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婚》 第1章 意外发现 2月13号下午两点，向卉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奔到了机场，打算陪老公过情人节。 想到一会儿老公陈维平见到她的惊喜模样，她心里的开心就压不住。 谁知经过洗手间时，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把她撞了个正着。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急了。”米色大衣女人慌忙伸手拉了向卉一把。 向卉本来很生气，但见眼前的女人长得漂亮，态度又好，她只好悻悻地应了一句：“没事儿。” 女人又说了句对不起就转身快步往前跑。 七八米开外处，有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大围巾的男人倚站在行李箱旁低头看着手机。 向卉觉得那身影十分眼熟。 “老公。”米色大衣女人跑到男人身边就挽住了他的手。 男人抬起了头。 向卉只感觉脑袋里“嗡”一声仿佛炸开了烟花。 难怪她眼熟，那男人不是她结婚五年的老公陈维平么？ 也难怪她一下子没认出来是陈维平，因为她认识陈维平至今，他一直打扮的很朴素，从来没有过穿大衣戴围巾，这么精英的模样。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卉拿起手机连拍了几张照片。 过道里，人来人往，陈维平全部眼神都落在了米色大衣女人身上，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拿着手机拍照片的向卉。 向卉呆呆地看着陈维平搂着女人往前走，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消失在了汹涌的人流之中。 向卉低头点开了照片，陈维平看那女人的温柔眼神狠狠地刺了她一刀。 她哆嗦着手拔下了陈维平的电话，响到第四声时，陈维平拒接了电话，然后发了条微信过来。 “在开会。” 向卉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炸开了，她咬着牙敲了一行字过去：“我同学说在机场看见你了，你不会瞒着我回来给别的女人惊喜了吧？” 陈维平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随即他点了视频通话请求。 向卉愣了一下，陈维平竟然敢跟她视频…… 她点了接受，视频里，陈维平举着手机，他坐在会议桌顶头，一圈人正在看着他身后的投影屏。 陈维平晃动了一下手机，然后关了视频。 “恬恬呢？我这个会大概开两小时左右，开完了我再和你视频，想我们闺女了。” 一切就像是真的。 向卉瞪着微信对话框里那些字，她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认错人了，也许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呢？ 她再次点开照片，将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男人就是她的老公陈维平啊！ 那就是她四岁女儿的爸爸，是光凭脚步声她就可以认出来的人，她怎么可能认错人了呢。 那视频通话又是怎么回事儿？他提前录好的？ 就几秒钟的时间，她都来不及说句话，他就挂了。 不行，她非要抓他个正着不可。 向卉拎着包抓着手机往陈维平消失的方向追去。她脚步如疾风，一双眼睛在人群中飞速地搜索着。 因为不知道陈维平到底要去哪里，向卉只好沿着登机口往前找，找了两个登机口后，她猛然想到，他刚才说两个小时左右结束会议，然后找女儿视频。 两个小时左右，陈维平可不就回到f市了？ 没错，陈维平这是要回f市！她刚好也要去f市！ 向卉赶紧往68号登机口追去。 这会儿，旅客已经开始登机了，长长的队伍中，并没有陈维平和米色大衣女人的身影。 陈维平去别的地方了？还是陈维平已经登机了？ 向卉咽了咽口水，怎么办？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短，向卉当机立断，登机！ 第2章 天意啊 进机舱时，向卉解下了脖子上的围巾，将自己的脸包了个严严实实，然后猫着腰跟在一个高大的乘客身后往里走去。 坐好后，她往周围扫视了一遍，没有陈维平的影子。 她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一会儿安慰自己是认错人，一会儿又骂自己傻逼。 这个世界上连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找不到陈维平，就只能生生熬两个多小时才能见分晓。 这让向卉真是百抓挠心，坐立不安！ “老公。” “嗯。” 清脆的喊声，熟悉的味道。 向卉一个激灵，顿时觉得手背上的寒毛站立起来了。 真是天意啊，陈维平和那女人居然就在她身后的座位！ 真是庆幸她刚才包着头猫着腰…… 向卉的心“砰砰”狂跳着，全身的血液上下乱窜着。 想不到电视剧里的经典狗血桥段，现在活生生地上演着，她还成了女主角。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拍案而起，将狗男女抓个正着。 再忍忍吧，两个小时的飞行，这对狗男女肯定要说不少话，她要判断一下陈维平这个贱人出轨到底多久了？ 等到了f市后，她再狠狠打这对狗男女的脸。 对，就这么办！ “我们今天晚上去哪儿吃饭？”女人的声音低成气音。 “你想去哪儿吃饭？”男人的声音也低沉，充满了磁性。 向卉手背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将鸡皮疙瘩抚平后，她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录音软件。 她想了想，将手机放到地上，用脚往座位后面推了推。 “我想吃日料。”女人的声音变成了哼唧声。 “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男人的声音更加低沉。 “我爸妈对你好吧，你还担心他们不喜欢你。”女人说这话时打了个哈欠，“老公，我好困，想睡会儿。” “嗯，我陪你。”男人说。 随即，向卉听到清晰的亲吻声。 她“腾”一下站起来，邻座的姑娘被她吓得差点打翻手里的星爸爸。 向卉看着姑娘惊恐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坐回了座位上，她死死地攥紧了手心。 后座的两个人还在用气音说着什么话，轻得已经听不清了。 向卉感觉心里那口气几次都要提不上来了，闭上眼睛反复的深呼吸，她才勉强撑住。 好一会儿后，后座的声音才彻底消停了，向卉弯腰捡起了手机，将手机录音贴到耳边。 录音效果不错，就连那些气音都录得很清晰。 向卉缓缓地收起了手机，靠着座椅，她神情呆滞地看着外面。 接下来要怎么办？说实话，向卉完全没有主意。 事情发生得突然，就像一场暴风雨的来袭，没有任何预兆。 空姐开始提醒乘客关机准备起飞，向卉的眼泪莫名其妙地往外涌。 她没想哭，但泪腺行使了它的本能。 邻座的姑娘看了她好几眼，身体往座位外挪了又挪，大约担心她是精神病吧！ 向卉倒希望自己是个精神病，那么，她就可以象个疯子一样大闹，闹到飞机飞不走。 但她不是疯子，她只是一个已婚已育正在目睹老公出轨的倒霉女人。 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女儿恬恬打电话来了。 第3章 你是不是该死一死了？ 向卉颤着手点了拒接，然后她赶紧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她怕女儿再打电话来，她更怕自己会抱着手机当场痛哭出声。 后座的陈维平发出压抑的咳嗽声，他有慢性咽炎，空气太干或工作太累就容易咳嗽。 向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陈维平真是体贴三儿啊，怕打扰三儿睡觉，连咳嗽都压着。 想他平时休假回家，除了张嘴吃饭，什么时候问过她带孩子累不累？孩子去幼儿园了一个人闷不闷？ 没有自从她和他结婚后，所有的节假日礼物就全部理所当然的取消了。 陈维平说，老夫老妻，实实在在过日子，整那些没用的玩意做什么？ 陈维平说，少看一点儿那些瞎编乱造的电视剧，踏实一点儿带好女儿。 陈维平还说，微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博主也少关注一点儿，把好好的女人全教坏了。 …… 向卉想到这些，心里无比地愤怒。 说起来，她要感谢闺蜜乐雯，如果不是她反复劝她去给陈维平制造情人节惊喜，向卉还在做着努力存钱买二套房的梦。 向卉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惊喜没制造出来，年度大戏倒是上演了。 两个小时的空中飞行，后座女人睡醒后就和陈维平耳鬓厮磨。 向卉静静地听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冰上冻，火上烤，刀尖上蹦，只是两个小时的时间，对她来说，足以沧海桑田。 飞机到达f市后，向卉木然地看着陈维平拥着那个女人往过道外走。 一步一步，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她想起身追过去打烂他们的脸，但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女士，您该下机了。”空姐温柔地提醒她。 向卉抬头，这才发现机舱里已经空了，就剩了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傻。 “哦，好，我这就走。”向卉撑着座椅困难地起了身。 出了机舱的向卉就像梦游一样去取了托运的行李箱，闺蜜乐雯给她发了一大堆的信息，十分好奇陈维平见到她之后的反应。 向卉看着乐雯的头像，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她只说，就那样，还能指望木头有什么反应？ 乐雯很失望，鼓励向卉不要气馁，争取晚上把陈维平捂热，留给他一个难忘的夜晚。 向卉冷笑了一声，这大约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陈维平。 向卉要退出微信时，陈维平发视频请求过来了。 向卉盯着陈维平的头像看了很久，久到他挂断。 很快的，陈维平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他说，快累死了，破会议，没完没了的。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向卉又冷笑了一声，她回了一条：老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和女儿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第4章他何止该死，根本该下地狱 屏幕那头的陈维平显然被惊呆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发消息过来：老婆，你没事儿吧？怎么突然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向卉回：没事啊，刚刚看了个电影，有感而发。 陈维平没回消息，直接转帐发了666的红包，备注是带女儿去吃顿大餐。 向卉收了钱，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你什么时候才回家？ 陈维平回：我看看下周末，手上这个项目太棘手了。 向卉收起了手机，然后推着行李箱往机场外走。 经过了空中那两个小时的洗礼，她这会儿已经很冷静了。 陈维平出轨了是既定事实，接下来她要面对的问题无非离婚，一个身心的都脏的男人，还留着做什么？ 离婚的话，主要就是女儿的抚养权和财产分割的问题。女儿的抚养权，孩子从小就是她带的，一天也没有跟她分开过，于情于法，陈维平都抢不走女儿。至于财产，房子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不存在一个人独吞的情况。存款都在她的名下，总共也就是十几万。 向卉把这些想清楚后，心里就有些了底气。 离婚就离婚，并不是多么大的事情，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离婚的人多了去了，根本不差她一个。 想她结婚这些年，陈维平给她添的堵比他带给她的幸福快乐实在是多太多了。 这么个男人出轨了，应该庆祝才对。 理是这个理。 话这样说也没错。 可向卉心里还是难过得要死。 七年了，就算养条狗养了七年，嘎嘣死了。 那也很难过啊。 更何况陈维平是她老公，是她女儿的爸爸，是她以为要度过往后余生的男人。 她对他是有感情的，有期待的。 这个世界最难牵扯的。 唯独感情! 七年了。 向卉和陈维平从相识到相恋，恋爱谈了两年结了婚，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夫妻一样，他们经过爱情的甜蜜，婚姻生活的磨合，最后进入了波澜不惊的平静状态。 向卉明白，这就是人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陈维平不搞浪漫那套，在向卉这里，并不是什么原罪。 夫妻相处之道中，她自己选择了妥协，那就没什么好怪的。 而让她愤怒的是飞机上陈维平和那女人说的话，从他们的对话里，向卉可以判断出，陈维平出轨至少有三年的时间了。 三年前，那正是女儿恬恬最难带的时期。 恬恬周岁前后经常生病，向卉就经常陪着孩子熬大夜，熬得身心疲惫，脾气暴躁。熬得对夫妻生活实在提不起劲，和前来帮忙的婆婆关系也不好。 陈维平是在她最凌乱，最需要支撑的时候选择了背叛。 他该死！ 向卉记得很清楚，两年前，陈维平是在那时晋升华东区域销售总监，并调到f市工作。 彼时女儿恬恬两岁，她熬过了最艰难的养儿时光，婆婆也回了老家。 向卉原本还想着，这下终于可以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了。 知道陈维平要常驻f市，她很不开心。 陈维平还反复劝她，说他和领导争取了很久，但领导看好他的能力，说他一定能把华东地区的业绩做起来。 陈维平还说，努力两年，争取在f市买第二套房子。f市比邻某直辖市，国家正大力发展，以后房价肯定会大涨。 向卉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现在想想，他早有预谋。 如果她的猜测成立的话，那么他的收入肯定远远不止他告诉她的数目，他百分百还有小金库，说不定背着她连房子都买好了。 在她全心全意为了他们的家庭付出时，陈维平却暗渡陈仓，另作安排！ 他该死！ 可所有的这些该死，也抵不过陈维平对那个女人柔情似水对向卉来地打击大。她和陈维平也谈过恋爱，但对比起来，和她恋爱的陈维平就是一个假人。 米色大衣女人拥有的才是陈维平的真灵魂。 陈维平对那个女人的爱意，掩不住，木讷的人动起真心可真是浓烈得可怕啊。 向卉不鄙视真爱，但陈维平作为一个已婚男人有什么资格去谈真爱？ 他置她和女儿于何地？ 他又置他们的婚姻于何地？ 他何止该死，根本就该下地狱！ 第5章 倒打一耙 向卉推着行李箱走到了机场出口处，已经下午四点四十三分了，太阳斜斜地吊在天边。这早春的天气，天很快就要黑下来了。 向卉抓着行李箱杆发呆，身边来来往往的旅客，要么有人来接，要么已经坐上了机场大巴。 每个人都有目的地。 只有她站在那里思考现在要去哪里？ 原本她是要直接去陈维平的宿舍，陈维平调到f市来工作后，公司就给他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去年暑假的时候，她还带女儿恬恬来小住了一个星期。 向卉想到去年暑假，她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光，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后知后觉的女人？ 说起她住的那个星期，陈维平有三个晚上没有回来。他说加班太晚了，就直接睡在了办公室，免得回宿舍还要吵醒她和女儿。 她还心疼他来着，觉得他上班那么累，还那么体贴地为她和女儿考虑。现在想来，他分明就是陪三儿睡觉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反正这婚是非离不可了，今晚，她干脆闹他个翻天覆地不可。 她不好过，他凭什么好过？ 打定了主意，向卉打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杀气腾腾地直奔陈维平的宿舍而去。 出租车到半路时，陈维平的电话打来了。 向卉接了电话，用略微不耐烦的语气说：“我这会儿没空，恬恬也跟她干妈出去玩了。” 电话那头的陈维平语气温和：“那行吧，你忙，我一会儿吃完晚饭也准备去加班了。” 向卉在心里咒骂，加你个鬼的班，加到三儿床上去了吧。她抿了抿唇，故意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呀？明天可是情人节。” 陈维平答得特别顺溜：“情人节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任务就是上班，赚钱，养女儿。” 向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笑：“真是辛苦你了，噢，对了，我前几天和我妈去看了一楼盘。实小的学区，我觉得不错。f市的房子我们还是不要考虑了，就买在昆城买吧。” 陈维平顿了一下才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早着呢。” 向卉抓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不会背着我已经在f市买好房子了吧？” 那头的陈维平突然就怒了：“向卉，你今天是怎么了？是哪里憋了气来找我的茬？为了把华东区域的销售额搞起来，我天天加班到凌晨，加得我都快猝死了，你关心过我吗？你现在还疑神疑鬼的。你要这么不放心我，干脆明天我就去辞职算了，我回昆城去天天陪着你和女儿，我们一起喝西北风算了。” 向卉的怒火一下子被他点燃，当即应道：“好啊，你现在就去辞职，你他妈明天不回昆城你就孙子……” “神经病。”陈维平骂完这三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气得发抖，这个贱人，把她当了三年的傻子耍，现在还竟然还骂她，还挂她电话。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当场回拔陈维平的电话。 “对不起，您拔打的用户已关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器回复声。 向卉怔住，她缓缓地收起手机，她明白了。 这是陈维平故意跟她找茬，找一个可以明正言顺关机不被她和女儿打扰的茬。 第6章 我们有多少钱？ 向卉真的出离愤怒了，这不是陈维平第一次因为吵架就关机。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女儿恬恬最闹腾那阵子开始，她因为严重睡眠不足和情绪差冲他发脾气，他一开始还哄她，后来就不理她，再往后发展就是甩门离开。 后来来了f市，吵狠了他就关机。 向卉这几年一直在检讨自己，觉得自己情绪控制能力太差。她带孩子很辛苦，陈维平上班甚至更辛苦。 她为什么就不能多体量他一些呢？所以这次她来f次，多少是有点儿想补偿陈维平的意思。 现在她才知道，是她想多了。 微信上，乐雯发来了恬恬的小视频，她带着恬恬去了家附近的奥特莱斯玩，恬恬头上戴着公主花环在荡秋千。 夕阳西下，真是美极了。 向卉心里一阵酸楚，这么可爱的女儿，她做错了什么？很快，她就要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出租车停在了陈维平住的公寓楼下，她拖着行李箱上了楼。 带着十二万分怒火，她用力捶门，捶了很久，并没有任何反应。 很明显，陈维平不在宿舍。 她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有钥匙啊，怎么还敲起门来了？她赶紧翻包，从包里翻出了钥匙开门。 钥匙根本对不上锁孔。 好家伙，贱人把锁给换了。 向卉拿了手机再次拔打了陈维平的电话，还是关机。 f市她完全不熟，她没办法猜出陈维平会带三儿去哪里？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没办法，向卉只能拖着行李箱又下了楼。天色已经暗了，她得先找地方住下来。 向卉在离陈维平宿舍不远的一条街找了一间酒店，办了入住，她拿着房卡上了楼。 进了房间，向卉顺着房门瘫坐到地上。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敢任眼泪糊满脸。为什么会这样？ 是她错了吗？因为她脾气暴躁不懂得体贴，才将陈维平推到了另一个女人身边吗？ 她知道不是的，她只是瞎了眼，选了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 但也是她的错，是她一厢情愿地揽下了育儿重任，是她以为她把家庭照顾好，老公才能全力以赴的投入工作之中，他们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错了，她错了，大错特错。 向卉哭了很久，哭到双眼肿胀得厉害，挣扎着上了床，拉着被子倒头就睡下了。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自生下女儿后第一次独睡，向卉这一觉意外地睡得格外沉。 这一觉一直睡到她被手机振动声吵醒，向卉晕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房间的窗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酒店。 拿过枕头旁的手机，没想到打电话来的人又是陈维平。 和过去的每一次吵架后，陈维平总是扮演先认错的人那一个人。也是因为这一点，导致向卉一直有一种错觉，以为陈维平很在乎她。 她将手机丢到了一旁，眼下里，她没有任何话想和他说。而且，经过这一夜的好睡眠，她对他的策略也改变了。 他玩了她三年，她如果一天之内就给他一个痛快，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她又不是菩萨，为什么要那么大慈大悲？ 陈维平见她不接电话，便发了微信语音过来，就昨天晚上态度不好的事情向她道了歉。然后苦口婆心地给她分析了一番f市的发展前景，将二套房买在f市是一个绝对正确的决定。 发到第三条微信时，陈维平问她：老婆，我们卡上有多少钱来着？你截个图发我，我算算离我们的二套房还有多远的距离？ 第7章 不甘心 向卉干脆将手机锁屏塞到了枕头下，她从箱子里找了换洗衣服进了厕所。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她又拿出了化妆包，对着镜子，她认真地化了一个妆。 化完妆后，向卉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镜子里那张脸明明五官端正眉目清秀，可为什么看起来却充满了疲惫和焦虑，没有神采的双眸让她看起来至少比实际年龄大了五岁不止。 婚姻生活带给她的，竟然只有憔悴。 可笑的是在过去的几年里，她还觉得自己过得不错。 孩子生了，学区房买了，存款虽然不算多，所幸陈维平收入还不错，她自己也经常帮以前的出版社写写稿子赚点外快。再努努力，买个二套房，那往后的日子就能轻松自在了 向卉回到房间后，发现陈维平又给她打了电话。她思索了一会儿，回拔了陈维平的号码。 “老婆，你还跟我生气呢？”陈维平语气十分温柔，“昨天是我过分了，那会儿正在核算一组数据，就上火了。” “没生气。”向卉昨晚哭得太久，声音有些嘶哑。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陈维平问。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得去超市买菜了。”向卉淡淡地语气。 “老婆，我刚才问你咱们卡上还有多少钱？你还没回我呢。”陈维平好声好气。 “十八万。”她简洁道。 “那个，要不你这两天把钱转给我吧，你也知道我作为公司高管，有免息借款购房的资格，我想把房子的事情先定下来……”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就在昆城买，实小的学区也不错。”向卉打断他。 “老婆，你别固执了，昆城才多大点儿啊，前景再怎么好也没有办法和f市比啊。这个我们以前不是研究过吗？你也是很支持的啊，怎么突然间就又要在昆城买房子了呢？”他有些不耐烦起来。 “你要在f城买房也行，那我得和你一起去看房。你要是急着买，我把恬恬送回我妈家，我去f市。买房这样的大事，你想自己作决定，那不可能的。”向卉冷笑着说道。 电话那头陈维平干笑了几声：“行啊，那回头等我安排一下再说吧，行了，我工作了。”说完，他不等向卉说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向卉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回昆城去，相对于离婚可能面对的一系列事情，抓现场反倒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她的收入证明。 陈维平不争女儿的抚养权也就罢了，他要是非要争，她这些年相当于全职在家，她赚的那些外快，老主编体恤她，都是现金结算给她，没有走税。到时候闹上法庭，就怕抚养权这事儿会棘手。 向卉定了当天下午返回昆城的机票，上午十点多，她拖着行李箱下了楼。准备叫车时，她鬼使神差地又想去陈维平宿舍看看。 这个点，陈维平正常是在上班，那个女人……向卉有一种直觉，那个女人肯定在在他的宿舍。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但这个直觉冒出来后，她的双脚就不由自主地往陈维平宿舍走去。 人大约都是这么奇怪，理智是一回事，情绪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来了一趟，机场没有当场撞破陈维平和那个女人，现在就这样回去，她心里总是不甘心。 第8章 和三儿见面 向卉拖着行李箱再次站在了陈维平的宿舍门口，抬手敲门时，她心跳快得仿佛要蹦出喉咙来了。 “老公，你不是说今天很忙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悠长慵懒的喊声，不一会儿，房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正是昨天那个米色大衣女人，向卉的判断没出错，她还真的在这里。 女人今天穿着一件很可爱的熊猫连体家居服，长发散在肩上，素颜之下，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双眸灵动，小脸十分紧致。 见了向卉，她先是一愣，然后皱眉，像是在想着什么？ “嗨。”向卉微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噢噢，我想起来了，我们昨天是不是在机场见过，我撞你了来着。”女人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你也住这一层吗？这么巧？你是没带钥匙进不了家门吗？” 女人兀自猜测。 “我可以进去吗？”向卉问。 女人打量了向卉一番，然后侧开了身。 向卉把行李箱放到了门后，然后关上了房门。 女人这个时候已经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她带着几分警惕看着向卉。 向卉笑笑，抬步往客厅走去，陈维平宿舍的摆设和去年夏天并没有多大的区别，空间里也并没有显眼的女性用品。 可以判断，他们平常不太住这里。 “我叫向卉。”向卉转头看着女人，盯着她的反应。 女人对她的名字毫无反应，只是有些无措地拢了拢头发：“我叫周云舒，我朋友一般都叫我舒舒。” 向卉目不转睛地看着周云舒，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吧，从头发梢到嘴角的笑容，无一不显示她的单纯和美好。 看得出来，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姑娘，也只有这样才能有这么纯净无辜的眼神。 这样的姑娘，大概从小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吧？所以，极有可能，她是被陈维平骗了，并不是蓄意要抢别人的东西。 陈维平真是贱人啊，竟然朝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伸出毒手。 “我，我脸上怎么了吗？”周云舒被向卉看得十分不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噢，没有，其实我以前住在这里，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候，我和我男朋友租在这里。后来我们分手了，今天路过这里，就心血来潮上来看看。”向卉临时编了个谎。 周云舒松了一大口气，语气欢快起来：“哇，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原来你以前住这里啊，我还以为遇到什么怪人了呢？你一定很爱你男朋友吧……对不起噢，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向卉走到卧室门口，一米五的床上，被子整齐的叠子，床头柜上，摆着陈维平和周云舒的大头照，两个人搂得紧紧的，脸贴着贴，十分恩爱。 “舒舒，能麻烦你倒杯水给我吗，谢谢。”向卉客气地问。 “好呀，你等等。”周云舒转身就往厨房跑。 向卉拿出手机，先拍了照片，然后又拉开始衣柜录了像。周云舒进来时，她装作看手机信息，不动声色把她录进了视频里。 “谢谢你。”向卉收起手机接过了一次性水杯抿了一口，“那是你男朋友吧，你们看起来好般配啊。” “对啊，那是我男朋友。”周云舒带着几分羞涩，“你觉得我们般配吗？我也这么觉得，我男朋友对我可好可好了。”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吧？”向卉装着随意的样子。 “我们认识三年零十二天了。”她掰了掰手指，“是很久了，他追了我很久，之前嘛我一直嫌弃他年纪比我大好几岁，又是个穷光蛋，不过看在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好的份上，我最后就决定和他在一起了。” “你们要结婚了吗？”向卉问。 周云舒点头：“前几天回家见的我父母，月底就约双方父母见面约定婚期。”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住在f市吗？你们婚房买在哪儿呀？” “买在浅水湾那里呢，我喜欢f市，不冷。噢，我家昆城的，冬天太冷了，我不喜欢那里的冬天，我和我男朋友说好了，以前夏天在昆城过，冬天就来f市……”周云舒说话时，她客厅的手机响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她说。 向卉跟着她到了客厅。 “老公……中午啊，我想吃泰国菜……” 向卉拿起手机点开了录音软件。 “晚上啊，嗯，晚上听你的……讨厌，不许讲黄色笑话……讨厌啦，我不和你说了。”碍于向卉在场，周云舒脸红地挂断了电话。 “你要和你男朋友出去了吧，打扰你了，我也该走了。”向卉说道。 “没关系的，我男朋友十二点才下班，还早呢。”周云舒脸上洋溢着快乐又幸福的笑容。 向卉的心被深深刺痛，她转身快步往门口走，拉起行李箱时，她又回头：“舒舒，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周云舒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第9章 你也许被骗了呢 “你想过没有，也许你男朋友是个骗子呢？” 向卉的语气真诚，说起来也很奇怪，她并没有那么恨眼前这个女人。 恨她做什么呢？陈维平自己不犯贱，她还能把他绑上床上吗？这不过也是个倒霉女人罢了，遇上了一个大骗子。 周云舒有些生气地说：“姐姐，你也不认识我男朋友，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向卉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可能因为我被前男友骗了吧，就忍不住想提醒一下你。我和我前男友都要领结婚证了，他才告诉我，他有家庭，有孩子……” 周云舒歉意起来：“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心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男朋友在我面前没有隐私的，任何时候我都可以看他的手机，如果他骗我，不可能不露出破绽的。而且，我们买浅水湾的房子，他付了一半的钱，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他真的对我很好。” 向卉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她勉强笑道：“真好！舒舒，我走了，你保重！” “姐姐，你以后还来吗？”周云舒急急地走了两步到门边。 向卉摇头：“不来了，我要去外地工作了，不会再回来f市了。噢，对了，别和你男朋友说我来过，不然他该觉得你遇上坏人了，要担心你的。” 周云舒不舍得起来：“那我加你的微信吧。” 向卉笑了，道：“有缘分的话，我们还会见面的。”说完，她拉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姐姐，再见！”周云舒走到门边，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向卉没有回头，只是将录音点了结束：“谢谢！” 去机场的路上，她先查了浅水湾的房价，那里的房子在f市算得上高端楼盘吧，首付没有一百万下不来，他付了一半，那至少也有五十万。他背着她私藏了五十万，还想把她手里的十几万全拿走。 狠，真狠！ 向卉又反复听那些录音，每听一遍，她的心就又冷几分。 按周云舒的说法，月底双方的父母就要见面定婚期。那么，在月底之前，陈维平就会向她提出离婚吧。 如果她没有这一趟行程，那么她还在做着幸福的美梦，突然间，风云突变，陈维平就死活要离婚了！ 她肯定就要陷入无尽的崩溃和被折磨中吧。 狠，真狠！ 黄昏的时候，向卉回到了家。 站在家门口，她开了灯，这个家，从房子买下到装修，每一个摆件，全都是她亲力亲为。 陈维平在她这里，坐享其成惯了，所以才能腾出力气和心思去照顾别的女人。 “妈妈，妈妈。”稚嫩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恬恬回来了。 “恬恬，你等等干妈，妈呀，累死我了。” 乐雯的喊着追来了，“我去，向卉，你还真到家了啊？恬恬闹着要回家，我还和她说你至少也要晚上八九点才能到家。咦，你看起来好奇怪的样子，是在哪里撞鬼中邪了吗？” 第10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向卉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抱住颠颠跑到她身边的女儿：“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有，万老师说我今天的表现可好了，你问干妈。”恬恬奶声奶气的。 “我们恬恬必须是最棒的，全幼儿园最棒的。”乐雯笑嘻嘻地接茬，“好了，小丫头，你快去玩玩具吧，让我和你妈聊会儿天，我这小心肝都要被好奇猫挠破了。” 恬恬乖巧地跑进了客厅开始搬玩具。 “喂，现在你可以和我说你家老公对你的突然出现到底是什么反应了吧？”乐雯一脸八卦的表情。 向卉憋了一天一夜，这会儿也实在憋不住了，她朝客厅喊道：“恬恬，你玩累了就看会儿小猪佩琪。等我和干妈说完话了，干妈带你去吃晚饭。” “哦耶，太好了，我要看佩奇。”恬恬开心极了。 “怎么了？”乐雯担心起来，“你这不太对劲啊，喂，你不会和陈维平吵架了吧？” “没有，我们连面都没见上，吵什么呢。走吧，到厨房去说，我这儿有一长串的八卦，供你消遣呢。”向卉推着她往厨房走去。 向卉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大致和她提了一下，但和周云舒见面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没说。 “出轨了？”乐雯有些反应不过来，“陈维平不是一向老实吗？你还说过就他那么木讷的人，也就你当初瞎了眼。” 向卉冷笑一声：“我当初眼瞎，在机场我眼可不瞎。“ “我的天呐。”乐雯喃喃的，她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向卉，三年了，他出轨三年了，你竟然一直没发现！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太迟钝了，一直以为夫妻双方要相互信任。”向卉靠到灶台上苦笑。 “到时候离婚了钱一分都不要给他，去他妈的。还有恬恬的抚养权，他想都不要想。不过，他有了年轻漂亮的新人，肯定也不会要恬恬，怕拖累了，这个倒不用担心……哎呀，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呢，我们恬恬最可怜了。”乐雯跺脚，“向卉，一定要离婚吗？” “不然，求陈维平回头吗？求他和那个女人断了，回到我和恬恬身边来？”向卉有些无奈，“到了这个份上，不需要自欺欺人了。” 乐雯很难过，只好转头骂起自己老公来：“都怪彭磊那个贱人，好好的干嘛把陈维平介绍进中天集团，要是陈维平不进中天集团，说不定就没这些破事儿。” “算了，乐雯，彭磊也是一片好心……”向卉顿住，“瞧我这脑子，你老公和江临集团的季总是朋友对不对？” “对啊，就是那个季安之。向卉，要不要把我老公叫过来，你有什么需要问的，尽管问他。”乐雯是个急性子，说着话就拿出手机打她老公的电话。 “也不用那么急。”向卉真是哭笑不得。 “那不行，我还是把他喊来，你现在也没办法在陈维平那里出气，你就把我老公骂一顿好了，让他把陈贱人弄进江临集团……喂，彭磊，你现在立刻马上限你十分钟内赶到向卉家来……火烧眉毛的事情，别问了，快！”乐雯噼里啪啦说完就挂了电话。 彭磊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来了，说是正打算出门就接到了乐雯的电话。 “什么事儿？”高大的彭磊挤进厨房，顿时显得厨房的空间特别小。 乐雯当即把陈维平的破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彭磊很耐心地听完，末了才说：“就这事儿？” 乐雯很生气：“难道这不是天大的事情吗？” 向卉看着彭磊的表情，心一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前年底我就知道了。”彭磊爽快地承认了。 第11章 不是同一个人 “你前年底就知道了？”乐雯一蹦三尺高，“彭磊，你连我都没说，你和陈维平是不是蛇鼠一窝？妈的，你竟然连我都瞒。” 彭磊抽了抽鼻子：“说实话，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他看着向卉。 “向卉怎么可能知道？向卉要是前年就知道了，那肯定会告诉我呀。彭磊，你是真傻吗？”乐雯气得直拧他的手臂，“亏你还是恬恬的干爸呢，你们男的怎么都这样？一到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就帮男不帮亲了。” “你以为我早就知道，说明陈维平在外面已经明目张胆了啊。”向卉自嘲地笑笑，“但我还真的不知道。” 彭磊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倒也没有吧，我只是碰巧看到过两次。” “那个女的你认识不？”乐雯急切地问。 彭磊迟疑了一下摇头：“不认识。” 向卉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她原本是打算从彭磊这里了解一下陈维平的真实收入，看看陈维平到底背着她存了多少钱。 “陈维平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你透露出去？”乐雯比向卉还着急。 “我看到了他，不代表他也看到我了吧。”彭磊拍了拍乐雯的脑袋，“你呀，就别在这里添乱了，向卉想得比你清楚。” “彭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能不能帮帮向卉，陈维平是要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了，说不定这几天就要跟向卉提出离婚了。以他的手段，我就担心向卉被他算计得皮都不剩。”乐雯拍开他的手，“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他在昆城那会儿，我们也都是七八个人喝酒吹牛，个人的私事根本不可能聊。陈维平去f市后，我们的联系就少了。所以，他的事情，我还真的不知道。今天要不是听你们说，我还以为他就早和那个女的断了。”彭磊语气真诚。 “你知道他的大概收入吗？”向卉想了想还是问他。 “他是华东区域的总监，年薪大概三十万左右，但这里面操作的空间其实很大。”彭磊顿了顿，“我指的是灰色收入这一块，灰色收入估计你很难查到。” 向卉点了点头，陈维平明面上的工资她是清楚的，扣除七七八八的开支，是不可能拿得出五十万去买房。毫无疑问，他有灰色收入这一块。 “那个女人是不是长得很漂亮？”乐雯十分好奇这一点。 彭磊失笑：“和漂亮没有关系吧？至少我这么认为。” 向卉愣住，即使是瞎，那也得承认周云舒确实长得漂亮吧…… 等等，难道彭磊看见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周云舒？ 向卉拿出手机，然后从视频里截图了一张周云舒的照片，然后将手机递到彭磊面前。 “是长这样吗？” “这么漂亮的妹妹，不会就是陈维平的新欢吧？”乐雯抢过手机。 彭磊却十分震惊，而后又故作平静：“向卉，这个就是陈维平在外面的女人吗？” “你认识她？”向卉近前一步。 彭磊看了低头看照片的乐雯一眼，朝向卉使了个眼色。 第12章 万事俱备 向卉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彭磊的异常反应让她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 “是这个漂亮妹妹吗？”乐雯追问。 “好像是，时间太久了，我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彭磊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 “呸，再美也没用，还不是个遭人唾弃的小三儿。”乐雯一脸的愤愤不平，“老公，你知道这个三儿哪人吗？搞清楚了，我和向卉去堵她，我非把她挠个满脸开花不可，让她抢别人老公。” 向卉没有想过要怎么对付周云舒，她心里明白真正坏了根的是陈维平，他自己不迈腿出去，外面的女人再怎么生拖硬拽也没有用。 “你能不能别在这里瞎给向卉出主意了，不是说今天情人节，要我带你去满庭芳吃饭吗？走啊，时间也差不多了。”彭磊不由分说推着乐雯往外走。 “我走了向卉怎么办呀，今天的饭就不吃算了，我在这里陪她。”乐雯挣扎着。 “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向卉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我们就带恬恬去了，你一个人在家真的可以吗？”乐雯担忧地看着向卉。 “算了，恬恬也在家里呆着，我都忘了情人节这回事儿。你们好好过情人节去，快去吧。”向卉笑笑，“放心，我不会把气撒到恬恬身上去的。” 乐雯一步三回头跟着彭磊离开了，向卉送他们到门口就回到了客厅，恬恬看动画片看得起劲，丝毫不知道坐在她旁边的妈妈内心有多煎熬。 “妈妈，我饿了。”恬恬又看完一集动画片爬到向卉身边搂住她的手臂，“我想吃披萨，可以吗？” “好，妈妈现在点外卖，你再看一会儿动画片好吗？”向卉快速点好外卖，起了身准备去书房打个电话。 “妈妈，你和我一起看。”恬恬拉住她，一脸渴求地看着她。 “好，妈妈陪你一起看。”向卉看着女儿的小脸，心中泛起一阵心酸，她重新坐下来搂紧她。 “谢谢妈妈。”恬恬将脸贴到她的手臂上。 向卉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前，她总是太忙，不是赶稿就是忙家务，一天到晚的忙来忙去，女儿总是跟在她的身后喊妈妈你陪我看动画片吧。可她哪儿有空啊？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有时候被女儿喊急了她还冲女儿发火。 两集动画片看完，外卖送到了。恬恬吃披萨时，彭磊打电话来了。 向卉叮嘱了恬恬一声便快步走进了书房接起了电话。 “喂。”她的手微微颤着，“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女孩。” “向卉，你确定陈维平出轨的对象是周云舒吗？”彭磊直接说出了周云舒的名字。 “对，我确定。”向卉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彭磊，你说的那个女人不是周云舒对不对？” “不是。”彭磊回答得干脆。 向卉仰头看天花板，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这么说来，陈维平在外面的女人远不止一个。和周云舒在一起的时候，同时还和别的女人乱搞。” 电话那头的彭磊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认识周云舒吧，你和我说一说她的情况，还有你知道的那个女人，你都告诉我。我需要评估一下，陈维平到底恶劣到了什么程度？”向卉冷静而克制。 “我知道的那个女人早年是做海鲜生意发家，离异，挺有钱，长得很一般，脾气很大。周云舒的父亲是高中老师，母亲是大学教授。我有个姨家的妹妹今年不是读高三吗？在周老师那里补课，我去接我妹的时候，见过周云舒几次，听我妹说，周家家教十分严，我知道的就这些。”彭磊说道。 向卉扶着椅子坐了下来，陈维平的恶劣还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在外面瞎搞。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如果陈维平同时和海鲜老板娘以及周云舒都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从海鲜老板娘那里骗钱，然后把钱拿来哄周云舒，赚的工资，他还得回家交给她。 啧啧啧，这么一想，向卉真是替陈维平累得慌。这么周旋于三个女人之间，他得费多少心思，花多少精力，这些心思和精力留着发展事业，说不定他都成为昆城首富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彭磊。”向卉说道。 “我妹妹补课的钱一直是我拿的，所以，我认识周云舒这事儿我就不想让乐雯知道，你也知道她的性格，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彭磊又说。 “你放心，我不会和乐雯说的。”向卉说道，彭磊开公司七八年了，遇见乐雯之前，他公司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全靠着乐家提供的便利和资源，彭磊才得以在这两年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因为平常彭磊对自己家的贴补总是没个数，乐雯对此颇有意见。 “你……还是好好的陈维平谈谈吧，为了孩子，也不要闹得太难看。”彭磊劝了一句。 向卉笑了一声：“这恐怕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两年我和陈维平打交道少了，但公平公正的说，他算不上是一个坏人，心里也还是有你和恬恬……” “彭磊，你还是不要劝我了。”向卉打断他。 “那行，我也相信你能处理好，挂了！”彭磊挂断了电话。 向卉像一抹游魂一样回到了客厅，打击一重接着一重。以为陈维平只是出轨了，结果他秘密买好了房准备好和周云舒结婚，以为他在外面有一个女人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他还勾搭了一个富婆捞钱。 她认识陈维平七年，睡一张床的枕边人啊，到今天她才发现，她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向卉花了两天的时间，找了好几个人帮忙，总算把这几年工资流水给搞定了。收入搞定后，她又通过老主编找到一个业内打离婚官司挺有名的律师，和律师聊过后，她心里就更有底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陈维平杀回来张口跟她提离婚了。 第13章 那我们早点睡 2月18号下傍晚，陈维平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就回来了。 彼时，恬恬正坐在餐桌前吃水果，向卉坐在旁边陪着她。听到密码锁滴一声响起时，恬恬欢快地喊起来。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她飞快地从餐椅上滑下去，然后飞奔到门边。 门应声而开，恬恬扑进了陈维平的怀里，陈维平丢开行李箱一把抱起了女儿。 “哎呀，我的小宝贝，你又长高了哟，爸爸都要抱不动你了。” “爸爸，我好想你呀。”恬恬搂住爸爸的脖子，紧紧地偎着他。 “爸爸也想你呀。”陈维平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 向卉心脏一阵颤栗，这个贱人，还真是张嘴就敢说。 她稳了稳神，扶着餐桌站了起来。 按她的猜测，陈维平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但真的看到他回来了，她还是没法做到像她在心里预演的那么淡定和从容。 “老婆。”陈维平一手抱女儿，一手推行李箱走到了向卉面前，他面带笑容，语气温和，“你这几天怎么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的。” 向奔看着他，今天的他穿着休闲的牛仔裤，一件深色摇粒绒的外套，头发有点儿凌乱，黑框镜片后的双眼中带着点儿红血丝，这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丈夫。机场那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大围巾的精英范男人被他留在了周云舒身边。 “这几天赶个稿子。”向卉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道。 “那也不能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啊，我会担心的。”陈维平带着几分责怪，但语气还是温和平静。 “是吗？”向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和女儿会饿死在家里吗？还是担心我会跟别人跑掉了？” “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些话做什么？”陈维平沉了脸，他拉着行李箱抱着女儿进了房间，“做饭了吗？没做的话我们出去吃。” “你……”向卉生生将话头截断，要不是顾虑女儿，她肯定就破口大骂了。在她面前演什么好爸爸，好丈夫？在外面一本烂帐算也算不清，当初他不考电影学院真是演艺圈的一大损失。 向卉没有心思出去吃饭，心里也很抗拒给陈维平做饭，但在捅破真相之前，她不得不演着妻子的角色。 “家里有菜，不去外面吃。”向卉不冷不热地冲着房间里说了一句。 “那行，听你的。恬恬，来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房间里，陈维平和女儿演着父女情深。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厨房走去。 晚饭后，陈维平带着恬恬下楼去散步，向卉收拾碗筷。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碗柜里后，她扶着灶台慢慢地蹲到了地上。 她可真不是一个好演员，在知道丈夫是一个烂人后再陪他演夫妻情深，每一分钟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无比煎熬。 煎熬到晚上九点，恬恬终于睡着了。向卉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文档打开着，但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老婆。”陈维平进了书房。 “啊。”向卉惊跳起来。 陈维平坐到她旁边，眉头紧皱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感觉你不太对。” 向卉干笑：“我没有啊。” 陈维平仍然看着她，眼神带着审视。 向卉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的火气“腾”一下就升起来了：“陈维平，你什么意思？几个月不回家，一回来就跟我找茬吗？我看有心事的人是你吧？” 陈维平见她生气了，伸手过去拉她：“你这个人真是，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一个多月没回家了，你要带女儿，还要赶稿，家里的大小事情还要忙。是我的错，但我真不是找你的茬，就想着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痛快，冲着我发出来就行了。” 向卉用力抽出手，如果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他的那破事儿，她现在肯定要被他感动得稀里哗啦。以前，她最生气的就是她这么辛苦地为了这个家，他总是视而不见，连句贴心的话都没有。 现在他终于说了，但他却只是在演戏，为了迷惑她而已。 “我没有不痛快。”向卉忍了又忍，决定在他捅破窗户纸之前按兵不动。 “那我们早点睡。”他又伸手拉她，这次他拉得很用力，向卉被他拉得跌入了他的怀里。他搂紧她，双手就熟门熟路摸进了她的后背。 第14章 半夜出门 向卉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 陈维平被她的反应吓到，松开手坐在椅子上愣住了。 向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理智告诉她，赶紧找一个借口糊弄过去，但情感坚决不允许她这么做，在这个烂人面前，她无需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向卉抿着唇定定地看着陈维平，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在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向卉先开了口，这句话她说得很用力。 陈维平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开始刷起新闻。 向卉冷笑了一下，看来，他是不打算主动坦白了。行，那就耗吧，耗到他耗不下去为止。 她坐回到椅子上，摸过鼠标打开了微博看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维平终于开口了： “你想要我对你说什么话？这么多年来，我知道你很辛苦，一个人守着家，陪伴着女儿成长。有时候你需要我，我也没有办法陪着你，虽然我不说，但我心里都记着你的好。”陈维平语速放得很缓慢。 “陈维平，你觉得我需要听这些吗？”向卉转头，带着嘲讽地语气问他。 陈维平将手机收起，道：“你跟我来气，不就是为了房子的事情吗？如果你坚持不肯买到f市去，那我听你的，就在昆城买你看好的学区房。” 向卉一时间有些困惑了，陈维平这是什么意思？缓兵之计吗？先稳住她，然后再想办法让她服软，最后把钱拿走。 “你知道我为了什么事情生气就好。”向卉将计就计，“行啊，既然你说得这么好听，那明天我们就去把首付给交了。” 陈维平笑了笑：“你这个人啊，一点点事情就脾气大得不得了。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好好商量呢。你和女儿开心，我也就知足了。行吧，明天我和你去看房，合适我们就把首付交了。”他说完起了身，拿着手机往卧室走去了。 向卉坐在那里，事情的发展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那天还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今天他怎么又同意在昆城买房了，他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向卉苦思不得其解，眼看夜越来越深了，她得去睡觉，明天一早还得送恬恬去幼儿园。可那层窗户纸没捅破，她就没有理由不回大房间去睡，捅破的话，现在的时机又好像不太对。 向卉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一会儿想她有那么多的证据，全砸到陈维平的脸上，他还能有什么话好说？ 但她又想，过去的三年多，陈维平能将她玩于股掌之间，这至少说明他的反侦探能力一流。说不定她去过f市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这一趟回来只不过在试探她的反应而已。 思前想后，向卉最后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算了。周维平坏也好，贱也罢，离了婚让他赶紧滚蛋。 七年的情分，就到今天此为止吧！ 向卉打定主意后就起了身往大房间走去，陈维平斜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手机从他的手上滑到了被子上。她走到床头，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看。 这张脸看起来那么平实无奇，和英俊帅气毫无关系，充其量也就是五官端正，不影响市容而已，可这张脸却骗到了那么多的女人…… 突然，陈维平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的提示，他猛一睁眼，向卉被吓得退了一步。 “爸爸，我要爸爸。”与此同时，小房间里传出恬恬凄厉的哭喊声。 向卉赶紧转身往小房间跑，昏暗的小夜灯下，恬恬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恬恬，妈妈在这儿呢。”向卉冲过去，坐到女儿床边，一把将她搂住了怀里。 “妈妈，我要爸爸。”恬恬钻进她怀里，“有大灰狼，我害怕。” “宝贝那只是你做梦，不怕啊，妈妈陪着你。”向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房间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维平也过来了。 “恬恬，爸爸在这儿呢。”陈维平挤到床边，也轻轻拍着女儿。 “爸爸，你打死大灰狼，我怕，我怕。”恬恬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 夫妻俩挨得太近，陈维平的气息全呼在向卉的脖子间。她心里烦躁得要命，这个该杀的男人，他有什么脸和她一起坐在这里哄女儿？ 好在恬恬在爸爸妈妈的安抚下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借口怕恬恬又做噩梦，向卉睡在了小房间。 向卉躺在那里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想着女儿那么喜欢她爸爸，她的心又乱了。 如果这仅仅只是她和陈维平两个人的事情，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拼个你死我活，她不怕。 可她和陈维平之间有恬恬，即使离婚了，她也不能去斩断女儿和父亲之间的联系。向卉想着这些，心里对陈维平的恨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好好的日子，他为什么不好好过？为什么要那么贪心？为什么要将这一切平静全毁掉。向卉越想越恨，辗转难眠。 凌晨两点多时，客厅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维平大约起来上厕所。 但不一会儿他的脚步声却走到了小房间门口，向卉闭上眼睛装睡。 陈维平轻轻开了门，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后关上了门，之后他的脚步声就往大门口去了，随即极轻的开门声传来，接着是关上大门的声音。 陈维平好像出去了。 向卉一个激灵，她竖直了耳朵听，外面静悄悄的。她翻身下了床，开了灯，大房间的门关着。她走过去一把推开，床上空空如也。她又走到了厕所，厕所也没有人。 陈维平半夜深更偷偷摸摸地出去了。 向卉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陈维平肯定是要回来的，她很有兴趣听听他解释半夜出去做什么了？ 第15章 揭破 向卉没有想到，她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四点多，她困得实在撑不住了，靠着沙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似乎只是一个打盹的功夫，刺耳的闹铃声就响了，向卉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了。她伸了伸酸痛的胳膊，打了个哈欠拿过手机看了看，已经是早上的七点半了。 她撑着沙发起了身，走到大房间门口看了看，被子还是昨晚的样子。看起来，陈维平是彻夜未归。 七点五十分，向卉做好了早餐，她进了小房间，给恬恬穿衣服时，大门外传来了动静。陈维平回来了，向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继续给恬恬穿衣服。 无论如何，她要忍到把女儿送去幼儿园。 “恬恬，你起来啦，猜猜爸爸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陈维平走到小房间门口，他晃着手上的包装袋。 “鸡蛋仔，我最喜欢吃的鸡蛋仔。”恬恬眼睛发亮，拍着手笑。 “快跟妈妈去洗脸刷牙。”陈维平笑呵呵地转身往餐厅走去。 早餐后，陈维平送恬恬去幼儿园，向卉没有象往常一样去书房，她内心积压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除了撕破陈维平的脸皮，她没有任何心思做其他的事情。 八点三十五分，陈维平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 “我给你带了点馄饨，你快趁热吃了吧。”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向卉在即将崩溃的边缘。 “你昨晚去哪里了？”向卉问。 陈维平愣了一下：“出去喝酒了，回来太迟了，我就在车上睡了。” 向卉抱胸：“和谁喝酒了？” “还能有谁？不就是彭磊他们。本来不去的，但我不是很久没回来吗，彭磊一直喊，我就去了一趟。”陈维平解释道。 向卉看着他，她的眼神凌厉。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陈维平皱了皱眉，“你要不是不信，我现在给彭磊打电话，你问他好了。” “陈维平，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家里呆久了，脑子就傻掉了。”向卉冷笑着。 “向卉，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从我昨天回来到现在，你就一直阴阳怪气的，刚才吃早餐，你一句话都不说，我还想问问你，我到底哪儿惹你了。”陈维平火了，他拿起手机，然后点开通话记录拔通了彭磊的电话。 向卉感觉自己被他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很好，她还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他非要在外人面前出丑，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陈维平和彭磊的通话很简短，不到三句话就挂了。挂完电话后，他就把手机重重地扔到了餐桌上，然后脸色阴沉地拉了餐椅坐了下来。 “我昨晚为什么出去喝酒？就是因为心里很闷。”陈维平又补充了一句。 向卉怒极反笑：“这么说来，是我无理取闹了？我需要向你道歉吗？” 他按了按头皮，一副很头痛的样子：“我没这个意思，昨晚我就和你说了，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好好商量……” “我们是夫妻吗？”向卉的怒火彻底被他点燃，她声嘶力竭地怒吼，“陈维平，你摸摸你的良心，你都做了些什么？” 陈维平被向卉的激动吓得站起了身，他很不解：“你，你到底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 向卉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竟然还在装没事儿人，她抓过一旁沙发上的抱枕朝他狠狠地砸了过去，抱枕砸到陈维平身上，然后软绵绵地掉到了地上。 “你疯了吗？”陈维平嘴里喊着。 “没错，我疯了，被你逼疯的。”向卉一把拽过茶几上的花瓶又砸了过去。 陈维平连退几步，但花瓶还是砸到了他下意识伸出来的左臂上，他吃痛地喊了一声，花瓶在他的喊声中摔到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陈维平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指着向卉也怒吼起来。 “你到底发什么疯？” “我到底发什么疯？陈维平，行，我来问你，2月13号你在哪里？”向卉咬牙切齿。 陈维平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你发什么疯？原来还是2月13号那天的事情，你说你同学在机场看见我了，我当时还给你开了视频，你也看到我在开会了。向卉，你可真行，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哪里来的同学随便说句话，你深信不疑。” 向卉呆住了，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心不死，陈维平就是它们的代言人啊。 向卉转身快步进了书房，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冲回了客厅，冲到陈维平面前后，她把牛皮纸袋用力地拍到了陈维平的身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里面都是什么？” 牛皮纸袋从陈维平身上掉下去，十几张照片滑到地上。陈维平看清照片上的人，顿时他的脸色大变，扑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照片。 第16章 一切都疯了 他起身时，刚好门铃响了，估计是彭磊到了。 向卉去开了门，门口彭磊弯着腰扶着墙喘大气，看得出来，他跑得很急。 “老公，你倒是等等我啊。”乐雯上气不接下气地追在后面。 “你们来得正好，都进来吧。”向卉转身走回了客厅。 陈维平拿着牛皮纸袋，像霜打过的茄子般蔫蔫搭搭，见彭磊他们进来，他苦笑了一下。 “你把彭磊喊来对质的吧？行，我不介意再当一次傻瓜。”向卉扫视着他们，“昨晚你凌晨两点十九分出去，确实只是和彭磊去喝酒了吧？彭磊，是这么回事儿吧。” 彭磊看着陈维平。 “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向卉吼道。 陈维平沉默。 “彭磊，你说，他昨晚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向卉看彭磊。 彭磊抽了抽鼻子，也不说话。 “你们都哑了吗？是不是都哑了？乐雯，你说，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多，你老公在哪儿？”向卉激动地挥着双手。 “我，我睡着了。”乐雯垂下头，虽然她心里一万个向着向卉，但当着他们夫妻的面，她还是做不出来当场拆台的事儿。 “怎么了？都不敢说实话了？都要逼我是不是？陈维平，来，把你手机拿过来，看看昨晚到底谁给你打的电话，发的微信。”向卉上前就要抢陈维平的手机。 “向卉，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彭磊拉了拉她，陈维平趁机站到了另一旁。 “你闭嘴。”乐雯扯了他一下。 “陈维平，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你跟我装没事儿人，非要逼着我主动去揭破你那些烂事儿。”向卉扬起了手里的手机，“你还需要什么证据？我都可以给你。” 陈维平的头垂下去，他不说话了。 向卉看着他的样子，心口泛起一阵疼痛。现在占理的是她，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无情地指责的人还是她，可她不想演这样的戏码。 “行，我也不跟你废话那么多。离婚，恬恬归我，房子一人一半。你要是同意，我们就协议离婚，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上法院去离婚。” “不离婚。”陈维平抬头。 向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万万没想到陈维平会说出不离婚三个字。他不是急着和周云舒结婚吗？家庭和婚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束缚，她大发善心成全他，他居然不要离婚。 “那就上法院吧。”向卉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请你收拾你的东西，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我多一分钟都不想看见你。” “我不离婚，外面的女人，我会断掉，我向你保证。”陈维平说得很认真。 向卉气血翻涌，她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陈维平被她打得歪了头。 “向卉。” “向卉。” 彭磊和乐雯同时惊叫起来，乐雯拉住了向卉，彭磊则挡到了陈维平面前。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维平，你好好和向卉认错。” “陈维平，你确实也太过分了，这么多年来，向卉对你掏心掏肺，你怎么可以在外面找女人呢。向卉做错了什么？恬恬又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伤害她们。”乐雯这才敢开口骂他。 向卉手脚不停地颤着，她真的出离愤怒了，即使是那天在飞机上听陈维平和周云舒你侬我侬，她都没有愤怒成这样。 “向卉，除了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陈维平语气平静，“不管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但我的心在这个家里，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和恬恬。” “陈维平，你去死吧。”向卉尖叫着陈维平扑过去，她哭喊起来，“你哪里来的脸说为了我和恬恬，你说这些话不怕天打五雷轰吗？我去过你宿舍，我见过周云舒，我看到你们的合照，周云舒说你们很快就要结婚了。陈维平，这一切，你都是为了我和恬恬吗？” “天呐。”乐雯瞪大了眼睛，“天呐，陈维平，你竟然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把向卉当傻子。” 陈维平抿了抿唇，他目光坚毅，语气铿锵：“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都还是那句话，我不离婚。就算你坚持离婚，我也不会离开你和女儿，除非我死，否则，你就不要想摆脱我。” “维平，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彭磊也听不下去了。 “陈维平，是你出轨了，向卉有权向你得出离婚。就算你没有出轨，只要向卉感觉不幸福，她就可以向你提出离婚，你凭什么威胁她啊？”乐雯生气地骂道。 向卉呆怔住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恶魔吗？他在说什么鬼话？他出轨了，现在竟然反过来威胁她。 疯了，一切都疯了！ 说起来，向卉是一个靠想像力和逻辑推理吃饭的人。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她写过无数的出轨桥段，在现实生活中，她也听过见过各种男男女女出轨的破烂故事。可无论是她写的，还是她听过见过的，出轨的那一方被揭破后，要么灰溜溜地滚蛋，要么就夹起尾低声下气做人。 陈维平这种类型，向卉活到今时今日，是头一回开了眼。要不是她手里证据确凿，陈维平对出轨的一事也承认了，她都要怀疑她那才是过错方。 “陈维平。”向卉擦了一把，她在心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看来你是不打算选协议离婚了，那我们就法院见吧。你心里但凡有一点点为恬恬着想，那请你体面一点解决这件事情。” “我不离婚！”陈维平重复说着这几个字。 “你不离婚？”向卉止不住地冷笑起来，“陈维平，你以为你是谁呢？你是上帝吗？还是你在出轨的三年多时间里加倍补偿过我让我足以原谅你的无耻行为？没有，陈维平，你什么都没有，你连最起码的情绪价值都没有给我提供过，你有什么资格不离婚？” 陈维平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这套房子的名字可以改成你一个人的，二套房也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女儿也可以改成你的姓，只要不离婚。” 第17章 怎么办？ “你够了。”向卉厉声喝道，“有意思吗？我在意这些吗？我们的帐是这样算的吗？陈维平，我告诉你，你也别逼我。把我逼急了，我大不了带着恬恬出国，我会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女儿。” 向卉发了狠，陈维平眼中才有了惊恐之意。 “维平，走吧，上亮子店里泡个茶，你让向卉冷静冷静，回头你们再好好谈谈。”彭磊说着朝乐雯使了个眼色，然后他推着陈维平往外走去。 大门打开，又关上，偌大的屋里，剩下向卉和乐雯。 “你还没吃早餐吧？”乐雯轻声问，“先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向卉走到餐椅前坐了下来。 “这是陈维平打包回来的吧，还热着，向卉，你吃一点儿吧。”乐雯拆开了打包盒。 向卉看着地板发呆。 “向卉。”乐雯担忧地拉了拉她的手。 向卉抬头看她：“你说陈维平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真的想不明白。” 乐雯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别想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你就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怎么办？”向卉喃喃的，“我以为有那些证据砸到他脸上，他就无话可说了。” “实在不行，你要不然就告诉你父母吧，也通知他父母。既然结婚是两家人的事情，那你就不要想着悄悄解决，干脆大张旗鼓的解决。”乐雯提议道。 向卉若有所思起来，乐雯的提议还真有些道理。可她当年选择陈维平时，她父母就颇有意见，总觉得陈维平长得一般，农村出来的，事业也很一般。现在向卉回家去哭诉陈维平的种种不堪，这也太打脸了。 “我别的都不担心，就怕陈维平狗急跳墙，伤害到恬恬。”乐雯愤愤道。 向卉一惊：“快，给你老公打电话……不对，我这脑子都乱了，我现在就给幼儿园老师打电话，除了我，谁也不许去接恬恬，我怕他把恬恬藏起来。” 向卉给恬恬的老师打完电话后才稍稍定了心，想到陈维平刚才的威胁，她内心的气血还是止不住地又翻涌起来。 那边乐雯也给彭磊打了个电话，陈维平这会儿确实在亮子的店里喝茶。 “向卉，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儿？”乐雯这才有机会问她。 向卉把昨天的事情提了提：“乐雯，你说陈维平是真把我当傻子吧，都回到家了还敢半夜去会情人，更可恨的是还把你老公喊过来帮他打掩护。要不是我已经发现了他的烂事，我肯定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乐雯这才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说嘛，陈维平怎么会早上七点不到就给我老公打电话，我老公那个二傻子还听话地躲到阳台外面去接电话。刚开始我老公还瞒我，后面我逼问了半天他才说陈维平昨夜一夜没回家，让他过去帮个忙。” 向卉咬牙：“这个贱人，还真是思虑周全。” 乐雯想了想，道：“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向卉，我不是为陈维平说话。就是……你有没有感觉到他说的话很奇怪啊。你看，他出轨了，在外面找了年轻漂亮而且还未婚的小姑娘。被你抓了现行，你提出了离婚，财产分割上你也没有为难他。按照正常逻辑，他真的没有理由不离婚啊。可他不但不肯离婚，还威胁你，就算离婚了也绝不离开你和恬恬，这个很矛盾啊。” 向卉呆了呆，她这一早上被陈维平气到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听乐雯这么一分析，她也觉得确实有些不对劲。 “我觉得他就是自私自利，既想红旗不倒，又想彩旗飘飘，谁知道他在那个女人面前又是怎么说的呢？”向卉恨恨道。 乐雯皱眉：“我还是觉得不对，你看，那个三儿叫周云舒是吧，周云舒和你说了，说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如果他们很快就要结婚，急着要离婚的人不是陈维平吗？为什么你提出离婚，他一副你敢离婚他就和拼了的架势呢？” 向卉仔细回想她那天去陈维平宿舍的情景。周云舒提起陈维平时，眼中的光亮是骗不了人的，她肯定是爱陈维平的。陈维平爱不爱周云舒？别的不说，单是他出了一半的首付，房产证却只写了周云舒一个人的名字来说，他也是爱周云舒的。陈维平不肯离婚，也许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表演欲吧。 “毕竟我和他在一起七年，又有恬恬，他可以不爱我，但看在一半的房产和恬恬有他血缘的关系上，怎么着他也得给我演个情深意重吧。”向卉冷哼了一声，“有一件事情我刚才还没打他的脸，他和周云舒在f市已经买好了房子，而且为了让周云舒安心，他出了一半首付，只写了周云舒一个人的名字。” “他这是疯了吧。”乐雯脱口骂道，“那得多少钱？不是，向卉，他背着你藏那么多的私房钱，你怎么一点儿数都没有？” 向卉道：“那天你也听你老公说了，陈维平的工资就那么多，他肯定还有灰色收入之类，这个我没有证据。所以就算上了法院，我要追溯夫妻共有财产，他死活不承认也是没有办法的。” 乐雯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想当年，你和他结婚，我还觉得你选了一个好老公。陈维平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帅哥，但人却踏实稳重，话不多，又有上进心和责任心。哎，这人生啊，真是难以预料。” 向卉视线落到了客厅墙上她和陈维平的婚纱照上，好半天她才说：“那时，我爸妈是不怎么同意的，尤其是我妈，她说陈维平看着内向，但老实人作起坏才真的狠。只可惜我那时候昏了头，对我妈的话完全听不进耳里。这几年下来，我们聚少离多。他现在搞这些烂事，我真是特别恨他。但他如果同意离婚，我们能好聚好散，在探视女儿的问题上，我也绝不会为难他。” “他要是坚持不肯离婚，那你真要去起诉离婚吗？恬恬……” “起诉啊，肯定起诉。”向卉语气坚定，“我不可能为了女儿就去他凑和过下去的，不管离婚这件事情会有多难，我都绝不妥协。” 乐雯很是佩服：“我还担心你……”她的话说了一半，手机响了，彭磊打电话来了。 “喂，老公……什么？……好，好。”乐雯脸色大变。 第18章 你原谅他吧 “怎么了？”向卉紧张起来。 “快走，去你爸妈家。”乐雯语气很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说你老公上你爸妈家去了。” 向卉懵了：“他去我爸妈家做什么？” “好像说你爸妈知道他出轨的事情了。”乐雯拉着向卉出了门。 向卉骇住，她爸爸有高血压，上个月因为葡萄园的事情和人起了争执，急怒攻心后晕倒，住了一个礼拜医院才算稳住了病情。这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情……她不敢再往下想。 可不对呀，她和陈维平前脚才刚吵完，她爸妈怎么后脚就知道了？2月13号她撞破陈维平的事情之后，她也就告诉了乐雯夫妇，再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就连弄这几年的工资流水证明，她也只和老主编说打算再买套房子要用。 难道是陈维平自己告诉她爸妈的？除非他真疯了，否则她这边都还没按住，他完全没有理由又去招惹更多的麻烦。 那到底是谁告诉她爸妈陈维平出轨的事情？周云舒吗？也不大可能啊，周云舒连陈维平有家庭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那还有谁？向卉转动脑筋，想来想去，一时间也想不通到底还有谁？ 向卉和乐雯到了地下室，乐雯开车。路上，向卉几次想打她妈妈的电话，可几次都缩回了拔号的手。她心里很慌，很怕家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更害怕她电话一打，反而让家里更乱。 “向卉，陈维平这事情，除了我和彭磊，还有谁知道吗？”乐雯问她。 向卉摇了摇头。 “那就奇了怪了，到底是谁还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这么迫不有待地告诉你爸妈，心肠太歹毒了。”乐雯和向卉一样的困惑。 “先不想了，回家再说吧。”向卉强自镇定着，她心里疯狂祈祷，她爸千万不要被气个好歹出来，那陈维平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谢罪。 三十六分钟的车程，向卉回到了昆城南郊的她父母家。乐雯才把车停好，向卉就赶紧推开车门跨了下去。 “向卉，我先回去了，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啊。”乐雯喊道。 “知道了。”向卉冲进了大厅，二楼的客厅传来她妈妈说话的声音，她加快脚步往楼上跑去。 “小卉，你怎么跑回来了？”穿着素色对襟棉被、挽着发髻的向妈妈吃惊地看着女儿象一阵风般刮了上来。 “爸，妈。”向卉看着她爸妈都好好地坐在沙发上，她松了一口气。再看陈维平，他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个茶杯。 向父清咳了一声，然后朝向卉招了一下手：“既然小卉回来了，那就坐下来一起说说这事儿吧。” 向卉又看了一眼陈维平，坐到了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维平的事情，我和你妈都知道了。”向父先开了口。 向妈妈看着女儿，长长叹了一口气。 “爸，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犯下的错。”陈维平接过了向父的话头。 向卉冷笑出声，陈维平可真行，也不知道打哪部狗血剧里学来的台词，应着景就用上了。她拼命地抑制着自己的冲动和暴躁，她不想在她父母面前闹得太难看。 “爸，妈，我向你们保证，这个月我就把工作调回昆城来。以后我的工资卡归向卉管，手机她可以随时查看……” 向父摆了摆手：“维平，你说得够多了。小卉，你说说你的想法。” 向卉紧了紧手心，看了看她爸妈，她道：“爸，妈，既然陈维平把事情都告诉你们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我要和他离婚，恬恬的抚养权归我，其他的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向卉说完，客厅里一片静默。陈维平还是低着头捧着茶杯，向母捻着佛珠，眼神忧伤，向父看着茶几，似乎若有所思。 “小卉，维平犯的错，我刚才已经狠狠骂过他了。离婚的事情，我认为你应该再考虑清楚。毕竟你们现在不是两个人过日子，不管怎么样，必须为孩子考虑。”向父终于开了口。 向卉惊住了，从小疼她宠她万事依她的爸爸，现在在说什么？说已经骂过陈维平了，为了孩子劝她不要随便提离婚？ “爸，你说什么？”向卉翕动着嘴唇。 “小卉啊。”向母也开了口，“这事情是维平过分了，就按他说的那些办吧，看在他态度诚恳的面上，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没有珍惜你给的机会，到时候你再提离婚不迟。” 向卉退了一步：“我为什么要再给他一个机会？爸，妈，我为什么要再给他机会？这次如果不是我发现，他指不定做什么事情出来？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在f市和那个女人连房都买好了，他们打算结婚了……” “我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让你和周云舒对质。”陈维平很激动。 向卉笑了：“陈维平，你让她和我对质？你搞不搞笑，房子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她白白占你的好处。这么好的事情，换我，我也咬死了说你没出钱啊。” “那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没有给周云舒钱买房子？”陈维平问。 “我怎么样都不相信。”向卉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我有录音，你要听吗？周云舒亲口说的，她亲口承认的。” “她说的？”陈维平似乎也震惊了，“不，不可能，她没有理由这么无中生有。” “维平，这个事情，你恐怕是得解释清楚。年轻人犯点错有时候是难免的，但你把钱这样往外拿，那我认为你太过分了。”向父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到了茶几上。 “爸，我真的没有。我的工资向卉很清楚的，这个我可以让公司财务打流水，而且每个月我都固定给向卉家用。我就算有一些零花钱，也绝对凑不够买房的钱。”陈维平急得额头直冒汗。 向卉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她找出了录音文件，直接拉到她去陈维平宿舍那里。 第19章 不许离婚 周云舒的声音响起来，她说：我们认识三年零十二天，本来嘛，他是个穷光蛋，但他一直追我。 她说：前几天回家见的我父母，月底就约双方父母见面约定婚期。 她说：我们买浅水湾的房子，他付了一半的钱，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他真的对我很好。 陈维平的脸色变了又变，变到最后已经成了死灰色。 向父和向妈妈对视了几次，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向卉收起了手机，她：“陈维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认识周云舒三年零十二天，也没有付一半的钱，她骗了你。向卉，你被她骗了。我和周云舒认识不到三个月，没有三年，向卉，你真的被她骗了。”陈维平激动得语无伦次。 向卉轻蔑地看着他：“陈维平，你真可笑，把自己撇开，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你知道你现在象个什么样子吗？就像个跳梁小丑。” “小卉。”向妈妈略带责备地喊了她一声。 “妈。”向卉拖长声音，“我和陈维平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解决，你们就别掺和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你和陈维平闹成这样，我们怎么可能不管？”向妈妈看了丈夫一眼。 “爸，妈，我以我的人格向天发誓，我确实一时糊涂犯了错，但我没有给周云舒买房，我和她在一起才三个多月。”陈维平眼眶泛着红，“向卉，我们认识七年，结婚五年，七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知道吗？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别人随便说什么，你却深信不疑？” “行了行了，这事情也不要再往下扯了，到此为止。”向父挥了挥手，“你给小卉好好认个错，表个态。回家去好好过日子，以后多为孩子着想，别再搞这些没谱的事情。再有下次，别说认错，你把我向家的门槛磕破了，我也不会让你再进门。” 不等向卉说话，向父手指向她：“还有你，小卉，别动不动就离婚离婚，你以为玩过家家呢。当年想结你就结了，现在想离那可没那么容易。一个女人家的，离了婚你要给恬恬找个后爹吗？离婚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提了。” 向卉心里生出绝望，她以为她只要把证据摆出来，她爸妈肯定无条件支持她，给她力量，她却没有想到，她爸妈宁愿她为了孩子维持一个假象的家庭完整，也绝不允许她离婚过有尊严的日子。 向卉摇头：“爸，我不能答应你，婚姻是我和陈维平的事情。不是你和我妈的事情，你们说了不算，我自己可以为自己作主。” “荒唐。”向父气得拿起茶几上的茶杯用力掼到地上，“小卉，你太任性了。什么叫你可以为自己作主，你这是连你父母都不放在眼里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建成，你看你，老是气性那么大做什么？上个月才住的院，真是。”向妈妈忙上前扶拉住丈夫，回头时瞪了向卉一眼，“你少说几句，别再气你爸了，气个好歹出来怎么办？” 向卉抿唇，眼中有泪意涌来，要说这个世界上最能伤人心的莫过于自己最亲的人了，她满以为无条件支持她的父母，到了关键时刻却和稀泥，一心只想维持在外人眼中的面子。 “爸，妈，那我先回去了。”她哽咽着说。 “你给我坐下。”向父喘着粗气。 向妈妈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药，赶紧又倒了杯水：“建成，你别急，好好和小卉说话。知道自己血压高还老生气，快，先把药吃了。” 向卉看着她爸难受的样子，她不敢再刺激他，只好挨着沙发又坐了下来。 向父吃了药，靠着沙发养了一会儿神，气息逐渐平稳了下来。 “小卉，你和妈妈到屋里来说话。”向妈妈起了身。 向卉起身默默地跟在了她妈身后，进了里屋，她妈关上了门后往阳台走去。 “妈。”向卉进了阳台后喊了一声，眼泪跟着就往下掉。 向妈妈看着远处沉默，好半天后才开口：“妈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你要想一想恬恬，她还那么小，你们离婚了，她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你呀，还傻，离婚还咬着要孩子。小卉，妈和你说，就算离婚，你也不要孩子。你要想报复陈维平，就该把孩子扔出给他，让他和那个狐狸精痛快不了。” 向卉呆呆的，她妈妈这是在说什么？说她太蠢了，说她要孩子了，应该留着拖累陈维平。这么可怕又自私的话，为什么会从她妈妈的嘴里说出来？ “妈，恬恬她是我生的女儿，我是最爱她的人。而且，陈维平出轨，他带着孩子，谁知道那个女人会怎么对我的孩子。”向卉颤着声问道。 “小卉，你啊，还是太年轻了。”向妈妈不紧不慢的语气，“等你活到妈妈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不存在绝对的对和错。这天下的男人，能一心一意的少。” “妈，他不止出轨一个女人。”向卉咬着牙说。 向妈妈看着她：“你都抓了现行？” “是别人和我说的。”向卉道。 