩子辅食没多久的白秀兰快步向前先接过他公文包,“今天回来的早。” 徐长青从厨房钻出来就听到这一句,“那我要好好亮一手庆祝了。爹您先洗把脸,卫民哥你快拿好酒回来。” “好嘞~”沈卫民欣然应下,将在客厅地上铺就的软垫子上玩耍的小舅子小姨子交给丈母娘,他就先去小房间。 他媳妇儿狡猾狡猾的,这回带过来的有些东西就怕她奶和她娘念叨个没完。就好比说其中酒就混在衣物袋子里。 这些袋子之前就放在了小房间里面,这小房间也是他媳妇儿的闺房。当然,此闺房到了今晚就是他这个姑爷的睡房。 别误会,别说当着“大姨子”白成刚的面他不敢和媳妇一个被窝,就今晚他小两口更不可能一个被窝睡觉觉。 有,也是他媳妇儿今晚就会去和她奶待一个房间。在还没有领结婚证之前,在外一切还得外甥打灯笼。 ——照旧。 很多事情就如他的长卿明明已经过十六,很多时候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还是不敢擅自胡来是一个意思。 他爸有一句话是对的, 这两年,就是他媳妇还没满十八岁之前要是怀上了,他老丈人真会先打断他的腿。 像他们这一对清心寡yu的父女俩人是永远懂不了何谓烟火夫妻,理解不了他其实根本和一般爷们没啥两样。 要不是实在被逼无奈,又舍不得委屈媳妇,还整啥大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他沈卫民人生最大的追求。 小房间里面藏着的好酒可不单单就是一小坛子三斤重的果酒而已,这其中要数最好的就应该是鹿血酒。 这酒就是采自年前鲜新的鹿血浸泡而成,时值今日已浸泡两个月,鹿血中的有效成分就已经成功释放出来。 谷飻 只不过这次同样是一小坛子三斤重的鹿血酒,沈卫民现在就没想抱出去给他老丈人饮用,要喝也得等下周再喝。 这才是他给他老丈人精心准备的四十岁生日礼物,谁像他媳妇一样不是想准备自行车就是准备钢笔当生日礼物。 亏他当时说已经准备好鹿血酒当礼物,他媳妇还差点要跳起来掐他。这又不是鹿鞭酒,还胡思乱想个啥都不知。 这世上上哪儿找他这么好的姑爷连老丈人年过四十不惑都考虑到位,鹿血酒最大的疗效就是治疗贫血,延缓衰老都不懂。 一家之主过生日,还是整四十岁的生辰?就算是自家人庆祝,就算是没法子整一个蛋糕,肯定也少不了碗长寿面。 恰逢这一天还是星期天, 父女俩人也好,翁婿俩人也罢, 从昨晚到今天这两天时间里三个人就很是有的话要聊。 这么一聊下来,要沈卫民说,他老丈人除了就是不松口让他早日娶媳妇这一点不好以外,还就没什么让他不服的地方。 除了刚接触那一次,每次和他老丈人聊天谈心,他老丈人就如师似友一般,他这个姑爷就很是享受这种聊天气氛。 有些人,如他老丈人虽说和他媳妇儿一样看似喜欢沉默是金,但只要他开口就算是讲大道理也是无处让人反感。 可给徐启光好好庆祝生日之后,此时也到了沈卫民和徐长青该要回去上课时,白秀兰这次倒是没红了眼睛。 她如今就拿她家长青和之前上学住校一样,只不过要多隔一个星期回来,这么一寻思这心里就要舒服很多。 倒是这俩孩子咋还留下那么多东西没带走?要不是沈卫民和徐长青已经出门有些时间,孩子奶又说床上还用一根笔压着一张信纸,上面就写满了字,倒回进屋的白秀兰差点就立马追出去。 “娘,孩子都写了啥?” “你自个瞅。”徐老太利索将手上的一张信纸塞给儿媳妇,“没白养。看来这俩个小的还得靠他们爹教。” 啥跟啥呀,白秀兰闻言哭笑不得。顾不上多,她说先看起了信纸上的内容,“……这俩孩子,真是的。” 徐老太撇嘴,“你就偷乐吧,可算是生出了一个顶百了。我就说没带回来的东西回头她一准不是跟人换东西就会先挪过来,你还不如听她的先一块拉过来得了,免得她回头又瞎折腾,你还不信了。” 白秀兰嘿嘿笑着,“我不是寻思着老家多存些东西也好让俩孩子手头宽松些嘛,谁料到这孩子?真是的。” 呵,就一个真是的,不会说话了。徐老太抱起小孙子直摇头,“回头你还得要多吩咐两句,可甭让她吓到姑爷。 老这么整下去,卫民那孩子又不虎,他心里头能没一点子想法。这还没成亲自然是啥啥都好,往后就不好说了。” 啊? 白秀兰默了一下点头,“确实,您说的是。等下回孩子回来,我就跟她说。咱这可不是招上门女婿。 咱长青就是爱往自个家扒拉,反正往后家里东西都是他们小两口的。等会儿孩子爹回来,我也和他说说。 他的话,咱长青爱听。如今正好趁俩孩子还没成亲,该避讳的地方先好好教,免得回头两家闹不愉快。” 第391章 印象太深 徐长青是不知她和沈卫民这一趟离开之后她娘又会和她爹说些什么,但想来能唠嗑的无非还是那么一些事情。 对她这个女儿,她娘不是担心她恨不得将老家的存货全挪到新家,就是担心她这个女儿会吓到她看好的姑爷。 因而不是她不孝,除了自家地窖还存留的沙果,在水果蔬菜这一类物品上她是连个西瓜都不敢拉到新家。 就好比这一趟,其实留在新家的东西就不是很多, 之所以临走还放下一张留言条也是怕了她娘拉着她念叨。 这要是唠唠家常还好,左不过是让她娘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会照顾好自己,可要是一旦提起沈家和未来姑爷? 完蛋了。 不似她爹,她在她爹的心里就没谁能配得上她这个女儿,但她娘就深怕她哪一天被未来姑爷退货一样。 每次只要是涉及到她看好的沈姑爷,她娘就能立刻拉住她千叮嘱万吩咐之后还要她重复一遍可否记住。 偏偏这些让她一定要记住的话, 她娘这大半年来还重复了又重复, 听得她如今是早已不打磕巴就能背出来。 要不她怎么越来越讨厌白蜜,连提半个字都不想,就是那货让她娘想多了,老觉得是她当娘的不会教闺女。 如今她娘就恨不得她成为全能的待嫁小媳妇,就跟着了魔似的还想她抽空给未来公公婆婆纳鞋底做鞋子。 “……你说我娘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嘛,天知道我徐长青做出来的鞋子是个啥鸟样儿。还送人,亏她想得出来。” 到家用过晚饭之后,徐长青第一件事就是先进长青园将她爹这次给的钱和票给藏到抽屉里,第二件事就是开始吐槽。 沈卫民原本见她正儿八经的存起好钱又开始拿出记账本登记上就好笑不已,再听到这些话,他更是乐得捧腹大笑。 “笑笑笑,笑啥,还不是你害的。我就想不懂了,在我娘眼里我咋就配不上你了,你长得好,我也不差呀。” “是够水灵。”沈卫民摸了摸她脸,“不是外表,是内在。咱娘心里还是觉得你更像是她大儿子,可懂?” 徐长青失笑摇头。 “不懂啊, 这就对了。”沈卫民揉了揉她脑袋, “只能怪你给人一个不会撒娇的印象太深,都拿你当成了男孩子。” 徐长青无语而笑。 抛开这个此刻根本不适合证实她会不会撒娇,免得某人又要去冲冷水澡的话题,徐长青决定先提第三件事情。 酿酒。 酿酒的地点有了,她打算就在这长青园里面干。做酒的材料也有了,就是蒸馏工具,她也会些手工制作。 这其中就是有因她个人水平有限无法动手制作出来的工具不好就将着用,她不找小爷爷借,也不是买不到。 倒是如今外界已开始为春耕做准备,而长青园里面之前种出字的麦子早已成熟,要是再不收割就要忙不过来了。 接下来他们俩人可是各有自留地,还有小园子要忙活,再加上其它杂七杂八的琐碎事,春耕之前也就这段时间空闲。 既然徐长青有心想酿酒,又想抽空干活,沈卫民自然不会阻止,因此他也顾不上心疼那一片种出字的麦子。 如果他不抽空搭把手, 尤其是这长青园里面的活计, 他要是不卖力多干些, 接下来受累的就妥妥是他的长卿。 得益于长青园既无酷暑气候,又无暴雨等自然灾害,倒是无须急于一个晚上就必须将两亩地的麦子靠人工收割完毕。 只不过这样一来,又一次让沈卫民不得不考虑起这个暑假要出趟远门,别的不说,长青园就不得不要安装上发电机。 如果有台发电机,到时候就方便很多,最起码还能有机会“借”联合收割机使唤一下就可以省下很多人力。 谷巖 再一个,安装一台发电机,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难题。前世他创业攒下来的第一笔大资金就是靠回收国营机械厂一些废旧不用的器材,通过改造利用加工之后做成农用机械产品再卖出去。 后来慢慢地做大了,他才在此基础之上连国外的废旧机器也回收改造加工,这才开始扩大了规模赚了家底。 自然,那些都是过去式,不提也罢。如要安装上发电机,他就不得不再次慎重提到是否对徐长青身体无利。 他媳妇儿说是长青园就在她胳膊那颗痣上?但是!以他翻阅过的小说来看,好像都是描写在脑海里。 这要是一旦装上发电机,谁知到时候会不会伤到他媳妇儿脑子。“……你也就剩下学习好,傻了可咋整。” “去你的,你才会傻了!”徐长青笑骂过后见时间已经不早就言归正传,“好了,发电机就先别整。 倒真是无关我健康,我不会不知你刚开始以啥发家,其实主要还是这里面没多少活儿非需要用到电不可。” 徐长青说完还是担心哪天他先斩后奏地拉回发电机,“这两年你先听我的,等明年过完年我就听你安排。” “早就七七(年)了。” “没用。如今还不是你大展手脚的时候,这里不是靠近港城的南方,我没让你等过八零年再说已经算是早的了。 先耐心下来,越是这个节骨眼上越得要小心。”徐长青手指的点了点周围,“你就是不担心我这秘密被人发现?” “好了。”沈卫民好笑握住她手,“知道你担心我安全,不用说这两年,就是下下下辈子我还是听你的好了。” “真乖!” 徐长青夸了句就见他挑眉,她赶紧先腾出另一手准备着。一等沈卫民如她所料抱起她,她连忙先搂住他脖子。 “送你这两字。” “谢了。” “还要不要唠嗑?” “不了、不了,明儿一早咱俩还要上学呢。” “知道我最不喜欢听到啥?” “上学。” “算你过了第一关。” 你再这样每回睡前都要来个一关又一关的,以后我可再也不敢和你单独相处。徐长青无语地扯了扯他耳朵。 “知道第二关是啥?” “割麦,等你回来再一起干活。” “聪明!算你过第二关,知道第三关是啥?” “酿酒!” “还少了几个字。” “一起?” “就知你聪明。” “就知不揍你还反了天。” 第392章 开春第一忙 昨儿还好好的大晴天,次日午后就突如其来一场雨雪。这关外的春天还是有些任性,气温总是起起伏伏。 户外冰雪开始解封,连小草夹杂着雪花也冒了出头,看似天气回暖又被这场雨雪再一次拖慢了春的脚步。 徐长青都不知她该庆幸沈卫民早上回县城及时,还是该暗叹她今天自己放学之后估摸要不得不顶着雨雪回家。 说到回家,其实她也可以直接住到距离学校不是很远的向阳大队, 毕竟沈九姑已经入住沈卫民那个新家。 自从这个学期开学一周之后,她就在盛情难却之下应邀中午在那边就餐,而且沈九姑的厨艺也相当不错。 但晚上要不回白子沟,她这心就是忐忑不安。无关名声,那个家就沈九姑一个人,而是担心她爷爷会出门来找。 这不是什么凭猜测得出结论。只要她是有去上学, 放学回来她就能见着她爷爷正好站在队院前面望着路口。 一次两次的。 次数多了, 她自然就明白她爷爷是担心她放学晚了回来。如果她今晚没回去,就算是明知她有地方住? 这场雨雪就是不幸天黑之前都没停下来,她爷爷就是听到长河捎她口信回来,他还是会忍不住跑一趟向阳大队。 就如她爷爷了解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在外留宿一样,她也相信她实诚的爷爷没亲自见到她本人谁的话也不会信。 好在到了放学时间,这场雨雪没停也小了很多。徐长青见状回了同桌一句就连忙抓起书包跟上徐长河他们先出学校。 要是等会儿雨大了淋到身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命的是就这下雨天,土道上肯定没法骑自行车,她只好推着跑。 这一跑动起来,还就幸好她反应及时,速度快。眼看要到白子沟就顷刻之间雷鸣电闪,飞雨如箭,天地之间一片黑暗。 此时她还哪敢赶紧先找地方避雨,周边就是有树也不敢躲啊,她就是穿了雨衣都浇成了一个落汤鸡,还冷得很。 事后据徐长河所说,她这次就跑成了一道闪电。这家伙夸张得很,说是雷鸣电闪之间她就推着自行车唆一下不见了。 也幸好她跑回来了。她爷爷就说他们这帮傻孩子实心眼得很, 尤其是她,只怕是下刀子雨都挡不住她想回家。 原本要以她的习惯,被雨淋了就该正好要请假。可惜,她还就不敢逃学。概因她要是“感冒”请假? 只怕因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明儿连她姑都会亲自登门探病,更别说在她周围布下一道道明岗暗哨的沈兄了。 这也是自从她娘带孩子搬走之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弊端,出于帮忙照看她,如今时刻关注她的人就更多了。 她可以随便找什么借口请假,唯独就不能以“病”了请假,不用试,她就知她要敢出此下策就休想清静得了。 这不,雨势稍稍小了点,先是前面和她娘谈得来的婶子大娘先上她家,然后就是她大舅娘和二舅娘就来串门。 再然后连她大娘二大娘都过来,一个个前后脚进来的得知她已经喝过姜汤,确定她连晚饭也吃了这才放心离开。 说实话,她挺感动的。就一场雨,还能让大家如此重视,无疑是她爹娘又在私底下郑重拜托过大家对她多加照顾。 谷迏 翌日这场雨雪停了,等太阳出来,这天气就依然任性, 这棉衣呀是穿了脱, 脱了穿大家还是要必须注意保暖才行。 只不过这日子过了农历三月中旬之后,春耕也正式拉开了帷幕。而在春耕之前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先分地,先分这一年的自留地。 这是白子沟近十年来的老规矩。每年队里总有人老了走了,姑娘出嫁了,儿子娶了媳妇,或是多了新生儿的情况出现。 就如她家多了一对弟弟妹妹,虽说赶不上去年分地,但在户口还没迁出去之前,他们俩小名下就有自留地可分。 还有如同出嫁的晓玉姐,今年她名下的自留地就要被收回。于是每年这个时节,队里就重新划分各家各户自留地。 自然,这次分自留地,她奶因她娘虽说已经开始在托儿所上班,但晚上她娘还是会带俩孩子在家就并未如愿赶回来。 她家,毫无疑问的,她一个人就能当代表。至于她爷奶的自留地,不管她奶动什么心思计划在分地之前回来? 她是没想要插手,更不可能要求她爷奶名下自留地和她家算在一起,归根结底就是她奶将她徐长青想的太复杂。 之前她连她爷奶该得的口粮都没要,岂能还要她爷奶的自留地不成。别说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要。 就是她眼皮子再浅,再想要也得要量量自己忙不忙得过来。如今她就都快忙疯了,还加上自家自留地和小园子? 好累的。 这边大队班子到先到一块自留地地头开始扯绳子量地,指明分给谁家,分到的人家在地头插上树枝作为地边儿的记号? 还没轮到她在她家分到的地头插上木棍,和她家分到一处的刚子哥就让她抓紧时间先一块耙地,省着落下耽误春耕。 看吧。 连她刚子哥都明白要快动手耙地,免得耽误了自留地春耕,赶不上育苗下种子。要是再加上她爷奶的自留地,这么多地,就是她没白天没黑夜的埋头苦干,累死她都没法子趁这时节全给整完。 “怕了?”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往年又不是没干过,打小起就跟土地混,有何可怕!”徐长青断然否认。 “今年你家可只有你一个人在家。”白成刚认真打量着铁憨憨的神色,刚刚还皱眉来着,“再说了?” 少卖关子! “卫民他也有分到自留地。他的自留地倒是就在他家后院,可加上他家小园,你要想他搭把手?只怕够呛。” “哈哈。”徐长青脑袋一撇,“走!” “上哪儿?” “先吃饱了,再干活!” “慢点,你说你急啥。”白成刚跟上,伸胳膊就拎住她后面的棉袄衣领,“要不要哥先给你出一个好主意?” 第393章 这要问你了 说曹操,曹操到。沈卫民骑着自行车而来时就见白子沟大队班子已经带人在屯子西北脚那边扯绳子量地。 想起他老丈人家自留地一贯和白家三房分到一处,他就心知靠近东北角的自留地十有八/九已经分好地。 再听道上徐三虎他老妹麦穗喊着她长青姐已经和刚子哥回家,沈卫民就直接踩着自行车去往老丈人家。 “这把没问题。”白成刚检查好铁锹放回之时瞟了眼从仓房拎出锄头的徐长青,“憨啊,你真不听哥的?” “不是不听,是没必要。你没比我好多少, 你也是一个人忙活,还在县中上学,来回比我还不方便。”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一关,你咋过?往常还是大姑施肥,你要是耙好地不等我一起咋整?” “慢慢整呗,如今还不是天热施肥还好。再说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那么娇气,嗯?卫民哥来了。” 白成刚转身望向院门口,“嗨,还就是这家伙。你不是说了县城还有事儿回来还得要先上公社,咋这么早就来了?” 后面这一句话,他是朝门口高声喊了,沈卫民推自行车跨过院门门槛就听到这话。他笑了笑,脚步也没停下来。 “怕你们忙不过来。” 瞅这车子后面绑的箩筐,白成刚快步上前搭把手的同时调侃道,“我看你是想赶回来吃午饭还差不多。” “被你猜中了。” “事情都办好了?” “七赶八赶的,一个上午可算是办完了。对了,我今早出门之前苏兆安的信来了,这里头就有一个他寄来的包裹。” 徐长青见俩人已经开始配合解下自行车后面驮着的两头箩筐,她就问有何物,将锄头放好就先洗手进外屋地。 “包裹?” “没错,就是一个包裹。我还没打开,估摸里头就是他之前来信说的那些玩意儿, 先进屋再说。” 这边她进外屋地开锅盖端菜,沈卫民和白成刚俩人也一人搬着一头箩筐进来,他就夸张地道了一声好香。 “这还用得了你夸说。知道咱俩今天一准会回来,她要不整出几道荤菜,她就不是铁憨憨了。” “错,重点在厨艺上。你信不信我媳妇儿就是煮一锅野菜也能煮出肉味儿来?反正我就能吃出肉味儿。” 徐长青失笑。 “少灌迷魂汤。”白成刚也是好笑不已,“知道你爱干净,先去擦把脸,然后咱们抓紧时间吃了干活。” “行。不是爱不爱干净的问题,换你跑了一路也受不了到家不擦一边。计划好了这回自留地要种啥没?” “有热水。”徐长青先提醒了一声,“没啥计划不计划,不是地瓜就是土豆,要不就是苞米为主。” “停,后者就算了。你这又是想养猪又想养鸡的,家里还有菜园子要照顾就你一个人还得上学哪能忙得过来。” 还真不要命了!沈卫民不赞同斜了她一眼,“再说了,自留地又不是良田,就是种苞米,能出产多少。” 这倒是, 自留地听着多,其实根本种不出多少粮食。好的良田旱地, 队里是根本不可能分给各家各户。 谷浨 能分的都是最下等的生地, 其中就有一大部分原先是荒地,肥料不够出来的产量就连普通土地的一半都达不到。 可她就是同样和他有此想法,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即使产量如此低,自留地也是各家各户的宝贝。 徐长青怕沈卫民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她果断先点头打断,“行,不种苞米,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 白成刚斜倪起她:看错你了!你不铁,你就是憨憨,这还没嫁过去就啥啥都听他,你就不能稍稍犹豫一下下。 “要不是自留地和菜园子需要肥料,其实我连猪都不想养。行,就这么决定了,要种也就种那么几株意思意思。” “哈!” “呵!” 徐长青眨了眨眼,果断先端起已经装好两道菜的木托盘直接摆到外屋地的方桌上,再让他们哥俩拿碗筷。 哈啥哈,呵啥啥,原本她还想端到西外间炕桌上让他们哥俩慢慢吃,现在?没了!闲得他们,没了! 快吃! 吃完了干活去! 尤其是你,沈兄,你凑啥热闹,你家自留地和菜园子就直接交给九姑打理,还真啥啥都不用动手了不成。 沈卫民自认他如今下地干活的动作从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回来几遍就熟练了。唯一不好就是腰酸背疼。 从下午忙得天黑回来,顾不上先吃晚饭,匆匆擦了一把的他就瘫在炕上。再听到徐长青提起他名下的自留地? “我腰更酸了。” 徐长青就是存心逗他,听到这话她也忍不住爆笑出声:让你在外面歇会儿都不肯,非得装好汉不可。 好了,这下子可成了傻媳妇儿!沈卫民坐起伸着懒腰,“你不累?” “活儿都被你抢了,我累啥。”眼见他要下炕,徐长青连忙阻止,“我去端菜就行。真不先进去泡会儿澡?” “算了。刚子很快会到,他不会看不出破绽,安全第一。”说完,沈卫民趁她点头转身之际赶紧先下地跟上。 “我那边你不用担心,家乐他们几个会搭把手。倒是你这边,我今天看了连咱爷也抽不出空来给你搭把手。 刚子呢,他自家的活儿都忙不过来,虎子要上班,就是长河他们几个这会儿只怕也要先顾自家的活儿。” “这才正常。放心好了,就这么一点子活儿,我还能安排得过来。”徐长青立马岔开话题,“猪崽呢?” “啥?哦……”沈卫民反应极快,拿着碗筷跟上的同时就解释道,“之前刚子在一直不好跟你提这事儿。 我已经连要的两头小羊羔都和于大顺谈好了等后天凌晨一点去拉,交换地点就在咱们上回拉猪的那个老地方。 原本咱们是可以明天凌晨一点就去拉货,我猜刚子今晚一准会来盯梢,这家伙是绝不会放心家里就咱俩。” “这要问你了。”徐长青将托盘放到炕桌上,抬头看着他就是眨了眨眼笑道,“他为何就是信不过你?” “你知道原因?” 第394章 说说看 问的太好了!徐长青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更是发现自己居然一时犯蠢提起这个问题,这话还真不好回。 “说说看。” 去你的说说看!徐长青忍笑瞪眼,“还不饿啊,快吃了早点休息。于大顺那边这回还能保证安全吧?” “此话题转移失败。” 沈卫民调侃了一句,也没想揪着上一个问题不放。就他媳妇儿狡猾狡猾的,她还能不知其中原因不成。 前世刚子是何原因不撮合他和长卿不提, 就刚子如今还不忘时刻提防着他,说来说去还是占了未婚两字。 “肯定安全,不安全我也不会找他了。听他意思今年还要在山上扩大规模,这养猪大户可真了不得。” “是挺有能耐,一般人家家里养两头猪都要担心猪食不够,哪还考虑到躲山里开荒养猪。猪崽多少价?” “一块一斤。” “友情价了。我记得去年从养殖场拉出去的猪崽就是这个价,白子沟还行,养殖场那边正好生了不少小猪。 当时好像是八毛一斤,抢着要养猪的人家可多了。这也是为何去年屯子里很多人家都养了两头猪的缘故。” 沈卫民笑笑摇头,将打好的一碗汤放到徐长青前面,“先喝一口。猪崽不是出栏的成猪,让他开口也不敢要高价。 没啥友情价之说,要不是担心买来放里头,一旦查起来对不上数,解释麻烦,其实上哪儿买猪崽都一个样。” 徐长青喝了一口汤之后点头,“这倒是,找于大顺就是这个好。好了,不说这事儿了,免得隔墙有耳。” 听到这话,沈卫民下意识瞟了眼窗户,“要不要再抓条狗陪小黄?免得它哪天守住前院,顾不上后院。” “也行。这个容易,我自己来就行,回头我就去抱狗崽。苏兆安那个包裹寄过来是啥意思,还想换东西?” “应该是这意思。你别看他之前带回去的东西就老多,其实举行一个婚礼再亲朋好友分一分能剩下多少。 倒不是说他急着要换东西, 他不会不知如今想换也没啥好东西,他这回就是想跟咱们先通个气提个醒。 再一个也是想先寄些他们当地时令土特产过来就咱们尝尝鲜,要是咱们有需要,去信他就会寄过来。” 徐长青赞同点头,嘴里嚼着食物的同时,握着筷子的她用手朝沈卫民比划了一个九,随后她就摇了摇头。 九同酒,沈卫民会意,他媳妇儿这是指前些天酿出来的酒,包括还没酿出来的酒,她统统都不会跟人换。 这是自然不换的,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用长青园里面好水好料自酿出来的酒,他脑子犯抽了才会跟人换东西。 “懂,不会。” “咱长辈多。” 谷趡 “是这个道理。”说完,沈卫民先示意她接着吃,先别急着开口。“这也是我不反对(里头)养那些的原因。 要不然又不缺吃喝,干啥还自找麻烦,你当我不心疼你, 就家里面的活儿已经够你忙活, 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徐长青立马一手翘起大拇指,一手用筷子一划,顾不上咽下嘴里食物,她一边含糊着回了一个字:“过。” “吃你的吧。”沈卫民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说多了又会嫌我啰嗦,你就可着劲儿的欺负我得了。” “嘿嘿……”徐长青捉狭地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他碗里,边朝他眨了眨眼,“白肉哟,你最爱吃的白肉。” 沈卫民忍俊不禁笑出声之时差点被自己嘴里的食物给呛到。“你给我等着!外头咋就不下暴雨了?” 呵呵,想得美,就是下刀子雨都拦不住刚子哥立马就到!“要说刚子哥也真是的,今晚就和咱们一块又能如何。” 沈卫民喝了口汤解释道,“他这回还真不是跟咱们瞎客套,主要还是咱们仨要回来之前,他大娘喊他一块回去吃。 之前他只要在家就一直在那边搭伙,要是喊了今晚还不去,他担心他大娘会有想法。这事儿,他之前就有我提到。” “这倒是,他要是老不去,我大舅娘该要寻思刚子哥是不是嫌弃她家菜少或是吃不饱,所以我才坚决不去谁家搭伙。 麻烦得很,还不如自己烧。就像之前做酱引子,我当时就没考虑到用苞米也可以做酱引子,结果我大舅娘也不说。 现在好了,欠了个大人情,就为了我家,她和我二舅娘只好用黄豆做酱引子,接下来黄豆不够只怕要少做酱了。” 沈卫民没提到时候可以赞助她们两家,包括白成刚家在内接下来做酱所短缺的黄豆,倒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合适。 从去年做豆腐那一天开始一直到做酱引子,接下来还要做酱,一个队里谁家能分到多少黄豆能心里没数。 就是给你通天的本事,再想换黄豆,作为经济作物的黄豆也不可能一直用不完还有足够的数量提供给三家。 就如明知长青园出产的庄稼种子肯定会比外界的要好上很多,他也不敢让他媳妇儿种到自留地是一个道理。 说他心虚也好,反正涉及到他媳妇儿人身安全的事情就绝无小事,要不然他也不会和于大顺交易都要转一手。 总归小心无大错,能随大流自然更好。“你这话说的,还欠大人情?不能这么想。你忘了,她们当家都当了多少年了。 她们每年都要做酱,难道她们也能忘了?你还真当她们犯糊涂了,左不过就是少做些酱也无伤大雅,够吃就行了。” “是这样?” “我骗你干嘛?”见徐长青停下筷子,沈卫民不得不又指了指她,示意她接着吃,免得连饭菜又凉了。 徐长青好笑摇头,边伸筷子夹菜,边打趣道:“不是骗,难道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如今都开始以逗我为乐。” “误会大了,那是你乐,我才乐。你要不信的话就等刚子来了,你问他这事儿有没有欠下人情,看他咋说。 你就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的过于复杂,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亲戚之间有来有往,哪来的欠人情之说?” 第395章 春来 不管沈卫民这一番亲戚来往论有没有道理,徐长青还是先接受了他灌输的做人要学着会脸皮厚的好意。 其实不接受也不行。今时不同往日,哪怕她并不想欠谁人情,现如今亲戚里间还是会主动给予她不少帮助。 隔天凌晨,她和沈卫民,以及再次从省城而来的何有锋如约在青山屯附近树林子拉回三头小猪崽和两头小羊羔。 自然,何有锋这次到来主要还是和手表有关。许是尝到其中利润, 这次就不止带回第二批五块翻新手表货款。 他还带来了十块照样报废的手表,再加上组装收音机的部分配件。只不过随着春耕而来,徐长青短期内还腾不出手。 这头她刚将两头小羊羔“驱赶”在长青园新开辟出来的“小草原”上,三头小猪崽也拉回长青园的后院猪圈。 外面她家的自留地也该起垄刨坑点苞米粒,栽种土豆地瓜苗,反正是自留地的边边角角都给种上就对了。 