向妈妈叹了一口气：“维平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别人和你说什么你都信，你却一点儿都不信自己的老公。小卉，这老公可是你自己千挑万选的。当年，我和你爸让你和那个小高谈，你不要，嫌人家在政府上班，官腔官调的。现在人家都升县委书记的秘书了，你和他在一起，多风光。让你和赵赵谈，你也不肯，嫌人家做生意，油腔滑调，现在人家公司都好几家了。你选来选去，认准了陈维平，说他细心，你就喜欢他那样的。我当时是不是和你说过，陈维平内向，只是看着老实。而且性格冷淡，装一时半会儿是好装的，日子过久了，他装不下去，你可不要后悔。你说你选的，你肯定不后悔。” 第20章 你发毒誓 “这几年，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对他失望了，小卉啊，知女莫若母，你非要跟他离婚，揪着他犯的错不放，无非是你后悔自己的选择了，他不出事儿，你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你不想和他过了。”向妈妈语重心长。 向卉一时有些语塞，她妈确实说中了她的心事。陈维平的出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给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结束这场婚姻的强大理由。但话说回来，并不是她逼着陈维平去出轨，他破坏婚姻的契约，那她就有权终止这场婚姻。 “妈。”向卉烦躁起来，“现在是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你怎么还把帐算到我的头上来了呢？” “是，维平犯了错，你现在掌握了对他的生杀大权。可妈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仔细衡量一下，是不是只有离婚一条路？”向妈妈语气仍旧温和。 “是。”向卉斩钉截铁。 向妈妈摇了摇头：“小卉啊，你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妈。”向卉火气上来了，“我就不明白了，陈维平都这样了，你和我爸还劝我不要离婚。你们为我想过吗？没错，当初是我认定了他。那我用了七年的时间印证我的选择是错误的，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妈，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这样也不行吗？” 向妈妈没说话，她弯腰从小茶几下面拿出了零食盒，打开后拿出了一块糖递给了向卉：“你早餐也没吃吧，先吃块糖压压。” “我不想吃。”向卉推开她妈的手，“妈，是谁告诉你和我爸，陈维平出轨了？” “你别管谁告诉我们的，总之，我们知道了。”向妈妈拉过她的手，往另一侧的楼梯走去。 “不是，妈，到底谁告诉你们的？你们连我都不能说吗？”向卉觉得很是奇怪，“你是怕我是追究告密者的责任吗？” “小卉，这个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不能草率处理你的婚姻问题。”向妈妈淡淡道。 向卉吃早餐时，陈维平也从楼上下来了。他低着头，一副任杀任剐的低姿态。他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那里看着向卉。 “向卉，我一会儿开爸的车去趟总部，这周我就把工作调回来昆城。剩下的事情，全都你说了算，好吗？” 向卉不理他，一口一口地咬着包子。 “你先去办事吧，今天晚上就回来这边吃饭，下午我去接恬恬。”向妈妈替女儿做了决定。 “妈……”向卉才开口，向父就背着手进了厨房，他重重咳嗽了一声，向卉只好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不一会儿，陈维平开着车离开了，向卉也吃完了早餐。陈维平不在场了，向父和向妈妈坐在餐桌旁沉默不语。 向卉想着她父母向着陈维平说话，她此刻更是一个字不想多说。 “建成，你觉得维平的保证能作数吗？”向妈妈打破了沉默。 向父看了一眼女儿：“小卉，你也不用在心里怨我和你妈，你只需要记住，爸爸和妈妈肯定不会害你，肯定是为了你和恬恬的长远做打算。” 向卉抬头：“那是我自己会害了我自己？” “你懂什么呀？”向父声音大起来，“小卉，我告诉你，这婚就算要离，那也不是现在离。” “建成。”向妈妈嗔怪地瞪丈夫，“你就不能好好和女儿说话吗？” 向卉有些狐疑起来，她爸的话听着另有深意：“爸，为什么不能现在离？” “你爸的意思是，至少要给维平一个机会。这几年他一直在f市工作，带孩子操心家务全都是你。他工作调回来，每天按时回家，也该好好尽一个男人的责任。”向妈妈接过了话头。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向父肯定地说道。 向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再追问，她爸妈咬定就是为了她着想之类的。她思来想去，打算还是先回自己家，这终究是她和陈维平之间的事情，只要他们两个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就行。 向卉借口这边的电脑用不习惯，得回家写点东西，晚上再过回来，她打了一辆车就回家去了。 路上，她给陈维平发了个信息，让他办完事情先回一趟自己家，她想和他聊聊。陈维平隔了十几分钟才回了她一条信息，只有一个字：好！ 下午一点多，陈维平回来了，向卉坐在客厅里看着电影，听到门响，她按了暂停。 “我都办好了，从明天开始我休年假，有半个月的假期。”陈维平换了拖鞋走到了她身旁，想挨着她坐下来，但看到她冷冷的眼神，他挪了几步，坐到了侧面。 “老婆……” “你还是叫我向卉吧。”向卉打断他。 “你答应我，今天我们好好说话，不吵架，更不动手。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都会回答你。”陈维平带着几分请求。 “好！”向卉应道，“第一个问题，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维平苦笑：“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想好好陪陪女儿。” 向卉又问：“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和周云舒走到哪一步啊？” “情人节那天，我已经和她提了分手了。”陈维平直视着她的眼睛。 向卉：“是吗？那请问，你急吼吼地让我把钱转给你，你要在f市买房，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我们公司一直有扶持计划，刚好f市前段时间开了个楼盘，位置非常好，我通过有关系可以拿到内部价，我就急着想把房子定下来。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更不可能拿钱给别人买房。”他说到这里时，眼眶又有点儿泛红了。 “你和周云舒确实只认识三个多月？”向卉再问。 “真的，就三个多月。”陈维平说着拿出了手机，他点开相册翻了好一会儿，然后点开其中的一张照片，“三个月前，公司举办了一个酒会，我在这个酒会上认识她的。” 向卉看了一眼照片，那个酒会，她有点儿印象，是在昆城办的，陈维平那天让她去来着，但她赶一个稿子，加上女儿有点儿闹肚子，她最后就没有去。 “你发毒誓，你确实只认识周云舒三个多月。”向卉一字一顿。 “我陈维平发誓，我认识周云舒的时间绝不超过四个月，我有一个字说谎，我就不得好死。”陈维平举起右手，语气激烈。 第21章 原谅他 向卉看着他的样子，她觉得他真的不像在说谎，那么说谎的人就是周云舒，周云舒为什么要说谎？唯一的解释就是周云舒根本就认出了她，知道她是陈维平的老婆。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那么机场那一撞，周云舒就认出了她。在飞机上的时候，周云舒根本就知道她坐在前排，所以，她和陈维平的聊天时可以故意带着诱导性。 可是，周云舒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她的外貌，找一个未婚且比陈维平优秀的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你们俩，谁主动的？”向卉有些艰难地问道。 “如果我说是她，你是不是不相信？”陈维平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向卉猛地记起来彭磊说过的那个女人：“除了周云舒，你还有和其他人有过不正当的关系吗？” 陈维平愣住，看了向卉许久之后才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向卉收回了视线，事情的发展有点儿超出了她可以理解的范围。一开始以为单纯只是她老公出轨了的狗血故事，结果她爸妈的态度也很奇怪，到现在看起来单纯美丽的周云舒有可能就是个说谎精，而彭磊说的话，似乎也不太可靠。 这样充满疑团的走向，实在有点儿吓人……向卉觉得脑子又乱了，如果都是假象，那都为了什么呀？她和陈维平这样普通平凡的人，过的是鸡毛蒜皮、一地零碎的日子，何德何能值得任何人去算计？ “老婆……向卉，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陈维平轻声说。 向卉收回神思：“我们先分居吧，这个家，你想回还是可以回。等我想清楚了，我再作决定。” 陈维平大喜：“好，好，只要你不赶我出去，我都可以，我愿意。” 向卉进了书房，刚坐到电脑前，乐雯的电话打来了。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乐雯对向卉做出先分居，暂时不离婚的决定很是惊讶。 “这么说，你要给他一个机会了？”乐雯问。 “不知道，我心里是不愿意，可我爸妈那么激烈的反对，我爸那身体，根本也经不起刺激，暂时只能这样了。”向卉郁闷地说。 “也是，恬恬又那么喜欢爸爸，你再给陈维平一个机会也好的，就希望他不要再辜负你了。”乐雯说。 向卉将话题转到了别处，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次日开始，陈维平开始休年假了。正如他保证的那样，他彻彻底底地回了归家庭，照顾女儿，做饭做家务，他全包了。 向卉和恬恬睡在小房间，陈维平半分不敢逾越。甚至有时候在狭小的空间里和向卉不得不有身体接触，他都会很诚恳地向她道歉。 陈维平所做的努力，向卉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七年感情，她习惯了他，习惯这个东西，确实是强大而又很难打败了。在他的努力下，她发现，她已经灰了的心开始悄悄复活。 她有时候失眠时忍不住想，她过去塑造过那些冷漠决绝的女主角是不是太没有说服力了，事实上，她作为亲历者，根本做不到从此萧郎是路人。 陈维平休年假的第十二天，他和向卉提议带着恬恬去离附近的古镇小住几天。向卉当然知道陈维平的用意，想借着旅游的时机彻底取得她的原谅，她当下未置可否，恬恬却开心得又蹦又跳。 看着女儿那么期待的样子，向卉也就同意了陈维平的提议。 “订一间家庭房，好不好？”陈维平拿着手机看着向卉。 向卉想说订两间房吧，但话到嘴边，她不争气地咽下去了，她点了点头。 午饭后，一家三口开着车出发了。两个小时的车程，恬恬睡了一路，一直到办好入住进了房间都没有醒。 “让她睡吧，我们到外面泡会儿茶。”陈维平轻声说。 向卉帮女儿掖了掖被子，然后跟着陈维平到外面的小客厅里。夫妻俩个各坐一边，烧水声咕噜咕噜响着，水蒸汽氤氲开来，房间里静谧而温馨。 陈维平的手试探着伸到了向卉身边，然后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向卉用力抽了抽，但没能抽出来，他顺势抱住了她。 “老婆。”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喊她。 “我不原谅你。”向卉带着哭腔，双手用力地捶他的后背。 “那就让我用一辈子去赎罪，好不好？”他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 “你太可恨了，太可恨了。”向卉哭出声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扮着坚强无畏的样子。可天知道，她渴望这份柔情。 “对，是我太可恨了。”陈维平也哽咽了，“对不起，老婆，是我让你伤心了！” 向卉靠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七年的感情，五年的夫妻，在这一刻，她对婚姻的理解和认识已经跨进了新的境界。她妈说得对，一个人想要一辈子保持一心一意太难，偶尔的心猿意马才是正常的人性，现在她将陈维平拉回来了，以后，她就要这么一直看住他。 两个人久久地拥抱着，直到稚嫩的声音传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恬恬赤着脚，站在小客厅边睡眼惺忪地看着爸爸妈妈。 向卉吓一跳，赶紧跳起身来：“没，没事儿，妈妈和爸爸说事情呢。”她说着赶紧往厕所跑。 “我的宝贝。”陈维平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蹲下，将她抱了起来，“赶紧洗脸换衣服，我带你和妈妈去买好吃的。” “耶，太好了。”恬恬搂住爸爸的脖子，开心地喊起来。 三天的古镇时光，向卉找回了久违的开心和快乐，心情大好之下，她连发了七八条朋友圈。而在过去，她一个月也难得发几条。 这期间，向妈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她提醒向卉，原谅陈维平是一码事，该抓的，该管的，一样不能落，千万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向卉嘴上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颇不以为然。在她看来，男人始终是抓不住，也管不住的。 第三天的下午，一家三口打道回府。一路上，恬恬都在叽叽喳喳，陈维平计划着等五一小长假时再去周边的旅游景点住几天，等到了暑假，他再多请几天假，一家人去国外玩一玩。 向卉自然没有异议，对她来说，老公安排好一切，女儿全程不需要她操心，去哪里，她都觉得很开心。 五点多，向卉一家终于回到了家。从电梯出来时，恬恬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向卉还在说着晚上别做饭了，点个外卖凑合凑合。 走到她前面的陈维平却猛地停住了脚步，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向卉家门口。 “维平。”清脆的喊声传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转过身来。 周云舒！向卉的心往下沉。 “我，我怀孕了。”周云舒手里捏着一份b超单，她满脸歉意地看着向卉。 第22章 都只是自欺欺人 向卉下意识就抬头看陈维平，他整个人木然的，看起来已经被吓傻了。 “你手机关机，微信也不回我，我，我没办法了，就只好来这里。”周云舒努力地保持着微笑，但眼角的泪珠却悄悄地滚落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陈维平回了神，他抱着恬恬，另一手拉过向卉。 向卉想，他大约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对她作出过的承诺是不会变的。向卉被他拽着向前走，从周云舒身边走过时，两个人女人的眼神交汇。她从周云舒眼中读到了决绝和悲伤，不知道为什么，向卉有一种感觉，她觉得周云舒当初没有对她说谎。 陈维平太慌了，录入了几次指纹都打不开门，他又输密码，但手抖，密码也输错了。他的手不停地抖着，偎在他臂弯里的恬恬也醒了瞌睡，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和陌生的周云舒。 “爸爸，阿姨为什么哭？”恬恬奶声奶气地问。 向卉从陈维平手里抽出了手，她走到门边开了密码锁，开了门，她道：“舒舒，既然你都来了，那就进来坐坐吧。” “老婆，恬恬要睡了，你陪着她吧，我，我去处理一下。”陈维平拼命地给她使眼色，提醒她不要当着女儿地面把事情闹大。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默着从他手里接过了恬恬，小姑娘还在好奇地看着周云舒，她太小，当然不明白这个场景对她妈妈来说意味着什么。 “恬恬，爸爸有点儿事情要处理，我先陪你去看动画片好吗？”向卉柔声道。 “爸爸，那你要快点儿回来哟。”恬恬朝陈维平挥手。 向卉进了家门，随之，大门被陈维平从外面锁上了。 周云舒的声音响起：“你不是你说单身吗？为什么要骗我？” 陈维平压低声音说：“舒舒，我们到楼下说吧。” “你不想破坏你在你女儿心中的形象吧？那你为我想过吗？”周云舒带着哭腔的声音，“维平，你根本不是单身，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到楼下说。”陈维平的声音慢慢远去，不一会儿，就什么也听不见。 向卉抱着女儿进了客厅，开了电视，她坐到了恬恬身边。电视画面上，小猪佩奇和小羊苏西起了争执，不一会儿又和好了，手拉着手笑成一团。 恬恬特别喜欢小猪佩奇，其他的动画片总是看一看就不愿意再看了，只有小猪佩奇，她总看了又看，反反复复地看。 向卉一度不明白这部动画片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故事情节过于简单，连争吵都没有，全是一些絮絮叨叨的日常。 现在她明白恬恬为什么喜欢这部动画片？因为在小猪佩奇的世界里，一切就是那么的简单，那么的美好纯净。 可她的恬恬总是会长大，长大后，她的女儿会发现，真实的世界是那么复杂，别说朋友，就连夫妻之间都充满了背叛和仇恨。 “妈妈，我困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恬恬躺到她的腿上，揉着眼睛问。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吧。”向卉低声说。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回来了呀？”恬恬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 向卉惊了一下，她在女儿面前说了些什么鬼话？她赶紧抱住恬恬：“爸爸一会儿和就回来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等你睡醒了，爸爸肯定就回来了。” 恬恬看着她的脸，想了想才点头。 向卉带着她进了房间，给她换上了睡衣，然后坐到床头陪着她。恬恬很快就睡着了，向卉靠着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陈维平和周云舒会谈一些什么，他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她并不关心，她现在只是后悔，无比的后悔，半个月之前，她如果坚持到底跟他离婚，那么即使离婚后的日子艰难，至少她对他的情感依恋会淡得多。 而现在，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对他重新燃起了希望，耳鬓厮磨的相处中，她发现他还是像当年那么细心体贴。 她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勇敢洒脱地翻过他曾经出轨的那一页，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真是既可笑又活该！ 居然会对一个出轨的男人抱有希望，居然还想着经历了风雨之后两个人的心能靠得更近！ 蠢啊！ 蠢得无可救药！ 陈维平下楼后半个多小时后给向卉发了一条信息，他说：我送周云舒回去，八点左右回家，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向卉看着那行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解释什么呢？解释他避孕措施出了点小意外，不小心搞出了人命。他给周云舒一笔打胎费就能解决了？还是解释一下，经过他的深思熟虑，觉得还是周云舒更需要照顾，他不得不辜负她？ 她回了一个字：好！ 时间过得很慢，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从五点半到八点，向卉从没有经历过的那么漫长的两个半小时。 几乎是在恬恬醒的同时，大门外传来了密码锁响起的声音，陈维平回来了。 “恬恬醒了啊？”陈维平换了鞋走进来，“饿了吗？爸爸给你煮面条好不好？” “我要吃薯条。”恬恬眯着眼睛笑。 “好，爸爸现在给你点薯条。”陈维平从向卉手里抱过恬恬，“老婆，你去整理一下东西吧，我陪恬恬玩一会儿。” “我今天有个稿子要交，我去先写完。”向卉平静地说。 陈维平看着她，他有些踌躇，想说点什么，但还是牵着恬恬往外走去。 向卉进了书房，她坐到电脑前，先上网搜了几个离婚协议的模版，然后她斟酌改了一些条款，改好之后，她给她之前咨询过的律师打了电话。 随后，她把离婚协议发给了律师过止。等了二十分钟，律师帮她改一遍后发回来了。向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就打印出来了。 “老婆，你吃点东西吗？我给你煮了面。”陈维平推门问。 向卉看着a4纸从打印机里一点一点延伸出来，她回头说道：“好的，谢谢。” 陈维平有些不安：“你怎么还谢起来了呢？” 向卉伸手从打印机挡板上拿起离婚协议，她转头看他，语气真诚：“我对外人一向客气！” 第23章 我可以进来吗？ 晚上十点半，女儿恬恬终于又睡了。向卉听到陈维平从小房间出来的声音，她走到书房门口。 “你不是说等你回来解释吗？现在你可以说了。”向卉倚着房门站着。 陈维平低着头走到她面前：“对不起，老婆，今天又让你生气了。她……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们家的地址……” “说重点。”向卉打断他。 “她怀孕了，可是我仔细算过时间，她怀孕的那个日子不是太对。”陈维平抽了抽鼻子，“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负责任，但我也不想平白背这么大的锅。所以，现在的解决办法就是她去做羊水穿刺，等结果出来。” “如果是你的呢？”向卉问。 “该我担的责任我会担。”他说。 “你打算怎么担？”向卉抱胸，“她如果坚持生下来，你养还是不养？将来孩子大了，你尽还是不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陈维平默然。 “不如我帮你做个选择吧，你看怎么样？”向卉好心地问她。 陈维平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什么选择？” 向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书桌前，她拿过桌上的离婚协议走回来：“你看一看，如果没有什么异议，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 陈维平接过了离婚协议，他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遍，然后退一步将离婚协议举到了向卉面前，他一下一下将离婚协议撕了个粉碎。 “我说过，我不可能和你离婚。”他面色阴沉，一字一句。 “那你想怎么样？”向卉逼近他一步，“你作为一个丈夫，你对不起我。作为父亲，你对不起女儿。你作为一个情人，你对不起周云舒。你要是不想离婚，你就管好你的下半身。你管不住，哪来的资格叫冤？” “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处理好。”陈维平很头痛的样子。 “陈维平，我给了你机会，但你没有珍惜。”向卉觉得他真是不可能思议，“你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去处理好你和周云舒之间的问题，但你没有处理好，你以为把手机一关，周云舒就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是吗？你真是太可笑了。” 陈维平死死地盯着她，他猛地将手里的碎纸片用力一掷，然后一把捉住了向卉的手。 向卉吓得头皮炸麻，她尖叫一声：“你要干嘛？” “你放心，我不会打你。”陈维平冷笑着，“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就别再逼我了，我已经很累了，很崩溃了。你再逼我，我就只能去死。你不想你的女儿丧父的话，你就给我一点儿喘息的时间。” 向卉看着他的眼神，那样可怕的眼神，她不寒而栗。这样可怕的陈维平，她不敢再说，因为无法确定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陈维平见她吓住了，他这才丢开她的手退了一步：“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有人在陷害我。等我查清楚了，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你要是觉得我有毒，不想看见我，明天开始我去上班了，你可以带着恬恬搬回你爸妈家里住。但离婚的事情，你现在想都不要想。” 陈维平说完转身出了书房，向卉站在那里，直到陈维平进了大房间关上了房门，她才发现她在发抖，手和脚都不由自主的发抖。 向卉退回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上离婚协议还打开着，向卉摸过鼠标，她机械地点下了打印按钮。打印机吱吱地响起来，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陈维平狰狞的面孔在她脑海晃来晃去，她抱住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着。 次日一早，陈维平去上班，顺便送恬恬去幼儿园。向卉躺在床上，听着陈维平和恬恬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她侧过头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她几乎一夜没睡，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会儿陈维平终于不在家了，她的神经总算可以松弛下来了。 向卉睡到中午十二点多才醒过来，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好几通未接电话。有陈维平打来的，有她妈打来的，还有乐雯打来的。 她又点开微信看了看，陈维平给她发条信息：你帮我收拾一下衣服，从今天开始，我住公司宿舍。 乐雯给她打了语音电话，还发了几条信息，让向卉睡醒了马上给她回电话。 她准备给乐雯回电话时，她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喂，妈。”向卉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早上你爸去市买了点野生荠菜，我包点饺子，你和维平带恬恬回来吃吧。”向妈妈语气和蔼。 “妈，我不回去了，有个稿子急着要，我昨天熬到四点多呢。”向卉撒了个谎，她不想告诉她妈妈昨天发生的事情。 “你和维平……好好的了吧？”向妈妈问。 “好好的啊，怎么了？”向卉反问。 “你们好好的就行了，反正你要记着，男人是要管的，他让你随时可以看他的手机，你就不要客气。”向妈妈提醒她。 “知道了，妈，我刚起来，饿得很，我去弄点吃的，先不说了，挂了。”向卉不等她妈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她回了乐雯的电话。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再不回我电话，我都要报警了。”乐雯的语速飞快，“向卉，你这会儿在家吧，我马上上来，给你带了吃的。” “行，那我等你。”向卉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了床。 向卉洗漱时，外面传来了门铃声，她嘀咕了一句：“乐雯来得还真快啊。”她叼着牙刷汲着拖鞋小碎步跑到大门。 大门打开，一个背着驴牌包包，穿着蓝白相间大毛衣，束着丸子头的女人站在那里。逆着光，向卉眼晕得厉害。 “姐姐，我可以进去吗？”周云舒轻声问。 向卉退了一步，她嘴里的牙刷掉到了地上，她慌忙弯腰捡起来，起身后她往回走。 “你进来吧。” 周云舒跟在她身后进了大门，看着干净整洁的地板，她脱了高跟鞋，赤着脚走进了客厅。 第24章 我真的爱他 向卉快速洗漱了一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实在太差，她只好往脸上打了点粉底。拿着美妆蛋拍了半天，保湿没做好，竟然还浮粉了。向卉气恼之下，拿过卸妆水直接倒到手心，三下五除二又把粉底给洗了。 丑就丑吧，周云舒做小三都不嫌害臊，她为什么要怕丑？ 向卉随意往脸上拍了点爽肤水，她转身出了厕所。客厅里，周云舒站在茶几前盯着她和陈维平的婚纱照看。 “坐吧。”向卉语气淡淡，想着来者是客，她是不是应该给人倒杯水。但又想，周云舒可是插足她婚姻的小三，人家电视剧里的女主打小三那可是真真的毫不留情，她再不争气，也不该把小三当成朋友才是。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周云舒收回视线，满怀歉意地说道。 “你说呢？”向卉似笑非笑的。 周云舒迟疑了一下，然后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她有些局促，双手交握看着茶几发呆。 “舒舒，虚伪客气的话咱们还是省下吧，就直接一点。”向卉微笑着。 “姐姐，我真的很爱维平，比你爱他。”周云舒说道。 向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几乎所有的第三者都是这样的台词，她忍不住问：“你爱他什么？” 周云舒微微蹙眉，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爱他，没有他，我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向卉怀疑她是不是光长得好看，脑子却不太好，于是她问：“你大学在哪里读的？” 周云舒呆了呆，一时不太理解向卉为什么问她大学在哪里读，但她还是答道：“xx大学。” 向卉诧异了，周云舒读的大学算得上很好的大学了。她心里忍不住就想，周云舒的父母要是知道自己女儿为了陈维平这么个破男人执迷不悟会被气死吧。花费无数心血、精力和财力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女儿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并且不打算回头。 “舒舒，你还这么年轻，不应该在陈维平身上浪费时间。”向卉叹了一口气。 “姐姐，我就是喜欢他呀。”周云舒有点儿急了。 “你想想，他有家庭，有老婆，还有女儿，他赚得也不多。你现在年轻，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最不重要就是爱情。”向卉语气真诚得就像大学里的辅导员，苦口婆心要劝周云舒迷途知返。 周云舒侧头又看墙上的婚纱，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流下来：“姐姐，我知道我很坏，我破坏了你的家庭。可是，感情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它毫不讲道理。我甚至，甚至也想过结束这段关系。情人节那天，维平和我说分手吧，姐姐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真的生不如死，每天都以泪洗面，我真的太难过了，难过得受不了。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拼命地给他打电话……” 周云舒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她伸手从茶几上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细细地擦了擦眼角的泪。 向卉就那么看着她，也是奇了怪了，这种烂俗得她早就不愿意写的台词从周云舒嘴里说出来，好像也并不讨厌。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说话还温温柔柔，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她如果是男人，面对这么温柔可人的女人，她也把持不住吧。 “2月18号晚上，凌晨两点多，你和陈维平见面了吗？”向卉问她。 周云舒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呀，我还在f市。他……那天晚上干什么了？” 向卉不动声色：“没干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如果那天晚上他没见周云舒，见的又是谁呢？会是那个卖海鲜的老板娘吗？ “姐姐，我听维平说了，你们就是凑合过日子。事实上，你也并没有那么爱他，不是吗？”周云舒说。 向卉托着腮，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周云舒。向卉还是想不明白，周云舒为什么会爱上陈维平？贪陈维平的钱，陈维平年薪也就三十几万，这么点钱要维持自己的家庭，还要养情人，钱恐怕得花得也斤斤计较吧。那……贪陈维平的才华，陈维平有什么才华呢？每天朝九晚五，业绩拉垮的时候还要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那么一个普通的社畜，凭什么吸引周云舒？ 至于温柔，体贴，细心，情绪价值那些东西，向卉相信，凭周云舒的姿色，很容易就能从更加优秀的单身异性那里得到。 周云舒给她的答案，向卉是一个字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无论是怎样的遇见？怎样的相爱？总是要有所图，或者才，或者貌，无才无貌总得有钱，钱也没有，那就得做忠犬随叫随到，什么都没有，还是一个庸俗的有妇之夫。 怎么爱得下去？ 她还要为这个男人生孩子，死生相随。 或者只能解释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吧？ 周云舒嘤嘤地呜咽着，向卉看着美人梨花带雨，她想着以周云舒的姿色，在她的小说中，她总是会安排一个很好的归宿，她向来怜惜美人。 门铃声响起来，总算打破了这无话可说的局面。 “我朋友来了。”向卉起身快步往大门走去。 门口，乐雯拎着两个打包站在那里，她边往里走边嚷嚷：“陈维平一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又吵架了，让我中午有时间一定过来看看你。我寻思你们不是才去古镇度了假，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怎么又吵起来了？你们是吃饱撑的……”乐雯换上了拖鞋，转身时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云舒。 乐雯眨巴了一下眼睛，喃喃道：“向，向卉，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客厅那儿是不是有一个人？” “你没出现幻觉，那是周云舒。”向卉把打包盒放到了餐桌，“舒舒，不好意思，我饿了，先吃饭。” “舒舒？”乐雯的下巴差点也掉地上了，“陈贱人在外面的小三，你还喊得这么亲热，你是不是疯了？” 周云舒有些局促，她垂着头，不停地绞着手里的纸巾。 向卉才不管这些，她饿得狠了，看着外卖盒里的拌粉，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乐雯站在餐桌旁，她敌视地看着周云舒，嘴里风凉道：“这人呐，只要活得够长，果然是什么都可以看得到。长得人模人样的人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做小三。做小三也就算了，脸皮还比城墙厚，跑到别人家里来了。” “我还在那里猜向卉和陈贱人吵什么呢？原来是你来了呀。你来做什么？来逼向卉和陈维平离婚啊？俗话说得好，拆人一桩婚，天打雷又轰。” “我不是来逼姐姐离婚的，我只是来和她商量，如果她和愿意和维平离婚，我会给经济补偿的。”周云舒被激得“腾”一下站起了身。 第25章 打包送你 乐雯和向卉非常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这个曾被她们假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它终于真实地发生了，只不过那个豪门婆婆换成了登门小三。 向卉激动地站起身来：“你打算补偿我多少钱？” 周云舒见她们两个表情变得奇怪，她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五，五十万，可以吗？” 向卉和乐雯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向卉故意说：“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周云舒捏着纸巾，咬了咬唇，说：“八十万，不能再多了，我最多只能给你八十万。” 向卉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这个周云舒，她真的讨厌不起来。不过，她真没想到周云舒这么有钱。看来，陈维平没少花她的钱才对。 事情真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陈维平养着周云舒，向卉尚且理解不了他们的爱。现在的形势的反过来了，周云舒很可能养着陈维平。 这个世界可真奇妙！ 乐雯暗中扯了向卉一下：“你还笑，人家都拿钱来侮辱你了，你还笑得出来。” 向卉一边笑，一边把餐桌上的外卖盒收了起来，擦了擦手，她拉着乐雯进了客厅。 周云舒见她们坐下，便也坐了下来，她带着几分气恼说：“姐姐，我真的没有开玩笑。” 向卉敛了神色，她诚恳道：“说实话，你开的价不错，我非常愿意接受。不过，舒舒，你是不是应该搞清楚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里？并不是我不愿意和陈维平离婚，而是他不愿意离婚……” “不可能，你说谎，不可能！”周云舒突然就大叫起来，“姐姐，他不可能不愿意离婚的，一定是你，你拿着女儿逼他，不准他离开你们。他说过，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是女儿，女儿是他的命根子。姐姐，你现在拿住了他的命根子，他没有办法离开你。” 向卉有些头疼，周云舒这是在胡言乱语什么呀？别说陈维平并没有爱女儿爱到那种程度，就算真爱到那个程度了，离婚后他也可以经常来看女儿，她也不会搬到水星去住。 “我觉得你应该上医院去挂个神经科，真的，你很可能就是脑子坏掉了。你要是脑子没有坏掉，怎么能看上陈贱人？你说你八十万的经济补偿都拿得出来，说明你家经济条件还挺不错的，不需要做小三来贴补家用。你这么有钱，又长得这么好看，拿这个钱去找个小鲜肉不好吗？”乐雯朝周云舒翻了个大白眼。 “舒舒，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定是我不愿意离婚，总之，我愿意离婚，不瞒你说，我连离婚协议都打印好了，昨天晚上我给了他的，他不肯签，撕掉了。”向卉起身，她进了书房，她拿过她后面重新打印的离婚协议，又从笔筒里拿出了签字，刷刷她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向卉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回到了客厅：“来，这是我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你拿去给陈维平，你让他签字。我呢，不用你补偿我八十万，我还祝你们百年好合，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周云舒拿着离婚协议，她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每一个字，至少看了五分钟那么久，她似乎才相信，向卉没有在骗她。 “你真的愿意离婚？”她问。 向卉点头：“愿意啊，老公被你这样的小姑娘抢了，我很服气的。” “你，你为什么愿意？”她像个好奇宝宝。 “你是不是有病？向卉不愿意你来逼宫，向卉现在好心成全你，你还要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去买本十万个为什么找一找答案啊！”乐雯语气凶狠。 周云舒看着离婚协议喜极而泣，她对向卉说：“姐姐，谢谢你。” 向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昨天说你怀孕了，怀孕的人是不适宜情绪激动。别哭，以后哭的日子多着呢，不急于这一时。” 周云舒小心翼翼地把离婚协议对折了好放进她的包包里，她拎起包：“姐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回去了。” “慢走，我就不送了。”向卉靠到沙发上。 “周云舒是吧，我给你一句忠告。”乐雯喊住她。 周云舒回头，她的视线这才扫了乐雯一眼：“这是我和向卉姐姐的事情，和你无关，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忠告。你以为你是谁？管好你自己吧。”语罢，她便往大门走去，穿了鞋，她出了大门。 “我擦，好嚣张。”乐雯气得要死。 “算了，别和她一般见识。”向卉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你最近不是在追那个什么韩剧吗？我也看看。” “向卉，你怎么回事儿啊？周云舒是小三哎，你怎么对她还那么客气，搞得好像她才是正室一样。”乐雯还是很生气。 “不然呢，我们俩个合力把她打一顿吗？”向卉瞟她一眼。 “不是……”乐雯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顿了顿才继续说，“你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她破坏了你的婚姻，还跑到这里来要你和陈维平离婚。她凭什么呀？就算你不想和陈维平过下去了，那也轮不到她来这里逼逼逼。你倒好，还把离婚协议签好了送给她。” 向卉仍然平静：“陈维平要是愿意和我好好的把离婚手续办了，我倒要谢谢周云舒。” “你……你不是说原谅了陈维平，准备和他好好过下去吗？你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把我都搞糊涂了。”乐雯凑到她跟前，“周云舒没有暗中给下药吧？” 向卉推开她的脸：“你觉得周云舒是善罢甘休的人吗？她能找到我家的住址，总有一天能找到恬恬的幼儿园。她那么爱陈维平，没有他就活不下去。我可受不了她没完没了的来找我，姐姐长姐姐短的喊，索性把老公送出去，让他们双宿双飞去吧。” 乐雯托着腮看她：“陈维平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周云舒这样的女人为了他要生要死，嘿，那个啥？他那方面是不是特别厉害？” 向卉认真道：“一般水平吧？” 乐雯坏笑：“你这话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第26章 你真没劲 向卉不想再扯这个话题，便专心找起节目来。 “等等，等等，瞧我这脑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乐雯跳起来，“对，你说那女人怀孕了？天呐，我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她怀孕了？” 向卉有些无语：“你的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一点儿？” 乐雯抢过向卉手里的遥控器：“你还有心情看电视，那个女人都怀孕了，陈维平真的会被她抢走耶，恬恬要有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了。” “我知道啊。”向卉还是很淡定。 “你已经打算好怎么办了？”她问。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我把离婚协议给周云舒了，我和陈维平能不能离得了就看她的了。”向卉说。 乐雯跟看傻子似地看着她：“那你不要那八十万的经济补偿？就这样白白把自己老公给送出去？” “对啊，只要恬恬和房子归我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要。”向卉从她手里拿回遥控器，“别那副样子看着我，强扭的瓜不甜，这不是你经常挂在嘴上的话吗？” “你是不是中什么邪了？”乐雯真急了，她探手摸向卉的额头，“这么大的事情，你的反应实在太不正常了。我以为你拿那个离婚协议是在忽悠那个周云舒，结果你来真的啊？” “行了，别一惊一乍了。”向卉找了半天没找到满意的节目，干脆随手点开了一个综艺，“你爱豆是不是上这个综艺了，快来看吧。” 乐雯看着向卉，只见她素着一张脸，穿着一套厚厚的家居服，头发估计有两天没洗了，看着有点儿泛油。 向卉不会精神受到严重刺激后自暴自弃了吧？ 乐雯退了两步，联想到向卉昨天还在发朋友圈秀恩爱，今天就被小三上门逼宫，这个可能性好像还很大。 “我们去商场逛逛吧，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件风衣吗？我送你，走，我们出门。我和你说，你不要总是在家里呆着，呆久了你都要不适应人类社会了。”乐雯试探着问。 “不去了，这都快两点了，我四点半还得去接恬恬呢。”向卉看着综艺笑得十分开心。 “那个，向卉，离婚也不是天塌地陷，这年头了，谁离开谁不能活呢，是吧。更何况，你还有会写东西，只要你勤快点，有写不完的稿子等着你呢。你，你也不要太悲观了，没事儿的，你还有我，是不是？你要是觉得这段日子很难熬，我和彭磊说一声，我今天就搬到你家来陪你。”乐雯情真意切。 向卉这才发现乐雯是真急了，她赶紧安抚道：“乐雯，你干嘛呀？我真没事儿，你别担心了。你刚才说得对，这世界谁离开谁也要活，更何况我还有恬恬。之前我给陈维平机会，一方面是给我妈一个交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恬恬。现在你看到了，他完全没有把握住我给的机会。那我就赶紧让他滚蛋啊，他滚了，我才能有机会再找第二春是不是？” 乐雯想了想，点头，向卉说得好像确实很有道理，但细想，她总觉得又有哪里不对。不等她想明白，她的手机响起来。 “向卉，你，你老公。”乐雯看着手机屏幕结结巴巴。 “你接吧，就告诉她，我没事儿，死不了。”向卉继续看着电视。 乐雯接起了电话，就听见她应了几声，是，好，好。然后电话就挂了。 “你老公问我是不是在你家里？然后让你帮他把行李整理好，说让我帮他拎到楼下，他现在在楼下，就不上来了。就这些。”乐雯如实相告。 向卉起身往大房间走去，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她飞快地往箱子里放衣服。陈维平之前在家就住得少，辞职之后还没有机会回f市去搬东西，因此家里属于他的衣服实在不多。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向卉就拎着箱子到了客厅。 “乐雯，辛苦你给他送下去。”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乐雯接过行李箱，“那我拎下去了？” “去吧，快去吧。”向卉催促道。 “那我去了，陈贱人那边有什么情况，我会马上告诉你。”乐雯拎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 向卉送到她大门口，看着乐雯出去，又远远看着她进了电梯。向卉这才关了上大门，敛了神色，她靠着墙闭了闭眼。 真累呀！ 晚上八点，陈维平给向卉打了一个电话，不等向卉开口，他就先声夺人，他让女儿接电话。向卉点了免提，将手机放到了恬恬面前。 “宝贝，爸爸要出差了，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家来陪你了。”陈维平亲昵的语气。 恬恬听到爸爸又出差了非常不开心，没说几句话就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了。陈维平在电话那头哄了好半天也哄不住，向卉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妈妈，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恬恬嚎啕大哭起来。 向卉打开了她最爱的小猪佩奇，又破例给了她两颗巧克力，恬恬哭了一会儿，接受了妈妈给出的诱惑。 看着恬恬吃着巧克力看着动画片，向卉只觉得内心憋着的那口气要炸开了。她起身进了书房，微信上，主编在催她稿子。 她只好抱头苦笑，成年人活着可真难啊。 晚上十点多，陈维平再次打来了电话，知道恬恬已经睡了，他松了一口气。 “怪我不好，我不打电话还好一点儿。”他有些懊恼，“要是恬恬明天还闹怎么办啊？” “她总要有这个适应的过程。”向卉说。 “我……最多一个星期，肯定把事情处理好。”陈维平表态。 向卉不说话。 “今天……周云舒去了家里了？你怎么把离婚协议给她了呀？”他带着几分气恼问。 “对，我给她了，她以为是我不肯离婚。”向卉直接道。 “我会说服她去做流产的，我怎么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陈维平平静地说。 “陈维平，我真的很累了，你痛快点行吗？做人不要太贪婪，太贪婪，你只会失去更多。你和周云舒之间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想追究了，就觉得你这个人实在太没劲了。拉拉扯扯，没有一点儿担当。离婚吧，行吗？麻烦你签字。”向卉道。 第27章 急促的敲门声 电话那头的陈维平一阵静默，向卉打算挂断时，他开口了。 “向卉，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离婚。”陈维平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我承认我错得离谱，可是我心里明白建立一个家庭有多么不容易，我也知道一时的激情和婚姻是两回事儿。我和你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恬恬又那么漂亮可爱。我真的不想和你离婚再重新去和另一女人度过磨合期，再去养大一个孩子。向卉，我这么掏心掏肺和你解释，你能理解我为什么不肯离婚了吗？” 向卉不想听他扯这些鬼理由，她愤恨地问道：“好，你告诉我，你爱她吗？” 陈维平非常迅速地答道：“我对她谈不上爱……” “见你的鬼去吧，不爱她。”向卉怒骂，“陈维平，你真的无耻得都没有底线了。恐怕你在面前已经讲过一万遍，你和我没有半点感情，只是因为孩子才勉强维持我和夫妻关系吧。陈维平，我告诉你，离婚，离婚！” 说完，向卉就挂了电话，然后将手机狠狠地砸到了床上。他不爱周云舒？他当她瞎吗？机场的亲昵，飞机上的卿卿我我，她目睹了全程。 向卉气愤难平，她在大卧室里来回踱步。 陈维平给她了发一条信息过来：向卉，我希望你理智一点儿，成熟一点儿处理我们的婚姻问题，一切以恬恬的感受为前提。 向卉觉得他真是可笑极了，他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女儿，现在反过来要求她理智一点儿，成熟一点儿，做人怎么可以自私无耻到这种地步？ 向卉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过去的半个月里，她竟然被他的鬼话打动，真心实意原谅了他，准备和他重新开始，要不是周云舒找上门来，她还在那里做着破镜重圆的美梦呢。 向卉回了一条：陈维平，带上你的无耻和下贱，从这个家滚出去。除非你现在就死了，否则，这一辈子我绝不可能原谅你。 陈维平没敢再回她信息了，他住到了公司宿舍，除了刚开始那几天，恬恬总闹着要找爸爸，时间拉长，渐渐的，她就不再闹了。 向卉催了陈维平几次，让他抓紧时间和她去办离婚手续。陈维平每次只要她提到离婚两个字就直接挂电话，他用这种消极的方式抵抗关于离婚这件事情。 恰巧向卉手上有个出版稿子一直在赶时间，她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陈维平公司找他。 就这么一天一天拖着，转眼就到了三月中旬。向卉紧赶慢赶把手上的出版稿终于交上了，下午三点多，她将稿件发到了主编邮箱，合上电脑后，她按了按昏昏沉沉的脑袋。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儿，她起身往厨房走去。 她烧了点儿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挂面，洗了几片青菜。等锅里的水开时，向卉回房间拿了手机，为了赶稿件最后几天的进度，她昨天就把恬恬送到了乐雯家，回家后她就把手机给关了专心干活。 开了手机，她点开了微信，乐雯约她晚上去吃海底捞，她回了个好字。随后，她点开了她和陈维平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七天前。通话记录里，她打电话给陈维平也是五天前。足足有五天的时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了。 向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交稿之后，她有很长一个空档，她必须要利用这个空档时间解决她和陈维平之间的问题了。 锅里的水开了，她抓了一把面条正准备往锅里扔，大门外传来“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向卉吓得赶紧关了火，把挂面随手往旁边一放。 “谁呀，这么敲门，神经病。”她快步往大门口走。 “向卉啊，你在家吗？向卉。”大门外的人一边拼命敲门一边大声喊着。 向卉一听声音，吓了一大跳，外面敲门的人是她的婆婆，她跑到门边，一把拉开大门。 “维平呢？”婆婆一把抓住她的手。 “什么？”向卉没明白她的意思，“妈，你进来说，维平他怎么了？” “我问你，维平呢？”婆婆急得大吼。 “我不知道啊，他搬去公司宿舍住了，说是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不能耽误时间，他这都五天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向卉看着婆婆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维平五天没给你打过电话了？不好了，这下不好了。”婆婆说着就大哭起来。 “妈，你别哭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向卉被她哭得头皮发麻，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陈维平死了？ “昨天夜里一点多他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说什么让我和他爸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他很长时间都不能回去看我们了。还让我们不要总省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婆婆说着拿出了手机，点开微信递给了向卉。 向卉看了看，陈维平给他妈的微信写得挺长的，大意就是他长这么大，也没让父母过上几天好日子，他做儿子失职云云，以后他不在两老身边的日子，让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身体。光从信息上来看，确实很容易让人觉得他要想不开。 “我今天早上才看到，我和他爸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儿，以为你们夫妻俩吵架了，他心里不痛快，但后面我打他电话，就关机了，怎么都打不通。我打你的电话，你的电话也关机。我又给你爸妈打电话，他们说在东陈市看葡萄苗，没法上你这来。我吓坏了，和你爸赶紧收拾了一下就来了。” 向卉心里暗喊罪过，她不是故意关机的，她为了赶稿子。 “爸呢？”向卉随口问。 “他扭到脚了，还在楼下。你和维平是不是吵架了啊？”婆婆擦了一把泪，大声问她。 “没有啊。”向卉很无辜，“妈，你别瞎担心，维平那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不成。没事儿的，好人才不长命，他……那个，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他肯定没事儿。” “那你知道他公司的电话吗？赶紧，赶紧的给他公司打电话，问问他领导，看他现在是不是在上班？”婆婆催促道。 第28章 就是你害的 向卉也不知道陈维平公司的电话，但为了让婆婆安心，她只好给乐雯的老公彭磊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问问陈维平是不是在公司上班。 彭磊很爽快地答应了她，说马上去问。 “妈，你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向卉拉了拉婆婆，虽然她和陈维平的感情破裂了，但婆婆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先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客气吧。 “等维平朋友的电话回过来吧，我还得下楼去把你爸扶上来。”婆婆擦了擦泪，她盯着向卉手里的手机。 “妈，除了这条信息，维平之前还给你打电话吗？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向卉试探着问道。 婆婆摇头：“他哪里会给我打电话？打也是打给他爸，问问家里的情况，问问我们的身体，聊不了几句就挂电话。养儿子有什么用？有了老婆孩子，哪里还会记得父母？” 向卉很是尴尬，心里寻思，那也是你的教育有问题，我可从来没有不让他打电话回家，更没有阻止过他回家去看父母。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憋在心里。 “你知道的，他调到f市去工作了，平常都是我带着恬恬在家。”向卉斟酌着说道，这节骨眼上，她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婆婆陈维平出轨的事情，怕她一下子受不了。 好在彭磊回电话过来了，向卉正要接，婆婆就嚷起来，开免提。 向卉接起电话，点开了免提。 “向卉，我给陈维平的直属上司打了个电话，他说陈维平三天前就请假了，说是有急事要处理。他……没回家吗？”彭磊问。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向卉打了个哈哈就要挂电话。 “后生仔。”婆婆一把抢过电话，“你也认识维平对不对？麻烦问一下你，你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吗？我是维平的妈妈，我现在找不到他人，我很担心他。” 电话那头的彭磊吓了一大跳，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阿，阿姨，你好，我是陈维平的朋友。阿姨，你不要着急，维平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处理好了肯定就回家了。” “哎呀，再重要的事情手机也不能关机啊，更不能不回家啊，这让人很担心嘛。”婆婆说着又哽咽起来。 “彭磊，你先忙吧，麻烦你了。”向卉眼疾手快点了挂机。 陈维平也不在公司，婆婆这下彻底慌了，她拉着向卉一定要去派出所报警。 向卉实在不想去，陈维平一个大男人，除了给婆婆发的那条信息和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再没有其他的指向能表明他失踪了。以她的理解，陈维平这会儿多半和周云舒躺在哪顶遮阳伞下度假呢，瞎操心什么呀？ 可婆婆很坚持，向卉根本拗不过她。看在可怜天下父母心的份上，向卉换了件衣服拿着车钥匙跟着她出了门。下了楼，公公坐在入户楼梯的台阶上，他扭到的脚肿得老高的了。 “爸，你这脚……得赶紧上医院去啊。”向卉急道。 “维平没有在公司，也不在家，这人不见了。”婆婆大声嚷道，“多大的人，走路都不会路，自己扭到的，怪谁啊，你在这里坐着，我现在可没空领你去医院，我得和向卉去派出所报案。” “不在家，也不在公司。”公公急了，撑着地板就站了起来，这一站，他脚疼得更厉害了，哎呀地大叫了一声。 “你们去派出所，快去，我再坐一会儿，没事儿。”公公额头冒着冷汗。 向卉有些看不起去：“妈，反正我开车，就拉上爸吧，报完案就直接去医院。” 婆婆又连声催促：“你车在哪里啊？地下室吧，我真是急糊涂了，我们就应该直接到地下室的。别管他了，他一时半会脚还能断了不成？” 在婆婆的坚持下，向卉和婆婆先去了就近的派出所。如果向卉所料，派出所根本不愿意立案出警，婆婆哪里肯接受这样结果，在派出所哭天喊地，几个民警被她哭得烦不胜烦，便让婆婆去搞清楚陈维平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弄清楚这个了再去就近的派出所查路面监控。 婆婆这才被说服了，拉着向卉又风风火火说要去陈维平公司。 向卉赶紧拉住她：“妈，要不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又嚎哭起来：“向卉啊，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的。到底是不是你们夫妻吵架，他才离家出走的。你和我说实话，别让我着急了。” 向卉气得要死：“妈，我不是不着急，而是我相信，他一个成年人有能力保护自己。他要真去做什么，我们也拦不住。” “你说什么？”婆婆怒目一瞪，“你是在咒维平不好吗？向卉，说话要过过脑子的。” “这位大妈，你就别在这里吵了，我认为你儿媳妇说得很有道理。回吧回吧，别在这里闹腾了。”旁边的民警听不下去了。 好说歹说的，婆婆才跟着向卉上了车。回去的路上，婆婆不停地叨叨着，向卉一言不发。车开回小区地下室，婆婆把她心里对向卉的不满发泄了个够。 “妈，我没有和陈维平吵架，而且，我相信他不会寻死。所有的一切，等他回来，你自己去问他。”向卉停了车，侧头看副驾位的婆婆。 “那是出了鬼了吗？维平好好的一个人，好好的在公司，为什么要给我发一条这样的信息，人就不见了，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听啊？”婆婆指着她的鼻子质问。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还有冤无处申呢。 “反正我不管，我和你爸今天开始就在你这儿住下来了，维平哪天回来，我和你爸就哪天回去。维平要是超过一个月不回来，向卉，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我好好的儿子，和你结婚了，和你过成了一家人，现在是你把他搞得离家出走的。”婆婆说着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泪。 向卉实在是很无语，几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看着婆婆胡搅蛮缠的样子，她要是说陈维平出轨了，跟着别的女人跑了，把实证摆到婆婆了面前，婆婆估计也不会信，反而要说她栽赃嫁祸吧。 第29章 蛮不讲理 无论向卉怎么和婆婆解释她确实不知道陈维平为什么不告而别，婆婆都不相信她，她认定了，她的儿子和向卉结婚了，两个人组成了家庭，那向卉作为妻子，知道丈夫的行踪，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向卉上一回领教婆的厉害是恬恬一岁前后那个时期，那时候，因为恬恬总是生病，她长期睡眠不足，疲惫不堪，一肚子怨气，夫妻俩免不了三天两头的吵架。最后陈维平受不了就把他妈接来帮忙了，婆婆来了后，憋了三天好人，见向卉好说话，她便开始对向卉的科学养育嗤之以鼻，以过来人的姿态教向卉怎么带孩子，经常给孩子瞎喂东西吃。向卉有次撞见婆婆给恬恬喝自来水，她气疯了，陈维平出于疼爱女儿也把亲妈数落了一顿。婆婆受不住气，当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了。 打那之后，日子再难熬她都自己忍着。对于公婆，她心里也打算很清楚，能给钱尽量给钱，能不接触尽管不接触。 向卉以为这个平衡起码能再持续个几十年，谁能知道陈维平突然搞这一出。 捱到晚上，向卉的父母也从东陈市赶回来了。向父向母进家门时，婆婆坐在沙发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在那里数落向卉。 亲家进了门，婆婆仍然没有停住话头。 “亲家母，出什么事了？你哭成这样。”向妈妈拎着包包进了客厅。 “妈。”向卉抬头喊了一声。 向妈妈见女儿脸色难看，猜也能猜到女儿受了多久的气了，她心里的火气上来了：“亲家母，你这是哭上了，小卉是想哭都没地儿哭。” “她有什么好哭的啊？你看她着急了吗？人家家里精贵的，丢条狗都要哭半天，她的心是铁做的，哪里会哭？只有我这个当妈的才真伤心，我好好的儿子，现在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婆婆嗓子都哭哑了，但这并不影响她的语速。 “亲家母，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我女儿不伤心？我女儿的心早被你儿子伤透了吧，你现在是找不到儿子，要是找到了他，让他当着你的面说说，他都做了些什么……” “妈。”向卉朝她摇了摇头。 向妈妈看着女儿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她的傻女儿根本没把陈维平出轨的事情捅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陈维平的面子，替他兜着。 “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丢了呢？又不是三岁小孩。”向父皱着眉，“维平有心要走，腿长在他身上，小卉拦得住他吗？亲家，亲家母，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们肯定是吵架了啊，不然无缘无故的，我儿子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样短信，又关机，公司也请假了，那你们说我听听，到底为什么嘛？”婆婆激动站起身。 “亲家母，你这就要讲讲道理了。维平为什么会走？那是因为他在外面早就有别的女人了啊。”向妈妈也站起身，面色阴沉下来。 “什么女人？你们不要乱说，别损坏我儿子的名声。”婆婆指着向妈妈厉声道。 “我损坏他的名声？”向妈妈也不甘示弱，“上个月这个事情就出了，他主动到我家来给我们两个老的作了保证，说一定会和外面的那个女人断掉。” “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会做那样的事情，他现在不在这里，你们别张口就污蔑他。”婆婆一蹦三尺高。 向妈妈扫视着亲家和亲家母：“说起来，我也是做母亲的人，但如果我的孩子做错了事情，我是绝不姑息。你们这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对维平怕是没什么好处？” “你说我儿子出轨，你把证据拿出来啊，拿不出来，你们就是污蔑。”婆婆的口水喷溅出来。 “行了，你小点声，这楼上楼下都要听见……”公公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婆婆朝公公冲过去，伸手就用力推了他一把，“你有什么用？我要有你有什么用？” 向卉真是头痛得要命，她为什么一直没捅破陈维平出轨这事儿，就是害怕婆婆会气急败坏，她实在是吃不消。现在果不其然，万幸她没有去接恬恬回家，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解释这些事情。 “亲家母，有话好好说，你光着急也不能解决问题。”向父实在看不过去了。 “你们好好说话了吗？进来就污蔑我儿子在外面有女人，你们今天不把证据给我拿出来，我和你们拼到底。”婆婆嘶哑着嗓子哭喊着，“当年我就不同意我儿子和向卉的婚事，是他说向卉懂事，有文化，他坚持说喜欢向卉，一定要娶她。我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为了娶你女儿，我儿子在这昆城又是买房，又是找工作。这么多年，他哪里是你们向家的女婿，分明就是你们向家的儿子。我养大的儿子，好处被你们向家占全了。” 向卉见过不讲理的，但像她婆婆不讲理到这个份上，真的是绝无仅有了。 向妈妈气得脸色都变了，这个亲家，平常没事儿的时候，觉得她还挺勤快的，顶天了也就是妈妈辈的通病，爱啰嗦。 “你要证据是吧，我有。”向妈妈冷笑一声，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然后点开相册，“你儿子给我们老两口写了个保证书，我发给你，你自己看。” 向妈妈说着就把保证书发到了亲家母的微信上。 婆婆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她眼睛不太好，凑到灯下看了好半天才看完。 向卉寻思这回她总没话说了吧。 “亲家母，你儿子恐怕很有可能和那个女的私奔了。”向妈妈带着胜利的笑容淡淡道。 婆婆瞪着向卉：“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就算做了不对的事情，但他是一个顾家的人。他不可能不要女儿和家庭的。” “妈，那你要这么不讲理，那我们就没法聊了。行，你要这里等陈维平是吧？那你就在这里等吧。我走，我走行了吧？”向卉从下午气到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掉了。 “你走什么？”婆婆一步窜过去就拉住了向卉。 “亲家母，你这是想做什么？”向妈妈上前一把拽住了婆婆。 第30章 他为什么失踪？ “你不能走，维平是你的老公，他现在下落不明，你就不管他了吗？”婆婆质问。 向卉真是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她抿着唇：“妈，那你什么意思呢？我到底是嫁了一个老公，还是养了一个儿子？他三十多岁了，连做人最起码的道理都不懂，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最起码的责任心都没有。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问题是不是出在你自己身上？而不是来质问我。” “那他和你结了婚……” 向卉只觉得一直压着的那股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她猛力将她婆婆的手挥开：“你是要跟我耍无赖吗？是你的儿子在外面有了女人，足足三年了，他赚的钱拿去给那个女人买房子。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上门来逼我离婚。请问，我去找你算帐了吗？我去质问你是怎么养儿子的？怎么教育的儿子了吗？从下午到我家开始，你就没完没了地骂我，找我的麻烦。我欠你们什么了？请问我到底欠你们什么了？” 婆婆被向卉的气焰吓得退了两步，她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悻悻道：“我那不是着急吗？哪个当妈的儿子不见了都是着急的呀。” “亲家母，你着急归着急，但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女儿身上呀。维平不辞而别，最伤心的人肯定是她。恬恬还那么小，维平有个好歹，我女儿要怎么活？”向妈妈退到一旁，不冷不热道。 “都是一家人，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就是要想办法把维平找回来，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向父打了个圆场。 “亲家说得对，你说得对，现在最紧要的还是把维平找回来。”公公看着婆婆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婆婆闹得也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她心里也清楚，讨不了什么好。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抹着眼泪低声呜咽着。 向卉一言不发地进了厕所，她收拾了一些护肤品，回房间后又拿了一些换洗衣服，随后她拎着背包出来了。 “小卉，你去哪儿？”向妈妈拦住她。 向卉从她妈妈身边绕过去，走到门边换了鞋。 “小卉，你干什么呀？”向妈妈吓得跑过去拉她。 “妈，你和爸还有陈维平父母在这里商量一下怎么找他吧，恬恬还在乐雯家，我得去接她，今天晚上我就住乐雯家了。”向卉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你……”向妈妈话还没说话，向卉就拉开大门出去了，“哎，小卉，这孩子。” 向卉憋着一口气出了小区，直到车子驶入宽阔的马路上，她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她开着车到了乐雯小区门口，停车后她靠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给乐雯打了电话，还没等她说要接恬恬，乐雯就打断她说说恬恬中午在幼儿园没有午睡，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让她明天再来接了。 向卉只好挂了电话，靠着座椅，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夜色里，一排排路灯整齐排列着，马路上不时有车辆经过。向卉闭了闭眼睛，她被婆婆吵了大半天，到这会儿才能细细去想陈维平失踪这件事情。 陈维平真的带着周云舒私奔了吗？对，先搞清楚周云舒现在在哪里？如果周云舒也失踪了，那么，很大概率，陈维平就和周云舒一起跑了。 向卉拍拍自己的头，她拿过手机，再次拔通了乐雯的电话。 “喂，亲爱的。”乐雯压低了声音，“你女儿刚睡着，我躺她边上呢。” “你老公在家吗？我想问问陈维平的事情。”向卉直奔主题。 “那个混蛋在蹲厕所，你等等，我把手机给他。”乐雯那边悉悉索索的，“陈维平又搞什么幺蛾子了吗？” “他失踪了，下午他爸妈上来昆城，在我家闹腾开了。我实在受不了，从家里逃出来了，我爸妈还在我家呢。”向卉按了按发麻了头皮，“我也不知道我倒的什么霉？什么破烂事都给我遇上了。” “什么？陈维平那贱人失踪了？搞什么啊？”乐雯低声骂起来，“彭磊，快给我滚出来，向卉找你问事情。” 不一会儿，彭磊的接过了电话：“向卉，你找我？” “你知道周云舒家的地址吗？你告诉我，我想去她家看看。”向卉道。 “这么晚了，你还去找她做什么？明天再说吧。”彭磊有点儿被她吓到，“维平没事儿吧？” “他失踪了，彭磊，你放心吧，我不是要去找周家的麻烦，我就想问一问，周云舒是不是也失踪了。”向卉说。 “陈维平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会失踪了，况且他那么大一个人，好好的怎么会失踪？”彭磊很诧异。 “一言难尽。”向卉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想办法帮你问问。你等我电话。”彭磊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很是后悔，当时在f市的时候，她应该留下周云舒的联系方式的，可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呢？她心烦意乱地打开了音箱，听了两首歌心情更乱了，于是她又点开了陈维平的对话框，愤恨之下，她飞速地打了一行字。 “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活着就回来把离婚手续办了。” 这行字发送过去后，显示她不是陈维平的好友，需要验证。 看着那个红号的感叹号，向卉呆住了，这说明陈维平把她给删除了，这个贱人，他竟然把她给删除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 向卉又拔打陈维平号码，提示是关机状态。 “贱人。”她气得要将手机砸到副驾位时，彭磊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向卉接起电话。 “我问过了，周云舒在家里，她哪儿都没去。”彭磊说。 “她在家？”向卉怔住，周云舒在家，陈维平一个人失踪了，那到底为了什么？ “对，她在家，说是这一段时间都在家里呆着。”彭磊很肯定的语气。 “那陈维平为什么要关机失联？”向卉感觉事情似乎有点儿严重了。 “这样吧，你明天去一趟他公司，我给季总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让保安室配合你把监控调一下，确定维平最后离开是什么时间。”彭磊说。 向卉听着彭磊说话的声音似乎就在附近，她不由得从摇下车窗四下望了望，彭磊就站在她车的侧面打电话。 “彭磊。”她喊了一声。 彭磊一哆嗦，手机掉到了地上。 第31章 他去了哪里 向卉推开车门下了车：“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 彭磊弯腰捡起手机，借着夜色，他掩饰地清咳了一声：“向卉，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大跳。” “我本来打算接恬恬，乐雯说恬恬睡了。”向卉也有些无措，“你……怎么还跑到楼下来讲电话了呢？” “周云舒那事儿，我不是没和乐雯说嘛，就，就下楼来了。”彭磊检查了一下手机，发现没摔坏，他便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向卉哦了一声。 “你怎么就认定陈维平失踪了？”彭磊问。 向卉只好把她婆婆收到信息后跑来她家大闹一通的事情简单提了提，末了，她把陈维平把她删除了的事情也告诉了他。 “手机关机，还把你也给删除了，这做事情余地都不留啊，确实很奇怪。”彭磊皱着眉，沉吟片刻又说：“周云舒在家，那陈维平自己一个人走的？会不会……” 他顿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会不会什么？”向卉忍不住问。 “你先等一下，我打个电话。”他晃了晃手机快步往远处走去。 向卉仔细琢磨了一下彭磊没说完的话，猛然间，她想到彭磊提到过的另一个女人，那个做海鲜生意的。彭磊的意思难道是陈维平和那个女人跑了？那周云舒又到底算什么？ 向卉想来想去，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大约七八分钟的时间，彭磊打完电话回来了，向卉抿着唇看他。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维平确实是自己一个人走的。”他微微喘气，“向卉，你也别急。回头让乐雯找朋友去派出所打个招呼，到时候大数据一查，应该就能查到他的行踪了。” 向卉默了默，苦笑道：“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他爱上别的女人，我还想，那就离婚吧，放他自由。现在他不辞而别，离婚手续也不跟我办……” 彭磊来回踱着步：“说不定也很简单吧，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想落一个清静吧。” “混蛋。”向卉咬着牙骂了一句，“出了事情就只知道逃避。” “不早了，你回家吧。明天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彭磊看了看时间，“一会儿乐雯得找我了。” “这两天照顾恬恬辛苦你和乐雯了。”向卉客气道。 “你说这些做什么？”彭磊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住脚步。 “向卉。”彭磊喊她。 向卉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怎么了？”路灯下，向卉见他欲言又止。 “你不要再对陈维平有任何念想了，实在不行，你就起诉法院离婚吧。他要是真的不回来，等时间到了，法院会判离的。”彭磊说道。 向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关上车门：“彭磊，你把话说清楚。” “就算我多嘴吧。”彭磊说完就快步进了小区大门。 向卉站在车边，心里更加迷乱，彭磊的话如果一枚大石头扔进了她的心里。他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否则，他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这一夜，向卉开着车街头转悠到深夜，直到再也开不动了，她才选择了就近的一家酒店住了下来。她想了一夜，次日一早，还是给彭磊打了个电话，她从他那里拿到了周云舒的电话。 周云舒约向卉到她家里见面，说是身子重，不太想出门。向卉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周云舒家住在昆城的一个别墅区，向卉知道那个别墅住着的人全是一些低调的有钱人和有权人。向卉在周云舒提出给她八十万的时候就很意外，现在拿周云舒的地址，她就更加惊奇了。她原以为周云舒家经济条件不错，没想到这么好。 上午十点半，向卉到了周云舒家，是周家的保姆来开的门。 “向小姐，舒舒在院子里等你。”阿姨礼貌又客气。 向卉跟在阿姨身后，穿过偌大的客厅，她来到了周家的后花园。周云舒坐在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下闭目养神，蓝天，白天，草地，遮阳伞下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 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 “舒舒，向小姐来了。”阿姨远远地喊了一声。 周云舒听到喊声扶着椅子缓缓地起了身，她微笑着：“姐姐，你来了。” 向卉紧了紧手心，然后抬步朝她走去。 “对不起啊，我这几天吐得太厉害，不想到外面去丢脸。”周云舒轻声道。 向卉走到她面前：“打扰了。” “不会，姐姐，你快坐吧。”她招呼道，说着她扶着椅子先坐了下来。 向卉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阿姨很快送了一杯白开水出来。 “你来找我，是为了维平的事情吧？”周云舒先开了头。 “对，为了他的事情。”向卉将垂到额前的头捋到了耳朵后面，“他不辞而别了，手机关机，公司那边辞职了。” 周云舒怔了一下：“他走了？” “没和你说吗？”向卉看着她。 周云舒摇了摇头：“没有，但这段时间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决绝。”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上陈维平？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值得你这样为他吗？”向卉问这句话时，没有半点讥讽的意思。 “我要是说，这就是命，你是不是觉得很像借口。”她轻声说。 向卉点头。 “我知道，维平不是最优秀的男人，甚至他有家庭，爱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可我就是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之前，我一直以为，如果我能给他生一个孩子，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一直长久下去。后来我就发现，我错了，他根本不想我有他的孩子。知道我有孩子后，他反复劝我去打掉。”周云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到底认识他多久了？”向卉问。 “上次在f市我没有骗你。”周云舒从茶几的纸盒里抽了张纸擦了擦眼泪。 “房子的事情……” “他确实给了我五十万，虽然我根本不差他的那五十万，但那他的心，他的真心。”周云舒吸了吸鼻子，“姐姐，我是不是真的特别不可理喻，我爸和我妈气得安排了一个保姆监视我，我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烦死了。” 第32章 一时失了神 “你是不是在机场的时候就认出了我？”向卉再问。 周云舒抿唇，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向卉之前就这么猜测过，但从周云舒嘴里得到证实，她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被戏弄的愤怒感。 “那你知道飞机我就坐在你和陈维平前一排吗？”向卉微微倾身，盯着她的眼睛问。 周云舒很吃惊的表情：“你那天坐我们前面一排吗？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向卉的神经，她笑了一下：“我们？你和陈维平是我们。那我和陈维平呢？又算什么？既然那天知道我是谁？在他宿舍的时候，你还陪我演那么一出大戏，你不累吗？” 周云舒咬着唇，微微垂眸：“对不起，姐姐。” 向卉侧头看着青翠的草地，不远处，几只鸽子在草地上悠闲地散着步，她淡淡道：“别跟我说对不起，那并不是你的真心话。” 周云舒一时无语，只好玩着自己大衣上的扣子。 “你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向卉收回视线。 周云舒点头。 “为什么？”向卉忍不住问。 “我爱他，只想拥有一个属于他的孩子。他以后理不理我也不重要，我有能力抚养孩子。”她说这些话时，表情是严肃而认真的。 向卉呆住。 “你知道佩姐吗？”周云舒问她。 向卉茫然地摇了摇头：“那是谁？” “紫云轩连锁店的创始人，你不知道她吗？”她问。 “做海鲜生意起家的？”向卉问。 “据说她只是做海鲜生意起家，她真正的财富靠做投资积累的。”周云舒似乎到这会儿才找到了主场的感觉，“维平和她的关系至少有七八年了，姐姐，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向卉耸了一下肩：“我为什么要知道？” 周云舒带着几分审视细细看她：“姐姐，你不爱维平。” 向卉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笑笑，转头朝大厅招了招手，然后才道：“我让阿姨送点水果和点心过来，我们边吃边聊。” “我觉得我认识的陈维平和你认识的陈维平并不是一个人。”向卉自嘲道，“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在适当的时机和一个我以为的普通男人结了婚，然后过上了普通的日子。就这么简单，我需要再知道一些什么？” 她靠到座椅上懒懒地看她：“姐姐，你说得对，所以，我很羡慕你。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这样，你不了解，不知道，也就根本不存在痛苦和无助……” 周云舒说话时，阿姨端着一个切好的果盘过来了，她停住了话头，直到阿姨转身走远了，才又重新开口。 “在你心里，维平只是很普通的人。可在我的心里，他是无可替代的。”周云舒说到这里时反胃感袭来，她拉过一旁的垃圾呕吐起来。 向卉冷漠地看着她。 她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漱了口，她歉意道：“对不起，出丑了。” 向卉扯了扯嘴角：“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今天做的选择。行了，我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姐姐，你要走了吗？”她扶着椅子坐直身体，“你再陪我聊一会儿吧，我已经好多天好天都没太开口说过话，你别急着走，可以吗？”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爱上陈维平的？陈维平和那个佩姐又是怎么回事儿？”向卉提出了条件。 周云舒起了身：“姐姐，走吧，你陪我走走。今天的太阳很好，我们不应该是剑拔弩张的。既然你想了解他，那我就说给你听。” 向卉犹豫了一下，然后和她并着肩往青石砖铺成的小径缓慢地走去。 “三年前，我认识陈维平，是和我爸爸的一个学生参加一个酒会。我在那个酒会上出了点小意外，是维平替我解的围。姐姐，我听说你是自由撰稿人。我想，你一定很了解关于爱情这件事。我在一个很窘迫的情况下，他出现了。”周云舒的手抚在肚子上，“我对他一见钟情，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去打听关于他的消息，去接近他。” “后来，我认识了彭磊。再后来，我妈所在的大学，她负责的一个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那段时间，我妈愁得茶饭不思。本来这事情我并不操心，但彭磊知道后就很想帮我，因为资金缺口实在太大，他有心无力。维平在这个时候又伸出了援手，我妈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我到很后来才知道，真正解决问题的人是佩姐。” 说着话，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假山的鱼池旁，清澈的池水中，几尾颜色鲜亮的金鱼欢快地游动着。周云舒从一旁的喂食桶里抓了一小把鱼食扔进了池里，瞬间，那些鱼就抢起来了。 向卉没说话，她在脑海中不断地分析周云舒说的这些话的可信度。 “其实，我真正和维平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从开始到他彻底不理我，前后也就四个多月的时间。说起来很可笑，他和你一样，根本不相信我这么爱他。”周云舒放下了鱼食，踱着步继续朝前走。 向卉想到陈维平对她赌誓发咒，说他和周云舒在一起三个多月不到四个月。这么说来，他确实也没有说谎。 “姐姐，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的打算你不是知道吗？上次我把离婚协议转交给你，结果你也没有帮上我的忙。我只想和陈维平离婚，再没有别的想法。”向卉伸手从池的柳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带着几分嘲弄又道，“他既然有能力挤身上流社会，又何苦坚持不肯和我离婚？” 周云舒停住脚步：“他坚持不肯离婚，我觉得可以从心理学角度去分析一下他……” 向卉嗤笑：“对不起，我没有这么闲，还引用心理学，他不值得我浪费半点时间。你要是有兴趣，你可以慢慢研究。” “姐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他的原生家庭在他身体里烙下的印子，他很明白你是他最正确的一条路。佩姐是最危险的一条路，而我……”周云舒笑得很勉强，“只是他一时对我失了神吧，他是一个活得特别清醒的男人。” 第33章 他说谎了 周云舒絮絮叨叨诉说自己心里的悲伤，向卉听着觉得她真是可怜又可笑。 向卉读高中那会儿十分流行伤痛文学，有一段时间她还刻意把自己搞得悲惨兮兮的，她妈吓得差点要送她去医院看精神科。上了大学了后，她不再那么幼稚，慢慢就转向了文艺青年的队列。作为一个标准的文艺青年，不在乎世俗的眼光那是肯定的。关于爱情，那必须是不问前因，不计后果。 但不管她做伤痛女孩还是文艺青年，她始终也明白一个道理，不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抢别人的东西。 周云舒肯定是有家教的，父母都是高知，但显然她的家教是失败的，否则，作为一个天之骄女，她怎么能做出追求有妇之夫，还执意要为这个有妇之夫生下孩子的事情来？ “姐姐，我就不明白，我只是爱一个人而已。为什么现在感觉全世界都不理我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她问得真诚。 向卉很想回一句，你没别的问题，就是小学思想品德课全缺席了。 “我想，你小的时候，你妈妈肯定教过你一个道理。