这期间她和她娘一样是没有选择权的,要不连边边角角都给种上,她舅家都会挤出自家种子幼苗帮忙干完。 得亏春耕期间公社中学虽说不似到麦收和秋收时节还专门放农忙假,但学校还是调整了上午上学,下午放假。 这么一来,她倒是好歹能不麻烦亲戚就不麻烦他们。毕竟除了欠下人情,这段春耕时期大家也是很辛苦的。 春耕哪怕比不上秋收那阵子,可因各家还要挤出时间料理自留地和自家菜园子,照样还是能叫人累脱一层皮。 尤其在经过了一个冬日之后土地硬邦邦的,光是松土就费了老鼻子劲儿,更别提之后还有播种,能叫人累断腰。 好在虽说忙碌,农村生活还是很有规律,什么时间该干什么活,什么庄稼该什么时候种,每一步都是按部就班。 徐长青就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上工和打理自留地上,在她接连忙活了大半个月后,又给自留地补种了一次。 这次自留地补种她就不单只顾自家自留地,而是将紧挨在一起的舅家自留地有需要补种的活都给干了。 说是都给干了,其实也没多少活。这些依着人头划分的自留地,虽说每年开春重新分一次能解决不少纠纷, 但这么一来, 队里这些原本就不方便耕种的边边角角自留地随着人口多了,相应的也分少了。 今年她家虽说多了双胞胎,其实分到手的自留地就没比去年多半分地,概因去年年底娶进门的小媳妇就有不少。 明摆着的每年开春要重新分,各家新人进门自然就盯上自留地,于是固定的自留地再经过这么一分摊? 像她二舅家因为去年又嫁了一个闺女,分到手的自留地就更少了。所以说当她二舅家的闺女就很幸福。 就因这个分法,屯子里一般人家有闺女都会等到春耕后再打发出去,那时家里粮食也吃得差不多,怎么都不亏。 像她二大娘,瞧着就是疼闺女的好母亲,但这段时间千挑万选的可算帮大闺女找着了人家还是就咬死要明年嫁。 美曰舍不得闺女,她要多留一年。然后?女大不中留。这不,堂姐又偷摸着给对象塞啥东西了,徐长青唯有摇头。 这种事情管不了也不好管,她索性当自己眼瞎没瞅见这一幕就急蹬了两脚,骑着自行车如飞一般地骑进屯子口。 她忙呀,忙好了自留地还有自家的院子没打理。这段时间以来,她瞧着外面局势确实如沈兄所言已经开始有些宽松。 难得有机会, 趁今天放学得空先将自家后园子给开出来, 不拘种什么,就是点几粒苞米粒、埋几粒花生黄豆也好。 谷溻 又一个周末即将要到来,沈卫民料定徐长青这个星期天肯定不会去矿区,星期六放学他就第一时间先回白子沟。 这一回到徐家之后,好家伙,放下东西先上后院茅房方便的他就差点误以为自己眼花,问题是他就没有看错眼。 他就是再眼瞎,这次他也不会看错后院有何变化。他媳妇儿倒是聪明,还知道靠近茅厕,又用草给盖住像似晒柴火。 果然! 这一块地虽没有好好起垄,但松土过的地方还是都冒出绿芽了,居然连他都给瞒过去,这操作是没错。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为了攒肥,如今乡下就有很多人都舍不得上别人家茅房。 问题是你不累得慌?不说你之前又偷摸着上工,那个过了就算了,也不说前院菜园子,自留地。 再有长青园里面那三头猪崽,就这家猪圈里头刚抓回来没多久的两头猪,还有鸡宝宝们都够你一个人忙活。 “你不懂。” 沈卫民冷笑。 突然不想解释了!徐长青斜了他一眼,想想她还是耐下性子。说到底,他这态度出来也是心疼她过于辛苦。 能跟他置气? “你也看了,其实我没开一分地,我就闲着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试一试同样的种子和在里面的有多大区别。 我已经小心了小心,所以只在后院那儿点了几粒花生黄豆。这次要不干,只怕接下来短期内就无法实验。 你知道我这个人的,要是想到一件事一直没落实,我这心里就不舒服得很。再说了,我能不懂咋享福? 真要说起来,我可比你更懂养身之道。你看你,你就不知先抽空歇会儿又从县城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沈卫民斜了她一眼,“想你了不行?” 徐长青失笑。 “傻!”沈卫民到底还是绷不住跟着笑了,伸手摸了摸她脑袋,“这次就算了,就是一旦放心有何不对劲?” “毁了。”徐长青立即回道,“一准连苗都给铲了。你就放心好了,我比你还惜命。再说,到底是不一样了。 我如今就发现我越来越懒了,要是换成之前我还不得使劲折腾前后院才怪。你看我如今能不拔草就不拔它。” 说的跟真的似的!沈卫民好笑地同时拍了下她屁股,“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咱爹可一直盯着这一头没放。” “真不够意思,又拿咱爹威胁我。”徐长青幼稚地撇了撇嘴,“不行,作为惩罚,你要给我做槐花饼才行!” “就槐花饼?” 第396章 槐花饼 既然说的是槐花饼,如今外界还未到槐花开花时,哪怕快了,还没到时节就是先闻到花香也得等花开。 沈卫民听到徐长青这个要求就知她早已眼馋长青园里面盛开的槐花,他之前提起要不要来些还说不想吃。 看来他的傻长卿之前就是怕他太累还要挤出时间做槐花饼,沈卫民又是感动又是心酸自己怎么就忽视了。 明明他的长卿就最爱吃槐花饼,咸的, 甜的,只要是带有槐花,她就爱吃。亏他还以为她是真的后来吃腻歪了。 见徐长青重重点头,沈卫民连问也没问就二话不说先抱起她进东里屋拉上窗帘之后提示可以进长青园。 半个小时之后,徐长青眉开眼笑的一边吃着烙好的槐花饼,一边朝又开始做槐花甜糕的沈卫民翘起了大拇指。 “这么多年下来,我吃了那么多,还得要数你的手艺最合我胃口。”夸着, 徐长青也没忘往他嘴里塞一块。 “我以前学厨艺就是为你。”沈卫民嘴里含着食物,尽量含糊着回道,“下次想要吃啥就第一时间跟我提。” 徐长青忙不迭点头,“我再去摘些桃花。你做的桃花饼也好吃,还有桃花酱,别人做不出你那个味儿。” “我可怜的媳妇儿,太容易满足了。去吧,慢点,不急啊,你男人我这两天再给你做些水果蛋糕。” 徐长青失笑,看着他偏过来的脸,她先上前啄了一口,“是不急哈。慢慢做,我先去瞅瞅我的江山哈。” “通过。就是外头那片儿菊花先放在好了,等有空我再和你酿菊花酒。记住,今晚是休息夜,不许干活。” “遵命。那我还是先出去转转陪我也唠两句再回来好了,免得连刚子哥回头都以为你今晚还没走可好?” “好主意。”沈卫民也没说其实他傍晚回来时已经特意先比白成刚快一步回来之前提过他还有事情先回公社。 除此之外, 他白天还顺水推舟的让白成刚在县城等徐三虎今晚跟车回来再一道回白子沟, 他就先跑回来了。 再有,他就是连九姑那里也和她早已套好了话,除了他媳妇儿一个人以外,甭管任何人,或是任何时间。 只要有人问起他在哪儿,九姑就会统统都当听不到,听不懂。想进他家正房摸底儿?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九姑如今就老稀罕他这个侄子,连她最敬佩的堂哥堂嫂(他爷奶)都休想从九姑那里问出他和长青的行踪。 沈卫民一边和面,一边估算着徐长青洗手涑口出去之后应该差不多从家里出来到了队院,他就先自言自语上了。 “媳妇儿啊,记得跟大舅说一声刚子和虎子今晚估计要十点左右才能回来,兴许太晚了明早再回来也说不定。” 徐长青就是在路上走着也不耽误她利索地掌控着长青园里面一张写有一个大大“是”的纸朝沈卫民眼前飘一飘。 “我已经瞅见了,看好路。咱爷要是问起要不要回来睡,你就别说那个兴许刚子他们明早回来就行了。” 那写了“骗子”两字的白纸搁哪儿了?徐长青先停下脚步蹲下闭眼:哈哈,可算是找着了,找着了! 这又是什么?沈卫民抬头瞟了眼再次瞟来的白纸黑字,纸到近处,他抽了抽嘴角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了, 外面现在应该天黑了是吧?别走太远了啊。小黄呢,这会儿我咋没听到你身边有小黄的动静? 好了, 不用飞纸条回答我,我知道答案了。不用说,你一准是担心院门没锁有人进来才让小黄守大门。” 谷瀅 听到这话,徐长青就指挥起长青园书房里面一张画了一个黑蛋的白纸慢腾腾地飞呀,飞到沈卫民眼前。 沈卫民:“……真有你的。别玩了,先去忙活,我这边正好醒面,等你忙完了早点进来给我搭把手。” 骗子。 高悬! 没跑了! “长青啊,前头是不是长青?” 徐长青一惊,她立即转身。沈卫民前面飘着的两张纸顿时落地,“媳妇儿,是你大舅妈徐大花的声音。” 不用你提醒,知道,这也就她大舅娘天黑了喊她还会喊出“长青啊”。“是我,您咋从这边过来了?” “正好上你七姥姥那边回来,我这就寻思着先去队院瞅你大舅要不要回家吃晚饭,你这是又去找你爷?” 徐长青点头,想想天黑了她大舅娘不一定看得到,她又回道:“是的,给我爷送点吃的,免得他半夜饿了。” “是啥?” “馒头。”她倒是想给她爷爷和二爷爷送槐花饼的,可惜不好找借口。“蒸的二合面馒头,容易消化。” 徐大花下意识皱眉,有心想问大姑子之前已经带走那么多口粮,孩子再这么照顾她爷爷下去会不会够不够吃。 想想,她还是硬生生的将这些话给吞了回去。“如今你娘上班,连俩小的也上啥托儿所,估计你奶又要不放心你爷了。” “可不是,跟小孩儿一个样,我奶就老想急着回来,春耕那会儿要不是我爹正好要外出出差,她早就想回来。 就这,还是之前我爷也特意抽空去了一趟新家,让我奶安心在那边等过段时间那边都安顿妥了再回来。” 这孩子,到底是听懂了她话里意思,还是装作没听懂?徐大花抬手摸了摸并肩一同行走的徐长青后脑勺。 “您刚才上你七姥姥那边是不是有啥事儿?要是有啥我能搭把手的可得要和我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徐大花忍不住笑了,“知道了。可惜啊,这事儿你还就帮不上忙。你二哥这回刚来信说他找了一个对象。” “不会是本地姑娘吧?” 徐大花哈哈大笑,“要不你大舅咋老说咱们家孩子就数你最机灵,刚刚还就是想找你七姥姥当媒人。” “哪呀,是您先提七姥姥,再提我二哥找着对象。要是找的外地姑娘,您就不用找我七姥姥出面了。” 说着,徐长青摇头而笑,“喜事,大喜事,可算是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就是不知二哥看上了哪家姑娘。” “你认识。” “我认识?” “再猜一猜。” 第397章 没听错吧 这次就是有先知,徐长青也不敢胡猜。前者还有迹可循,后面这个问题可提供的答案范围就非常广泛。 原本就是喜事,还是连老白家的老媒婆都要出面的喜事,可不好凭想象胡乱就有意多报出几个姑娘大名儿。 “猜不出来。您要说和我差不多大的刚子哥他们几个找了对象,还是我认识的,我兴许还能蒙对一两个。” “这倒是。”徐大花点头, “你二哥还大了你好几岁。”要是大了两岁的白蜜说不准还能猜出是谁来。 徐大花再次看了看四周。虽然天黑了,但周围还是确实没人,加上这桩婚事就剩老七婶挑好日子就行。 她家这个外甥(女)又不是嘴不严的孩子,徐大花也不绕圈子了,她就再次悄声的直接给解开谜底。 “就是你二姑家的红丽。” 谁?! 徐长青差点惊讶出口。 “你二姑家的老大和你二哥不是表兄弟嘛,加上他们哥俩之前还是同学, 听说你二哥去当兵他们还有通信。 昨晚你大舅看完信跟我说我当时还吓了一跳,幸好我和你二姑不是同一个爷爷,不然这门亲事都不好成……” 她二姑家的于红丽?那个大她一岁的表姐于红丽,去年刚考上市卫生学院,将来还在县医院当护士的于红丽? 她没听错吧,这俩怎么还有这一段故事?难不成前世二表哥后来之所以不怎么联系她还和这段恋情有关?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身为二爷爷的亲生女二姑当时要是得知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闺女再嫁入白家? 在明知亲爹迁怒上白家走了,她二姑确实是不可同意,哪怕大舅娘还是二姑的堂姐妹,二姑也不会答应。 那会儿,二爷爷走了,紧接着就是大舅又站在白蜜那一边没让她去接她爹的班,二姑就得信回来吵了一架。 看! 她前世过得多稀里糊涂,错过白秀莲那个祸害,又嫌二表哥这人不近人情,合着是她家先影响到了人家。 沈卫民看着又开始走神的徐长青,他无奈摇了摇头,“咋了,又在胡思乱想起你二表嫂咋就突然换了人?” 徐长青转头看他,默了一下笑笑, “没胡思乱想, 就是有些意外罢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找的还是那个。 我就寻思着再如何改变,有些事情冥冥之中缘分天注定,就像徐长涛退亲,徐二丫找的还是那个对象一样。 可谁知,世事难料,有些事情搞不好还不是什么蝴蝶效应,原本它就一直存在,是我先还没看透本质问题。” 沈卫民一听就知她又胡思乱想起将白小二的感情问题复杂化了,他不以为然而笑,“难料啥,感情不到位而已。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在你二表哥的问题上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谁的选择都是会先从于自身有利点出发。 你不就是担心以前因为你家才造成人家有情人难成眷属,可咋就不明白一个人要是真心爱一个人会不反抗? 他们两家又不是生死仇人,他白小二就不会为一个姑放弃心爱姑娘,更别说是为你这么一个鲜少来往的表妹。 少寻思些有的没的,说到底还是他们彼此感情不到份上。换我是他白小二, 你看我会不会松开你一下下。” 徐长青失笑,“你可算是见缝插针就恨不得想和我表态, 好,我也回你一句,换我,我也不会放开你。” 谷燂 “聪明!”沈卫民先来句口头禅,“这么想就对了。别给自己乱加负担,谁的路都要靠他们自己走。 就像白蜜,你是劝少了,还是管少了,人家听你了没?好心还遭雷劈。这个教训就是提醒你少管闲事。” 徐长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当然,你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这一点就非常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打算管了,心里还老惦记。”