那就是别人的东西不可以随便伸手拿。”向卉说得并不客气。 周云舒倒也不恼，她侧过脸不看向卉：“但你知道的，感情是本能，没有办法控制。” “那你应该知道人区别于动物最根本的标志就在于人是可以靠道德感约束自己的，而动物不能。”向卉道。 周云舒猛地转头，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卉，她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你回去吧，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陈维平的事情，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你承受你该承受的，我也会承受我要承受的。”她的语速很快，语气很急，说完就快步往侧面的小径小跑去了，很快的，她就从侧门进了屋里。 向卉一脸懵逼，她不知道自己哪个字戳中了周云舒的痛处，但她感觉到了，她的某一句话狠狠地敲了一下沉睡在梦里的周云舒。 人是不该一直活在梦里的。 向卉离开了周云舒家，上车后，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昨天晚上，她妈给她发了几条信息，让她这几天暂时回娘家住，她婆婆的架势看起来，短时间内是不打算撤了。向卉回了一句晚一点再说。放下手机后，她忧愁起来，总住酒店肯定不是办法。恬恬也不能总让乐雯带着……想到乐雯，她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彭磊。 昨晚彭磊的反应就很不正常，加上今天周云舒提到他，向卉总觉得这里面不是太对劲。如果说陈维平在这里面扮演一个既贪恋富婆的钱又迷恋小姑娘的身体的大渣男，那彭磊又是什么角色？周云舒提到她妈妈实验室缺资金时，彭磊还想鼎力相助。是什么样的关系，才值得一个男人愿意掏出所有的家当去援助一个女人？ 彭磊根本没有表妹在周家补课，而是彭磊早就爱上了周云舒？向卉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哽坏了。 联想到她发现陈维平出轨时，彭磊和她说过的话，到她把周云舒照片拿给彭磊看时，他惊掉下巴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彭磊爱上了别人，以乐雯的性格，必须定闹上云宵宝殿，不闹到天翻地覆誓不罢休。 向卉胡思乱想了一番，然后尝试着又打了陈维平的电话，还是关机，微信上他也并没有通过她的好友验证。 她想了想，在手机导航里输入了陈维平公司的地址，然后她启动了车子。半路上，她给彭磊打了个电话，麻烦他帮忙找人和陈维平公司的安保科打个招呼。 “正巧，我就在这边。”彭磊说。 “那太好了，我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向卉挂了电话加大了油门。 向卉赶到了陈维平公司，因为事先知会过，她顺利地到了监控室。彭磊和一个保安队长模样的人坐着在聊天，见向卉来了，彭磊起了身。 “向卉，已经查过了，维平是前天下午五点十分离开公司的，之后，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再回过公司。公司那边已经查过了，他请假之前，工作都有安排及交代清楚，他负责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差错。”彭磊朝保安队长打了个手势，保安队长把进度条拉回到陈维平离开的时间。 “我可以录下来吗？”向卉拿出了手机。 保安队长看了看彭磊：“行，你录吧。” 向卉细细地观察每一帧画面，陈维平离开时穿了一件他常穿的灰绿色夹克，下身是一条休闲裤。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并没有东张西望，更没有慌乱之像。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和他身边的打工人身上，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 向卉莫名想到她曾经看过的一部小说，小说里的男主也是离家出走，也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穿着最平常的衣服，没有任何交代，甚至也一样的没有带走任何的钱财。 他就那样走了。 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录好了，谢谢。”向卉收起了手机。 彭磊朝保安队长伸出了手：“老高，今天麻烦你了。其他没事儿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不会不会，这是赵总交代的，彭总您客气了。”保安队长受宠若惊地和彭磊握手，“我送你们出去。” 保安队长很客气地将他们送到公司门口才回去。 “彭磊，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你喊乐雯出来吧，我请你们吃个饭。”向卉说道。 “我中午还有个应酬，饭就不吃了。”彭磊抬手看了看表，“你和乐雯约吧。” “我刚从周云舒家里出来。”向卉出其不意地说。 “你去找她了。”彭磊面不改色，语气淡淡。 “对，我去找她了，她和我聊了挺多的，也提到了你。”向卉又道。 彭磊微怔，然后他笑了一下：“她怎么突然还提到我了呢？说什么了？” “她说，因为你，她才有机会接近陈维平。”向卉观察着他的表情。 彭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还有别的吗？” “那倒没有了。”向卉说。 彭磊抬手，下意识就摸了摸鼻子：“就是认识而已，她的父亲曾经是我一个朋友的恩师，我和我朋友还有陈维平的关系都好，经常一起吃饭喝酒，就那么碰上的。”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表妹在周家补课吧？”向卉干脆戳破他。 彭磊有点儿尴尬：“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第34章 意外撞见贱人 向卉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她才收回了视线。手机又响起来，她婆婆打电话来了，向卉看着手机上的备注名苦笑。陈维平如果一直不回来，她婆婆肯定就要跟她没完没了。想到这以后的日子再也不可能平静，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向卉接起了电话：“妈，你找……” “向卉，你以为你躲起来就算完事了吗？”婆婆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向卉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振聋了，忍了忍，她平静道：“妈，你能冷静一点儿吗？你这么激动，我们恐怕没法聊天。” “维平的手机还关着，你说要怎么办？怎么办？”婆婆接着吼。 “我已经去过维平公司了，找到了他离开时的监控，一会儿给你发过去。他失踪已经满四十八小时了，你去报案吧，派出所那边会立案。”向卉保持着平静。 “向卉，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逼维平走的？你以恬恬的名义起誓。”婆婆咬牙切齿。 向卉抓着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妈，我不会拿恬恬来起誓。事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陈维平只要没死，他总会给你一个解释。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向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婆婆不依不饶，她直接将婆婆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微信上，她将那个监控录屏发给了婆婆，然后将她拉黑了事。 做完这些后，向卉快步下了台阶，上了车，她想了想，又给恬恬的带班老师发了个信息，叮嘱她从今天开始，不管谁去接孩子，都必须要先知会她一声。 恬恬的带班老师客气地回复她说好，向卉知道，人家肯定觉得她最近神经兮兮，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可向卉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陈维平莫名其妙失踪，婆婆又歇斯底里的，全都是不定时炸弹，她不得不防着。 处理完这些事情，她靠着车门望着远处发了一会儿呆。陈维平的失踪让她措手不及，婆婆的歇斯底里更是让她头大。她只想和陈维平好聚好散，那个贱人却非要这样对她。 向卉要上车时，彭磊又给她打电话来了。 “喂。”她赶紧接起来，以为陈维平有消息了。 “周云舒的事情，你不要和乐雯提起。”彭磊带着几分踌躇。 “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情，我不会多管闲事儿。”向卉语气有些冷。 “谢谢。”他说。 “客气了。”向卉准备挂电话。 “等等。”他喊住她。 “还有什么事儿？”她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维平他……很可能和李佩在一起。”彭磊说。 向卉呆住，周云舒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彭磊也这么说。 “我想你肯定能联系上李佩，麻烦你转告陈维平两件事。第一，让他给他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别让老太太霸着我家闹腾。第二，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麻烦他抽个时间回来和我办离婚手续。之后，他要和谁在一起，和谁私奔，都与我无关。”向卉骄傲地笑着，但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试试看吧，那我挂了。”彭磊说完挂了电话。 向卉一路哭着将车开回到了酒店，下车时，不想路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她，于是她从储物格里翻出了墨镜戴上了。 从停车场出来时，她走得很快，就在她要出停车场时，晃眼间，她视线里余光里闪过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陈维平……向卉一把扯掉墨镜，她想也没想，顺着那个身影的方向追了过去。十几米开外，一个穿着套头衫的男人往打着打电话往前走。 “陈维平。”向卉只恨自己手中此刻没有飞镖，否则她一定会狠狠刺他一刀。 听到喊声的男人本能地回过头，那正是陈维平。 向卉朝他飞快地跑过去，陈维平收起了手机，然后他也慌不择路地跑了起来。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向卉跟他的距离越拉越大。 “你给我站住，陈维平，你这个贱人，你站住。”向卉哭着喊他，可他还是头也不回，追到路口时，陈维平拉开一辆出租车的后门已经坐上去了。 眨眼之间，出租车消失在了车流里，陈维平又不见了。 “贱人，贱人。”向卉将手里墨镜用力砸了出去，人是追不上了，她也没有力气了。挨着路边花圃边缘，她坐了下来。 “女士，这是你的墨镜吧。”一个戏谑的男声响起，“这个牌子还挺贵的，而且……你这副墨镜看起来不是假货，就不要随便扔掉了吧，怪浪费的。” 向卉抬头，耀眼的阳光打下来，她微微眯眼。是一个年轻男人捡到了她的墨镜，他正在盯着手上的墨镜翻来覆去地研看。 向卉从他手中抢过墨镜，架到鼻梁上后，她悻悻道：“谢谢。” “脾气还挺大。”男人笑笑，“你和刚才那个男人有仇吗？拿这么贵的墨镜扔他？” “跟你没关系，你再瞎说，我就要报警了。”向卉态度十分恶劣，她没追上陈维平，正一肚子的火。 “啧啧，我好害怕啊。”年轻男人夸张地笑了几声，“说得谁愿意理你似的。” “我没让你理我，真是莫名其妙。”向卉戴着墨镜，知道年轻男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先生，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要对我图谋不轨。” 第35章 女士，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年轻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惊恐看着她：“女士，你不会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吧？你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向卉狠狠瞪了他一眼，她现在烦得头都要炸了，压根不想跟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吵架。 年轻男人往侧面退了七八步，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向卉一心想着陈维平跑掉了的事情，压根没注意那年轻男人打电话说了些什么。她现在最后悔的是刚才没能有机会把那贱人逃跑的样子录下来，要是有这个证据丢给婆婆，婆婆还能有什么话说？ “贱人。”向卉狠狠地扯了一片绿植的叶子，就在她准备起身回酒店办理退房时，就听见身后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向卉下意识就回头去看。两个保安拎着警棍朝路口这边跑过来，向卉寻思是不是哪里有人打架了？这些保安应该是要去维护次序的吧。 “顾总，精神病在哪儿？”领头的大高个大声问。 年轻男人朝向卉指了指。 说时迟，那时快，向卉要跳起来反骂年轻男人才是精神病时，其中一个保安就迅速地跑到了向卉身边，向卉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被狠狠地按住了。 “救命啊，非礼啊，快帮我报警，打人啦。”向卉吓得拼命挣扎，大声呼喊，她这是倒了什么霉，她只是碰见了她无故失踪的丈夫有点失态而已，怎么就变成精神病了。 “这位女士，没人非礼你，但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令人担忧。或者，你可以给你亲近的正常的朋友打个电话，让你的朋友来接你，这样我们也比较放心一点。”年轻男人一副好心好意的样子。 向卉真想tui他一脸，但眼下里的情况实在吓人，她很怕网络上那些可怕的拐卖案就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体。迅速地衡量了一下，向卉命令自己先冷静下来。 “我给我闺蜜打个电话。”向卉竭力保持着平和的语气。 “你闺蜜电话多少，我帮你打吧。”年轻男人朝两个保安瞟了个眼神，不让他们松手，“对不起啊，我们主要是担心突然松手，你会有攻击行为。” 向卉在心里将他的祖宗一百八十代都问候了个遍，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看起来长得人模狗样，说的话，做的事却让人恨不得将他打死一百次。 向卉忍了又忍，眼看过路的人都远远绕开这里，她知道她再大声大叫也于事无济，谁都不愿意多管闲事，尤其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怕也跟精神病差不多。 “你们三个大男人，我就算攻击你们，能打得过你们吗？”向卉带着哭腔，颤着声儿说道。 年轻男人大约是动了恻隐之心，他顿了顿冲两个保安挥了一下手。 保安立刻就放开了向卉，向卉顿时觉得压在肩膀上的千斤顶挪开了，她获得自由后马上拿出了手机，两个保安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她拔了一个1字，其中一个保安靠近了她一步。看来打110报警是行不通了，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她只好把1字删掉，然后点开通话记录拔通了乐雯的电话。 向卉也没有多说，只让乐雯马上赶到安阳路口的xx酒店，她在这里出了点小麻烦。乐雯是个急性子，半个字没多问就说她十五分钟内一定赶到。 挂了电话，向卉皮笑肉不笑的：“这位先生，我朋友马上就过来。我现在坐在这里休息，你放心，我就算会飞，也飞不出你们三个包围的这片土地。” 年轻男人皱皱眉，眼神有些困惑，他朝两个保安又挥了一下手，两个保安便站着不动。 就这样，三个大男人包围着向卉足足十六分钟，乐雯的车开进路口时，向卉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想要见到她。 “向卉。”乐雯停稳车就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声喊她。 “这里，你快下来。”向卉有气无力地回应到，虽然还只是三月天，架不住正午的阳光强烈，晒得她简直头晕眼花。 “这位美丽的女士，你是那个女士的朋友吗？事情是这样的……”年轻男人一张嘴叭啦叭啦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向卉从他喊乐雯的时候就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她在心里咀咒这个年轻男人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就算找到女朋友，也祝他一辈子不举。 乐雯听完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她吃惊得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先生，您贵姓？”好不容易找回神的乐雯问年轻男人。 “我姓顾。”年轻男人说。 “小顾，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把向卉误认为精神病，但这么强烈的紫外线下，你逼得她在这里晒了半个小时的太阳，她脸上长出的晒斑你是不是应该负一下责？而且，到底谁给你的权利随便去定义别人是精神病？小顾，我看你脑子才很有问题。”乐雯指着年轻男人的鼻子大声质问。 向卉想给乐雯鼓掌，想给她唱赞歌，这么有理有据的质问，她怎么就一句都没想到呢？都怪陈维平那个贱人，她实在是被气糊涂了。 “你看你朋友的样子，戴个墨镜，一个人坐在这花圃边念念叨叨。我怀疑她是精神病很正常，这位美丽的女士，我不怕告诉你，这一块地盘确实都是我负责的，我要对我在我地盘上消费的所有顾客负责，这个解释，你能听明白吗？”年轻男人好整以暇的抱胸。 “妈的，跟你还扯不清楚了是不是？”乐雯气得拿出手机，然后咔咔一顿操作，最后她将手机递到了年轻男人眼前：“小顾先生，你真是白长了一张看起来很聪明很帅气的脸。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向卉，青年作家，昆城市协会员，中作协会员。眼睛再睁大一点，这是她照片，你核对一下。” 这回轮到年轻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了：“是个作家。” “对，向卉是作家，已经出版过八本实体书了，很牛逼的作家，开过好多场签售会。小顾先生，麻烦你把人定义为精神病之前长长见识好吗？”乐雯叉腰，气势汹汹。 年轻男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朝两个保安打了个手势，然后道：“女士，你要是早说你是个作家，我肯定就不会让保安过来盯着你了。” 第36章 我想给你提点意见 年轻男人说完转身就走了，两个保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 “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作家就不正常吗？我朋友可正常了，全天下最正常的女人。真是，你才精神病。”乐雯气得一蹦三尺高。 “算了。”向卉实在不想再跟无关人员扯有的没的了，“我刚才看见陈维平了，但贱人跑得太快，我没追上他。” “什么？”乐雯一把将她的墨镜扯掉，“你说你刚才看见陈维平了？你看见了怎么不将他拦下来了，你就是拼了命也要拦下他啊。” “我不是说了吗？他跑得太快了，我根本没有追上他。就是追到这里，我扔墨镜，扔到刚才那个瘟神。”向卉悻悻的。 “哎呀，气死了，要是我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我跑得比你快。还记得我高中的时候吗？我代表学校参加马拉松，还拿了区第五名，我妈以为我们乐家要出运动名将了？只可惜高考太迫害人了，我后面再也没有时间去练，到了大学，我的运动神经好像突然就萎靡不振了，天天就只想躺平……” “乐雯。”向卉不得不打断她，她要是再不打断，乐雯能扯到她大三那年因为要吃学校门口的钵钵鸡还是陈哥家的钵钵鸡抽签被教授抓包的糗事上去。 “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儿太远了，说回陈维平那个贱人。你不是说他失踪了吗？怎么又出现了呢？那说明他根本没有离开昆城啊。人在昆城，偏要装失踪，还不敢见你……天，我知道为什么了？”她一惊一乍的。 “乐雯，我的姑奶奶，我求你别卖关子了。”向卉觉得头更疼了。 “他可能贩毒了，不想连累你和恬恬，所以就自己一个人担下来了。向卉，你想想，除了杀人放火贩毒之外，他根本没有任何必要躲着你。他要在外面搞破鞋，你也没有拦着他不肯离婚啊，对不对？”乐雯越分析越兴奋，“要不我们一会儿去派出所报警，就说陈维平贩毒，警察肯定咔就来精神了，用不了三天，陈维平就被抓住了。既然他不肯回家里和你相见，那在监狱里相见，我认为也很不错，你说呢？” “我认为不怎么样，而且栽脏陷害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向卉叹了口气，“乐雯，走吧，陪我去办一下退房，我现在都要愁死了。我那个婆婆还住在我家呢，我打算暂时搬回我妈家住一段时间。” 乐雯挽着她的手臂朝前走：“要不你先住我家呗，反正我家空着两个房间。” “算了吧，你还是安心和彭磊过二人世界吧。”向卉说。 “你别和我提他，提到他我就来气。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每天回家都一副身心被掏空的样子，有时候和我说话都很敷衍。不瞒你说，我们都好久没有性生活了。”乐雯抱怨道。 向卉的神情滞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有时候就想不通，结了婚就好好过日子啊，为什么要搞七搞八的，把好好的日子搅和乱了。” “可不是，男人就是贱。陈维平爆雷后，我也想过，要是彭磊也出轨了，我会怎么样？”乐雯比了个喀嚓的手势，“我都想好了，我一定要把他的那个东西切掉，切完后我还得片个皮，来个骨肉分离，我要让神仙也救不了他那个破东西。” 向卉想了想那个血腥的场面，又想到彭磊提到周云舒时的不自然，她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你就别瞎想了，我是运气不好，碰上了陈维平。”向卉也不敢看乐雯的眼神。 “就是因为陈维平都能变，我才觉得谁都有可能变。”说话间，乐雯挽着向卉已经进了酒店大堂。 上了楼，向卉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 “向卉，你就不能化个淡妆吗？”乐雯很受不了地嚷起来，“平时你在家里闭门造车也就算了，现在你在外面住酒店。而且这酒店吧，虽然算不上多顶级，但还算得上还行。这楼下大堂里，电梯里，碰上都是穿得人模人样的人，你别太掉分了行不行？” “我懒得化，还要卸妆，太麻烦了。而且，我现在哪有心思啊……” “打住打住，越是现在这个时候，你越要化妆，是不是有句俗话叫输人不输阵？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你现在回洗手间去化个妆，你不想化我帮你化。”乐雯不由分说就推着向卉回到了洗手间。 向卉不想听她念经，敷衍着化了个妆，整理好箱子后，她便知会了一声楼层清洁阿姨。下了楼，前台有几对人在办退房。 “我们先坐一会儿吧。”向卉不想站着干等。 两个人走到休息区，还没坐下来，就听见一声咦。 “真巧啊，作家女士。” 乐雯和向菲同时抬头，乐雯干笑一声：“小顾啊，确实是冤家路窄。” “对不起，顾先生，能请你离我们远一点吗？”向卉淡淡道。 “那不好意思，恐怕不能。我就在这里上班，所以，我必须一直呆在这里。”年轻男人摊摊手，表示很无奈。 乐雯嗤笑：“你是酒店大堂经理吧？” 年轻男人略思索：“差不多是这个职位。” “小顾，那我想给你们酒店提一些意见和建议。”乐雯一本正经的。 向卉扯了她一下。 “女士，您请讲。”年轻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其一，向卉在你们酒店住的，但住得一点儿都不愉快，半个小时前，她在你们酒店门口遇见一个绝顶的坏人，她大声呼喊时，你们酒店保安就跟死了一样，是因为你工作的失误，导致了向卉没有追上那个绝顶坏人。其二，向卉坐在花圃边休息时，你武断地把她认定为精神病，还让保安按住她，这是对女士极为不尊重的行为。我相信你们酒店周围一定有监控录像，要不要我们把这个录像调出送到派出所去，告你一个人身侵害？”乐雯扳着手指准备说其三。 “不如，你直接说个数字，希望我们酒店赔你们多少钱？”年轻男人笑眯眯的。 第37章 你骗人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侮辱人呢，你的领导呢，我要投诉你……”乐雯拔高了嗓门。 向卉实在不想惹这些麻烦，现下里，她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陈维平，再把公公婆婆两尊大神送走，她还有恬恬要照顾，一大堆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况且眼前这个姓顾的年轻男人的厉害她领教过了，她也不打算讨还公道，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和他闹腾。 “乐雯，算了，别和他计较。走吧，陪我去办退房，反正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向卉也不看那年轻男人，起身推着行李箱往前台走去。 乐雯见向卉起了身，她朝那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她跟着向卉也往前台走去了。 年轻男人看着她们的背影，笑了一下，他转身往另一侧的走廊走去了。 向卉和乐雯在酒店门口分了手，乐雯去路口开车回家，向卉拎着行李箱往酒店停车场走。把行李箱放到后备厢后，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她陈维平出现的位置。 陈维平出现在她视线里时，是一边走着一边打着电话。那么，他要么自己开车停在这里，要不然就有人送他来到这里。无论他怎么来的，都基本上可以确定，他或者他的朋友住在这个酒店。因为这个停车场是酒店专用的，必须录入房间号才能停车。 向卉犹豫要不要在这里守株待兔，但陈维平肯定也会防这一手，他现在铁了心要躲起来。想来想去，向卉决定不管陈维平了，她早上起来到现在滴水未进，又晒了半天的太阳，要不是一根神经紧绷着，她刚才被那两个保安按着时就吓晕过去了。 向卉找了个路边小店随便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她将车开到了恬恬的幼儿园，停了车，她看了看时间，离恬恬放学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她打开了音箱，舒缓轻柔的音乐声响起，她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唯有这一方小天地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可惜向卉都没来得及打个盹，她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她心里一阵厌烦，闭着眼睛任它响，铃声不依不饶的。 向卉只好伸手拿过了手机，睁眼看了看，打电话来的人是她妈。 “喂，妈。”她按了按眉心。 “你跑哪里去了？”向妈妈语气急促。 “我在恬恬幼儿园旁边，妈，怎么了？”她问。 “你公公婆婆跑到我这边来了，又哭又闹的，非要我们把人交出来。我怕你爸气得好歹来，已经支使他去葡萄园了。小卉啊，实在不行，你今天还是请乐雯帮个忙，恬恬送她家去，你回家来，我们得想想个办法出来。一直这样下去，这谁也受不了啊。”向妈妈说道。 向卉觉得她太阳穴那一块突突地开始跳起来，人家说的关键时刻见人品。这陈家人，从上到下，从老到少，真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向卉实在很想问问苍天，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破烂事儿。 “好，妈，我想想办法。”向卉想了想才说，她有点儿不太愿意把恬恬送到乐雯家去。她察觉出彭磊不对劲后，心里就多了一个疙瘩。可偏偏她还什么都不能说，说不定只是她的错觉呢，她一个多嘴，把乐雯的平静生活也搅了怎么办？ “你婆婆又来了，真是气死人，快，你给你爸打个电话，一会儿你接了恬恬送去葡萄园。”向妈妈说着匆匆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转头又给她爸打了电话。向父很生气，骂向卉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害得孩子也这么遭罪。 向卉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储物格，她的眼泪也滑落下来。如果没有陈维平的不辞而别，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的孤立无援。原来过去的那些所谓的美好日子，都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 在微信上翻了一会儿，向卉想到她之前找的那个律师，她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咨询离婚的事宜。 律师告诉她离婚诉讼中最麻烦的就是对方一直不出庭，因为法院需要邮寄送达诉讼材料，对方要是拒不出庭，还要公告送达。这样一番拉扯下来，前前后后的时间至少要20个月法院才能宣判婚姻关系破裂。 律师还说，如果能够协议离婚，那是最好不过了。 向卉苦笑，是她不想么？ 最后向卉和律师约了时间，无论有多难，她都要和陈维平把婚给离了。 四点半，恬恬放学，带班老师特地和向卉说，这两天孩子睡午觉的时候总惊醒，今天中午惊醒后就一直哭着要找爸爸。 “陈悦恬妈妈，建议爸爸有空的时候也多陪陪孩子。”带班老师语气很是婉转。 “好的，谢谢老师。”向卉谢过老师牵着恬恬的手往幼儿园外走。 “妈妈，贾老师和你说什么呀？”恬恬晃着她的手问。 向卉将她的小书包背到肩上，笑道：“老师说，恬恬这几天表现挺不错的，让你要继续保持。” 恬恬突然就停下脚步：“妈妈，你骗人。” “妈妈干嘛骗你呀，真的，不信你明天去问老师。”向卉蹲下来，帮恬恬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刘海。 “妈妈，你骗人，骗人，老师和我说，说我爸爸肯定不要我了，还说你老给她打电话，不许爸爸来接我。”恬恬用力推了向卉一把，然后她就抹着眼睛大哭起来，惹得旁的家长和孩子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向卉坐在地上懵了一下，然后气血就直冲脑门。她一把抱起来恬恬，转身就往回走。她憋着着一口气走到恬恬班级，带班老师正在和一个孩子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贾老师。”向卉语气很重地喊了一声。 “陈悦恬妈妈。”带班老师吓了一跳，“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作为一个老师，能不能不要和孩子瞎说啊？”向卉厉声质问。 第38章 灵光一闪 “陈悦恬妈妈，你别吓着孩子，有话好好说。”带班老师有些心虚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恐吓我女儿？为什么要说我不许她爸爸来接她这种话？”向卉质问道。 带班老师眨巴着眼睛，说不出来话。 “你作为一个幼教老师，难道不知道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心理是什么状态吗？为什么要和孩子说那些话？”向卉接着质问。 “妈妈，你好凶，我不要你这么凶。”恬恬搂住向卉的脖子，在她耳边尖叫起来。 “陈悦恬妈妈，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我只是不想对一个小朋友撒谎，还是麻烦你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不要影响了孩子。”带班老师狡辩道。 向卉抱紧了女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请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要去园长室投诉你。” “去就去，谁怕你似的。一天天的，就你事儿最多。”带班老师拉长了脸。 向卉即刻抱着恬恬奔向园长室，园长听完她的叙述后，让人把贾老师也喊来了，当着她的面，园长说一定会严肃处理贾老师，让向卉先带孩子回家。 向卉看着站在一旁翻白眼的贾老师，心里清楚园长说的也是场面话，到头来顶天了也就是把贾老师换个班级而已。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抱紧了恬恬，她往园长室外面走去。她心里想着要怎么办？和带班老师闹成这样，恬恬再回来上学肯定要被穿小鞋。就算带班老师调到别的班级，到时传开了，别的老师只会认为家长找茬。向卉不想恬恬受委屈，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就只能给恬恬转园了。想到要重新找一个幼儿园，向卉的头就更大了。 出了幼儿园，上了车，恬恬一直表现得很安静，向卉扣上安全带后从后视镜里去观察女儿。四岁的小姑娘，紧紧地绷着一张脸，眼中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忧伤。 “恬恬，我们今天去外婆家好不好呀？外公这会在果园等你，说要带你去捉虫子呢。”向卉没话找话。 “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恬恬问。 “我和爸爸出了一点儿小状况，但你相信妈妈，我一定会处理好。”向卉安慰她。 “可是爸爸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了。”恬恬学着大人叹气，“妈妈，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好想他啊。”她嘴巴一扁，眼泪又叭嗒叭嗒地往下掉。 向卉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她感觉有些上不来气。握紧了方向盘，她盯着前方的路况。大人之间的问题再难解决，迟早总要解决，可这血缘天性……她怎么忍心去斩断恬恬和陈维平的联系。 看着不停擦眼泪的恬恬，向卉真是恨死了陈维平。 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向卉将车开到了葡萄园，向父站在路口等她们。 “恬恬，过来外公这里，外公带你去逛逛这园子。”向父朝恬恬招手，牵上甜甜的手后，向父朝向卉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看见没有，工厂建到这里了，我们家的园子还不知道能保到几时。” “你不是总喊累吗？园子这一块地要是能被收购，你和我妈正好退休，不然每年因为请工人的事情，你们都愁得睡不着。”向卉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呀？你以为你老爸不想退休享清闲啊，我问过别人家了，价格低得要命。留着园子在，年年有收入。将来恬恬要出国要去哪里发展，我和你妈也能帮你一把。”向父说着又叹气，“你回去吧，你妈还等着你呢。” 恬恬已经挣脱了外公，跑远了去捡石子玩了。 “行，爸，那我先回去了，晚一点儿事情处理完了我过来接你们。”向卉说。 向卉马不停蹄地又往家里赶，车子开得院子里，听到动静的公婆就出来了。只见婆婆披头散发，六神俱散的样子。 “向卉啊。”婆婆喊了一声，一拍大腿，人就坐到了地上。公公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向妈妈站在大厅门边，眼神冷漠地看着亲家表演。 向卉觉得自己迟早一天被婆婆闹得也要离家出走，这种疯，谁能受得了？ “你找到维平了吗？”婆婆爬了几步到向卉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向卉吓得尖叫：“妈，你干什么呀？你起来说话，我今天看到维平了……” 婆婆“咻”一下从地上弹起来：“你看见他了，在哪里看见的，你们说什么了？他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你骂他了？不然他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向卉看着婆婆憔悴又而狰狞的面孔，她真是不寒而栗。在她婆婆和她妈妈那一代，正是中国计划生育最严的一代，而她所在的地区更是严上加严，不管农村还是城市，不管男女每家都只生一个。陈维平是陈家的命根子，是希望，是婆婆的一切。现在陈维平下落不明，她也就崩溃了。 “我昨天晚上住的酒店，今天中午回酒店的时候，在停车场看见了他。他听到我喊他就跑，跑得飞快，等我追到路口的时候，他就上了出租车跑了。”向卉说到这里时灵光一闪，又道：“妈，那个酒店的停车场，是住在那里的人才能停。维平出现在停车场，说明他住在那里，我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下午了，我还有恬恬要顾着，实在没有办法一直等，你看……” “酒店在哪里？”婆婆急切地问。 向卉把酒店位置截了个图：“妈，不好意思啊，昨天我实在是太累了，就暂时把你拉黑了。”说完，她解除了黑名单，重新加回了婆婆。 “你不是在骗我吧？”婆婆狐疑地问。 向卉气得指天怼地：“天地之间有菩萨的，我要是说谎，让我下地狱。” 婆婆这才相信：“那我去了就在那里干等吗？” “你先去大堂找人调监控，我中午一点左右的时候看见陈维平，你让人家把这个时间段的监控调出来。我中午的时候没有找到负责人。”向卉耐着性子。 “你还是送我过去吧，万一我找错地方了怎么办？”婆婆抓紧向卉的车把手，“他爸，死愣着干什么，去找儿子啊。” “我送你们去，小卉，你把车钥匙给我，你一会儿还得去接恬恬和你爸呢。”向妈妈走上前来，她朝向卉使了个眼色。 第39章 教你做人 “那不行，还是得让向卉去，她不是在那个酒店住过吗？她清楚一点。再说了，维平是她老公，她现在也着急得很呢。”婆婆眼尖，看到亲家母使的眼角，她立马怀疑向卉在诈她。 “亲家母，我送你们去也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婆婆哑着嗓子跳起来，“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使的眼神，你什么意思？想把我们丢在半路上，你一个人跑掉啊。孙晓玲，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儿子找不到，你女儿也别想好过。” 向卉瞠目结舌，这老太婆……可真是太难缠了。 “走吧，走吧，那我送你们去。”向卉很明白以她婆婆地胡搅蛮缠，再吵下去，只会气死她更多脑细胞而已。还不如省点力气，把战斗力十足的婆婆送到酒店那边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再次堵到陈维平。 “真是……行了，亲家母，那我们俩都陪你去。”妈妈着急起来，她很怕女儿要吃大亏。 “妈，我爸和恬恬还在葡萄园呢，你去接他们。”向卉赶紧上了车，婆婆飞快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公公坐在了后座。从上车开始，婆婆就又进入了念经状态。 “妈，请你不要再说了，好吗？我在开车，我万一手抖了，那可对大家都不好。”向卉实在忍无可忍。 “你不用威胁我？不就是死吗？我儿子要是找不到，我反正也不打算活了。”婆婆的柳眉倒竖。 向卉气得猛踩了一脚油门，婆婆往后一栽，惊吓之下，她指着向卉破口大骂起来。从向卉妈妈家到酒店三十六分钟的行程，婆婆把这些年对她的不满数落了一个一清二楚，只把向卉骂得猪狗不如，半文不值。 向卉听着听着，也就麻木了。这是她该的，谁让她当年瞎呢，这是她的报应。当年她以为老公人品好就够了，反正也不跟公婆同住。事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她当年眼瞎得可太厉害了，不但没看出公婆人品来，老公的人品也只看了个表象。都说的言传身教，这样的婆婆能教出什么好儿子来？ 所幸在向卉的濒临崩溃的一个结点时，车子终于开到了酒店路口。停了车，她领着公婆走到了酒店停车场，又把陈维平逃跑的路线给他们详细指了一遍。 “那你问没问一下维平有没有住在这里？”婆婆吼。 “我没你厉害，什么也问不出来。妈，你那么厉害，你去肯定能问出来。”向卉回敬道。 “你除了会欺负我儿子，你还会干什么？”婆婆指着她的鼻子，反手又拽了一把老公：“他爸，你说你有个什么鬼用？只会跟着我，去酒店找儿子啊，你愣在这里，儿子会自己跑出来吗？” “去找去找，我和你一起去。”公公忙不迭的附和道。 向卉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向卉，你也去啊，怎么着，维平还没找到呢，你就想对他不闻不问了？”婆婆不由分说上前来又拉向卉。 向卉用力甩了一下手，冷声道：“我自己会走，放心吧，我既然跟你来了，肯定不会跑。” “算你识相。”婆婆阴沉着脸。 几个人就这么杀进了酒店大堂，婆婆进了大堂就直奔前台，张口就说要找陈维平。酒店前台只以为是个寻常客人，礼貌地询问陈维平是不是酒店客人？住在哪个房间？前台这边可以帮忙通知一下有人找。 “我要知道他住哪个房间？我需要来问你，我不就直接上楼去找他了吗？我告诉你们，陈维平是我儿子，他失踪了，我现在怀疑他在你们酒店。因为我媳妇中午的时候看到他在你们酒店的停车场出现了，我媳妇说了，你们酒店的停车场只停住在本酒店的人。”婆婆冲着前台两个小姑娘唾沫横飞。 两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场吓得脸色发白。 “你们别发傻呀？快帮我调监控录像。”婆婆指挥着两个小姑娘。 其中一个瘦高姑娘哆嗦着说：“阿，阿姨，我们没有调监控的权限。” “那你们把有权限的人喊来，快快快，快喊来，小丫头，我可和你们说，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看监控录像，我能在你们这住上十年八年。”婆婆拍着前台大理石恐吓道。 “快去喊经理来。”瘦高姑娘推了推另一个姑娘。 向卉一个激灵，中午那个年轻男人好像就是大堂经理，她心里暗呼呜呼哀哉，她为什么这么惨？ 很快的，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跟在小姑娘身旁小碎步赶来了，中年男人直接走到向卉婆婆身旁：“阿姨，我们到里面的休息室去说可以吗？” “你是经理吗？是能作主的人吗？”婆婆问。 “阿姨，我是大堂经理，看您需要办什么样的事情，能作主的我一定给您办了。”大堂经理很客气。 向卉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还好不是那个年轻男人。 “你骗傻子呢？把我忽悠到里面的休息间，万一你喊人来打我呢？我不去。”婆婆傲慢地啤了他一眼，“我现在要办的事情很简单，首先，帮我查一下今天中午的监控录像，我要找我儿子。如果我儿子确实来了你酒店，那我就要知道他到底住在哪个房间。” “阿姨，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没那个权限的。您看，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人，端人家的饭碗……” “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现在给我调监控录像。不然，我就跟你们没完，今天我没调到监控录像，我老太婆就死在你们店里。”婆婆往地上一躺，嘴里就嚎开了。 向卉和她公公一时间惊呆了，婆婆这番操作真是猛如虎，他们吓得都想当场逃走。 “啪啪啪。”几声零落的掌声夹杂在婆婆的嚎叫声中传来。 向卉回头，十几步开外，中午那个年轻人拍着巴掌走过来了。 第40章 给我敲门 “顾总。”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见了年轻男人，额头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我会处理好吗？” “啧啧，一场好戏啊。”年轻男人并不看中年男人，他的视线全落在向卉身上，“作家女士，好巧啊。我有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你，不知道你是不是方便回答我呢？” 向卉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逃走，此情此景，她却只能硬着头皮说：“你说。” “你是作家，象我们这种一天之内遇上两次的，在你的作品里，我这种角色就不再是路人的角色了吧？”他明明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凉。 “你，什么意思？”向卉心惊肉跳的。 他笑道：“作家女士，难道这不应该是我问你的吗？” 向卉心里也很愧疚，毕竟她婆婆闹得实在不像样子，可这也根本不是她能够阻止得了。她讪笑着：“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话。” 年轻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梁经理，地上这位阿姨的诉求是什么？” 中年男人赶紧把事情简述了一遍。 “哦，你这是带着婆婆来抓奸？”年轻男人的鄙夷地看着向卉。 向卉只觉得脸火辣辣，她本能地就为自己辨解：“不是的，确实是我丈夫无故失踪好几天了，我中午在停车场看到他。结果我运气不好，没有追上他。我婆婆也是找儿子心急，那个，希望你理解一下。” “理解一下？”年轻男人巡视了一遍大堂，“你看，这大堂的这些客人应该怎么理解呢？” “对不起。”向卉只好低头道歉。 “凭什么说对不起？向卉，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我们现在要看监控录像，你在这里跟他们道什么歉？”婆婆气得躺在地上指着向卉大骂。 “你够了没有？”一旁的公公猛然间挺直后背怒吼，“你不嫌丢人啊，有话不能好好和这里的领导说啊。” “啧，不错啊，你们家分工明确，红脸和白脸都有了。”年轻男人哑然失笑，“不过这位叔叔说得对，有话好好说，兴许我还真能同意帮你们把事情办了。” 婆婆一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她顾不上跟公公计较，舔着脸就去拉年轻男人的手：“这位领导，我一看你就是能管事儿的，你也不要跟我这个老太婆一般见识。我麻烦你一下，把监控录像调给我看一下，我儿子失踪了，他给我发短信说要自杀，你说我一个当妈的，怎么能不担心呢，领导，你行行好，帮帮我，行不？你别不相信我，我给你看我儿子发给我的微信。”婆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微信后把手机硬塞进了年轻男人手里。 向卉很想服一包五毒散下去，最好尸骨无存那种，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年轻男人真就接了手机，然后认真地看完了陈维平发的微信。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码。”他把手机递还给婆婆。 婆婆赶紧背了一遍。 “查一下。”年轻男人冲一旁的中年男人说道。 “是，是，顾总，我这就去查。”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哎呀，顾总是吧，你真是好人，老太婆我谢谢你，太感谢了。”婆婆瞬间变了一张脸，“你要是把我儿子找到了，我要给你送锦旗的。” “不必，我消受不起。”年轻男人说话时又瞟了向卉一眼。 向卉将脸扭向别处，没勇气再看他。 也就两分钟左右，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跑回了年轻男人身边，他在年轻男人耳边耳语了几句，年轻男人面不改色。 “阿姨，我们酒店是有这么个人，你去休息区等一会儿，我让人通知他下楼来见你。” “好好好，太好了，哎呀，让我怎么谢谢你呢。”婆婆喜上眉梢。 “等一下。”向卉喊了一声。 大家都看向她。 “我想直接上去找他。”向卉说。 “对不起，我们酒店要保护客人的隐私，没有得到客人的允许，你不可以随便上去骚扰。”中年男人大声说。 “让他下来就可以了。”婆婆笑呵呵的。 “妈，只怕他又会顺着消防楼梯跑掉。”向卉冷哼。 “不会的，我在这里，他肯定会下来见我。”婆婆自信满满。 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朝前台挥了一下手，有个小姑娘就开始打电话，小姑娘才说了句有人找……电话就挂断了，再打就打不进去了。 “顾总，客人不肯接电话了。”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有些慌张起来。 “说不定在你们洗手间自杀，殉情什么的。”向卉故意说。 婆婆这下又慌了，她一把抓住年轻男人的手：“小伙子，快，你带我上去，我求你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他要是死在你们酒店，我活着一天就要你们酒店烧纸钱一天。” 年轻男人毕竟年轻，饶是处理惯各种纠纷，但像这种粗俗接地气的闹腾却是见得少，加上刚才的短信确实看着像遗言，他在心里飞快地判断了一下，然后便朝中年男人挥了一下手。 “顾总，上楼吗？”他问。 “报警。”他说。 “我儿子是不是已经出事儿了？”婆婆吓得六神无主。 “我也不希望他出事，不过，报警还是要报的，万一有点儿什么事情，有警察在场，公道，阿姨，你觉得呢？”年轻男人看了看围观的人，“要不，我们到那边聊一会儿，等派出所的人过来了，我们一起上去？” “行，行。”婆婆点头。 七八分钟的时间，派出所两个民警赶到了。于是，一众从浩浩荡荡地杀上了楼。出了电梯左拐，来到最豪华的套间门口，门口挂着免打扰的牌子。 “顾总？”中年男人看着年轻男人，楼层经理也看着他。3 “先敲门。”年轻男人道。 “好。”中年男人叩叩敲了两下，等了一会儿，里面并没有任何反应。 “再敲。”年轻男人吩咐。 中年男人又敲了两下，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敲。”年轻男人再次下达命令。 中年男人依令行事，这回他敲第一下时，门用力从里面拉开了，伴随着拉门声，是一个男人的暴骂。 “我说你们是不是眼瞎，那么大的免打扰看不见啊，瞎了……妈，你，你你怎么来了？” 第41章 恩断义绝 破口大骂的男人正是陈维平，只见他裸着上身，下身围着一条大浴巾。估计刚办完事情，当然也有可能正准备办事情。陈维平脸上颠狂的表情和阴戾的眼神，是向卉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面。 门外的景象是陈维平万万没有想到，他顿时脑袋一片空白，然后他下意识就伸手去甩门。 “维平啊，真的是你吗？我的儿啊。”婆婆眼疾脚更快，她哭着一伸脚就把门给卡住了。 陈维平也是急眼了，才不管妈不妈的，他拼了老命就推门。他妈的脚到底是血肉做成的，哪里经得起房门这样狠狠地挤压，顿时，她发出了惨寰人绝的惨叫声。 原本跟在后面的派出所的两个民警还觉得有点儿尴尬，见这情景，自然是救人要紧。两位人高马大的民警不约而同朝房门抬脚就是重重一踹。 陈维平被弹得连退七八步，然后后仰着摔了出去。 房门大开，向卉扫了一眼，陈维平住的是豪华套间。那个无故失踪，跟母亲说得悲惨兮兮，人生了无生趣的人，他住在这豪华套间里体验人生。 “阿平，你怎么了？”随着惊慌而焦灼的喊声，一个披着睡袍，头发湿漉漉的女人从厕所里跑出来了。 她看到外面的人后尖叫一声，抓着睡袍又跑回厕所里了。 “臭保安，我，我要告诉你们，我要告你们酒店，我要告你们，我不允许你们进门，谁给你们权力踹门的？你们这是侵犯客人隐私。”陈维平冲着两个民警狂乱地喊着。 “我们是新关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说有人要在这个房间自杀。”民警亮出了工作证，“麻烦出示你的身份证，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谁说我要自杀，谁造的遥，妈的，老子好好的，谁咒我死？操他妈的！”陈维平气急败坏。 “请出示身份证。”民警面色十分严肃地重复。 陈维平迫于警察的威力，不情不愿地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身份证递了过去。 抱着胸站在门口年轻男人这下笑出了声，他扶了扶旁边因为脚痛而哼唧个不停的婆婆，道：“是这位阿姨，她说你要自杀，我们本着对生命的负责，就来救你了。阿姨，这个人确实是你儿子吗？你应该好好教教他礼义廉耻了。” 婆婆虽然胡搅蛮缠，但她不笨，自然明白儿子干了什么丑事儿。也怨自己一下子反应慢了，她应该顺势帮儿子把门关上，把这丑先给遮上了，不要叫人瞧这场笑话，这以后她还怎么在向家人面前理直气壮。 一直没说话的向卉镇定地录下了这一切，然后她跨了几步走进门里，当着众人的面前，她先看了看婆婆：“妈，现在你儿子找到了，他好好的在这里，没有死，更没有残。你要不要上前去摸摸他，看看是真人还是假人？” 婆婆也不看她，依然哼唧着。 “从现在开始，你把人看好了，千万别把儿子弄丢了就又来找我算帐。以后，我们恩断义绝，再来找我麻烦，别怪我不客气了。”向卉转头看向陈维平，“陈维平，我上次让彭磊转告你的话你完全没听进去啊。那好，我现在再说一遍。麻烦你明天去一趟民政局，我们去把离婚手续跟我办了，不要再跟我耍花招。你没离婚就和别的女人出来开房，你这叫嫖娼，懂吗？” 陈维平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向卉，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不用说，这一切肯定是向卉搞的鬼。 向卉最后才看了一眼紧闭的厕所，刚才那一晃眼，她只依稀看到那个女人清汤寡水，看着年纪至少四十多岁的样子。 那个女人就是周云舒嘴里的佩姐吗？那么厉害的人物，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也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吧？ 这热闹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痛打小三，狠揍渣男这种戏码，听起来挺痛快，但向卉一个指头都不想挨过去，爱之深谓之恨之切。她对陈维平并没有爱到要生要死的地步，不足让她疯到跟他拼命的地步。而她现在只想回家把属于陈维平的东西全打包扔出去，免得她看到犯恶心。 向卉看都没有再看陈维平一眼，转过身她就出了房间，从年轻男人身边经过时，她顿了一下脚步，想说句今天的事情给他带了不小的麻烦，但想想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索性的，她什么也没说就往顺着走廊往前走去。 走出了老远，她听到公公浑厚和而悲怆的怒骂陈维平的声音传来，她没有回头，更没有乱了脚步，吵吵闹闹，无论如何，那都是他们陈家人的事情。下了楼，从前台经过时，瘦高个的小姑娘好奇心旺盛，追着问了一句。 “女士，楼上……没事儿吧？” 向卉侧头看向前台，笑了一下，她道：“没事儿，人都好好的。” 瘦高个的小姑娘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出事儿可就太吓人了。” 向卉出了酒店，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谈不上有多悲伤，更不能说有多绝望。但她感觉到了她的心象是被切掉了一角，那切掉的地方泊泊的流着血。 天色已经黑了，明亮的路灯下，街头仍然车水马龙。向卉呆呆地站着，她有点儿忘了自己要去哪里来着。 起风了，一阵接一阵的，她觉得很冷。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她艰难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她觉得又有点儿想吐。扶着路边的栏杆，她干呕了好一阵子。 恍恍惚惚的，她走到了车边，上了车，握着方向盘，她感觉自己有点儿忘了怎么开车？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再的命令自己：向卉，你冷静，你必须好好的安全地将车开回家，恬恬还在家等着你呢。 向卉发动车子，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地哆嗦着，她尝试着踩了一点儿油门，车子一动不动。她收回了脚，想了半天，她记起来手刹没放。 她不敢再冒险，哆嗦着拿起手机叫了代驾，代驾的人打电话过来，说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向卉开了车门下了车，她几乎是扶着车头一步一步挪到副驾位旁的，想要上车，脚一软，她瘫坐到了地上。 “女士，你不要紧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向卉看了一眼，是个保安，有点儿像中午按着她头的那个保安，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没事儿。”她抱着头轻声说，“你别管我，忙你的去。” 保安有些担忧的样子，他见向卉上了车，退远后他拿出了对讲机喊了几声。 第42章 少废话，还钱 向卉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爬上了副驾位，靠在座椅，她感觉头昏昏沉沉，眼皮沉得她快要睁不开，手脚一直在轻微地抖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否则怎么会难受成这个样子。 “叩叩。”轻轻的敲车窗的声音。 向卉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才开了车窗，她低声说：“开车吧，就按我发给你的地址，送我回家。” 车窗外的人愣了一下，他观察着向卉的脸色。 向卉感觉到了车窗外的人在看她，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再多说话，几乎是梦呓般的，她说：“开车，快送我回家。” 车窗外的人这才直起了身，他绕过车头走到了驾驶位。很快的，车子启动了，顺着路口开进了车流之中。 向卉靠着座椅，她难受极了，她浑身不停地颤着。她不得不抱紧自己，但无济无事。然后就有一件大大的衣服扔了过来，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扯着衣服将自己紧紧的裹住，但还是冷。 “不要开冷气。”她哆嗦着说。 “没开冷气。”冷冷的回复。 她听着声音耳熟，但紊乱的大脑让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驾驶位上的男人有些模糊，但即使模糊，她还是辩论出来了，是酒店那个年轻男人，并不是她叫的代驾。 “怎么是你？”向卉有气无力地问。 “我先送你去医院，然后再送你回家。”年轻男人专心开车，语气淡淡。 向卉抱紧了衣服，她现在这模样哪有力气去质问，去吵架，现在哪怕是一头猩猩坐在驾驶位，她也只有任它撕咬的份。 “谢谢。”她轻声说。 年轻男人并不理她。 十来分钟的车程，车子停在了市一院急诊科门口，年轻男人停好车，然后快速跑进了急诊室喊人。一会儿功夫，护士推着推床就跟出来了。 向卉被推进了医院，医生简单而快速地询问了病情，很快的，输液瓶便悬挂到了向卉的头顶上。 向卉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流进了她的血管里，渐渐地，她哆嗦得没那么厉害了。急诊室里，医护人士来来往往，还有其他病人在大声呻吟。 向卉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宁，她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睡意袭来，她沉沉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凌乱而又诡异的梦。梦里，是一大片桃园，春天的时候，满园的桃花怒放着。她妈妈给她编了一个桃花花环，她戴在头上，在桃园里钻来钻去。那满园的桃花还没开败，她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梦里，她爸妈说，小卉长大了，应该要嫁人了。 梦里的向卉很羞涩，但她还是勇敢地表示她要自己找丈夫，不需要父母为她安排。但她父母却勃然大怒，甚至要跟她断约关系。向卉很惶恐，她不知道她爸妈怎么，温温和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跟疯了一样。 向卉只能听了他们的话，她的父母很快就给她领了一个长得又精神又帅气的小伙子回来，因为父母满意，向卉只能答应和小伙子结婚。梦里，她披着洁白的婚纱，牵着爸爸的手，走在那条长长走廊，走廊的深处，她的新郎站在光晕之中朝她伸着手。 向卉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她爸将她的手交到小伙子手中时，她抬起了身，四目相对，她眼睛瞪大。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向卉被人用力地推醒了。她睁开眼睛，晨色中，有个男人站在床头，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等看清的人时，她吓得瞪圆了眼睛，然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是你？”她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年轻男人挑眉：“你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向卉打量四周，到处白晃晃的一片，她这是进医院了，她是有点儿印象，她叫了代驾，不知怎么回事儿，来开车的却是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懒得多说的样子，他揉了揉眉心：“作家女士，我这个月的善缘已经积够了。一会儿我就回家去，你自己联系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去吧。哦，对了，你的手机昨晚响了很多次，我嫌烦，就帮你关了机。” “我手机呢。”她四处看了看，没看到。 年轻男人从床头柜里拿出她的手机递了过去：“哦，医药费麻烦转给我。” 向卉开了手机，微信上，她妈给她发了几十条信息，打了十几通语音电话。乐雯也打了不少语音电话，还有她爸的，还有几个关心她的朋友，大家都急坏了。 “你稍等一下，我先给我妈报个平安。”向卉赶紧拔通了她妈的电话。 “小卉，小卉？”电话那头，向妈妈急促的声音传来。 “妈，是我。”向卉把进医院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她。 “小卉，你是要吓死你妈啊，你爸一夜没好睡，今天恬恬也没去上幼儿园，你和维平真是造孽，孩子哭一会儿要爸爸又哭一会儿要妈妈。”向妈妈语带哽咽。 “妈，对不起，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家了，你快告诉我爸，让他别担心了。我先挂了啊，我这边有电话进来了。”向卉说着挂了电话。 然后，她接起了乐雯的电话，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哄了哄乐雯，这才挂了电话。 “我说，大姐，你能不能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你让我先回家好吗？”年轻男人不耐烦起来，“我在这里陪床陪了一夜，行善积德，你得知道点儿好歹吧，是不是不能随便糟蹋一个好人？” “噢，对不起对不起。”向卉赶忙道歉，“麻烦你出示一下收款码，多少钱，我转给你。”年轻男人利落地点开了收款码，向卉手机伸过去时，他的手机响了，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向卉摊了摊手，表示这回不是她的责任。 年轻男人直接挂断电话，他又将收款码递了过来。 向卉手机伸过去，年轻男人的手机再次进来电话，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年轻男人再挂掉，向卉这回等了等，确定没有电话再打进来她才将手机伸过去。 就在这里，年轻男人的电话第三次响了。 第43章 奇怪的人 气氛很尴尬，年轻男人看着向卉，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也是怪了，碰见你，连我的手机都不太正常了。” 向卉很无语，这叫什么话？但她和年轻男人毕竟完全不熟，而且昨晚人家还好心好意将她送到了医院，救了她一条小命，她再去嘲讽得显得她也太小肚鸡肠了。 她干笑道：“不然，你先接电话吧，我躺在这里也跑不了。” 年轻男人倒也干脆利落，他直接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说道：“九百五十二块，付钱。” 向卉很是佩服他的执着，为了九百多块钱，他竟然能连续拒接同一个电话三次。一般情况下大清早的打电话，多半是着急的事情。 这次总算顺利把钱刷出去了，年轻男人这才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走了。”他说。 “麻烦你了。”向卉客气地说。 年轻男人本来已经往外迈步了，闻言，他收住脚步回头：“你这么一说，我得觉得我确实被麻烦了，而且并不止送你到医院的事情。” 向卉没忍住，当场反问：“你一向这么斤斤计较吗？” 年轻男人走回床边，他伸出了右手将衣服拉上去，手腕那里有一道深红色的勒痕，看着似乎卡得久了，有点儿淤血了。向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好愣愣地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后说道：“作家女士，首先，我们素不相识，我没有救你的义务，但我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在你精神状和身体状态堪忧的情况下将你送到了医院。第二，我没有义务在这里给你陪床，但因为你拽着我的手就没松过，我掰都掰不开。你刚才给我的钱只是你的医药费和住院费以及押金。陪床费我没算你的，算我日行一善。第三，你说我斤斤计较，我倒想问问你，你明知道你婆婆是个难缠的人，为什么要带故意带到我们酒店来抓奸，是因为自己搞不定她，所以就把这个难缠的人甩到我们酒店吗？作家女士，来，你分析一下，你到底是什么用意？” 向卉的神思全飞了，她满脑子都是梦里新郎从光晕处回过头的样子，两张脸重叠…… “作家女士。”年轻男人提高了音量，带着隐隐的怒气。 “不好意思。”向卉回神，她有些脸红起来，她是犯了神经病？一堆的破事还嫌不够累吗？怎么还有心思去想一个毫无边际的梦境。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她垂着眼睑温和说：“你的手是我拽的吗？那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我婆婆的事情，我也可以解释，确实是因为我老公失踪好久了，我们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我婆婆农村人，没什么文化，闹得不太体面，我代她向你道歉。最后，我再一次感谢你救了我，陪护的费用，你看多少钱合适，我给你。” 年轻男人见她态度良好，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默了默，悻悻道：“算了。”说罢，他转身大步往病房外走去。 就象一阵风，转眼间，年轻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向卉这才缓了一口气，总算只有她自己了。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如愿和陈维平把婚给离了，想到陈维平，她赶紧又拿过一旁的手机，点开相册，昨天拍到的视频还好好在里面呆着。有了这个视频，他再也无话可说了吧。只是……向卉又想到她之前拍到的他和周云舒的视频，撕破脸皮的时候，陈维平除了巧言令色根本不惧怕她。这么一想，她不由得苦笑，录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向卉想着陈维平围着浴巾大放厥词的恶心样子，心里的烦躁就压不住。去古镇小住的时候，她发的什么痴梦竟然想着为了女儿就再给他一个机会？ 贱人！ 上午八点多，医生查完房后，向卉就办了出院手续。到了停车场后，她很后悔早上没有问一下年轻男人把她的车停到什么地方去了，搞得她现在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在停车场乱找。足足找了二十六分钟，她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她的车，她妈的电话又打来了。 “喂，妈。”她接起电话，“我正准备开车，很快的，半个小时。” “你六点多的时候就说最多一个小时，这才九点多了呀，你这孩子。”向妈妈急得不行，但也不敢将话说得太重。 “我找不到车停哪儿，找了好半天呢。”向卉说着拉开车门，坐到车上后才她才发现，副驾位的座位上有一件深色的西装。她皱了皱眉，依稀记得昨天她好冷的时候他扔来的。向卉伸手拿过西装，牌子她没听过，但看质感不便宜。 “小卉，你说话呀。”向妈妈在电话那头喊。 “哎，妈，你刚才说什么？”向卉抓着西装，想着呆会儿挂了电话还得收好，给她爸妈看见了还会以为是陈维平的，到时又要扯不清。 “我问你到底哪里？不行的话，我让你爸爸过去接你，还是你给乐雯打个电话也行啊。”向妈妈说。 “没事儿啦，妈，你听到打火的声音了吗？”向卉拧动车钥匙，“好了，我开车了，不说了哈。” “那你好好开车。”向妈妈叮嘱了一句。 挂了电话，向卉将西装顺手叠了叠，准备从储物格里拿个袋子里，一张卡片从倒立着的西装口袋里滑了出来。她弯腰从脚垫上捡起那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只打印了顾云卿三个字，顾云卿？年轻男人原来叫顾云卿，这个名字还挺言情小说的。 这张卡看起来是一张名片，但是一张很奇怪的名片，既没有任职公司，更没头衔。难道这个年轻男人就是传说中的总裁？总裁下门店来体验生活？刚好被她遇上了？她想到她过去写的小说，她确实还挺喜欢将男主设一些神秘的背景。 向卉将卡片翻过来看了看，卡片后面印着《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真是一张奇怪的卡片，更是一个奇怪的人。 第44章 爸爸说了，你是坏人 上午十点左右，向卉终于回到她妈家里。车子还没开进院子里，向妈妈向爸爸还有恬恬听到声音就跑出来了。 “妈妈，妈妈。”恬恬见向卉下了车，哭着从向父怀里滑下来朝妈妈跑过去了。 “我的宝贝。”向卉一把将女儿抱住。 “妈妈，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你和爸爸都不要我了。”恬恬靠在她怀里大哭。 “不会不会，恬恬别难过，妈妈只是临时有点儿事情耽搁了。妈妈保证，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好不好？”向卉帮女儿擦着眼泪。 “这孩子啊……”向妈妈走过来，“到现在都不肯吃早饭，说要找爸爸。你们夫妻啊，真是没一个省心的。建成，你去把楼上客厅收拾一下吧。” 向父点了点头，转身往大厅走去。 “恬恬，你怎么可以不吃早饭呢？这都几点了，你要饿坏的。”向卉心疼极了，抱起女儿往厨房走。 “你吃了没有啊，粥还是热的，青菜我放微波炉转一下就好了。你快哄着恬恬吃一点儿吧。”向妈妈跟着进了厨房。 向卉安慰了女儿好一会儿，恬恬才渐渐止住了哭，随后，母女俩吃起了早餐。向妈妈急于想知道昨晚的情况，便也坐到餐桌旁看着女儿和外孙女吃早餐。 “妈，恬恬奶奶没给你打电话吧？”向卉问。 向妈妈面色怏怏：“没有。” 向卉默默地吃着早餐。 恬恬吃了口粥就不肯再吃了，外婆耐心地哄她，她反而越哭越起劲。 “恬恬，那你到楼上去，让外公陪玩一会儿好吗？”向妈妈朝恬恬伸出手，想要抱她走。 “不，我要陪着妈妈，妈妈，我们吃完了就去找爸爸，我要找爸爸。”恬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向妈妈和向卉对视了一眼，向卉只好说：“恬恬，爸爸还在出差，等他出差完了，他就回来了。” “你骗我，你总是骗我。”恬恬将面前的碗和筷子用力扫到地上，小小的身体也跟着滑到了上，她在地上翻滚着撒泼，“我要找爸爸，我要爸爸，我要找爸爸。” 向卉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在医院睡了一夜，一路开车回来脑袋都还在发昏。要不是怕她妈担心，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胃口吃东西。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躺到床上，而不是在这里看着女儿尖叫打滚着要爸爸。 “宝贝，你不能这样哭，你快起来，地上脏。”向妈妈蹲到地上，她试图将恬恬拉起来，但恬恬撒起泼来力气大得很，倒是一脚直接踢在了外婆的鼻子上。 “哎呀。”向妈妈大叫一声，接着鼻血就往外飙。 向卉的神经在这个瞬间终于绷断了，她将手里的筷子用力一扔，然后几步窜到女儿面前，用力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她狠狠地在恬恬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陈悦恬，我告诉你，你爸爸不会再回来了，他已经跟着别的阿姨走了。他不要我了，也不要你了。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再找爸爸了，你没有爸爸了……” “小卉，你疯了吗？恬恬还那么小，你和她说那些干嘛？”向妈妈捂着鼻子赶紧阻止。 恬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还小，她小什么呀，她心里清楚着呢，她根本就明白她爸爸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才故意跟我闹。”向卉也哭起来。 “我不要妈妈，我不要你。我爸爸说了，你是坏人。爸爸，爸爸，我要我的爸爸。”恬恬哭得整个都直往后仰。 向卉的心都要碎了，恬恬四岁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陈维平加起来也没有陪够女儿四分之一的日子，到头来，在女儿的心里，爸爸却远比她这个妈妈重要，这让她如何不伤心？ 向卉将恬恬放到了地上，她哭着往厨房外跑。 “小卉，建成，建成，你快下来啊。”向妈妈简直要急死了，她鼻血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止住，这会儿滴得到处都是血。 好在向父听到动静及时下楼了，他先是拉住了跑到院门口的向卉：“你刚回家又要去哪儿？” 向卉被父亲一拉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儿，她站在那里，难过得直掉泪。 向父拉向妈妈去止鼻血：“小卉，你快去恬恬抱起来，地上凉。” 向卉转身回到了厨房，眼看着恬恬嗓子都哭哑了，可她就不开口喊一声妈妈。 向卉心里的气又上来了，这次她按住了自己的脾气，她走到恬恬身边，伸手要去拉女儿。 恬恬用力打开她的手，嘶哑着声音喃喃地念叨：“我要爸爸，爸爸，爸爸。” 向卉别过头，她觉得好累，太累了。她顺着地板坐下来，头又昏昏沉沉起来，她的眼泪簌簌而落。 “恬恬，对不起，妈妈不应该打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要爸爸，爸爸。”恬恬重复着。 “但是你相信妈妈，妈妈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我会和爸爸商量好，以后他有时间了就会来看你，好不好。” 恬恬听到爸爸可以来看她，她这才将脸转了过来：“真的吗？那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好不好？我想问他，我要和爸爸说话。” 向卉一万个不愿意给陈维平打电话，可她知道恬恬的性格，如果她现在不打这个电话，恬恬肯定又要满地打滚。 “爸爸现在在上班呢，不太方便接电话。”向卉骗她说。 “妈妈，你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恬恬躺在地上哭着摇头，大大的眼睛里是与年龄不相符的绝望。 恬恬的样子再一次刺痛了向卉的心，向卉哭着说：“我现在给你爸爸打，好不好？你先起来，坐起来才好跟爸爸说话。” 恬恬听话地坐了起来，她靠着向卉，盯着妈妈拔号。 向卉当着恬恬的面点了免提：对不起，你拔打的用户已经关机。 向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恬恬，你看爸爸现在有事情，等他开机了，我们再给他打好不好？” “奶奶呢，奶奶知道爸爸在哪里？奶奶。”恬恬摇着向卉的手。 无奈之下，向卉只好又拔了她婆婆的手机号码。 第45章 孩子不见了 婆婆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她的声音苍老而遥远：“向卉吗？” “妈。”向卉喊了一声。 “奶奶，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恬恬对着手机哭喊。 “恬恬？是你吗？我的宝贝。”婆婆一听到恬恬的哭声，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声音也大了。 “我要爸爸。”恬恬尖声喊起来。 “你要找爸爸啊，那奶奶去接你好不好？我带你去找爸爸，宝宝你不要哭，哎呀，你这嗓子都要哭坏了。向卉你怎么带的孩子，怎么会让孩子一直这么哭？” “陈维平有在旁边吗？麻烦让他接电话。”向卉努力地撑着涣散的神思，“恬恬要找爸爸，请你让陈维平接电话。” “维平现在不在家，他出去办事情了。恬恬想爸爸都哭成这样了，我回头让维平去接孩子，跟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整天就知道蹲在电脑前写什么小说，这么多年你赚了几个，孩子也没管好，孩子不找爸爸才怪。都四岁多了，瘦得跟麻杆一样……” 向卉胃里一阵翻涌，她挂断电话，然后捂着胃艰难地挪到了垃圾桶旁，刚吃的早餐全吐了个一干二净。一旁恬恬见妈妈吐得厉害，吓得躺到地上也不敢再哭闹。 “小卉，小卉，你怎么了？”鼻子里堵着一团棉花的向妈妈从楼上下来了，见向卉吐得厉害，她赶紧冲过去帮她顺气。 “妈。”向卉觉得自己要被胃酸烧死了，她的头“嗡嗡”地响着，“妈，我难受。”她抓住她妈的手，那种踩到云团里的感觉猛一下袭来，随即向卉便人事不知了。 向妈妈惊恐地喊了一声：“建成，快，女儿不好了，你快来啊。” 向父应声冲进了厨房。 躺在地上的恬恬看到外婆外公惊慌的样子，她一骨碌从地上坐了起来，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年仅四岁的小姑娘并不太清楚妈妈怎么了，但她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小姑娘颤着腿往厨房门口退。 向卉感觉到一阵剧痛后悠悠醒转过来，她爸掐她的人中将她掐醒了。 “快，建成，去医院。”向妈妈见女儿醒了，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一丁点儿。 “我来背她，你去拿车钥匙。”向父用力将女儿扶起来。 “爸，妈，我没事儿，就是被气的，被恬恬她奶奶给气的……”向卉看向恬恬的方向，“恬恬呢？” 向父和向妈妈回头，向妈妈赶紧起身：“我进来的时候她还躺在这地板上啊，应该没有跑远，我去找她。恬恬，恬恬……” 向妈妈连喊几声，恬恬并没有回应。 “爸，你也去看看，我缓一缓就没事儿了，快去。”向卉推了推她爸。 向父便也起了身，就听见外面院子里两个老人一直在喊着恬恬，但恬恬却一直没有应声。向卉想到刚才她对女儿又吼又骂，院子的外面是大马路，大马路的北边是一条河，她脑海中立马浮现出许多骇人的社会新闻，她寒毛倒立。 “恬恬。”她挣扎着爬起来。 一家人找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恬恬，恬恬毕竟才四岁，就算是跑能跑多远呢？这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连邻居都帮着一起喊一起找，大白天的，怎么会找不到人？ 这一大圈找下来，大家聚到向家院门前时，向卉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双腿软得不得不撑着墙才勉强站住。 “我说老向，你们也不太着急了，这么小的孩子，不比大孩子，跑不远的。还是在家里再找找，很有可能躲在某个角落里，孩子小，又不吱声，我们漏了也是有可能的。”隔壁邻居抹着了一把额头的汗。 “你陪着小卉，我和老孙再去楼上再找找。”向父喘着粗气，他本来就有高血压，这连喊带喊的加上着急，他体力上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建成，你别再跑了，你看你都喘成什么样了？赶紧休息一会儿，我去找。”向妈妈不由分将丈夫拉住了。 父女俩个靠着院墙根，两个人谁也说不出话。 “小卉，怪爸爸，我不该劝你原谅维平，要是上次我和你妈就硬气一点儿。也不至于会被他们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向父十分自责，找恬恬的过程，他们夫妻才知道女儿昨天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爸，你别这么说，我现在只祈求恬恬平安无事，只要她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求了。我也不逼陈维平了，他愿意什么时候离婚就什么时候离吧。”向卉腿软得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根就坐到了地上，“爸，是我对不起你和我妈，我都快三十岁的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害得你们也跟着着急。” “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你说这些话做什么？这个陈家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向父骂了一句。 “爸，上次陈维平来家里认错，是谁告诉你们他在外面有女人了？”向卉问。 “这事儿你妈一直不让我说，但这里就我们父女俩，我就想告诉你一声。我和你妈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具体的人是谁？是有一个号码给你妈发了短信，我们才知道的。你妈后面还去找移动的人查了这个号码，是一个外地号。”向父摇摇头，“你妈说这个人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才会对你的情况那么了解，就是见不得你好。就是这个原因，我和你妈才会一直劝你不要急着离婚，就是怕你中了人家的圈套。” 向卉这才了然，原来当时还有这么一出，难怪她当时追问她妈，她妈让她别管谁说的。 “建成，建成，快来。”向妈妈的喊声从三楼隐约传来。 “恬恬！”向卉心里一个“咯噔”，她从地上爬起来，“我的恬恬。” “是恬恬找到了吗？”向父也激动了。 “爸，我先上去，你别跑急了，当心你的血压。”向卉提着一口气往院子里跑去。 第46章 她也要离婚 恬恬躲在三楼阁楼的柱子后背，贴着墙站着。三楼本来光线就不好，加上恬恬一声不吭，向卉上来两次都没有发现女儿贴着墙。 “孩子，你说话呀。”向妈妈抱着恬恬，但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看人，也不说话。 “恬恬。”向卉几乎是爬上三楼的，她跌跌撞撞的跑到恬恬身边，伸手想去抱她。 恬恬猛地甩手，然后反手抱住了外婆：“不要妈妈。”她轻声在外婆耳朵边说了这四个字。 向妈妈心里震动，转头去看向卉。 昏暗的光线里，向卉呆若木鸡。 恬恬不要她了。 起初，向卉以为恬恬只是生她的气，小孩子嘛，再大的气性能气多久，顶天了过个夜也就好了。但向卉万万没有想到，她支撑不住病倒，在床上躺了三天，等她彻底缓过神来时，恬恬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陌生人了。 向卉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她抱着恬恬反复喊她，像以前一样给她读绘本，和她说话。但恬恬始终冷漠对她，视线也是游离的。 要不是恬恬和外婆外公说话是正常的，向卉都要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向妈妈劝她不要着急，说可能那天吵急了，恬恬受了刺激，估计得过段时间才能缓过来。但向卉心里却没有底，恬恬看她的眼神实在陌生得让她心碎。那是她的女儿啊，她孕吐了十个月，生产时痛了三天三夜，最后顺产转剖腹产才生下来的小心肝，她月子里三次乳腺炎，被通乳师挤着嗷嗷大哭，她也拼了老命用奶水喂大的女儿。陈维平调到f市后，她每一天揪着头发写小说，恬恬生病时，她吊着一口气熬大夜带大的女儿。她相依为命的女儿，她如何去接受女儿把她当陌生人？ 向卉用尽一切办法，恬恬都不理她。 “小卉，要不，你先回你自己家，让恬恬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反正幼儿园那边你也准备给她转园，索性这个月都不去了，你说呢？”向妈妈试探着问她。 向卉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夕阳，恬恬跟着她爸去葡萄园了。 “妈，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向卉潸然泪下。 向妈妈叹了一口气，她跟着向卉一起看向远处，手里不停地捻着佛珠。女儿婚变后，她由每个月初一十五吃斋念佛改成了天天都吃斋念佛，只求菩萨保护家人平平安安，别的却不敢多求了，怕菩萨要怪她贪心。 “妈，我这几天就一直想啊想啊，我当年为什么会和陈维平结了婚？我为什么就会和他在一起？我就恨自己，妈，我应该听你的话。跟赵赵结婚也好，跟小高在一起也好，肯定不会过成今天这个样子。”向卉的泪越流越急。 向妈妈拿过纸巾帮她擦泪，女儿这段时间消沉得连精气神都没有了，她看在眼中急在心上。可这人生的路，还是得女儿自己走。 “你手机不要再关了吧，总这么躲起来也不是办法。”向妈妈转移了话题。 向卉将头埋进臂弯里：“再过两天吧，我只想安静的呆几天。” 又过了两天，向卉努力将灰败的情绪调整了些许，她强打精神开了手机。微信上，信息几乎爆了，她只看了乐雯的，无非是担心她，但知道向卉回了爸妈家，她便只说等她缓过来了一起去逛街，吃好吃的。 向卉怅然地笑了一下，过去，她被那些堆积成山的稿子逼得喘不过来气，偶尔有空闲能和乐雯去逛个街喝个下午茶，她能高兴好几天。 现在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让向卉感到意外的是，她还收到了周云舒发给她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是：姐姐，你有空吗？我还想和你见个面。 向卉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三天前了，也不知道周云舒想找她说什么？不过，向卉不想再去见她了，关于陈维平的事情和消息，她一个字也不想听了，犯恶心。 短信收件箱里，还有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麻烦把衣服送回酒店，谢谢。 向卉懵了好一会儿？什么衣服？什么酒店？估计是谁发错消息了吧？她要把手机放到一旁时，猛地记起来，那个叫顾云卿的年轻男人把外套落在她的车上，应该是顾云卿发的短信吧？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她一拍头，她在他任职的酒店住过，他要找到她的手机号码还是很容易吧。看来，那件衣服是真的贵，否则，顾云卿不会特地来讨。 想到她曾经给他带去的麻烦，她便打算出趟门，顺路把衣服给他送回去。恬恬换幼儿园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乐雯那么担心她，她也应该去和她见一面。 向卉回房换了衣服，然后拿着车钥匙下了楼。楼下大厅里，恬恬和外公外婆正在玩着扔沙包的游戏，恬恬笑得很开心。 向卉停住脚步，看着女儿脸上又有了甜甜的笑容，她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小卉，你要出去吗？”向妈妈抬头看到了她。 恬恬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她捡起地上的沙包，抱着就往角落走去。 向卉很想冲过去抓着女儿的手，她很想问问恬恬：到底要她怎么做？她才能原谅她？ 向妈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要出去就赶紧出去，别去招惹恬恬。向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住了那股冲动。 向卉先开着车去了恬恬的幼儿园，听说她来给恬恬办退学手续，园长毫不意外的样子，非常爽快就同意了，向卉很顺利从财务那里拿回了恬恬剩余的学费。 从幼儿园出来后，她给乐雯打了个电话。 “喂，向卉。”乐雯声音消沉。 “你怎么了？”向卉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我没事儿啊，你还在你妈家吗？什么时候进城？”乐雯问她。 “我在恬恬幼儿园呢，刚给她办完退学手续，准备找你商量一下去哪个幼儿园比较好，你家老公不是有个亲戚在附属幼儿园做保育科主任吗……” “别跟我提那个死人，我不想提他。”乐雯激动地打断她。 “你怎么了？”向卉讷讷地说。 “向卉。”乐雯“哇”一声大哭起来，“他说，他不爱我了，他想和我离婚，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第47章 难姐难妹 向卉惊呆了，乐雯在说什么？她说彭磊也要和她离婚？离婚这种事情，也会传染的吗？ “乐雯，你不要哭，慢慢说，彭磊怎么了？” “他昨天睡到半夜突然爬起来，然后把我喊起来，我以为他哪里不舒服。结果他就很烦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得我也没法睡。我就骂他了，他就说他早就不爱我了，只是对我还有责任，所以，他才一直将就着和我一起生活。”乐雯一边哭一边说。 “这是借口，借口。”向卉喃喃的，她想到周云舒给发的短信，她约她见面。她忍不住怀疑，周云舒约她，会不会就是要说彭磊？ “对啊，我也说他是借口，但他不承认。他就说爱情是有保质期的，他每天躺到床上，想到要和我过完一辈子，他就很绝望。向卉，你听听，他说的话，太没良心了，太过分了。我是毒蛇吗？我那么可怕。”乐雯越哭越厉害，“他根本就忘了他当年是怎么追我的，他下跪给我求婚的时候说得比唱得好听，这才三年多啊。这三年多，我家对他掏心掏肺，我爸有点儿权利全为他谋便利，他现在想过河拆桥，没那么容易。” “彭磊人呢？”向卉问。 “我哪里知道，我和他大吵了一架，天还没亮他就走了。到现在他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乐雯说。 “我这会儿去你家，你等我。”向卉挂了电话，她赶紧启动了车子。 十来分钟后，向卉赶到了乐雯家，她穿着睡衣，眼睛通红通红地来给开的门，见了向卉，乐雯一把抱住她。 “向卉，你说我们俩个怎么这么命苦啊？” “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吃早饭吧？”向卉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什么都吃不下。”她抽噎着说。 “那也要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这还是你当初劝我的呢。”向卉叹了口气，抬头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她的目光所及之处，简直可以称得灾难现场，废墟一片。 “你，你干什么了？”向卉指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客厅问。 “我昨晚砸的，反正他都想跟我离婚了，这个家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乐雯说着恨恨的踹了一脚墙，“当初为了求我结婚，累得象孙子一样装修这套房子。现在说不爱我了，房子也不要了，说全归我。我可去他妈吧，我人都没有了，还要这破房子做什么？” 向卉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太乱，没法再往里走。 “你砸了，接下来你准备回你妈家去住吗？”向卉问她。 乐雯显然没有想过这一点，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不能回我妈家，她没你妈能忍，她肯定会先把我砍死，然后再去砍死彭磊。” 向卉看了她一眼：“叫个保洁阿姨吧，多付点钱，收拾收拾还是能住的。” “向卉，我们怎么这么倒霉，这么倒霉？啊啊啊啊，我真的受不了了。彭磊扯的什么鬼话，不爱我了？他肯定外面有狗了。我这个蠢蛋，我光顾着跟他吵架，竟然忘了逼问他外面是不是有狗，是条什么样的狗？” 乐雯说风就是雨，她立刻跨过废墟往房间里爬：“向卉，你等一下我，我去换衣服。你等我啊，我很快的。” “我等你，你慢点儿，别着急。”向卉哭笑不得。 “你都不知道，我满脑子都是乱了，一会儿想和他同归于尽，一会儿想老娘一定要活个风生水起，让他后悔得在我脚下磕头……烦死了，这破衣服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死活拉不下去的。”乐雯尖叫起来。 “你不要着急，慢慢穿。”向卉怕她做出过激的行为，她将包包放到一旁，然后小心攀着破了一个角的电视机爬了过去，顺着一条断了腿的桌子，她爬进了乐雯的房间。 “你昨晚那么大动静，没人报警吗？”向卉也是服了她了，把家里的大小家具破坏成这样，这可不是一般的体力活。 “楼下回乡下了，楼上的去国外旅游了。就算邻居报警了又有什么用？难道警察还能拦着我砸自己家的东西，再说了，我也不是全部晚上砸的，电视和桌子我是早上拿菜刀劈掉的。”乐雯把裙子脱了，换了条牛仔裤和轻便的摇粒绒外套。 “乐雯，你要去哪儿？不会打算去彭磊公司闹吧？”向卉胆战心惊。 “我不闹啊，我就去质问他，怎么着，还没离婚呢，还不准我去找他了吗？”乐雯眨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向卉本来想劝劝她，但转念想到自己也不见得比她高明，人家的事情，随她去吧。 “你……要不戴副墨镜吧，你这眼睛也太肿了。”向卉提醒她。 “我墨镜呢。”乐雯又是一阵翻箱倒柜，她翻到最下面一个抽屉时，从里面翻出了几个盒子，她噼里啪啦全打开了，墨镜找到了。 “不对啊，我这个盒子里的项链呢？我都还没有戴过，怎么不见了呢？这条项链是限量版的，不对，这盒子也不太对了，我家是进小偷了吗？”乐雯抬头看向卉。 “你再找找，是不是被你放到别的盒子了？”向卉提醒她。 乐雯一通倒腾，边翻边说：“这个没有，这个也没有，我记得很清楚的，我一直放在这里没动过。我不可能放到别的盒子去，除非家里进贼了，但我其他东西都在，什么小偷，定位这么精准……彭磊！” 乐雯用力将手里的盒子一摔：“向卉，我知道了，他一定偷偷把我那项链拿去送给外面的狗了。” “彭磊不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向卉满头黑线。 “精虫上脑的男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乐雯跪到地上，她开始一件一件的检查她的首饰，“不对，你看，这条项链也不太对。向卉，你还记得这条吗？我跟你得瑟过的，很难买的。和失踪的那条是同一个系列的，彭磊这个死人，他把这条也拿去送外面的狗了，然后买了条假的放回盒子里，这个空盒子，他是没来得及买。” 向卉目瞪口呆：“为什么我们找的男人都能这么挖空心思算计我们呢？你说彭磊跟你提离婚，说不爱你了，我还觉得他像个男人。现在这……” 乐雯把空盒子和另一个装着假首饰的盒子往口袋里一塞：“我今天不把他闹个底朝天，老娘我就不姓乐。” 第48章 鸡毛一地，狗血一地 乐雯杀气腾腾地向彭磊公司冲去，向卉心里不想和她一起去，但她知道乐雯冲动，又担心她过激之下会做错事。 彭磊公司的保安都认识乐雯，乐雯和向卉很顺利就上了楼。彭磊的公司规模还算挺不错的，公司员工就有一百多个了，以前接到的项目都是零零散散的。乐雯和他结婚后，彭磊身价直涨，接的项目越来越大，赚的钱也越来越多，在这昆城混得也算小有名气了。 彭磊大概是算到了乐雯要去找他，他等在办公室里。乐雯闯进去时，他双手搭着落地玻璃正望着远处出神。 “彭磊。”乐雯怒吼。 彭磊回头，见向卉也来了，他微微皱眉。 “要不，你们谈，我刚好有个电话要打。”向卉识趣地转身。 “向卉，你别走。”彭磊先开口喊住了她。 “就是，向卉，你不许走，你当个证人，来帮我见证一个狗男人有多狗？”乐雯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盒子拍到了他的办公桌上，“彭磊，你盯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个盒子里的项链去哪儿了？还有这个盒子里的项链，它为什么变成了假的？盒子也不是原包装的了。” 彭磊一愣：“乐雯，你是不是在搞笑？” “我搞笑？”乐雯见他矢口否认，气得又要摔东西。彭磊早有提防，桌子上被收拾得干净净，连个烟灰缸都没有，乐雯实在没有东西可摔。 “我重申一遍，我没动过你的东西。”彭磊很烦躁地样子，“你能好好和我说话吗？” “不能，你都不爱我了，我凭什么好好和你说话？”乐雯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你根本就是蓄谋已久才跟我提出离婚？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你是不是……” “是！”彭磊十分干脆。 乐雯呆怔当场。 向卉心里说不出来的悲伤，她这几天总以为只是她运气不好罢了，遇到了陈维平，所以才踩进了屎坑。幸福的人多的是，运气好的人也多得是。可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上似乎所有的男人都不行了，他们好像不出个轨会死一样。 “你爱上别人了？是谁？”乐雯无法置信，“彭磊，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和我提离婚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财产平分。失去乐家的庇护，失去所有的资源和人脉，但这些年，我活得跟狗一样累，我不想再过这种像狗一样的日子了。”彭磊非常平静。 乐雯摇了摇头：“你一定是被人下了降头，我认识的彭磊是理性的，不是你这种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只要你答应离婚，随你怎么认为都行。”彭磊说道。 乐雯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要告诉我爸和我妈，我还要告诉你爸和你妈，我要让他们都来评评理。” “好，你去吧。”彭磊说。 “好，你等着。”乐雯转身，想了想，她又从办公桌用力夺回了那两个首饰盒，“彭磊，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后悔。” 乐雯一阵风一般刮出来了，向卉走到门口时回头：“是不是周云舒？” 彭磊扯了扯嘴角，他从抽屉里摸出了一盒烟，道：“你不要乱猜，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向卉收回视线，她朝楼下追去。她追到楼下时，乐雯开着她的车已经跑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叫了一辆快车，一路追着到了乐雯父母家，见自己的车好好的停在乐家院子里，她松了一口气，让司机调头往别墅区开去。 路上，向卉给周云舒打了个电话。 “姐姐，你现在来我这儿吗？”周云舒接到她的电话十分意外。 “你不方便吗？”向卉反问。 “方便，方便，你来吧，刚好饭点了，我让阿姨多做一个菜，我们一起吃个家常饭。”她自然又客气。 向卉往常构建各种出轨狗血类桥段时，她总将正室写得特别厉害，小三不是蠢就是坏，完全就是脸谱化，现在她可算知道了，真实的人性是复杂的，多样性的。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到了周云舒家，她撑着把小花伞在院门口等着她。 “姐姐，怎么也不打一把遮阳伞，太阳这么大，要长晒斑的。”周云舒细声细语。 “我没你那么娇贵。”向卉觉得自己不说句难听的话，显得她也太没立场了。隔了一段时间没见，周云舒看着比上次可精神多了，皮肤好得吹弹可破，大概不孕吐了吧。 “饭已经做好了，阿姨正在盛汤，你来得正好。”周云舒侧头看她，“姐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饭我就不吃了，我有几件事情来问问你，你最近和陈维平怎么样了？”向卉直接问她。 “能怎么样？”周云舒苦笑，“他也不肯接我电话，也不肯来见我。他铁了心要和我分手，我也没有办法。” 向卉看了看她的肚子：“你还是坚持要生孩子？” 周云舒沉默，好一会才说：“我妈说，我什么时候做手术，她和我爸就什么时候回家，否则，我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他们了。” “我建议你听你父母的，当然，不关我的事情，你爱干嘛干嘛。”向卉淡淡道。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回廊下，向卉停住脚步。 “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周云舒微微点头。 “你和彭磊见面了吗？”向卉又问。 “前段时间，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怎么了？”周云舒有些微微的诧异。 “你和彭磊……” “我和彭磊什么都没有。”周云舒快速地打断她的话，“姐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水性杨花？专职做小三撬别人的老公？” “那你敢说，彭磊要离婚不是因为你？”向卉冷笑，“周云舒，你可真行，凭一己之力就搞散了两个家庭。” “彭磊要离婚？”周云舒震惊的表情，随即她又道：“可他要离婚便离婚，关我什么事呢？姐姐，你不能把他要离婚归咎到我身上来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彭磊爱你，你爱陈维平，是这样吗？”向卉问。 第49章 嚣张的三儿 周云舒冷笑了一下：“姐姐，你是不是想像力太丰富了一点儿？我对彭磊没有任何兴趣，他喜欢我，或者他要离婚，那是他的事情。” 向卉看着她略带傲慢的表情，心里是止不住的愤怒，但随即又被更多的悲凉淹没。周云舒其实也没有说错，陈维平和彭磊要变坏，那是他们本来就想变坏，没有周云舒也有赵云舒。 “他给我打电话，只是问了问我的近况。我们聊了十几分钟，主要是他说我听，后面我家阿姨喊我喝汤，我就挂了电话。”周云舒见向卉不说话了，又主动提起。 “他都说了些什么？”向卉面色淡淡地看着她。 “我不记得了，他一直都那样，爱犯贱。”她撇了撇嘴角，“男人大概都爱犯贱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反思，我对陈维平就是太好了，导致他根本不珍惜我。” 向卉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她道：“前段时间，陈维平在酒店和一个女人开房，被我和我公婆抓了个正着。” 周云舒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咬唇，笑了一下，侧头看远处：“他和佩姐吧。” “可能吧，我不太关心。”向卉笑笑，“我只想和他尽快把离婚手续办完，但他还是拖着。” 周云舒两只手绞着：“他现在在哪里？” 向卉摊手：“我以为你比我清楚。” “你不是和他父母一起抓住了他吗？那他为什么没有跟你回家？”周云舒有点急了。 向卉冷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带一个那么脏的人回家？不过，他父母应该不会嫌弃他，你要是很想找他的话，可以去问问他的父母。” “他父母家在哪儿？”周云舒近前一步。 向卉挑眉：“你没去过吗？他不是都见过你父母了吗？你没去见他的父母？” 周云舒摇头：“我骗你，他没有见过我父母，我也没有见过他父母，本来我要他带我去见的，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你看，造化就是这么弄人，如果你那天没有心血来潮去f市，我和维平的结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你这是在怪我？”向卉好笑地问他。 “我也不是怪你，就是觉得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他那时听了我的写好了离婚协议，我们也想好了，房子和孩子都留给你，还会对你作出经济补偿。姐姐，其实你现在的诉求也是这样，不是吗？可现在我和维平再也结不了婚了。”周云舒说。 向卉真是无语至极，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她冷下脸来。 “你的父母一个是高级教师，一个是大学教授，我替他们感到难过，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向卉说得毫不客气。 “所以，今天你是特地来教训我的吗？”周云舒微笑，“姐姐，连我父母都管不了我，你觉得你可以？” 向卉发现自己实在是太低估周云舒，还以为她真是什么纯良天真的无知少女，现在看来，纯良无知的只有她自己。 “周云舒，我可不敢管你。我一会儿会把陈维平父母家的地址发给你，我呢，祝你好运。希望你能坚持你的爱情，也祝愿你的坚持能感动陈维平。你们如果能在一起，也算是上苍有好生之德。”向卉说着拿出了手机，随后将陈家老家的地址发到了周云舒的手机上。 “谢谢姐姐。”周云舒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客气道。 向卉扯了扯嘴角：“以后还是别喊我姐姐了，我高攀不起你这么个妹妹。另外，给你一个建议，做人不要太过分，欠了的，总有一天全都要还回去。” 周云舒吹了吹额头的刘海，笑道：“谢谢。” 向卉不再废话，转身往院子外走。阳光很好，春色撩人，往别墅外的公路两侧开满了花，可向卉却无心观景。她走了一段路后给乐雯打了个电话，乐雯拒接了，随即回了条微信过来。 “忙着吵架，晚点说。” 向卉暗自叹了口气，收起手机继续往路口走。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好好劝劝乐雯，经过自己的事情后，她就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劝什么都没有用。再难的路，始终都还是要靠自己才能走得过去。 向卉决定回自己家去住几天，利用这几天的时间考察一下周边的幼儿园，估计得还得带恬恬去面试什么的。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拎着个外卖盒回到了自己家，开了密码码，她立刻嗅出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屋里有人。 她把外卖盒放到一旁的鞋柜台上，顺手又拿过一旁的鞋拔子，正当她准备蹑手蹑脚往里走时。 厕所的门开了，陈维平穿着睡衣从厕所出来了。 四目相对，真是电光火石。 “你怎么回来了？”陈维平惊讶的语气。 向卉心里的怒火“腾”一下就冒上来了：“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吗？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啊？陈维平，你真是太不要脸了，还有脸回到这里来？” “这是我家啊。”他面不改色，“我们还没离婚呢，这房子有我这一半，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向卉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她停住。不行，无论如何，她得说服他把婚给离了，这样拖下去人，损失的只有她，他是无所谓了，反正已经是烂人一个了。 向卉想到这里，只能忍着一口恶气收住了脚步。 “陈维平，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 陈维平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他拿过一旁的遥控打开了电视，他答非所问：“下午我去幼儿园接恬恬吧，我好久没见到她的，怪想她的。” “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向卉攥紧了拳，颤抖的声音泄漏了她内心的愤怒。 “我不想怎么样，这里是我的家，我就想在自己家里呆一呆。你要是不想看见我的话，你可以走。”陈维平看都不看她，他翻找着电影。 向卉别过头，她很努力地深呼吸，再呼吸，但没有用，看着他的脸，她就只挠死他。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要不进来，要不出去。”陈维平找了一个电影点开了。 向卉挣扎了一番，她还是关上了大门，然后一步一步朝客厅走去。 第50章 我们离婚吧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向卉走到客厅连接着餐厅的区域后站定，她要以防万一，陈维平要是突然发疯，她可以迅速地往大门口冲出去。 “你怕我打你啊？”陈维平嘲弄的表情，“不过，你真那么害怕的话，就站那里吧。” 向卉突然觉得陈维平的表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和周云舒真是太像了，她忍不住道：“不瞒你说，半个小时前，我刚和周云舒见了一面。” “是吗？”陈维平还是很淡定，“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挺好的，和你一样，脸皮够厚。”向卉道，“陈维平，我们还是直接谈正事吧，离婚手续什么时候办？” “如果我说，我什么时候都不想办呢？”他反问。 向卉惊讶极了：“你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不为什么。我就想和你踏踏实实过日子，但男人嘛，有时候总是身不由己，你能理解吗？”他抬头看她，语气随和自然，“这部电影不错，这部片子你之前想去电影院看的，我一直没时间陪你去。” “我们离婚吧，行不行？我们都体面一点儿。”向卉带着几分请求。 “我早就没有体面了，即使有，也只是假象。现在就更是烂人一个了，除了你和女儿，我一无所有。”他靠到沙发是，眼睛盯着电视，但视线又穿过了电视。 “所以，你就是故意的，拖也要拖死我。陈维平，如果是这样，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法院起诉离婚。”向卉质问。 “你去吧，我问过了，只要我不同意离婚，那么，你得半年后再上诉。这样算下来，我们差不多要将近一年才能离得婚。到那时，谁知道我们都会变成什么样呢？但现在，我不想和你离婚。”他说。 “因为李佩还是因为周云舒？”向卉问。 “向卉，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陈维平双手抱着后脑勺。 向卉看着他。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活在自己理想化的世界里，活在你认为的价值体系里。你知道你为什么成为不了大作家，写不出好的作品来吗？因为你根本无法做到多维度去看待一件事情，你的视角总是单一的，认知总是狭隘的，固执的。”他笑笑，“我当然明白，我在你的眼里已经成了烂人一个，多看我一秒你都觉得脏。如果我是你，我就什么都不问了，直接去起诉离婚，然后等法院开庭。” 向卉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陈维平，你能说出这些话，我想在你眼里和心里，我们七年感情早就死透了。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陈维平沉默下来，他仿佛认真看起来了电影。 “你为什么要给你妈发那样的短信？你装什么失踪？装什么死？你妈她跑来这里闹鸡犬不宁，闹得我只能带着恬恬回我妈家住，你害得恬恬一直找你，因为找你，她情绪大受影响，已经从幼儿园休学了。陈维平，你不要跟我扯那些大道理，你要还是一个人，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 “恬恬怎么了？”陈维平淡定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他将手里的遥控丢到茶几，侧过身来看向卉。 “看来，你的良心还没有彻底死透，起码还知道问一问女儿。”向卉深吸一口气，“她怎么了？她一直粘你，你不知道吗？你妈跑到我妈家也去闹了。闹得恬恬知道我们要离婚，知道你不要她了。陈维平，恬恬四岁了，她不是四个月，你让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去承受爸爸不要她的事实？” 陈维平站起身，他有些烦躁起来。 向卉后退了两步。 “恬恬现在在哪里？”陈维平问。 “你别管她在那里，总之，我不会让你再见她。这辈子，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见到她。”向卉喊出这些话后快速往大门口跑去，她拽过鞋柜上的打包盒，用力旋开了大门把手。 “我说过我不会打你，你跑什么？”陈维平平静的语气。 “你想见女儿也可以，拿离婚协议来找我。”向卉用力地甩上大门，怕陈维平追出来，她赶紧跑到电梯口，直到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和陈维平认识了七年，她都要怀疑陈维平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或弟弟，只是长得一样的人而已。这个陈维平，真是陌生冷血得太可怕了。 向卉跑到小区门口时，手机响起来，她心惊胆战地拿起来看了看，是乐雯打来的。 “乐雯，你怎么样了？”她忙问。 “向卉，你打辆车到我家去开车吧，我这会儿和我妈去彭磊父母家呢，我怕你要用车，就和你说一声。”乐雯说。 “你，没事儿吧？”向卉听着她的语气还算正常。 “亲爱的，你自己就够头大了，你别管我，我妈给我托底呢，我没事儿。就算有事儿，那也必须是彭磊有事儿。”乐雯嚷嚷着，电话那头传来她妈骂她的声音,“行了，我不和你说了，车钥匙我放在大门口的信箱里。” 不等向卉说话，乐雯就挂了电话。 向卉只好又奔去了乐雯家，从乐雯家出来时，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是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她习惯性地要拒接，又发现号码似乎有些眼熟。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接听：“喂。” “作家女士，请问你是没有看到我发给你的短信吗？”电话那头的人很客气地问。 “顾云卿。”向卉脱口喊道。 第51章 很重要的一张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就冷淡起来了：“对不起，我和你不熟，还是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好了。而且，谁给了你权利随便翻我的外套口袋？” 向卉真是冤死了，这个顾云卿就是奇葩一朵：“谁翻你口袋了？我把衣服叠起来的时候，有张卡片刚好掉出来了，顾先生，我很感谢你当天对我伸出援手，但不代表我就要接受你的奚落和轻视。” 顾云卿默了默：“因为那张卡片对我特别重要，所以，我有点着急，对不起！” “我现在还有事情，等我事情办完了我会给你送到酒店前台。”向卉淡淡道。 “好。”他说。 向卉挂了电话，忍不住对着手机骂了一句：“有毛病吧。”平复了一下心情，她翻出了律师的微信，咨询了一下起诉离婚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律师过了一会儿回了信息，将需要准备的材料详细告之了她，并再次询问她是不是一定要走诉讼这条路。 向卉打一定两个字时几乎要将屏幕戳破。 律师表示知道了，等他安排好时间就约她见面。 和煦的春风从半开的车窗里吹进来，向卉的心情并没因此好一些。她的心头压上了好几块大石头，沉得她要喘不过来气。给恬恬换幼儿园，和陈维平打离婚官司，恬恬的情绪问题……她仰头看着车顶。以前为写小说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才懂人在真正艰难时根本无法用文字表述出其一。 原本向卉打算让乐雯陪她去看幼儿园，没想到乐雯自己也满头包，现在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摸着瞎先在网上查了一番信息，又给之前关系不错的恬恬同学的妈妈打了个电话。综合比较了一番，向卉打算去两家车程不超过十分钟的幼儿园看看情况。 要启动车子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有短信接入，她拿过看了看。 顾云卿的信息发过来了：我这会儿在酒店，能麻烦你把我的衣服送过来吗？ 向卉皱眉，是为了那张印着无脸男的卡片吧？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地催她。 向卉想了想，还是启动车子往酒店的方向开去了。七八分钟的样子，车子停在了酒店外面的路口。向卉从后备厢拎了那个装着衣服的袋子，她检查了一下口袋，确定了那张卡还在口袋里，她合上后备厢门后往酒店走去。 顾云卿还真等在大堂，向卉一走进去，他就快步迎了过来。 向卉也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顾云卿接过：“麻烦你了。” “你检查一下吧，没问题的话我就走了。”向卉提醒了他一句。 顾云卿当着她的面从纸袋里拎出了衣服，然后探手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到那张卡片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向卉转过身往外走去。 “作家女士，向女士。”顾云卿追出来，“那个，我送你一张酒店的黑卡吧，全国通用的。” 向卉诧异：“顾先生，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把你的衣服还给你是应该的。” “谢谢你专程把我的衣服送过来。”他说得特别真诚。 向卉被他搞得反而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深究起来，应该是她谢谢他才对。而且，她一家人在酒店闹了半天，他还送她去了医院，又出于人道主义守了她一夜。这么一想，她觉得回头应该做面锦旗给酒店送过来才是。 “不必客气，走了。”向卉摆摆手。 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向卉先是全权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然后她又考察了几家幼儿园。期间，乐雯还找她哭哭啼啼了几次，老主编刘以民约她谈下一本书的选题。 陈维平没有任何音讯，向卉也没心情找他。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带恬恬去她最终筛选出来的两家幼儿完面试。 去第一个园时，恬恬躲在外婆的身后，无论接待老师怎么逗她，她都紧紧贴着外婆不说话。 “恬恬，我们以后就在这个幼儿园上学好吗？你看，这里有你最喜欢的旋转木马呢。”向卉指着游乐区。 “不要。”恬恬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捂着耳朵小声啜泣起来。 向卉十分狼狈，只好示意她妈带着恬恬先离开，她点头哈腰跟接待老师赔了半天的礼。从这家幼儿园出来后，向卉的心情就跌落到了谷底。 恬恬变得无比敏感，易怒，并且不肯再和她说话，她真的心都要碎了。这段时间以来，她能想到的办法全都试过了。可恬恬真的就普通孩子不一样，才四岁的孩子，向卉也不明白为恬恬会那么坚定。 十来分钟后，向卉的车子停在了另一家幼儿园门口，和接待老师联系了之后，她领着她妈和恬恬进了幼儿园。 这家幼儿园在昆城属于高端幼儿园，不但学费昂贵，对孩子的资质要求也高。向卉心里很担心，她早前来的时候，接待她的老师一副高冷的态度，只让她今天把孩子来看看。 为了防止恬恬出现上一家幼儿园那样的情况，她让她妈带着恬恬先去游乐区玩一玩，她则和接待老师闲聊着。 几分钟后，接待老师朝恬恬招手，示意她过来。 恬恬抿着唇，低下头继续玩着手里圈圈，她不答应老师。 向卉的心提到嗓子眼。 向妈妈弯下腰耐心地劝说恬恬，好一会儿后，恬恬牵着外婆的手走了过来了。这回，恬恬没有再躲在外婆的身后，但她直勾勾地盯着接待老师看。 “你叫什么名字呀？”接待老师温和地问。 恬恬不说话。 “说话呀。”向妈妈着急了，扯了一下恬恬的衣服。 恬恬退了两步：“陈悦恬。” “你会跳舞吗？”接待老师又问。 向卉的心已经跳到了嘴里，完蛋了，她应该早点送恬恬去学跳舞的。 “我不喜欢跳舞。”恬恬说。 “那你告诉我，三乘二等于多少呀？”接待老师语气愈发的和蔼。 向卉心想这家幼儿园也没戏了。 恬恬摇了摇头。 果然，接待老师起了身，她看着向卉：“对不起，向女士，您的孩子不符合我们园的要求，您请回吧。” “我就要在这里读书。”恬恬似乎听懂了接待老师的话，她嚷了一句，然后就往幼儿园里面冲去。 第52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恬恬跑得太突然了，以至于三个大人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了。 “恬恬。”向卉最先回神，她吓得赶紧往里面追。 “恬恬，你给我停下来，你不许再跑了……”向卉追进大厅后就不敢再高声喊，怕影响正在上课的孩子们。 恬恬跑得很快，眨眼的速度她就顺着楼梯就上了二楼。 向卉又气又急，只想赶紧抓住恬恬，尽快将她带走，她害怕恬恬会惹出麻烦。 恬恬上了二楼后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跑，向卉跟在她身后追着，眼看恬恬要跑到走廊的尽头了，她拍拍胸口，可算没地方再跑了。 万万没有想到，恬恬走到走廊尽头发现没有路了，她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向卉，然后她伸手推开旁边的一扇门，接着她就冲进了那扇门里。 向卉满头黑线，她加快脚步跑过去，跑到那扇门口时，她抬眼望去，然后就惊住了。 恬恬跑进去的是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坐了两个人，一个年纪大约五十多的女人，另一个人向卉认识，是顾云卿。 还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恬恬跑进去就躲到了那个年长女人的身后，然后她伸着小手指着向卉：“她是坏人。” 年长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将恬恬护到身后，拿起电话就要叫保安。 “姑姑。”顾云卿及时阻止了她，他指了指向卉，“我认识她。” “对不起。”向卉忙不迭地哈腰道歉，“这是我女儿，她乱跑，那个，我马上带她走。” “我不走，她是坏人，我不要跟她走。”恬恬紧紧地抓着年长女人的衣袖。 “陈悦恬，你不要太过分了。”向卉觉得自己的忍耐真的要到极限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不过在恬恬又哭又闹的时候揭穿了陈维平不会再回家的事实，这孩子就恨上了她了。她向女儿道过歉的，这么长时间来，她一直默默忍受着女儿对她的疏离和冷暴力。她尽了一切努力在弥补，还要她怎么样？ “我不要。”恬恬尖叫起来。 “这位女士，如果你不能证实你是孩子的监护人的话，我恐怕还真不能让孩子跟你走。你要是有异议，我可以帮你报警。”年长的女人盯着她看，仿佛要看穿向卉的五脏六腑一般。 “恬恬。”向妈妈也追来了，跟在她身后的是接待老师。 “对不起，顾园长，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这个孩子今天过来面试的。不合格，我都和家长说了，让她领回去，这孩子突然就跟发疯了一样跑了。向女士，你赶紧领孩子走吧，这孩子情绪这么不稳定，我们园里肯定是不收的。”接待老师气喘吁吁，语气严厉。 向卉气得手脚冰凉，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确实是恬恬失礼了。 “恬恬，到外婆这里来。”向妈妈朝恬恬伸手。 恬恬看着外婆，这才从顾园长的身后走出来了，然后她站在顾园长身旁看着外婆。 “钱老师，你不要激动，先下去吧，这事儿我来处理。”顾园长语气淡淡，她坐回椅子上拉过恬恬的手，“丫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陈悦恬，我四岁零三个月。”恬恬轻声说。 “噢，回答得真好。”顾园长摸了摸恬恬的头，“那你再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呀？”顾园长指着向卉。 “她是坏人，我不要跟她走。”恬恬语气坚定。 向卉感觉自己的心哗啦一下又碎了一地，她咬着牙，看了一眼她妈，带着哭腔道：“妈，我到外面等你们。” 话还没说话，她的眼泪就往流下来，她快步往外走去。她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恬恬一再的说她是坏人，受不了女儿不肯再理她，更受不了七年的婚姻，她最后落到了如此的地步。 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向卉捂着嘴，她无声地哭着，一路哭着到了车边，上了车，她伏在方向盘上痛哭失声。如果说陈维平的出轨和反复无常敲碎了她的心，那么恬恬视她为仇人无异于将她破碎的心剜走了。 向卉哭了很久，直到车窗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她抬起头，伸手按下了车窗。 “你……没事儿吧。”顾云卿问。 向卉没料到是他，她慌忙扯过旁边的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没事儿。” “你可真能逞强，都快哭成孟姜女了，还没事儿呢。”顾云卿轻笑。 向卉有些恼怒，非要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奚落她吗？就不能离她远一点儿吗？ “对不起，如果没事的话，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安静。”向卉抽噎着说。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顾云卿问。 向卉不耐烦：“我和你不熟，哪个都不想听。” 顾云卿自顾自地说：“好消息是你女儿被录取了，明天可以正式来上学……” “真的吗？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向卉激动极了，她忘情地从车窗里伸手出去抓住顾云卿的手猛晃。 “注意一下你的鼻涕。”顾云卿嫌弃地抽出了手，“你激动什么？我坏消息还没说呢。” “是什么？”向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缩回车里别过了脸。 “坏消息是，顾园长要求短时间内你女儿由外婆照顾，包括接送，你暂时最好不要见你女儿。”顾云卿不紧不慢地说。 向卉愣了，然后她苦笑：“你知道恬恬为什么恨我吗？” “恨这个字是不是用得太重了一点儿？”顾云卿说，“我建议你可以换成你女儿暂时对你产生了抵触情绪。” “换成什么都可以，对来我说，都是一样的伤我的心。”向卉长长地抽泣了一下，“那天在酒店的场景你看到了，我家一堆烂事儿。恬恬粘她爸爸，逼着我一定要找到她爸爸，我情绪失控吼了她。然后她就跑了，躲在阁楼上整整四个多小时。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第53章 贱人在我这里 向卉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在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诉说自己内心的委屈和崩溃。可她实在太难受了，难受得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倾诉欲。 顾云卿没说话，他默默地站在那里。 “我一点一点养大的孩子，到头来，她却为了那个根本不负责的爸爸恨我……”向卉的眼泪又流下来。 “你女儿可能太小了，应该是还不懂事，大了就好了吧。”顾云卿有些笨拙地劝她。 向卉侧头擦泪：“那我还要等多久？” 顾云卿又沉默下来。 向卉哭了这一大场，心头的情绪宣泄得也差不多了。她低着头扯着手里的纸巾，不时地抽着气。 良久之后，顾云卿再次开口：“其实我觉得你也不必那么难过，只要你不死，你希望的事情总一天会发生。” 向卉心道，这样的鸡汤她不知道写过多少，要是鸡汤有用的话，她自己就能给自己炖。 “你女儿下来了……”顾云卿指着幼儿园里面。 向卉抬头，只见恬恬一手牵着外婆，一手牵着顾园长，她满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但她看到车里的向卉时，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她扯了扯外婆的手，说了几句什么。 外婆蹲下来和她说话，恬恬摇头。外婆的表情焦急起来，恬恬摇头摇得更厉害了。好一会儿后，外婆起身，她放开了恬恬的手朝车子走过来。 “小卉。”向妈妈面露难色。 向卉看着她妈。 “恬恬她，她不肯上车，她说要走路回家。”向妈妈长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怎么会这么固执的。” 向卉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恬恬成功的给击垮了。 “她要走路就让她走吧。”向卉气极了，她启动了车子。 “喂，你别激动啊。”顾云卿吓了一跳，赶紧喊她。 向卉没理他，她开始倒车。 “小卉，小卉，你先等一等，我再去和恬恬说说。你们两个人啊，真是要急死我。”向妈妈慌忙往幼儿园里面跑。 “向女士。”顾云卿抬高了声音，“你都三十多岁了吧，跟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这么较劲，我看你这三十多年也白活了。光长个，不长脑子。” 向卉踩了刹车，转过头，她想恶狠狠地骂顾云卿，他才三十多岁呢，他全家都三十多岁。可是顾园长站在幼儿园门口，向卉只能生生地将到嘴边的咒骂吞了回去。 “小卉，你先回去吧，我领着恬恬在附近的公园转一圈，一会儿我打个车回家去。”向妈妈说。 向卉抿了抿唇：“我还有点儿事情，妈，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顾园长的意思是，你暂时都不要接触孩子，给孩子一段自由的时间。小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恬恬变成这样……” “妈，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就先不回去了。就是要辛苦你和我爸了，那我先走了。”向卉急急地打断了她妈，她怕自己再听下去又要崩溃大哭。 “那你慢儿。”向妈妈担忧地看着自己女儿。 向卉勉强笑了一下，她启动了车子，没开出多远，她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眼车载屏幕。电话是乐雯打来的，这几天她东奔西跑的，也没顾上给乐雯打电话。 “喂，乐雯。”向卉喊了一声。 “你怎么又哭了？贱人在我这呢，谁去找你麻烦了？”乐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亢奋。 “乐雯，你是说陈维平在你那里？”向卉有点儿不敢确定。 “对啊，我把陈维平，彭磊，周云舒都弄来了，现在就差你了，你也来吧，在彭磊公司呢，他办公室。你快来吧，这场戏少了你可是没法演的。”乐雯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向卉不知道乐雯什么意思？但她把这些人弄到一起，说明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她心里暗呼不妙，以乐雯的性格，她肯定要怪她知情不报，说不定要跟她绝交闺蜜之情了。 向卉找了个路口掉了头，然后直卉彭磊公司。一路红灯，向卉心里急得要命，紧赶慢赶的，将近二十分钟才到了彭磊公司楼下。 停了车，她也顾不上照镜子，她抓着手机就往办公楼的大堂跑。保安急匆匆地跑过来，向卉以为要拦她。 “是向卉吗？”保安问。 “是，是你们彭总约的我。”向卉撒了个小谎。 “你快上去吧，楼上催了我几次了。”保安小碎步跑到电梯旁帮她按好了电梯。 向卉吓得不轻，这绝对不是彭磊的风格，乐雯这是要干嘛，把四个人凑一屋，然后浇上汽油，大家死做一窝吗？ 向卉看着电梯数字键变化着，很快到达了彭楼所在的楼屋，出了电梯，她飞快地往彭磊的办公室跑。 大约听到她的脚步声，她刚跑到办公室门口，门就应声而开。 眼前的情景吓得向卉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彭磊被捆在他自己的办公椅上，周云舒和陈维平背对背捆着，大约捆得太紧了，周云舒一脸痛苦，陈维平也脸色苍白。 乐雯站在门边，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见了向卉，她笑呵呵的：“向卉，快进来，你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再来慢一点儿，我都把他们杀完了，那你不是要错过一场大好戏？” “乐雯，你，你冷静一点儿。”向卉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别看她平时写小说时多骇人的情景都敢写，但真正身临其境，她才发现，她胆小的很，光是看这阵仗，她的腿就已经软了。 “我很冷静啊。”乐雯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旋转椅。 向卉看着她手里的刀：“乐雯，你把刀放下吧，这刀很利的，你……” 乐雯用手拔了拔刀刃，又朝向卉比了一下，道：“向卉，你坐那儿吧，你别害怕啊，我不会砍你的。再怎么说，我们这么多年的闺蜜了，我还是恬恬的干妈呢。就算你明知道彭磊外面的狗是谁也不告诉我，但那也不抹杀我们这么多年姐妹情，你说是不是？再说了，你和我一样惨，我们的老公被同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既然你没有本事跟他们算这个帐，那今天就由我帮帮你吧。” 第54章 杀疯了的乐雯 向卉不敢再多说什么，她走到旋转椅前坐了下来。 “很好，大家总算聚齐了，真是累死我了。你说你们配合一下啊，偏不，没办法，我就只能这么对你们了。”乐雯的表情愈发亢奋，“向卉，你知道吗？我以前追你的小说看时，无数次我都代入自己手刃负心汉的桥段，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有机会这么做。你说，老天多有意思啊。” “乐雯，你就是一个疯子。”彭磊冷冰冰的眼神。 “我知道。”乐雯点了点头，“我在你眼里当然是疯子了，不仅是疯子，也许还是垃圾，废弃物，破布娃娃……总之，对你来说，我是一个你恨不得立刻能从这个地球上消失的人。但很遗憾，这场戏，你只是演员，而我是编剧，还是导演，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我很难受。”周云舒轻声说，“你把我松开一点儿。” “这样就难受了？”乐雯几步走到她身边，她半蹲下来，抬手就狠狠抽了她两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向卉的心脏狠狠地跟着颤了两下。 “你难受？那你问过我难受吗？你问过向卉难受吗？”乐雯拿起刀。 周云舒骇得尖叫一声。 乐雯狠狠地拽过她的头发，然后用力割了一大截下来。 “乐雯。” “乐雯。” 彭磊和陈维平几乎同时怒吼。 乐雯大笑起来：“向卉，你看到了吗？这两个男人才是真的疯了，他们竟然有脸说我疯了？”她笑到一半时戛然而止，然后她又狠狠抽了周云舒一个耳光。 有血丝顺着周云舒的嘴角淌出来，她看着已经被打傻了，眼睛也有点儿直愣愣的。 向卉很害怕，她看着乐雯手里的刀颤着腿起了身，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乐雯身边。 “乐雯，你别这样，我求你了行吗？真的会出人命的……” “你闭嘴。”乐雯恶狠狠地吼断她，“你帮他们说一句话试试，我连你一起绑起来。向卉，你也是受害者，这个女人不仅做你老公的小三，害得你和陈维平要离婚。她还勾引我老公，我老公为了她宁愿净身出户也要跟我离婚，这样的女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乐雯，我明白你的感受，可是，你听我说，我们不能为了这样的烂人把自己葬送了，是不是？他们既然背叛了我们，我们就把他们丢掉。一定会有更好的人，对不对？这样不值得，真的，你相信我，不值得。”向卉有些语无伦次的。 乐雯冷冷地看着她：“向卉，你真没有用。难怪只有任陈维平欺负的份。”她说着绕到了陈维平身边。 “陈维平，彭磊也贱透了，但我觉得他比你还是要好一点，起码他痴情，他认准了这个小贱人，不像你，你脏，你太脏了。但你别想骗过我，你是在用你的脏和你的无所谓来掩盖你的内心，你也爱周云舒，对吧？” 向卉内心震撼极了，天呐，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 “陈维平，不如你来告诉我吧，周云舒身上到底有什么？她哪里好？你告诉我，你让我和向卉输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以吗？” 陈维平脸上是嘲弄的笑容：“我什么都不想说。” “真的假的？”乐雯也笑，她扬起手里的菜刀，照着陈维平的手砍了下去。 “不要。”原本看起来奄奄一息地周云舒扭着头看到了这一幕，她撕心裂肺地喊起来，她扭动了身体，乐雯的手偏了一下，擦着陈维平的手背就那么砍到了地上。 大家都吓惨了，向卉跪在地上，她感觉她要吓晕了，可她仅存的一丝理智在不断喊着：快报警，报警，不然要出人命。 向卉的手朝口袋里伸去，可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把手机拿出来，她只能凭感觉摸索着。趁着乐雯检查刀刃，她用力按一下手机按键，屏幕上跳出了紧急呼叫，她点了下来。怕接线员说话，她慌忙大喊起来。 “乐雯，你别再动刀了，我求你了，你别砍死他。我刚刚为什么哭着来，就是因为之前恬恬一直哭着要找爸爸，我吼了她，她已经好多天好多没和我说话了。她恨上我了，乐雯，你看看恬恬的份上，你留他一条命，好不好？” 乐雯看向向卉。 向卉紧张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看在恬恬的份上，好不好？你放下刀。” “行，那我先杀彭磊吧。对，我应该先杀他，总没人心疼他了吧？”乐雯起身朝彭磊走过去。 向卉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周云舒就在她面前，可她不敢伸手去解开绑她的绳子。 “彭磊，你说吧，你想怎么死？想痛快一点儿呢，还是想痛苦一点儿？噢，我不能让你选，你没资格选，我得让你痛苦一点儿。我这些天来受到的痛苦，你得十倍百倍的偿还给我。” “姐姐。”周云舒翕动嘴唇，她的声音十分微弱：“救我，我，肚子疼，好疼。” 乐雯忙着骂彭磊，并没有听到周云舒轻弱的声音。 向卉低头，但她这个角度乐雯一转头就能看到她的动作，向卉也不知道报警成功了没有了。 “你再忍忍，等乐雯发泄完了，就没事儿了。”向卉安慰她。 “肚子痛。”周云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向卉猛然意识到，周云舒不会是要流产了吧？她这边念头还没落下，就见周云舒身下有暗褐色的液体流出来。 “乐雯，乐雯。”向卉大喊，“周云舒流产了，她出血了，你快解开她呀，她出了好多血，要是大出血会死的。” 乐雯闻言，她放开了彭磊朝她们走过来。 “啧啧，你还真的流产了啊？”乐雯蹲到地上，她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周云舒身下的血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真的耶，有血腥味，你没有骗我呢。”乐雯哈哈大笑起来，“向卉，你喊什么呀？她要是大出血死了，还省得我动手了呢，挺好的。” 第55章 留她一条命啊 向卉不知道乐雯这十几的时间经历了什么，此刻的乐雯看起来真的太可怕了，就像武侠里黑化的裘千尺。她应该多陪陪乐雯，开导开导她，是她大意了，以为乐雯有父母撑腰，肯定很快就能从彭磊出轨这件事情里走出来。 乐雯蹲到了向卉旁边，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周云舒的身下，看着血越来越血，她兴奋得直搓手。 “向卉，你说她还要多久才会死掉？” “乐雯，你杀了我吧，放过舒舒，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舒舒，我可以不跟你离婚，我和你出国，我陪着你过完这辈子。”彭磊哭了。 乐雯在嘴边比了个“嘘”，她不搭理彭磊。 向卉估算着自己的能力，她在想，她朝乐雯扑过来，能不能控制得住她。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太危险了，她身高体重不及乐雯，再加上乐雯现在处于极度的亢奋中，只怕没控制住她，向卉自己还会被她反杀。 “维平，我好冷。”周云舒喃喃低语，她的手想挣出绳子，但根本是徒劳。 陈维平挣扎起来，他越用力，周云舒身下的血就流得越多。很快，连陈维平身下也有血了。 向卉也崩溃了，她跪到乐雯面前：“乐雯，你放过她吧，就当她是一个屁……你别为了这样的人毁掉自己。乐雯，你不能背这么重的罪孽。乐雯，你放了她。” “不好。”乐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向卉，你真他妈是圣母本母啊，这个绿茶婊要死了都在喊你老公，你不但不打她，你还要救她。真是，那句话怎么说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乐雯，我确实恨透了他们，可是，我当他们当屁，我嫌他们脏，我只想远离他们……”向卉哭出声来。 “乐雯，你说，你想要怎么样？只要我能做到的，要我死也行。”陈维平比彭磊要冷静得多。 “迟了。”乐雯冷笑。 向卉眼看着那些血越漫越多，周云舒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她知道再这么下去乐雯必死无疑，她开始流着泪往后退。 “乐雯，那你放我走，我害怕，我不要看见死人……” “你做梦。”乐雯回了神，她大喝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冲到门边就将门打死了反锁然后她拿着刀靠着门站着。 “我改变规则了，只要周云舒死透了，我就放过你们俩个男的。这辈子，就让这个死人永远都活在你们的心中吧。”乐雯看着缩到角落里的向卉，“你不是最喜欢写这样的桥段吗？呐，现成的给你演出来了，就是这效果，你怎么看着不太喜欢的样子？” 向卉在心里疯狂的祈祷，警察快点来吧，天呐，她到底报警成功了没有？也许上苍有好生之德，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呐喊，她听到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显然，乐雯也听到了，她愣了一下，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等她有更多的反应，就听到外面在喊。 “这里，是这里。” “开门，警察，请开门。” “警察？”乐雯无法置信的表情，“谁报的警？”她一个一个人看，目光最后落到了向卉脸上。 “向卉，你报警了？” 向卉哆嗦着，求生的本能让她摇头：“没有，不是我，我没有。” 外面的警察开始喊话，踹门。 乐雯盯着向卉，她一步一步地朝向卉走过去。 “乐雯。”向卉哭起来，“你把刀放下，放下啊，我害怕，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姐妹的份上……” 乐雯把刀放到了地上，然后她朝向卉伸手。 向卉摇头。 乐雯猛地把手伸进她的口袋，从她的口袋里抽出了手机，与此同时，向卉顺势一滚，她将那把刀压到了身下。 “向卉，你害我，你怎么可以害我……你还脸说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乐雯劈头盖脸地朝向卉打过去，向卉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门在这个时候被踹开了，警察蜂拥进来。 向卉晕乎得厉害，她也没看清楚警察是怎么把乐雯拖走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压紧那把刀，别让乐雯又拿走了。 后来就有警察过来拉她，她晕乎着起了身。 “是你报的警吗？”有人问她。 “是。”向卉回答。 “麻烦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做笔录……” “她会死吗？”向卉看着解了绑躺在地上的周云舒。 “120马上就到了，你先跟我们走吧。”又有人说。 “她不会死吧？”向卉问。 “这个我们不知道，医生会救她的。” “她要是死了，乐雯是不是会被重判？”向卉执着地追问。 “你先跟我们去派出所好吗？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有人不耐烦了。 向卉点了点头，她跟在一个中年警察的身边往外走去。晕乎着，她下了楼，上了警车，刺耳的警笛声中，她感觉自己就在一个噩梦里。 向卉到了派出所，坐在问讯室里，她回答了这辈子最多的问题，按了这辈子最多的手印。回答到后来，她嗓子哑得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天黑的时候，笔录终于做完了，她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终于可以回家了，警察提醒她有情况还是要配合派出所随时过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见乐雯？”向卉问。 “不好说，会通知她直系亲属的。”警察说。 “她会坐牢吗？”向卉又问。 “你先回吧，这个我不好回答你。”警察起了身，拿着问讯记录走了。 向卉如同一抹游魂一般出了派出所，站在路边，远处，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就在不久前，乐雯还在跟她发着微信，问她今年要不要考虑出去旅游一趟散散心？就在十几天前，乐雯把家里砸得稀巴烂的时候，她们俩个还一起大骂渣男。 都还很正常。 为什么突然人就发疯了呢？为什么呢？ 向卉手里的手机响起来，是陈维平的电话，久违了的来电。向卉点了接听，放到耳边，那声喂却说不出口。 “你……做完笔录了吗？”陈维平问。 “嗯。”向卉应了一声。 “我打了你很多次电话了，总算打通了。”他说，“你能来一趟市一院吗？” “周云舒她……怎么样了？”向卉问。 第56章 他的目的 “她下午做的手术，从手术室出来后就一直说想见你。”陈维平说。 向卉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道：“我不想见到你们，以后，你们好自为之。” “向卉。”陈维平急急地喊她，他带着几分恳求，“你来一趟吧。” 向卉看着远处的夜色，记忆里，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夜色了。孩子的哭声，写不完的稿子，陈维平对她的挑剔，她的抱怨……她就那样重复着度过了漫长的，匆忙的每一天。 “不了，我不去。我报警，求乐雯不要杀周云舒，并不是代表我不恨你们，我只是不想乐雯错得更离谱，她还那么年轻，不能因为你们这些垃圾葬送自己。是这个原因，没有其他的。”向卉说完挂了电话。 陈维平没有再打电话来了。 向卉去彭磊公司楼下取了车，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搭着方向盘有点儿不知道该去哪儿。是可以回自己家的，但她担心陈维平会随时回家，离婚手续还没办下来，他还有权利回家，她现在只要想到他的名字都犯恶心。 她也可以回她妈妈家，但恬恬不愿意见到她。 向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订了个快捷酒店。她这个样子，也不想回去吓着了她爸妈，因为她和陈维平离婚的事情，他们已经够操心的了。最近葡萄园里事情还多，工人工价也越来越高。 向卉在酒店睡了一个大觉，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时，她习惯性地摸过了枕头旁的手机。亮起屏幕后，她吓了一大跳，二十几通未接来电话。 她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她爸妈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剩下的都是同一个号码打来的。因为没有备注名，看归属地是本市的，她想了想还是赶紧回拔了电话。 “向卉吗？”铿锵有力的中年女声传来。 向卉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乐母杨林桐。她高一的时候认识乐雯，头一次去乐雯家做客，当时讨论一个社会热点问题，大家都争论得很激烈，向卉觉得自己是外人，便推说她没什么看法，不太懂这些问题。好家伙，乐母当场把她训了一顿，说她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了，怎么可以关在象牙塔里闭门造车。 没有想到的时，她和乐雯又读了同一所大学。大学四年下来，乐母经常去看女儿，顺带着也喊向卉一起吃饭，给她带好吃的，基本上算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疼。 大学毕业后，向卉和乐雯又同样选择回到了昆城工作。乐母有一次还感叹地说，你们俩啊，就是异姓姐妹，这辈子都要相亲相爱。 “阿姨。”向卉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像个破锣。 “一直打你电话都不接，你跑哪里去了？我刚从派出所出来，乐雯到底怎么回事儿？她让我来问你。这会儿刚好饭点，安屏街锦江之春，我们就在那里见面吧。”乐母说完就“咔”掐断了电话。 向卉丢下手机赶紧起床，昨天也没想到会住酒店，她连换洗衣服都没带，更别提化妆品了。待会儿见面了，乐母肯定要数落她一顿。以前乐雯就老是骂她，说她不像个女人，最起码车上要放一套随时可以撑场面的衣服，化妆品护肤品更应该备上一套，以防紧急情况。 向卉觉得她连出门的机会都很少，哪里来的紧急情况。现在她知道了，紧急情况来的时候根本不会通知你。 十来分钟后，向卉拿着手机抓着车钥匙她匆匆下了楼。从酒店到安屏街很近，不过几分钟的车程。但她找停车位找了很久，等她赶到饭店时，距离乐母打电话给她已经过去了足足四十三分钟。 乐母订了小包厢，向卉进去时，她正在打电话，语气之激烈，肢体语言摆动之大，向卉感觉腿又有一些软了。她把昨天的情况如实说出后，乐母会不会当场暴打她一顿？ 乐母又讲了几分钟电话才“啪”重重地将手机扔到了餐桌上，然后她看着向卉：“你怎么回事儿嘛？出门前也不照照镜子，你看看你灰头土脸的。” “阿姨，我急着过来，就没顾上。”向卉紧张到咽了一下口水。 “服务员，上菜上菜。”乐母冲着一旁站着的服务高声道，回头又说：“嗓子怎么还哑了？” “有点儿感冒，阿姨，乐雯……” “先吃饭，吃完饭慢慢说，不着急，那破孩子性子莽撞，让她在里面呆几天醒醒神也好，免得给我闯更大的祸出来。”乐母拿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你父母身体好不好？” “老样子，我爸就是高血压，不能生气。”向卉道。 “你爸葡萄园那一块划进新区了吧，我上回听我们家老头子说的。很快就要搞开发了，地也要开始征收拍卖了。”乐母拿过向卉面前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阿姨。”向卉有些不安，喝了一口水后，又道：“我有听我爸提过一嘴，具体的情况我爸没说。” “你家园子面积大，征地的话能赔不少钱。”乐母把杯子推到旁边，“向卉，我听乐雯说了，陈维平不肯和你离婚，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这个原因？” 向卉呆住了，然后她摇了摇头，这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她怎么会出联想到那里去。而且，葡萄园是她爸妈的，可她爸妈只有她一个女儿，在陈维平看来，迟早就是向卉的，也就是他陈维平的。 原来向卉只是觉得陈维平无耻，下流，如果他真的是因为葡萄的赔偿款才拖着不肯跟她的离婚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处心积虑。 “阿姨，你觉得我爸那个葡萄大概能赔多少钱呢？”向卉问。 “这个我不知道，但参照以往的案例，大几百万是不成问题的。”乐母说。 向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真不是小数目。 第57章 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向卉从昨天中午饿到现在，那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也顾不上跟乐母假客气，盛了一碗汤就喝了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唉。”乐母看着向卉摇了摇头，然后她端起汤碗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阿姨，乐雯她情绪还好吗？”向卉连喝了三碗汤，感觉胃里暖暖的了。 “她的个性你还不知道吗？歇斯底里闹了一夜，要不是老头子还活着，大家多少还卖他点面子，她昨天晚上怕就不好过了。”乐母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向卉的碗里，“你是不是好几顿没吃了？又减肥呢？” “好几顿没吃了。”向卉有些窘迫。 “服务员，再来一份米饭，这个外婆菜好下饭。”乐母带着几分怜惜，将菜推到了向卉那边。 向卉默默地吃着米饭，两碗饭下肚，她总算感觉到自己回到了脚踏实地的人间。乐母早就放了碗筷，见向卉吃饱了，她便朝一旁站着的服务员招手。 “麻烦你去帮我拿壶茶来。” 服务员领命而去。 “阿姨，昨天的事情是这样的。”向卉不等乐母开口，她一五一十将昨天的乐雯打电话给她，到警察来说了个清清楚楚。 末了，她很诚恳地说道：“阿姨，这件事情，是我亏欠了乐雯，您希望我怎么做？或者要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接受。” 乐母看着她，默了片刻才说：“向卉，你不必担心，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乐雯的性格我很了解，你昨天的处理方式是对的。你如果不报警，以她当时的状态，那个女人就真的会死在那里。闹出了人命，别说是老头子，恐怕神仙也救不了她。” 向卉苦笑：“阿姨，我就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两个男人爱上同一个女人的事情，况且这两个男人都是已婚……就，太狗血，太不合理了。” 乐母露出赞许的目光：“如果乐雯有你这么理智，她就不至于把自己弄进去派出去……” “阿姨，乐雯她不会被判刑吧？我的意思是，我担心她会留下案底什么的，她是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向卉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让她先在里面呆几天吧，长长记性也好。”乐母避重就轻。 向卉心里有了几分数，不敢再多问下去。 “彭磊他还是坚决要和乐雯离婚吗？”向卉问。 “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和好吗？”乐母反问。 向卉讪笑。 乐母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去一趟老头子那里，向卉，走吧。” 向卉跟着乐母起了身，两个人下了楼。 “阿姨，那……您慢点儿。”向卉礼貌道。 “葡萄园的事情，你放在心上，记住了。”乐母叮嘱。 “谢谢阿姨，我记住了。”向卉微微欠身。 乐母转身往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向卉目送着车子开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转过了身。葡萄园的事情，无异像一颗原子弹炸进了向卉的心理。她一直想不明白陈维平为什么不肯离婚？如果他也早早得到消息的话，那么他一开始坚持不离婚并迅速回归家庭就变得合情合理。她是独生女，那么大笔的赔偿款下来，她父母肯定会给她一大笔钱，陈维平想要动用这笔钱简直易如反掌。 陈维平或者没有料到周云舒会怀孕，也没有料到周云舒会找到家里来，他的计划被瞬间打乱，无奈之下，他便想到了仓惶出逃的计划吧。 可是他逃走要做什么？向卉想来想去，觉得很是费解。而且，他要是真的不告而别，制造出他想死或者某种假象，按常理来说，他应该离开昆城才对。而不是留在昆城，并且还和她撞了个正着。 每一件看似巧合的事情串联起来，都显得十分刻意。就像有一个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陈维平只是一个被摆布的傀儡。 向卉又想到很久之前，陈维平激动地朝她怒吼，他是被陷害的，有人在背后陷害他。那时她以为陈维平被迫害妄想症，到了现在，她也感觉到了事情的并不简单。 真相到底是什么？向卉想不明白。她觉得很烦，这些破碎而难缠的事情，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沾，她只想像从前一样，关在书房看看书，写写稿子，赚点力所能及的钱。她没想过一夜暴富，更没有想过跨越阶层。 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只想好好地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向卉回酒店退了房，开着车准备离开时，陈维平又一次给她打来了电话，他约她见面，说想和她恬恬的事情。 向卉想了想才说：“文达路的星巴克吧，我这会儿就在这附近。” 陈维平忙不迭地说最多十分钟，他一定到。 向卉感觉到他的态度完全变了，又变回了他没有出轨前的模样。 几分钟的车程，向卉到了星巴克，她点了杯美式，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来来往往的路人发呆。 微信语音电话惊动了沉思中的她，她赶紧看了看，是她的老主编打来的电话。有一篇新稿子，稿费非常不错，他已经作主替她先接下来了。 “刘编，我……”向卉最近实在是心力交瘁，她感觉自己起码一万年的时间没碰过电脑了。 “向卉，你别不许给我撩挑子，这个时尚杂志是多少作家梦寐以求想接到的，你好好写，敢敷衍我，我会打断你的狗腿。”老主编威逼利诱。 向卉只好苦着脸应随下来，毕竟葡萄园征收还是传说中的事情，在她成为富二代之前，还是认命挣钱吧。 向卉刚挂掉语音电话，十几米开外的路口，陈维平从一辆出租车上下了车，他朝着星巴克的方向跑得飞快。 向卉看着他，阳光下，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款风衣外套，下身是牛仔裤，他看起来虽然不帅，但确实有某一种魅力，是这个年纪小有成就的男人特有的那种自信。 第58章 我同意离婚 向卉回想她当年和他的第一次见面，记忆里，那似乎也是一个春天里的晴天。她坐在街心里公园的长椅上，她的小姐妹说给她介绍了一个优秀的潜力股。那时的她，大学刚毕业，她妈生怕她错过了女孩子择偶的黄金期，三天两头的给她安排相亲，而文艺女青年向卉对于那种把条件摆到桌子上交换的相亲十分的不耐烦，所以，总是面无表情地拒绝相亲男。彼时的她坚信她一定会拥有一份属于她的爱情，即使她也不知道真正的爱情长什么样？ 向卉对小姐妹介绍的潜力股也没有兴趣，照片上的陈维平毫不出众，一丝一毫也不符合她对爱情的想像。但小姐妹家里有一套珍藏的绝版书，为了那套绝版书，向卉任由小姐精心帮她打扮，又换上了衣柜里最好看的一条裙子。 那年和煦的春风里，年轻得一塌糊涂的陈维平穿着深蓝与白色相间的线衣，牛仔裤，白色的球鞋。他脸带微笑朝长椅上向卉奔过来时，春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也吹乱了向卉的心。 当年的向卉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爱上了毫不出众的陈维平，她的选择在当时惊掉了一众亲朋好友的下巴。 谁都以为向卉太挑剔，到头来她却选了陈维平。 “向卉。”陈维平的进了星巴克。 向卉回神，她看了他一眼：“我没给你点喝的，你自己去点吧。”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坐到了向卉对面：“我不喝了。” 向卉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你找我做什么？” 陈维平拢了拢双手，带着几分关切：“你还是少喝点咖啡吧，对心脏不好。” 向卉放下咖啡杯，略偏头看碰上他。人可真是奇怪啊，七年的时间，到了今天，生活一点一点把她对他的憧憬，爱意，依恋磨得干干净净，如今，他坐在她的面前。 从爱情的角度来说，她早已对他心如止水。 她不甘的，痛苦的，只是因为那个完整的家被打破。漫漫余生，向卉真的没有信心再去建一个新的家了。 “昨天，谢谢你。”陈维平说。 “还有吗？”向卉冷淡地问。 “我同意协议离婚，你上次拟的离婚协议，你再去打印两份，我签字。然后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陈维平说得认真。 向卉震惊了，她以为他打着谈恬恬的事情要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同意协议离婚。她都已经做好了持续战斗的准备，而且已经开始走起诉离婚的流程。 “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向卉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他直视着她的目光。 “你不是说死都不会跟我离婚？”她带着几分讥讽，“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呢？” “昨天如果不是你，或许我没有机会活着见到今天的太阳。可能是经历了生死吧，突然就想通了。你说得对，到了这一步了，不如体面一点结束。”他侧过头看着外面，“以后，你好好照顾女儿，我打算离开昆城，可能没有办法经常来看女儿。” “你要去哪里？和周云舒吗？”向卉忍不住追问。 “我自己。”他说。 “你上一次不辞而别到底是为什么？”向卉再问。 陈维平抹了一把脸，好一会儿都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为了李佩？”向卉抬高了音量，她平静的心情又开始翻涌起来。 “这个你就别问了，是我自己的事情，总之，我愿意和你离婚。对你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噢，对了，家里的密码你可以换掉了，我已经把我的东西全收拾走了。”陈维平起了身，他看了看手表：“要不就明天上午八点吧，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好。”向卉咬着牙说。 “那我走了。”陈维平拉开椅子。 向卉跟着起身来，她想问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爸葡萄园要被征地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回去了。眼下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他同意了协议离婚。如果明天手续能顺利办完，那么他知不知道征地的事情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向卉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地喝完了那杯苦苦的美式咖啡，准备起身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妈。”她拿过车钥匙往星巴克外走去，“我和你说，陈……” “小卉，你在哪儿呢？”向妈妈语气焦急。 “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向卉条件反射地问道。 “你爸这会儿在医院，我今天接不了恬恬，我已经打电话和顾园长说过了，她同意了。”向妈妈说。 “我爸怎么了？是不是高血压又犯了？我马上过去……” “哎呀，你过来干什么呀，都几点了，赶紧去接孩子。”向妈妈打断她。 向卉看了看手表，四点一刻了，恬恬四点半放学，确实得抓紧去幼儿园了。 “行，行，那我先去幼儿园，我爸不要紧吧？”向卉很担心。 “你爸现在没事儿了，你先接了恬恬再到医院来。”向妈妈叹了口气，“你们啊，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挂了电话，向卉一路狂奔到停车场。一路上，红灯还多，紧赶慢赶，到了幼儿园，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向卉没有接送卡，只好又给她妈打电话，几通电话折腾下来，顾园长亲自来到了保安处。 “顾园长，您好。”向卉态度谦和。 “陈悦恬妈妈，你进来吧。”顾园长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冷漠。 向卉赶紧跟在顾园长身后进了幼儿园，她很想问问恬恬在幼儿园的表现，可看着顾园长挺拔肃然的背影，她就根本没有勇气开口。 可母亲的本能根本无法控制，她到底还是开了口：“顾园长，恬恬她……还听话吗？” “陈悦恬在戴老师的班级，戴老师带孩子非常有经验，我已经问过戴老师了，你女儿今天的表现还不错。我陪你一起去孩子班级，如果孩子还是很抗拒你的话，你也不要勉强她。”顾园长淡淡的语气。 “谢谢顾园长。”向卉忙说。 拐过一道弯，她们走到了恬恬所在的班级，班上还剩了四五个小朋友没有被接走。见顾园长走到门口，带班老师迎了上来。 顾园长和带班老师点了点头，然后朝恬恬招手。 恬恬看了看顾园长，然后看向妈妈，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坐在小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第59章 你能帮我送过来吗？ 向卉心里的火“腾”一下又往上冒，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以至于恬恬要这样恨她？ “恬恬，你过来。”顾园长笑眯眯地喊她。 恬恬摇头：“我要外婆。” 向卉攥紧了拳头，她在拼命地压抑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不能发火，更不是激动，否则，她不但会被轰出去，很可能恬恬也没有办法在这个幼儿园上学了。 “你外公生病了，这会儿在医院，妈妈来接你一起去医院看外公，可以吗？”顾园长轻声细语。 恬恬还是摇头重复：“我要外婆。” “宝贝，老师今天是不是和你讲了原谅的故事，每一个人都会不小心做错事情，但每一个都有被原谅的机会。宝贝，你把这个被原谅的机会给妈妈好吗？”戴老师也蹲下来耐心劝说恬恬。 “不要。”恬恬固执地摇头。 “顾园长，这样吧，我这会儿就去医院换我妈过来接恬恬，您看行吗？”向卉感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顾园长起身，她没说话，示意向卉出去说。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穿长廊，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陈悦恬妈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顾园长十分严肃。 “园长您说。”向卉道。 “你和孩子之间，确实只是因为你吼了她几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吗？”顾园长问。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园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别说您觉得奇怪，就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恬恬为什么会如此排斥我？我生她养她，四年多的时间，我日日夜夜陪伴她。在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前，她对我十分依恋。坦白说，她现在变成这样，我感觉心像被刀剜了一样。” 向卉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侧过头，抬头拭掉了眼角的泪珠。 顾园长的语气缓和下来：“确实是很奇怪，我也是一个母亲。事实上，在孩子成长的过程，母亲偶尔情绪失控责骂孩子的情况很常见。一般来说，这么小的孩子当时会难过哭泣，但很快就会重新和妈妈产生联结。而你女儿对你的排斥情绪时长，远远超过了这个年龄的范畴。” 向卉点了点头：“顾园长，这也是我心里最大的困惑。” “或者，你带孩子去医院看一下。”顾园长委婉建议。 向卉的心尖一颤，她其实想过带恬恬去医院检查一下，但又觉得她对其他人都是正常的，只排斥她一个人，或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好的，谢谢顾园长，我先去接我妈，恬恬就先麻烦你们了。”向卉微微欠身，转身后就小跑起来。 跑到出口处时，她差点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对不起。” “不好意思。” 两个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开口道歉。抬头时，两个人都很尴尬。 顾云卿笑了一下：“来接女儿？” 向卉嗯了一声，然后往外走去。 “没接到？”顾云卿多问了一句。 向卉没理他，只是快步往停车位跑去。上了车，她先给她妈打了个电话，结果电话一直响着，她妈却没有接电话。 她妈不接电话，事情就变得有些棘手，她来的时候也没问清楚在哪个医院？她只好一遍一遍地打她妈的电话，可她妈就是不接电话。 向卉心里急得要命，她担心她爸病情出了什么问题，又担心她刚才的出现又会对恬恬产生新的刺激。 “嘿。”有人轻轻地敲车窗。 向卉转头，顾云卿站在车旁，她用询问地目光看着他。 “那个，我和你女儿聊过天。”他有些局促的样子。 “嗯？” “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感觉她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要难过，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缓过来了……我的意思是，你女儿真的挺好的。”顾云卿越说越不知所云。 向卉抿了抿唇，然后嗯了一声。 “你没接到她，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家了吗？”顾云卿皱眉看她。 “她不肯跟我走。”向卉简洁道。 “那你不再想想办法？”他有些无法置信地看她。 “我正在想办法。”她耐着性子。 顾云卿抿抿唇：“作家女士，恕我直言，你的耐心太差了一点。当然，我对你而言是一个陌生人。但我可以想像得出来，你女儿排斥你的时候，你浑身散出来的暴躁和气愤，同样的也排斥着你女儿。” 向卉冷冷地看着他，他是谁？他凭什么来教训她？她还不够头大吗？ “算了，是我多管闲事儿。”顾云卿没好气的转身往幼儿园走去。 向卉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她妈妈还是不接电话，她决定开着车先去市一院看看。这么想着，她随即启动了车子。 十多分钟的车程，向卉到了市一院。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东奔西跑地逢人就打算，运气还算不错，在她拐过一道弯时，看见了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的向妈妈。 “妈。”向卉喊了一声。 “小卉，你怎么来了？恬恬呢？”向妈妈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接电话呀？”向卉有些生气。 “电话？呀，我手机呢，落哪去了？我这昏头昏脑的，连手机放哪儿都忘了。”向妈妈身上摸了番，“我的包呢，是不是还在抢救室那边，我去看看。” “我爸怎么样了？”向卉拉住她妈。 向妈妈突然捂住脸就哭了起来：“要准备手术，脑内动脉瘤，好几个出血点，医生说很凶险。” 向卉呆愣了一下，然后她抱住她妈：“妈，没事儿的，别怕，我爸不会有事儿。别担心，有我呢，你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恬恬不肯理你，你爸现在还这样，我都乱了。”向妈妈压抑地哭出声来。 “妈，恬恬总会理我的，我爸也会没事儿的，不怕。”向卉抱紧了她妈，她不敢哭，不敢发抖，她更不敢乱。 “医生说，手术的风险很大，也许你爸就下不来手术台了。”向妈妈哭得愈发伤心。 “医生在哪儿，妈，走，你带我去医生那里。”向卉帮她妈擦干了眼泪。 向妈妈带着向卉去了医生办公室，医生将向父的病情和向卉详细说了一遍，又说了抢救方案和手术风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卉的手机响起来，是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但向卉认得，是顾云卿。 “喂。”她接起了电话。 “你女儿在哭着找外婆。”顾云卿带着几分隐隐的怒气，“你离开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向卉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接恬恬的事情给忘了，她自责极了：“对不起，我忘了，顾云卿，我现在走不开，能麻烦你帮我把她过来吗？” 第60章 我可以帮你的忙 “你忘了？向卉，你说你把你女儿忘了？”顾云卿生气之下直呼她的名字。 向卉和医生说了声抱歉，然后拿着手机出了医生办公室：“我在医院，我爸的病情不太乐观，我一急就忘了。” 顾云卿完全不接受这个解释：“不管因为什么事情，我都认为，你不应该把你才四岁的女儿给忘了。之前我还和我姑姑说，你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和你和孩子之间的关系。但现在我觉得，你根本就是不负责任。对不起，向卉，你的表现令我感到失望，幼儿园不欢迎你这样的家长，你过来把孩子接回家吧，明天不必再来了。” 向卉呆了呆，顾云卿在说什么？他把恬恬开除了？他凭什么？顾园长都没说话，他凭什么开除恬恬？ 向卉心里这么想着，话就说出了口：“顾云卿，你凭什么？就凭你是顾园长的侄子吗？顾园长说话了吗？而且，你敢保证你这辈子没有乱了阵脚的时候吗？我爸爸突然住院，脑内动脉瘤，需要马上进行手术。医生说因为我爸爸血压高，手术的风险很大，很可能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顾云卿略缓语气：“你在哪个医院？” 向卉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她眼泪直往下掉：“不用你送了，我让我妈马上去接恬恬。你们家那个破烂幼儿园，不上就不上。别以为幼儿园是你家开的你就多了不起，我不稀罕。” 向卉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她转身时，医生和她妈正往外走。 “哎呀，恬恬，恬恬还在幼儿园。”向妈妈拍了拍头，“我这脑子今天也是全乱了，小卉，快，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去接恬恬。” 向卉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递过去时，她想告诉她妈恬恬被开除的事情。可她妈拿着车钥匙已经急急地往走廊外跑去了，向卉只好喊了一声。 “妈，你慢点儿啊。” “知道了，你顾好你爸。”向妈妈回喊了一声。 向卉回到了抢救室门口，坐到休息椅上，她茫然地看着抢救室里忙碌的医护人员。她不敢去想关于她爸的手术，更不敢想风险相关的事情……生活似乎在某一个瞬间开始对她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她这才明白，从前那些平静得让她以为毫无生气的日子是多么的幸福。 救护车呜哇呜哇又送了病人进来，嘈杂的声音，向卉听到人在不断哭喊我不逼你了，你不结婚也没有关系，你怎么能跳下去啊。 顶多十多分钟的时间，有医生出来宣布抢救无效，没能抢救过来。悲怆的哭喊声之后，有人直接晕过去的，又是一片混乱。 向卉从未这样近距离的直面过死亡，一条生命，在哭喊声之中，说陨落就陨落了。她怕得要命，可她不敢离开，她爸爸也在抢救室，她得守在这里。 惊恐之下，向卉拿出了手机，她哆嗦着手点开了通讯录。要是以前，她第一时间打给陈维平，不然就打给乐雯，比较重大的事情才考虑惊动父母。可现在，她竟然半点依靠都找不到了。 向卉还是拔下了陈维平的号码，如果她没记错，陈维平也在市一院。此刻的她，急切的需要一点支撑，哪怕她和陈维平明天就要去办离婚手续了，她也顾不上了。 陈维平的电话响到第三声时接通了。 “向卉。”他淡然的语气。 向卉要张口说话时，她听到一个撒娇的声音，老公，我想吃蓝莓，要特大个那种，你去盒马给我买。 向卉一个激灵，人就醒神了。 “哦，是恬恬的事情，我想和你说一声，以后你要来看她，要提前给我打电话。”向卉冷静地说。 “知道了。”陈维平说。 “行，那我挂了。”向卉点了挂机，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好在，没多久，向妈妈抱着恬恬回来了。但向卉没有想到的是，顾云卿也跟着来了。两个人的视线交汇时，脸色都不太自然。 “小卉啊，小顾过来帮帮忙，恬恬愿意和他玩。”向妈妈很感激地看着顾云卿，“小顾啊，就是太耽误你的时间，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阿姨，你客气了。”顾云卿很有礼貌。 “外婆，我怕。”恬恬搂紧了外婆的脖子，小脑袋埋在她的怀里。 “宝宝不怕，不怕啊，外婆抱着你呢。”向妈妈轻轻拍着恬恬哄着她。 “恬恬，过来，妈妈抱你好吗？”向卉起身，“外婆腰不好，不能一直抱你。” “你走开，走开。”恬恬胡乱地挥动着小手表示抗拒。 向卉的手从半空中一点一点垂落下来。 “小卉啊，那你在这里看着，我带恬恬去吃点东西，顾园长和我说，她中午饭吃得很少，下午的点心也没有吃。”向妈妈说着抱着恬恬往外走。 休息椅旁，剩下向卉和顾云卿站在那里。 “姚院长是我爸爸的老同学，来的时候，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这会儿在办公室等我，你要和我一起去一趟吗？”顾云卿先开了口。 向卉扯了扯嘴角：“怎么了？发现我确实可怜就开始同情我了？” 顾云卿看着抢救室里面：“现在你爸的病要紧。” “我已经和医生确定了手术方案了，对不起，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施舍。”向卉昂着头说。 “事实上，我只需要和你妈妈商量，在手术知情书签字的人是你的妈妈。”顾云卿不紧不慢的语气，“而且，就算是同情，我也不同情你。我同情你妈妈，她那么大的年纪，不但要为丈夫的病揪心，还要为不争气的女儿操心。” 向卉气得要命，想骂他，但指着他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姚院长说刚好有个专家准备去s市，车子要途经昆城，他是脑神经方面的泰斗。现在碰碰运气，如果能请到这个专家的话，你爸的手术成功率至少能达到百分九十九。”他看着她。 向卉咽了一下口水，她当然明白泰斗级的专家给她爸做手术意味着什么。她抿唇，沉默了五六秒钟之后才开口。 “好，我接受你的帮助。”她自嘲地笑，“你看，穷人就是这么没有尊严，为了获得资源，说跪也就跪下去了。顾云卿，感谢你对弱小的同情和施舍，我很感激。” 第61章 我有一个条件 顾云卿笑了：“我接受你的感激，很多时候，当你不够强大的时候，是没有资格骄傲和硬气的。向大作家，你同意这个说法吗？” 向卉咬牙：“同意。” 顾云卿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向卉几乎要将牙咬碎：“你说。” “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说吧，不过你要记住就是了。”他说完后打了个响指，“行了，我自己去找姚院长，你在这里呆着吧。” 向卉着他大踏步地走远，直到看不见的时候才骂了一句：“德行。” 顾云卿伸出援手，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先是向父转入了单人病房，当晚泰斗级的专家下了高速赶到了昆城市一院，凌晨十二点向父推进了手术室。 恬恬已经早就睡着了，向卉本来打算在医院旁边开个酒店，但向妈妈怎么放心得下丈夫，她抱着熟睡恬恬，坐在等候区盯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灯。 “妈，我抱一会儿吧。”向卉弯下腰，伸手想要接过恬恬。 “我还挺得住，别把宝宝弄醒了。”向妈妈轻声阻止她。 “她睡得这么熟，我轻一点儿，妈，你这都累了一天了。”向卉实在心疼她妈妈。 向妈妈迟疑了一下，然后同意了。 向卉接过了恬恬，小丫头挣扎了一下，吓得向卉心砰砰跳，还好靠在向卉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熟睡。 向卉贪婪地看着女儿的小脸蛋了，已经好长时间了，恬恬不要她，更不让她靠近。时间一分一秒，向卉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又希望时间能停下脚步。 凌晨两点钟，手术室的灯灭了，向妈妈扶着休息椅艰难地起了身。 向卉抱着恬恬也想起来，旁边响起淡淡地声音。 “你还是坐着别动吧，把恬恬弄醒了，你觉得你哄得了吗？” 向卉回头，吓一跳，顾云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又来了啊，给你们带了点儿宵夜。”他拎着个保温袋走过来。 向卉抬头：“顾云卿，你这么好，我受之有愧。” 他皱皱眉，道：“你大概不相信，但我妈给我算了命，说我必须要每年行一善，不然身体会不好。你知道的，长辈有时候总是很固执，而我今年份的善事刚好还没着落，你刚好撞上了而已。所以，你不必觉得无以为报，我也只不过为了让我妈安心而已。” 说完，他把保温袋放下，也往手术室门口走去。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就出来了，向卉就听到手术很成功几个字。