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徐长青摇头,“惦记啥,有啥好惦记。不提她了,提起她,我就心情不好。 再说了,那个教训可不是提醒在我少管闲事,它是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徐长青曾经到底有多愚蠢。” 你可不是蠢,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说到底还是你太好强又爱面子,和你爹性情其实没啥两样。 “得,还说这些干嘛。”徐长青立刻站起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他们爱咋地就咋地。” “去哪儿?” “修手表。” “你可真是一刻不得闲。” “主要还是我居然又胡思乱想,还是赚钱能使我安心。我这人啊,咋就闲不下来呢,明明想好当咸鱼的。” 沈卫民笑喷。 “不行,我还是去撒些花瓣泡澡好了。吃着我最爱的槐花饼,喝着自酿的甜酒,这才是咸鱼该干的事儿。” “错,还缺了美男子。” “美男子在哪儿?” “我啊。”沈卫民双手抱起人,“往后谁也甭想就想我好了。最近要不要再去一趟晓彤姐哪儿玩耍?” 徐长青手上搂住他脖子,脑袋一歪,“不行啊,家里还养了两头猪要照顾,还有鸡宝宝也是我最爱。” “那你前段时间还答应她何晓彤等天暖了一准就去渔村?媳妇儿,重守诺言是你最好的优点,可甭丢了。” “哈哈,注意‘天暖’两字。”瞅瞅,她徐长青也是会撒娇的!“不是有你嘛,再等等哈,等到夏天再去。 “嗨,夏天咱俩不是已经计划好先去咱大舅那边,再去海市见咱二舅?你可要安排好了,要不然暑假可不长。” 那是你计划好不好?我都还没开口答应,徐长青抿了抿嘴就立刻开始嘟嘴,“家里还养了有两条猪呢~” 呵,就知道你会找这个借口。沈卫民好笑地低头啄了下她嘴,“简单,再等个把月,正好可以换咱奶回来。 到时候连你这边也考完试,咱爹娘那边也安排妥了,趁这个夏天出门乘车的人少,你正好陪我出门一趟。” “不嘛~” “听话。” 美人计居然不好使了? 果然她徐长青还是适合瞪眼!徐长青立即扯他一侧耳朵,“说!为何非得这个暑假还出远门不可?” 第398章 考得如何 平心而论,徐长青是真心不想这个暑假出远门。她原本还计划这期间除了还要去一趟何晓彤夫家的渔村就不出省。 其余空出来的时间,她就想上新家那边待个一两周,再就是好好在家看看书,拾掇拾掇家里家外,顺便再上个工。 就是延迟很久的进山计划,她都将之排在了下半年入秋时节。奈不住有人已经依了她一辈子, 但是? 要是他就是单纯的没目的想瞎逛一圈,只是仅仅为了暑假俩人可以朝夕相处,那就没有什么好但是的。 肯定不行。 抛开他有的是法子以探亲为命开证明带她远出门这一条,其实她更怕受累,想想也知人在外哪有在家好。 沈卫民乐得见到徐长青有别于在外沉稳冷静不同的娇态,这就说明她也只有在他前面才能露出真性情。 见徐长青扯上他耳朵, 他赶紧见好就收。为何非得这个暑假还出远门不可?自然是带你出去散散心。 免得你待在老家待久了不是干活就是胡思乱想,有这时间干嘛不好。“我想先带你去见咱俩舅,先圆一个遗憾。 和平哥的来信,你也看到了,大舅就一直耿耿于怀我这个白眼狼外甥找着对象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 长卿,我想我大舅了。”沈卫民的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前面几年他日子不好过就一直不让我过来看他。 如今好不容易乌云尽散,我想第一时间带你去见他。这回我就不用等大舅临终之前还担心我守了块石头。” 亏心啊,徐长青!徐长青暗暗吐了口气,“好,咱们放假就去,这回放假我就第一时间陪你去见你大舅!” “还有二舅。” “行!”徐长青拍了拍他,“别说你二舅,你这会儿就是想立马带我去岭南找你姐也没问题,大不了不考试了。” “那不行。”沈卫民收敛心情就打趣道:“我这会儿要是敢立马带你出远门,咱爹不先拿把菜刀劈我才怪。 好不容易过了两关就剩最后一道关卡,我装也要装的像样些,先把你骗到手再去找你大姑子都来得及。” 这人,她就是感动不得,刚刚这家伙一准就是在故意耍攻心计。还你大舅, 你沈卫民就抢了你大爷的大名! “媳妇儿?” “干吗?” 乃凶乃的!沈卫民忍笑, “我很开心。虽然委屈了你,但你终于拿我的事情当成了大事,你这样子真好。 我做梦都想不到我居然还有这么一天,我沈卫民居然在你徐长卿的心里有如重要。好些时候我都怕我还是在做梦……” 徐长青伸手过去。 “嘶~”沈卫民疼得顿时倒吸口气,“别说,果真不是梦。掐的好,要不再你掐几次,好好出个气?” “去你的!”徐长青忍不住笑出声,“既然已经话出口答应一起去,我就没有生气,还出哪门子的气。” 谷喞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行,去之前这段时间你最好先和你舅联系好。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今年应该很忙,搞不好想见一面都难。” 这倒是,就大舅那个拼命三郎,如今还不得忙得团团转才怪。沈卫民的眼神闪了闪,“应该不至于。” 徐长青懒得跟他争辩这个问题,反正沈妈妈这个亲妹子在,如是何家大舅工作太忙, 他沈卫民瞒不了她! 这些都是次要问题, 该见着的时候总会见到人,倒是既然打算出远门就自然不可能真真单纯为去见人一面而已。 搂草打兔子的事情肯定少不了要干,而打兔子就要涉及到钱的问题。再有,计划要改动的话,刀子也该要磨一下。 时间溜得很快,徐长青就感觉刚提到考完试出门没多久,时间就一下子转眼到了毕业班的升学考试结束。 “考得如何?” 再一次又一次听到这一句,徐长青就无语得很,就一个初中升高中,她是真心觉得没什么可值得紧张。 奈不住不单沈卫民从县中跑回来陪考,连她娘也专门跑回来了一趟。“还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除了成份不太好的同学应该受到了一点影响,他们兴许就是有幸通过这次升学考试,可能也要落榜以外的。 剩下有些成绩差还想上高中的毕业生,这个学期开学之前老师就建议他们先留一级巩固加强一下等明年再考。 而她像这样的毕业生就是连老师都建议报考中专的好学生,自然是没有成份问题,成绩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则,考场上她也没出现什么失误,按理来说是十拿九稳了。可惜,除了她不是周末更难请假的爹信任她? 别说她娘,好像连沈兄也担心她考糊涂了似的。“我考完都有好好检查过几遍的,不是出来晚就能考好的。” “明白,娘主要还是怕你大意失荆州。”白秀兰说完先伸长脖子瞅了瞅屋外,见婆婆不在,她就先告密来了。 “你奶说你长河哥这次好像考的就不是不理想,你二大爷就说了你爹那边实在不行就让你长河哥也跟他先学木工活得了。” “……你听他们胡说。”徐长青失笑摇头。想想,她还是决定跟她娘先透个底,“你先心里好有个数,先别说出去。 长河哥那人运气一贯很好,我猜他这次也会考上县中。这次考试之前一两周,他就老找我一块复习来着呢,挺认真的。 这一点,卫民哥就可作证。还有他这回第二天考试就坐我侧后面,明知他要拿不出好成绩,二大娘回头找上我爹?” 不等白秀兰听完给出反应,沈卫民先已经忍不住爆笑出声:要说徐长河那人的运气,真真没法说了! 他媳妇儿还就旺长河这家伙!再想起来前世徐长河参加高考也是这么踩着狗屎运踩上边,他更是乐得够呛。 “这样啊……”话到一半,白秀兰还是忍不住跟着姑爷笑出声来,“那就行,不是今年题目难就没啥问题。 考完试就行,不想了,等回头通知出来就知道结果了。你接下来是打算在家等通知,还是和娘先回去?” 第399章 非彼大舅 此大舅非彼大舅,要是换成自己亲大哥生日还好安排。白秀兰看着忙不迭提醒自己的姑爷,她是哭笑不得。 “你咋寻思?”白秀兰转头看向她家长青,“正好你卫民哥现在在,你来说说要不要和你卫民哥出趟远门?” “要。” 徐长青先瞪了眼抢答的沈卫民,抿嘴笑笑,低头右脚脚趾头拨弄着鞋子鞋面, “您和我爹答应,我就去。” “先等等,我来说两句。情况是这样子的,之前你要考试,我就没好先知会一声,就跟咱爹娘先提了。 我的意见呢, 这趟大舅生日肯定要去,不去不好, 咱妈可是已经和大舅他们说好了咱俩当代表去一趟。” 你就编吧。 还生日了。 又不是整寿。 “那就去吧。”既然姑爷都这么说了,白秀兰就利索拍板。“这边就先留你爷奶在家,明儿你先陪娘回去。” “娘,我先和你们过去。不然就你们俩带我弟妹坐车,我不放心。再一个,我也得亲自和我爹说一声。” 听听,她家卫民这孩子就是礼数周到。白秀兰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行,那你们先商量好去要带啥东西。 甭说你爸妈会准备好,他们是他们,咱们家没空手上门的规矩。不急,先商量好再准备,娘先去找你奶。 你奶刚才还在家,这会儿她一准是不放心俩小的上你舅家了。还是咱们老家好,老宽敞,就是晚了黑灯瞎火不好。” 沈卫民和徐长青相视而笑。送白秀兰出了门,沈卫民好笑看向徐长青问道,“有没有发现咱娘变化很大?” “有。” 很明显的就是人有底气了, 自信了。刚刚要是换成之前还在屯子, 她娘就会先回一声。那你和你爹商量再说。 “这就是让咱娘去上班带来的好处,加上咱爹在她身边就是她的胆儿,两者双管齐下只会越来越好。” “没错!”徐长青随手就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女人为何要赚钱?经济独立才能体现自身价值。” 这话说的,沈卫民愣了一下,“我是指这个意思?” 难道我理解有误?徐长青麻溜儿摇头,“肯定不止,说来话长。选好日子哪天出发了没,我要准备。” “准备啥?” 哈哈,好悬岔开了话题,徐长青转身之际脑袋一歪瞅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着边回道:“贺礼呀,不是生日?” “没事儿,小生日而已。”沈卫民紧跟而上先好笑回了句,“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在新家等我去接你再出发?” “没错。我是寻思着等你这边也放假了就可以直接上那边找我,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再倒回来直接出发好了。” 说着,徐长青先快他一步撩起门帘子, “正好我也可以趁这段时间我待新家给咱娘搭把手,拾掇一下屋里头。 就像这门帘子,如今不是天气开始热了新家那边的也该要换下来,拆下来的正好和厚棉袄一起洗了装起来。” “这个可以找……” “嘘~”徐长青转身就将一个手指竖在沈卫民嘴上,“放心好了,指不定那边都已经换好了,我就打个比方而已。” 谷粭 沈卫民抓住她的手指轻轻一咬就另一只手揽过她先进东里屋,“不许累着,要是太多就打包回来给九姑洗好了。” 有这个可能吗?她得有多娇气才行,还费劲打包回来。徐长青忍俊不禁笑了:“好,听你的,一定。 再有趁着这会儿家里没人,先给你提个醒,贺礼啥的你尽量不要让爸妈破费,反正咱们手头又不紧张。” “好媳妇儿。”沈卫民感概地摸了摸她后脑勺,“行,我办事你放心,就是我没在你身边要更小心了。” 徐长青心知他指的是何意,他这不是操心没在身边,她控制不了手痒从长青园套东西就是担心她摸到黑市。 问题是她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算了,关心则乱,反正就是乖乖点头不开口保证都没用,他还是会担心。 徐长青很是认真地保证她不在他眼皮底下时就绝对不会胡来。说完,她赶紧先以到时候带什么衣物出门为由岔开了话题。 衣服啊? 愁死人了! 自从天气暖和之后,如今大家伙就更是误以为他沈卫民早知他媳妇儿很快会女大十八才早早出手! 他有这么庸俗? 他爱的是他媳妇儿灵魂好不好。“出门在外自然是越宽松、越朴素、越不引人注意最好,咱们还是低调些好,” 呵。 男人。 眼珠子又瞅哪儿着来了。徐长青暗暗腹议之余先给他来个赞同点头,“确实如此。来,你帮我挑好了。” 沈卫民欣然应好,“短袖的也拿出来好了。越南走只怕会越热,正好现在挑出来要是太紧身就不要了。 反正咱们又不缺布料,像这件白衬衫你穿起来就很扎眼,等回头我再亲自给你设计几款上衣款式好了。” 保管又大又宽,就跟麻袋似的?徐长青继续先给他来个赞同点头,一边继续连夏天的衣物也给放到了炕上。 掏完了衣服,她也不管沈卫民如何挑选。反正能显身材的衣物甭说是夏装,就是春装,他都会先一一挑出来。 懒得答应某个藏着小心思的人,徐长青就趁着她娘去她舅家回来之前这段时间挪到一旁开始掏出一个面袋子。 沈卫民挑衣服之间眼睛一瞟到这个面袋子就知她又要开始数钱,自然,他也乐得见着她去炕梢儿那头点钱。 这次倒是不怪她又闲得无聊数钱玩儿,毕竟他昨天回来将这个面袋子塞给她的时候,当时丈母娘就在边上。 以他对他媳妇儿的了解,从昨天到现在,她就不可能会先抽出时间去整理这个面袋子里面的钱和票。 正好这会儿她可以专心整理钱和票,他也可以不用担心她来捣蛋,能好好的先挑一挑不合适外穿的衣服。 “奇怪了。” 沈卫民抬头:“咋了?” “多了。” 沈卫民了然失笑,“合着你是个马大哈。上周我去县城前的那个晚上不是已经和你提了有些票过期要换?” “提了?” 第400章 临行整理 徐长青一时还真想不起沈卫民当时有提到此事,不过也不奇怪,他的话痨程度其实并不比她娘差得了多少。 很多时候她困得迷迷糊糊的就听他说呀说的,跟催眠曲似的,说的她次日醒来脑子都有些稀里糊涂的。 这回许是又在她发困的时候提到此事,而她也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这换成其他人在侧,她肯定会有提防。 徐长青深深地瞥了眼又收回目光忙活起手上活儿的沈卫民, 暗道自己对他的信任依赖好像又加深了。 面袋子里面的钱很好点,原本就一沓沓扎好了,散的有也是散钱和票劵,徐长青料定其中扎好的他肯定点过数。 一时,她就没在将这些扎好的现金给拆开数。将散钱和票劵快速给整理一遍得出总额就先报给沈卫民。 沈卫民闻言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数, 我没细致点过,就是每次挑两扎点一下人家给的是不是够数。 毕竟大头从锋子拿的, 他能信得过。咱娘他们快要回来了,先收起来好了,连这一堆衣服也一起先收起来。” 徐长青速度很快。 沈卫民说话间,她已经双手其上一摸炕面上衣物和面袋子等等,将这些东西都给摸进了长青园。 紧接着徐长青也没停下来又是掏出长青园里面沈卫民的春装和刚做好还没来得及上身的夏装给放在炕上。 忙完这些活计,再留下一句让沈卫民先试穿看如何之后,徐长青就趁此时外面天还没黑先出了东里屋。 既然已经和她娘约好了先留她爷奶在家,她明天就去新家,自然就要趁现在再合计一下自家还有多少存货。 好在之前就预料到等她这次考完试,她奶肯定会借机留在老家,因此她就下意识没取出东西多塞在家里面。 如今家里去年腌的酸菜自从搬了一缸到新家之后就还有存货,酱缸里也有今年新做好的大酱够她奶用了。 剩下的鸡蛋这个要明天带走的,有家里养着的三只鸡就无须担心她爷奶没鸡蛋吃,搞不好他们还舍不得吃。 还有油,有这个油罐子里面还有大半的的豆油在家就不用再给她奶添满,再装满回头都会成了别人家的油。 毕竟家里还有猪油,就算每次不用油团子抹一下锅底炒菜,有这么多的油在就已经足够她爷奶用上三两月。 倒是这坛子咸肉要留下, 就算是菜园子的菜可以摘了, 到底干不出一家人吃肉连口汤不都留给他们二老的事。 尽管这坛子咸肉十有八/九会被她奶瞎好心贡献出去一半,还是算了,上次在新家她就瞅见还有三坛子咸肉没开封。 徐长青默默想着有的没的,这收拾一下,那拾掇一下的,时间就过得很快,很快就迎来了她娘带回大部队。 如她所料一般,她娘还就不准她奶拒绝她整理出来的东西,还名曰当婆婆的又不是不知新家根本不缺这些。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娘还就连鸡蛋都不乐意带半个回新家。有这么孝顺的儿媳妇,不怪乎她奶乐成了朵花。 可您要珍惜才行啊,还老想往老家躲清闲,小心回头没人给养老。被徐老太狠狠地捶了两下,徐长青也忍不住笑了。 确实! 谁都不敢有底气拍胸膛道一声她就是没亲自带孙子,她都根本无须担心养老问题,还就她奶敢说这话! 谷陎 这小老太还就像她所说的,她命好啊,儿子孝顺,儿媳妇又听话, 孙女婿能干,她?她这个孙女就算了。 她可没啥大出息。 说说笑笑的,过了一夜之后,徐长青就和沈卫民陪同她娘和一双弟妹先回新家。至于她奶有没有红了眼眶? 这倒没有,舍不得小孙子是肯定有的,但要想她奶和她娘一样感情充沛到马车刚一启动就眼泪哗啦啦地流? 绝无可能的事情。 徐长青就怀疑过她很多时候狼心狗肺的可能就不是遗传了她那个不知早就死到哪里去的王八蛋亲祖父。 好在她娘再舍不得娘家人,身边还有一对她机灵的弟弟妹妹,否则让她来哄她抹眼泪儿的娘,她非得麻爪不可。 一般还没满周岁的孩子是不是见着他们自己娘哭了,他们就立刻懂得用小胖手捂着眼睛哭,她是不知。 但这俩小机灵他们就用小胖手捂着眼睛假哭还不够,居然还能腾出小胖手让娘也用手捂脸,这就有意思了。 要不是这俩小机灵从出生起眼神就透着懵里懵懂,她都不敢百分百确定她这一对弟弟妹妹确实没上前世记忆。 徐长青就很是认真观察了全程。论灵活,看似小悠悠比小源源还机灵,其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小源源反应更快。 就好比说捂脸哭之举。 就是小源源先伸出小胖手,他假哭上了,小悠悠才跟上。同样的,让娘也用手捂脸,还是小源源先伸出小胖手。 听她娘的意思,这种假哭的举止还是小悠悠先学会,小源源反而慢了一拍,隔两天他才开始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来。 路上有了这一对坐车也不困,还能指着车窗外面掠过风景里不知何物一直咿咿呀呀的双胞胎倒是不无聊。 就是等要到新家的时候,他们小兄妹俩人倒是睡着了,因而也错过了他们的爹徐启光还特意亲自来接。 “没闹吧?” “没,乖得很。” “还好,就是晚上没电灯……”白秀兰回着话时就听到她家长青已经回了她爹,话到一半她先忍不住笑了。 不奇怪。 在他们家长青的眼里,她弟弟妹妹本来就没有丝毫缺点可言。徐启光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接着问起升学考试。 他自然是不担心他家长青考不上高中,提到这个问题主要还是问身旁的未来姑爷沈卫民这次是不是请假陪考。 要说他家这个姑爷对他家长青的稀罕程度吧,那是真稀罕。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盯得太紧,太过于紧张。 偏偏让他一直为之担忧的他家长青非常有可能受不了有人步步紧盯上她的问题,它就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爆发。 “当代表去道贺?” 第401章 也行 徐启光倒不介意他家长青多出远门增长见识,或者说他内心还十分赞同孩子多出去走走开眼界比死读书好。 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原本在那一年串联时他因孩子年龄实在太小反对出门之后就有此计划。 他就计划着等他家长青年满十六之后出县城出省去转转,尤其近一年来他这种想法就有了更为清晰的计划。 说实话,他甚至连几位分散在各地的老同学那都打了招呼,他是实在挤不出时间去拜访,可他长青没问题。 他长青就完全可以趁着上班之前的假期里去拜访她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姨父当游学似的去看一看山山水水。 但有此想法并不代表他家长青如今就以参加小小的一个生日为名就去拜访何老大, 最起码他还没铺好路。 最理想的设想原本应该是等他应约去京城和那几位老爷子重逢之后他家长青进入老爷子们的面前以后再谈。 到那时他家长青就不是没有依仗的孩子,她又何须去攀高门,哪怕是未来姑爷的亲大舅,门槛到底是高了。 人在势弱时还以未婚妻的名义上门,谁知他家长青会不会遇上不长眼的到时受委屈,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徐启光这辈子可以退,甚至可以忍下世间不公, 但他家长青不能!本来就缺少了锐气的孩子,再忍就毁了。 徐启光看着想他点头的姑爷,有心想先敷衍过去,再私下找县中如今的校长学长给学生安排个暑假活动。 就好比说来一场连请假都不批准的在校生上工厂或是矿区实习就很不错,还去什么京城海市,闲得你! 但是?这孩子都话说出口了,还连出行计划都安排好了,他要再私下这么一捣鼓好像又整得信不过孩子似的。 说来说去,既然他家长青是下了决心吊在这棵树上了,他能护得住孩子一时,还能护得住她一世不成, 说到底,到了最终能不能护得住他家长青不受委屈,还是取决于这孩子花了多少心思,他还就不能拦! 唯有趁如今顺其自然继续慢慢观察,稍有不对还能掰过他家长青;晚了,等将来孩子都生出来了伤害更大。 沉吟片刻之后,徐启光缓缓点头,“也行。动静小些, 也别说什么去见你大舅,你就说暑假来帮我好了。 外出证明不用去两个大队开,到时候你直接来这边出发就行。这话回去也和你爸妈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 你到底不像我家长青,你还有三兄弟。有些借口好找不好听,一旦传出去于你无利,你娘那边我会提醒她。” 好了,他又被老丈人用话点他乱找借口了。沈卫民并不意外他根本瞒不过老丈人他想拐走媳妇儿的小心思。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当代表去道贺的借口,只不过不好跟个二愣子似的明说。好在过程不重要,能通过就行了。 “我就知道我爹最开明!”沈卫民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您放心,我保证不胡来,肯定安全带回长卿。” 徐启光瞟了姑爷一眼,伸手点了点自己前面的茶杯,示意续水之后他暗暗摇了摇头,这是等一周之后的事儿。 等一周之后再说这话都不迟。徐启光就没在这个话题继续,而是拿起笔就在一张纸上唰唰唰地写题目。 玩归玩儿,学习肯定是不能放松的。今晚是又到了每个月检查你有没有好好认真看书学习的时刻了。 谷捇 沈卫民给徐启光的茶杯续上开水之时就见他老丈人又来这一招,真不知他们父女俩人怎么就这么爱学习。 放下热水瓶之后, 沈卫民就赶紧先第一时间去找徐长青进来救场。这道关卡才是最难的, 回答正确? 没奖。 错了? 他老丈人也不说话, 他就那么不声不吭的直直瞅着你不语,然后再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要让你有多气就有多气,偏偏这还是得罪不起的老丈人。其实做啥题目,就咱爷俩拿报纸新闻私下胡侃多好。 徐长青端了一盘水将徐老太入住的房间也给擦拭一遍之后出来刚进卫生间,她就见沈卫民鬼鬼祟祟朝她招手。 “干嘛?” “嘘。”沈卫民指了指他媳妇儿的闺房的方向示意她小声点,“我老丈人还在那里头写呀写的要考倒你男人。” 胡说,我爹才不老,四十的男人正年轻着呢。要不是你这黄瓜刷绿漆绿得粉嫩粉嫩的,我都得没脸瞅你装嫩。 徐长青好笑倒了脸盆里的脏水就悄声问他这次出的是何题目,反正她是绝对不信他没先偷瞄一眼就跑出来找她。 “一溜儿的函数。”快走,晚了连你也得挨眼刀子。“丁大爷最近是不是很忙?”今晚都不来串门了! “还慢慢吞吞的干啥呢。”徐启光无语地瞧了瞧门口重叠的人影子,“你们俩人还不赶紧给我快进来?” 徐长青麻溜儿伸手朝沈卫民比划了一下划脖子,边吐了吐舌头就忍不住笑着先推了推他之后率先到房门口进去。 其实她爹出的题目能有多难呀,总归不会超出高中课本内容就是了。她就发现这家伙好几次故意使坏想她爹揍他! 就像这会儿活跃的。 她就不用想都知她爹肯定是已经答应了她下周和他一起出远门。瞧把他给乐的,这是又要开始闹腾上了。 “爹,卫民哥说您找我?” “哈,好大的两口黑锅出来了。”徐启光摇头失笑,“你们俩啊,往后就啥都不用干了,只管去卖锅就行。” 这一下子连随后进屋的沈卫民都忍不住笑了。听听,好你个傻媳妇儿,还想在边上瞧热闹,咱爹就戳穿你了! “来,你做这边,卫民做那边。不许挤眉弄眼对答案,半个小时以后,也就是到了八点半要相互批改答案。” 徐启光说着瞧了瞧女婿,看了看闺女,“卫民要是胜了你,爹出路费,你们下周就可以出去玩儿,否则?” 嘶,千万别中计呀,傻媳妇儿,咱爹可已经答应了。 “啊?” 徐长青发现她快要忙不过来,这边正想要回她爹话来着,那边已经有个人眨眼眨的连眼皮子都要抽了! 第402章 上火车 徐启光自然不会信口开河,既然之前话已说出口,他就不会反悔,逗孩子归逗孩子,他还是准备了四封信。 这四封信其中就有两封是让他家俩孩子带到京城,剩下的两封信就是留待到海市时作为登门拜访之用。 虽说俩孩子去的是这两座大城市,不像是去偏远地方还没有一个亲戚, 免不得还得担心他们人身安全问题。 但熟人多总归更好,有这四封信在手,到了地方就能方便很多。尤其是对他家长青来说,和何家到底是远了些。 自然,徐启光也在私下底多叮嘱他家长青上门拜访可以,但入住就算了, 再热情挽留也别住到人家家里。 不提城里住房紧张与否, 就是对方家里有再多的空房间,就是纯属为了自在都不如多花两个钱住到招待所。 徐长青不知她爹之所以提醒她这点是不是就因担心她一旦住到何家两个舅舅那里就有和沈卫民共居一室的可能。 反正这趟她在外是不可能住到谁家, 因此她爹给钱给票,她就都先收,免得她爹还担心起她为省钱就凡事将就着。 归根结底,她还是给爹的印象好像是太节省了,不然她爹不会想不到她手上有旧手表可修理还能手头紧张。 要不然现在出门是真心不容易,就像她娘现在一个月十几块的工资,抛出花销下来一年里能攒下多少工资。 依她算来搞不好都不一定够坐车的车费,更别说出去玩了,而她肯定有考虑到这些问题之后才决定出远门。 既然考虑好了,自然就代表她手上不会紧张,她不信她爹会想不到这点,可她爹还就连全国粮票都准备好了。 算了,她就权当她爹是为她抱着穷家富路的心思好了。有了此想法,徐长青就开始收拾起行李物品准备出发。 这次按理说还要去拜访她爹信中的四户人家,怎么的也要带些礼物送人,只不过她爹已经让她娘不用准备。 这样也好,大包小包的出门是怪不方便的, 还就不如等到地方再就近买两盒糕点上门,可等到了那一天? 徐长青就发现她再如何在家整理了整理,压缩了又压缩行李物品,到省城火车站时还是实现不了轻装上阵。 不提沈何两家准备了多少土特产,就是这次不知又如何被沈兄拐上路的何晓彤这对两口子,他们的行李那个多的。 徐长青自认她是一脸懵的跟着他们一行人先上了火车,而且听着还不是先到京城下车,而是要先直接去往海市。 至于详细原因?老多的何家人来了火车站,全程你一句我一句的闹哄哄的,她就根本来不及问到底是啥情况。 这不在何家三姨的带领下她就跟在后面直奔卧铺车厢,车窗外面就已经有一大票的何家人从窗口外塞麻袋进来。 这忙碌的程度,她又如何来得及先开口询问。就这样子,何家三姨还护着她生怕她被递进来的包裹给撞到了。 其实,她是汉子来,最差也是女汉子。可惜,自从这脸白了以后,一个个都喜欢拿她当易碎品来着了。 这其中固然离不开沈兄整天在外瞎白话还就硬是了得的将她活生生塑造成一个娇滴滴小姑娘的形象以外。 