她眼眶一热，泪水就涌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在心里喃喃地念叨着。 向父推回了病房，麻药醒了后，他还有些糊涂，一直想扯掉氧气管，向妈妈和向卉不得彻夜轮流守着。 熬到清晨六点多，恬恬醒了，睁眼见是陌生的环境，她哇一声就哭了。向妈妈安抚了半天，恬恬才停止了哭泣，但一直要赶向卉出去。 “妈，我下楼去买早餐，顺便问问护工几点能来上班？”向卉看着恬恬，昨晚女儿还依偎在她怀里睡觉，天一亮，女儿就又翻脸不认她了。 “你去吧，你爸这会儿也睡了，恬恬吃完早餐，我就送她去幼儿园……” “阿姨，恬恬要是愿意的话，我带她过去吧。”顾云卿拎着kfc的打包袋走进来。 “哎呀，小顾，你怎么又过来了，真是太麻烦你了。”向妈妈帮恬恬梳着小辫子。 “反正我也闲着。”顾云卿笑眯眯地走过来，“恬恬，叔叔给你买了薯条，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薯条吗？” “哇，我喜欢，我喜欢。”恬恬开心得直拍手。 “那等你吃完了，我送你去幼儿园可以吗？”顾云卿弯腰问她。 恬恬歪着头看他：“你是坏人吗？外婆说，不能跟坏人走。” 顾云卿哑然失笑：“小丫头，你这么机警，很棒。这样吧，一会儿让你外婆陪你，我来开车怎么样？” 恬恬这才郑重点头：“嗯。” “那好，你赶紧去洗脸，然后吃薯条，薯条凉了可不好吃哦。” “外婆，我要洗脸，要刷牙。”恬恬欢快地喊起来。 “好，好，外婆这就去给你洗脸。”向妈妈抱起了恬恬。 向卉站在门口，她忍不住怀疑，恬恬恐怕是顾云卿的女儿才对。 “那个，我去护士台问问护工的事情。”向卉说完快步出了病房，跑过拐弯，她才放慢了脚步。过去，她在小说里给女主角开金指时，总觉得也就是小说了，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现在她走了狗屎运，遇到了善心大发的顾云卿。 向卉找地方洗漱了一番，她拿着洗漱用具准备回病房时，陈维平的电话打过来了，向卉不想接，便按了静音。 陈维平便又发了信息过来：八点民政局见。 向卉顿住脚步，老天，她差点把今天要去离婚的事情给忘了。她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她还得先回家去打那份离婚协议。 她赶紧回到了病房：“妈，护工八点上班。那个，我现在得得出去一趟，大概十点左右回来。” “你去哪里？等我送恬恬去幼儿园你再出去吧。”向妈妈不解地问她。 当着顾云卿的面，向卉只好说：“有份很重要的资料，我主编等着要。” “你爸这住院呢，多急的资料啊，不能缓缓？”向妈妈有些不悦，“你和你主编说说，你现在人在医院，真是，催起稿子来你写得没日没夜的。现在要个资料，还得给你定死了马上要，哪有那么霸道的人。” 向卉心里暗喊罪过，让刘以民背了一口这么大的锅，但她也不敢说赶着去办离婚手续，她妈肯定要问得更多，说不定会觉得她脑子有坑，竟然把家产对半分了。可对于向卉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摆脱陈维平，她不想为了抢那一半家产，让离婚的事情又变得节外生枝。 “向卉，你去办事儿吧，一会儿我陪阿姨送恬恬去幼儿园，来回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护工和护士都在，应该没问题的。”顾云卿看了一眼向卉。 向卉当场想给他跪下唱好人一生平安，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顾云卿这么好的人。 第62章 总算拿到离婚证了 向妈妈还是生气地数落向卉：“你爸这才脱离危险呢，我要送恬恬去幼儿园，你就急慌急火的要赶什么资料？哪个更重要？你自己心里也没个谱吗？” 向卉被她妈数落得不敢应声，她想想自己的借口找得也有点儿太烂了，什么破资料竟然比躺在病床上的父亲重要？ “妈，那我先回家拿电脑过来，我过来你刚好送恬恬去幼儿园。”向卉小心翼翼的语气。 向妈妈冷哼了一声，没理她就抱着恬恬进了厕所。 向卉默默地走到陪护床那里，拿过包低着头往外走。 “不是去赶资料吧。”顾云卿靠着墙抱胸看着她。 向卉有些诧异，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的。”他笑笑，“快去办你十万火急的事情吧，这边我帮你顶着。我办事的靠谱程度，你也看到了，去吧，不用担心你爸。” 向卉抓紧了包包带子，她很是困惑：“你每年行一善，行得还挺具体的呀。” “这叫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指指厕所，“不想被你妈追着骂的话，你就抓紧时间。” 向卉看看时间，她不能再墨迹了：“我先走，欠你的情回头我想办法还你。”说罢，她快步出了病房。 从医院出来后，向卉开着车一路狂奔回家，打印好离婚协议后，她又开着车一路朝民政局狂奔。 七点五十分，向卉赶到了民政局，停好车后，她顾不上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从储物格里拿出了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所幸她走起诉离婚时这些证件一直都备放在车上。 下了车，向卉小跑着到了民政局大门口，离上班还有几分钟，办事处的门紧闭着，陈维平也还没有到。台阶上，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男女，估计都是来办离婚手续的，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看的。 向卉心跳得厉害，民政局会不会准时开门？陈维平会不会突然变卦？就像小时候看电视剧看到最刺激最紧张的地方，最怕戛然而止，那又得再等上一天才能看到新的剧情。而多等这一天，总是很容易发生各种想像不到的意外，她曾经就因为闭路线抢修没法看到第二天的剧情而崩溃大哭过。 从七点五十到八点，这十分钟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充满焦虑，向卉不时望望远处，又回头看看身后紧闭的办事厅大门。 八点整，民政大厅开了门。而远处的路口，陈维平的身影却迟迟不出现。向卉的焦躁达到了顶点，她向来痛恨不守时的人，陈维平不是不知道。 八点零三分，向卉气愤地拔下了陈维平的电话。响了两声，他接了电话。 “向卉，哦，不好意思，正准备给你打个电话，我这边一时走不开，十点左右，你看可以吗……” “不可以，陈维平，时间是你自己定的，今天上午的八点，为什么不准时？你说的话是屁吗？”向卉怒吼。 陈维平吓一跳：“我只是这一会儿走不开，十点我肯定到的。” 向卉怒极反笑：“走不开？是周云舒不让你走吧，我他妈就是有病，那天我就应该让乐雯把你们全弄死。” “你别激动啊，我真有事情……” “陈维平，半个小时内如果你不过来，我就把你和李佩开房的视频发到网上，你看着办。”向卉说完就掐断了电话，将手机恶狠狠地扔进包里，她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陈维平到底还是要脸，向卉撩完狠话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打了个车飞驰到了民政局门口，下了车，他急匆匆地跑上台阶。 向卉看他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位，心里一阵痛快。早知道这贱人也有所忌惮，她早就该拿视频威胁他了，也不至于拖到今天才来办手续。 “结婚证都在你那里吧？”陈维平喘着气，没话找话。 向卉从包里拿出了离婚协议：“你需要再看一遍吗？” 陈维平讪笑着接过，匆匆看完后，他道：“行，我都同意。” 向卉将离婚协议收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办事大厅，拍照，例行调解，最后到了婚姻登记处，登记员很严肃地核对两个人的证件以及离婚意愿。 因为向卉和陈维平表现得过于配合和默契，导致登记员对他们产生了怀疑，怀疑他们投机取巧为了买二套房假离婚。 向卉急得简直想给登记员播放陈维平出轨的视频。 登记员反复询问核对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才发放了离婚证，将结婚证盖上了作废章。向卉颤着手接过了那个本离婚证，看着离婚准字号，她有点儿想哭。 当年有多期望和他走进新生活，现在就有多期望离他远一点儿。 从婚姻登记处出来时，陈维平和她并排着往楼下走。向卉捏紧了那本离婚证，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她就从梦里惊醒过来了。 “恬恬这几天还找我吗？”下了楼，陈维平问道。 向卉又翻看那本离婚证看了看，她真的和陈维平离婚了，她真的和眼前这个贱人彻底分开了。从此以后，他是死是活，跟周云舒或李佩，不管他搞什么，和她向卉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下午想去接她，带她去吃个晚饭可以吗？”陈维平又问。 向卉收起离婚证，她敛了敛神色：“今天就不吃饭了吧，下次，我这段时间都没有空。” 陈维平脸色变了变：“向卉，离婚协议上可是写得很清楚，在恬恬小学之前，我随时可以去看恬恬。” “那婚协议上还写了，你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向卉寸步不让，恬恬现在的情况，她担心恬恬见了陈维平就不肯再她回家了。 “你不要太过分了。”陈维平冷笑着。 “我过分？”向卉也冷笑，“昨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和周云舒在一块吧，老公长老公短的，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去再生一个吧。恬恬就不劳你操心了，谢谢你。” “怎么？你这是还放不下我吗？吃醋了？”陈维平带着几分嘲弄。 向卉嗤笑：“你还是要点脸吧，陈维平，短时间内，我是不会让恬恬见你了。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法院起诉我。” “你……”陈维平很生气。 向卉笑了：“你忘了吗？这是你当初对我说的话，现在我还给你。不好意思，我也忙着呢，我先走了。” “向卉，我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副嘴脸。”他甩了甩手里的离婚证，“你这么着急要和我离婚，离了你有人要吗？象你这样生了孩子，一把年纪的女人，就准备一辈子做黄脸婆吧。” 向卉目瞪口呆，陈维平在说什么？他在对她进行人身攻击，而且攻击得这么无下限。他当真把她当成病猫了吧？ “陈维平，我有没有人要都不要紧？孤老终身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倒是你那小唇膏用多了，当心烂了下半身。” 陈维平被噎得伸着手指着她。 “你还是赶紧走吧，周云舒刚流产，还等着你去哄呢。”向卉带着顺利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维平扔下一句，你等着，然后转身跑着下了台阶。 向卉笑着目送他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这么长时间以来，被陈维平气得心疼肝颤，今天她终于神清气爽了。 第63章 她要判刑 向卉带着神清气爽的心情回到了医院，护士正给向父换血浆，向父因为疼痛，嘴里不停的哼哼着，向妈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妈，我回来了。”向卉拎着几袋子水果进了病房，“你去睡会儿吧，我来陪着爸。” 向妈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理她。 向卉把水果放到病床旁边的柜子里：“妈。” “我睡不着，你要睡就去睡吧。”向妈妈语气不太好。 向卉这才察觉出她妈不太对劲，眼看护士换好了血浆推着推车出了病房，她赶紧赔着笑脸坐到了她妈旁边。 “妈，你还跟我生气呢，对不起嘛，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我时时刻刻都呆在你的身边，你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就像你的跟屁虫好不好？”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都三十岁的人……” “妈，我二十九，没有三十。”向卉纠正她妈。 “别打茬，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了。”向妈妈叹了口气，“真不是我说你，这次多亏了小顾，人家心好，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又是恬恬，又是你爸。结果你倒好，还把客气当成福气，理直气壮的让人家替我们忙活，你说说你……” “那也是他愿意嘛，你说是不是，咱们也没逼他。”向卉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妈，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向卉琢磨着离婚这事儿暂时还是先不告诉她妈了。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说乐雯也要离婚来着，她现在怎么样了？你们俩啊，朋友做了这么多年，怎么连离婚这事儿也能撞上？”向妈妈问道。 向妈妈一提乐雯，向卉顿时一个激灵，这两天她晕晕乎乎的，也没打个电话问问乐母乐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乐雯这两天也没跟我联系，我也不知道。”向卉不敢将乐雯进了派出所的事情告诉她妈，她佯装低头看手机，“妈，我出去接个电话，几分钟就回来。” “那你顺路去趟护士台，让护工过来一趟，帮忙给你爸翻个身。”向妈妈交代。 “好。”向卉拿着手机出了病房，拐进消防通道后，她拔通了乐母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乐母都没有接。向卉准备去护士台时，乐母回电话过来了。 “喂，阿姨，是我。”向卉赶紧打招呼。 “是向卉啊。”乐母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向卉有些踌躇地问道：“乐雯她，怎么样了？” “要判刑。”乐母简洁道。 “什么？”向卉惊叫起来，“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乐母重复反问，“向卉，你是搞写作的，偶尔也需要了解法律相关的知识吧，绑架罪是很重的，就算未遂，也不会轻判。我问过乐雯，她那天就是想吓吓彭磊和周云舒，陈维平，她并没有真的想怎么样，她说出口气，她就会把他们给放了，算是给他们的一点儿教训。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报警。” 向卉呆了，乐母是什么意思？她也怪她报警了，她也在怪她害了乐雯。可那天吃饭时候，乐母明明说她做得对，明明说乐雯就该长点记性。 “这件事情，你报警，于法是没有错的。但于情，你们十几年的朋友，你这是把她给害苦了，一辈子的污点，洗都洗不掉，向卉，你明白吗？”乐母语气很重。 “对不起。”向卉喃喃地说。 “现在说对不起也没有用了，算了，向卉，怪你也没有用，是乐雯自己糊涂。择偶不带眼，择友也不带眼。”乐母说完就挂了电话。 向卉慢慢地垂下拿着手机的手，她还没从离陈维平成功离婚的喜悦中醒过来，乐母就迎头给她浇了一大盆凉水。 乐雯要判刑……向卉真的没有想到，她以为凭乐家的势力，正如乐母说的那样，顶多就是在派出所里面吃几天苦头，吃完这几天的苦头出来又是好汉一条。可现在，乐雯要判刑，这说明乐家的势力根本兜不住这件事情。 判刑！这两个字像一个座大山“铛”一下压到了向卉的心头，她闭了闭眼睛，想起来那天乐雯看她时无法置信的眼神，乐雯那么信任她，可她却把她送进了牢里。 向卉回到了病房，她看着护工帮她爸翻身，听着她妈妈絮絮叨叨的说家里的葡萄园，说工人怠工，说这一耽搁，今年葡萄的产量就很不好说了。 向父入院后的第四天，病情才完全稳定，向卉和向妈妈可以轮流留在病房里。可恬恬还是不要她，于是，多半的时间都是向卉在病房里呆里。 向父入院后的第六天，他开始尝试着下地走动，向卉扶着他在病房里慢慢挪着走。 “叔叔，你恢复得不错啊。”随着说话声，顾云卿拎着个果篮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病房， “小，顾。”向父说话有些迟缓，“你太，有心了，又，来看我。” “这几天去了一趟外地，刚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你。叔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顾云卿把果篮放到了地上。 “好多了，多亏了你。”向父感激道。 “叔叔，你快别这样说，你没事儿了就没好。”他说到这才看了一眼向卉，“你还没吃饭吧？” “我正准备去食堂打饭……” “小卉，你，你别打饭了。”向父很着急，“请，请小顾去，去外面吃个饭。”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云卿从善如流。 向卉哪里还敢说什么，现在她爸妈把顾云卿当成救命恩人，张嘴闭嘴就是要报他的大恩。向卉寻思，要不是她年龄大了，又离过一次婚，恬恬年龄又太小，她都怀疑她爸妈要把她们俩直接送一个给顾云卿了。 向卉把她爸爸扶回了床上，又细细交代了护工有事情马上给她打电话。在向父一再的催促中，向卉和顾云卿离开了病房。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做。”下了楼，向卉直截了当地说道。 “不用这么急嘛，我是真的很饿，先去吃饭吧。”顾云卿说着自顾自地往前走。 向卉跟上去：“我知道的，这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更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救了我爸的命，你家的幼儿园又接收了我女儿……” “我说，向卉，你能不能闭上嘴，让我安静几分钟。”顾云卿打断她，“还有，我提醒你一下，不要把这个世界想像得太恶劣，更不要把别人想像得和你一样功利现实。” 第64章 那个男人好眼熟 向卉觉得顾云卿说话可真是太伤人面子了，大概从小被父母惯坏了，说话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她很讨厌这样的人。可她也确实不敢随便冲他发火，谁让她欠他那么大的人情。 向卉闭上了嘴，抓紧了手机她快步往前走。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赶着去超市抢一毛一斤的鸡蛋吗？”顾云卿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向卉停住了脚步：“来，你教教我，我该怎么说话？怎么走路？你说，我听你的。” “那倒也不必。”他笑眯眯的，“别搞得我好像在欺负你一样。” 向卉很无语，他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请问你中午想吃点什么？”向卉干脆强行转行了话题。 “我这几天大菜吃多了，想吃点清汤寡水的食物。”他说。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住院部的大楼，阳光直射下来，向卉有两天没出过这住院部的大门了，她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 “我知道有一家炖罐汤特别好喝，你可以吗？”向卉问。 “我以为你除了闭门造车，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他揶揄道。 向卉瞟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很像一个白痴吗？” “你这句话可以稍微改改，你看起来不但像个白痴，而且还是真的那种。”他毫不客气地损她。 向卉真的很想踢他一脚：“顾云卿，你这种人容易没朋友你知道吗？” 他爽快承认：“我知道啊，我确实没什么朋友。” “……” “开我的车吧，你那个小破车实在太难开了。”他拿出车钥匙，指着不远处的一辆车。 “你开过我的车吗？就乱说。”向卉愤愤道。 “啧啧，大姐，人家说的是贵人多忘事。你这个白痴也很忘事啊，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在某间酒店抓奸，抓完奸后大姐你急怒攻心就晕在了车上，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 “行了行了，别再说了，我记起来了。”向卉大窘。 “大姐，你可要在你的小本本记清楚，你欠我的每一份人情。”他走到车旁，先拉开了副驾位的车门。 “谢谢，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向卉很不适应男性的绅士。 “你以为我想这么客气？我这个车门和你小破车的开法不一样，我是怕你这个白痴掰半天。”他没好气的。 “顾云卿，我们很熟吗？”向卉实在气不过。 顾云卿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启动车子后他打着方向盘往出口开：“白痴，麻烦你系安全带呀，没听到警报声一声在响吗？” 向卉手忙脚乱拉过了安全带。 “从认识的时间上来说，我们确实不熟。不过，从你欠我人情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起码应该是认识十年以上的关系才对。”他慢慢驶入主车道后侧头看了她一眼。 向卉呵呵笑了两声：“所以，我其实就是困惑，你为什么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帮我？噢，你说的你要每年要行善，这个借口呢，你骗骗小孩可以，忽悠我肯定是忽悠不到的。” 他抿唇看着前方的路况，半晌才说：“你这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呀？”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如实相告？”向卉期望地看着他。 “先去吃饭吧。”他说。 “也行，等我找一下那家店，导航过去吧，我也忘了怎么走……” “炖罐今天就不吃了，改天吧，今天我想吃点别的。”他抬手看了看表，然后按下蓝牙拔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他说了句十分钟到就挂了电话。 “你都决定好中午吃什么了，还假惺惺地让我推荐好吃的地方。”向卉收起了手机。 “本来是没有的，但上车的时候临时接到消息，所以只能改变行程。”他说。 “谁信啊。”她侧头看向车窗外。 他便不再说话，车子往前飞驰着。大约七八分钟的车程，顾云卿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单行道，顺着单行道又开了几分钟，车子来到了一幢临街的独幢的小楼前。他按了一下喇叭，大门应声从里面拉开了。 他将车子开进了院子，停好车后，他对向卉道：“下车啊。” “来这里吃饭吗？”向卉看着眼前的小楼好奇地问，这里看起来完全不像个餐厅，更像是私人住宅。 “不然呢？”他说着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向卉赶紧跟着也下了车，有个中年女人从大厅里迎了出来：“阿卿，你来了，饭做好了。一会儿安之也过来，今天真是太难得了……”中年女人看到向卉后，后面的话就没再说了。 “向卉，这是芝姐。”顾云卿介绍得很是漫不经心。 “你好。”芝姐朝她点了一下头后便转过了身。 向卉来不及喊，只好讪笑着跟在中年女人身后，他们进了侧厅，然后进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一顶素雅的遮阳大伞下放着一张长方形的餐桌，厨房里滋滋冒着香气，有个貌似厨师的男人在里面忙活着。 顾云卿走到餐桌前坐下来，见向卉拘谨，他指了指他旁边的座位：“坐啊，来芝姐这里，你可以随意点儿。” 顾云卿坐下就把水果切盘拉到了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向卉心想，你当然可以随意点儿，我和芝姐非亲非故非邻非友凭什么随意？ “早知道你来你朋友家吃饭，我就不来了。”向卉小声嘀咕。 “去哪里吃饭不是吃，更何况，芝姐今天请了锦庭轩的厨师过来做菜，我带你来是想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好喝的汤。”他一本正经。 向卉呆了呆：“我怎么觉得你在故意刺激我这个穷人？” “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的。”他顺杆子爬。 向卉气得牙痒痒：“感谢你让我长见识。” 两个人说着话，就见芝姐匆匆往外跑。 “这樱桃不错，酸酸甜甜，好吃。”顾云卿捡了一颗最红的樱桃递给了向卉。 向卉实在吃不消他的无厘头似的亲密，搞得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阿卿，安之来了。”芝姐高声喊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向卉接过了那颗樱桃放进了嘴里，听到喊声，她下意识地抬头，侧门那里，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抬头时，有缕阳光穿过屋檐的间隙落在了他的头上。有一刹那，他整个人被笼罩在光晕之中。 向卉怔住了，眼前的男人……她在哪里见过？ 第65章 他是你亲哥？ 向卉在大脑里飞速地搜索着关于眼前男人的信息，但奇怪的是，她完全没有在记忆库搜索到任何相关的记忆。她还在费劲着想着时，那男人已经走近了。 “阿卿。”那男人微微笑着。 “芝姐叫我吃饭，我就猜你肯定要来。”顾云卿头也不抬。 向卉偷偷看着那个男人，她不太敢确定他的年纪，可能二十多岁，也可能三十多岁。主要身材保养得极好，又是一身日系打扮。简单的麻灰牛仔衣里面套着一件白t，下身是一条复古深卡其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板鞋。 “安之，你快坐，我去喊老汪把汤先端上来。”芝姐十分殷勤，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她很在意这个叫安之的男人。 男人拉开了顾云卿对面的椅子，视线和向卉交汇时，他朝她笑着点了一下头。 “你，你好！”向卉紧张是结巴起来。 “你好，季安之。”他又笑了笑。 季安之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记忆，陈维平所在的江临集团老总就叫季安之。彭磊说过，周云舒的父亲曾经是季安之的老师。难道她觉得在哪里见过？她想起来了，陈维平说他和周云舒在一个酒会上认识的，他给她看过那张照片，季安之就在那张照片上。她仅仅一瞥就能对他有印象是因为那天他的穿着十分时尚有范，是那种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男人。 “我……有什么不对吗？”季安之见向卉皱着眉看着他发呆，问道。 一旁的顾云卿抬头，他伸手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喂，大姐，你的口水要流下来了。” 向卉尴尬地收回视线：“不好意思。”说完，她低下头看起了手机。 “汤来喽，今早云南刚空运过来的野生菌子汤，顾总，季总，你们喝喝看，保证鲜掉你们的大牙。”厨师乐呵呵的。 芝姐拿着大汤匙出来，她麻利地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 “喝喝看。”她说，但视线只落在季安之一个人身上。 向卉哪有心思品汤，顾云卿带她来这里绝对不会是临时起的主意，他刚才也说了，他知道季安之要来。所以，他就把她也带来了。 顾云卿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目的？ 有没有可能他今天来医院的目的就是把她带到这里来见季安之？为什么呢？她和陈维平已经离婚了，从前的种种事非过错，她根本不打算再追究。她厌烦无休无止的牵扯，没完没了的纠缠，为了和陈维平一刀两断，哪怕他错得离谱的一方，她也甘愿给他一半的财产。 只是，陈维平在江临集团顶多也就是一个名不经传的高管，整个江临集团高管那么多，季安之是老总的话，根本不可能会注意到陈维平吧，一年下来，能在集团举办的酒会上见上几次就顶天了。这么一想，向卉又觉得自己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汤怎么样？”顾云卿探头过来问她。 “不错。”向卉道。 “尝尝那个剁椒鱼头，那个辣椒是江西的小米椒，特辣特香。”他说着拿过公筷夹了一大块鱼唇放到了向卉碗里。 向卉感觉连脚背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她有一种直觉，顾云卿就是故意的。 “谢谢。”她脸有些烫起来，要不是仅存的理智拉着她，她简直想扔下筷子转身就逃了。 “阿卿，看不出来，你也有体贴的一面。”芝姐吃吃地笑起来。 顾云卿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芝姐碗里，笑道：“当然要一碗水端平，芝姐，我够体贴吧？” “安之，你看看你这个弟弟，这分明是一碗水全洒我身上了。给女朋友鱼唇，给我鱼肉。”芝姐带着几分嗔怪。 向卉发现误会大发了，她赶紧解释：“芝姐，我和顾……” 顾云卿在桌下狠狠踩了她一脚，他截过她的话头说：“芝姐，我头一次带向卉来，你就不能饶了我吗？” 季安之不由得多看了向卉一眼：“阿卿向来爱玩，有个人能管住他，不容易。” 顾云卿慢悠悠地说道：“芝姐，那你好好管管他吧。” 芝姐的脸红了，她有些扭捏起来。 季安之立刻转了话题：“阿卿，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爷爷了，他问了我好几次。” “等我忙完这一段吧。”顾云卿伸手把放得最远的小竹笋端过来，往向卉碗里拔了一点后，他放回原处。 “你呀，总不能一直呆在昆城吧，这边有我，s市那边……” “吃饭，吃饭，我饿了。”顾云卿很不耐烦，他端起饭碗，转头看一眼向卉：“赶紧吃饭啊，我们还得赶时间呢。” 向卉瞪了他一眼，她觉得这一切真是莫名其妙的。 “安之，你上次不是说宁夏的滩羊特别好吃吗？我给我一个宁夏当地的朋友打了电话，这两天就能空运回来。”芝姐赶紧打回场。 “滩羊烤着吃吧，芝姐，回头记得喊上我。”顾云卿又笑嘻嘻的了。 “再说吧，最近事情非常多。”季安之淡淡的语气。 “那也总是要吃饭的呀。”芝姐带着三分讨好。 季安之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菜。 “芝姐，我吃饱了。”顾云卿推了碗筷，见向卉也放了筷子，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你吃饱没有？” 向卉本能地侧了一下头：“谢谢芝姐，菜很好吃。” “你太客气了，你喜欢吃和阿卿随时过来，我平常都自己吃饭。”芝姐的语气和神态温柔了许多。 “芝姐，那我们走啦。”顾云卿说着手搭到向卉肩上，推着她就往外走，“别吵，要骂等出了这扇门再骂我。”他搂住她的肩，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向卉忍着掀桌的冲动，两个人就这么亲密地走出了内院。穿过侧门后，不等向卉甩他的手，他自己就弹到了几米开外，仿佛她有毒一般。 “先上车再说吧。”顾云卿的情绪低落下来，语气也很消沉。 向卉不说话，两个人走到车旁。很快的，车子开出了院子。 “季安之是你亲哥？”向卉问。 “我想想这个关系要怎么定义？”他皱皱眉，“同父异母，他是我爸在外面的风流债，据说他母亲生下他后就跳楼了。我父亲就把他带回家我爷爷奶奶养着，我妈和我爸结婚后才知道这件事情，我妈不准他姓顾，他就随了母姓姓季。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儿复杂？” 第66章 你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 向卉侧过头看着他：“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 顾云卿诧异：“所以，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个富二代？” 向卉呆了呆：“你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 他抽抽鼻子：“我为什么要谦虚？富二代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向卉干笑：“当然不丢人，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富二代，觉得还蛮神奇的。噢，你刚刚说到你同父异母的哥哥，继续说，我最喜欢听你们豪门的八卦了。” “……”顾云卿非常无语。 “怪我，早知道不打茬了。行，你不说我说，季安之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没错吧，那江临集团是你们顾家的产业之一吧。我的前夫陈维平就在江临集团上班，季安之是他顶头的大老板，你说巧不巧？”向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吗？”顾云卿很惊讶的语气，“那是挺巧的。”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向卉半撑着头。 “你是作家，这个就应该由你来发挥想像力了。”顾云卿轻松就把问题丢回给了她。 “别别别，我就是个靠写字混口饭吃的普通人，你们豪门的事情，可不是我这种升斗小民敢随便想像的。”向卉自嘲道。 他笑道：“向卉，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季安之刚好是你前夫的老板，而我刚好救了一把。你把这些一串联，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阴谋气息，是这样吗？” 向卉也笑：“那个酒店也是你们家的产业之一吧，幼儿园，江临集团。顾云卿，从逻辑上来说，一件事情巧合是很正常的，但巧合太多，那肯定是不正常的。要知道，两个不同世界不同阶层有所交集，那一定是有一个点的……” 刚好到一个红灯路口，顾云卿踩了刹车，他倾过身体直视着向卉的眼睛：“向卉，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花费力气去算计你？嗯？请问你有什么？” 向卉被他问得很狼狈：“那你怎么解释这些巧合呢？” “逻辑。”他冷笑，“生活是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你别把文学作品里那一套用到生活里面来，这样你很容易变得神经质。” 向卉再一次被他完美秒杀，她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阳光很好，街两旁的晚樱开得肆意，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十来分钟的车程，车子开回了医院。 “谢谢你送我回来。”向卉收敛了自己，她将自己狠狠地拉回了疏离客气的位置。 “我和你一起上去。”他说。 “不用了。”向卉语气坚定地拒绝了他，“说实话，平白受了你这么大的恩惠，我们一家对你感激涕零。之前，我妈还和我商量说要好好的报答你。是我有眼无珠，没搞明白你的家庭情况。那就这样吧，我们一家心里都会念着你的好。以后我去寺院烧香拜佛，一定会求菩萨保佑你长命百岁，家业千秋万代传下去。” 顾云卿看着她，并不说话。 “我知道你特别忙，以后真的不要再抽时间过来医院看我爸的。不过，我爸再过几天应该也能出院了。真的很感谢了，就这样吧，我走了，再见。”向卉解开了安全带，她伸手准备推车门。 “等一下。”顾云卿喊住她。 向卉回头看她。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你说了这么多，但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这是不是对我不太公平啊？” 向卉心里暗想，公平？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不过她还是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顾先生，你说……” “顾先生？”顾云卿挑眉，“怎么就从顾云卿变到顾先生去了？向卉，你们作家都这么变幻莫测，莫名其妙的吗？” 向卉努力地保持着平和的情绪：“我之前确实不太了解你的身份，如果有冒犯的地方，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这个穷人，穷人嘛，总是少些从容。顾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强行中断生活送给我的这个巧合，仅此而已。” 顾云卿扯了扯嘴角：“行了，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向卉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她往前走了几步，顾云卿的车子就启动了，随即一个急急的掉头，然后似托马斯小火车头般冲出了医院大门。 向卉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她想，以后顾云卿应该不会再来了。那样最好了，两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应该有任何的交集。不管这个交集是刻意的巧合还是纯属意外，她都无福消受。她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这辈子，也只配过普普通通的生活，生普普通通的烦恼，最后普普通通的老去，死亡。 五天后，向父出院了。向父出院那天，向卉接到了一个不平常的电话，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她以为还要配合调查，结果派出所那边说乐雯想见她，让她过去一趟。 向卉也不敢和她妈妈说实话，只好又扯了谎，说回家赶个急稿，挣笔快钱。向妈妈这回倒没有多说什么，她终归还是知道了向卉离婚的事情。想到女儿以后的人生路，又想到女儿还有女儿要养，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向卉帮她爸妈叫了一辆快车，把他们送上车后，她才开着车往派出所赶去。一路上，她都在犹豫要不要给乐母打个电话说说这事儿。车子一直开到了派出所门口，向卉最终也没有将电话打出去。那天乐母责备她说的那些话实在太戳心了，她没有勇气再去听乐母骂她一次了。 向卉进了派出所，说明了情况后，接待年轻男警察带着她往里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拐过弯后，年轻男警察将她带到一间挂着审讯室招牌的门口，他轻轻敲了一下门，门从里面应声而开，一个女警察出来了。 “向卉？”女警察看着她。 向卉本能的就挺直了后背，差点就要背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和户籍所在地了。 “我是。” 女警察上下打量了她一量，抬手看了看手表：“你们可以聊二十分钟，进去吧。” 第67章 派出所相见 两个警察往旁边走了几步，向卉这才敢看向审讯室内。和她以往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审讯室不太一样，里面并不昏暗，也没有一盏能亮瞎犯人的大灯。眼前的审讯室看起来大约十平左右，靠南的墙上有一扇铁丝网起的窗，一张深棕色的长桌子。 乐雯坐在那张长桌子后面，她双手端放在桌面上，那双白皙纤细的双手上，戴着一副沉沉的手铐。 向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把大锤狠狠地抡了一下，她几乎要无法呼吸。坐在那里的女人看起来憔悴苍白了无生气，那是乐雯，是那个迷迷糊糊，遇到事情总喜欢给她打电话嚷嚷个不停，那个喜欢吃喜欢玩，疼恬恬如己出的乐雯。 向卉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恨自己，那天她为什么要报警？如果她不报警，也许乐雯真的就只是吓吓周云舒，她是个心软的人，不会真的看着周云舒去死。 是她把乐雯害惨了。 向卉一步一步走进了审讯室，她挨着椅子坐到了长桌前。 “乐雯。”她轻声喊乐雯，她的手一点一点挨过去，就差一点就可以握住时，乐雯跟触电了似的缩开了手。 “你来了。”乐雯抬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向卉喉咙一阵发酸，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乐雯。”她哽咽起来。 “别哭呀。”乐雯有些不耐烦。 向卉慌忙抬手擦泪，可越擦泪水就流得越多。 乐雯侧头看着灰白的墙壁：“你有什么好哭的？我也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段时间，我算是真正的想明白了。再好的朋友，算什么呢？我生老病死，犯罪坐牢，你顶天了为我哭一场，之后，你的人生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并不会因为我而受到几分影响。真正痛苦受影响的只有我的家人。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白瞎了我从前对你的那片心。” 向卉捂着嘴无声地痛哭，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 “你什么时候知道彭磊和周云舒的事情？”乐雯问。 “我之前只是怀疑，就是那一次恬恬在你家睡着了，我没上去。后面彭磊跑下楼接电话，我无意间看到他。说到周云舒，他的表情很不自然。后来你说他要和你离婚，我就又去找了周云舒，然后我就感觉彭磊对周云舒的感情不简单。乐雯，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敢和你说，是我的错。”向卉痛哭。 乐雯盯着她：“向卉，你发誓你没有骗我。” 向卉捂着嘴拼命的摇头：“乐雯，我没有骗你。报警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之外的事情，我向卉问心无愧。” 乐雯点了点头：“行，我相信你。” 向卉哽咽说不出话。 “向卉，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息事宁人，鸵鸟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她说完这句就站起了身。 向卉不明所以，她跟着也站了起身：“乐雯，你……” “你回去吧，我没有别的事情了。”乐雯也不看她。 “可是……”向卉心里还有很多的话想和她说，乐雯冷漠的样子让她恐惧。 “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我也不再是恬恬的干妈。向卉，你好自为之。”乐雯转过了身，背对着她，“你走吧。” “乐雯。”向卉带着哀求喊她。 乐雯不回头，也不理她。 向卉哭着又喊了几声，见乐雯铁了心不理她，她只好哭着说了一句那你保重，她哭着转身往外走。 出了审讯室，一旁的站着的女警察马上进去了。 向卉出了派出所，一直到上了车，她才慢慢地止住了眼泪。靠着座椅，她呆呆地看着外面高大的桦树。 她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女儿对她的依恋，现在连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向卉在心里问自己，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切的错误都源于2月14日那天，她不该心血来潮去f市。如果没有那次的心血来潮，陈维平的婚外情说不定就那么无疾而终了。就算陈维平要离婚，她肯定也不会发现是因为周云舒。如果她不捅破这些，那么就不会打破彭磊，周云舒和陈维平三个人之间的平衡。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乐雯就不会犯罪。 向卉自怨自艾，将自己骂了又骂。直到她妈的电话打来，她才悲伤的情绪里惊醒过来。她哭得声音全哑了，也不敢接她妈的电话，怕她妈要担心。 想了想，她按掉电话回了微信过去，只说自己在开电话会议。 她妈让她回去的时候去趟超市，多买点菜带回去。 向卉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后，她决定先回自己城里的家一趟，她打算收拾一些常用的东西带到她妈家去，暂时她不想再回家了。协议离婚的时候，她和陈维平房产对半分了，虽然陈维平说让她和恬恬先住着，以后等她手里宽裕了再付他一半的房款。但向卉对那套房子已经有了心理阴影，陈维平的父母估计还不知道她和陈维平离婚的事情，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闹上门。 向卉回了家，进门后第一件事情就把开锁密码改了，关上门后，她又打了反锁。站在大门后站了十几分钟，向卉忍不住从猫眼里看了看外面，确定陈维平没有跟着她来，她才将车钥匙放到了一旁的置物架上，换了拖鞋，她进了厕所，洗了个热水澡，又敷了片面膜，镜子里的脸看着没那么肿了，她才开始收拾东西。 紧要的东西并不太多，向卉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整理好了，从女儿房间出来后，她站在客厅中央细细看着自己的家。 这是她的家啊，她曾经以为至少会在这里住到恬恬初中毕业，因为这套房子对口的小学和初中都是昆城市最好的学校。 谁能想到，恬恬幼儿园还没念完，这个家就住不下去了。 向卉叹了一口气，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时，她的手机响了。空旷的房子里，她吓得一个激灵。从牛仔裤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顾云卿来电，向卉怔了怔，奇怪，怎么会是他？ 第68章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硬撑 向卉带着困惑接起了电话：“喂。” “忙什么呢？”顾云卿慵懒自得的语气。 向卉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他这语气听着应该是打给铁哥们或者女朋友才对呀。 “我是向卉。”向卉好心提醒他。 “不然呢？难道你一不小心变成大猩猩了？”他好笑地问她。 向卉十分无语：“顾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事儿倒没什么事儿，这不是饭点了吗？你上次说的那个汤很好喝的炖罐，我突然想喝了，你请我吧。”他说。 “我现在没空。”向卉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他问，“你这声音好奇怪呀，你是不是刚哭过？” “你好烦也，关你什么事啊。”向卉恼羞成怒。 “我问过了，你爸今天出的院，所以你爸没事儿，你妈没事儿，你女儿在幼儿园也好好的。那你为什么哭呢？嗯，要不然你前夫找你麻烦了，要不然你一个人顾景自怜。”顾云卿笑嘻嘻的。 “你要是没别的事情，那我挂了。”向卉也不知道自己发的哪门子神经，被他一调侃，她浑身上下都只想和他唱反调。 “别啊。”他喊住她。“多大点儿事啊，走，出来吃饭，我给你提供一个创作的题材，保管你感兴趣。” “我今天没兴趣。”向卉再次拒绝了他。 电话那头的顾云卿默了默，然后道：“行吧，那我找别人去，挂了。”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抓着手机，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呐。收起手机后，她莫名又有点儿怅然若失的感觉。有很多年很多年了吧，她没再和丈夫之外的陌生男人有过交集。是以，虽然她编造各种爱情故事，可实际上，她对男人并没有什么经验。 顾云卿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样靠近她，帮她，为了什么？从那一系列的巧合上来说，他肯定是有目的的，可她也确实没什么值得他去算计和策划的。 她无法判断出顾云卿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也许就只是巧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下午两点多，向卉回到了家里，想着老主编刘以明催得急的那篇稿子，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拖延着，刘以明急得给她打了一次电话，她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今天下午一定交稿。结果又去了一趟派出所，心情被搅得乱七八糟的，这再拖下去，刘以民该把她拉进黑名单了。向卉嘱咐她妈去幼儿园接恬恬后就拎着电脑就上了楼，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她生下女儿恬恬后，回娘家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但她妈还是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像她从来不曾离开过这个家一样，向卉把电脑放到窗边的书桌上，坐到椅子上，她望着后院那棵高大的银杏树。高中时，每次和她妈怄气，她都幻想背着行囊从窗台爬到银杏树上逃离这个家。 一晃，十几年了。她早就大学毕业，结了婚，生了孩子。如今，离了婚，又回到了这个房间。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银杏树更高大了，书桌换过几次，屋里的布置也变了几次。向卉有点儿想哭，这就是她从前无比期盼的明天啊。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那骎骎疾驶的时光，都去了哪儿？ 向卉打开了电脑，选了一首最爱的歌曲循环播放。渐渐地，她就进入了状态，一篇五千字的稿子，她花了不到三小时一气呵成。将稿子发送到刘以民的邮箱后，她这才有勇气打开微信。 果然，刘以民已经问了好几遍稿子到底在哪里？向卉发了个求饶的表情，然后告诉他已经发送到他邮箱了。 刘以民说了句，行了，有问题我明天再找你。 向卉松了一大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靠到椅子上揉着酸胀的眼睛。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恬恬早就回来了吧。她起了身，打算下楼去找恬恬。最近这几天，恬恬虽然还是排斥她，但比之前已经好多了，听她妈说，偶尔半夜惊醒还是会先喊妈妈。 拉开房门，向卉听到楼下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间。听着并不熟悉，家里来客人了吧？她赶紧折身回了房，她码了一下午的字，油光满面，灰头土脸的，实在不宜见客人。 向卉换了衣服，擦了点粉底，看着镜子里的人气色好多了，她才重新往楼下走去。走到楼梯的一半时，楼下大厅的声音就清晰了，向卉顿时震惊得停下了脚步。 顾云卿竟然跑到她家里来了，真是见了鬼了，他来做什么？ 向卉带着满心的疑问下了楼，大厅里，恬恬和顾云卿正在玩扔沙包的游戏，她爸坐落地窗旁边喝着茶。 看起来，还真是和谐。 “小卉，小顾来了。”向父先看到向卉。 “哦。”向卉说。 她说话的声音惊动了旁边玩得投入的两个人，恬恬先转过头来，然后抱着沙包默默地起了身。 “叔叔，我去找外婆了。”她轻声说。 顾云卿从地毯上起身：“外婆在做饭，恬恬，叔叔再陪你玩会儿好不好？” 恬恬犹豫地看着他，又看看妈妈，她抿着唇不说话。 “恬恬。”向卉缓步走到她身边，然后半蹲下来，“妈妈还从来没有玩过丢沙包的游戏呢，你能教教我吗？” 恬恬搂紧了沙包，她退了一步，然后从向卉身边绕过走到了外公身边。 “外公，我和你讲幼儿园的故事。”恬恬依偎到外公身旁。 向卉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住，一旁的顾云卿伸手拉了她一把。 “这城郊的风景还真是不错，大作家，陪我走走怎么样？”他朝向卉使了个眼色。 向卉看着恬恬，祖孙俩聊得正开心。她收回视线，然后往外走去。顾云卿双手插兜里，两个人沉默着出了院子。 “你怎么来了？”向卉强打起精神。 “闲着。”他顺手从路边折了根狗尾巴草。 “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儿？”向卉问他。 “我跟你妈一起回来的，你妈会做芋头鱼头煲，说是做得特别好吃，所以，我就来了。”他将狗尾巴草叼到了嘴里，“怎么了？你不欢迎啊？那也没辙，你爸妈欢迎我。” 第69章 季安之要请你吃饭 向卉看着他的侧脸，这是一张多么年轻俊秀的脸庞，他也就二十五六岁吧，反正不可能超过三十岁。她想自己的二十五岁，那时候她已经有了恬恬了，那时她对人生和未来充满了期盼。不过三五年的时光，人生和未来却好像走到了尽头。 “你是不是犯花痴了？”顾云卿拿着狗尾巴草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姐，你别这么盯着我看，我会害怕的。” “害怕你还跑来我家，就不怕我缠上你。”她淡淡地问。 他笑：“我发现你这个人没别的优点，但非常有自知之明，我蛮喜欢和拎得清的人做朋友。” “顾云卿，你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吗？”向卉皱眉。 顾云卿转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带着几分小心看她：“你生气啦？这么容易生气的？” 向卉看着他：“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刻薄得不自知，怎么？你伸手打我脸是开玩笑，我生气就显得我很小气？” “这么严重吗？”他敛了笑。 “你要是都这么对你身边的人，我相信你确实没朋友。”向卉看向远处的天际。 “我对你算很客气了好吧，毕竟我们还不是太熟。”他叼着狗尾巴草倒退着走，满不在乎的表情。 向卉没理他。 “好啦，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他停下来，挡住她的去路。 “我没生气，只是没什么要和你聊的。”向卉说。 “别生气。”他扯了扯她的衣袖，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撒娇。 向卉一个哆嗦，问道：“你撒手，撒手。” “那你别生气。”他又眨巴了一下眼睛。 向卉赶紧甩开他，往旁边连退几步，结果被路边的小石子一绊，她踉跄着差点没摔个屁股墩，顾云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我说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不行？也太不稳重了。” “你才三十好几呢，我才二十九好不好？”向卉有三十岁恐惧症，最怕别人提醒她的年龄，顾云卿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原来你只大我三岁啊。”他笑嘻嘻的。 向卉察觉到他仍然拉着她的手，他掌心的温暖直抵她的心脏，她顿时脸红心跳，用力抽出手，她气哼哼地快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用。 “你等等我呀。”他追上去，“对了，我有件正事想请你帮忙。” “说。”向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季安之说要请你吃饭。”他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向卉差点被口水呛住，“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他是不是知道我是陈维平的前妻了？那下属离婚了，关他什么事儿呢？他是要说和我跟陈维平？” 顾云卿愣住，然后感叹道：“真不亏是作家，想像力和理解能力真是太不一般了。” “那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向卉是真想不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是因为我呢？”他摊手，“季安之好歹也是江临集团的副总裁，不说他日理万机，但总归是没有时间去管下属们的私事吧？而且我说句不太客气的话，你前夫算根什么葱？季安之根本不知道集团下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好吧。” “因为你？”向卉更糊涂了，“顾云卿，你把话说明白。” “他认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想请你吃个饭。周六晚上，我答应了他。”顾云卿说。 向卉惊呆了：“你说什么？我是你女朋友，顾云卿，你是疯了吗？还是你最近无聊疯了，专门跑来寻我这个穷人的开心？我告诉你，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我，不可能答应你。” 顾云卿低着头：“我和你说实话吧，有个秘密我一直压在心里，谁也没说过。” 向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那个……”他有些欲言又止的。 向卉看着他。 “就是，那个……”他吞吞吐吐。 向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舌头是打结了吗？需要我帮你捋一下吗？” “还记得那天我让你把我外套送回来吗？里面有一张卡。”他问。 向卉点头：“记得啊，当然记得。” “那张卡片对我非常非常重要。”他表情严肃起来。 向卉又点了点头：“嗯，我猜对你也很重要。” “是我最在意的人送我的。”他又说。 向卉连连点头：“我也猜到了，肯定是你深爱的人，不然你不能急成那样。” “他是个男的。”他说。 “哦，是个男的……什么？”向卉张大了嘴看着他。 “现在你明白我的苦衷了吗？”他紧张地看着她。 向卉好不容易才合上嘴，她当然是不是一个思想保守的人，作为一个走在时代前沿的新时代女性，大学时她也是有过几个男闺蜜的。但她得承认，她这还是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钙，正如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富二代一般。真是没想到，她在有生之年，在同一个人身上见证两种身份，太不容易了。 “明，明白。”她说。 “你明白什么了？”他接着问。 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是你是那个，那个……”向卉的舌头直打结，同性恋三个字她不敢说出口，怕伤了他自尊。 “你明白个什么呀？就明白了。不过有一个事实是我到现在还没有和女生谈过恋爱，我爸妈一直在催我。所以，季安之看到我带着你去了芝姐那里，他马上就报告了我爸，我家就很重视这件事情，估计是我爸授意他请我们吃饭的。”他说得十分认真。 向卉从知道他是钙那一刻开始，心里就神奇地放下了对他的芥蒂和距离。 “他，现在在哪里？”向卉实在按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们，分开了？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 顾云卿呆了呆：“谁？” 向卉踌躇了一下：“就是那个送你卡片的人。” 他仰头望天，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他死了。” 向卉心里涌上同情，哎，顾云卿还真是可怜，性取向无法公开，深爱的人还离开了他。 “你别难过了，你看我也很倒霉啊。本来情人节好好的想去看老公，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却在机场撞见他和别的女人手牵手。以为他只劈了一条腿，没想到他是八爪鱼，我在酒店还抓到他劈了另一条腿。你说吧，我是不是也很惨。”向卉不惜说出自己的伤心事来安慰他。 第70章 你可不能头发昏啊 向卉心里把他当成了同性，心扉也就彻底敞开了。顾云卿蹲在路边一直埋着头不起来，她就蹲到了他身边一直安慰他。她把这些年受过的伤害和糗事全告诉了他，希望他能别那么难过。 “那周六你和我一起去季安之那里吃饭。”顾云卿听了半天后嘟囔着说。 向卉想了想：“行，我和你一起去。不过，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要提前告诉我，不然露馅了我不负责。” 两个人又散了一会儿步，天色暗下来时，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向家。晚餐的餐桌上，两个讨论起了时事新闻，越说越投机，向妈妈暗中看了向卉好几次。 晚饭后，顾云卿陪恬恬玩了一会儿才告辞，向卉送他院子里，又叮嘱他开车慢点儿。看着他的车远去，她心里一团熊熊的八卦之火燃烧着，要是以前，她第一时间就告诉乐雯了。现在无人可说，皓月当空，独留她一个人感慨。 向卉回到楼上时，她妈给恬恬已经洗完澡抱到床上去了。向卉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恬恬乖乖地躺下听凯叔讲故事了，她也就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坐在电脑桌前，向卉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小卉。”向妈妈推门进来。 “妈，你也早点睡吧。”向卉起身。 向妈妈走到书桌旁：“小卉啊，妈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嗯。”向卉仰头看着她妈，她满心都还处在顾云卿的爱人死了的感慨中。 “你和维平离婚，我这段时间也想明白了。他对你对恬恬都不负责任，凑合过下去，你也很受伤。可是……”向妈妈顿住话头，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 “妈，我和陈维平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再提了。”向卉听到陈维平的名字心里就烦躁。 “行，我不提。”向妈妈叹口气，“小卉，那你和妈说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好好赚钱，好好陪着你们和恬恬。”向卉说。 “傻话。”向妈妈这才露出了笑容，“你还这么年轻，重点大学毕业，又是作家。以后有合适的，肯定要再结婚的。妈呢，就是想提醒你，正经一点儿，不要闹着玩。小顾是个大好人，但他多年轻啊，性子都还没有定，你可不能瞎想。” 向卉这才明白她妈为什么在餐桌看了她好几次，原来她妈是担心她对顾云卿有想法啊，真是……她觉得好笑又好气，便道：“妈，你想什么呢？我和顾云卿绝对不可能的嘛。这天下男女死得只剩下我和他了，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你这张嘴。”向妈妈气得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什么死不死的？说什么话的。” “总之，我和他不可能啦，妈，你就放心吧。”向卉吐吐舌头。 “行，你自己能明白就好，免得我为你操心。将来找个未婚的也不是不行，就怕人家会嫌弃你带个女儿。你脚踏实地一点，不要要求太高了，明白吗？”向妈妈苦口婆心起来。 向卉打了个哈哈：“行，妈，我脚踏实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早你还得送恬恬去幼儿园呢。” 向妈妈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不能总是熬夜了，女人经不起熬的。”语罢，她转身往房间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对了，乐雯最近怎么样了？也没听你提起。” 向卉面色一僵，她想了想才说：“她出了点儿事情，估计还得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决。” 向妈妈也没再多问，只是摇了摇头：“你们啊，真是……行了，早点睡吧。” 隔了两天便是周六，向卉熬夜成了习惯，不用起早送恬恬，她一般一觉直接睡到中午起来吃午饭。 周六早上不到八点，她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就拼命震动。向卉从梦里迷迷糊糊地醒来，摸过手机，睁开一条眼缝，她发现是顾云卿打来的电话。 “喂。”她睡意浓浓地接起了电话。 “大姐，太阳都到半空了，你还没起床啊。”他夸张地大叫起来，“我都快到你家了，你快起来。” 向卉困得不行，咕哝着问道：“你来我家做什么？我爸在家，我妈估计送恬恬去幼儿园了，我还要睡，挂了。”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向卉重新进入了梦乡，她梦见她和乐雯去了长沙，她们在茶颜悦色排了好几个小时的队，终于买到了馋了大半年奶茶。就在她将吸管插入奶茶杯内，张嘴准备吸一大口时，她感觉到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 奶茶没有了，她从梦中惊醒过来。 顾云卿站在她的床边，他的手捏着她的脸，见她睁开了眼睛，他松开她的脸拍了拍手：“我见过能睡的，没见过你这么能睡的。喊都喊不醒，没办法，我只好捏你脸了。” 向卉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有些清醒过来，然后她拉紧被子：“顾云卿，谁让你进来，我还在睡觉……” “你爸妈都不在家，但门开着，我就只好自己进来了。你捂那么紧做什么？我也不会非礼你，你别紧张。”他说着就踱到了她的衣柜旁，“快起床换衣服。” “到底有什么事情啊？”向卉没睡够，烦得直扯头发。 “今天周六啊，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他从衣柜里拎出了一条裙子，一件西装，“我看这套不错，换上吧。” “这才早上啊，大早上去干什么？不是去吃晚饭吗？”向卉坐起来，迷瞪着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我说了晚上吗？”他眨巴着眼睛，“我没说啊，我只说周六要一起吃饭啊，对不对？” 向卉哀嚎一声，侧着身体又倒到了床上：“你先出去，我缓缓神起来。” “那不行，我出去了，你肯定又睡着了。”他拒绝。 “行，我怕了你了，我换衣服，但求你了，你先出去。就算你在两性关系里不是男的，但你生理特征是男的啊，我别扭，出去出去。”向卉伸手推他，一不留神，睡衣滑到肩膀上，胸前春光大泄。 “啧啧，春光不错啊。”他指着她胸前。 向卉尖叫一声，拿过枕头砸了过去：“快出去，我换衣服。” 第71章 被父母撞个正着 向卉总算把顾云卿赶出去了，匆匆洗漱，她走到衣柜旁挑衣服，挑来挑去，她还真就觉得顾云卿挑好的那套不错。她穿上后走到镜子照了照，说起来，这条裙子她穿过不下五次，她从来没想过可以搭配西装穿，今天一搭，这才发现穿出了另一番味道。她心里忍不住喊了一声妙啊，原来钙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活得比女人更精致。 向卉拎着包包出了房间，顾云卿趴在二楼的客厅外的阳台栏杆上看着手机。 “我好了，走吧。”她招呼了一声。 顾云卿收起手机转过了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他摇摇头。 “我说姐姐，你是不是很少化妆？” 向卉拿起手机照了照：“我怎么了？哪里不对了？” “你这叫化妆？就涂了个口红，头发也没弄，耳饰项链胸针全没有，算了，走吧，赶时间，我带你去化妆好了。”他嫌弃的表情。 “麻烦你搞搞清楚，我这是在帮你的忙，我完全可以不管你耶。”向卉扬起下巴，“而且，你懂什么呀，直男最喜欢我这种素颜的女人了。” 顾云卿冷笑一声：“直男是喜欢素颜还长得好看的女人，不是你这种脸皮厚的女人。” “顾云卿，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去帮忙了？”向卉气得拿包打了他一下。 他一把抓住她的包：“还有你这个破包，哪个地摊上买的？我们是去和季安之吃饭，不是和阿猫阿狗吃饭，你背着这个破包去，回头我爸妈知道了肯定要找我麻烦。” 向卉瞪着他手里的“破”包，那是去年乐雯去香港的时候给她带回来的，折人民币将近一万，因为百搭，她去哪儿都背着。到了他眼里，竟然是“破”包。 她咬着牙：“对不起，那我只有这个破包。这戏我不去演了还不行吗？你不行去找个网红吧，网红长得漂亮，又有钱，爱马仕怎么着也得背限量的。去吧去吧，别烦我了，我还得赶紧去搬砖养女儿。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圣母心泛滥。” “别啊。”顾云卿一看她生气了，赶紧讨饶，“我错了，是我错了，你的包不破，跟你特配。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我是什么意思呢？我是打算送你一个不错的包包。而且，你想想，你是作家对不对？作家最需要的是什么？就是体验生活啊，体验各种各样不同的生活，这样你写小说的时候才会有素材啊，你说对不对？” 向卉看他说得诚恳，一脸生怕她撂挑子的表情，她又心软下来，“行了，走吧。” 顾云卿的手非常自然地就搭到了她的肩上：“兄弟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 “是姐妹。”向卉纠正他。 “行，姐妹就姐妹。你看，我们还不太熟的时候，我都能果断伸出援手救你，现在我们交情这么深了，你当然不能丢下我不管，是不是？”他推着她往楼梯走去。 “我们哪里交情深了？你可别乱说。”向卉拍了拍他的手，“拿开，你这重量跟五行山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我顶多也就是泰山，是不是有句话说泰山崩于前而巍然不动？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到中年的人，要稳重。” “你才人到中年呢……”两个人斗着嘴就拐过了楼梯弯处，大厅入口那，向父和向母站在那里，恬恬偎着外婆站着。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楼梯上的两个人，空气在瞬间变得稀薄，向卉慌得赶紧推顾云卿的手，她心里直喊，完了完了，前几天她妈才警告过她，她现在就被当场抓了包，她妈肯定以为他们在楼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 “叔叔，阿姨。”顾云卿比向卉镇定多了，他拿开搂着她肩膀的手，改成了轻轻推着她往下走。 “妈，恬恬今天请假了吗？怎么回来了，她……” “今天星期六。”向妈妈瞪了她一眼。 “对哦，星期六，我都忘了，星期六不用上学，瞧我这记性。”向卉干笑着，“那个，我和小顾出去一趟，有点儿事情，那什么……” “叔叔，阿姨，有个出版社的老总，是我的朋友，他对向卉的几本书有兴趣，约了中午吃饭聊一聊。”顾云卿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你们快去吧。”向父挥了挥手。 “恬恬，妈妈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向卉走到女儿身边弯腰问。 恬恬看看她，又看看顾云卿，她抿着唇摇了摇头。 “要去就快去。”向妈妈语气不太好，她牵着恬恬往大厅里走，“恬恬，中午外婆给你烧鱼汤喝，咱们喝了变聪明，可千万别像你妈一样是个大笨蛋，好不好呀？” “好。”恬恬脆声应道。 向卉满头黑线，她当然听出来了她妈在拐着弯骂她。可她也不能告诉她妈，人顾云卿根本对她没兴趣，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算了，随便她妈怎么想了。 顾云卿的车子停在院子里，已经不是上次开去医院那辆了，依旧是豪车，有钱人的快乐果真是这她这个穷人无法想像的。 “上车吧。”顾云卿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向卉钻了进去，她系安全带时，向妈妈从大厅出来往厨房走。母女俩的视线对上时，向妈妈又瞪了她一眼。 向卉只好假装低头看手机，避过了她妈灼人的眼神。 “现在十点一刻，我先带去你换衣服，化妆，然后去拿包包，十一点半出发去季安之那边。”顾云卿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往院子外开。 “行，你安排。”向卉打了个哈欠，“好困，我先眯会儿，到地儿了你喊我。” “不行，你不能睡，你现在需要知道更多一些关于我的事情，不然很容易露馅。”顾云卿伸手从旁边拿了一盒零食递了过去，“你早饭没吃，先垫个底，里面有巧克力。” 向卉又打了个哈欠，她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说吧，我能记得住。” “一，不许提关于那张卡片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提。二，不要提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三，我帮过你，包括你自己的那一堆破事儿也都不要提……” “行了，我知道了，就是我保持微笑，一切有你就对了。”向卉不耐烦地打断他。 第72章 你家到底多有钱？ 顾云卿默了默：“不过，就算你说了也没事儿，随你高兴吧，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能带你去和季安之吃饭，就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向卉本来都昏昏欲睡了，听到他这么说，一个激灵就清醒了：“你给我讲讲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吧？挑你想说的说，好不好？” 他笑笑：“你想听什么？他从小在我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到他十岁的时候，我妈才嫁给了我爸，我们俩相差整整十二岁呢。他读小学我还在喝奶，他读初中我刚进幼儿园，他读大学我才读小学，我们之间几乎没什么交集。” “我去。”向卉喃喃地念了一句，“你二十六，你们差一轮，那他三十八岁了啊。他保养得也太好了吧，我以为他最多二十八岁。不行，我今天去了得好好请教他一他，他到底吃了哪个牌子的防腐剂？” 顾云卿瞟她一眼：“想听实话吗？” “想。”向卉重重地点头。 “都是钱堆出来的，就这么简单。你需要有足够多的钱，不为世俗烟火劳心，再加上鬼斧神工的医美手段，你也能在相当长的岁月里一直停留在二十八岁左右。”顾云卿说道。 向卉干笑两声：“这实话可真残酷啊。” 顾云卿笑笑：“我说个更残酷的，比如你爸生病，实际上，我也就打了两个电话，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而你爸迅速地得到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如果你没碰上我，你爸的手术也许会成功，但恢复得肯定没现在这么好。” 向卉无言以对，顾云卿确实说得没错。她的心情低落下来，她从前做普通人做得很是怡然自得。甚至有时候围观豪门狗血时，还觉得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有多累啊。现在想想，她这个小老百姓竟然操心锦衣玉食的豪门小姐公子们活得累，她可真是够搞笑的。 “你别不说话啊。”他腾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呀？要不，你说说你为什么会跑到昆城来？那天季安之说，让你回s市，你不打算回去吗？”向卉重新燃起八卦之火。 “因为那里是我的伤心地啊，所以不想回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他笑着说。 “行吧。”向卉脑海中已经有了一部十几万字的凄美爱情故事，“我还想知道，你们家到底多有钱？” “我也不知道。”顾云卿眨眨眼，“要不改天请你去我家帮我数数钱？” “福布斯排行榜……对，我查查有没有你们姓顾的？”向卉拿出了手机。 顾云卿凉凉道：“那玩意儿你也信？不过是糊弄你们外边的人罢了，真正有钱有权的，谁会去上那个榜？” 向卉不死心，查了半天，顾云卿不理她，于是她又去查江临集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车子飞驰，已经穿街过巷从城北开到了城南。 向卉发现她完全不知道到了哪里？说起来，她是土生土长的昆城人，高中时，为了逃避学习上大山一样的压力，她特别喜欢在大街小巷暴走。因此，她对这个城市熟悉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哪里新开了店？哪里的店倒闭了，她了如指掌。 可昆城真正发展起来，却是最近五六年的事情。这五六年的时间，向卉结婚生孩子，然后彻底宅在了家里。偶尔闲暇时，她也就和乐雯去几个大商场逛逛，看看电影，再也没有了高中时探街热情。 顾云卿的车子在穿过一条横街后拐进了一条巷子，又往前开了一小段路他才停下来。 “喂，你车子这么停，万一有车子要从这里出去，不就堵死了吗？”向卉忍不住提醒他。 “这一条巷子都是私人的，谁吃饱了撑的跑到别人家来？”顾云卿反问。 向卉呆了呆：“对不起，又忘了你是有钱人这件事。” “走吧，雪姐等了很久了。”他说。 “雪姐又是谁？”向卉懵了。 “不是说了带你去换衣服，化妆吗？”他说。 向卉闭上了嘴，跟在顾云卿身后往那扇暗红色的大门走去。大门口早有个五十岁上下的阿姨等在那里，见了顾云卿，她态度十分恭敬。 “顾少，阿雪在后院等你。” “好。”顾云卿点了点头。 向卉暗呼开眼界了，顾少，原来有钱人家真会这么称呼的呀。她暗喜，这回算是赚大发了，今天下来，她可以收集不少的素材了。 穿过前厅，两个人进了后院，那是一片花的海洋。晚樱，海棠，梨花……各式各样的花开得肆意又灿烂，院子四四方方，青砖红瓦，这一方天地似乎存在了千年。 “雪姐。”顾云卿喊了一声。 向卉这才看到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花间走出来，她刚才隐在花间荡秋千。只见那个叫雪姐的女人气质优雅，双手纤细，面容姣好，一看气质就是人民币养出来的。 “我等了一个小时了。”雪姐带着几分嗔怪，看到向卉时，她快走了两步过来，“你别动。”她双手虚按着向卉。 向卉一动也不敢动，雪姐的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般欣喜。 “交给你了，我去喝口水。”顾云卿说着就往花间小径穿去。 “你这五官不错，上妆好看。”雪姐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来，坐这儿，对，坐好，别动，我再看看。” 向卉紧张得要命，她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你五官挺好的，仪态不太好，你得多练练仪态。”雪姐端详她半天后总算松开了她。 向卉这才得以喘一口大气，不等她的气喘匀，她坐的椅子就“咔”一声响，吓得她跳起来，以为自己把椅子给坐断了，跳起来后她才发现雪姐将椅子调了模式而已。 “你的仪态不行。”雪姐叹了口气，“来吧，你躺下来。” “躺下来做什么？”向卉鼓起勇气问。 “先做个基础护理，你皮肤太干了，一会儿妆容要不服帖了。”雪姐说。 “麻烦你了。”向卉讪笑着坐回了椅子上，然后扶着椅子慢慢地躺了下来。 “你放轻松，不要绷着。”雪姐的手在她脸上游走起来。 向卉以前也做护理，但从没遇到过手法像雪姐这么好的美容师。在雪姐的按摩下，向卉很快就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向卉就彻底地睡着了。 第73章 神奇的化妆术 一阵凉透心的触感，向卉猛地惊醒地过来，映入眼睑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她张嘴就要尖叫，一块面包迅速而准确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我说你是猪，你还不承认，化个妆不过二十多分钟的你都能睡着。”顾云卿坐到她旁边的藤椅上，“吃点东西吧，别一会儿血糖低晕倒了，我可不想再一次扛你去医院了。” 向卉差点没被面包噎死，好不容易咽下缓过气来，她指着顾云卿：“你干什么呀？” “快点去换衣服，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还得去挑个包，你抓紧时间吧。”他拿过一旁的咖啡递给她，“醒神了没有？没有的话，我让雪姐再去拿块冰来。” “滚。”向卉因为没睡好了，情绪非常暴躁。 “啧啧，你看你，凶得像只刚孵小鸡的老母鸡，浑身的鸡毛都炸开了。要不你再吼一声看看，我拍下来你看看？”顾云卿心情极好。 “顾云卿，你这个人真是尖酸刻薄得要死。”向卉恼怒地从他手里夺过咖啡，然后猛灌了一大口。 顾云卿眼疾手快的连拍数张照片，拍完后他点开相册，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向卉，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滑稽又好玩的人，你看这张。” 向卉转过身不看他，她继续喝着咖啡，她决定不搭理顾云卿这个幼稚鬼。她越气，他就越来劲。 果然，向卉不理他了，他也不就闹她了。 “好啦，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去换衣服了。”顾云卿轻轻拉了拉她。 向卉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灌进了嘴里。甘香与清苦在她舌尖上缠绵，她的神经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走吧。”她将空咖啡本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雪姐手艺越发长进了，你今天的妆很不错哟。”顾云卿侧头看她，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来的时候你还是大姐，现在已经变成小姐了。” “我求求你了，你就闭嘴吧。”向卉翻了个白眼。 “真的，我带你去照照镜子。”他说着就拉过她的手快步往小径走去，很快的就进了里屋。 这是一间三面墙挂满了衣服，一面墙镶着落地镜的屋子。在此之前，向卉每回到换季时就觉得自己衣服得无处安放。如今进了这屋子，她才发现，她那点衣服都不够格给这间屋子当个陪嫁丫头。 顾云卿直接把她拉到了镜子前：“你看看，是不是感觉你整张脸也没什么改变，但看着人就是不太一样了。” 向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云卿说得对，镜子里的她还是原来的她，但也不是原来的她了。雪姐的化妆术将她的容貌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是向卉第一次敢自信说一句我也是个美女。 “之前看毛戈平化妆，网友都玩笑说要给他寄头，我并没有多大感觉。现在才发现，高明的化妆术确实堪比换头啊。”向卉转头看顾云卿，“不知道外面的人请雪姐化一次妆需要多少钱？” 顾云卿笑道：“你确定你能请得起雪姐？” “对不起，我怎么总是忘记你是有钱人这件事儿。”向卉指了指满屋的衣服，“你是让我在这些衣服里选一件吗？我觉得还不如去大海里捞针快一点呢。” “雪姐已经给你选定了几套，你自己再选选。”顾云卿推着她走到了北面墙边，有几套衣服单独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旁边放着几双用来搭配衣服的鞋子。 向卉拿起来看了看，全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她四下看了看：“我去哪里换衣服？” 这回顾云卿很知趣：“就在这里换呀，噢，我马上出去。” 向卉将雪姐挑的三套衣服都试了试，最后选定了一条真丝连衣裙，外面搭配了一件西装，和她穿来那套风格类似，但她自己那套无论是质感还是裁剪确实都要差得多。 “你还没好呀，还要去楼上拿包呢，姐姐，马上十二点了。”顾云卿敲门。 向卉赶紧走过去拉开了门。 顾云卿扫了她一眼：“这套可以。” 随后向卉又跟着顾云卿去了二楼，如她所猜想，二楼靠南的一个房间，放着满满一房间的包包。那些包不消说全是顶级奢侈品牌，有许多都是向卉曾经网上浏览过但从未想过会与自己有任何关系的款。 “这个不错，你拎着我看看。”顾云卿从中间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包递给了她。 向卉有些手颤：“这个很贵，万一弄脏了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送给你？既然是你的东西，弄脏了你自己想办法呀。”他说得十分轻松。 向卉心头一振，十多万的包说送就送，有钱人真是可以为所欲为。不过，她的自尊心是绝不会允许她去接受顾云卿这么昂贵的礼物。 “送我就不用了，今天能在你这里开开眼界，拎一回这个包，我就觉得很开心了。”向卉拎过包包，走到镜子前照了照，“怎么样？我这个伪装的名媛有没有那么几分像样了？” “像样像样。”他笑笑。 “看来，季安之这顿饭对你来说还蛮重要的，你这是下了血本啊。”向卉又打量了一番镜子里的自己。 顾云卿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的。 “不过。”向卉转身看他，“季安之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的身份，到时候就会知道我们给他演了一场戏而已。”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好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顾云卿有些不耐烦起来，“行了，我们走吧，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去顶。” “那倒也是。”向卉赞同。 下了楼，院子里空无一人，顾云卿也不打招呼，直接扬长而去。向卉感觉到他的心情在某一刻突然就坏了。 路上，顾云卿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向卉仔细回忆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但完全无法确定是哪一句惹到了他。见他专心开车，向卉索性转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车子开出十来分钟后，顾云卿开了音箱。是一首非常非常老的广东话歌曲，老到向卉以为只有她这个怪人才愿意听。 是韦伦唱的《换到千般恨》。 第74章 你是不是被人算计过？ “这是韦伦唱的吧，好老的歌了。”向卉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云卿还是不理她。 向卉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见他不理她，她干脆低头刷起了朋友圈，这一刷她就刷出了陈维平。他加回她还是乐雯差点弄死周云舒那会儿，向卉有点儿震惊，要知道从她认识他到结婚到最后离婚，他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有一段时间，向卉还跟他闹过，说他不晒女儿不晒老婆，是不是在外面装单身？他说他喜欢低调一点儿。 如今这个喜欢低调的人，他发照片了，而且还他自己的照片，他抱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加菲猫坐在一张餐桌前，桌上摆满了美食。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绿荫浓浓。 向卉仔细辩认，她记得周云舒家的院子里没有这么多的树，也没有那么大。这么看来，陈维平不是在周云舒家，但也有可能是周云舒还有其他的房产。 “干嘛不说话了？”顾云卿突然出声。 向卉回过神来，车子已经上了快速通道，也不知道季安之约吃饭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她淡淡道：“我哪里敢说话？万一我又说错话，你大少爷把我丢这快速通道上，那我不是惨了？” “我看起来像那么恶劣的人吗？”他笑。 “那难说，我也不了解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向卉道。 “你不了解我还敢跟我走？”顾云卿挑眉，“向卉，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 “给我一个机会我也还是原话，我确实不了解你呀。我们认识才多久啊，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你要去往何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统统都不知道呀，怎么谈得上了解你呢？”向卉说得认真。 顾云卿看她一眼：“我家在s市，家里十几口人，目前打算在昆城住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间离开未定。喜欢动漫，打游戏，有时候也画画，讨厌应酬，最讨厌被人算计。” 向卉愣了：“你还真的回答呀。” “我得让你了解我啊。”他说。 向卉好奇地问：“你被人算计过？所以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你就不怕我这个穷人要算计算计你？” “就你？”他嗤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读了几本书，知古识今，这天下没有你看不透的事情？” 向卉讪笑：“那倒也没那么厉害，但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年饭吧。” 顾云卿看着前方的路况：“你连你前夫都玩不过，就别提自己厉害了好吗？” 向卉被噎得哑口无言。 “快到了，你别撇着个嘴，小家子气。”他说道，“你喜欢装厉害，季安之喜欢装风雅，你们俩倒是挺配的。” “配你的大头鬼，你以为我眼瞎啊，那个芝姐看季安之的眼神全是红心。”向卉道。 顾云卿诧异：“你觉得芝姐看上了季安之？” “你觉得芝姐对季安之没有任何意思？”向卉反问。 “不应该吧。”顾云卿皱眉，“她只是有求于季安之，所以才会对他亦步亦趋。” “她求他什么？”向卉问。 顾云卿默了片刻：“不能告诉你。” “不能说就算了。” 车子又开了七八钟的样子下了快速通道，向卉望着远处，她记得沿着现在开的这条辅路一路开到底离江不远，在那里有一座占地巨大的温泉度假酒店，她大三的暑假时，跟着乐雯来玩过一次。 “那个，你和季安之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啊？”向卉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探索豪门恩怨。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连交集都没有，怎么会有过节呢？就是单纯的年龄相差大了，没感情，有代沟。”他的语气里略略带着几分无所谓。 “季安之……他一直没结婚吗？”向卉换了个问题。 “结过，离了。”他说。 “哇，为什么离婚啊？”向卉兴奋地问。 “那你就得问他了，我没问过。”顾云卿一语带过。 向卉很扫兴：“行啊，你这四两拔千斤拔得挺好的，你们家的公文代言人应该是你吧，说了许多话，最后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泄漏出去。” “我对他的事情没兴趣，所以，是真的不知道。”顾云卿说话时，车子又从辅道叉进了一条更窄的单行道。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向卉看着蜿蜒不见尽头的山道，心里有些打鼓。 “干嘛？怕我把你卖掉啊？”顾云卿问。 “还真的怕，你都不看社会新闻吗？各种离奇的案件都有。”向卉感觉自己手背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就得了吧。”他没好气的，“季安之在这山上搞了个雅居，没事儿就扮世外高人，说这山上养人。” “他确实很显年轻，你要是不说你们差一轮，我以为他最多比你两三岁。”向卉说。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大拿级的眼科大夫，你去看看你的眼睛吧，怕是不能要了。”他说话时，车子拐过了弯。赫然可以看到半山腰的地方有房子隐在青山绿水之间。 “季安之住在那里吗？”向卉指着远处的房子问。 “是的。”顾云卿拖长声音。 “好地方啊，多少城里人求之不得的好地方。”向卉看着那房子越来越近，路两旁种满了樱花树，可惜早樱已经谢了，只剩下脆嫩的绿芽，不然这一路上来，得多美啊。 顶多喝杯水的功夫，车子就开到那座房子的大门前。从外面看，是四合院的造型，房子是仿古建造的。向卉心里琢磨的却是这地方造房子审批估计很麻烦吧，但转念想，法律很多情况下也只约束小老百姓，超级有钱人有的是办法。 听到动静的保姆早早等在了台阶上，顾云卿一停好车，便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迎上来。 “顾少，安之在书房，他在接一通国际电话，让你和向小姐先喝杯茶。” 顾云卿也不说话，只是侧过身拉过了向卉的手往台阶上走。 向卉被他一拉，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这接下来到底要怎么演？季安之会不会已经知道她是陈维平的前妻了？ 第75章 豪门的八卦 向卉一颗心七上八下，顾云卿拉着她上了台阶，穿过一道朱红的大门进了正厅。厅很大，向卉估摸着至少有三十几平，偌大的厅里，陈设却十分简洁。一张茶几，茶几上燃着香，四张原木凳子，几盆兰花依次而放，四面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整个大厅看着甚是古朴典雅。 “张姐。”顾云卿高声喊起来。 “诶。”悠长的应声，随即便是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向卉用力从顾云卿手里抽出了手，她看着这个大厅莫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凝神细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地方？ “顾少，你需要什么？”刚才那个大姐跑进了大厅。 “饭好了吗？我很饿，安之没空的话，我就自己去吃了。”他语气不太好。 “好了好了，安之的事情估计也快处理好了，你稍微等几分钟，我去把汤盛好了也就差不多了。”张姐哄着他。 顾云卿抬手看表：“我就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不好，我就不吃了……” “阿卿，你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性子急得不得了。”温厚低沉的声音响起，季安之从大厅旁边的侧门走出来，“我事情处理好了，走吧，吃饭去。” “你不饿，我可快要饿死了。”顾云卿扯了一片兰花叶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你就不能饶了这盆兰花吗？很难养的。”季安之的责备里带着几分宠溺。 向卉抬眼看他，电光火石间，她想起来了，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大厅那么眼熟了。这里太像寺庙的布置了，她记得她前几年跟着乐雯去拜佛时去过一个寺庙，寺庙侧堂的布置和季安之的大厅几乎算得上一模一样。 向卉大呼惊奇，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又想，说不定季安之和寺庙师父相识呢，这里的灵感就取自于寺庙也很有可能。 “向卉，你好。”季安之直呼她的名字，很郑重地朝她伸出了手。 “你好。”向卉有些受宠若惊，她从前偶尔会从陈维平嘴里听到季安之的是一个很有魄力的老总这样的话，但毕竟从未见过，她并没有任何直观的感觉。现在季安之站在了她面前，他那么亲切，随和，目光坚定。别说芝姐为他着迷，就连她也对他好感倍增。 餐厅设在西面的侧厅，侧厅小了一些，但起码也有二十多平。长方形的餐桌上摆了八道凉菜，向卉记得这是江浙一带的吃法，吃完凉菜才吃热菜。 “阿卿，你难得来，我让张姐给煲了花胶鸡汤。”季安之坐到了主人位上。 向卉和顾云卿对面而坐，张姐忙前忙后摆碗筷。 “你有心了。”顾云卿看着手机，头也不抬。 “向卉，你随意就好，捡你爱吃的菜吃，我和阿卿聊几句家里的事情，你不介意吧？”季安之问。 “不介意不介意。”向卉慌忙说。 “我不想聊。”顾云卿直截了当地拒绝。 “奶奶生病后，一直念叨着你，阿卿，你抽个时间就去看看她。”季安之语重心长。 “奶奶念叨我做什么？我除了打游戏，什么也不会。况且你一直侍奉他左右，他哪里还会念叨我？”顾云卿拿过筷子吃起了凉菜。 “奶奶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脾气也温和了许多，她是真的记挂你。”季安之的语气愈发温和。 “是嘛？记挂我，大概还是怕我突然争气了，然后抢了你的风头吧？”顾云卿轻笑。 季安之大约被顾云卿的话伤着了，他半天说不出话，只是苦笑着。 向卉十分尴尬，她一个外人，被迫听了人家的家事，又不能劝上几句，为了掩饰，她只好默默地吃着盘中的凉菜。 季安之侧过了脸，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道：“好，吃饭，吃饭！” 站在外面的张姐这才敢期期艾艾地走进来：“安之，鸡汤现在上吗？” “上吧。”季安之道。 张姐领命出去。 “你回去告诉我爸，说我谈恋爱了，让他们安个心。让他们和我妈说清楚，不要对我的恋爱做任何干涉，否则产生任何后果我不负责任。”顾云卿道。 季安之沉默。 “你呢？”顾云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季安之吃了一口菜，抿了抿唇，又拿过一旁的湿巾拭了拭嘴角，“我现在自在，我和爸也谈过了，他接受我现在的生活方式。” 顾云卿冷笑：“你这算怎么回事儿呢？季安之，你觉得有意思吗？” 季安之迎着他的视线：“有。” 顾云卿还是冷笑：“你觉得这样，我妈对你就能放松警惕，你就能安心度日了？” 顾云卿的话一下子戳中了季安之的痛处，他的脸上煞时惨白，但良好的修养和忍耐性还是让他保持了冷静。 “阿卿，我以为，我们至少可以好好说话。”季安之说得平和，然而颤抖的语气还是泄漏他内心的不甘和愤郁。 顾云卿不以为然的样子：“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应该兄弟情深呢？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你和我不可能兄弟情深，这一辈子，无论你做什么？我妈眼里都容不下你。我如果是你，绝不做这些无用之功，多累啊！你就该吃吃，该喝喝，该争取争取，该放手放手。你说你明明不是世外仙鹤，又何必强装山人？连我都看得出来，这些年，你装得很苦，很累，你觉得我妈看不出来？季安之，放轻松点儿，我记得阿瑶死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哭什么？谁他妈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既然都不能活着离开，我建议你还是放手一搏，你说呢？” 季安之拿着筷子的手颤着。 向卉很紧张，生怕他内心的洪荒之力要控制不住要当场掀了这一桌好菜。 第76章 我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 季安之到底不是一般人，即使气到肝疼胆颤，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端着汤罐站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的张姐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将汤罐放到桌上，又麻利地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汤。 向卉暗暗看了顾云卿一眼，他仿佛像个没事儿人一般大口大口喝着汤。 “张姐，你这厨艺越来越好了啊，今天的汤特别好喝。”顾云卿风卷残云地喝完了一碗汤，又将碗递了过去。 “欸，有，有，你慢点儿喝。”张姐接过碗又盛了一汤，“烫，当心点儿。” 向卉低下头也喝了一口汤，汤确实很鲜。她算是发现了，顾云卿就是被宠坏的，季安之让着他，家里的保姆们哄着他。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谁敢说他半个不字呢？ 汤上了后，张姐就把桌上凉菜撤下去了，随即另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大姐就开始源源不断地送热菜出来。三个人吃饭，足足上了十二道菜。 向卉真的震惊了，想她平时在她妈家里，加上恬恬四个人，顶天了也就是做三个菜一个汤。十二道大菜很明显是吃不完的，吃不完就这样倒掉吗？ 向卉一想到这些菜要倒掉，她就很心痛，她果然还是脱离不了底层劳动人民的本性，见不得浪费，见不得不敬畏食物。 季安之和顾云卿没再说话，两个人都很专心地吃着菜，就像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吃掉这餐桌上的十二道菜一样。不过他们的胃口并不允许他们这么做，季安之吃了几道菜就放了筷子，他起了身。 “向卉，你和阿卿慢慢吃，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他勉强朝向卉笑了一下。 “好，你快去忙吧。”向卉赶紧起身，也朝他笑了一下。 顾云卿完全不受影响，他几乎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这个不错，你尝尝。”他指着一道新鲜的松茸对向卉说。 向卉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是挺好吃的。” “你吃饱了吗？”他问。 “饱了。”向卉其实很想来碗米饭就着松茸汁泡着吃，但这可是在别人家，她赶紧放下了筷子。 “那我们回去吧。”他起身。 “哈？”向卉愣了，那么大的阵仗，又是化妆，又是换衣服，又是换包。就这么吃了个饭，就回去了，这么简单，害得她心惊胆颤，还以为这一关有多么的艰险呢。 “回去啊，难道你想在这里住吗？”他绕过餐桌走到了她身边，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傻不愣登的傻样。” “喂，很痛啊。”向卉捂着后脑勺瞪他。 “走啦。”他揽过她的肩膀往外走，下了台阶，他揽着她走到了车旁。 “你，不要和季安之说一声吗？”向卉有些不安地看着了看台阶上面的屋子。 “张姐不是看见了吗？”他拉开副驾位的车门将向卉按了进去。 向卉便闭上了嘴不再多言，这是别人家的事情，她再多言就是多管闲事了。 回去的路上，顾云卿心情不错，他又放了那首《换到千般恨》，这回不等向卉问，他主动就提起了他为什么喜欢这首歌？ “八十年代的香港出了好多经典粤语歌曲，我最喜欢就是这首，可能不是最流行的，但韦伦音色绝，百听不厌。”他说着将声音调大了一些，“我这音箱不错的，你闭上眼睛放空了听，会有想流泪的感觉。” 向卉依言闭上了眼睛，韦伦的声音就那么丝丝缕缕地钻进了耳朵，初时只觉得他在耳边浅唱低吟，慢慢的，仿似能看到一个人立于天地之间，万物寂寥，宿命如一只无形地手将人缠绕于其中。 一首歌听完，向卉久久回不过神来，车子已然下了山驶上了城市快速通道。 “你这音箱很贵吧？”向卉无知无畏地问了一句，问完后，她就后悔了，早前她就曾经听乐雯说过，绝顶的音箱贵过黄金。 “还行吧。”他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套。” “别别别。”向卉吓得直摇手，“我还不起你礼，你可别送。” “我没说要你还礼啊，你这个人真是奇奇怪怪的。”他将音箱调小声了一些，又换了一首英文歌，“老实说，和我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坦然接受。不要去想什么还不还礼，你肯定是还不起的。” “无功不受禄。”向卉淡淡道。 顾云卿笑了笑，没再理她。 大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回到了昆城市里，顾云卿要赶着去别的地方，向卉坚持让他在路边停了车。 “衣服回头等我干洗好了，我再送回来给你。”向卉一边说着一边摘首饰和项链。 “向卉。”顾云卿拉下了脸，他生气起来。 “怎么了？”她将摘下来的耳环放在掌心里，然后扯了一张纸巾打算包起来。 “我把你当朋友。”他说。 “我知道啊，我也把你当朋友，否则，我今天就不会去冒充你女朋友了。”她低头细心包好了耳环。 “这些东西你都不用还给我了，你已经穿过了，用过了，就是你的，你还回来也是丢掉处理。”他说。 “什么？”向卉呆住。 “向卉，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一个很没有耐心地人，对我已经对你重复说了好多遍了，这是我送给你的。以后，我还会送你更多的东西，你只管收下就行。”他语气真诚。 向卉干笑：“可是，这些真的……” “下车吧，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那就什么也不要说了。”他面色愈发难看。 向卉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先帮你保管着，哪天我们翻脸了，我如数还给你。” “快下车。”他催促道。 向卉推开车门下了车，不等她退到路边，顾云卿一脚油门，车子如闪电般疾驶而过。掠过一阵风，吹得向卉几乎要迷了眼。 她拎着包站到路边，午后的时光，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南瓜车上下来。这脚下踏着的，才是实实在在的人间。 第77章 三天给你十万，你赚不赚？ 日子在烟火和琐碎中前行，向卉自那日假扮完顾云卿的女朋友之后，回到家中，她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终日埋头苦干。如此这般，转眼便是六月。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向卉完成了一部三十万字的中篇小说，刘以民感动得泪水哗哗的。以前催稿催到他想半夜扛刀来砍她，这突然间，她不但主动交稿，而且截稿时间还提前了小半年。 刘以民说无论如何要请向卉吃个饭。 向卉回了句，等我睡醒了再说。 合上电脑，她一头倒到了床上，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关了手机，只登录了工作qq,几乎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除了恬恬回家，她会坚持下楼和女儿打个招呼，陪她坐一会儿，其他时间她都坐在电脑前，披头散发，绞尽脑汁。就连吃饭，都是向妈妈给她送上楼，几次向妈妈气得都要她把拖下楼。 向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勤奋，好像为了逃避什么，也或者是为了证明什么？总之，她有一种模糊的感觉，等她闭关出山，世界将会是另一个样子。 向卉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才被她妈喊醒，她睁着惺忪的眼睛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妈，已经冬天了吗？” “我看你是傻掉了吧。”向妈妈毫不客气地拧了一下她的耳朵，“快起来，陈维平给我打电话了，说要来看看恬恬。” “什么？”向卉一个激灵，鲤鱼打挺坐起来，“他为什么要来看恬恬？他凭什么来看恬恬？” 向妈妈嫌弃地退了几步：“洗脸刷牙去，你看你披头散发像个鬼一样。” “恬恬呢？去上学了吧？妈，他是不是来抢恬恬的啊？”向卉紧张兮兮的。 “小卉，你没事儿吧，我就说你天天熬大夜不行，人会傻掉。你看吧，现在就有点儿神智不清了。”向妈妈念叨着，“你和你爸啊，就是不让我省心，你爸嘛，都动了那么大的手术，还是按不住，天天要去葡萄园溜达。这眼看着葡萄差不多也该上市了，呀，都十点半了。行了，我还一堆事情，我赶紧出门去。” 向妈妈出了房间，向卉又倒回床上，她闭着眼睛醒神。她在心里盘算着，她要是再勤快点，今年可再接一部短篇稿子或者杂志约稿，等秋天的时候，她琢磨着给恬恬请个假，然后带她去迪士尼玩一玩。 这么想着，向卉又有了动力，她从床上爬起来，拿着睡衣进了厕所，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洗了头，从厕所出来时，她听到屋外似乎有人在说话。她一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她爸或者她妈。 换了衣服，她从抽屉里找出了关机了一个多月的手机，一边开机，她一边走到门边拉开了门，然后她就和门边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你……”向卉后退一步，尖叫出声，等她站稳看清眼前的人后，她的下巴惊得掉到了地上，“顾，顾云卿，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地上楼来了？” 顾云卿打量着她：“你想多了，我在门口碰到你妈，你妈让我进来的，不是我自己上来的。” 向卉意识到自己穿的是睡衣，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你来干嘛？不会又让我去假扮你的女朋友吧？” 顾云卿继续打量着她：“你这一个多月上哪儿去了？发信息不回，打电话关机，要不是我知道你家住哪儿，我简直要以为你是鬼变的，出现一下就人间蒸发了。” 向卉没好气的：“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啊，一出生就是富二代，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个小老百姓，要挣钱，要养家。我哪儿都没去啊，天天熬大夜写稿子呢，昨天上午交的稿子。你还真是会捡时间来，你要是早几天来，就能看到一个女鬼了。” “你现在比女鬼好不到哪里去？”顾云卿靠到门框上看她，“冒昧问一下，你写一篇稿子赚多少钱？” “你打听这个干嘛？”向卉警惕地看着他，“我才不告诉你呢，你说不定一顿饭都不止我的稿费。顾云卿，不许笑，我用凭能力凭本事吃饭怎么了？不许拍照，你这个人真的好烦。”她扑过去想抢手机，他一闪就闪开了。 “没怎么，我也没有笑你。不过，你现在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他举高了手机，“不可能删掉，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向卉抢不到手机很暴躁：“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你女儿在我姑姑家的幼儿园上学，凭她马上要代表幼儿园去参加舞蹈比赛。”他笑嘻嘻。 “你卑鄙。”她气死。 “你先听听我的事情啊。”他伸手过来，拉着她走到大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我这次找你帮忙的事情特别特别简单。” 向卉翻着白眼看他。 “陪我去一趟s市，三天的时间，我给你十万报酬，怎么样？”他伸脸到她面前。 向卉目瞪口呆：“你要把我卖了吗？可我也不值钱啊。” 他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的思想就不能纯净一点儿吗？卖你，我还不如卖条小狗呢，想什么呢，做什么美梦呢。” “你让我去做什么？”向卉好奇了。 “还是假扮我的女朋友，不过，这次简单，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他说。 向卉再次目瞪口呆：“why？” 顾云卿抽了抽鼻子，然后双手抱头靠到沙发上：“你也知道啦，像我们这样的有钱人，除了不差钱，烦恼是一样不差。上次我不是带你去季安之那里吃了饭吧，我家就知道我谈了女朋友这事儿，然后就把我召回了s市，我糊弄了好多天才糊弄过去。那几天我简直要烦死了，你还关机，你竟然还关机。” 他生气起来，坐起来又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说重点。”向卉躲到一旁。 “我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不知道她发了哪门子疯，突然就说她爱了我很多年，死活要跟我在一起。我被搞疯了，想来想去，就来找你了。”他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向卉真是太羡慕他了，他的人生全都是这些不着边际的烦恼。 第78章 你看起来目的不纯啊 “顾云卿，我觉得以你的身家地位，随便找也不至于找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去做挡箭牌吧？”向卉审视地看着他，“我年纪比你大，离过婚，还有个女儿，长得吧也就凑合，美女是挨不上了，顶多也就是看着还顺眼。请问，你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帮忙？” “我都没有嫌弃你，为什么你如此嫌弃自己？”顾云卿比她还要不解的样子。 向卉真是很头大：“你肯定明白我想表达什么？就不要跟我装傻了可以吗？” 他撑头看她：“我发现你们穷人有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就是特别容易阴谋论。我来找你，在你看来，一定是有阴谋的，你们信奉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从天而降的一定是陷阱而不是馅饼。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情，你让我产生了安全感，这就足够了。” 向卉想了想，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他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她心里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那我选择拒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个钱来得太容易，我心里恐慌。”向卉不等他说话又补充道，“对不起，我这个穷人也有原则性，希望你能够理解一下。” 顾云卿笑了：“行，我不和你提钱，但你还是得和我去s市。” “凭什么啊？”向卉气愤地问。 “凭你欠我人情，要不要我去和你爸妈讨一讨这人情？”他摊手。 “你要挟我？”她拿过抱枕砸过去。 “你可以这么理解，既然给钱你恐慌，那我就只好另外替你找个理由了。”他接住她接二连三扔过去的抱枕，“除非你还清欠我的人情，否则，我就会一直来找你。” “你，你……这个世界上哪有你这种人？”向卉气得要命，可她骂人的本事仅限于书面表达，一旦涉及真刀实枪，她就能成了锯嘴葫芦，每次骂完之后睡到半夜才能记起来自己哪一茬忘骂了。 “你现在见识到了，我就是这种人。”他得意洋洋的。 “我不去，我偏不去，你还能把我绑去不成。你去和我爸妈说呗，我不怕。”向卉冷笑着反击。 顾云卿抱胸：“实不相瞒，我在院门口碰到你妈的时候，已经和她说过了，她同意了。而且，我知道你们家葡萄园现在需要很多工人，我已经让我朋友去办了。” 向卉眼前一黑，她有一种被她亲妈卖了自己还在这喜滋滋瞎嘚瑟的错愕感。 “你傻了吗？喂？”顾云卿走过来，他倾身看她，“石化了，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吗？” “反正我不去s市。”向卉大吼一声，然后就往楼下跑去。 向卉下了楼，进了厨房，她和顾云卿斗了一番嘴，这会儿饿得简直想吐了。从保温的电饭锅里盛了一碗粥，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小菜，然后坐到餐桌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也没吃早饭，还有粥吗？”顾云卿也跟着进了厨房，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了。”向卉看都不看他一眼。 顾云卿像一只小狗一样趴到餐桌上：“你是不是已经不同情我？不可怜我了吗？”他可怜巴巴地问。 向卉转了个方向吃粥。 “我真的被要陆款款烦死了，我们俩家是世交，我妈……” “上次我去季安之那里冒充了你女朋友，你妈没拷问一下你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向卉打断他。 “问了啊，我告诉她你是作家，出生于书香世家，知识渊博得不得了。”他眨巴着眼睛。 向卉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粥，她继续问：“那你妈没问问我到底姓甚名谁？没说要见见我？” “问了啊，我不告诉她。”他笑眯眯的。 “好，那我再问你，你妈对这个陆款款是个什么态度？” “我妈没什么态度啊？她多了解陆款款，千金大小姐，脾气宇宙第一大。所以，这个任务你不难完成，我妈并不钟意她当我顾家的儿媳妇。” “你妈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 “那我不知道，总之不是陆款款那种大小姐。她一向觉得我不成器，又忌惮季安之，所以，我猜想她要找一个能干一点儿，厉害一点儿的儿媳妇？”顾云卿和她一起猜测。 向卉真是被他打败了：“我从前对富二代的想像还是太单薄了。” “说明你的思维很固化。”他抬手看表，“你吃饱了吗？” “干嘛？” “下午四点的飞机，我们现在出发的话，还可以去城里吃个午饭。”他说。 向卉惊呆了：“也就是说，你连机票都订好了，现在只是来通知我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刚才不是已经和你商量很久了吗？”他无辜地看着她。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云卿……” “哎！”他应道。 “我不去s市，我还有很多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可能你觉得去s市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没有权利要求我随时为你候命。不管我欠了你什么，你都不能替我做任何决定。”向卉严肃而严厉。 顾云卿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向卉，你为什么这么冥顽不灵？” “是你先不尊重我的。”向卉毫不示弱地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需要怎么样的尊重？”他逼近她一步。 向卉看着他的身高，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我跟你扯不清楚，反正我不去s市。” “理由？”他又逼近她一步。 “我为什么需要理由，我有拒绝你的权利和自由。”向卉被逼到了墙根下，情急之下，她伸手用力推她。 顾云卿狠狠地捉住她的双手：“你得说个理由出来，并且，这个理由能说服我。” 向卉听着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不对呀，这不应该是她的台词么？ “你放手，顾云卿，再不放手，我喊人。” 就在顾云卿要下一步动作时，院子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向卉拼了全身的力气总算将手挣出来了。 “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你看我的手。”向卉举着通红的手质问他。 “你别滥用暴力倾向这个词，我看看。”他拉过她的手，“我才用了两分力，你的手就红成这样，说明你贫血，你懂不懂？” “你……”向卉刚开口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院子里。 陈维平来了！ 第79章 当新欢遇上旧恨 这一幕被陈维平瞧了个正着，他走到厨房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房：“不好意思，打扰了。” 顾云卿转头：“你确实是打扰我们了。” “行了，别闹了。”向卉有些不自然起来，虽然她和陈维平离了婚，虽然顾云卿是个钙，但她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做贼心虚的羞耻感。 “那你现在答应我，答应我我就不闹了。”顾云卿非常懂得审时度势。 “啧啧，你这手脚也挺快的啊，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向卉，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啊。”陈维平嘲讽道，虽然他早就出了轨，但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婆和另一个男人耳鬓厮磨，他心里的酷意还是按不住。 “怎么着？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向卉走到餐桌旁将碗收进了水槽里，拿过洗碗布刷了起来。 “你这小白脸不是酒店大堂经理吗？你可真是出息了。”陈维平酸不溜秋地打量着顾云卿，他认出来了，上次在酒店的时候，就是这个小白脸带着一群人杀进他房间的，害得他颜面扫地。 “麻烦你有事儿说事儿可以吗？”向卉关了水龙头，转身怒视着陈维平。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既然忙着谈恋爱，那恬恬就我接走了。别教坏了我的女儿，我可跟你没完。”陈维平语气尖锐。 向卉真是被他气笑了：“你能要点儿脸吗？你和周云舒腻腻歪歪的时候怎么不说了？你和野女人去酒店开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怎么？你现在知道你还有个女儿了？突然诈尸啊？对不起，我女儿没有你这样的爸爸。当初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我们说得很清楚，你要接女儿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必须两个字你听得懂吗？就是说，只要我不同意，我就可以不让女儿见你。” “向卉，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的女儿，我想见就见。”陈维平恶狠狠地吼道。 “行，那你可以试试看。”向卉觉得血液一阵逆流，她拼死拼活写完一部中篇小说，想着的是好好陪女儿一段时间，结果先是顾云卿来，现在是陈维平这尊瘟神也来。 “走吧，我们上楼去，别理他。”顾云卿玩心大起，嗲着声和她说话，“人家的事情，你还没答应我呢。” 向卉真是要哭了，她狠狠踢了顾云卿一脚：“你给我闭嘴！” “人家好痛嘛。”顾云卿跳起来捂着脚，“前夫哥，你看看你前妻，她实在太凶悍了，怪不得你和她离婚。她要是再这么凶，我也要考虑和她分手了。” 陈维平被向卉和顾云卿的一唱一和激得口不择言：“她就是一只破鞋，我都不要你，你这么年轻，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要找她？” 向卉出离愤怒了，骂战归骂战，人身攻击就很可恨了，她顺手抄过一旁的锅铲朝陈维平砸了过去。她的力度掌握得非常精准，那锅铲“啪”一下就拍在了陈维平的额头上。 “哎呀。”他惨叫一声，连退几步。 “你好凶哦，可是人家好喜欢你。”顾云卿抱住她的手臂，头靠到了她的肩膀上。 向卉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她用力推他：“你神经病啊，快滚开。” “向卉，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把恬恬还给我，你今天要是不把恬恬还给我，我就不走了。”陈维平捂着额头站在院子里骂。 “你不走就呆在这里呗，反正我和向卉要走。”顾云卿半搂着向卉出了厨房，“还有，你别在这里烦我们，否则，你后悔的。” “我后悔你妈。”陈维平一看顾云卿和向卉搂搂抱抱，他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当下就朝顾云卿冲了过来。 向卉眨眼的瞬间，顾云卿和陈维平就打起来了。顾云卿虽然不及陈维平魁梧，但他胜在又高又灵活，陈维平接连几拳都没有打中他。倒是顾云卿瞅准了一个机会，一个横扫腿，陈维平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向卉吓得要命，她最怕打架斗殴了，哪怕打架的两个男人都和她毫无关系，她还是吓到浑身发抖。 “你看你是赶紧滚，还是再和我打一架？”顾云卿蹲到地上，好声好气地问他。 冷不丁的，陈维平一记老拳就朝他挥了过去，顾云卿往旁边一侧头，陈维平那一拳落了个空。 “行了，前夫哥，你打不过我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顾云卿起了身。 “你们都给我滚。”向卉抖了半天，总算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句话。 顾云卿皱皱眉，他打算朝向卉走过去时，躺在地上的陈维平摸到了半拉砖头，只见他抡圆了胳膊朝顾云卿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过去。 顾云卿反应极快，但他一个转身，那砖头还是砸到了他的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巨痛让他蹲到了地上。 向卉吓坏了，陈维平受点伤，她好歹还能赔得起医药费，顾云卿受伤了，她拿什么去赔？ “陈维平，你疯了吗？你拿砖头砸他，你还砸那么重，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向卉扑过去，没头没脑地打他。 “你这个贱女人。”陈维平用力一掀，向卉被他推出了半米开外。 向卉摔到地上，她感觉自己的臀部一阵钻心般的刺痛。 蹲在地上的顾云卿慢慢地起了身，他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陈维平：“我限你十分钟滚出这个院子，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陈维平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还想耍横，但迎上顾云卿的眼神时，他打了个冷战。那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向卉，你给我等着，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撩了狠话，陈维平踉跄着出了院子，上了车，很快，车子绝尘而去。 向卉还坐在地上，她实在痛得爬不起来。 顾云卿走到她身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你的眼神是真瞎。” “我知道我瞎，你别再提醒我了。”向卉带着哭腔，“对不起啊，害你受伤，你要不要紧？” 顾云卿将右肩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还挺痛的，你帮我看一眼严不严重？” 第80章 那就跟他去吧 向卉一看，只见顾云卿肩胛骨那一片全淤青了。她担心是不是伤到骨头了，要是真伤到骨头了可怎么办？ “淤青了，赶紧上医院去。”她急慌急火想去拿车钥匙，又想到自己衣服也没换，结果才挪脚，她的臀部疼得她一个激灵差点跌回地上。 顾云卿赶紧一把捞住她：“你不会腰摔伤了吧，那我不是要背着你上飞机？” 向卉真是服了：“你这架势，是不是只要我不死，你用救护车也要把我拉到s市去。” 他指了指受伤的肩胛骨：“看在我受了这重伤的份上，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回s市？” “我现在也是伤残人士好吗？而且，陈维平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把我爸妈还有恬恬丢下，我真的不放心。”向卉正色道。 “这个问题交给我就行，你只管跟我走。”他探手揉了揉肩胛骨，痛得他龇牙咧嘴的，“我x，怎么这么痛？” “所以，还是先去医院吧。”向卉一瘸一拐地往大厅里走去。 两个伤残人士相扶相携去了医院，片子拍完，向卉倒不要紧，是她摔到的时候刚好压在一片小碎石上，皮肤被割开了一个小创口。顾云卿要严重许多，那一砖头将他砸得肩胛骨轻微骨裂，按医生的要求，他至少得吊绷带一个星期。 从急诊科出来后，向卉看着脖子上挂着白绷带的顾云卿，她心里十分愧疚。 “对不起啊。” “你是在代你前夫道歉吗？”他瞟了她一眼。 “算是吧，主要是你在我家受的伤，我这心里很过意不去。”向卉说着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不知道你骨头裂了，来的路上我还逼你开车。” “你是不是还爱着你前夫啊？”他扯了扯她的衣袖。 “胡说八道什么呀？”向卉回头看他，“你为什么会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我觉得你心里肯定还有他，不然你为什么要替他向我道歉？”他一副你别想骗我的表情。 向卉懒得理他，她帮他拉开了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家去，然后我再自己打车回家。” “去机场啊，你还想回家。”他捉住她的手，“我都这样了，你还想丢下我不管？” 向卉实在烦透了，为了去s市的事情，她已经和他掰扯了大半天了。 “好，你现在告诉我，如果陈维平去找我家的麻烦，你要怎么帮我摆平？”她问他。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出了事情我负责。”他笃定的样子。 向卉仰头望天，好一会儿后她收回视线，叹了一口气，她说：“那行，我就去吧。不过，你受伤这事儿，你最好不要说是我造成的，我还想活着离开s市，不想被你妈和那个陆款款弄死。” “你早就该答应的，那样的话，我们肯定早早的就出门了，我就不会和你前夫打一架，都怪你。”他一边弯腰往车里跨，一边数落他。 向卉回了一趟家，她妈还在葡萄园，拎着包包要出门时，她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她说得去一趟s市，她妈说了句知道了就直接掐断了电话，根本不肯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无奈之下，她只好又发了条语音，把陈维平来找麻烦的事情简单提了一下，让她妈要防着一点。 这回，她妈彻底没有理她。 当天下午，向卉和顾云卿飞往s市。托了顾云卿的福，向卉第一次坐进了头等舱。两个多小时的空中行程，顾云卿把陆款款情况和她讲了讲。 向卉越听越害怕，尤其听到赵款款曾经把追求她的一个男生活生生逼疯后，她后背就刮过一阵又一阵的阴风。 “我还能活着回来吗？”她欲哭无泪地看着顾云卿，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顾云卿死活要找她，而且不找和他更般配的小网红或名媛淑女们。是因为，她的命是可以用钱算得清的，而她们的命却不定用钱算得清楚。 她想到这里，心里的冷意一阵又一阵。再看顾云卿的脸，就觉得他模糊又可怖。 飞机在s市平安降落，有专职司机来接。向卉以为顾云卿要先回家，没想到他和她一起去酒店。 天空飘着细雨，向卉隔着车窗看这座灰蒙蒙的城市，心里突如其来的忧伤怎么也掩不住。 “你是第一次来s市吗？”顾云卿随口问她。 “几年前签售会来过一次。”向卉淡淡的语气。 “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突然就不高兴了？”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揽住她的肩膀。 “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是别揽着我了吧，万一给哪个不开眼有小记者拍到，我怕我连今晚都活不过。”向卉丢开他的手。 顾云卿闷闷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肯定被我说的陆款款吓着了。” “没有啊。”向卉体质着淡然的神色，她心里已经打算好了，既然她欠了他人情，她就还呗，总有还清的一天。但她再也不敢拿他当朋友了，否则哪天被他卖了她还替他数钱。 “那你好好的干嘛呀？”顾云卿又往她肩上靠，“那你让我靠靠，我肩胛骨疼死了，都怪你。” 向卉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二十来分钟的行程，车子停在一家酒店的大堂前。 门僮非常勤快地迎上来，进了酒店大堂，又有专属管家带他们上楼。 向卉穷惯了，自然以为他们一个住一间。所以，当楼层经理帮刷开房门，弯腰请他们进屋时，向卉差点就要骂人了。 进了屋，她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套房。 “这几天，我们就先住着吧，等我肩膀不那么疼了再说。”顾云卿进了房间就靠着躺到了沙发上。 “什么？”向卉简直要气疯了，她冲到他面前气愤地一把拽过他的右手，“你要在酒店躺几天，为什么要逼我今天就飞来？你为什么不在昆城躺几天？” 顾云卿看着她笑：“因为我喜欢住这里。” 向卉真的很想打他，要不是考虑他受伤，考虑到他不是陈维平，她肯定就一通王八拳干过去了。 第81章 天雷勾地火 “我要睡一觉，你要生气还是要做什么？你可以到里面房间去。哦，想吃什么你直接打房间的专属电话就行。”顾云卿稍稍用力就从她手里抽出了手。 向卉气愤难平，想和他继续理论，他已经拉过毛毯闭上了眼睛。呆站了一会儿，她只好拎着包往里面的房间走去。 进了里面的房间，她被惊住了，想她这些年也算住过一些酒店，但景观这么绝的，还是头一次。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玻璃，落地玻璃窗下是宽阔得几乎无边的金黄的沙滩，难得是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不远处是海。阴雨蒙蒙的天气，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礁石。近海的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几艘渔船飘荡着。 如果不是海浪一直溅起，落地窗外可真像一幅美丽的油画。 向卉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久久凝望大海，这是她梦中的写作圣地。包里的手机震动声将向卉拉回了现实之中，她起身走到茶几旁，拿出手机后她再一次惊呆了，屏幕上显示乐雯来电。 向卉的手颤起来，她挨着沙发轻轻地坐了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亮着，她心里一万个疑问，上次乐雯妈妈骂她的话还言犹在耳，她去派出所看乐雯那次，也确定了乐雯是要判刑的……难道不是乐雯本人，而是彭磊或其他人拿了乐雯的手机给她打电话，她颤着手指点了接听。 “喂。” “向卉。”乐雯的声音冷漠而遥远。 “乐雯。”向卉激动地喊她，“乐雯，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你还关心我好不好啊？”她笑，“谢谢你啊。”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啊，呸，我说的什么话。”向卉很激动，“你是不是早几天就给我打过电话了，对不起啊，我手机一直关着，我刚赶完一部中篇……” “向卉。”乐雯冷冷地打断她。 “你说。”向卉讷讷的。 “我们一起喝个咖啡吧，关于周云舒，我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她说。 “可是……我现在在s市。”向卉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向卉侧头看房间外面：“可能得好几天。” “好，等你回来给我打电话。”她说。 “乐雯，你……还好吧？”向卉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呢？”乐雯反问。 向卉沉默下来，在她心里，她仍然把乐雯当成好姐妹，好闺蜜。但乐雯肯定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和她亲密无间了，从她报警那一刻起，她们的姐妹情就断裂了。 这是向卉一直深知却不肯承认的事实。 乐雯没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靠到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眼泪不知不觉就顺着她的眼角滑了下来。她心里是真难过，这些年来，她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泛泛之交不少，但她能让要全心全意去相信的就只有乐雯，想她和乐雯从高中到大学到结婚生子，十多年的感情，如今说断就这样断了。 向卉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后又点开了微信，点进乐雯的头像，她才发现，乐雯的朋友圈什么也看不到了，她被她屏蔽了。 “我饿了，你想吃什么？”顾云卿无声无息的进了房间。 向卉吓了一大跳，她慌忙擦泪：“你属鬼的呀，走路都没有声音。” “这么厚的地毯，你走声音出来我听听。咦……你怎么哭了？”顾云卿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你前夫去找你麻烦了？不会吧，我安排的人连这点儿事情都做不好？” “没有没有，我去洗把脸。”向卉起身，她逃也似地往厕所跑去。等她洗完脸出来时，就看见顾云卿拿着她的手机看得正起劲。 “顾云卿。”向卉气急败坏了，“你凭什么看我手机？” “可是你手机里半点秘密也没有啊？”他一副很失望的表情，“我以为你至少要藏点肌肉男的裸图什么的？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微信聊天里都没几个对话框，喂，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要不然为什么这么遭人嫌弃？”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向卉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拼了命地想从他手里抢回手机，但他毕竟是男人，虽然受了伤，那力气也是比她大，向卉怎么抢也抢不到。 “你别再推我了，疼，疼，我的骨头裂了，向卉，你这个死女人，你还推我，再推我你别后悔。”顾云卿警告她。 向卉哪里听得进去，她一肚子的火和委屈。他是谁？看她的手机就算了，还一副嫌弃的样子，他以为他是谁？她只想狠狠的暴打他一顿，教教他学会尊重别人。 顾云卿警告了三遍，向卉都不屈不挠地推他。 “我说了，你别后悔。”顾云卿一个鲤鱼打挺，单手狠狠地把向卉压到了沙发上。向卉情急之下大骂你就是疯子、变态，他的面色一凛，然后他冷笑着吻下去了。 向卉只觉得脑袋“轰”一声，高楼塌了，地陷了，海啸了，火山喷发了，外星人下凡了……所有她能想到最惊悚的事情，都没有眼前的事情让她感到惊悚。 她被顾云卿吻了，她被一个钙吻了。 顾云卿也是疯了，他原本只想堵住她的嘴，可真的吻下去了之后，他就发现他根本做不到只是惩罚她。 向卉已经傻掉了，她任他吻着，脑海中闪过一百万个可能，最大的一个可能就是顾云卿根本不是钙，他骗她的。可是随之而来是更大的谜团，他为什么要骗她？她凭什么值得他这么煞费苦心地骗？ 顾云卿这一吻，最终在向卉的毫无反应中停止了。他从一种根本拉不住的疯狂里停下来，看着身下的女人。他狼狈地起身，翻下沙发后，他退了两步。 向卉还是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那个，我饿了，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他憋出了这句话。 向卉更加困惑了，他吻了她，他没有道歉，没有解释。而是问她饿吗？要吃什么？他请她吃饭？ “向卉。”他心里有点儿害怕，要不是向卉眼珠在转动，他都要以为她死了。 向卉的七魂六魄开始慢慢归位，她严肃而又认真地问：“顾云卿，你是钙吗？” 第82章 你骗了我 “哈？”顾云卿愣了，他也是没有想到，向卉开口第一句话会是问他这个。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向卉盯着他。 “我，是，是啊，我是。”他结结巴巴的。 “顾云卿，你真的是吗？”她冷笑着。 “我是。”顾云卿镇定下来。 向卉从沙发上起了身，她一步一步地朝顾云卿走过去。顾云卿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竟然有点儿不敢面对她。 “干嘛？”他心虚地问。 向卉站到他面前，她虽然不知道钙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但基本这种类型的人对女人是没有兴趣的。 她冷冷地笑着，然后双手猛一下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错愕的眼神中，她吻住了他的嘴。 “你……你……”顾云卿试图推开她，但向卉搂得非常紧。 向卉悲愤交加，她非得弄清楚顾云卿到底是不是钙？顾云卿开始用力推她时，她心里多少有点了安慰，看来，他还真是个钙。被一个钙亲了，她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事件，甚至看在他过去帮她的份上，她完全可以不计较这事儿。 事情到这里，她只要放开他，也算得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但向卉轴起来的时候也是六亲不认，她觉得此刻的顾云卿推得不够用力。他必须得狠狠一把她推地上，再扔下恶心两个字她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于是他挣扎，她搂得更紧，甚至主动撬开他的嘴将舌头搅了进去。 顾云卿瞪大了眼睛，理智告诉他，再不推开她就完蛋了。可他的身体是那么诚实，反应是那么的强烈，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推开她。 向卉感觉到他猛烈地回应时，一切就已经迟了。他虽然只有一只手可以动，但在力量和灵活度上，她毫无招架之力。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就被他推到在了沙发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衣服就丢了一地……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雨珠儿汇成一条条涓涓细流在玻璃窗上无声地漫延着。远处的惊涛还在拍着礁石，天是灰的，也是远的。 屋里一切归于平静时，顾云卿的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向卉闭着眼睛，她感觉到了他温热的呼吸。 “你出去。”她比她想像要镇定且平静。 “不。”他闷着声。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出去。”向卉很是温柔。 他这才半撑着右手手臂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顾云卿抿唇一笑。 向卉是很想哭的：“你先出去吧，帮我关一下门。” 顾云卿这才起身，向卉看着他裸着身体往外走。那是一具多么年轻的躯体，坚实，有力量，线条完美。 门关上了，向卉从沙发上起了身，她失魂落魄地进了厕所。开了水龙头，温热的水洒下来，她慢慢地蹲到了地上。 为什么会做出去吻他那么愚蠢的事情来？向卉揪着自己的头发。 冲了个热水澡，她吹干头发回到了房间，拉上所有的窗帘，躺进温暖的被窝。和小时候一样，再糟糕的事情，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向卉见鬼地又梦见了那场婚礼，梦里还是那片桃树林。还是她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说小卉你长大了，你应该嫁人了。梦里，婚礼里的现场如梦如幻，向卉由她爸牵着手，新郎站在花路另一头的舞台上，他站在光晕里，面容隐隐约约。 向卉缓缓走完那条花路，她爸把她的手交到新郎手里，新郎从光晕中走出来，她抬头，发现新郎就是顾云卿。 向卉当场从梦中吓醒过来，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帘的遮光性特别好，她搞不清楚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想拿手机看看时间，她想起来还扔在沙发那边。 向卉只好探索着开了床头灯，等回过头时，赫然发现，顾云卿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她差点尖叫出声，捂着“砰砰”跳的心脏。她慌忙抓过一旁的睡袍，披上后，她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准备到沙发旁的行李包里拿衣服换。 向卉才走到沙发旁，沙发上的人就打了个哈欠，她吓得僵在那里。 “你醒啦。”顾云卿翻了个身，嘟囔着说。 向卉捂着心脏：“你，怎么睡在这里？” “我怕你自杀，就睡这里了。”顾云卿单手撑着沙发艰难地坐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自杀？为了你吗？你不要太自恋了。”向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换了一套浅色的家居服，左手吊着的绷带竟然被他拆掉了。 他歪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因为你昨天的表情看起来生无可恋，我坐在这儿已经反思很久了。” 向卉忍不住问：“请问你反思了一些什么？” “我在想……”他起身，慢慢地踱到了她的身边。 向卉紧张地往旁边连退几步：“离我远点儿，有话好好说。” “干嘛？你用完我就想翻脸不认人了？”他委屈的语气，说着又踱着走到了她面前。 “顾云卿，我要换衣服了，然后再跟你好好算帐。”向卉没好气的。 “现在算。”他笑嘻嘻，然后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向卉又气又急：“我……”她刚张嘴，他的嘴就堵了上来。 “你……”向卉用力踢他。 “好痛，脚也断了，手也断了……”他咬了咬她的耳朵，“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滚！”向卉推了他一把，这回倒是把他推开了。不等她抬步，他就再一次伸手搂住了她。 “顾云卿。”她撑住他的胸膛，“你骗了我。” “是吗？”他低头看她。 “怎么？你现在要装失忆了吗？”她冷声问。 “我确实失忆了，昨天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今天的事情我会记得特别清楚。”他搂紧她，下巴抵到她的头上。 向卉也不想和他争辩了，多说无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有。”他说，“你觉得没意思吗？为什么呢？” 向卉推不开他：“我讨厌别人骗我。” “我骗了你，你失去了什么？”他松开了她一点，“来，你告诉我。” 向卉想了想：“因为你的性取向，你得到了我的同情。所以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帮你。结果你骗我……” “我问的是，你失去了什么？”他笑眯眯地问。 “失去了我的信任，我不会再信你了。”向卉气急了。 第83章 你听我说 顾云卿退了一步坐回沙发上，暖黄的灯光下，他带着一点笑意看她：“你过来。” 向卉也退了一步：“你当我傻吗？” “我肩胛疼，你过来，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他的眼眸里带着孩子气般的祈求。 向卉看着他的样子，她仿佛像中了邪似的，双脚完全不听使唤朝他走去。 “你说吧。”她绷着脸。 他朝她伸出手：“我想抱着你。” “你不要得寸进尺。”她语气很坏，但脸却“刷”一下红了，幸好灯光并不亮，她只好侧过头掩饰。也是见了鬼了，她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要怕一个年纪比她小的男孩？ “我真的好想抱着你，你的身体太柔软了。”他说话时已经将她揽进了怀里，“求你了，你别乱动，我真的想和你好好说话。但你如果乱动，我就真的无法保证。” 向卉领教过他胡搅蛮缠的功力，衡量了一下，她只好任由他抱着。 他的头埋到她的脖子，好半天他都只是那么抱着她。 “说话呀。”向卉等得急了，只好催促道。 “你听说过泛性别论这个概念吗？”他顿了一下，“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像行骗江湖的郎中，张口就来？” 向卉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显得忧伤，神情显得真诚。她知道如果她够理智的话，应该甩他一耳光，然后丢下一个滚字决然离开。但她见鬼的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关于泛性别论……这个概念还是她读大学那会儿混某乎了解到的。后来，因为很感兴趣，她又查了相关的一些论文数据。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很大一部分人，他们的性别概念是非常模糊的。甚至有一段时间，她还怀疑过自己也有这种倾向，因为那时她和乐雯的关系好到同穿一条裤子。 “我知道，上大学的时候，我还查过资料。”向卉说。 “还记得那张卡片吧，卡片的主人是个男孩，我高中同学。后来，他死了。”顾云卿的下巴在她头发间摩擦，“我后来一直想，如果他不过世，我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因为他真的太优秀太优秀了。” “除了他之外，你……谈过恋爱吗？”向卉默了半晌后忍不住问。 “没有。”他说。 向卉吓坏了，她跳起来：“没有？顾云卿，你二十六了耶？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是那个啥处……” 顾云卿拽回她，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说话你会死是不是？” 向卉感觉自己要被他吓死了，她又用力掰他的手：“天呐，你要是第一次那我好像有点儿缺德了，怎么办？我以后只能初一十五吃素积点德了……” “闭嘴。”他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脸，“还要不要听我说了？” “要，要，我闭嘴。”向卉抿上嘴唇。 顾云卿侧头看地毯，良久之后才说：“我一直没谈恋爱，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妈确实干涉得太多了。从我懂事开始，只要有女生接近我，或者我和某个女性走得近一些。她就会用各种办法去调查人家，久而久之，我就彻底烦了。” 向卉不由得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摊上这么一个妈，他确实也是不好过。 “有一段时间，我还蛮困扰的。我确定我不是同性恋，但同时，我对于主动接近我的女人全都提不起兴趣。我就怀疑，我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出了问题？”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所以，我很感谢你的出现。” “别，你别谢我，我担不起。”她闷闷道。 他轻笑：“你的文章给人的感觉是清高又自傲，为什么实际上的人敏感又不够自信呢？” “你还看过我文章？”她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看过啊，你失联一个多月，我没事儿就去网上翻出你的小说看了看，有些还可以，但大部分都不行，纯属浪费我时间……”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好了，起开起开，我要去换衣服。”向卉生气地一把将他推开起了身。 “换什么呀？我让他们送早餐上来，你先去洗脸，然后我们吃早餐。”他总算松开了她。 向卉往厕所走去，她现在的思绪还是乱的。进了厕所，她洗了个冷水脸。冰凉的水浇到脸上，她一个激灵，人就有些醒神了。 不管顾云卿说什么？那都是他的事情啊。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接下来她还要去冒充他的女朋友吗？突破了这一层关系后，她还能坦然面对他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和他睡了那一觉就这么算了吧，毕竟论起占便宜，那还是她占得多一些。但往后发展这件事，那万万是不可以的。就当成年人之间的一场游戏，她现在单身，总还有玩玩游戏的权利。出了这个酒店，一切就一笔勾销吧。 对，就这么办！ “向卉。”顾云卿在外面敲门，“你掉马桶里去了吗？” 向卉拉开厕所门：“干嘛？我呆厕所你也要管？” “我只是想时时刻刻看见你。”他拉住她的手。 她翻了个白眼：“我要不要找根绳子，然后把你栓在我裤腰带上？” “那大可不必。”他拖着她往外走，“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他们多送了一些。” “我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不像你这个大少爷，挑剔。”向卉跟着他出了房间，穿过客厅来到了餐桌，只见宽大的长方形餐桌上。从西式到中式，各式各样的早点，林林总总摆了不下一百样。 向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我的天呐，顾云卿，这么多东西，就我们俩吃？” “对啊。”他把她拉到餐椅前按着她坐下，“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不完的，我让服务员收走就行了。” “然后就倒掉了吗？”向卉痛心疾首地问。 “那是他们要处理的事情啊，我不管了。”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说，你……你下次不能不能不要这么浪费了？”向卉真是非常无语，“我知道你有钱，但你有钱也不要这样浪费。” “好啦，我听你的。”他好脾气地应道。 向卉是中国胃，早餐就喜欢喝点粥，吃点馒头包子。这一大桌的早点，为了不过分浪费，她硬是吃完中式又吃了西式。一顿早点吃完，她撑得就差瘫到地上了。 “你也不用这么拼吧。”他只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个煎鸡蛋和一些沙拉就饱了。 “你太浪费了，嗝，不行了，我要吐了。”向卉捂住嘴，忍了好一会儿才将吐意忍回去。 “所以，你们穷人的思维我是不懂了，吃不下就别硬撑啊。”他嘲笑道，“我让服务员送消食片上来，真是见过笨的，没见你这么笨的。” “不用啦，我走走就好了。”向卉扶着椅子艰难地起了身，她回到了房间，昨晚倒头就睡着了，起来又被顾云卿缠着，她到现在还没顾上看一眼手机。 手机还在扔在沙发上，她扶着腰拿起手机。先点开微信看了看，乐雯发来的消息排在最上面。 乐雯：向卉，你明天能回来吗？ 见向卉没有回，她又问了几遍：向卉，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给我一个准信儿。 向卉皱了皱眉，昨天乐雯还在说等她回去了再联系，现在又这么着急找她，就是为了从她这里了解更多周云舒的事情？ 第84章 你现在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向卉想了想，她回了一条：乐雯，我现在不能确定什么时间回去，你要是想问周云舒的事情，你问，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信息发出去，乐雯却没有了回应。 向卉又仔细看乐雯发信息给她的时间，是三分钟前。按理说，乐雯应该看到了才对啊，那她为什么不回呢？ 向卉拿着手机起了身，她走到了落地窗旁边，开了窗帘，她才发现窗外的雨下得很大。远处的海面雾蒙蒙一片，惊涛拍岸也变得隐隐约约的。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乐雯这么快就出来了，她爸爸肯定花费了大力气。走仕途的人，其实是很忌讳这么明目张胆的去用权，一旦事发，那乐家的下场肯定不会太好。而乐雯……向卉感觉她还是想去找周云舒算帐。乐雯从小到大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的人生一直是顺遂的，直到彭磊爱上周云舒。 一个顺利惯了的人，是很难接受失败的吧。 “你看什么呢？”顾云卿从背后围绕住她。 向卉惊跳：“你吓死我了。” “别动不动就吓死了，你的胆子是从蛇身上借的吗？”他吸了吸她的头发，“你头发好香。” 向卉很不自然地挣了挣：“你别这么抱着我，我难受。” “为什么难受？”他扳正她的身体，然后搂紧了她，“这样呢，是不是不难受了？” 向卉将他抵开，她掩饰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故作淡然：“你的肩胛不痛了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我的医生现在是你。”他拉过她，将她困在落地玻璃窗上。 向卉哆嗦了一下：“这么恶心的土味情话你哪儿学来的？我求你了，别再说了，再说我早餐就要全部吐出来了。” “不说也行，那我们就做。”他坏笑着俯头下去。 “滚……”向卉的咒骂淹没在他疯狂而猛烈的攻势之中。 窗的雨越下越大了，掉落在地毯的手机不停地闪烁震动着……一切都太疯狂了，向卉在顾云卿如潮水般的激情迷失、沉沦，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向卉的恋爱经历也不多，大学时暂时谈过两个男朋友，每个都没有超三个月，关系也仅止于拉拉手，顶多接接吻的地步。第三段恋爱就是陈维平，陈维平调到f市工作后，她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迅速地从已婚妇女变成了独守空房的寡妇。久而久之，她的身体就慢慢冷却了，加上陈维平程序非常形式化，她渐渐地就没了兴趣。 是以，在她和顾云卿的体验里，她是被动的，拘谨的，甚至是生疏的。 顾云卿半撑着头，带着深深地困惑看着她。 向卉还是觉得尴尬，她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我问你个问题。”他说。 “嗯？”她轻声应。 “我是不是没有让你尽兴？”他问。 向卉要尴尬死了，作为一个作家，她过去因为剧情需要在自己的作品里写过不少活色生香的激情桥段。可真的落到自己的身上，她发现自己实在太别扭了。 “不是啊，你在说什么呢。”她双手蒙住脸，“不许再问，我拒绝回答相关的问题。” “不行，我认为这件事情非常非常重要。”他拿开她的手，“你看着我的眼睛。” 向卉哪里有勇气，他不让她蒙脸，她就只好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不能谈性？我发现我们中国人很奇怪也，总是谈性色变，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事实上，每个人都需要啊，难道不是吗？”他低头咬她的嘴，“睁开眼睛看我，向卉，你作为一个作家，一个对别人起着精神引领作用的人。你在拒绝面对性，你这个人很有问题。” “你是属唐僧的吧。”向卉实在受不了他的叨叨叨了。 “那你诚实的回答我，为什么整个过程你一声不吭，你什么意思？”他逼问她。 她脸红得已经发烫了，为什么？他为什么有那么多为什么？那是因为一开始陈维平不喜欢，后来有了女儿，她又怕女儿听见，然后她就习惯了。可她要怎么告诉他？这么私密的话，她真的说不出口啊。 “如果拒绝回答，那我们就再来一次，我来教你。我也没有经验，但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我好学，感兴趣的事情一定要弄懂。”他说得认真。 向卉吓得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你让我缓缓，真的，我没有矫情，我真不行，我快累死了。坦白说，我很久很久没做这个了，我，我就是尴尬，好尴尬……” 顾云卿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了笑：“行，我暂且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不过，向卉，我希望你下次的时候不要这样对我，不然我很会挫败。你知道的，对一个男人说，如果这件事情做得不好，是很伤自尊的。” “你做得很好了，特别好，你要相信你自己，真的真的。”向卉拼命强调。 “那好吧，回头我们找点片子研究研究，下次……” “下次？”向卉陡然提高声音。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下次想换人？”他拉下脸。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云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还有下次？我们是什么关系？仅仅只是一次意外，就止于这一次不好吗？为什么要牵扯到下一次？” 顾云卿怔了怔：“那必须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有下一次？” 向卉想了想才说：“就比如，你和你的女朋友可以有下一次。” “可我没有女朋友，我也不想谈女朋友，更没考虑过结婚。向卉，如果你觉得需要恋人的关系才能有下一次，那我们确实不会有下一次了。”顾云卿说得认真而严肃。 向卉的心抽了一下，她当然有自知之明。甚至都不敢把自己和他拉平到朋友的位置，她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这些实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来，她还是很难过。 “好吧，我就是觉得必须是恋爱关系才能有下一次。”向卉咬了咬牙说道。 顾云卿看着她，好一会儿后他收回了视线：“走吧，先去洗澡。”他说完就起了身。 “我想下午就回昆城。”向卉自尊心不允许她在这里多呆一秒。 “随你。”他说。 “你……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向卉鬼使神差般问出了这个问题，问完后，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第85章 你一定要一个名分吗？ 顾云卿回头：“我还没想过。” “你现在想呢？”向卉觉得自己真是刨根问底的性格真是太要命了。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挺舒服的，但你如果要我用一个词来定义，我暂时还想不到。”他走回床边，“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以为你能看开。” “看开什么？”向卉的语气又急又快，“以为我离了婚，以为我对婚姻和男人失望透顶，以后我可以坦然接受我们是炮友关系，想做了约一约，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牵绊。顾云卿，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你错了。我可以接受因为意外而上床，但我不接受仅仅因为生理需求上床。” 顾云卿的表情变得困惑：“你真的是一个矛盾体，好，我们换一个角度。向卉，是不是我用恋爱关系来定义我们之间，你是不是就能接受我们之后的上床？” 向卉被他绕得有点儿晕了，她想了想点头。 顾云卿抿了抿唇，略带冷意道：“需要那个名分做什么呢？你和陈维平结了婚，生了孩子，但你们的婚姻关系也没有因此而变成天长地久。你读的书那么多，古往今来，你看看多少痴男怨女，他们因为恋人的关系就不分手了吗？向卉，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活在世俗的圈套里？” 向卉自嘲地笑了一下：“顾云卿，那是因为你有资本和世俗抗衡啊，但我没有。我所处的环境决定了我只能活在普世价值观之下，我要受到道德和世俗眼光的约束。我想，你是不会懂这个的。算了，我们不聊这个了。你去洗澡，去吧。” 顾云卿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转过身往厕所走去。 向卉拥被坐着，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落？仅仅是因为顾云卿吗？也不尽然。她早已过了做梦的年纪，她也很明白顾云卿是真诚的，半个字都没有敷衍她。当然，以她的出身，她也不值得他费心思去敷衍。 她和他，何止是云泥之别。 而她对他，也根本不是什么自卑心作祟。而是她太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意味着什么。 上午十点多，向卉订了回当天下午三点回昆城的机票，顾云卿的情绪很坏，但他没有挽留她。 两个人呆在房间里吃了一顿无言的午餐，向卉早餐吃得太饱，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又喝了点儿汤，她就放了碗筷。 顾云卿见她放了碗筷，他便也放了碗筷。 向卉抬手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我去机场了。” “嗯。”他应了一声。 向卉拎过行李包，她走到房间门口换了鞋，要拉房门时，她想了想转身。 “对不起，你的忙我帮不上了。好在你还有时间找其他人，祝你一切顺利。”她说完手又放到门把手上。 “向卉。”顾云卿喊她。 向卉没有回头。 “你是准备再也不见我了？”他问。 向卉吸了一口气，仍然没有回头：“是的。” “为什么？”他再问。 “因为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你需要解决的事情，其实都不是我能帮得上你的忙的。”她对着门笑，“但还是很感谢你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对我的帮助，我心里会一直记着你的好，就是很遗憾，我无以为报。” “你走吧。”顾云卿的声音冷了几度。 向卉立刻拉开门，她走出去，门随后关上。她顿了顿脚步，然后拎着包大踏步地往前走。搭乘专属电梯下楼，一个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等在电梯口。 “向小姐，顾少让我送你到机场。”中年男人说着就接过了向卉手里的拎包。 向卉没说话，只是跟着中年男人往外走。 下午三点，飞机准点起飞。两个多小时的空中行程，向卉坐着一动没动，她的心情是从没有过的平静。 晚上七点，向卉回到了她妈家。她爸妈正在吃晚饭，恬恬在嚷着要吃炒鸡蛋。她拎着包进了厨房，大家都惊呆了。 “小卉，你，你回来了？”向爸爸先打了招呼。 “呀，小卉，你没吃饭吧，我去再煮点面。”向妈妈见女儿回了家，她的心安定了许多。 恬恬虽然还是不理妈妈，但没有像之前一样拉下小脸，她不时地偷看妈妈一眼。 “妈。”向卉喊了一声后丢下了手里的包，然后她上前就抱住了她妈，靠到她妈肩上的一刻，她的眼泪就倾涌而出。 “你这孩子，好好的哭什么啊？你别吓着恬恬了。”向妈妈有点儿慌了，“小卉，你别光哭啊，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们。” “妈，我没事儿，就是想你们了。”向卉擦了擦眼泪，见她妈一脸担忧，她只好说：“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一起车祸，吓死我了。” 向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多大个人了，还跟恬恬一样爱撒娇。” “没事儿就好，你快去放行李，你妈去煮面。”向爸爸也松了一口气。 向卉拎着行李上了楼，去机场的路上，她就删除了顾云卿所有的联系方式。可是想到恬恬还在他姑姑的幼儿园读书，她又很担心他哪天会心血来潮跑来找她。 要不要又给恬恬转园？向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在想什么呢？竟然以为他会对她纠缠不休？意识到这一点后，向卉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晚饭后，向卉给乐雯打了电话，乐雯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她很困惑，又有点儿担心乐雯，思前想后，她鼓起勇气给乐母打了电话，乐母倒是接了电话，她语气疲惫而冷淡，只让向卉别再打电话去，乐雯的事情不劳她费心。 向卉讪讪地挂了电话，生生将满肚子的疑问按住了。 之后的日子，乐雯没再找过她。 数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昆城进入了夏天。 顾云卿消失得十分彻底，唯一能证实他真的来过就是向卉藏在衣柜里的包和衣服。 向卉有时候想到他，她总怀疑那是自己做过的一场华丽的梦，梦醒了，一切归原。 第86章 我要跟爸爸走 “爸爸。”向卉身旁的恬恬突然轻轻喊了一声。 彼时向卉正踮着脚尖摘头顶的一串，听到恬恬喊爸爸，她下意识就转头去看。只见几米开外的葡萄架旁，身着白色t恤戴着黑框眼镜的陈维平站在那里。 向卉的心一阵狂跳，陈维平怎么突然来了，连招呼都不打，他要干什么？ “我的宝贝女儿。”陈维平蹲下身，张开双臂看着恬恬。 “爸爸。”恬恬抬高声音，“爸爸，爸爸。”她连迭声地喊着，整个人就朝爸爸飞奔而去，葡萄园的地不平，她被绊得狠狠摔了一跤，在向卉和陈维平的惊呼声中，她毫不气馁地爬起来接着跑。 向卉眼睁睁地看着恬恬扑进了陈维平的怀里，陈维平将女儿高高举起来，恬恬发出咯咯的欢快的笑声。 向卉将手里的葡萄轻轻地放进筐里，又将手里的剪子放下，她抬步朝他们父女走去。 “你怎么来了？”她淡淡地问。 “我来看我女儿。”他也淡淡地回答。 恬恬紧紧地搂着爸爸的脖子：“爸爸，你快接我和妈妈回家吧，我想回我们自己家了。” “爸爸这次想带去迪士尼好不好？”陈维平又将她举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恬恬开心极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向卉生气地问。 “恬恬现在放暑假了，为什么要提前给你打电话？”陈维平在恬恬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她放到地上，“宝贝，你先去找外婆玩一会儿，爸爸和妈妈说说话。” “不，我不要，你会不见，我不要。”恬恬恐慌起来，她抱着爸爸的手不撒。 向卉看着恬恬的样子，她心里明白，如果她敢强硬不答应，恬恬会哭到天崩地裂。她稳了稳神，道：“你打算带恬恬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左右。”他说。 向卉又问：“你和谁？” “我和周云舒。”他倒是很诚实。 向卉的心被刺了一下，冷笑一声：“你和她一起带恬恬去，我不能答应你……” “坏妈妈坏妈妈，我要爸爸。”恬恬抬起小脚就踢了向卉一下，她大哭起来。 向卉难过死了，这么长久以来，好不容易她才重新获得了女儿的信任，天杀的陈维平为什么要这节骨眼上跑来？她退一步，抿唇强忍着眼泪。 “恬恬，恬恬。”向妈妈听到哭声，从另一垅葡萄架下跑过来，见陈维平来了，她也很吃惊，“维平怎么来了？” “妈。”陈维平还像以前一样喊她，“我来接恬恬，想带她去玩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左右我就送回来了。” 向妈妈看了女儿一眼，见恬恬哭得伤心，她叹了口气：“你们俩个啊，好好的日子搅和成这样，你们大人是好过了，都不考虑一下孩子。” “妈，之前的事情就不再提了，我们都是要朝前看的，恬恬现在小，哭闹也是正常，再长大些就好了。”陈维平面带着笑容，“您说是不是？” 向妈妈本来不想多说，见陈维平说得轻巧，她的火气就上来了：“维平，你说这个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恬恬现在还小？一个破裂的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你不懂吗？你不要怪我说话不客气，我们家小卉可没有对不起你……” “妈。”向卉拉了一下她妈，当着恬恬的面，她实在不想和陈维平吵起来。 “是是是，妈，你说得对，过去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陈维平将肩上的恬恬往上送了送，“不过，向卉也没耽误自己啊，不是和那大堂经理都谈上了吗？那小伙子多年轻，长得又好，只恐怕向卉睡到半夜都在感谢我呢。” “维平，你说这个话就太没良心了，小卉天天住在家里，天天蹲在电脑前写稿子，一天都难得下一次楼，她几时谈朋友了？你不要随便污蔑人。”向妈妈十分生气。 “呀，分手了呀？”陈维平幸灾乐祸的，“向卉，不好意思啊，戳你痛处了。没关系的，你还可以找更年轻的。” “陈维平。”向卉冷笑了一声，“尖酸刻薄有意思吗？别忘了你的狗命是怎么保下来的……” “妈妈坏，妈妈坏，不要骂爸爸。爸爸，我们走，我要去迪士尼。”恬恬尖声哭起来。 “你这个孩子也真是随你爸，没良心。”向妈妈气得脸色都变了，“行啊，你要跟爸爸走可以，以后不要再回找你妈妈了。” 恬恬看都不看外婆，只是紧紧抱着爸爸。 向卉攥紧了手心，她忍了又忍，开口道：“陈维平，半个月的时间，到时间你就送恬恬回来。” “行。”陈维平抱着恬恬就要走。 “等一下。”向卉又喊住他，“晚上睡觉给恬恬穿睡袋，出门一定要带水，戴太阳帽，擦防晒霜，穿防晒一衣，恬恬的饮食习惯你知道的，不要乱给她吃东西……” “行了，知道了。”陈维平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好歹是她爸爸，你说这些我不知道吗？” 向卉又攥了攥手心：“那我回去收拾她的衣服……” “不用了，我那边准备好了，全都是新的。”陈维平亲了亲恬恬的额头，“宝贝，我们走喽，跟你妈妈说再见。” “再见。”恬恬看都不看妈妈。 陈维平抱着恬恬往外面的路口走去，向卉不由自主地跟了几步，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商务车，有个戴着墨镜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靠着座椅看着陈维平走过去的方向。 那是周云舒，向卉停住了脚步。 “就是那个女人吗？她要做恬恬的后妈了，这次送回来了，还是不要让陈维平接走了，看着那个女人跟个妖精一样。”向妈妈气愤地问。 向卉看着商务车已经开远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妈，我想静一会儿，你去忙吧。” “你啊，这么个死人，离婚还留一半家产给他，就应该让他净身出户……”向妈妈见女儿脸色愈发难看，她收住了话往另一垅葡萄架走去。 向卉满脑子都是恬恬哭喊声，不要妈妈，坏妈妈，爸爸，我要爸爸……她慢慢地蹲下来，然后坐到了泥地上，将头埋进了臂弯里。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自己视为心肝宝贝一样的女儿讨厌自己更让人难受的呢？ 第87章 见到我开心吗？ 恬恬被陈维平接走了，向家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清之中。平常小丫头在家，不是忙着捣蛋，就是不停地喊着外婆外公。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小丫头挑食，有时候撒娇就非要外婆喂。一顿饭吃下来，不知道要讲多少话。 现在三个大人吃饭，一顿饭吃得安静如鸡。恬恬离家的第三天，葡萄园的采摘告一段落，向卉收拾了电脑，说回自己家去住几日赶稿子。 向妈妈叠衣服，闻言她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今天回去啊？今天不行，明天再说。” “妈，今天有什么事情吗？”向卉问。 “也没什么事儿？你爸单位的一个老同事，说今天晚上来家里吃个饭。”向妈妈把刚叠好的衣服递给了她。 “爸的老同事来吃饭，我留在家里做什么……妈，你要干嘛？”向卉反应过来，她妈肯定是给她安排了相亲。 “妈能干嘛？”向妈妈嗔怪地瞪她一眼，“我还不是替你着急，陈维平有了下家，还把孩子甩给了你。你虽然离了婚，但真的要出去比，你条件也算好的。我都替你想好了，再婚那也得找个未婚小伙子，找个二婚带孩子的，两个人的心根本没法粘到一块。” “妈。”向卉拖长声音，要不是她亲妈，她都要翻白眼了，“我现在哪有心思考虑再婚的事情，我满头包呢。我要赚钱，要发财，要带你们去旅游，唯独再找个人结婚这种事，我不考虑。行了行了，妈，你赶紧让我爸给他老同事打个电话，让人家今天别来了，别跑趟空，怪不好意思的。妈，我走了啊。” “小卉，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还对那个小顾抱有念想啊？那你可不要瞎想啊，小顾家的条件是很好的，我们高攀不上。咱们要找，肯定也是找个门户相当的。”向妈妈苦口婆心。 向卉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会想到顾云卿了，她妈一提，她一下子就烦躁了：“妈，你就不要瞎操心我的事情了。我对小顾没有任何想法，你放一万个心好了。”向卉沉下了脸，转身往楼梯走去。 “小卉，小卉，真是……”向妈妈喊了几句。 “妈，有事情你给我打电话啊。”向卉丢下这句话就拎着电脑跑下了楼。楼下的院子里，向父正在给新嫁接的花浇水。 “小卉，你去哪里啊……” “爸，你去问我妈。”向卉进了车棚，上了车，启动车子，然后她一脚油门踩下去，她像以往一样打着方向准备一把拐出大门口。 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一辆车的车头突然仿佛鬼一样从大门口伸了出来。向卉紧急踩刹车，车轮发出摩擦地上刺耳的声音，即使她拼尽了全力，她的车头还是和那辆突然冒出来的车头撞了个正着。 向卉被狠狠地弹了一下，幸好有安全带，不然她怀疑自己的头能把挡风玻璃撞碎。 “小卉。”向父吓坏了，大喊。 向卉只觉得头嗡嗡响，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手和脚在抖，这是她开车生涯中的第一次撞车。她解开了安全带，伸手推开了车门。 “小顾，是，是你啊。”向父跑到了女儿车边，等他看到另一辆车上下来的人，吃惊极了。 向卉也看到了顾云卿，他西装革履，头发似乎做过了造型，向卉猜他可能从t台上刚下来，也有可能刚结束某个会议。 向卉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想自己这是撞傻了，连幻觉都撞出来了吗？怎么会是顾云卿，他怎么来了？他来做什么？ “叔叔。”顾云卿跟向父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朝向卉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时，他抿唇一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向卉呆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跟他招了招，她准备好的一大通骂咒派不上用场了。 “不走保险了吧，我的车没什么事，就是你的车头凹了一大块。”他略略倾身，看着她的眼睛。 向卉的脑子完全短路了，眼前的顾云卿实在太他妈帅了，帅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小卉，怎么了？”向妈妈也从楼上下来了，见了顾云卿，她也吃惊得张大了嘴，“小顾，你来了啊，是找小卉有事儿吗？” “阿姨，你好。”顾云卿笑着和向妈妈挥了一下手，“我找她有点儿急事，抱歉，还不小心把她车给撞了。我和向卉得马上走，一会儿我让人把车开去修。” 向父和向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然后转身进了大厅。 “走吧，上我的车。”他伸手去拉她。 向卉想说去你的大头鬼吧，不是说好了不见面了吗？可她说出来的却是：“我拿一下电脑……” “不拿了，我那儿有。”他说。 “就在车上。”向卉开了车门，探过身从副驾位拿了电脑和包。 顾云卿接过，然后一手拖过她的手。 站在大厅里的向父和向妈妈不约而同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沉下来了。 顾云卿拉着向卉到了副驾位旁，看着她上了车，拉上了安全带，他才将手里的东西抛到了后座。 “喂，会摔坏的。”向卉心疼地扭头看自己的电脑。 “坏了我赔你。”顾云卿淡淡道，语罢，他绕过车头上了车。 很快的，车子掉了头，驶入主干道后，顾云卿一路踩油门。向卉本来想问问他找她有什么事儿？看他一脸萧杀的样子，她侧过头干脆看着车窗外，反正都上了他的车，去哪儿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不问问我为什么来了？”顾云卿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来了？”向卉很听话地问了。 “你说呢？”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坏。 “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她很无语地看他。 顾云卿气得要命，他腾出一只手伸过来狠狠地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 “喂，好痛，你好好开车。”向卉捂着头，往车门旁躲，“你疯了吧，真的好痛也。” “痛死你活该。”他没好气的。 “为什么痛死我活该？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向卉气恼起来，“你这个人，实在是莫名其妙。” “对啊，我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他看她生气的样子，顿时又笑嘻嘻的了，“你见到我，开心吗？” 第88章 偏偏不说我想你 “你觉得呢？害我车头撞成那样，还把我从家里硬拽出来。顾云卿，你是少爷，可以不管别人的眼光。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爸妈年纪大了，你这样会吓到他们？”向卉敛的神色，语气平静而认真。 “可是，明明是你的车撞上了我。”他争辩道。 “撞车不是重点。”向卉看着他。 顾云卿抽了抽鼻子，好半天才说：“我下次去你家专程向他们道歉。” 向卉看向前方，笑了一下，道：“顾云卿，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他闷闷的。 向卉在心中暗自叹息，其实她心里知道，他来找她，多半是疯狂怀念在s市里的那一夜。人有时候是很厉害的，可以控制很多的东西，但唯独控制不了的是自己的心。他想见她，所以，不顾一切的就来了。 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也还是不愿意承认他就是想她了。可能承认这一点，他就不得不去面对，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向卉不再问他，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看，她妈给她十了几条语音信息。她不用听也可以猜到，她妈肯定在骂她。她退出了微信，侧头时，她才发现车子已经驶入了一条辅道。这是一条新公路吧，早几年的时候，向卉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还不停地挖挖挖。她有小半年的时间完全没从这条大道上走过了，没想到辅道已经修成通车了。 辅道上只有他们一辆车，顾云卿将车速提到了一百三，向卉感觉车都要飞起来。她很想提醒他不要拿行车安全开玩笑，可她又不想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终于，在隐约看以看到另一条岔道时，顾云卿稍稍减了速。