谷儅 何家这些人也是好亲戚,如无心, 谁在意。易碎品就易碎品吧, 没点关系, 不欠些人情, 还就买不了卧铺。 “好了,好了,火车要开了。老三你也赶紧下来,有话等回来咱们再唠。记住了,到了先别急着出站。” 关键时刻,何老舅一声喊,喊停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嫂子妹子侄子外甥,何三姨也赶紧先出卧铺车厢下车。 火车发动了,哐哧哐哧的开动了,对面月台上还挥舞着手的众人身影也渐渐变小,慢慢的再也见不得。 “哎哟妈呀,可算是完事儿了。”何晓彤嘴上嫌弃着,一转过来望着车窗外的脑袋就先紧盯上丈夫,“我家里人好吧?” 贺建民闻言好笑点头。 “好!”徐长青一等何晓彤目光过来就不等她开口就先了一个字,“不是一般好。怎么就突然又先去海市?” 何晓彤先伸手指了指包厢,“正好坐着长途省力,要不然回头再去海市那边,大伯才不会怕咱们累着。” 果然,她猜也是如此才临时改计划。看着火车开动了,这个车厢内至今还是只有他们四人,徐长青了然而笑。 “累不累?”沈卫民放好最后一个行李袋就见徐长青端端正正地坐着,“下铺就给你们俩女同志休息。 我和姐夫要是想睡了就睡上铺就行了,你和晓彤姐先靠着休息一会儿,等晚饭时间我再喊你起来。” “不用,我不累,你先坐下来歇会儿好了。”徐长青说完见何晓彤点头,瞧着还想和她聊天的样子。 徐长青就索性就拉何晓彤坐她这边下铺,边掏挎包内的零食,边问起何三姨他们让她捎什么东西回来。 之前还没进站上列车,她就有在边上听到何三姨几人让何晓彤到淮海旧只管买就行,捎回来她们会整理。 沈卫民见她们俩人既然不累,他也就不打扰她们,边从一个帆布包里面掏出毛巾饭盒搪瓷杯就和贺建民唠嗑。 “挺多的,你等一下,有单子。”这边何晓彤听徐长青提起代购之事,她就说着先半站起身着就掏口袋。 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折叠在一起的纸张,她是连拆开都不拆就直接递给了徐长青,“喏,都在这里面了。” 徐长青怔了下随即就好笑的先将掏出来的一包松子递给何晓彤,于此同时腾出来的另一只手也接过了纸。 “就这还是少了。听说我们俩人要去海市,不单我们自家人,就是单位里同事也想让我这次帮忙带东西。 我没答应,倒不是说麻烦,反正东西多回头邮寄回来邮费大家分摊就行,主要还是有个什么事情解释不清楚。” “明白,是得要防小人。”徐长青也学着她悄声地回了一句,心知何晓彤这也算是在变相好像提醒她一点。 这回出门如不是信得过的人让她帮忙带东西就能少带则少带,免得节外生枝。“你这趟打算在外面待多久?” 第403章 途中 何晓彤预计她这一趟出门会在外面待十五天之后再返回滨港,而贺建民则会等返回京城时先一步回单位上班。 徐长青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对方年前举行婚礼时就一直要旅行结婚,结果等到至今才出行又好像不奇怪。 “……小三儿和你说了海市有个地方叫淮国旧,上那里头很多东西不需要票也可以花钱买了没有?” 徐长青正目视着手中翻开的纸张,或者说清单更为正确,闻言她先点了点头, “有他听过,你去过了?” “那是当然。姐对那儿老熟悉了,比京城还熟悉。大前年还跑了一趟,回头不用三婶带路,姐就带你去玩儿。” “好。”不得不说何三姨他们列的清单很是详细,各家的委托和钱款更是记在上面, 很容易令人一目了然。 不过从这清单上也可以看出委托代买的东西也够五花八门的,有想要皮鞋,有想要纱巾的, 有想要彩色被面。 这其中居然还有想要内衣的,而且还不少。嘿嘿,老何家的女眷够时兴!徐长青见此也不好细看了。 毕竟车厢内两张小床之间的过道并不宽,对面下铺小床上就坐着沈卫民和贺建民,谁要是稍稍伸手? 那就尴尬了。徐长青飞快折好清单就还给何晓彤示意她放好的同时接下回道,“我正寻思人生地不熟。” “所以小三儿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就立马拉你姐夫出门。要不是时间太紧张,我都想给小慧姐打电话。” 何晓彤说的小慧姐就是沈慧,沈卫民的亲大姐。徐长青心里很明白她这话指的是何意,能狼狈为女干呗, “咱们家姐妹里我就和小慧姐最合得来,可惜自从她嫁人后就跑南方去孩子了,这一去还好几年没回来。 去年年底她倒是原本要回家,可惜临时走不开又和前年一样没回来。你要是认识她,你肯定,哎,不对……” 对面下铺小床坐着的沈卫民听到忍不住笑了, “反应过来了?我姐又忘了我是和长青打小一起长大。” 何晓彤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别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你们打小一起长大可不就是和小慧姐熟悉得很。 他那会儿不听话得很。”何晓彤手指着对面沈卫民朝丈夫贺建民解释道,“屁大点孩子就闹离家出走。 是几岁来着,反正死活要回老家上学,家里面谁也拿他没办法,当时我姑又忙,小慧姐只好回去照顾他。” “胡说八道,别听她瞎说。”沈卫民立即为自己正名,“那会儿真实的情况是我爷爷摔了一下腿伤着了。 当时我爸还没转业,我妈工作又忙,家里面就我闲着,我妈就送我回老家陪我爷奶,我这才一直留在老家。” 何晓彤的胳膊肘碰了碰身旁徐长青,“你信不?” “你说的是对的。” 何晓彤乐的,“好姐妹!” “姐夫,你该管你媳妇儿了。” 贺建民调侃道:“你先当榜样。” 谷儬 “完了,我一对三,输定了。” 说说笑笑的, 不知不觉中车厢内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徐长青揉了揉自己后颈往外一瞧才知快要天黑。 也是,原本上车就不早了。见已经到开饭时间,趁着健谈的三人组话题告一段落,徐长青就提议先吃晚饭。 说实话,今儿就起了一个大早,再从矿区转省城又上火车的,这一路就马不停蹄地下来,她有些累了。 早点吃了晚饭也好早点休息,要不然对面贺建民坐着,她也不好坐姿太过于随便就没比坐硬座好得了多少。 说到吃晚饭,这次很幸运,不像上次坐火车入目的就是挤挤攮攮的人,连车厢之间的过道上都挤满了乘客。 当时在火车上就见餐车一直都难以推进来,等列车员好不容易推餐车过来时里面的饭菜也早已争相抢购一口。 许是这次坐的是硬卧车厢,不像硬座车厢里面还有站票乘客,过道上空了,没多久就有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 一位身穿白大褂似的列车员推着餐车,一边走着一边喊着,而且嗓门其大,带着拉长声音的调调,喊得还挺有韵味。 一下子,整个硬卧车厢好像就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好似个个不缺钱似的尽管表情有所犹豫还是争相而上。 徐长青就发现整节车厢就最少有八成乘客都出来站到过道上掏钱买了盒饭,倒是让他们四个人不扎眼。 也是,不说在火车上买盒饭不需要粮票肉票等票劵就可以用现金购买,这时候能吃顿像样的饭也很不容易。 再则能舍得花钱购买硬卧车票的乘客估计除了她和沈卫民以外,绝大多数都是有工作补助,花起钱来还算舍得。 就好比说何晓彤两口子,他们小两口就各自工资高,目前又无家庭负担,既然出门了自然就花起钱不愁。 徐长青在心里好好八卦了一番,顺便要了份油汪汪的猪肉烧土豆加热腾腾的白米饭的一份盛在铝饭盒的盒饭。 和记忆中的一样。这两年火车上的盒饭不单便宜,份量还很足,这么大份的一份盒饭居然才三毛钱。 接下来好像是等过了明年就开始涨价,类似有猪肉或是红烧排骨的盒饭也是不要票,但要五毛一份了。 她就曾经吃过一次五毛一份的盒饭,再后来?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物件涨了,条件好了,人心也坏了。 虽说每人只限购买一份,但这么大一份盒饭,徐长青肯定吃不完,这次她也没因有贺建民在场就有避讳。 再倒回到车厢里面坐好,她就直接将自己这一份盒饭里面的饭菜挑出大半装到随身带着的铝饭盒里面。 随后她就利索的将饭盒塞给沈卫民,不然就天气热的吃不完剩下来,她又不好直接给塞进长青园,会很浪费。 沈卫民深知她胃口小,倒是不意外的就接过了饭盒。拿了筷子,他就下意识的先挑自己前面已经打开的饭盒上面瘦肉过去。 “我这有,你自己吃好了。” “乖,听话。” 第404章 抵达海市 何晓彤正想着自己先吃快些,好吃不完了留给贺建民吃,饭菜也不会凉了。听到这句话,她差点要被呛死。 这恶心吧里的小三儿! 还乖! 还听话! 要不是怕人家小姑娘脸皮薄,她这会儿非得好好笑话他不可。你个小混蛋,合着就是这么把人骗到手。 贺建民不解地瞧了瞧踢他鞋子的媳妇:要我喂你?不好吧,这又不是在家里头只有咱们小两口喂就喂了。 “……”何晓彤看懂了他眼里的揶揄, 她果断撇过脑袋,连身子也偏向一侧:咱俩没法子沟通了! 他这媳妇儿反应够迟钝的。贺建民见状好笑的用右脚隐晦地推了推妻子的左脚:你到现在才发现? 抛开这对小两口打着小动作偷摸交谈不提,这边徐长青吃完热腾腾的白米饭,油汪汪的猪肉烧土豆,她是说什么都不想继续坐着,拿了洗簌用品出去解决个人卫生之后, 她非常难得的这次也不讲究养生之道。 原本照她的日常习惯来说,饭后她是肯定要先走几步消食, 要不就最少要站个半个小时才会躺到炕上或是床上。 这会儿许是今天坐得太久, 她就觉得比她下地干活还要累。好在窗外已经天黑,不单她累,何晓彤也累了。 各回各位置,徐长青朝对面上铺的沈卫民挥了挥手示意他只管安心睡就行,她就果断装死,呸,是装睡。 这装睡装着装着,她倒是就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惜列车一路上晃晃悠悠,走走停停的就没有睡踏实。 再醒来,耳边就有哐当哐当的声音,伴随着明显的摇晃感,徐长青不大舒服地睁开了眼睛就发现对方上铺空着。 也是,估计不单她没有休息好,就连沈兄也没睡好,毕竟他那一米八二的大高个就缩在这么一张小床上够呛。 对面下铺何晓彤倒是睡得香,这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徐长青见状就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下了地先拿了东西出去。 “咋出来了?” “醒了?” 同时问出口,在过道上相遇的俩人说完不由相视一笑。 “天亮了, 我就醒了呗。”徐长青看了看车厢左右两端, “你是几点起来,是不是担心才出来守夜?” 据她所发现的迹象来看,这次何晓彤两口子出门身上就带有不少钱,钱还可能大部分就在何晓彤身上。 她相信昨晚临睡之前,沈卫民之所以会先提出他睡对面上铺就不单单是为了方便一目了然看到她而已。 其中他就考虑到火车上扒手多,有此安排还能让那小两口可以相互可见到对方,又能相互督促钱财安全。 “起来没多久。”沈卫民下意识就先回了一句,见徐长青不信瞪眼,他好笑解释道,“没蒙你,最多比你起来一个小时。我上半夜,姐夫下半夜,这会儿他就刚睡着没多久。你没睡好?” “还好。” 去往洗手间的那一端路上,沈卫民听到这话先停下了脚步瞟了她一眼,继续走着的同时他摇了摇头。 “和我有啥不能实话实说,你就是没睡好,我也不会觉得拉你出远门让你遭罪就感到有啥不好意思。” 谷夷 徐长青笑笑,“条件已经很好了。”接下就别说什么遭罪不遭罪的,就是再小声,被人听到了总归不好。 沈卫民了然点头, “行,等到了再好好休息。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和你解释临时改动行程,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我是小气的人?”徐长青摇头,“我猜你上车之前肯定又安排了让老舅或是谁给爹打个电话,可对?” “聪明!”沈卫民皱眉瞧了瞧前面排队上厕所的乘客,他先放缓了脚步,“等到了咱们再给爹发个电报。” “行。前面人多,你先回去,我这边好了就会立马回去。” “不用,白天安全。” 我是这个意思?徐长青好笑瞪了他一眼,“不累啊,我是想你先出去躺会儿,到终点站还没得很呢。” “快了。” 说的好! 是快了,再远的路总会到终点,这里可不是距离终点站海市,相比昨日刚上车时越来越近了,快了。 抱着这种心态,一路上又有同伴,尽管在火车上有诸多不便之处,徐长青倒是不急着最好立刻就到海市。 许是车上还有何三姨相熟的同事照顾,加上自身也够警觉,这一路上倒是没见什么极品或是扒手出现。 很幸运的,这次就连火车竟然都没有晚点超过一个小时抵达了终点站海市,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时分。 这个时间段是再好不过,正好赶上不似正午炎热,又不会大半夜还得劳累何家二舅一家人耽误他们休息。 要不然,就车上这些行李物品多的要先从车窗挪下去就不是一般费劲,更别说还要愚公移山似的搬回到何家。 徐长青实在服了。 车厢里广播提醒可以下车的声音都已经停了,他们四个人齐齐上手配合着从车窗递行李就还没结束。 从这就可见这次就带了有多少东西过来。偏偏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事先说好的何家二舅这边会派人来接站还没见着人影子。 莫不是双方表达和理解有误,所谓的接站就是在出站口等着接人,而不是想法子进站台搭把手? 徐长青正想趁车厢内最后一个包裹终于从车窗推出去之后问下面接了包裹放在地上的沈卫民是不是有误? 如是双方都会错了意,那就只好先去找何三姨同事借推车了,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听到大喊声。 “小三儿!……小三儿!……沈卫民!……何晓彤!……” 前面的“小三儿”这一声喊的,徐长青还没多在意。正好此时车窗外的沈卫民就让她慢点,别急着下车小心磕着。 后面那一声“沈卫民”冒出来,还是这列列车上乘客几乎都走的差不多连站台都空了,还有个人逆向挥舞着双手跑来? “那是不是你舅?” “是三叔!”何晓彤站得高,看得远,她先快一步回道,边趴着车窗就伸出一条胳膊高声回应,“这儿,我们在这儿……” 好家伙!丫的激动的整个人都快要掉出去了。徐长青吓得连忙一个侧过身就双手去扯住何晓彤腰间皮带。 第405章 何二舅 何二舅何志远并不是一个人而来。随着他渐渐跑近,后面还有一位少年拉着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远远跟上。 这位看似外在年龄好似少年大姐的女同志看上去就衣着干练简洁,身上透着利落和严谨,又不失温婉知性。 很矛盾的,又显得特别有气质,就是如今与徐长青有些模糊的记忆中那位后来久病床榻的老太太实在差别甚大。 要不是之前就有幸见过这位年轻时的相片,徐长青很难将眼前的何家二舅妈和对方年老后的五官联系在一起。 一行人汇合之后其实也顾不上多言就开始又是搬运行李出站台离开火车站赶往海市何家, 幸在这期间有了推车。 也是到了此时,徐长青方知还就如她所猜的一般双方会错了意,何二舅就直说他老弟何老舅办事又不靠谱了。 听他话的意思当时何老舅在电话里也没和他说清楚就简单地说两句,先是提到是哪趟车次大概会在几日几点到。 再加上就是来这趟都有谁来,要上车站接,他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结果何二舅就闹误会了一直在出站口等。 要不是等着等着一直没见着他们四个人出来,何二舅差点想要先去打个电话回去询问四个孩子到底有没有上车。 这也就是他脑子好用, 一时之间就突然想到了许是老家兄弟姐妹又让孩子们带了老多东西过来,他这才跑进站台。 何二舅这人的性格是和不管人多人少话也少的何大舅明显不同,健谈的程度就丝毫不逊色于他亲老弟何老舅。 当然,许是见着亲外甥也有关系。毕竟就他这么一个人定居在海市,连岳家也是海市当地人,难得激动上了。 何家如今住的地方还不是也不是家属院,后来的小洋楼,而是一座有着海市特色的旧弄堂石库门建筑的旧式楼房。 这座楼房的构建很是奇怪。走进门先看到的是天井,然后就是类似客厅的房间,在这间房后面才是楼梯。 徐长青没好意思问这座楼房是他们家独门独户,海市住了几家人,此时就有听到动静来搬东西的人就还在场。 听他们这些人一边帮忙搬东西,一边吴侬细语的好像就是在小声讨论他们几个人谁个子高,谁长得如何。 何家人一贯很热情。不意外的,客厅里就摆了一个看起来就是高价商品的水果蛋糕,还是奶油很多的那种。 何二舅妈就说了他们原本是计划接到他们四个人先出去吃一顿再回来,这个水果蛋糕就是买给她和何晓彤尝尝鲜。 显然他两口子就根本没在家准备晚饭,见他们四个人还带了老多行李就只好先临时改主意拉东西回来再出去吃。 不过趁着上卫生间时徐长青也看到了边上厨房也是小的很,要准备晚饭就何二舅妈这位老千金小姐也吃不消。 何况不提海市这天气闷热的就不好做菜, 就这座城市的住房情况,一直以来困难情况就可称为位于全国首位。 就是何家二舅妈不解释,她不会不知像如今他们家这样子的有厨房还带卫生间的住房条件就已经是不得了。 更多的是许多人家一家子子孙三代共享一间十来平方米的房间,连转身都困难,还吃喝拉撒全在一个房间。 因此还没等何家二舅妈提议大家今晚就住这里,何二舅说先出去吃饭,徐长青就赶紧先隐晦的给沈卫民使眼色。 沈卫民会意,他也不先拿行李袋,就先微微点头。有,也是趁登记好附近招待所房间之后,他再来拿行李。 要是换成这会儿出门就先带上行李袋,不提他二舅妈会如何反对,就是他二舅也会抢包不准他们出去住招待所。 有些事情还得要靠先斩后奏才行,不然再说下去推来推去的,他媳妇儿又客气不多吃两口蛋糕该得要饿坏了。 好在他二舅这人很好哄,熟知他二舅性情的沈卫民就没客气的由着他二舅两口子在饭馆里使劲点菜。 主要是他二舅两口子已经说好的给他们四个人接风洗尘,他要是还跟他二舅瞎客套的声张浪费那就完了。 只有让他二舅破费了心安了,他才好接着下一步提出四个人要住招待所好方便逛逛海市,他二舅才会同意。 如他所料, 吃过这顿晚饭之后他提了, 加上何晓彤他们也提到要住招待所, 他二舅虽不赞同,但也通过了。 当然,这途中还是免不了他二舅又偷偷瞒着他二舅妈往裤兜里塞钱塞票。此待遇就他有,何晓彤是没的。 倒不是说何晓彤是堂侄女就没有,而他是亲外甥,他二舅才给,主要还是他们舅甥之间相处已经养成了习惯。 他自幼起三个舅舅是只要有些时间没见到他,一回来就会给他零花钱,这其中离得最近的老舅就到如今还忘不了。 在招待所里开了相邻的两间房,其中一间是徐长青和何晓彤一个房间,剩下就是沈卫民就和贺建民一个房间。 相邻的房间条件还不错,服务员送来装有热水的热水瓶,还有用来去外面走廊带水龙头水池那边可以洗簌的搪瓷盆。 趁何晓彤和贺建民小夫妻俩人去外面洗脸时,沈卫民就先将他二舅偷塞给他的一小团钱和票又转交给徐长青。 徐长青挑眉。 “不是见面礼,二舅之前给的,二舅妈他们还不知道。你先收起来,我当时要是不收下,二舅还会嫌我跟他生分。 像这趟过来,老舅就偷摸着给了我二十块。这二十就几乎是他一半工资,我琢磨他那点子私房钱都掏给我了。 要不然我咋会老觉得我舅他们比大伯二伯亲,干啥每年给咱家寄东西不够还给表兄弟表姐妹寄,这就是原因。” 徐长青好笑不已。以防何晓彤两口子听到不好,她只好先利索收起来,也懒得问他怎么之前在车上不提何老舅还给了钱。 就算是在车上有何晓彤两口子在说话不方便,不是途中他们两口子也有结伴上卫生间的时候,那个空档就可提起此事。 “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详细的,等没人咱们再说。接下来咱俩是先休息,还是先出去转转?” 第406章 话赶话 徐长青闻言先瞧了瞧腕表上的时间。见此时还不到十点钟,她就有心想去街上到处逛逛,顺便抽空唠唠嗑。 她能看得出来沈卫民之所以问她先休息还是先出去转转,主要还是担心她坐车累,其实他还是很有精神。 他更想的是甩开何晓彤两口子,接下来哪怕是只出去转转,就是无非单独相处聊天, 他也想先出门再说。 那就走呗! 在车上她确实是很想先找张大床好好睡一觉,但此时此刻经过在何家坐会儿又吃过晚饭,她倒不累了。 徐长青就利索拿起她的帆布挎包就率先一步出房间,到走廊一头和洗好准备回房的何晓彤打了个招呼。 再出门之后,俩人说是出去转转,其实也没走远,虽说海市如今正值天气闷热,但到底已经是晚上九点。 如果这次没有何晓彤两口子陪同, 不管是徐长青也好,沈卫民也罢,他们俩人或许就连招待所不住了。 也是如此,沈卫民这一刻无比清晰认识到那口子虽然同行有了很多方便之处,但于此同时也带来不少弊端。 路上有行人,他也不拉媳妇的纤纤玉手压马路,只好选择尽量朝街上人少的地方转转,挑个合适的地方说会儿话。 这样的地方倒是好找,甚至路灯照射不到的偏僻角落也好找得很。出于安全考虑,沈卫民就没想进长青园。 徐长青打量一眼四周。到处黑乎乎的,瞧着就是无人能靠近,因此不等他开口,徐长青就直接动手拉他进入长青园。 “说。” 沈卫民扶额,“你这突然来一下,我这一时半会儿的要说啥好呢。我身边留了钱就是不想让贺建民多出钱。” “胡说啥,我又没跟你对账。”说着,徐长青往后一躺,“真舒服!你也和我一样躺下来, 就是脏了没啥的。 反正晚点回去一准还要冲个澡才好上床睡觉。”徐长青侧过头,“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和他们俩一起上路?” 沈卫民学她一样随地往厅堂地上躺下的同时先伸出一条胳膊示意她脑袋过来枕着,“同行,上路不好听。” “抠字眼呢。”徐长青抬起头,“好,同行好了。那你接下来有何安排?说说看,我看能不能配合你。” “这个啊……” “对。” “一起来,肯定要一起走的。我计划是明天先陪你和晓彤姐上街购物,大头的先花一天时间给买了再说。 等后天贺建民就应该有时间陪晓彤姐逛街,到时咱们俩人就不掺和了。贺建民这次来还有公事要处理。” 徐长青听到这一句解释,回道:“这差不多,我猜他陪晓彤姐过来应该不是单纯就想是来渡蜜月而已。” “主要还是晓彤姐想要干啥,谁都拦不住她,她任性起来就谁都拉不住她。说实话,找上这么一个媳妇怪头疼的。” 徐长青无语。“你倒替人家担心些有的没的了,我看他们俩人自个就乐在其中。对了,晓彤姐之前是不是有身孕?” “身孕?”沈卫民侧过身面朝她,“你说的是指晓彤姐之前怀上了?错了,她之前是假孕,好像是闹误会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肯定不好打听清楚,也不可能有人专门跟我提起, 倒是就听三姨之前说出来散散心也好。 别说,许是就指这件事,所以我前几天说这个暑假咱们要先去咱两个舅舅这边,没法子和你先去滨港。 当时三姨听了就建议我找晓彤姐,说是他们两口子还有婚假,咱俩没结婚证出行不方便,正好一起同行。 我一寻思可不是正好。你这会儿要是不提起,我还真想不起来。搞不好他们这趟出门还想上医院检查啥的。” 徐长青听得一头雾水,“假孕?” “好像是紧张过头了得了肠胃炎什么的,当时又准备举行婚礼。她那个马大哈也没事先和她妈提起。” 这也行?徐长青忍俊不禁轻笑,不过想想如今大多数人还是以举办婚礼过后才算是真正夫妻这种现象来看? 倒是不意外何晓彤闹出误会,许是这个大姑娘领了结婚证还没举行婚礼就有孕不好意思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后这事对亲妈难以说出口,但不是还有丈夫嘛,接下来小两口就自以为有了。嗯,这么一寻思还真非常有可能。 “媳妇儿,你要有了,我肯定知道。” 啥?徐长青惊醒:疯了吧?“你说啥?” “怕了?我指的是将来,不是现在。”沈卫民安慰拍了拍她,“等将来咱们有了孩子,我一准不会让你闹笑话。” 徐长青狐疑地盯着他,“你确定没偷打主意?” “没!”沈卫民回的异常果断,“我现在就能发誓最少在你二十岁之前肯定不会让你怀上,我发誓……” “不用(发誓)。”徐长青一手摊开捂住他嘴,“我相信你不会胡来,就是你这次非要拉我出门不可? 我总觉得你在憋什么大招等着我。他们不是搞不好这趟出门还想上医院检查啥的,是一定会去医院对吧?” 完了。 这警觉性,又快要被她摸到边了。沈卫民暗暗叫苦,他是该坦白想趁这次机会跑远些找医生好呢,还是? “说!” “我说了,你不许不理我。” 呵,还真被她猜着了不成?呆子!“不会。你要坦白从宽的话,我兴许看在你不容易的份上帮你一把。” “当真?” “兄弟,你两眼发绿光了!” 沈卫民大笑。 “停停停,别激动!”徐长青连忙双手支起挡住,“你说瞎激动个啥。算了,不用你坦白,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出去。” “不行,咱们进来最多半小时不到。”沈卫民立马卸了胳膊肘支撑的力道,耍赖的将整个人压着她身上。 嘶。 重死了。 徐长青暗暗倒吸了口气,“胡说,早就半个小时过去了。不许胡来,晚了回去被人瞅出啥来,我真会不理你。” “行,那咱们说正经事好了。等我找着万无一失的好法子肯定不会让你怀上,你就得答应我,不许逃,能不能做到?” 第407章 点到为止 沈卫民深知有人不止一根筋,她还属于被动型的性子,不被逼到一定份上善于装鸵鸟,忍功更是了得。 如对付方俊那个仇人,这其中固然有他自私的不想她少了一个报仇的信念生怕她卸了气不想活下去的缘故。 但要换成一个正常脑路,谁能想到她真会使用软刀子到熬也要熬死仇人,可她还就会一根筋地执行下去。 听着好像还是后来方俊那王八蛋断了气, 她也撒手走了。要不是确定那个王八蛋确实是他媳妇的生死仇人? 要是换成另外一个人,他还不得不要怀疑对方这恨着恨着还心生爱意了。这也就是他的长卿,他了解。 他太了解她恨到极致就拿仇人活生生“鞭尸”,让对方终身活在恐慌中,让对方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方可解恨。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打定了主意就掰都掰不回来。他不愿她委屈就只能委屈自己, 只好循序渐进一步步来。 心念到此, 一时沈卫民也没等到徐长青及时给予答案。见她眼珠子开始转呀转的,沈卫民就先笑笑放过她。 不急,他用一世的时间守她到了最后才醒悟过来,她错了,他更错,接下来就有的法子改正错误回到原位。 此时到底不早,在外比不在家,招待所那边就有何晓彤两口子在,他们俩人要是回去晚了,那俩人难免会担心。 再则,有何晓彤那个人来疯在,明天出门购物他媳妇儿肯定要遭罪,今晚她要是不好好休息再好的体力也够呛。 回到招待所,四个人登记入住的两间相邻房间房门就都开灯敞开着,而门外就站在窃窃私语的何晓彤和贺建民两口子。 沈卫民捉狭的突然加重脚步的同时咳了一声,果然就见他们两口子一下子转头望来,还各自自带表情不同。 “回来啦,我正想和你姐夫商量再过半个小时你们不回来就出去找你俩。这手上拎着的又是啥好东西?” 何晓彤快言快语地快步向前,“起先我已经找楼下阿姨打听过了,这附近就有一家饭馆早上提供生煎包。 来这要不吃生煎包就亏了, 明儿一早姐就先带你们去吃生煎包,到时候你们可不能又跟姐抢着付钱啊。” 劈里啪啦的好一段话,还不带喘口气的停一下,徐长青听得直点头,朝贺建民礼貌笑笑就随何晓彤先回房间。 “你先吃水果,姐夫那边也有,就是不多,要不然倒是可以多买给二舅他们。我先去洗把脸,很快就回来。” “行,那你快去洗。”何晓彤顺手就先端起搪瓷脸盆递过去,她也没问买了什么水果,又是从哪里买的。 反正不可能从店铺里买的水果,更不可能在个把小时不到的时间,这俩人就能找着黑市买到水果就是了。 大半夜的逃不过是有人私下兜售,正好被这俩人撞着了就买了带回来。“三叔那边就算了,他们不缺吃的。” 又是一个和沈兄一样说话的人,徐长青笑笑没说什么,赶紧抓紧时间端了脸盆拎着洗簌用品就先出房间。 一夜过后, 许是住在陌生地方,次日倒是没有起来晚了。