然后车子以一种飞跃的姿势拐进了岔道，车弹跳着落地时，向卉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要跟着弹跳出去了。 岔道荒凉起来，路两边林荫遮蔽，隔着车窗都能听见虫鸣蛙叫。弯路多，顾云卿到底还是减了速。 又拐了几道弯，眼前又是另一番天地了。只是数里之外的两山之间，是一片辽阔的平地，平地是一座温泉酒店，酒店旁边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海，中间夹杂着遮阳伞，依稀可以看到不少的游客来往。 向卉的脑海自动就是跳出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然而，桃花源记多半是一个鬼故事，那桃源之处的根本是鬼而不是人。这眼前如世外桃源般的温泉酒店，会不会也是另一个鬼世界。 向卉打了个冷战，她不由得转头盯着顾云卿看，生怕他下一秒就从驾驶位飘出去了。 “不是不理我吗？现在又看着我发呆？”他气哼哼的。 向卉干笑指了指前面的酒店：“那个酒店也是你们家的产业吗？” 顾云卿挑眉：“全世界都是我家的，你信吗？” 向卉想了想，点头：“信！” 顾云卿笑起来：“那就包括了你，不许反悔。” 向卉一愣，没好气地道：“谁要跟你玩文字游戏呀。” 说话间，车子绕过了最后一道弯，温泉酒店已经近在眼前了。顾云卿将车开到了酒店旁边的露天停车场，随即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向卉一颗心跳得厉害，顾云卿的目的十分明显。最理智的做法当然是大骂他一顿，然后坚决要求下山回家。 只是，她怎么骂得出口呢？ “下车啊。”他拉开副驾位的车门。 向卉咬了咬牙，既然上了贼船，那就是既来之则安之吧。这么一想，她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顾云卿拉开了后车门，拿上了她的电脑和包。 向卉心里很困惑，但决定还不是说话好了。 顾云卿并没有带她进酒店，而是顺着停车场侧面的小径往山上爬去。向卉刚开始还想忍着不问，爬了十几分钟后，她累得直喘气。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她一屁股坐到石板台阶上，仰头看着上面和拉开五六米顾云卿。 “走啊，去了你就知道了，快点儿。”他蹬蹬蹬跑回来，拖上了她的手，“你真没用，跟一堆烂泥一样，我猜你又有一个多月没下过楼了。” “胡说，我前段时间每天都去葡萄园帮忙摘葡萄。”她反驳道。 “啧，真是好大的运动量啊。向卉，我和你说，你再这么天天蹲在电脑写你那破烂东西，很快你就要猝死了。”顾云卿即使拉着她也走得轻松。 向卉被他拖着，又爬了十几分钟，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她感觉她的肺要炸了：“不行，我真的不行了，你松开我的手，再爬我现在就要猝死了。” 顾云卿见她直喘大气，只好停下了脚步：“从明天开始，你就每天开始爬山吧。” 向卉捂着心脏，弯腰大口喘着气，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至少喘了一杯茶的功夫，向卉才没那么难受了。 “顾云卿，还有多远？”她问。 他扭头看了看没有尽头的石板路，道：“最多半个小时就到了。” 向卉哀嚎一声：“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我爬不动了，我实在不想爬了。” “一个好地方，我送给你的好地方，所以，你必须要爬上去。”他说。 向卉呆了：“顾云卿，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山顶搭了一顶帐篷。我告诉你，我看过天气预报了，这两天有雨，夏天雷多，我不想在山顶被雷劈。” 顾云卿很无语：“你说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你就这点想像力，还搞什么写作。趁早地歇了吧！” “是是是，我没有想像力，就你最有创造力，什么鬼惊喜整到这山顶上。”向卉要气死了，她指着山下温泉酒店，“我宁愿住那里。” 顾云卿比她还生气，他举了举手里的电脑：“快走，你今天敢不爬上去，我就把你电脑从这山上扔下去，要不要试试？”说完，他拎着电脑和包快步往上爬去。 “这山上老鼠很多哦，可能还有蛇……”他恐吓她。 “顾云卿。”向卉吓死了，她爬起来没命地朝他追去。她最怕那种冷血动物，看着石板路两旁厚厚的植被，说不定有几条蛇在下面游移着，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89章 啊，那是爱情的味道 向卉在顾云卿的恐吓下，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在她累到一条老命就要交代在石阶上时，走在他前方的顾云卿哇哦了一声。 向卉气喘如牛，听到他叫声，她胆战心惊地问：“有蛇吗？” “蛇的你头啦，再绕过一道弯就到山顶了，快，支棱起来。”他在她头顶大声说。 向卉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她这辈子所有的爬山份量算是在今天一次性全完成了。她向天发誓，下山后，她要在城里住到天荒地老，连楼都不下。 “快快快。”顾云卿跑回她身边，他拖过她的手，“你真的很没用诶，我还拎着你的电脑和你破包，我都走得比你快。你看看你，喘得跟只蛤蟆一样。” 向卉喘得肺疼，勉强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翻白眼的样子真的好有趣啊，你再翻几个给我看看。”他逗她。 “这道弯为什么这么长？”向卉仰头看着山顶，明明近在眼前，可是路却一直没有头。 “快了快了。”他又加快了脚步。 向卉崩溃了，从山脚爬到这里，她爬了足足四十七分钟了。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忽悠他，快了快了，她就抱着希望以为真的马上就到山顶了。结果，一次又一次的发现目的地遥遥无期。 “我不爬了，你那劳什子的破地方，我才不要去，把电脑和包还我。”向卉气得眼泪直掉，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顾云卿一回头，见她哭了，他愣了，将手里的电脑和包放到地上。 “很累？”他略略俯身看她。 向卉不理他，走过去就拿起了地上的电脑和包。其实爬了这将近一小时，她不仅仅是累得要死，更气得要死，她气自己不争气。和顾云卿牵扯什么呢？那是她能牵扯得起的人吗？她输得起吗？输不起的人，为什么要去赌？ 顾云卿看着她：“你真的要回去？” 向卉往台阶下走，即使两条腿酸胀得她差一点软跪下去，但她还是强撑着。 “向卉。”他喊她。 向卉站定，然后回头，她冷静多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你来。” 顾云卿扯一下嘴角。 “对不起！”她收回了视线继续往下走。 “你站住。”顾云卿冷冷的声音。 向卉没有停步，她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要是非要和她比心硬，那她可真还没输过。 “我说你站住。”他又说了一声。 向卉加快了步伐。 顾云卿看着她的背影，要说崩溃，他才真崩溃。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真心实意想给一个女人制造惊喜，可她不但不领情，还一副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虽然他的感情路暂时还是一片空白，但他听过的，看过的爱情故事里，没有一个女人是向卉这样的。 他也生气了，迈开腿急步跑下台阶，追了二十几个台阶他一把拽住了向卉。 向卉本来就在逞强，腿酸软得要命，被他一拽，她的双腿完全就不听使唤，“扑通”一声，她跪到了顾云卿面前，电脑和包滚到了一旁。 顾云卿本来很气，想骂她一顿，见她跪在地上，顿时大乐。 “虽然我很生气，但你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来，快起来，我扶你。”他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子后面去了。 “我，我就是腿软……你这个怎么这么烦……” 顾云卿将她搂进怀里：“我还行吧，也没那么烦人，你才让人生气，马上就要到山顶了，你说不走就不走。” “你放开我！”她推他。 “不放，我一放你就又消失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他搂得十分紧，像是要把她搂进自己的心里。 “你到底想干嘛？”她哽咽着问。 他把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胸膛上：“你听我的心跳声。” 向卉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心里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的脸又开始红起来。她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她都二十九岁了，结过一次婚，离了一次婚，为什么还是动不动就脸红？为什么想到关于爱情还是那么雀跃？ “我很想你呀！”他带着一点儿微微的叹息，“你感觉到了吗？” “没有。”她死鸭子嘴硬。 “真的吗？”他腾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然后就狠狠吻下去了。 初夏的时节，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洒下来，微风吹过山峦，新长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摆动，不知名的鸟在枝头欢快地叫着。 夏天了，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这一吻，悠远绵长，两个人似乎都迷失在幽静的山间了。直到下方有人吹起了口哨，两个人才分开。 “你真讨厌。”向卉羞得垂着头，也不好意思去看他。 他又在她嘴上亲了一下，这才走到一旁拿起了电脑和包：“走啦，都怪你，耽误时间。不然这会儿我们都躺在吊床上吹风了，所以，你是真讨厌。” “谁让你一路骗我，一直说快了快了，这一路也没个头。”向卉哼唧着。 “十分钟能到，真的。”他搂过她的腰，“要不把你的破电脑和破包丢了，我抱你上去。” “我自己走。”向卉大窘。 十分又十分，足足二十分钟之后，向卉和顾云卿终于翻过了山头，走在了通往另一座山的林中小道上。 “顾云卿。”向卉语气凉凉。 “十分钟。”顾云卿斩钉截铁的语气，“你看到那边青瓦的屋角了吗？就是那里，这回十分钟要是走不到，我就任你处罚。” 向卉哼了一声：“我就很好奇，这破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什么叫我怎么找到的，我花了好大一笔钱才弄过来的，之前我朋友死活不肯转给我，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他被我烦得没办法，就割爱了。”他笑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住这里，生个急病，或者有点意外，还没等你下山就凉凉了。”向卉冷笑。 “有公路，可以开车。”他狡黠地看她。 向卉呆了呆：“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就房子那边那座山，有公路的，直通山底，上山十一分钟，下山九分钟。”他不怕死地详细解说，说完，他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为什么让我爬山？”她狞笑着。 “我想你了，你却半点没想我，你不应该吃点苦头吗？”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顾云卿。”她大喊。 “诶，走快点儿。”他跑起来，笑声远远地甩过来。 向卉边骂边追：“顾云卿，你死定了！” 第90章 年轻人总是体力很好 山的那一头，一座红砖青瓦的屋子掩在树林里。隔着远处，只能从树木间隙看到飞檐走壁，走近了，才看得清，房子的后墙几乎被开着一团一团蓝紫色的花朵的藤蔓裹住了。 让人忍不住心中生疑，这房子像是从藤蔓间生出来的，大约是天长日久便存在了吧！ “哇，好漂亮的房子。”向卉感叹。 “漂亮吧，要不然我也看不上啊。”顾云卿拉着她顺着斜斜的小径继续往下走，两个人又走了七八分钟，这才走到了屋子的侧门处。 “这个植物叫什么名字？”向卉仔细看着墙上的藤蔓。 “我朋友说叫什么蓝雪花，当初他花了特别多的精力养这一墙的花，美吧。”顾云卿拿出钥匙开了侧门，回头看她，“干嘛，喜欢看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搬把椅子坐这儿看个够。” “那也不必，我就是觉得藤蔓爬得这么密集，是不是会长很多虫子？”向卉道。 “你还真是扫兴。”他没好气的一把揽过她脖子，将她推进了院子里。 “我还有更扫兴的话没说呢。”向卉打开他手，“聊斋里，这种房子最容易出现精怪，总是有一个美丽妖艳的狐仙在这里等着落魄书生经过……呀，我觉得这里拍个倩女幽魂肯定很棒！” “你演聂小倩，我演宁采臣？那我可以考虑投资个短剧，满足你的心愿。”他关上侧院的门。 “我知道你有钱，但你不用随时向我炫耀，麻烦你考虑一下我这个穷人的自尊心。”向卉打量着眼前的房子，房子的设计很有复古的意思，一字排开建成，楼下分成了四间，厨房则单独设在了侧面，屋角有烟囱，向卉琢磨着这里是烧柴火做饭的。 房子前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被青砖筑起的围墙围住，围墙上爬满蔷薇，花季已经过了，只剩下茂盛的枝叶。 “你饿不饿？”他问。 “不饿。”向卉的视线被屋子里前院的秋千吸引了，秋千安在紫藤花树下，花期快尽了，满地紫色的花瓣，“你朋友好喜欢紫色啊。” “你要是不饿我们就先上楼。”他拉住想去前院的向卉。 “你上去吧，我逛一逛。”她发现秋千的不远处是另一头的侧门，侧门是开着的。这么好的机会，她现在只想在这世外桃源的一方天地里好好走一走。 “你自己拿电脑上楼，我要去换衣服，你没看到我穿一身正装啊。我陪你爬了这一路的山，我才真的要累死了。”顾云卿气得把电脑和包一古脑塞到她手里，然后敲了敲她的脑袋。 “痛痛痛，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呀，为什么那么爱打我？”向卉抱着头往旁边躲。 “走啦。”他往旁边的楼梯走去。 向卉抱着电脑和包包跟着他身后，楼梯是全实木镶嵌的，向卉虽然看不出这房子价值几何，但能将房建在这种地方的人，多半都是富豪，也只有富豪厌倦了都市的繁华喧闹，才会不惜成本找幽静之处居住。普通人，光是还房贷就是举步维艰了，到这种地方来隐居的事情是想都别想了。 上了楼，向卉发现二楼的设计更是别具风情，一整排的阳台，很像八十年代的吊脚楼。她靠到阳台前远眺，远山尽收眼底。 “有钱人的快乐真是难以想像啊。”她发出感慨。 “有钱人的痛苦也是你难以想像的。”他推着她往旁边的房间走去，“来，看看我给准备的书房，你看看行不行？” 顾云卿推开了房间，眼前的房间大约十几平的样子，东西两面墙的书柜是满满当当的书，书柜前面放着一张躺椅，一张室内半球型秋千。北面是书桌，紧挨着书桌是一扇大窗户，设计师考虑到了蚊虫的问题，在玻璃外面又额外的加了双层细密的纱窗。那纱窗材质很特殊，不细看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极大程度方便了看窗外的景色。 向卉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瑟瑟地小声问：“你说给我准备的？” “对啊，给你准备的，这些书，书桌，所有的布置都是我设计的。怎么样？你觉得还可以吗？”顾云卿一脸求表扬地看着她。 向卉吸了吸鼻子：“给我准备的？” “不然呢？你不是说你想要一个这样的书房吗？”他有些不确定起来，“我看你在一篇杂志的采访稿里说过啊，那种采访应该是你真实的表达吧？” 向卉的心被深深地震动了，过去，她也虚构爱情故事，但实际上，她心里也很明白，那些美好的故事就只是给女孩子们提供一个可供幻想的温床，真实的生活就是一地鸡毛而已。所以，当顾云卿说出这是一间为她准备的书房时，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能被人这么珍视地对待。 “对啊，我曾经说过，只是……”她侧头，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我何德何能？” “这又不是多难的事情，况且也不用我动手，你不用太感动。”他把她手里的电脑拎着放到了书桌上。 向卉走到书柜前，每一书都是崭新的，她一本一本细细看过去。她心里更加吃惊，她自以为看过不少书，但这书架上的书，她还是有一大部分她连听都没有听过。 “这书是你选的吗？”向卉问。 “不是啊，我最烦看书了，是我让我一个同学挑好的。”他走回她面前，“你还没回答我，你喜不喜欢？” 向卉略略歪头看他：“当然喜欢啊，你这么用心，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你看哪里还不满意的，我让人改一改。”他又问。 “别别别。”她吓得连连摆手，“我觉得你是不是太冲动了，坦白说，我有点儿被你吓到了。我们甚至可说连好朋友都谈不上，就是，就是睡了一次而已。你……你不必这么铺张。” 他盯着她：“继续说。” “总之，你的用心，我感受到了，谢谢你。”她想了想伸出手抱了抱他。 “那你亲一下我。”他将脸凑上前去。 “得寸进尺。”她小声骂了一句，但还是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她想松开他时，他却猛地将她搂紧。 他的头俯下来，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溺水的小鸡，几乎要淹没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激情里。 “不要在这里。”她困难地说出这句话。 他一个打横就将她抱起来，然后快步地出了房间往隔壁房间走去。 向卉的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她听到他的心脏在咚咚有力地跳动着。 宽阔的大床上，他和她不断地纠缠着……初夏的风吹过，树林间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在窗台上一寸一寸地攀爬着，知了不甘寂寞地也跟着叫唤起来。 似乎一个世纪那么久，床上的两个人终于累极了沉沉睡去。 向卉醒来时，窗外的暮色淡淡，顾云卿还在沉睡着。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色，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今夕是何年的悲凉感，她最怕午睡一不小心睡到天黑，那是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荒凉感。 “你醒了？”旁边的男人咕哝了一句，然后伸手一揽，将她揽进怀里，他将头埋到她脖子间，“几点了？” “不知道，我手机还书房。”她低声说。 他一条腿也架到她身上：“天黑了吗？”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黑了。” “噢。”他咬了咬她的耳朵，“你醒多久了？怎么不喊我？” “我也刚醒。”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好饿，起床吧，我去做晚饭给你吃。” “真的吗？”顾云卿一骨碌坐起来。 向卉被他吓了一大跳：“你这么夸张，搞得像是火星撞地球了。我先声明，我的厨艺一般般，也就是凑和着能吃。” “我帮你烧火，这山上还是用柴火灶，我朋友说这柴火灶最能体现出食物本真的味道。”他兴致勃勃地跳下了床，然后跑到了衣柜前一通乱翻，然后往床上扔了一堆衣服，“这是你的衣服，快换上，我要饿死了。” “你还真是准备得很充分啊。”向卉干笑。 “那必须呀。”他飞快地换上了衣服，然后往厕所跑，不一会儿传出洗漱声，“厨房的冰箱里蛮多菜，我想吃小炒茄子，想喝鱼汤，剩下的你自由发挥。” 向卉穿上了衣服，她打着哈欠也进了厕所，顾云卿已经刷完牙了。见她进来，他指了指洗漱台上的用品就走到旁边的马桶旁小便起来。 “喂，你，你……”向卉非常无语，“你还真是不拿我当外人。” 他笑嘻嘻的拉裤子：“你是外人吗？外人可上不了我的床。” “讨厌，你先下去洗菜，我洗完就下来。”她拿过牙刷挤牙膏。 “我不要，我一个人害怕，我怕有鬼。”他洗了手走回她身边，然后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你少来，快去。”她打了一下他的手。 “不要不要，我要时时刻刻和你呆在一起，一秒都不要离开你。”他将脸贴到她后背。 向卉一边刷牙一边骂他：“你没断奶吧，我怀疑你有恋母情结。” “我只恋你，不恋母。”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你真的很讨厌，还要不要吃晚饭了。”她被刺激得差点没跳起来。 “不吃也行。”他坏笑。 第91章 我命中缺你 晚饭推到了晚上九点多，顾云卿饿狠了，一直闹着要吃饭。向卉两条腿酸得简直每走一步都要瘫到地上。 “都怪你。”向卉语气幽怨。 “也怪你。”他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向卉总算没在下台阶的时候摔个狗啃泥。 “你连房子都能买下来，为什么不连厨师一起请了？”向卉嗔怪道。 “你以为我没想过啊，就是不想外人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他推着她进了厨房，“算了，今天我们就煮点面条吃吃，你明天再给我好好做饭，听到没有？” “你打算在这山上住几天？”她问。 他打开冰箱：“把这冰箱里的东西吃完，我们就下山。” 向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着满满当当的三开门大冰箱：“顾云卿，你是对我们俩的饭量没数呢，还是对这冰箱里的菜没数？没有小一月的时间，这些东西能吃得完？” 顾云卿没好气的拧她的耳朵：“不许连名带姓喊我，这样显得太生分了，你叫我阿卿吧，我想听你叫。” 向卉一时间还真不张嘴去喊，只好顾左右言其他：“那我煎两个鸡蛋做汤头，我看看都有什么面，咦，这个面不错，很劲道，你饭量好像还不错哦，那我煮多一点儿。” “你快喊我阿卿。”他晃着她的手。 向卉被缠得没法子，她只好转过头看着他温柔地喊了一声：“阿卿。” “诶。”他应得眉开眼笑，俯头就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下，“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起开起开，我做饭了，你不是要烧火吗？快去快去。”她指了指灶台。 他看看那边，又看看向卉：“我不会，只在电视里看过，你会吗？先教教我。” 向卉也不大会，她有个大姨在乡下，逢年过节去做客的时候她跟着瞎凑过几次热闹。为了吃上晚饭，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两个没有烧柴火经验的人，点着火后，折腾了半天，柴禾一塞进灶膛就熄火。反复几次，顾云卿就没耐心了，嚷嚷着不如烧点开水吃泡面算了。 “行了，你到旁边去坐着……”向卉抬头看他，只见他一张脸被黑烟熏得乌漆墨黑的，她忍俊不禁，“我一个人反而好弄一点儿。” 顾云卿这才退到了一旁。 向卉吸取前面的教训，她将柴火先塞进了灶膛，然后取了一些易点火的草，燃起来后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灶膛。 火终于烧起来了。 “你还挺厉害的嘛，以后我带去你非洲的原始森林爬山吧，你会生火，我们就不会饿死在野外。”顾云卿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向卉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往灶里添柴就行了，我去煮面，不要熄了啊。” “我想好了，我们秋天就去非洲吧。”他兴致勃勃。 向卉一边往锅里放油，从冒起的油烟里大声问他：“你不工作的吗？” “我为什么要工作？工作多烦啊。”他十分的理直气壮。 向卉愣了，继而笑：“你说得对吼，工作是穷人的事情。” “你要是不想写，也可以不写的，我负责你的一切开支。你要是担心，我先给你转一笔钱。”他仰头看她。 向卉把两个鸡蛋打进锅里，她笑着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我们就天天在一起啊。”他眨巴着眼睛说。 向卉将鸡蛋翻了一个面，眼看着两面都焦黄了，她往锅里倒里了办瓢水下去，盖上锅盖，她这才说道：“听起来，还真是美好。那个啥，你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看多了吧？” “你不喜欢和我天天呆在一起？”他皱起了眉。 向卉感觉到灶里的火小去了，她走到顾云卿身边，果然他根本没往里面放柴火，她叹了一口气，拉了拉他。 “少爷，你到一旁坐着，我来就好。” “我回答我的问题，你总是跳过我的问题。”他拉着她。 “喜欢呀，如果我今年十六岁的话，我可能会恨不得跟你穿同一条裤子。”她往灶里添了柴，火苗重新旺起来。 “二十六岁就不可以吗？”他很不解。 向卉伸出沾满了灰的手在他鼻尖上点了点：“你看，你这些富养出来的孩子真是又天真又单纯，完全不知道人世险恶。阿卿，我问你，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和你天天呆在一起。”他笑嘻嘻的说。 “遇见我之前呢？”她耐心地问。 他的表情滞了一下：“我想想，打游戏，心情好的时候画画图纸。对了，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向卉问。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捡你的墨镜吗？”他略带兴奋地问。 “为什么？”她接着问。 “因为那副眼镜是我设计的呀。”他得意地晃起头来，“所以，我才会注意到你，因为你戴着还挺好看的。结果，你竟然把眼镜扔出去了，我就生气了。” 向卉恍然大悟，她说那天顾云卿是中了什么邪，原来那副眼镜是他的作品。她不由得从心里生出欣赏来，道：“那个牌子是你家的？” 顾云卿摇头：“我朋友家的，我闲着没事儿，随手设计的，听他说卖得还可以。” “爆款，有一段时间一镜难求，我也是我朋友从香港帮我带的。”向卉起身，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她往锅里放面条。 “不对呀，那天在酒店，我看你也挺熟悉酒店事务啊。”向卉盖上了锅盖。 “熟悉啊，天天被我妈按着头，不会跑也能走几步了。但我真没兴趣，那些破事儿没完没了，太烦了。”他一副厌烦的样子。 “有没有你觉得有趣的事情？”她问。 “以前是打游戏，现在是你。”他说。 向卉又走回灶膛前添柴，火越烧越旺，蒸汽弥漫满了整个厨房，她起身，走到顾云卿身边，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对其他事情都不感兴趣？” “就觉得没意思。”他拉着她的手。 “你从小缺爱？不应该啊，你是的妈唯一的孩子……” “我还有一个妹妹。”他说，“也许我爸还在哪里搞了几个我不知道的弟弟妹妹？我不确定。” 向卉看着他。 “跟缺不缺爱没关系吧，我其实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什么都不缺，以至于，我对什么都没兴趣。”他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 第92章 他就那以失去了消息 山上的日子过得飞快，两个人快活得赛神仙。而根据物及必反规律，快乐值到了一程度，那随之而来的必然就是痛苦了。 向卉和顾云卿上山的第三天上午，向卉惯便做好了早餐端上楼伺候少爷，进屋时，往常睡得跟猪一样的顾云卿却醒了，他拿着手机靠在床头。 “少爷，吃早餐啦。”向卉笑吟吟的，“咦，这天怕是要下红雨了，居然自己醒了。” 顾云卿抿唇看她，顿了顿才朝她招手：“过来。” 向卉把托盘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快去洗脸吧，我摊的野菜鸡蛋饼很好吃哟，刚出锅，要趁热……” “你过来。”他又喊。 向卉回头看他，这才发现他一脸郁郁的表情：“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他拉过她，然后抱住她，好半天他都不说话。 向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仿佛哄小孩，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顾云卿就像一块人形粘土，爱撒娇，动不动就跟她闹腾，时时刻刻要见到她。刚上来的第一天晚上，她夜里失眠，想到以后，她心里还很惆怅。想了两天，她算想开了，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做什么呢？人生总有那么多的始料不及，不如及时行乐吧。 “没有。”他闷闷地说道。 “那是怎么了？谁又惹到我们少爷了？你告诉我，我去骂他。”她柔声问。 “要下山了。”他低声说。 向卉的表情一滞，她心里的预期其实也是最多住五天就下山，没想提前了，她笑：“傻瓜，我还以为谁欺负我们少爷了呢，原来只是要下山呀。我们上来都三天了，是应该下山了。” “我妈来了。”他又说。 向卉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站起了身：“那你就更应该下山了，你妈应该是很难得来一趟昆城吧。” 顾云卿在被子上滚来滚去：“我不想下山，我们就住山上好了，这辈子都不下山了。” 向卉试了试豆浆：“你说的是傻话，听话，快去洗脸。” “我不要下山。”他用被子将自己裹一截树的样子，“我已经变成树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只属于森林。” 向卉笑得要死：“那我马上变身伐木工人砍树喽。” “那我变成鸟，你就砍不到我了。”他大喊。 “那我是猎人。”她道，“我有猎枪。” 他气得掀掉被子跳下床捉住她：“你就不能让我赢一赢吗？” “好了好了，洗脸去。”她拖着他的手往厕所走。 “我自己刷脸，你帮我洗脸。”他开始讲条件。 “要不要我给你换尿布湿啊？”向卉没好气的。 “我还要你喂我吃饭……”顾云卿的话说了一半，床上，他的手机响了。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但他并不理会。 打电话的人也很有耐心，顾云卿一直不接就一直打。 向卉默默地出了厕所，她也不想劝他，他是破小孩脾气，她这个时候劝他，无疑是火上加油，说不定他就把手机给砸了。 她把被子整理了一下，顾云卿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地响着，她刻意的没有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顾云卿又磨蹭了几分钟才从厕所出来，见向卉坐在桌子前等他，他略过一直响着的手机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我最多两天就回来了，你在这里等我。”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蛋饼，然后发出满足的赞叹，“真好吃。” “我和你一起下山。”向卉说，这几天在山上快活是快活了，但因为有顾云卿这块绊脚石，她文档上的稿子还是三天前的模样。再不努力，到交稿期，她就该上吊了。 “你不许下山，我说了我两天就回来了。”他很固执，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响，最后一块鸡蛋饼咽下肚时，他怒气冲冲地起了身。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床头柜旁，怒气冲冲地拿起了手机，怒气冲冲地接起了电话：“如果你再打电话，那我这辈子就不回家了，你现在还年轻，可以考虑试管再生个儿子培养一下。”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地砸到了床上。 楼下的院子里传来汤车按喇叭的声音，顾家的司机到了。 向卉坐着纹丝不动，心情更是波澜不惊。 顾云卿摔了手机之后整个人在一瞬间就切换了另一种模式，那种模式，向卉在s市的时候见过。他在床边站了几秒钟，然后走到衣柜前，拿了那套上山时穿过的正装换上了。随后他拿着手机又进了厕所，等他再出来时。小孩在一瞬间就长成了大人，一个冷酷大人的样子。 向卉这才起了身，他朝她走来，她张开了双臂。 “等我回来。”他说得很认真。 “好。”向卉答应了他。 “我下山了就让慧嫂上来做饭打扫，你好好写东西。”他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松开她后他就快步往房间外走去。 向卉下意识地就跟着他出了房间。 “你去睡个回笼觉，等你睡醒了，慧姐肯定也上来了。”他见她跟出来，转身把她推回了房间，“你不许跟下来，再跟我就真不下山了。” 向卉只好目送他出了房间，很快她看到他小跑着到了院子里。司机恭敬地站在后座车门旁，见顾云卿跑来，他飞快地将车门拉开。 顾云卿上了车，很快的，车子开出了院子。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隐于盘山公路之间了。向卉收回了视线，她心里有一种模糊的感觉，顾云卿也许不能按时上山。 在不安焦虑之中，向卉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等到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向卉听到汽车开进院子里的声音。她心里一阵狂跳，她从床上翻身下床跑到窗边偷偷看。却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下了车，再没有别人下车了。 向卉的笑容凝在那里，不用说，那就是慧嫂了。她趴到窗上，看着车子下山，又看着慧姐往厨房的方向走。 顾云卿失约了。 向卉握着手机，这两天来，她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无数字，也删了无数字，她一直忍着，怕打扰了他。可现在她忍不下去了，她言简意赅地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你在干嘛呢？” 第93章 女儿不可能还你 信息发出去后，如沉大海，向卉等到凌晨，顾云卿也没有回信息。她气得将手机关机，然后拉过被子蒙头就睡，可怎么睡得着？ 她又将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黑，窗外，有风声在流动着，还有野鸦在呱呱地叫着。 她满脑子都顾云卿的样子，他闹的样子，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恶作剧的样子……向卉想，她这是彻底的疯了。 这一夜，向卉辗转到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次日醒来时，已经是上午的十一了，她摸过了床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她凝神细细感受，屋里没有顾云卿的气息，他还是没有回来。她又点开了微信，他也没有回她的信息。 向卉不知道顾云卿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不管多大的事情，至少他应该回她一条信息，她也能稍微安心一点儿啊。 向卉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 第三天，向卉发呆到傍晚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她妈给她打电话了。她哆嗦了一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勇气接起电话。 “喂，妈。”她装出平常的语气。 “你在哪里？”向妈妈语气不太好。 “在外面呢，怎么了？”向卉赔着笑脸，想到她妈看不到她，她又收起了笑容。 “你不会和那个小顾呆在一起吧？”向妈妈问。 “没有，怎么可能。”向卉矢口否认，她知道如果她敢承认，她妈能骂死她。 “那你这几天电话也不打一个给我，恬恬在香港玩得怎么样了？维平有没有发照片和视频给你，我想我孙女了。”向妈妈说着就有点儿来气，“我再和你说一次，别跟那个小顾拉拉扯扯的，人家什么家庭，我们什么家庭，你心里没数的啊？” “他什么家庭啊？”向卉不怕死地追问了一句。 “他什么家庭？”向妈妈嗓门一下拔八了高度，“我就说你心里没数，维平上班的那个公司，还是什么集团，反正，我都跟顾园长打听过了，人家省长的女儿追求他，他都不带看一眼的。” “我就随便问问，你别激动啊。”向卉讪笑着，“你还真八卦，追着人家顾园长问这些事情。” “我可不八卦，你爸的病，他帮了那么大的忙，我让你姑姑弄了点儿山货送到了顾园长那里，我们聊天，顺嘴问的。”向妈妈说着哎呀一声，“净跟你说话，我锅里都焦了，真是的，我好好的一锅红烧肉，还想让你晚上回家来吃饭的，不和你说了。” 向妈妈挂了电话，向卉呆怔了一会儿，然后赶紧点开了陈维平的朋友圈，他一条朋友圈也没有更新过。 这几天她也是真疯了，偶尔也想女儿，但多少也有点儿赌气，女儿那么爱他爸爸，那就让她和她爸爸好好呆着算了。 向卉从通话记录里翻出了陈维平的电话，点了拔打后，她放到耳边，电话响了三声后，他接了。 “向卉，你找恬恬。”陈维平的语气还蛮轻快的。 “是。”向卉应得直接。 “恬恬，过来接电话，你妈妈的电话。”陈维平喊。 隐约的，恬恬在喊不要。 “你把手机放到她耳边吧，我和她说两句就好了。”向卉忍耐着。 陈维平倒也配合，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不一会儿，恬恬的声音传来：“妈妈，我在玩。” “宝宝，你在玩什么呀？”她顺着女儿的话问。 “搭桥，好高好高的桥，阿姨，你看，我的桥好高呀。”恬恬的声音又变得隐约了，大概是把手机丢开了。 “哇，恬恬真棒。”周云舒的声音。 “恬恬顾着玩，就算了吧，等她下次愿意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打给你。”陈维平说。 “那行，麻烦你拍点视频发给我，我妈想她想得厉害。”向卉说。 “行，那我挂了。”他说。 “再过几天就满半个月了吧，你到时还是直接送到我妈家来吧。”向卉说。 “送回去？恬恬不肯回去，她愿意和我呆一起，过几天我带她回去我爸妈家，我爸妈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也想得厉害。”陈维平一副诧异的语气。 “你说什么？”向卉惊了，“陈维平，你说清楚，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自己女儿，她愿意跟我呆在一起，不愿意回你身边，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向卉，你要是不服，你就去告我。但我告诉你，你告我也没有用，告我我也不可能把恬恬送回你身边。行了，我没空和你瞎扯。”陈维平直接掐断了电话。 “陈维平……”向卉怒吼了一声，再打回去时，已经打不通了。她又赶紧点开微信，贱人发了一堆恬恬的照片和几个小视频过来，她点开语音通话，发现她已经被他删除了。 “贱人。”向卉气得发抖，她抓着手机，想着那天陈维平突然来接恬恬，说带恬恬去香港迪士尼，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去香港。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先把恬恬骗走，然后再拒绝送回来。 向卉冷笑着，她还不信了，这世上没有王法。她下山就报警，报警不行她就直接去前公婆家，这回轮到她大闹四方了。 反正她现在也疯了，她不介意更疯一点儿！ 第94章 孤独的人 向卉要下山，可这山上是上来容易下去难。顾云卿没有音讯，慧嫂就像一个会呼吸的机器人，无论向卉问她什么都只是微笑。向卉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一个小时的步，站在窗前，看着山间的郁郁葱葱的植被，她开始冷静下来。 很显然，陈维平早就谋划好了。离婚手续办完之后，他并没有刷存在感，等向卉对他的恨意没有那么强烈时，他才跑接恬恬。 贱人，向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骂。既然那么爱女儿，离婚的时候为什么对抚养权没有任何异议？向卉当时怕他争抚养权，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牵扯，她还放弃了要抚养费。 会不会……周云舒流产后不能再生了？向卉惊得睁大了眼睛。然而这也不对，周云舒流产到现在了没多长时间，医学上应该还判定不了能不能生吧。 向卉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陈维平为什么突然间和她抢夺起了女儿？从逻辑上来说，他离了婚，现在和周云舒在一起，不是应该好好过二人世界去吗？而且就算他想要，周云舒再伟大也不至于想当后妈吧？ 向卉想不通陈维平要玩哪出戏？但她心里还是比较确定，他不至于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确定了这一点后，向卉的心才稍稍安下来。 随后，她将陈维平发给她的视频和照片发给了她妈，向妈妈看完后又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恬恬到底还要几天才回来？向卉只说快了，别的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挂了电话，向卉又想接下来要怎么办？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并不是陈维平扣下了恬恬，而是恬恬粘爸爸，如果她去硬抢孩子，她担心恬恬要受二次伤害。 这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捱到黄昏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车驶入了院子，向卉目不转晴地盯着驾驶位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人，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向卉看出来了，那并不是顾云卿。 她捏紧了手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决定明天一早爬到另一座山去，幸许温泉酒店那边能搭到顺风车下山。 向卉叹了一口气，她走回了书架旁，从书架上拿了本已经绝版的“蝴蝶回忆录”，她打算明天带走。虽然顾云卿大方，说这整幢的房子都是属于她的，但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脸，敢接受这份礼物。只拿一本书，应该还算不上贪心吧。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 向卉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的是慧嫂。 “向小姐，司机来接你下山，你收拾一下。” 向卉愣愣的，原来慧嫂会说话，不是哑巴。 “哦，好的。”向卉应道。 彗嫂转身离开。 向卉回到了书桌前开始收拾电脑，顾云卿让司机上山来接她，说明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山上了。顾家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向卉拿起手机，她点开了微信，她和顾云卿的对话，还是停留在她发的那句你在干嘛呢？他一直没回，她就没有勇气再发。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又犹豫才打了一行字出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信息仍旧如沉大海，向卉抿唇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她该走了。 下山的路上，向卉见到了绝美的夕阳，就那么远远的斜斜的吊在遥远的山头之上。她想到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从前，她觉得人人都用，实在是太俗气了，此情此景此心，却只有这句话最合适了。 晚上六点多，向卉回到了她自己的家，家里的一切摆设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将门打了反锁，开了所有的灯。她拎着电脑和包，像一抹游魂一样，她从书房飘到客厅，又飘到卧室。家里的每一寸地方，她都走了个遍。 可她还是不知道该呆在哪里比较好？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破了口子的气球，一直在呼呼地漏气。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就这么陌生了。 而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曾经她多么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哪怕只是坐着发呆，她都觉得无比的享受。现在，她被孤独和寂寞吞噬。 想回父母家，又怕他们追问恬恬几时回家时她会不小心露了馅。因为她离婚的事情，她爸妈就已经够操心了，天天担心她以后不好再嫁了。要是知道恬恬又被陈维平扣下了，只怕他们更要整天唉声叹气。 她会受不了的。 向卉像一只困兽一样转悠了半天，最后还是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了泡面。煮了一锅泡面，放了三根火腿，又放了两个鸡蛋。 地球明天还不会爆炸，那她就还得好好的活下去。 吃完泡面后，她强打精神进了书房，开了音乐，想写点儿东西，但心绪太乱。她干脆打开始电视找了部电影看了起来，可电影也看不下去。 她实在被自己气得要死，一气之下，她从柜子里找出了她珍藏的红酒，像喝肥宅水一样，她一口气喝了两杯下去。 酒的后劲上来得很快，不过三五分钟，向卉的脑袋开始晕晕乎乎，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了。她举着酒瓶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客厅沙发上，电影里的人晃来晃去的。 向卉又灌了一大口酒下去：“混蛋，顾云卿，你就是混蛋。”她小声地骂了一句，骂完后，她想起来反正他也听不到，于是又很大声骂了一句。 然后她一个人傻乎乎地笑起来，大半瓶红酒下了肚，她醉得已经差不多了，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她脑中的最后一根弦也死死地绷着，坚决不能再一次给顾云卿发信息。 要做一个骄傲的人，向卉喃喃低语。 向卉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她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里是世界末日了，她身边的人都登上了诺亚方舟，她拼命的跑，拼命地朝船上的亲朋喊，让他们伸手拉她一把。 她嗓子都要喊破了，终于，她看到了顾云卿的脸，他朝她伸出了手。她喜极而泣，她也伸出了手。 他的手快要拉住她的手时，突然就变成了他的脚，他狠狠地踹了她一脚。 她掉下去了！ 第95章 这里不是周云舒家 向卉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才发现她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板上，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感觉头痛欲裂，宿醉的感觉可真是太要命了。她艰难地从地板上爬回了沙发上，扯过毯子将自己裹住，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噩梦。 顾云卿到底去哪儿了？就算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那至少也该告诉她一声，游戏结束了，梦该醒了，她绝不会缠着他。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她和他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一切就戛然而止了。这让她真的很茫然，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她遇见的男人都爱玩消失？ 向卉痛苦地掐自己大腿，痛令她清醒。她都二十九岁了，为什么还像个纯情小女生一样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呢？ 她就不能争气一点儿吗？女儿还在陈维平手里，手上的稿子没有任何进展，没有钱，除了穷和年纪越来越大，她可以算得上一无所有。 有什么资格陷在所谓的爱情里自我感动呢？ 早上六点多，向卉起了床，她决定从今天开始闭关，等她把手上的事情腾空了，她就好好跟陈维平打仗去。 只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向卉的计划只来得及执行三天，第三天中午的十二点半，她一直安静如鸡的手机响起来。 顾云卿……向卉激动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屏幕上显示是她妈打来的电话，向卉苦笑，她在期待什么呢？ “喂，妈……” “你还有心情喊妈？我问你，恬恬呢？”向妈妈语气严厉。 “恬恬不是在陈维平那里吗？”向卉有点儿吓到，她妈这是怎么了？会不会她也给陈维平打了电话，已经知道了恬恬被扣下的事情了？ “恬恬奶奶刚才打电话了，说你现在忙着谈恋爱，也不想管孩子了，孩子他们家就接回去了。小卉，这到底怎么回事？”向妈妈很激动，“我就知道他们陈家没憋什么好心？早知道这样，那天你就不应该让维平把孩子接走。” “什么？她胡说八道什么呀。”向卉赶紧又问，“她还说什么了？” “让你每个月给恬恬打生活费？这陈家人真是太不要脸了。”向妈妈越说越气，“孩子判给你，陈维平半毛钱也没给过，你还给他分了财产。本来我还想着算了，你以后还要过日子，犯不上跟他们牵牵扯扯。现在他们把恬恬抢回去，反过来跟你要生活费？小卉，他们要这样跟你抢孩子，那就给他们算了，以为拉扯大一个孩子那么容易呢。” “不可能的，我生的女儿，不可能给他们，我手上的稿子先赶一赶，过几天我就去一趟陈家。我答应了陈维平半个月，再过三天就到时间，到时候我拆了他家也把恬恬要回来。”向卉道。 “去要什么呀？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都不说再不再婚的事情。你光是做写你那小说，都只能顾得了自己。离婚的时候他们不要恬恬，现在又抢着要恬恬，说不定是那个狐狸精不能生，要不然维平有了新人，怎么可能要一个拖油瓶……” “妈，你别说了。”向卉难受了，虽然恬恬现在不理她，但听到她妈把恬恬形容成拖油瓶，她还是受不了。 “行行行，我不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向妈妈也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女儿的痛处，她先挂断了电话。 向卉坐到椅子上，电脑屏幕上的花变得一片模糊，她心情更是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呆坐半晌，她起了身往厕所走去。 洗漱后，她换了衣服，回到厕所后，她又化了个妆。化好妆后，她从手机里翻出了周云舒的电话。 周云舒很快就接了她电话，她语气欢快：“姐姐，你找我呀？”就像向卉是她亲姐一样。 “恬恬呢？”她问。 “和她爸爸出去了，有个不错的钢琴老师，维平带她去老师那里了。”周云舒说。 “请问你们什么意思？”向卉冷冷地问。 “姐姐，我们没什么意思呀？就想好好培养一下恬恬，她的乐感和节奏感都很好的，你没发现吗？”周云舒反问。 “我愿意给我女儿学什么，是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划脚。”向卉捏紧了手心。 “姐姐，你不要冲我发火呀。你应该打给维平，恬恬是你们生的女儿，我充其量就是出点钱而已，你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去跟维平说。跟我说没有用的，你说呢？”周云舒慢声细语的。 向卉吸了一口气：“你们在哪里？我要过去接恬恬。” “噢，我们现在在f市呢。你知道的，我父母很不同意我和维平的事情。没办法，我们就只好搬到f市来了。好在这边的房子是精装房，我们拎包入住就行。”周云舒道。 向卉气得气血翻涌，要不是隔着电话，她就揍人了。 “行，把地址发给我。还有，麻烦你告之陈维平一声，我这几天就过去接恬恬，让他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又躲起来。”向卉恨声道。 “姐姐，你放心吧，有我在，维平肯定不会躲。行了，阿姨喊我喝汤了，我先挂了。”周云舒说完就切断了电话。 向卉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来。 一对贱人，她在心里骂道。 站了半天，向卉又想，周云舒会不会说谎了？说不定他们就在昆城呢。对，先去周家别墅看看。 向卉打定主意后，她立刻约了一辆快车，然后换上了轻便的运动鞋出了门。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子开到了别墅区。到岗亭那里外车不让进入，向卉只能步行进去。正午的阳光，热气熏人。 又走了七八分钟才来到周云舒的别墅前，远远地可以看到有个中年女人在草坪上拖着水管洒水。 向卉走到大门前，她记得墙上有门铃按键，她按了按。拖水管的女人很快回头，见向卉在那里，她小跑过来。 “你找谁？”中年女人问。 “我找周云舒，她在家吗？我刚刚给她打过电话。”向卉说。 “周云舒？”中年女人皱眉，似乎在努力地想着什么，“这里没有周云舒。” “这不是周云舒的别墅吗？我都来过好几次了，你是不是她家新换的阿姨。”向卉问道。 “这里不是周云舒家。”中年女人说。 “什么？”向卉惊呆了，“那麻烦问一下，现在这里的房主姓什么？” “姓乐。”中年女人说。 “姓乐？”向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乐姓特别少见，“这里现在的房主是乐雯吗？” 第96章 你是猪吗？ “你认识乐小姐？”中年女人吓着了，她退了一步，带着戒备看着她，“你到底要找谁？一会周云舒，一会又认识我老板。” 向卉简直惊呆了：“这里的房主现在真的是乐雯，是一个身高一米六八左右，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子吗？我和她是老同学，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她在家吗？麻烦你去和她说一句，就说向卉来了，好不好？” 中年女人狐疑地看着她，但还是转过了身往里面走去。 向卉站在那大门口，她心里要紧张极了，等会儿出来的人会不会真的是乐雯？也许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呢，虽然姓乐的人少，但不代表没有啊。 大约等了五分钟左右，中年女人先出来了。中年女人往草坪走去，随后，一个穿着米色家居服的人从门庭下走出来， 向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那真是乐雯，那真是的是她从高中时期就认识的乐雯。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为什么乐雯会在周云舒的别墅里？ 向卉几乎是目不转晴地看着乐雯走到了大门旁。 “你来这里找周云舒？”乐雯先开了口，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 “是，是啊，没想到你在这里。”向卉觉得有点儿口渴，她抿了抿唇，“我在s市的时候，你约我见面，但我后来就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了。也给你妈妈打过一次电话，不知道她有没有转告你。” “和我说了。”她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坐吧。”她接下了开门键，大门旁的小侧门徐徐开启。 向卉抓紧了包包带子，然后迈步进了别墅。 “你还来找周云舒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们现在成了朋友。”乐雯没有看她，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你怎么会在周云舒的别墅里？”向卉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别墅？”乐雯顿步回头看她，“谁说这是她的别墅？你看她房产证了？向卉，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觉得周云舒就是一只无辜的小白免，她根本不坏，坏的只是陈维平和彭磊，甚至更多其他的男人？” 向卉大惊：“这别墅不是周云舒的？怎么会这样？她说这是她父母家……” “她父母家？”乐雯打断她，她的声音激烈而又高亢，“她说什么你信什么？向卉，你蠢成这样，难怪那天你会报警，会害得我去坐牢。你真是蠢死了，你为什么不用你的脑子想一想？就她买得起别墅？就她那在农村大字都不识几个父母，有钱给她买别墅。这别墅是彭磊买的，那个绿茶战斗机当成自己的，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大字不识几个？”向卉脸色苍白，她觉得受到暴击，“是彭磊说的，他说周云舒的父亲是高中教师，还说她的母亲是大学教授。还说，周云舒的母亲手上的项目因为拉不到赞助，是陈维平帮了她，她才深深地爱上了他……” “向卉。”乐雯气得上前就用力推了她的一把，她指着向卉痛骂，“你真的没救了，没救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乐雯，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向卉也急了，“你们一个人说一出，我到底该相信谁？” “你就是笨，笨死了。”乐雯气上来，她又推了向卉一把，“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查查？你光别人说有什么用？眼睛都会骗你，更何况你的耳朵。周云舒，噢，她原名叫周婷，周云舒的名字是认识彭磊的时候才改的。向卉，让我来告诉你，周婷那个绿茶战斗机高中肄业，就因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这么多年，她行骗四方。她一个女混混出身，靠着男人不断上位，把自己包装成了书香之家的出身。她最擅长就是装可怜，装无辜，装小白兔，你看你就被骗得深信不疑。男人被她玩得团团转，爱她爱得要死要活，就算明知真相不堪，还愿意相信她是一只小可怜。你们这些蠢货，蠢死了。” 向卉呆呆地，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喃喃的。 “你知道什么？”乐雯冷哼了一声，她转过身往左手边的回廊走去。 向卉抬头时才发现，回廊那一块的爬藤消失了，回廊的上面已经换成了厚厚的茅草遮盖着。向卉心里又有了新的困惑，乐雯性格刚烈，连爬藤都不能忍，为什么又愿意住周云舒……周婷住过的别墅呢。 回廊下很是荫凉，乐雯停下了脚步。 “你来这里找周婷做什么？”她问。 向卉坐到长椅上，苦笑了一下才说：“说来话很长，前段时间陈维平来接恬恬，说带去香港迪士尼玩。结果那贱人现在不肯把恬恬还给我了，我上这里来，就是想看看恬恬在不在这里？” “恬恬被他们抢走了？你是猪吗？”乐雯又上火了，她指着向卉，“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你怎么会这么不争气？你当时报警让警察来抓我的魄力呢？啊？向卉，你的魄力呢？” 向卉没忍住，眼泪一下子顺着她眼角掉下来，她慌忙擦掉。 乐雯更加暴躁，她指着向卉痛心疾首：“你不要学那个绿茶战斗机行不行？哭哭哭，哭你个锤子，在我面前哭有个屁用啊。陈贱人上天，你就找到天上去，他要是下地，你就掘地十八尺，我还不信了，找不到恬恬。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凭什么便宜陈贱人。” 向卉看着暴躁的乐雯，她心里更加难受，哪怕她们现在的关系变成了这样，她也相信乐雯对恬恬的爱是真真切切的，所以知道恬恬被陈维平扣下了，乐雯才会这么生气。 向卉不说话，乐雯气呼呼地扭过头看着远处，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这幢别墅……很贵吧，彭磊他居然瞒过了你。”向卉沉默半晌后，开口道。 乐雯这才挨着对面的长椅也坐了下来，她看着向卉，看着看着，她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乐雯。”向卉吓得叫起来，“你干什么呀？” 第97章 他们要干什么？ 乐雯咬牙：“你问得好，我有什么资格骂你蠢，我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我要是聪明，就不至于老公背着我买下这套别墅送给周婷我还一无所知。” 向卉不敢随便接她的话，怕她又激动起来。 “周婷那个绿茶机，我迟早一天弄死她。”乐雯冷笑着，“上次要不是你，她不死也残半条命。你以为你行了善，现在你开始尝自己酿下的苦酒了。等着吧，你想把恬恬要回来没那么容易。” “不管多难，我都会去做。”向卉挺直了后背，迎着她的目光。 “呵！”乐雯嗤笑，“就你整天关在象牙塔里闭门造车，你能玩过得绿茶战斗机？你可省省吧。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陈贱人和绿茶战斗机为什么要抢走恬恬？” 向卉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怀疑周云舒……” “绿茶战斗机叫周婷，她不配用周云舒那个的名字。”乐雯纠正她。 “我怀疑周婷上次流产，可能身体出了问题，不能生育，所以把恬恬抢过去了。”向卉说。 乐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向大作家，你给我解释一下合理性在哪里？是什么让你觉得绿茶战斗机不能生了，所以盼子心切就要把恬恬抢过去了。” 向卉被问得无言以对，其实她细想也觉这个理由是站不脚的。真正在意孩子，陈维平从一开始肯定就会极力争取抚养权，但他完全没有。进一步说，就算周云舒不能生了，哪怕她再去领养一个，也肯定比丈夫前妻的孩子杵在跟前要顺眼啊。那为了什么？向卉蓦地想到有一次乐雯的妈妈找她吃饭，她说过她家葡萄园的很快要被征地的事情，陈维平会不会打了算盘，把恬恬扣下，到时她给够多少钱才把孩子还给她。可葡萄园征地的事情至今仍没有后文，他们为了那么长久之后的事情这么早行动，也不太说得过去。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抢孩子？说实话，我想来想去，我也不太想得明白。”向卉讪笑着反问。 “两个贱人根本不爱孩子，却非要把孩子强行抢走。孩子在他们身边，最揪心的人是谁？是不是你？他们手上有了恬恬这个筹码，你是不是就被他们拿捏住了？”乐雯问。 向卉愣愣地点头，可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的呢？离婚的时候房产各分一半，车子归了她，存款就那十几万，陈维平连问都没有问过她。 “我身上有什么价值？”向卉困惑地看着乐雯。 乐雯皱眉，她似乎也有些困惑：“你身上目前来看确实也没什么价值值得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费力气的，不过，我还是提醒你，小心绿茶战斗机虐待恬恬。” 向卉犹豫了一下，道：“之前你妈和我说过一件事情，说我家的葡萄园要被征地，估计能赔个几百万。陈维平会不会是打这个钱的主意，可现在这事情还没有影儿。” 乐雯惊讶的表情：“啧，你这是要成富二代了，恭喜你啊。” 向卉勉强笑了一下：“我也是听你妈说的才知道。” 乐雯敛了神色，想了想才说：“我不认为周婷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人，陈维平也不是，像他们这种机关算尽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征地赔偿金这种并不确定的事情去赌？” “那他们为了什么？”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尴尬地别过了头。 “乐小姐，中午吃什么？”中年女人来得正是时候。 “煮点面吧。”乐雯道。 “煮你一个人的吗？”中年女人看了向卉一眼。 “对，煮我一个人的就行了。”乐雯也看了向卉一眼，“不好意思，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向卉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等一下。”乐雯喊她。 向卉转头看她。 “你不问问彭磊现在怎么样了吗？”乐雯走到她面前。 “可是，我为什么要问他？”向卉觉得乐雯有些莫名其妙的，难道乐雯怀疑她和彭磊有私情？ “我作为你曾经最好的姐妹，我老公现在的下场，你也应该关心一下吧。”她抱着胸，是胜利者的姿态。 向卉笑笑：“乐雯，说实话，我还真不想知道。毕竟彭磊是你的老公，他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你开心最重要。” 乐雯看着她：“那我也想告诉你。” 向卉想了一下，道：“行，你愿意说就说吧。” “他进去吃牢饭了。”乐雯“扑哧”一笑，“没想到吧？” 向卉很是平静：“没想到。” 乐雯看着她的反应很不满意：“行了，你走吧。” 向卉从她身边走过，出了回廊，太阳炙热如火。她来得着急，也没带伞，于是她只好快步走去。出了大门，她尽量捡树荫走，饶是这样，走到别墅区的大路口，她还是热出了一身大汗。 和乐雯的这次意外见面，算是刷新了她认知。乐雯说的话，她现在也持怀疑的态度，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回恬恬，其他的她一概不想理。 向卉又打陈维平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微信也无法联系。无奈之下，她只能再一次打给了周云舒，但这次周云舒没有接她的电话。 走投无路的向卉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票，她杀到陈维平父母家去了。她打算先到他父母看看，如果恬恬不在陈家，那她再转道去f市。 从昆城到陈维平老家，要坐一个小时的高铁，下了高铁还得倒半个小时的中巴车才能到。折腾到下午四点多，向卉才到了陈维平老家。陈家是农村的，独门独户，从小路往他家的方向走时。 远远地，向卉就看到她前婆婆在屋前自留地里弯腰除草。她停下了脚步，站到一棵树后仔细观察。 好半天，也没有看到前公公出来。 会不会前公公在家里陪恬恬？向卉想到这个可能很大，她精神为之一振，脚下立刻就有劲了。 她连走带跑的往陈家走，走得近了，前婆婆听到了动静，她抬起头，见向卉来了，她大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伸手搓了搓。 “向卉？”前婆婆喊了一声。 第98章用魔法打败魔法 “妈。”向卉本来想喊阿姨，但长久的习惯让她还是脱口喊了妈。 “你怎么来了？”前婆婆抓紧了手里的锄头，一副你要是敢来找事儿，我就和你拼的架势。 “我来接恬恬。”向卉看着前婆婆的样子，拳头就有点儿硬起来了。 “来接恬恬？你来接什么恬恬？”前婆婆横眉瞪眼。 向卉试图好好和她说话：“妈，维平来接的时候，说好了带恬恬玩半个月的。现在只差两天了，我来接恬恬回去了。” “那时间不是也没到吗？再说了，就算时间到了也不可能让你接回去的，你别做梦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是不可能让你接走恬恬的。”婆婆不除草了，她抓着锄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向卉自从上次陈维平无故失踪的事情就知道前婆婆十分难缠，来的路上，她也想了各种应对的办法，现在面对这个只讲横理的老太婆，她还是气得只想扑上去和她打一架。 “妈，恬恬在家吧，我看看她总行吧。”向卉忍了又忍，只好以退为进。 “她不在家，和她爷爷去镇上了，你不要在这里等，他们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婆婆没好气的。 向卉的拳头捏了又捏，周云舒果然说谎了，还骗她说在f市。幸好她冲动买高铁票来了这里，不然就被周云舒耍得团团转了。她不说话时，前婆婆故意用锄头弄和泥土飞溅，有几团土飞到了她的衣服上，她只好后退了几步。从前眼瞎的时候，她从没发现前婆婆和陈维平有什么问题，等她不瞎了才发现，这一家子全都是奇葩，上梁不正下梁歪。 “行，你先忙吧，那我等一等。”向卉看了看周围，刚好旁边的树荫下有块大石头，她就着石头坐了下来。 “正好，你今天也来了，你和我儿子离婚这事情，我得跟你论个理。”前婆婆拎着锄头往前走了几步，她壮着乡野之地四处无人，嚷嚷得特别大声：“你们要怎么离婚，我老了，我管不了。财产的事情，维平和我说了，我也随你们去，反正你们也从来没有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过。唯独恬恬这个事情，你凭什么就把恬恬给抢走了？那是我们老陈家的孙女，她姓陈，不姓向。” 向卉简直要气笑了，这什么狗屁倒灶的逻辑，真是笑死人了。只是她倒腾两趟车才到这里，累得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跟她大声嚷嚷。 “按你说的，我该怎么做才对呢？”向卉笑呵呵反问。 婆婆见她笑脸相迎，声音不由得又拔高几个度：“按我说，恬恬当然应该判给陈家，我和她爷爷还年轻，还能带得了。你每个月按月给生活费，一个月可以来看她一次，逢年过节商量好了，你也可以接过去。” 向卉这下没忍住，真的笑出声了，她这个前婆婆蹲在这农村种地实在是屈才了，应该派她去外交部才对，就她那个撒泼打滚，黑白不辨，是非不管的劲儿，保管任谁碰着了都得甘拜下风，俯首称臣！ “那你觉得我给多少生活费合适呢？”向卉问。 婆婆只道向卉正经问她，她捋捋耳侧灰白的头发，张嘴说：“现在物价这么高，你不是赚得多吗？总说要养得好，要上什么兴趣班，一个月没有五千怕是下不来。” “那陈维平给多少？”向卉再问。 “维平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维平的，他给多少这个不关你的事情。”婆婆理直气壮地说道。 向卉真是叹为观止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不讲道理的人家？ “我要是不给呢？”向卉语气温和，笑得愈发的清风明月。 “不给？”婆婆沉下脸，“不给你这辈子就别想见到恬恬了，我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你凭什么不给？而且女儿是你生的，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就这么不管她，你还要不要脸？” “真是好话歹话都给你说尽了。”向卉也沉下了脸，她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婆婆，“我和你儿子为什么离婚？你心里没个数吗？离婚协议上，该分的财产我一分给没有少给陈维平，你去你十里八村打听打听，像你儿子这种情况，我对他是不是很厚道了？当时签离婚协议的时候，陈维平半个字没提到女儿，没说过要女儿。抚养费一毛不拔。结果一转头，你们又把恬恬抢过去，反过来向我要五千块的抚养费。到底是我不要脸还是你们不要脸？怎么着，你们以为我书读得多，脑子就读傻了吗？就要任你们摆布吗？” 前婆婆讲道理哪里是向卉的对手，听向卉这么一说，她哑口无言，为了不输阵，她一蹦三尺高伸手指着向卉。 “向卉，我告诉你，你讲这些没有用，现在恬恬在我家，是我们陈家的孙女。我就这条件，你要想见恬恬可以，每个月按时付生活费，刚好五千我还说少了，维平说你稿费特别高，有些书还可以卖什么电视，一拿就是几十万。按这个标准，你一年至少要给我三十万才够，否则就不让你见恬恬。” “那把恬恬还给我呢？我得给你多少钱？”向卉好奇地问。 “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钱必须一次性给齐，一年三十万，到恬恬十八岁，你是文化人自己算该给我们陈家多少钱。你要是把钱给清了，我们一拍两散，再没有关系。”婆婆恬不知耻地说。 向卉深吸一口气，上午的时候，乐雯说陈维平和周云舒拿捏她，哪里是那两个贱人拿捏她，分明就是眼前这个老太婆想的歪主意。她和陈维平离了婚，和他们陈家没有了关系，老太婆发现他们陈家从此再捞不着向家的好处，一拍大腿，把恬恬抢回去了，以此来要挟她。 死老太婆算计好了，知道她舍不得女儿，最后只肯定会舍钱换女儿。 死老太婆真是打得一手如意好算盘，想要她就范，没门！ “那我告诉你，我一毛都不会给你。你说得对，恬恬是你们陈家的孙女，姓的陈，也不姓向。你们要抢恬恬就抢去好了，我还年轻，还得要嫁人呢，带着她我也不方便找条件好的男人，你说是不是？”向卉微笑，前婆婆的脸色一瞬间全变了，她又补充道：“我今天来，本来是想接恬恬回去，既然你们是这个态度，那我就只好算了。以后，你们要怎么带她，我也不管了，我也不会再来看她。” 向卉说完，作势就要走。 “向卉，你给你站住。”前婆婆果然就气急败坏了，“维平说你已经找了新男朋友，我本来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肯定早就在外面有了别人。好啊你，背着我儿子偷人。” 向卉脸色一白，这个死老太婆，含血喷人可真行，她咬牙笑着：“那我提醒你一下，要有证据，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我可以告你的，警察会请你去吃牢饭。” “你臭不要脸，抛夫弃子，臭破鞋……” “我警告你最好闭嘴，不要乱冤枉人，否则，我也会让你好看。你儿子在酒店干的好事儿，我全拍了视频，把我惹急了，我给你们全村人每人发一份，我倒要看看，我们谁更丢脸。”向卉厉声喝道，她算是明白了，对付这个死老太婆，不用讲道理，上来就是干就行。 “你，你，你敢，那我就跟你拼了……”前婆婆扛着锄头“嗷”一嗓子就朝向卉冲去，想要和她拼命。 向卉心里一慌，大意了，忘了这个老太婆吵不过还会动手。这可怎么办？这乡野之下，她只能跑了，保命要紧。 就在前婆婆朝向卉冲去，向卉拔腿准备跑的千钧一发的时候，有电瓶车的声音传来了，拐弯处，公公骑着电瓶车带着恬恬回来了。 第99章 栽赃嫁祸 电瓶车来得十分及时，前婆婆扭头去看，脚步就稍稍收住了。向向卉立刻跳到路边上，前公公吓了一跳，龙头晃了一下，擦着路边沿险险地停了下来。 “妈妈。”恬恬看到站在路边的向卉，她轻轻喊了一声。 向卉这才看清站在电瓶车踏板上的女儿，她穿着一条牛仔裤，一件灰不溜秋的小t恤衫，脚上是一双看着地摊上九块九买的凉拖。小半月没见，恬恬黑了一大圈，头发也没绑，就那么乱七八糟的散着。估计好几天没洗头，隔了几步的距离，向卉都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如果说恬恬的外貌改变让向卉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那恬恬的眼神就她感到震惊和心痛。当初，她情绪失控吼了恬恬，恬恬落下心理阴影不理她。但不管恬恬怎么对，她都还是天真烂漫的四岁多的孩子。眼前的恬恬，为什么看起来怯生生的？ “向卉来了啊？恬恬，快叫妈妈，你不是和爷爷说想你妈妈了吗？”前公公倒是个老实人，单手将孩子从脚踏板上抱了下去。 “死老头子，你是疯了吗？向卉哪里是来要孩子的？她是来示威的，臭不要脸的破鞋。你做梦呢，以为离了婚你还能嫁到多好男人？我告诉你向卉，离开我儿子，没有男人愿意要你了，你别得意得太早。”婆婆破口大骂，见恬恬要朝妈妈走去，她窜过去几步伸手就要去拽恬恬。 向卉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憋足了一口气也窜了过去，在婆婆的手要碰到恬恬之前，她飞快地将恬恬抢过抱走。 “妈妈。”恬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吵什么？”前公公把车子支好，他看着暴怒的老太婆，也不敢上前去拦她。 前婆婆没有抓住恬恬气得要发疯，听到前公公说理中客的话，她顺势就将怒气转嫁到了他的身上，她狠狠推了前公公一把。哪知小路本来就不宽，前公公也没个心理准备，一个趔趄，公公就后仰往坎里的地下栽了下去。 就听见公公闷哼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声音。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向卉下意识地捂住了恬恬的眼睛。 前婆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她这辈子咋咋呼呼惯了，前公公从来都任她欺负，现在看着前公公没了声音，她也吓傻了。 “快下去看看恬恬爷爷啊，你还愣着做什么？”向卉想着要不要放下恬恬，去帮忙看看公公什么情况？又怕一松手，恬恬奶奶会抢走孩子。 “是你推的，向卉，是你的推的，不是我，我没有推老头子。你这个心肠歹毒的人，你就是想要我们全家的人的命。”前婆婆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往下面田里攀爬，嘴里还在骂着，“向卉，你会下地狱的，会被阎王拔舌头的。老头子，你没事儿吧，你可别吓我啊。” 向卉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她前婆婆这么恶心无耻的人呢？她抱紧了恬恬，冷笑一声：“妈，人在做，天在看，你不用担心，你迟早遭报应。” 向卉说完抱着恬恬往外面路口走。 “向卉，你这个杀千万的，把恬恬给我留下，你今天敢带走她，我死也死到你家去，我会跟你没完……”前婆婆嚎叫着。 向卉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她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她：快跑，快跑，离这魔鬼的一家远一点儿。 向卉心里也担心摔下去的前公公，走到外头有人家的地方，她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说陈家出事了，赶紧去帮个忙。 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都出来了，向卉悄悄往另一头跑，她不敢跟人打照面，怕村民把她给拦了。 她回头看着有五六个村民往婆婆家跑，她加快了脚步往大路口走。十多分钟后，向卉走得嗓子冒烟，肺几乎要炸了，她抱着恬恬总算到了大路口。 看到路上车来车往，她的砰砰跳的心脏才缓了缓。她实在顾不上去等中巴车，站在路边拼了命的招手拦顺路车。也算她运气好，拦到第三辆车时，一个女司机停了下来。问明情况，女司机赶紧让向卉上了车。 直到这个时候，向卉才抱着恬恬哭出声来：“宝贝不怕，妈妈来接你了，我来接你了。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 恬恬靠在她的怀里一声不吭，她也不哭，也不笑，只是静静地靠着。 女司机心善，大致问了问情况后，她一口气将向卉母女送到了高铁站，免去了向卉转乘大巴车的苦处。 晚上六点多，向卉搭上了返回昆城的高铁，看着外面的景物开始倒转，她的眼睛再次被泪水给糊住了。 感谢上苍有好生之德，虽然惊险万丈，但她好歹把女儿接回来了。从今以后，陈维平要想从她手里再带走恬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了。 半路上，她妈的电话打来了。向卉这才知道，前婆婆打不通她的电话，打到她妈那里去了，把向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向妈妈气得要命，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向卉只说等她和恬恬回去再说。 折腾到了晚上十点多了，向卉带着恬恬回到了她爸妈家。进了大厅，向父和向妈妈看到向卉怀里的恬恬，两个老人没忍住，也掉泪了。 “怎么把孩子带成了这样？恬恬，我的宝。外婆心疼死了，建成，你快去给恬恬放水，这一身都臭了，要好好洗个澡，换衣服。”向妈妈边哭边说。 “外婆不哭。”恬恬伸出小手帮外婆擦泪。 “我的宝。”向妈妈抱过恬恬，“你想死外婆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向卉看着她妈，想着她妈心狠的时候总让她不要恬恬，留给陈家算了。可真的看到恬恬受苦，她妈根本就受不了。 向妈妈带恬恬去洗澡了，向卉上了楼，坐在大厅里，她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她爸。她爸听完，长长叹息。 “亲家……维平他爸应该没事儿吧？”向父担忧地问。 “肯定没事儿，要是有事，就恬恬奶奶天王老子都不怕人，她不会只打电话骂，她说不定都冲到我们家来杀人放火了。我估计恬恬她爷爷摔下去的时候吓着了，吓晕了吧。”向卉道。 “这陈家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向父摇头。 “那你们当时还劝我原谅陈维平呢。”向卉还是耿耿于怀。 “那我和你妈也没想到陈家这么能作妖啊，总想着为了孩子。”向父有些悻悻的。 “真的太不是人了。”向妈妈拿着恬恬的脏衣服从厕所里出来，“多少天没给孩子洗过澡，梳过头发了。陈维平也真是狠得下心，女儿好歹是他亲生的，简直不是人。” “路上我问了恬恬，根本没去什么迪士尼，陈维平直接就把她送回了他父母家里。中间陈维平带着那个女的回去住了两天，就那天我给你发视频的那两天，我说视频背景看着眼熟呢，就是在陈维平父母拍的。”向卉气愤道。 “行了，小卉，你也赶紧收拾一下洗澡。这么晚了，早点睡。明天上午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检查，要是有问题，我还跟他们陈家没完。”向妈妈说着又回到了厕所。 向卉起了身：“爸，那我回房去了。” 向父挥了一下手：“去吧。” 向卉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她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书桌前。夜色如水，梧桐叶在一弯钩月下轻轻晃动着。 向卉无端地就想起了苏试的诗：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她苦笑了一下，准备去衣柜那里拿睡衣去洗澡时，她牛仔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心里一惊，陈维平这是打电话来骂她了？早知道她也应该拉黑他。她烦躁地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却并不是陈维平。 那是顾云卿的手机号码！ 第100章 他打电话来了 向卉以为自己眼花了，她闭了闭眼睛，睁眼再看，屏幕上还是顾云卿的号码，确实是他打电话来了。 向卉任由手机振动着，这么多天了，他终于给她打电话来了。是因为处理好了繁杂的事务吗？还是因为想她了？不管是哪个原因，向卉都觉得无法原谅。她讨厌不告而别，讨厌被别人当成玩偶。 手机震动声持续着，向卉的视线转向了窗外，月光还是那么清冷。房间外，恬恬已经洗完澡了，她妈在和她爸说着话，他们在数落陈家的种种恶行。 这才是她的生活啊，充满了鸡皮蒜毛和鸡飞狗跳的生活。 顾云卿很执着，向卉不接，他便一直打。向卉几次拿起手机，想要挂断，又想要接起，如此反复挣扎，月光已经移到了另一片梧桐叶上。 “小卉啊。”房门被向妈妈推开。 “啊，妈，是你啊。”向卉一惊，按下静音掩饰地将手机往书桌上一盖。 向妈妈发现了她的异样：“你怎么了？是不是维平打电话来骂你了？” 向卉摇摇头，她悄悄移过身体挡住了手机：“妈，恬恬没哭吧？” 向妈妈扭头看了一眼客厅那边，然后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她才说：“哭倒没哭，也不太说话。你爸给她讲绘本呢，以前一讲绘本就问个不停，现在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我看着孩子不太对劲啊，小卉，你说会不会是她奶奶打孩子了，把孩子给打怕了。” 向卉心里难受起来，默了默才说：“没有打她肯定也天天责骂她，不然恬恬不会变成这样，陈维平就不配当父亲。那个女的还骗我，说恬恬在f市，还说要给恬恬报舞蹈课。幸好我多长了个心眼，直接追到陈维平老家。今天也是老天开眼，恬恬奶奶失手把她爷爷推下了田里，不然，我肯定没有办法把恬恬带回来。” “你把恬恬抢回来了，以他们的德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有个心理准备，我就怕你婆婆追来家里，她那闹天闹地的本事，鬼见了都怕。你爸动过手术的，我心里有点儿担心。”向妈妈紧紧地皱着眉头。 向卉要说话时，书桌上消停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向卉赶紧拿起来，还是顾云卿，她按了静音，顺手关了手机。 “是不是陈维平，小卉，你接电话，我来和他说。”向妈妈说。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和他说，等我想好了再说。”向卉说着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向妈妈有些生气起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维平身上，他那个妈妈，也就听儿子的话。他现在打电话来，你就应该接，一个是了解一下你公公摔得怎么样了？再一个必须要和他说清楚恬恬的事情，别三天两头来我们家找麻烦，我们好好的日子全被他们搅和乱了。” “妈，我会和他说清楚的。”向卉也不敢直视她妈妈的眼睛，她妈妈要是知道这节骨眼上打电话来的人是顾云卿，不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才怪。 “对了，还有一个事情。”向妈妈压低了几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的样子。 “什么？”向卉有些紧张。 “前几天我在葡萄园碰到了区里的高主任，就是以前和你相过亲的小高的爸爸，他和一帮子人在那边视察，我和他打了个招呼，后面他特意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话。我听着他的意思，说是我们这一片要成立新开区了。”向妈妈顿了顿，“去年一直传，说要建几个工厂，隔壁老梁那会儿到处去打听能分多少赔偿款，后面问来问去，说是一亩地才给不到一万块。” “妈，那高主任有没有说赔偿的大概数字啊？”向卉问。 “没说，但我打听了，我们家一个远房亲戚十多年前拆迁赔了好几百万，他们家没我们家大，也没有地。如果按那个亲戚的标准，我们家赔的钱不会少。”向妈妈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向卉的心却往下沉，她想到乐雯妈妈说的话，她道：“妈，这事儿现在还没影儿，就算是真的，估计离下达文件还得一段时间，你和我爸哪儿都别说，自己心里知道就行。陈家人难说，只要有恬恬在，他们就敢找各种名头来耍无赖。” 向妈妈点了点头：“我这几天还和你爸说，你说你和维平这个婚离得，还真是巧了。你们要是还在一起，赔偿款下来了，你婆婆都能明目张胆上我们家来要钱。” “晓玲，晓玲，恬恬找你。”向父在外面喊起来。 第101章 前夫的嘴脸 “哎，就来了。我去哄恬恬睡，小卉，你快去洗澡。”向妈妈应声往房间外走去。 向卉看着房门关上，她从口袋里再次拿出了手机。她心里跟猫挠了一般，想开手机，又怕自己忍不住就接了电话。最后她一狠心，她将手机放进了抽屉里，从床上拿了睡衣往厕所走去。 整整一个晚上，向卉都在辗转反侧中度过了。她想着陈家人的无赖，又想顾云卿打电话来到底想和她说什么？她几次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最后自尊心作祟，还是倔强地放回了抽屉里。 天快亮时，向卉熬不过困意，总算沉沉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就听到楼下有吵架的声音传来，她一个激灵，赶紧竖起耳朵来细听。很快，她听到陈维平的声音传来，他在和她妈吵架。 向卉的睡意被惊到了九宵云外，她飞速地换了衣服，接着冲进厕所快速刷牙洗脸，随便梳了两下头发后，她往楼下跑去。 陈维平站在楼下大厅的门边，向妈妈站在沙发旁，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见向卉下楼，陈维平这下找到了战斗的对象。 “向卉，你下来了正好，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吧。” “说清楚什么？陈维平，你搞笑不搞笑？”向卉看了她一眼，两个眼神交汇时，她定下心，她爸带着恬恬出去了。 “你和我妈吵架，你想推她没推着，失手把我爸推下田。你推他下去就算了，你还想嫁祸给我妈，硬说是我妈推的。向卉，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和你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陈维平一副痛心极了的表情。 向卉真是没想到，前婆婆还真敢这么冤枉她，她是壮着没人看见吧，硬将白的说成黑的。 “我推了你爸？”向卉在台阶上站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爸也这么说的？” “我爸现在说不了话，中风了。”陈维平见向卉平静的样子顿时暴怒，“向卉，我爸从昨天进医院到现在已经花了五千多了，你把医药费给出了。” 向卉冷冷地看他，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丈夫啊，这是一件让她一辈子要感到耻辱的事情。她冷冷一笑：“从我发现你出轨开始，我一直在反思，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导致你对家庭和孩子没有半点留恋？我就想，是我对你的事业不够支持，还是因为我没把孩子带好？慢慢的，我就发现了，你这个人，纯粹就是没有责任心，确切地说，你根本就没有心。你但凡有一点点良心，你都不会把你的亲生女儿扔给你妈，任由你妈虐待她。你但凡有一点点心，你都不会不分青红皂白跑到我妈这里来算帐。陈维平，你的良心死透了。” “你别跟我东拉西扯，我爸摔了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陈维平也冷笑着。 “昨天到底是谁推你爸下田的，恬恬是看得一清二楚，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到你面前来作这个证。陈维平，现在请你从我妈家滚出去，不要再来我家，否则，后果自负。”向卉指着大门口。 “怎么？你有小白脸撑腰了，在我面前都敢撒野了？”他朝向卉走过去，“我告诉你，今天我没拿到医药费，我不会走，而且，你不用恐吓我，我怕你我就不叫陈维平。” “维平，你想干什么？我报警了。”向妈妈拿出了手机。 陈维平看着向妈妈，他停住了脚步。 “我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是离婚后的事情，不像你，婚姻之内就跟周婷乱搞。哦，你喜欢她叫周云舒是吧，我给你一个建议吧，既然那么喜欢她，那就赶紧和她结婚吧，不然等彭磊缓过劲来了，恐怕你会死得很惨呢。”向卉嘲弄道。 陈维平气得要发疯了：“向卉，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舒舒的事情，不需要你指手划脚。” “啧啧，你看你这个人，还真是一条双标狗。就许你和你妈随便污蔑我，我说几句实话你就接受不了了。”向卉吵了半天，实在不想继续吵这无聊的架了，“陈维平，你爸不是我推的，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你去问你妈。