在天边现出一丝亮光, 何晓彤就如约带路去饭馆。 用她的话来说,早点出门也好免得被她三婶逮住又是好一通客气来客气去的,还耽误她三婶上班时间。 这次四个人的早餐就要了五客生煎馒头,点了两份糍饭糕,还有豆浆豆花,付钱付粮票时徐长青就没再客气。 尽管她还是不习惯占人便宜,但强势如何晓彤,别说她,就是沈卫民也压不住他这位急眼就骂人的表姐。 好在接下来还有一路同行的时日,有些时候就是不好aa制,彼此之间还是有机会找回分摊开销的时候。 用过早餐之后,因事先就商量好了不再返回招待所,出来时四个人身上就带各自装好钱和票带上外出之物。 因此除了挥手作别要去办事的贺建民以外,剩下的三个人就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先去淮海旧购买东西。 淮国旧全称为淮海路国营旧货商店,徐长青早就听说这家商店里面除了吃的是什么货品都有卖,还不用票。 她是梦里梦外都没来过听说中的此地,幸在身边就有一位不是地头蛇却对这些购物场所熟门熟户的何晓彤。 这回就无须找人打听,在何晓彤的带领下就直接上了一趟电车,这种电车也是按路段收费和省城并无多大区别。 少了贺建民在场,这次车费可算是唯一的男士沈卫民支付,让徐长青暗松了口气之余也有了好心情欣赏车窗外景色。 早晨的十里洋场,建筑物极有特色,路人行色匆匆,行人身上的着装也好了很多,看起来就透着丝丝繁华。 “……一般来说蛋糕都是些素蛋糕,很少有人买那种奶油蛋糕招待,像那种蛋糕就是市面上最贵的一种。 说起来三婶她人还是挺好的,就是不知咋回事,我就是跟她处不来,其实不单我,就是她亲闺女也和她处不来。” 懂。 对夫家晚辈太热情让人不适应,对儿女又要求太严,所以儿女都主动下乡,如今就剩下最小的儿子在身边。 “……等回头回去咱们就去买那种蛋糕,放心好了,姐上班这么久了有钱,你别学小三儿跟姐瞎客套。” 徐长青欣然应好,“等回头咱们也买那种乐口福回去给长辈们尝尝鲜,我一直不知原来乐口福不是麦乳精。” 媳妇儿,你又撒谎哄人了。沈卫民在前面挡住上车人流避免身后俩人被挤到之余就听到了徐长青所言。 何晓彤小声笑了,“不奇怪。其实刚开始我也不明白,还是喝过了才知道合着压根不是一个味儿呀。 这边走亲戚不是都爱送送蛋糕和乐口福嘛,有一年三叔带三婶回来时就每家一袋,大人就骗我们几个只能大人喝。 小三儿他打小就和我哥他们几个不一样,他不大听话。当时听我妈他们说了,他就哄我偷偷开了泡了喝……” “下一站是不是要到了?” 第408章 疯狂购物 关键时刻,沈卫民立即开口打断。再让他这个虎表姐说下去,还不得连他小时候尿床又得给重新提起来。 只不过,他也没诳人就是了,下一站是要到了淮海旧。尽管记忆已经模糊,但这地方又不是不好认出来。 他记得这个时候的淮海旧货商店对面就好像还有家妇女用品商店,当年他姐沈慧结婚之前就带他来过一趟。 好家伙, 他姐那个彪悍的,他记得他是死活都不要进那家商店待着,大姐当时气得就差点要扛起他进去。 媳妇儿! 目的到了! 确实如此,来之前徐长青就私下和何晓彤先上这家妇女用品商店购物,她实在受够了当女人的不便之处。 别说卫生巾,像贴身衣物和月事带,她如今手上就没有存货。这玩意儿又不好老去找人换票购买,可愁死她了。 淮海路国营旧货商店前面如传说中的排队就人山人海,让沈卫民先去那边排队, 徐长青就和何晓彤先去对面。 走进这家妇女用品商店一瞧,到底是海市,虽说里面的商品货物种类和后世不能相提并论,却也丰富不少。 徐长青考虑到她娘那些贴身之物晾晒时扎眼的补丁,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她就开始丝毫不手软了。 在这家妇女用品商店里面,除了一部分价高却无须票劵的商品以外,有遇上缺少本地票劵的商品? 她就隐晦地用全国粮票跟人交换,也是到了此时,她有些懊恼昨晚应该先去探探路瞧瞧附近有没有黑市。 好在只要人还在海市,她就还可以再来一趟。像贴身的内衣,她就可以趁这次机会先购买大一号的备上。 在此,徐长青还以为她这次已经买的不少了。等停下手来,她才发现何晓彤手上拎着的东西并不比她少。 也是。 晓彤姐除了自身之用还有代购任务,不像她只要准备好她娘的份额,再加上她奶和沈妈妈的礼物就足矣。 她之前不是就是考虑到这一点,这才拒绝何晓彤好不容易凑齐却要塞给她的票劵, 不奇怪, 能想得到。 “够了没?” 何晓彤摇头,“还没,看来走之前还得要来这人一趟。不用,我能拎的动。你呢?要不要再来一趟?” 率先出了这家商店之余,徐长青先点头,“应该要的。我就是不买到时候也陪你来一趟,俩人有伴儿。” “够仗义!” 在淮海旧排队的沈卫民等呀等呀的,眼见自己前面又快要一轮顾客可以进入里面,可算是等来了那俩人。 他先举起一只胳膊之后就二话不说撑开一个化肥袋,让快步而来的两个人将手中拎着的东西给一起装到袋子里面。 要不然就这门口排队的队伍人多的,等挤进去就像潮水般似的涌进来,就这俩人手上还拎着东西非得掉了不可。 至于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大大咧咧地拎着娘们的私人用品肯定不行的,最起码要装到化肥袋里头让人瞅不出来此行。 这边排队的人是真多,为此里面柜台前还专门加装了金属栏杆。三个人来不及都说就轮到了他们这一批进去。 宽敞宏大的店堂里面,刚开始徐长青和何晓彤俩人还能围在一起挨着柜台购买,慢慢的,不知何时就被冲散了。 沈卫民是自顾得盯着他媳妇,再一个就是当他的扛包对象。全程,他就不知他媳妇和他那个虎表姐到底买了何物。 反正挨着一个个柜台过去, 到处是人就跟不要钱似的喊着要何物,而他就负责撑开了一个麻袋接着一个麻袋。 就这样子,还是得亏他媳妇儿身手敏捷,丝毫不带犹豫的下手果断,跑了一个柜台倒回来又麻溜儿继续跟人挤。 沈卫民恍惚之间好像就“看”到了在他未亲眼所见的时光里,他的长卿当年刚开始在南方当倒爷的场景。 许是那个时候,她就是如此可怜兮兮地忙得一头是汗和人抢货,又是一头汗地扯着小嗓子出货才攒下钱。 徐长青又一次高举起双手上捆在一起的一大捆罩衣和裤子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回后面沈卫民待在的角落。 “慢点,不急。”沈卫民心疼地接过手就扔在脚步,先掏方帕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明天来也是一样的。” “麻烦,又得排队。”这次就是有他先排队,她们俩人原本也不好插队。要不是他先让出前面一轮,后面拍着的人有的要吵。“很快了,不多了,剩下就是一些散装的电子配件,那边柜台人少。” “要不还是我来,你在这边等……” “停,你不知道我要买什么。”徐长青垫起脚瞧了瞧,可惜人太多,根本找不着何晓彤在哪儿。 这倔脾气,没谁了。 “甭找了。”就你的个子,再垫起脚也找不着人群里的何米五,除非她也跑出来了。“咱们需要这么多?” 瞧瞧这乱买的,又是棉衣又是棉裤,又是雨衣又是雨靴,又是罩衣,又是裤子,居然还有皮鞋解放鞋。 就这些东西算不是被人使用过的旧货,统统属于工厂新出来的瑕疵品,或是库存品的不需要任何票证的便宜货好了。 咱们用得完?光毛巾就好几打,想起来沈卫民就哭笑不得。偏偏周围都是人,他也不好当面明说不是。 徐长青会意一笑,“谁让咱屯子里穷,难得来一趟,连路费都是大队凑的,咱总要尽些心意不是。” 很好! 张嘴谎话就来了! “不说了,你等晓彤姐回来,咱们最多再待个把小时。我这边也快了,再找些东西就立马回来。” 去吧,去吧,拦不住了。 感情他媳妇儿以前不是不喜欢到商城购物,而是时机不对。亏他还误以为有上门服务他的长卿就懒得出门一趟。 既然如此,中百公司买新货,淮国旧淘旧物,那么明儿一早你男人就带你去第一百货商城好好买个好了。 就是小心点,小心被哪个王八蛋给揩油了。“你懂的,小心点,有事儿喊一声,我就在你后面能听到。” 想多了,如今风气很好,没人吃了豹子胆敢众目睽睽之下耍流芒。等着,很快了,很快就可以打道回府! 第409章 再上何家 哎哟我的妈呀!这一句口头禅,今天就常出何晓彤之口。憋着一股子劲儿,她再回到招待所是真要垮了。 有这么累? 徐长青哑然。 她是不是草率了,刚刚到了不应该先擦一把换衣服的,如此一来岂不是明摆着还就得应约去往何家? “你们去好了,我这会儿连挪一下都不想动。你帮我和三婶说一声,等你姐夫回来, 我还要出去一趟。” 何晓彤软瘫在房间里的一张床上,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早点去,免得三婶又让小棋子跑一趟。” 沈卫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了不急先缓缓来,可以分开买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你就一个虎大妞!” “不想跟你吵。‘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要是分开两天买, 我才不要再跑一趟遭罪,可累死我了。 不信你问长青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我还算是好的,买的东西就比你们多了三倍不止,居然还能留口气回来。” 呵! 那是你还不知我媳妇儿之前趁人不备,那俩小手就每次伸进麻袋,压呀压的硬是了得的挤压麻袋底下棉袄大衣棉裤时,她已经将大部分所购之物压进长青园,不然你还真说不出这话来。 沈卫民瞟了眼房间靠墙角其中一个打包得结结实实的大麻袋,不过,说起来这事,他也主力之一。 “走吧。”女汉子!对,说的就是你,你比这人来疯更猛,逛了一整天居然还精神抖擞的,服了你了! 徐长青好笑点头:别以为我瞅不出你这眉间轻轻皱了一下又松开是何意,一准又在心里偷偷嘀咕上了。 她一个从未下地干活的体力如何能和我相提并论, 何况我身边还有你偏心护着我,我可是省力了很多。 徐长青拿上她的帆布挎包和何晓彤道了句今晚不用等她回来再休息,她还要在外转转晚点回来就跟上沈卫民。 招待所距离何家倒不是很远,但也不近就是了,看似隔了一条大街,一路步行过去还是要走个十来分钟。 这十来分钟还是算快步而行,而此时正值傍晚下班时间,这条街的国营饭馆也开张了,倒是不用空手上门。 徐长青和沈卫民相视一眼,俩人默契的先拐进这家饭馆。别的也没多要,就点了今天菜牌上一道八宝鸭。 这也是他们运气好,这道菜算是本帮菜里的一道名菜,比起菜牌上其它菜色价格贵是贵些,但绝对拿出手。 长青园里倒是有鱼有肉,甚至连海鲜也有,但考虑到又要找借口遮掩来源,一时俩人都懒得再找借口折腾。 不管是徐长青也好,沈卫民也罢, 此时此刻就想先去应约, 应今晚实在推不了的约定, 先去舅家用过晚饭再说。 其后才是他们俩人自由发挥时间,到时又得用脑力。这不,他们俩人还没到何家所居的弄堂就撞上人了。 被何晓彤称为小棋子的何立琪,这位今天往招待所差点跑断腿的小少年再跑出来时就在弄堂口见着了人。 沈卫民对自己的表弟一贯是很好有耐心,好笑地拍了拍毛毛躁躁的小表弟,另一只手举了举拎着的菜肴。 与此同时,他一边含笑轻斥着小表弟又跟小时候没长大似的,一边带路往里走接着提到今晚就他们俩人过来。 何立琪正想说家里面他爸妈今天早就提前下班准备好了饭菜,要是知道表哥还带菜上门他们肯定会生气。 结果还没等说出口,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沈卫民所言的今晚就他们俩人过来给吸引的不由又转头望了望路口。 “那我现在不去那边等晓彤姐和姐夫好吗?我妈可是说了你们四个人要是不来,我今晚就不用回家了……” “放心好了,我会和舅妈解释。你现在就是去,姐夫他还没回来,晓彤姐不会扔下姐夫一个人先和咱们一起回来。” “那姐夫什么时候回来?要不你们先进去,我再跑过去等好了。我妈可给我下了任务,不完成的话……” “嗨,不听话了。”眼见就要迈进他二舅家大门,沈卫民失笑,“还去啥去,不热?快点,麻溜跟上。” 何家,何二舅也料到了今晚来吃饭就怕只有他外甥小两口,毕竟那位侄女婿昨晚就有提到今天还要出门办事。 而且去的地方还距离他这一片区不近,下班之前他给那边打了个电话据说那孩子还要去一个什么地方。 如此一来,那个孩子回到这边招待所最快也得要天黑。显然,侄女肯定是会决定要在招待所等丈夫归来。 堂哥家的这个孩子性子虽然冒冒失失了些,但人品和规矩还是很不错的,她不会不懂就留下爱人一个人不好。 厨房实在太小。何二舅就站在厨房门口说着一些天气热,反正都是自家人,让妻子少烧两道菜的等等话语。 何二舅妈听着话的途中时不时就抬头含笑白了眼口不对心的丈夫,嘴上晓得了晓得了的应着,手上却根本没停下来。 “来了,来了。” 何二舅妈听到丈夫这一声突然从本地话转成带着浓浓北方口腔语调的高声就转身离开,她一个不备就笑出了声。 她倒是能理解丈夫为何如此激动,不提她家小姑子有多好相处,就这个外甥,她当舅妈的对这孩子也是极有好感。 极少极少人家会有一个外甥从自幼起就知舅舅在外不易,稍稍长大一些还能十年如一日的不图回报地孝顺舅舅。 有这么一个非常重情重义,还处处周到,细致到连表哥表姐都不忘的外甥,别说他舅稀罕,她这个舅妈也喜欢。 “……下次再胡来,我真削你。我是你谁?亲舅!还敢我瞎客套,就是长青客气,你也得拦着才是……” 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丈夫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何二舅妈愣了一下随即会心而笑,边赶紧先端出一道菜出来打断。 孩子是好孩子,这次肯定是又带了什么东西上门,让他舅生气了,可这不是还有未来外甥媳妇在场? 说一句就好了,不兴让孩子失面子的。外甥可以当儿子教训,但外甥媳妇儿又不是儿媳妇,会吓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