昨天我就和你妈说了，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外人看见就可以把锅甩到我头上来了。” “行，你不给钱是吧，那房子你还欠我一半的钱，你把款给我，我今天就要，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我爸送你家来。”陈维平气急败坏。 “啪啪啪。”三声鼓掌声后，戴着墨镜的顾云卿从院子外走了进来，他笑眯眯的又说：“两个人的口才都挺好的，精彩，精彩！” 第102章 前夫哥，我们聊一聊？ 向卉的心狂跳起来，顾云卿怎么又跑来了，为什么他每次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她想到她一直关着的手机，刚才急着下楼，别说开手机，憋了一泡尿都没来得及尿。 “哟，向卉，你真是厉害了。你是怕我打你吗？赶紧就把你的小白脸喊来助阵了。”陈维平嘴上说着损话，但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惊惧之色，毕竟上次挨的打还挺痛的。 “前夫哥，你误会了，我就是路过过来讨杯水喝。你们接着吵，我喝杯水瞧瞧热闹。”顾云卿一派云淡风轻，他说着就走到了向妈妈身边，“阿姨，好久不见呀，你的气色越来越好，能麻烦你倒杯水给我喝喝吗？我走了大半天的路，好渴。” “诶，有，有。”向妈妈看了向卉一眼，弯腰拿过一旁的茶壶，又拿了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了顾云卿。 “谢谢阿姨。”顾云卿接过水，仰头一口喝光，看着是真渴坏了。 向卉哪里还有心情再吵架，她现在只想赶紧跑，她不想面对顾云卿。 “那套房子现在已经涨到三万多一平，总价值多少，你自己算一下，除掉贷款部分，我也不跟你多要，你给我一百万现金。”陈维平踌躇着开了口，不过气焰明显没有刚才嚣张了。 “行，你要跟我算房子的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房子卖多少钱，不是由你说了算，找个时间，我们去中介那里问清楚再说。”向卉无心恋战，只想让陈维平快点滚蛋。 “小白脸不是挺有钱的吗？你问他借啊。”陈维平酸溜溜的。 “对不起，前夫哥，我打断一下。为什么要向卉问我借？我脸上刻着钱特别多人特别傻那几个字吗？不怕你笑话我，我和向卉在一起，都是她付钱，她买单，她从来没有花过我的钱耶。她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照顾你吗？”顾云卿摘了墨镜，他坐到沙发上笑意盈盈地看着陈维平。 陈维平有点儿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向卉，然后又看顾云卿：“不可能，她根本没多少钱。你看你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她给自己都不舍得买。” “咦，你不知道吗？她前段时间卖了一个版权，将近一百万呢？呐，我这衣服，这裤子，这墨镜全都是她买的，是不是，亲爱的。”顾云卿添油加醋。 陈维平简直要冒火了，他指着向卉：“好啊你，我也在你的微博上看到你和读者说卖了版权，你有钱是吧，那现在就把钱给我。别有钱给小白脸花，没钱给我爸治病。” 向卉眼看着她妈的脸色阴晴不定的，她心想坏了，她妈肯定真信了。该死的顾云卿，他是疯了吗？她和他都多少天没见面了，这一见面怎么还把她往坑里推呢？ “顾云卿，你闭嘴，能不能别胡说八道了。”向卉又气又急。 顾云卿起身，他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楼梯旁边，又上了几个台阶到了向卉身边。 向卉立刻向上走了一个台阶。 顾云卿一把将她拽下来，然后搂住她的手臂：“我没有胡说八道，你的书就是卖了快一百万，你亲口告诉我的，你还给我转了十万八千八的红包，你忘了吗？” 向卉真是要疯了，顾云卿这是在干什么？他以为他在帮她吗？他这分明就是在害她。 “你，你……”陈维平看他们秀恩爱的样子，他气得脸色铁青，“向卉，你这个臭三八，把钱给我。” “不对呀，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前夫哥，既然都离婚了，你怎么还好跟向卉要钱。她现在跟我在一起，你跟她要钱，得经过我的同意，你明白吗？”顾云卿的手搭到向卉肩上，他绕着她肩上的头发玩。 向卉全身绷得紧紧的，她昨天确实没推公公下田，但她现在特别想把顾云卿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残了最好。 “这样吧，你跟我谈，我代表向卉。我同意，她肯定同意。”顾云卿说完转头看向卉，他笑嘻嘻的，“你先上楼去，你看你一张脸白得跟鬼一样，没吃早饭吧？刚才嚷嚷的时候，我听着你嗓子都要劈叉了。” 顾云卿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往台阶下走去。走到陈维平身边时，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夫哥，咱们都是男人，换个男人能说话的地方说话你没意见吧？向阿姨和向卉陪你吵了半天，也累了，咱让她们休息休息。” 陈维平根本不想和顾云卿到外面去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个小白脸笑里藏刀，一点儿都不简单。 顾云卿看着他，陈维平挣扎了三秒钟，两个人一起出了大门。 “小卉。”向妈妈看着顾云卿和陈维平出了院子外的大门后喊一声楼梯上的向卉。 向卉只好硬着头皮下了楼，然后慢慢地走到了茶几旁：“妈，我饿得头晕眼花，要不然等我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现在说。”向妈妈语气严厉。 “说什么呀？”向卉小声嘀咕。 “不要跟我装傻，你和小顾到底怎么回事儿？说清楚。”向妈妈瞪着她。 “没怎么回事儿，他刚才就是胡说八道的，故意气陈维平。”向卉避重就轻。 “小卉，我问的是这个吗？我年纪是大了，但我眼睛不瞎，你别想糊弄我。”向妈妈气得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敢说你和小顾一点点事情都没有。” 向卉垂下头不敢说话。 “你真是糊涂。”向妈妈看向卉不说话，心里就全明白了，她压低声音骂道：“我说的话你是全当耳边风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呀你？咱们不说你们俩家庭差在哪里？就说你们的条件，你离过婚就算了，还有个女儿，这也算了，你年纪还比人家大。小顾才多大啊，二十六最多了吧，他都还没定性。你陪他玩几年，等你三十好几的时候，他厌倦了，不玩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小卉啊小卉，你读了那么多年书，都白读了吗？那书上教的都是这些糊弄人的道理吗？” 向卉被她妈骂得无言以对，事实上，她妈说的这些，她何尝不懂呢？她甚至能说出更多的大道理。可人就是这样啊，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你上次说回家去住，根本没回去吧？是不是和小顾去外面玩了？”向妈妈又追问。 向卉索性沉默到底，由她妈去猜。 “你真是要气死我。”向妈妈哽咽起来。 “妈，我是不是你亲生女儿啊，我就那么差劲吗？离婚怎么了？有女儿怎么了？我也没绑着顾云卿来追我啊。”向卉有些不耐烦起来，“而且，哪有什么长久保证？我还以为能和陈维平过一辈子，这才几年啊，不也离婚了？我现在不想那么长远，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向妈妈没想到向卉会这么顶她，她气得一拳捶到她肩上：“你在瞎想一些什么？过好当下，那就不管以后了是不是？” “妈，好痛。”向卉躲了两步，“骂我就骂我，你怎么还动手了呢？” “你别以为你长大了，我就不能打你。你趁早和小顾分了，别整天瞎想一些有的没的。”向妈妈说完往院子外面走，“电饭锅里还有粥，小菜也有，自己弄。” “我不吃了。”向卉也生气了。 “你爱吃不吃。”向妈妈更生气。 向卉上了楼，乍然松懈下来，她现在是又累又困，早餐是不想吃了，也不想管顾云卿怎么整了陈维平，她只想睡着回笼觉，天塌下来就让它先塌着吧。怕顾云卿进房间，她将门打了反锁。 换了睡衣滚回床上，她闭上了眼睛。也是奇怪得很，顾云卿出现了，她觉得心里十分安定，不消两分钟，眼皮就沉得睁不开了。 向卉这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睡来时，她觉得浑身舒爽。听了听动静，到处都静悄悄的。她打着哈欠起了床，为了以防万一，她洗漱后化了个妆，又换上了裙子。 从厕所回到房间，向卉猛地想到自己还关在抽屉里的手机，她赶紧拿出来手忙脚乱地开了机。 不一会儿，中国移动的短信就开始疯狂接入，顾云卿那个疯子，她关机后，他还打了十几次电话。 她又点进微信，微信上顾云卿倒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她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看着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她寻思还是先下楼去找点东西吃。 楼下也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她爸妈带着恬恬上哪儿去了？她走到院子里才发现，院子大门上了锁，看样子，她爸妈还有恬恬都不在家。 厨房里空空如也，别说给她留饭，柜子里连包方便面也没有，冰箱空得像只剩下半瓶老干妈。 向卉饿得要死，翻箱倒柜好一会儿总算在最顶层的柜台子里找到了半包挂面，看着那面还像是过期。她明明记得厨房里到处都是吃的，现在怎么什么也不剩了，她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啊。 她拿起手机，拔下了她妈的电话。响了好几声，她妈才接。 “妈，你和我爸还有恬恬上哪儿去了？” “对不起，我是顾云卿。阿姨和叔叔带着恬恬在坐旋转木马，我负责看包呢。有什么事情要转告阿姨吗？你告诉我就行。”顾云卿轻快的语气。 第103章 你就这样任他们欺负？ 向卉真是无语凝噎，早上她妈骂她骂得半死，说她不应该和顾云卿这样的人牵扯，现在竟然毫无原则跟着顾云卿去游乐场玩了，敢情她妈骂她骂得痛快，轮到自己头上连小利都抵挡不住？ “顾云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讨厌？”向卉气呼呼的，“你凭什么接我妈的手机？” “阿姨说了，如果你打电话来，让我随便接。”他四两拔千斤，“噢，你现在是不是到时翻箱倒柜找吃的？” “你……什么意思？”向卉有些呆呆的。 “别找了，我让你妈全收起来了？让你一直睡，饿死你活该。”他幸灾乐祸的。 “你对我妈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为什么听你？”向卉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子，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有点儿空空如也了。 “冤枉，我可没有。不过我对恬恬灌了点迷魂汤，你妈也就对我没办法了。”他嬉皮笑脸起来，“而且要说灌迷魂汤，那可是谁也没法和我们家卉姐姐比不上啊，你说是不是？” 向卉脸顿时就烫红起来：“谁是你卉姐姐？谁是你们家？” “你等一下。”他说，“五秒钟。” “干嘛……”她话音没落，他那边就挂断电话，她还在莫名其妙时，他用自己的号码打回来了。 向卉看着屏幕上的顾云卿的名字，她的自尊心又开始跳出来鞭打她：向卉，你能不能争气点？能不能不要和他再纠缠了？ 铃声继续响着，她别过头不看，但手又却不听使唤，她到底还是点了接听。 “你又想不接我电话？”顾云卿生气地说。 “谁规定我必须接你电话？”向卉也很生气。 “我规定的。”他嘟囔着，“你昨晚真狠心，直接关机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向卉笑了：“你这话就说得好笑了，我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你怎么对我的？” “对不起嘛，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他撒着娇跟她道歉。 “不原谅你。”她冷哼着，但语气并不强硬。 “你原谅我，好不好？这次换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好不好？”他又撒娇。 向卉最吃不消他的撒娇，以前她每每看到影视作品里的男的撒娇都要一阵恶寒哆嗦，可不知道为什么，顾云卿撒娇总是自然又自如，一点儿都不娘，也不做作。 “不想理你，我去找点吃的，挂了。”向卉说完赶紧挂断了电话，她怕自己一个心软，在电话里就直接原谅了他。 挂了电话后，向卉拿起那半包挂面闻了闻，果然一股陈味，她只好扔进了垃圾桶。楼下没有东西可以吃，她只好又上了楼，楼上的箱里子里还有一些零食，她打算先吃点零食垫个底，然后再回自己家去拿电脑。 箱子里就剩了几包话梅，向卉寻思了一下，算了，还是打个车回自己家去算了。惹不起他顾云卿，她总躲得开吧。 她正准备叫个快车时，手机又震动起，她前公公打电话来了。向卉心里一阵发紧，电话肯定是她前婆婆打的，她早就把她前婆婆的号码拉黑了。她冷笑了一声，直接将前公公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她用脚趾头也想得到，她前婆婆要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各种咒骂和难听的话，早上陈维平已经够恶心她了，她绝不给前婆婆恶心她的机会。 谁知前婆婆就跟疯了一样，向卉才将前公公电话拉进了黑名单，她马上又换了手机号码打过来，向卉按了拒接，前婆婆开始拼了命的打。 拒接了十几遍后，向卉只好将手机关了机，电话总算打不进来了。只是没有手机，她也回不了家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生闷气。她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为什么会嫁给了陈维平？要是没有嫁给陈维平，现在就不会有这么一堆破事儿了。 她思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她自己的问题，怪她眼瞎，怪她当年识人不清，怪她脑袋发昏只顾谈恋爱，全然不考察对方人品。怪她不听她妈的话，所以，她就是活该。 这么一骂，她自然又想到顾云卿，她妈骂她那些，她心里怎么能不清楚呢？情感上头时，两个人自然是千好万好，但爱情这种东西，最缺德的地方就在于它会死，活得长一点的爱三年五年，死得快一点的也就几个月。一旦死透了，看着对方就千憎万恶，到那时，什么伤人恶心的话都说得出来。 向卉想着这些，饥饿一阵接一阵，她很是沮丧，她想是不是可以去医院做个手术，让医生把她体内的荷尔蒙全部清理干净算了。余生的日子，她就好好赚钱，好好养女儿，好好陪她父母。 时间过得很慢，尤其在饥饿的情况下，在饥饿的催促下，向卉再次起身到处找吃的。这回运气还不错，她在她妈的房间找到了两袋饼干，估计是恬恬的零食。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袋饼干，又喝了一瓶水，这才觉得胃里舒服多了。 回到客厅后，她打开电视找了部访谈节目看了起来，也是巧，刚好是她喜欢的一个明星，他说：人生辽阔，不要只活在爱恨里。 向卉心里一震，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了。她的世界太小了，电脑前，家里，孩子，幼儿园，父母家，和乐雯没有闹翻的时候偶尔和她出门去逛个街。 她再没有别的事情了，从前那些同学，交好过的朋友全都渐行渐远，也就剩下了在朋友圈里点赞的交情。但她看得到，她们练瑜伽，跑步，旅游……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活得更精彩。只有她，数年如一日。 向卉想着这些，她想她应该要做出改变了。 一部综艺播到尾声的时候，她听着楼下传来了动静，应该是她爸妈带着恬恬回来了，她按了暂停起了身。 她下了一半楼梯时，顾云卿拎着一个纸袋跑进了客厅，见了向卉，他晃了晃手上的纸袋。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向卉看了他一眼：“不猜。”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她又开始痛恨自己了，看综艺的时候，她觉得她立地就要成为一个毫无感情的女杀手了，结果顾云卿望着眨巴着眼睛时，她的心就又软了。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人就是她向卉了吧。 向卉上了楼，顾云卿也跟上了楼。 “宝宝。”他将纸袋放到茶几上后挤着坐到她旁边，然后伸手抱住她。 “离我远一点儿，别碰我，还有，别喊宝宝，我讨厌这个称呼。”向卉气恼地推他。 “卉姐姐，我是阿卿呀。”他硬抱住她，脸在她的脸上的蹭来蹭去，像一只小狗。 “你这个怎么这么烦的？”她推他。 他抱得更紧：“不要跟我生气了。” “你以为你是谁？”她不再挣扎了，但委屈涌上心头，泪水开始在她眼睛旋转。她真是恨极了自己这样。 顾云卿默了片刻才说：“我外婆过世了，我从小是她带大的。对不起，我知道，无论是什么情况，我至少应该告诉你一声。可是，我真的太难受了，所以我关机了。” 向卉想过各种情况，也包括了顾云卿说的这种情况，她在夜里辗转的时候就想过，除非顾云卿突然得了怪病，陷入昏迷毫无知觉，否则，她不接受任何解释。 “对不起。”他擦掉她眼角的泪水，“以后我不会这样了，我向你保证。” “你想来就来了，想走就走了。凭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向卉哽咽着。 他俯头过去，吻了吻她的睫毛：“以后你说了算，好不好？” “不好。”她泪水哗哗地往下流。 他手忙脚乱地扯了一大把纸巾帮她擦泪：“你一哭，我心都乱了。怎么办？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好不好？” 向卉被他的样子逗得又想笑，她抢过他手里的纸巾起了身：“我去洗个脸。” 他跟着她起身，拉着她的衣角，跟着她进了厕所，就像怕妈妈再也不回来的小孩。 向卉很吃不消他这样，胡乱擦了一把脸，她想骂他来着。他抱住她，头就俯下来了，她晕眩了一下，然后就被他带入了情迷意乱的海洋里。 “不，不行，我爸妈……” “他们还在游乐场，我们晚上出去吃饭。”他喘息着，手伸进了她的后背，“我好想你啊。”他咬着她耳朵呢喃着说。 午后的时光，窗外的梧桐叶在微风中轻摆，知了在拼了命地唱着，它们在这样炎热的夏天里，似乎也躁动不安了。 下午四点多，两个人洗了澡，向卉换了一套衣服。坐到镜子前化妆时，顾云卿挨着梳妆台站着。 “你手机怎么又关机了？”他拿着她的手机，质问道。 “不想接电话，你能不能出去，让我好好把妆化好。”向卉瞪她。 “我不喜欢你关机。”他说。 “你关机的时候怎么不说。”她努力地描着眉，“对了，你把陈维平怎么样了？” “我能把他怎么样？”顾云卿将她手机打开了。 “还有，你和我爸妈到底说什么了……”向卉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她抬眼一看，来电又是她前婆婆那边的归属地，她赶紧喊：“别接。” 顾云卿点了下了接听，然后点了免提，向卉前婆婆的咒骂像雪花一样从喇叭里飞出来，听了十几秒，顾云卿切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卡直接拆出来了。 “你就一直这样任他们欺负？”他问。 第104章 不如我们私奔吧？ “也不是，我也骂他们。”向卉好容易才描完左边眉毛，她叹口气：“我早上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像泼妇？” 顾云卿认真想了想：“确实有点儿像，你要是以后这么和我吵架，我肯定气死。” “但我是讲道理的呀，你不惹我，我为什么要骂你？”向卉冷哼。 “你骂我骂得还少啊？”他倾过身过，从她手里拿过眉笔，“连个眉也画不好，来，我帮你画。” “你居然会画眉？”向卉惊了，“真的假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他把她拉起来，然后一手眉笔，一手搂她的腰，怼着脸帮她画眉。 向卉就感觉到那眉笔在她眉上忽上忽下的，也不知道他画成了什么样子，这么近的距离，他的呼吸全呼到了他的脸，呼得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她的视线所及之处，刚好是他的前胸，她鬼使神差般很想伸手进去戳一戳。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发神经病，她只好闭上了眼睛。 “你想干嘛？”顾云卿轻声问。 向卉抿唇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嗯？”他的唇覆到她的唇上轻柔地亲吻着。 “喂，你干嘛呀？”她推开他。 “你闭上眼睛不是等我亲你吗？”他搂住她，身体紧紧地贴合着她。 她感觉到他下身的变化，脸一红，她顾左右言其他：“哪有，我就是那啥……时间不早了，我还是自己来画吧，赶紧出门。” “好吧，放过你。”他又在她唇辗转亲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对了，和你商量件事情。” “你说。”向卉从他手里拿回眉笔，转头看着镜子，她哭笑不得，“你看你给我画成了蜡笔小新，我还以为你多熟练呢。” “还不是怪你，没事儿闭什么眼睛，我的手就抖了。”他笑嘻嘻的，“我想请叔叔和阿姨出去玩几天，你看去哪里好？” 向卉一气呵成把另一边的眉毛画好，然后擦了点口红：“好好的，你为什么请我爸妈出去玩？而且我妈肯定不能答应你。” “你看恬恬放暑假了，小孩子嘛，就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爸妈呢，现在身体还算硬朗，趁走得动的时候多走走，你说是不是？”他说道。 向卉拎过一旁的包，然后推着他往房间外走：“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你别有用心。” “我哪里别有用心了？”他喊冤。 “那你呢，你安排我去哪儿？”她眼神凉凉地看他。 他狡黠一笑：“我们去山上。” “你想得真美。”她哼了一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然后又把我丢在山上吗？” “卉姐姐，不是已经秋后算过帐了吗？这事儿翻篇了，好不好？”他吃痛地甩甩手，“下手这么重，你是不是想掐死我再找一个？” “你说对了。”向卉扬起下巴。 “姐姐，你清醒一点儿，你年纪这么大了，除了我，不可能还有别人要你的。不信，我一会儿带你去街上逛逛，你找几个年轻男孩问一问。”他毫不客气地损她。 “你嘴巴这么毒是不是挨打挨少了？”向卉气得要命，伸手就要打他。 顾云卿一个侧身，然后捉住她的双手，他威胁道：“你再动我，信不信我在这里办你？” 向卉看着这大理石台阶，吓得立马噤声。 他满意地笑了：“这才乖嘛，赶紧出门，不然你爸妈以为我俩私奔了。” “谁要和你私奔啊。”向卉哼唧着。 “我要真和你私奔，你敢不敢？”他半真半假的语气。 向卉看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她有点儿想跟他较个真。眼波流转之间，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不敢呀。”她笑着说，“好啦，少爷，走啦。” “旅游的事情，你说怎么样？”他追问。 “不怎么样，要去的话，我自己会安排。你呢，忙你自己的事情。当然，少爷，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和资源肯定能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我还是想自己来，可不可以？”向卉笑着说。 顾云卿皱眉：“那你得和我在一起。” “那不行，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陪我爸妈和恬恬了。”向卉的笑容逐渐消失，正因为可以没心没肺快乐的时间很短吧，所以，她总是刻意地避免在顾云卿面前提到那些横在两个中间无法逾越的话题，那是万水千山，也是光与尘。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陪我？我们俩出去旅游？”他退了一步。 “过完暑假吧。”向卉想了想，“至少要过完暑假，恬恬现在的状态不太好，我想多陪陪她。而且我手上的书，只剩了不到两个月的交稿期了，我得赶着暑假写完，剩下的时间精修一下。” 顾云卿没说话，两个人出了院子，他的车停在路边。 “对了，我那车修得怎么样了？这么久了连个音讯也没有。你不会把我车丢到废品回收站去了吧？”向卉扯了扯他的手。 “你倒是提醒了我，昨天我助理还说你那破车根本没什么修的价值，要不别修了，等会儿我们去4s店重新买一辆算了。”他说。 向卉呆了呆：“你对女人一向这么大方吗？” 他笑：“以前没谈过，没经验。这样算大方吗？我以为要直接送别墅才算大方。” 向卉下意识的就挺直腰，这就是穷人的悲伤吧，除了自尊一无所有。可就算有自尊也没有用啊，站在他的身边，还是自惭形秽。 “还是把我的小破车修好吧，我已经开习惯了。”向卉说着拉开了副驾位的车门上了车。 路上，顾云卿接了两通电话，通话时间都很短，说的都是粤语，他的语气特别冷漠简洁，甚至可以说惜字如金。 向卉抿着唇看着车窗外，她想到迟早有一天，他会这么跟她说话。她想到会有那一天，就觉得心底一片茫茫然。不应该开始的，到底怎么开始的？她想来又想去，觉得每一步自己都走错了，又觉得回头再走，自己还是会走错。 命运对穷人竟是这么残酷的。 “你干嘛呢？”顾云卿伸手过来在她头上拍了拍。 “我在想……”她顿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结束？” 顾云卿脸色微变：“你好好说话。” “好吧，我随便瞎想的，你问我，我就顺嘴说了。”她拿过储物格里的水，“你喝水吗？” “你是不是一直在想着离开我？”他咬牙。 “少爷，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好吗？”她用力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能不能不要讨论这么无聊的话题，不如聊一聊，晚上吃什么？” “不行，你必须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一直在想着离开我？”顾云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向卉看他要不依不饶的样子，赶紧哄他：“没有没有，我向佛祖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我每天想的都是和你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三生三世，不对，十生十世。让我们永不分离，如藤树相缠，如花开并蒂，如比翼双飞，如……” 顾云卿气死了：“向卉，你再多说一个字，你信不信我咬你。” 向卉笑得歪到车窗上：“我还可以如下去的。” 顾云卿更气了：“你给我好好说话，再不正经，你看我怎么修理你。” 向卉看他真生气了，只好勉强忍住笑：“少爷，只要你不离开我，我肯定不离开你。这个保证可以吗？” 顾云卿想了想，点头：“这还差不多。” 向卉拿过手机想要刷刷朋友圈，想到手机卡被他拆掉了，她随口道：“待会儿找个移动营业厅吧，我得先办一张卡，没有卡，我连电话也打不了啊。” “不停车了，我一会儿让我助理去买，连手机一起买了。这么迟了，别让你爸妈和恬恬等急了。”他道。 “我没让你买手机……” “可我想给你买。”他有些烦躁起来，“向卉，我只是想给你买个手机，买辆车，你到底在跟我矫情什么？不要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反复强调、拒绝，可不可以？” 向卉想说不可以，但话到嘴边，她还是说：“车先不换了，买手机吧。” 他不说话，一个人生闷气。 向卉只好打开了音箱，仍然是那首“换到千般恨”，她第一次在他车上听到这首歌就很意外，总觉得这首歌一定有一个故事。 “我会说粤语。”向卉说，“你信吗？” “真的假的？”他果然转头看她。 向卉用粤语回答了他，接着又说了说香港黄金时代的几位歌手，那些永远流传的经典。末了，她说：“我最中意的是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你听过吗？” 顾云卿惊讶得不得了：“你怎么学会的？” “我大学室友是广州人，她普通话不好，刚好我对香港文化又特别痴迷，然后我教她说普通话，她教我说粤语，四年下来，就学会了。”向卉拂了拂头发，“很久不说了，都有点儿生疏了，你的母语是粤语吗？如果不是，你比我说得还好。” 车子刚好到红灯路口，顾云卿侧头看她：“我是不是把你看得太简单了？” 第105章 这个世界上竟有这样的美人 向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我爱跟你显摆，纯粹是因为我听到你讲粤语，就特别想讲了。” “以后不方便的时候，我们就讲粤语好了。”他踩下油门。 “我很好奇，你们有钱人都是亲力亲为自己开车吗？”向卉问。 “有钱人是妖魔鬼怪吗？不也是普通人？不要把有钱人想得太神秘。他们除了比穷人烦恼少得多，过日子其实都差不多的。”他说。 “这天没法聊了。”向卉叹气，“你还是告诉我，晚上去哪儿吃饭吧？” “你先等一下，我打个电话。”他说着拔下了一个号码，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他侧头看她：“先带你去一个朋友那里讨杯茶喝，顺便等等手机。” “我爸妈还有恬恬还在等着呢。”向卉说。 “我刚才给我助理打电话了吗？他会安排好的，你别瞎操心了。”他道。 向卉看着自己身上很是随意的衣服：“你怎么突然想去你朋友那里了？而且，你在昆城有朋友吗？” “一个两个还是有的，昆城虽然算不上一线城市，但适合养老，生活安逸，冬天冷点，春夏却很适宜。所以，近几年，我好几个亲戚和朋友在这边置了房产。”他打着方向往另一条道开去，“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你开车，我处理点儿事情。” “哦，你这车我不熟，万一磕了……” “闭嘴，小心我打人。”顾云卿瞪她，“好好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向卉慌忙道歉，“我会好好开车。” 车子从一条小道拐进了一条单行道，又往前开了五六分钟的样子，顾云卿打着方向盘进了一条巷子，然后就靠着边停了车。 向卉下了车，这是一座两层楼高的独幢小楼，和芝姐那幢临街的房子又不太一样。这幢房子从外面来看，很有八十年代的风味。向卉看着有点儿眼熟，想了半天，她依稀记起来，读高中的时候，她从这条巷子走过。不过，她已经记不起来当时这小楼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家了。 “你朋友住这里啊？”她仰头看着房子。 “对啊，我朋友特别喜欢这种复古的调调，全球搜集这样的房子。”他拖过她的手往巷子对面的铁门走去。 “有钱人的爱好还真是昂贵。”向卉讪笑，“你呢，你喜欢收集什么？” “我没什么喜欢的，不过，你要是有特别钟意的东西，你可以告诉我，只要能花钱买得到的，我可以帮你办到。”说话间，他们走到铁门前，顾云卿拉过门上的铁环“哐哐”敲了了两下。 向卉一下子觉得有了亦舒的味道，她隔着铁门看里面，院子小而整洁，墙下放着一排花架，花架上放满了各种盆栽。 不一会儿，有人从大厅里跑出来。向卉定晴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着像是保姆，她快步走到铁门边拉开门。 “顾少，凯儿正在等你。”大姐亲切地语气。 “她是不是做她的破旗袍？”顾云卿顺嘴问。 “是呢，这两天大有进展，今天要有成品了。”大姐说着喜上眉梢，看得出来，她很为那个叫凯儿的人高兴。 向卉听着凯儿的名字很像个女的，心里更加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是顾云卿的什么人？会不会哪天就把她这么一个毫不重要的人告诉了顾云卿的母亲，那会不会很快就会有一个冷漠的、高高在上的、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来找她，让她立马滚蛋离开顾云卿？ “凯儿。”顾云卿进了大厅后喊了一嗓子。 “诶。”清脆的女声从里面屋传出来，带着一点娇憨，“自己进来，我还差一块布没缝好，没空理你。” “懒得进去，我路过，过来讨杯茶喝，坐一会儿就走。”顾云卿拉着向卉坐到沙发上，然后靠到她肩上，“累，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睡过好觉了。” 向卉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很拘谨，顾云卿又毫不顾忌，她更加手足无措。 “阿卿，你带朋友来了吗？”娇憨的女声落下，一个年轻明媚的女人从屋里出来了。 向卉看着从屋里出来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简单到极致的白色长衬衫裙，长长的黑发中分，就那么随意地散落在肩上。向卉的眼睛有点儿发直了，她虚构那么多的故事，那么多美丽却不存在的女主角，眼前女人，不，女孩多么适合啊。先前听着叫凯儿的时候，她还觉得这名字略矫情了些，现在见了真人，她才发现，凯儿的名字实在和眼前的女孩太般配了。 凯儿太美了，她的美和周云舒的美是两个类型，周云卿美在皮相，但凯儿不仅皮相美，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全是美。 “嗨，你好，我是凯儿。”凯儿笑得十分灿烂，她又朝隔壁屋子喊，“赵姐姐，麻烦你帮我泡壶茶，再装一盘点心。” “好嘞。”隔壁屋子的大姐高声应道。 “你好，我是向卉。”向卉想站起身来，但顾云卿压着她的肩膀不肯挪动，她很是尴尬。 “没事儿，你别起身，阿卿在我这里随便惯了，你随他。”凯儿摆摆手，她细细打量向卉，“阿卿还是第一次带女孩上我这里来。” 向卉觉得口干舌燥，她讲不出话，只能干干地笑着。 “你都知道我第一次带女孩上你这里来，那你对她好点儿。”顾云卿在手机上打着字，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少吩咐，凯儿岂敢不从。”凯儿调皮道，继而她转向向卉，“我叫你卉姐姐可以吗？” “可以呀。”向卉笑着，她的手心已经泛出了汗渍。 赵姐泡了茶出来，给每个人斟了一杯，她转身回屋去拿点心了。 “阿卿，你能不能坐好，你让我看看卉姐姐的身形。”凯儿笑着对顾云卿说。 “干嘛？你做的那个破旗袍休想打她的主意，你自己穿。”顾云卿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你看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不给人留面子。卉姐姐，他不会这么和你说话吧？”凯儿并不恼，语气还是那么温温柔柔。 “还行。”向卉打了个哈哈。 “但我这次做的旗袍真的很不错耶，卉姐姐，你想试试吗？”觊儿热情地问向卉。 向卉十分心动，但碍于顾云卿，她不好张嘴就说想。 “那你自己怎么不穿？”顾云卿坐起来，他指着凯儿身上的白色长衬衫裙说。 “我五五身材，穿不出旗袍的韵味。卉姐姐，请你站起来可以吗？哇，你有胸有屁股耶，太好了太好了，你帮我试试我现在做的这件，你等一下我好不好？还差最后几针我就缝好了。”凯儿欣喜若狂的表情，她匆匆放下茶杯就往里屋跑。 向卉有些茫然，有钱人好像对别人都没什么戒心，顾云卿没有，季安之没有，凯儿也没有，要非说有点儿排斥外人的，就剩下那个芝姐了。 “我去试试吧。”向卉万分不忍心让凯儿失望。 “不许去。”顾云卿抓住她的手腕，“你不知道她，眼里只有她的旗袍，她只想把你当工具人试穿她的旗袍。” “我想试试。”向卉晃着他的手，带着一点儿请求的语气。 顾云卿哼一声，然后把脸侧过来：“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允许你去。” 向卉觉得他真是胆大妄为，在凯儿这里也太随便了。她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下：“可以了吗？” 顾云卿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拧了我一下，然后问我可以了吗？向卉，你是认真的吗？” “对啊，认真的。”向卉警惕地看着他，“你敢乱动我就翻脸。” 顾云卿咬牙：“你给我等着。” “卉姐姐，你快来。”凯儿在里面喊。 “那我去了。”向卉起身，她其实长这么大也没有正儿八经地穿过旗袍，之所以答应凯儿，主要就是觉得不能随便让美人失望。 “那我也去，我要第一个看见。”顾云卿跟着她起了身。 “你真的好烦呀。”向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这么烦。”他没好气的，推着她的肩膀往里走。 凯儿站在窗前的工作台前，她手里一条成品的墨绿色纯色旗袍，她抖了抖手里的旗袍，然后看着顾云卿。 “你出去嘛，让我们女孩子在这里换衣服……” “你想得美，你出去，我帮她换。”顾云卿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旗袍。 “我，我自己来，你也出去。”向卉真是窘死了。 “你出去，出去。”顾云卿拎过凯儿的手臂。 “阿卿，你真的很重色轻友耶，我要跟你绝交了。”凯儿就算生气，娇憨的语气也听着像撒娇。 向卉觉得顾云卿实在是不太正常，身边有这么美若天仙般的女孩子，他竟然都看不上。如果她是顾云卿，她肯定会天天呆在凯儿这里，光是看她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向卉觉得自己也至少能多活十年。 在顾云卿无赖般的坚持下，向卉只好当着他的面换上了旗袍，后面的拉链由他帮着拉了上去。旗袍乍一上身，向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框着拎起来了，她不得不挺胸收腹。 “看着还行，凯儿，你自己来看。”顾云卿围着向卉转了一圈后，说道。 凯儿推门进来，她先站定看着向卉身上的旗袍，然后小碎步跑到她面前，从腰到胸到脖子，每一寸地方，她都细细地研看。前面看完，她又绕到背后。 “腰还可以再收几寸，会更完美。卉姐姐，辛苦你换下来，我缝几针后，你再来穿。”凯儿笑着说。 “这不是挺好的吗？”顾云卿也打量着向卉，“不用改了，就这样。” “不行不行，你要尊重我的作品，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凯儿绷起了脸。 “顾少，外面有位姓李的先生说找你。”赵姐在外面客厅说。 “他送手机过来，你帮我拿进就行。”顾云卿道，“向卉，快去换衣服，把手机搞好我们就走了。” “不行耶，你等我改好，这旗袍我送给卉姐姐的。”凯儿指着顾云卿，“你这个人很讨打，要不是看在卉姐姐的面上，我以后就不让你来我这里了。” 第106章 我可以给你资源，助你出道 向卉万万没想到，凯儿竟然要把旗袍送给她，她下意识就要摇手拒绝，但又怕自己显得太小家子气。 顾云卿看着向卉：“你喜欢这旗袍吗？喜欢我们就多待会儿，不喜欢下次我们就不来了。” 向卉真是无敌尴尬，该死的顾云卿，这不是让她陷于两难之地吗？她看着凯儿殷殷的眼神，哪里忍心拒绝得下去？ “凯儿，你真的送给我吗？”向卉开心地转了一个圈，“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件旗袍，我特别喜欢。” “真的真的，卉姐姐我爱死你了。”凯儿激动得抱住她的腰，“赵姐姐，你来一下。” “喂，你干什么干什么？”顾云卿伸手将凯儿拉开，“别乱抱行不行？” “我喜欢卉姐姐，我就要抱她，气死你。”凯儿朝他吐吐舌头。 赵姐从院子外小跑进来：“顾少，手机拿来了。” 凯儿朝赵姐招手：“赵姐姐，你手巧，待会儿帮卉姐姐把头发盘一下，我来改旗袍。” “诶，好。”赵姐应了声，引着向卉往侧面的另一间屋子走，“你到这边来换衣服，换好后我帮你盘头发。” 顾云卿把手机整好时，赵姐给向卉盘好了头发，凯儿改好了旗袍，一通手忙脚乱，向卉再一次换上了旗袍。 “哇呜，完美。阿卿，你快来。”凯儿站在几步开外欣赏着自己亲手制出的旗袍，“不对，卉姐姐应该换上高跟鞋，你穿几码？” “36码。”向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感动，并不是因为凯儿为自己想得周到亦或者大方送旗袍又贴心配好高跟鞋。而是一个人痴迷一件事情，那眼中散发出来的光芒真的很吸引人。她想到自己靠写作为生，这一两年，愈发的倦怠，最初那种对文字的初心和发自内心的热爱似乎在悄悄地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为了生存而写的麻木。 顾云卿进来时，向卉换上了高跟鞋，又补了口红，将眉型稍稍作了改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女人。相对于上一次在雪姐那里化完妆的惊艳，凯儿化妆的手法要稚嫩许多，但因为这份稚嫩，反而使得她的妆容有了一种缺憾美，配上旗袍独特的韵味，也说不上向卉哪里具体美在哪里？但站在那里的人，很生动，仿若她的身后正是十里洋场。 顾云卿握着手机，他斜斜地依靠在门框上看着向卉。他的表情并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心莫名的狠狠的悸动了一下。这个女人，于他而言，是一个莫名其妙般的存在。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莫名基妙他就被她牵着走了。以后会怎么样？ 他突然就不愿意去想了。 “好看吧，是不是？阿卿，我这件作品是不是很成功？”凯儿眼中泛出泪光。 “不错。”顾云卿笑笑，“不过，你要感谢你的模特，她很好的表达出了你的想要的概念，否则，你的作品仍然是破布一堆。” “是，卉姐姐，我要谢谢你。”凯儿笑得泪水直往下掉，“好开心认识你。” “我也很开心认识你。”向卉扯了一张纸巾，略略倾身帮她仔细地试去了眼角的泪水，“凯儿，你对旗袍的热爱，让我好感动。” 凯儿愣了一下：“卉姐姐，你懂我耶。”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肉麻了。向卉，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顾云卿催促道。 “那我去换衣服。”向卉道。 “还换什么呀，就这么穿着。”顾云卿上前拉过她，“凯儿，我们走了。” “行，一会儿拍几张照片，挑几张传给我。”凯儿叮嘱。 “知道了。”顾云卿拉着她已经出了大厅。 出了大厅后，向卉才发现，天色已经黄昏了，时间真是过得浑然不觉。因为向卉穿了高跟鞋，顾云卿不让她开车了。 “你试手机顺不顺手。”他说。 向卉接过手机，是时下最新款的手机，她亮起手机屏幕：“密码多少？” “我生日。”他说。 “你生日什么时候？”向卉问完后就知道完了，他肯定要生气了。 “你不知道？”他启动车子。 “你没告诉过我。”她说。 “可我知道你的生日，而且，在山上的时候，我有一次让你帮我拿过身份证。说明你完全不在意我，否则，你会记住。”他语气淡淡。 “你知道我的生日？”向卉呆了。 “2月7日。”他说。 向卉呆愣半天，想起来她曾经在他酒店住过，他还查过系统她的手机号码，让她把那张无脸男的卡片还给她。想到这里，向卉赔着笑脸哄他：“是我的错，你现在告诉我，一定记牢，这辈子都不忘记。” 他打着方向盘慢慢将车拐出了巷子：“11月3日，下次你再问，后果自负。” 向卉打开了手机，随口道：“不会啦，我死了也不能忘。” 顾云卿气得拍她的头：“不要总说不吉利的话。” 向卉捂住头：“好痛，你好奇怪呀，这么迷信的吗？” 顾云卿要说话时，手机响了，看车载屏，是国际长途。他用蓝牙接起了电话，说的是英文，关于酒店的一些事务，这回的通话时间挺长，有十几分钟。 向卉想到先前顾云卿让她开车，说要处理点事务，大概就是这个接这个电话吧。顾云卿的口语只能算得不错，跟正宗的abc比，还是要略差一些。她听了个大概，专业名词只能连猜带蒙。好像是顾家在某国的酒店管理上出了一些问题，在请示顾云卿应该怎么办？ 车子快到昆城的一个购物广场时，顾云卿的电话结束了。 “恬恬下午的时候说晚上想吃火锅，你可以吗？”顾云卿问。 “我对吃从来不挑。”向卉挪了挪屁股，这一身旗袍，她端得实在很累，“我穿这一身下车，人家会不会以为我是神经病？” “只要你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一定是别人，这个道理你不懂？”顾云卿揶揄她。 “行，待会我紧紧地拉着你的手，我们一起尴尬别人。”向卉笑，“你什么时候出国？”顾云卿诧异了一下：“你大学毕业也好多年了吧，居然没把英语全还老师？难得。” 向卉狡黠地眨眼：“我语言天赋还可以，学过的东西一般来说很难忘掉。” “月底吧，你和我一起去。”他说。 “我不去，我准备带我爸妈还有恬恬去旅游。”向卉笑着说，“况且签证也不是那么容易办，我不想折腾。” 顾云卿往地下停车库开去，拐了几道弯后，他很快找到一个停车位。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停好车后，他突然问。 “哈？”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好好写东西啊，陪着恬恬，没了。” “你总不能一直蹲在电脑前写点东西吧？有没有想过往其他方面发展？”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如果你有想法，可以和我说说。” 向卉这才明白他所指，她玩笑道：“如果我有想法，你助我出道么？” “那你得给我计划书，我要评估是不是值得投资。”他伸手过去拉住她的手，头靠到座椅上，“你的世界应该再大一点，我这么说，你会不会生气？” 向卉的手覆到他的手上，她久久的望着不知名的远处发呆，脑海里模糊的浮现出一些鸡汤：一份好的爱情，一定是两个人变得越来越好。 只可惜，她和顾云卿之间并算不上爱情。 “生气了？”他拉了拉她。 “没有啊。”她回神，“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顾云卿敛了神色，他轻轻地揉搓着她的手指，好半天后说道：“你看着吧，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愿意帮你。但前提是要你自己愿意，不要勉强，否则到了最后，你恨我逼你做一个上进的痛苦人，那就不值得。因为我自己对所有的事情都兴趣缺缺，逼着去做我也能做好，如果不逼我，我可以在山上住一辈子。所以，其实你蹲电脑前写写写，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向卉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这些话，他是真心的，没有一个字是为了取悦她的。但他是悲观的，这种悲观也不是敷衍她，纯粹是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吧。 “你，是不是很难过？”向卉轻声问。 他抿唇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说我外婆过世的事情，现在好多了，没那么难过了。她88岁了，从床上下地的时候摔了一下，就没再救过来了。她生前一直健康，走得突然，没有受到任何病痛的折磨，这大概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喜丧了吧。所以，她离开我，我当时很难过，现在不难过了。每一个人都要死的，我外婆能死得没有任何痛苦，算得上特别大的福分。” “是啊，真的是特别大的福分。”向卉低声说，她爸住院那段时间，她见了多少被病痛折磨的人。多少病人躺在病床上，毫无尊严，毫无生存质量可言。 “我外婆信佛，小的时候，我口无遮拦，总喜欢乱说话，外婆就会打我手心。时间长了，我就改不掉了。所以，下次你在我面前说话注意点。”他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走吧，我们上去了，再磨蹭下去，你爸妈真要着急了。” 一身旗袍的向卉出现在向父向母面前时，尽管向卉作好了心理准备接受她妈的奚落时，但真的看到他们震惊到失态的表情，她还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有那么奇怪吗？你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我穿了什么奇装异服一样。”向卉悻悻的走到恬恬面前，“恬恬，妈妈好看吗？” 恬恬羞涩地笑着，然后点了点头：“好看。”她轻声说。 “还是我恬恬会说话。”她半蹲下来，“你是不是等妈妈很久了，我和顾叔叔去取这件旗袍了，所以来得迟了，对不起，宝贝。” “没关系。”小丫头抓住外婆的手晃了晃：“外婆，妈妈的衣服好漂亮。” 向妈妈这才开口说话：“你穿着这身旗袍准备上哪儿去？” 向卉笑嘻嘻道：“跟你回家呀。” 向妈妈白了她一眼：“作的什么妖？真是。” “行了行了，别说小卉了，吃火锅吧。”向父打了个圆场。 向卉赶紧给向妈妈拉开椅子，待她要坐下去，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隔壁邻居打来的电话。 “老梁有什么事情？”向妈妈嘀咕着接起了电话，只是几句话，她就惊慌失措地站起了身，“你说什么？……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妈，怎么了怎么了？”向卉吓得不轻。 “你们吃饭，我回去看看。”向妈妈按住向卉，“好好带恬恬，我没打电话给你们暂时不要回来。” 第107章 我们得见一面 向妈妈说完就拎起了包：“小顾，今天太麻烦你了，我有点儿事情先走。” 向卉心里一沉，她估计是前婆婆闹到她家来了，她也不敢当着恬恬的面问，只好跟着她妈往包厢外走。 “是不是恬恬她奶奶？”出了包厢，向卉压低声音问。 “还能有谁？”向妈妈一脸气愤，“还喊了一帮人把恬恬爷爷也抬来了，放在我们家大门口，在那里嚎着呢，左邻右舍被嚎得不得安生。行了，你回去陪恬恬，我去处理。” “妈，直接报警，你不能一个人回去，恬恬奶奶根本不讲理，你和她讲道理，只会气死。”向卉拉住她妈。 “那不回去也不行啊，邻居意见也很大啊，你婆婆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向妈妈连连叹气，“真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你婆婆会是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太气人了。” “妈，我和你一起回去，我报警。”向卉冷笑，那个死老太婆，这一次不彻底把她治好了，这以后的日子还会不得安生。 “那恬恬怎么办？行，你要回去也可以，让你爸好好看着恬恬。不行今天住酒店，恬恬不能再受刺激了。”向妈妈也有点儿乱了。 “出什么事儿了？”顾云卿从包厢里出来。 “没事儿，小顾，你吃火锅吧。”向妈妈掩饰道。 “阿姨，有什么事情我和向卉去处理，你和叔叔在这里陪着恬恬。”顾云卿站在到了向卉身旁，他搂住她的腰：“就算要打架，那我们年轻人还是比较经打一点，你说是不是？” “小顾，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向妈妈有点急了，她万分不愿意女儿和这个年轻人一直纠扯下去，但她也明白，这不是她能阻止得了的。 “阿姨。”顾云卿带着几分笑意打断了她，“我知道我对我向卉在一起的事情不是太能接受，但我建议你，可以尝试着接受。” 向妈妈脸色阴晴不定。 顾云卿就那么紧紧地搂着她。 向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场景，如果有一天，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顾云卿的母亲，顾云卿还敢这么不顾一切的表示要和她在一起吗？ “那你们自己当心一点儿。”向妈妈神情颓然下来，罢了罢了，都是命，她管也没有用。 “阿姨，晚上住酒店我让我助理安排一下，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暂时都不要回去了。”顾云卿说。 “你们安排吧。”向妈妈看了向卉一眼，转身往包厢走。 “你饿吗？”顾云卿拉着她往电梯走。 向卉心里又烦又乱，道：“饿也没心思吃饭。” “那不行，一定要吃饱才有力气吵架和打架。走吧，我们先去酒店，把你这身碍事的旗袍和高跟鞋给换了，不然等一下指不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他揽过她的腰，“美不过三分钟，建议你以后还是直接运动服运动鞋出门。” “我随时准备打架吗？”向卉没好气的。 “那很难说，谁让你运气不好，招惹上瘟神一家呢。早上才送你前夫，晚上迎来你前婆婆。你有没有发现，我的出现，就是为了不让你陷于绝境之中，否则，凭你自己，三个回合下去，你至少要去半条命。”顾云卿在她腰上捏了捏，“奇怪，你这腰上好像没有赘肉。” “正经一点儿。”向卉拍掉他的手，“人这么多，你乱摸。” “我摸自己女人，关别人什么事儿？”他坏笑。 “我都快烦死了，你还有心思跟我闹。”她闷闷地说。 “你怕什么呀，不是有我吗？”他想了想，又说：“在你们小说里，我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向卉“扑哧”一笑：“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哎。” 两个人笑着下了楼，随后，他们离开了购物中心去了附近的一个酒店。进了房间后，向卉就从衣柜里拿了睡袍直奔厕所，这一路走下来，她感觉端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我让人送衣服过来了，得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到。”顾云卿在外面说。 “知道啦，我想吃面，你让前台送一面青菜面上来吧。”向卉道。 “青菜面？吃的什么破玩意儿。”顾云卿嘟囔着，“我要吃牛排，待会你看着我吃。” “我就要吃青菜面。”向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旗袍脱掉了，拆散发髻，将头发打散，她叠好旗袍出了厕所。 “旗袍好看是好看，我觉得你还是什么都不穿更好看一点儿。”顾云卿色迷迷地将她困到墙上。 “早听说天蝎座那啥，果然名不虚传啊。”向卉嘲弄了他一句，然后矮下身从他腋下钻了出去。 “都听谁说什么了？”他从后面搂住她，“什么名不虚传，说清楚。” “没什么，我从网上看到的。”她笑起来，“快放开我，吃完东西赶紧去打架行不行？” “谁要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打架啊，她爱闹让她在你家门口闹上十天八夜，她算准了你们肯定得回家，要逼着你们现身。那为什么要让她如愿，我们就不回去啊，又不是没地方住。她要是能在你家门口住上十天半个月，我倒敬她有点儿硬气。”顾云卿说话时已经将她衣服全扯掉了。 “那你跟我妈说得那么好听……万一我邻居又打电话给我妈，我怕她自己跑回去啊。”向卉说。 顾云卿说：“行，我先给你前夫打个电话，你等着。”他放开了她，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手机。 向卉简直要惊呆了，这都是什么鬼？顾云卿什么时候有陈维平的电话了。 “前夫哥，你好……你看，我就说我们有缘，这不早上才见完，晚上我就给你打电话了……有这么个事情，我得提醒你一下。你妈带了一帮人在向卉父母家门口支摊呢，前夫哥，这事儿你是不是去处理一下比较好呢？……好嘞，前夫哥做人就是爽快，办事就是利索……行，挂了，哪天空了请你吃饭。”顾云卿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回了桌子上，转身看向卉，“我让你前夫去处理了。” “你对他做什么了？他，他竟然听你的？”向卉瞠目结舌。 “我没对他做什么？我手上只是有很多他的黑料，各种各样的，他要是不想进监狱，那就只好听我的，就这么简单。”他说。 “什么黑料？”向卉好奇了，她所能想到关于陈维平的黑料也就是和周云舒，还有那个什么做海鲜生意的李佩瞎搞在一起，但这些都只是私德问题，还不至于监狱。 “男人之间的事情，你可以不问。”顾云卿搂住她的腰，“有一句话叫什么，用魔法打败魔法，这个世界吧，有时候你太讲道理是会被欺负的。” 向卉服了：“不是说有钱人家的孩子是傻白甜吗？我看你分明就是老奸巨猾。” “主要还是看成长环境吧。”他拍拍她的头，“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最新上映的那个片子，看影评还不错啊。” “那我妈……” “姑奶奶，我会横扫一切阻碍我们俩在一起的人，这个回答你满意吗？”顾云卿不耐烦了，“别总问问题，我不想回答了。” “说翻脸就翻脸，哼。”向卉推开看，抬眼看到窗前书桌上的电脑，“这电脑我能用吗？” “给你准备的，送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他说着走到沙发前躺了下来。 “看样子，我想要全世界，起码在现下里，你会想办法整给我。”向卉坐到书桌前，她忍不住笑，“以前读历史的时候，说烽火戏诸侯，说一骑红尘妃子笑，说君王不早朝，我就羡慕人家长得美，而我只有想得美。顾云卿……” “你怎么总喜欢连名带姓喊我？显得我们不那么熟吗？”他支起头来，“你过来，坐我旁边。” 向卉起身，踱到沙发旁后，她盘腿坐到了地毯上：“怎么了？” “我困了，我想枕你腿上睡。”他拉她。 “那待会送餐来怎么办？让他们放门口吗？”她问。 他打了个哈欠：“我现在不想吃了，我只想睡觉，太累了。” “你这个人真是好奇怪呀，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她有些不满，但他已经闭了眼睛，看起来确实很累很疲惫的样子，向卉只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来。 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向卉见他真睡熟了，于是将他的手轻轻拿开，然后起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她回到了书桌旁，打开手机，捣鼓了半天才登录了qq，刘以民的头像拼命地闪动着。 “向卉，我们得约个时间吃饭，我有个事情必须得和你面谈。” 这句话，刘以民连发了三遍，看得出来他非常迫切了。 向卉害怕起来，生怕是之前那本正在走出版流程的书出了幺蛾子，需要大改之类。想到书要大修，她头皮一阵发麻，胆战心惊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句话过去。 “刘编，你找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刘以民秒回：我的天呐，向卉，你跑哪儿去了？电话打不通，微信语音不接，qq不回，怎么回事儿？ 向卉又问：我这几天有点儿事情，刘编，是书有什么问题吗？ 刘以民回：不是不是，是我私人找你有事情，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谈。 向卉很困惑：刘编，什么事情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刘以民回：见面说，这事儿必须见面谈！ 第108章 我是不是很没用 向卉心里更加忐忑起来，她和刘以民合作近十年，这多年的时间，向来只谈书的事情，今天突然要谈书之外的事情，而且还一定要面谈。 她想了想，然后回：那明天中午吧，我请你吃午饭。 刘以民立刻回：好，就明天中午，不过这顿饭得我请。我这边一堆事儿，回见！ 向卉回了句你忙，刘以民便不再说话了。她盯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刘以民找她到底要谈什么？索性不想了，反正明天中午也能揭晓答案。 发了一会儿呆，她挂心着前婆婆在她家闹的事情，她拿着新手机在旧手机上辗转找到邻居梁伯的电话，她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了问。梁伯告诉她，她家门口现在没有人了。 向卉松了一口气，顾云卿这歪招虽然算不上多高明，但有用就行。 门铃声响起，向卉赶紧放下手机起了身。她走到门边开了门，服务员送来了餐点和衣服。 向卉将餐点篮子拎到餐桌那儿摆好，牛排热气腾腾的，她犹豫着要不要喊醒顾云卿。又想他刚才几乎是秒睡，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有睡个好觉。这么想着，她便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顾云卿头枕在手臂上睡得十分香。向卉蹲到地上看着他，他睡着的样子让她有一种错觉，他还是一个孩子。 向卉蹲了一会儿觉得很累，于是干脆坐到了地板上，头搁到双膝上看着他。她脑海冒出无数的问题，怎么就遇上他了？怎么就和他有了牵挂？怎么就和他在一起了？他从来哪里来？他从前经历一些什么？他心里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向卉轻笑，她觉得自己也真奇怪，想这些做什么呢？从前的事情与她无关，未来的事情无法预料，不如珍惜当下的时时刻刻吧，也许明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想到未来的某一天里，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她心里有些怅然，又觉得可以接受。陈维平尚且不能给她天长地久，她又怎敢在顾云卿这里求？ 沙发上的顾云卿蜷动了一下腿，他的手握紧起来，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大约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向卉微微叹气，她准备伸手过去握握他的手，沙发上顾云卿突然就猛地起身坐了起来，他眼中全是仓惶和惊恐，看了向卉至少两秒钟，他才伸手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不要走。”他颤着声说。 向卉被他吓得不轻，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不走，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她低声说。 “你一直陪着我。”他嘟囔着，带着几分孩子气。 “好，我陪着你。”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在这一刻，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大声说，向卉，你完蛋了，你竟然这个男人产生了泛滥的母爱情绪。 顾云卿靠在她肩上好一会儿才渐渐地平静下来，他拉着向卉一起躺到了沙发上。好在沙发够大，两个人躺着也并不拥挤。 向卉并无睡意，但被他紧紧抱着，她只好躺着不动。他很快又睡着，她闭着眼睛养神，慢慢地她也有了困意。 两个人这一觉睡到凌晨三点，向卉先醒的，她活活饿醒的。黑暗中，她躺了一会儿，身边的男人还睡得那么沉，她却越躺越饿。于是，她轻轻撑着身体坐起来，想要去冰箱里找点儿吃的。 “你去哪儿？”向卉刚下去，顾云卿就一把揽住她的腰。 “你吓我一跳。”向卉拿开他的手，“我能去哪儿，我快饿死了，打算找点儿吃的。” “我也饿了。”他坐起来，头蹭到她胸前，“你想吃什么？我让前台送上来。” “晚上送的牛排和青菜面一口没动，全冷了，要不……我去厨房热一热。”她打着哈欠说。 “热什么呀？面热了还能吃？牛排热了还能吃？”他没好气地戳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傻？你说你到底傻不傻？” “我只是不想浪费。”她靠到他肩上，“都怪你，本来我的青菜面不会浪费的。” “我赔给你还不行吗？小气鬼。”顾云卿说着探手拿过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点了两份粥和一堆烧烤。放下电话后，他翻身下了地。不一会儿，他从里屋出来，手上多了一瓶红酒。 “你要干嘛？红酒配烧烤？”向卉愣愣地问。 “对啊，有问题吗？”他反问。 向卉笑着摇头：“一般人是啤酒配烧烤，不过像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红酒也不奇怪。” “你酒量好不好？”他问。 “比一杯倒好一点儿，两杯还是可以喝的。”她说。 “喝醉了发不发酒疯？”他又问。 向卉歪头看他：“我才不发酒疯呢，我喝多了就睡，睡醒了一般就没事儿了。但如果喝得太多，第二天起来多半要头痛。” “啊，你不发酒疯啊？”他有点儿失望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还想看我发酒疯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她拿过抱枕故意朝他扔了过去。 他把红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回到了沙发旁坐下。 “你过来。”他说。 “干嘛？”她靠着沙发不动。 “先过来。”他朝她伸手。 她伸手过来，他稍稍用力，她便跌入他张开的双臂里。她心里一阵激荡，全身就颤栗了一下。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发间，久久不说话。 “怎么了？”她有些担忧地问。 “我做噩梦了。”他的语气平静，“我梦见我外婆了，下很大的雨，我弹不好钢琴，她把我推出了家门。我站在雨里哭，但谁也不理我。” 向卉轻轻叹气。 “我也骑不好马，有一次从马上摔下来，伤到了头，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才缓过来。我妈希望我学会的一切，我都做不好。我是不是很没用？”他伤感起来。 向卉还是没说话，她知道他只是想倾诉。 “季安之什么都会，甚至无师自通，从小我爸看见我叹气。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说，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哥哥一样聪明？为什么你资质这么平庸？刚开始的时候，我很难过，也很愤怒，后来就不了，没感觉了。随便吧，我就是这个样子。” 第109章 你侬我侬 向卉想像顾云卿还是孩子时的模样，他那样孤立无援地站在雨中哭泣，脆弱无助地躺在病床上，她觉得很心疼，然而，心疼了三秒，她又想，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所承担的责任无法安然做一个普通人。生于富贵之家，他在享受更丰厚资源的同时自然要承受更多的压力。 她因为写专栏的关系，采访过几个中产和小富豪，他们焦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普通只多不少。相较来说，顾云卿所遭遇的成长痛苦实在只算是平常事儿。 向卉想到她的小时候，因为是独生女，父母对她也寄予了满满的期望，从文艺到文化无一不寄予高期望值。跳不好舞，她要挨打。画不好画，她要挨打。下不好棋，她要挨打。考了低分，她更要挨打。好在后来学习越来越繁重，她妈才不得不放弃全方位培养她。但舞蹈却是无论如何要她坚持下去，哪怕明知她的天分很一般，她妈也逼着她练到了初中毕业。 那漫漫的日子里，每一天都难熬。尤其是上初中后，每天写作业凌晨，每天清早起来她还要练基本功。 她痛苦吗？也很痛苦。至于其他更多的普通人，只能说各有各的痛苦，甚至痛苦得更狼狈和局促。 “更惨的是，我妹妹也聪明，她从小学到大学，一路拿奖学金。我们家除了我，季安之和我妹妹都凭自己的本事考入名校，只有我，凭我父亲的捐助进入名校。”顾云卿说到这里时，自嘲地笑了笑，“就连你，也是凭自己本事考入重点大学。” 向卉有些啼笑皆非，世人忙碌皆为碎银几两，不为碎银忙活的人又另有烦恼。她挣出他的怀抱，面对他而坐，她望着眼前的男人……确切地说，他只能算个男孩，他眼中的茫然和脆弱那么真实，这二十多年来，他多么需要一份肯定和认同。 她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给恬恬报各种兴趣班吗？是因为我小时候被我妈逼得太痛苦了。所以，我成为母亲后，我就狭隘地认为，孩子应该拥属于孩子的快乐，除非她有强烈的意愿一定要学，否则，我不会逼着她去学任何一项才艺。” “阿卿。”她俯身过去，将他揽着靠到自己的肩上，她的语气愈温柔低沉：“我大学时比较愤青，对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都嗤之以鼻。现在虽然不那么愤青了，但我还是坚持认为，个人魅力凌驾于成功之上。阿卿，在我心里，你的个人品质一百分。” “你不嫌弃我一事无成？”他轻声问。 她笑：“哪怕你一无所有呢，养一个你，我还是养得起的。当然，你不能吃得太多，吃太多了，我就会比较辛苦一点儿。” 他一愣，然后拍了拍她的头：“我拒绝吃软饭。” 她伸手捏他的脸：“那我把饭煮硬点儿。” 他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看，看着看着，他的眼眶就眨红了。 向卉吓一跳，赶紧抱紧他，然后轻轻拍着他：“怎么了怎么了？这说着说着还要哭了。” “谁要哭，胡说什么？”他的头胡乱在她脖子拱来拱去，“我眼睛里进沙子了，你还不许我进沙子吗？” “许许许，当然许了，只要少爷你高兴，你眼睛里想进什么进什么，好不好？”向卉强忍着笑意。 “就是沙子，你必须承认。”他将她按到沙发上，看着躺在沙发上憋笑憋得眼睛只剩一条缝的女人，他恼怒地压到了她的身上，“让你笑我，看我待会儿怎么讨饶。” “一会儿粥，粥……送来了。”她抓住他的手。 “让他们等着。”他吻住她的唇。 “喂……” “别吵。”他柔声说。 “可是我真的很饿。”她强行侧开脸，与此同时，她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她很尴尬，只能抬手捂住脸。 “你这个女人……”他笑着趴到她的身上，“真是太要命了。” “你饿的时候肚子也咕咕叫啊，你还笑我。”她抬手戳他的胸膛。 他半撑起身体看着她，然后他突然问：“你爱我吗？” 向卉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间，她心里涌上一点儿惆怅，他怎么可以这样问她？是要先确定她爱不爱他，他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吗？ “阿卿。”她轻声开口。 他看着她。 “我想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问。 他的脸一上子沉下来，看着就要生气了。 “是不是时时刻刻想见到他？是不是他没有任何交代不见了，会心急如焚，怅然若失？是不是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无论他富贵贫穷都没有关系？”她语气认真。 他抿抿唇，然后点头：“我想，应该是这样。” “我爱你！”她说。 他愣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他听到我爱你三个字，又似乎怕自己听错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爱你，顾云卿。”她重复了一遍。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将她揽进怀里，他亲吻着她的耳垂，好半天后他才低声说：“宝宝，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两个人抱着难分难舍时，门铃声适时响起来，他们的宵夜送到了。一顿宵夜吃完，已经是清晨五点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向卉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我有好久好久没有看过日出了。” 顾云卿倒了两杯红酒走过去，递给向卉一杯后道：“我去年在泰山顶看了一次日出，还不错。” “你和谁呀？”向卉不怀好意地扫了他一眼：“老实交代。” “我一个人。”他说，“当时和我爸大吵一架，我就到处乱逛，就去了泰山。” “你说你看起来也不像一脸纯良的人啊，为什么感情史这么苍白呢？”向卉探究地看着他。 “为了等你的出现。”他哼唧着，“但你没有等我出现就跑去结婚了，太过分了。” 向卉无语：“那怎么办？你赶紧找个人去结个婚，然后办完离婚手续再来找我？” 他更无语：“你像个白痴。” “你才是白痴。”她瞪他。 他一仰头灌了一大口红酒，伸手勾过她的脖子，他怼着嘴将酒全喂进了她的嘴里。她笑着躲藏，他将她按到了地毯上，渐渐地，两个人便合为了一体。 远处的天边，红通通的太阳悄悄地露出了头。 第110章 吃醋 上午十一点，向卉在一阵闹铃声中醒过来，她睁着惺松的眼睛摸过手机，按掉闹钟时她发现备注的是中午和刘以民吃饭，她赶紧一个骨碌坐了起来。 “你干嘛？”顾云卿被她吵醒，习惯性地伸手抱她。 “你接着睡，我约了人吃饭，这都十一点了，再磨蹭要迟到了。”向卉说话时已经下了床，她跑到另一头的沙发旁拿过袋子，里面是昨天酒店前台送来的一套裙子。 “你去吃饭？和别人？”顾云卿也跳下了床，“你怎么没和我说？” “是我老主编，估计是书的事情，说要面谈。”向卉套上裙子后转过身，“帮我拉一下拉链。” 他捉住她的双肩：“我不管你什么编，反正我也要去，你不可以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我会伤心死的。” 向卉翻了个白眼：“你太夸张了吧？” “你们可以把我当空气，但我必须要去。”他帮拉上了拉链，“你不让我去，那你也不许去。” 向卉气死：“你，你怎么这样？” “我就是这样，我也换衣服。”他拿过一旁的衣服也往身上套。 就这样，向卉只能带着顾云卿一起出了门。一路上，向卉都试图说服顾云卿，让他自己坐一桌，或者去旁边的餐厅等她，因为她实在不想和刘以民解释她才离婚没多久，现在又找了个年轻男朋友这件事情，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很头大。 顾云卿才不理她，两个人一路打着嘴仗到了餐厅，刘以民那边还堵在路上。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出现在你主编面前？”顾云卿醋意十足，“他知道你现在是单身状态吗？” 向卉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营造你单身的假象，让他给你介绍男朋友？”他微眯着眼睛。 向卉呆了：“你想像力还真是丰富，啊，不对，你不是说了除了你，再也不会有人要我了吗？你这是在自相矛盾，你知不知道？” “别管什么矛不矛盾的，总之，今后，不管你去见谁，你都得带上我。”他说。 向卉凉凉地说：“要不要把你的名字刻到我额头上去？” 他眼前一亮：“对，把我的名字纹到你身上，我也把你的名字纹到我身上。我给芝姐打个电话，她肯定认识技术很好的纹身师。” 向卉见他来真的，她吓得疯狂摇手：“我痛点非常低，别说纹身，纹眉我都受不住。行，我上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但不要纹身，而且，显得特别傻，哪天我们分手了，还要去洗一次纹身……” “向卉。”他打断她，“我不会和你分手，我这个人对感情比较武断，除非你死了，或者我死了，否则，不会有分手这种事情。” 向卉一把捂住他的嘴：“什么死不死的？你不是说不能乱讲话吗？” “那你不许离开我。”他小声说。 “祖宗，我不离开你……”向卉咬牙，她恨不是打他的头。入口处，刘以民已经走进来了，她敛了神色，“我主编来了，你不许再闹。” 刘以民也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向卉，然后又看到了她旁边的年轻男人，他有些惊讶，但很快隐匿了自己的神情朝他们走了过去。 “刘编，好久不见。”向卉起了身。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人民路那块堵得太厉害了。”刘以民笑得和蔼。 “这个是顾云卿，我，我朋友。”她卡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头，说完脸就有点红了，“阿卿，这个是刘编，我和他认识将近十年了，他对我挺照顾的。” “你好，我是刘以民。”刘以民朝顾云卿伸出了手。 顾云卿和他握了握：“顾云卿，幸会，谢谢你对我家向卉的照顾。” “应该的。”老主编一脸了然的表情，说着坐到了座位上，他朝服务员招手。 顾云卿低头在手机一阵摆弄，向卉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起了看了看。 顾云卿：老主编？我以为他至少六十岁了，为什么看起来不到四十岁？ 向卉：顾云卿，你再无理取闹，我就翻脸了。 顾云卿：反正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向卉将手机放到一旁，然后端过水杯喝了一大杯，她真的有点儿生气了。 顾云卿看出来她生气了，他暗中伸手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角。 “向卉，你们点菜吧。”刘以民把菜单推到了他们面前。 “我不挑食，随便，你点吧，刘编。”向卉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云卿接过菜单，他扫视了一遍后，圈了三道菜和一个汤后将菜单还给了刘以民。 刘以民又加了两个菜，服务员施施然离去。 “刘编，你说我找谈事情，他在场，方便谈吗？”向卉看了看顾云卿。 “方便方便。”刘以民忙不迭地说道，他是个男人，怎么会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小伙子对他一脸敌意呢。 “方便就好。”顾云卿笑着说。 “向卉，菜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快，那我们就先谈正事儿。”刘以民顿了顿接着说，“是这样的，我在现在这个出版社干了十年了，今年以来，出版社一直想改风格，上个月开会就确定下来了。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做新内容，所以，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做自己独立搞个工作室。” 向卉认真听着。 “向卉，你是我签约的第一个作者，跟着我写了九年多。你的内容，我是很有信心的。所以，我有两件事情想征求你的想法。第一，你是不是还愿意跟着我写书？第二，你是不是考虑成为我的合伙人？”刘以民问得很诚恳。 向卉有点儿懵：“啊？合伙人啊？我，我可能需要时间想一想，有点儿突然了。” “没事儿，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想法是，现在网络文学正值一个高峰期，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合伙人，我们可以在这个风口上买一些版权，包括你自己的版权都可以囤积起来。我预料未来的几年时间里，ip会很火热。”刘以民说道。 向卉走的是传统文学的路子，即使写小说，也绝不肯降低了水准，新兴的网络文学，她不是没有听过看过，但说到底，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认同。 顾云卿盯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有听他们说话。 “刘编，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想一想，然后再答复你好不好？”向卉说。 第111章 你不要冲动 一顿饭吃下来，不能说尽兴，分明就是尴尬。向卉很明显感觉到老主编有很多话想和她细聊，但碍于顾云卿在场，他便没有多说。 顾云卿倒也没有捣乱，相反他还积极的找话题想要和刘以民聊天，可毕竟各自的环境太不一样了，共同的话题也实在太少了，导致两个人越聊越尬。 向卉听得满头汗时，她的手机响了，她妈打来了电话。她仿佛看见了救星，她赶紧起了身。 “刘编，我家还有点儿事情，我得先回家一趟，你说的事情，回头我们在微信上细聊。” “好，好。”刘以民也松了一大口气，“我刚好也要回社里一趟，小顾，向卉，那我先走一步。” “再见！”顾云卿跟他挥了一下手，“那我和向卉就不送了。” 刘以民快步出了餐厅。 向卉在顾云卿肩上掐了一把才接起了电话。 “喂，妈。” “恬恬奶奶走了没有啊？”向妈妈问她。 “走了。”向卉有点儿心虚地看了顾云卿一眼。 “那我和你爸回去一趟，昨天出来匆忙，恬恬衣服都没有带。下午得去你大姨家一趟，她家孙子满月，得去喝酒。你这会儿在哪里？是不是还和小顾在一起？”向妈妈的语气不太好。 “没有，我和我主编在外面吃饭呢，谈点事情，晚一点儿我也会回家。”向卉说。 “不听人劝，迟早吃大亏，懒得说你。”向妈妈气哼哼地挂了电话。 向卉拿着电话，一脸莫名其妙，她妈这是又怎么了？ “你要回家？”顾云卿问。 “嗯，我妈这会儿也准备回去。”向卉拎过包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起身啦，你不会还要跟着我回家吧？” “对啊。”他一副不然我去哪儿的表情。 向卉很无奈：“少爷，我求求你了，你快去办自己的事情好吗？我们不能总粘在一起吧，对不对？” “我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他揽过她的肩往餐厅外走，“现在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感动吗？” 向卉呵呵笑了两声：“你揽得这么紧，我怎么动？动不了啊？” “刘以民说的事情，我认为你可以考虑做。”他换了一个话题。 说话间，两个人出了餐厅，一股热浪迎面袭来，阳光十分刺眼，向卉将墨镜架到了鼻梁上后，说道：“我不太了解网络文学这一块，等我细细了解一下，评估一下吧。写东西我在行，做合伙人我就不一定了……” “向卉。”突兀的声音。 向卉一个顿步，侧头，乐雯母女站在两米开外，乐雯看着向卉，她满脸的震惊。 “阿，阿姨，乐雯。”向卉十分无措，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们也来吃饭啊？” “我们已经吃好了，准备回家。”乐雯妈妈看了顾云卿一眼，又看了向卉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介绍一下吗？”乐雯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见过你，在酒店的时候。”顾云卿笑眯眯的。 乐雯并不理顾云卿，她看着向卉。 “我男朋友。”向卉挺直了后背，带着几分笑意，“阿卿，这是乐雯。” “我家乐雯要是有你一半看得开就好了。”乐雯妈妈不好不坏的语气，“向卉，恭喜你啊。” “不亏是作家，真实生活也这么戏剧，真是不得不佩服。”乐雯扯了扯嘴角，“妈，我们走吧。” 顾云卿打算回敬，向卉用力扯住了他。 乐雯母女往商场方向走去了。 “这母女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顾云卿生气地说，“不对啊，我记得那个叫乐雯的是不是你闺蜜来着？你们怎么回事儿？” 向卉苦笑：“一言难尽。” “那就十言百言，我想知道。”顾云卿拿过她的包包帮她挡太阳。 “我现在不想说，全是破事儿。先回家吧，说不定家里还一堆破事儿等着我呢，好烦呀，为什么做人这么累？”向卉嘟囔着，“我是不是因为前二十八年过得太顺利了，所以，老天爷就开始打击报复我了？” “你算了吧，就你这样的人，老天爷哪里看得见你？看得见你的人只有我，记住，只有我。”他捏捏她的耳朵，“还有，不许逃避话题，你和乐雯怎么闹翻的？快告诉我。” “真的是破事儿，家长里短的破事儿，你可以不用知道。”向卉推开他的手，“对了，你要不要确认一下，陈维平他妈是不是没有在我妈家门前闹？” “相信我。”他笃定的语气。 两个人就这么开着车回了向卉家，车子拐进了叉路，距离向卉家大约几百米时，隔着车窗，向卉听到隐约的鼓声和锣声传来。她一个激灵，转头盯着车窗外看，远远地的，七八个人坐在向家大门口敲锣打鼓。 “停车，阿卿，你停车。”向卉看着家门口那堆人，只觉得头皮发麻，看来，她还是低估了陈维平他妈的战斗力。 顾云卿踩了刹车，靠着边停下车来：“怎么了？” 向卉摇下车窗：“你看看我家门口，看见了吗？” 顾云卿倾身，他惊呆了：“我去，前夫哥这么不给力？” “我要报警。”向卉拿出手机。 顾云卿按住她：“等等，不对啊，前夫哥不至于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啊，你等等着，我先问问。” 向卉皱眉：“我觉得不是他想不想解决的问题，而是他根本按不住他妈。” 顾云卿拔通了陈维平的电话，通话时间很短，挂了电话，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说什么了？”向卉担忧起来。 “你先报警。”顾云卿拿着手机，他看着窗外沉吟着。 向卉感觉事情不太好，但她还是先拔打了110，派出所接了警，按常规流程，等民警过来处理这个纠纷，至少也要半个小时以上。没有办法，向卉赶紧又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挂了她妈的电话，向卉抿着唇看着那堆人，她叹了一口气：“真是没完了。” 顾云卿扯了扯嘴角：”那就趁早让他们完算了。“语罢，他拿着手机跨下了车。 向卉有点儿慌，她推开车门追下去：“阿卿，你不要冲动，他们可以狗急咬人，但我们不可以。大不了这段时间我和我妈他们先不回家。” 第112章 寸步不让 顾云卿握着手机转头看她，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在担心我对你前夫会太过分？” 向卉愣了：“你在说什么？” “你听到了。”他定定地看着她，手机在手指间翻转着。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卿，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只是不希望事情变得更糟糕，因为我比你更了解恬恬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坏可以没有下限。除非你把她弄死了，否则，只要她有一口气，她就一定会闹到底。” 他抿抿唇：“行，那你说，你准备怎么办？” “先等警察过来吧。”她道。 顾云卿冷笑：“警察来了那老太太肯定走，等警察走了，她又来。你一天能报多少次警？” 向卉一时无言，顾云卿说得不无道理。对付一般人，抓住对方的软肋，打蛇打七寸就行了。可恬恬奶奶一把年纪了，不怕羞不怕臊，她什么都不怕，惹急了往地上一躺，谁敢拿她怎么样呢？ “你说话啊。”他看着她。 “你说得对。”向卉迎着他的目光，“可是，阿卿，我还是想自己去解决这个事情。” 顾云卿侧头看着别处，沉默许久后才说：“好。”说罢，他转身往车子走去。 两个人回到了车上，顾云卿低头玩着手机，向卉看着远处，车内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闷。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警车拉着警笛悠悠驶来。 向卉赶紧下了车，随后，她和民警一起回到了她妈家门口。闹事的人正是她的前婆婆，敲锣打鼓几个中老妇女，向卉一个也不认识。不过，今天前婆婆倒是没把前公公抬过来了。 民警还没开口，前婆婆见了向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朝向卉冲过来。 “你这个毒了心肠的破鞋，你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前婆婆大声咒骂着。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民警大喝。 前婆婆微微顿步，这才正眼看向民警：“警察同志，那你们来帮我评评理好了。这个女的是我的儿媳妇。她和我打架，失手把我老公推田里去了，我老公现在脑神经受损，说话都说不了了。她不要负责任的吗？还有王法吗？” 向卉气得半死，这个死老太婆，谎话说多了，真是连自己都相信了。 “不管你们家庭内部有什么纠纷，你在这里闹腾就是扰民，扰民就是不对的。”民警板着脸。 “行，我不闹，我坐在这里总行吧。这是我亲家的家门口，我老婆子咽不下这口气，她们没个说法给我，我是不会走的。”前婆婆回头冲后面敲锣打鼓的吼道，“都别敲了，你们别敲了。” 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了，向卉一看这训练有素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那些人是婆婆花钱顾来的。她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既然前婆婆能魔高一尺整她，她就只好道高一丈回敬她了。 民警批评教育了前婆婆一通，前婆婆鬼精得很，明白跟警察耍赖没有好果子吃。当着民警的面再三保证不再闹了，她让那几个老妇女把锣和鼓都拆下来了。 “警察同志，我也是气不过啊，我这个媳妇实在太坏了，我要是不这么逼她，她怎么会现身呢？”前婆婆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警察同志啊，你们也给我做个主啊。我家老头子好好的一个人，现在连话都说不了。这个作恶的人过得潇潇洒洒，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有啊，她还去外面找男人，把女儿藏起来，不让我们一家人见，你们说说，这天下哪个女人有她这么狠毒？” 向卉攥了拳，不就是装可怜吗？谁不会装啊：“恬恬奶奶，你这么说话我就伤心死了。想当初我们一起去酒店抓奸，你也亲眼看到了你儿子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对了，你还让我拍了视频的，你要是不介意，我现在就把视频拿给警察同志看看。我确实不愿意让你儿子见我女儿，因为他和小三在一起生活，小三虐待我女儿，把她打成什么样子？我都去医院拍了片取了证的。你要是觉得有必要，我也可以出示给警察看看。” 前婆婆瞠目结舌，她指着向卉：“你这个臭破鞋，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拍视频了……” “麻烦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吵吵行吧？”民警见是家庭内部纠纷，根本就不愿意多插手。 “那不行，警察同志，你们得给我作主啊，这个……”婆婆哭起来，上前就拉民警的手。 “别碰我。”民警大喝一声。 前婆婆吓得赶紧退了两步，民警借着这个机会，把前婆婆好一顿训，训完后又把向卉说了一通，各打了五十大板后，完美收工。 警车前脚一走，前婆婆后脚就换了一张脸。 “向卉，我告诉你，恬恬她爷爷在住院，这几天已经花了将近一万块钱了，这个钱你要是不出，你请天王老子来都没有用。” 向卉拂了拂头发，淡然道：“那你就闹呗，爱闹多久闹多久，我大不了不回家。哦，还有玲珑苑那套房子，你也可以请人去楼道里敲锣打鼓，去吧，我不拦你。” 前婆婆一看向卉竟然不怕她了，一副油盐不进要跟她杠到底的样子，她暴跳如雷，窜过去就想打向卉。 向卉早有准备，拔腿就跑。 前婆婆虽然是种地的好把式，但跑步上却缺乏技巧，才跑了几十米就被向卉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一直在车上坐着的顾云卿本来被向卉气到了，但她下车后，他一直紧密地观察着远处的情况，这会儿见那老太太要打向卉，他真是跌破了眼镜。见过奇葩，但奇葩到这种程度实在罕见。他气得要命，见向卉跑近了，他下了车。 向卉跑到车边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云卿一把捞住她，将她塞进了副驾位。 “挺刺激啊。”顾云卿没好气的。 “走吧，开车，先回酒店。”向卉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也幸好你跑得快，你要是跑得慢一点儿，说不定就被那老太太推到马路下面去了。”顾云卿启动了车子。 “得亏我腿长。”向卉得意地晃晃腿，笑嘻嘻的。 “你还笑得出来。”顾云卿很生气。 “当然笑得出来，因为我想到用什么办法治她了。”向卉得意地说。 第113章 青梅生马闹自杀 顾云卿诧异：“说来听听。” 向卉笑：“不能告诉你，你等我捷报就是了。噢，你上次说的豪华旅游，还算数么？趁着暑假的尾巴，我决定还是送我爸妈和恬恬出去玩一玩。” 顾云卿顿时来劲了：“你不去吧？” “我不去啊，呐，这次旅行我就交给你安排啦，只要我爸妈还有恬恬玩得开心就可以了。”向卉笑眯眯的。 他不解：“怎么突然想通了？不是觉得接受我的安排就失了你的气节吗？” 向卉拿过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你要允许我有一个挣扎的过程嘛，对不对？接受别人施舍……我的意思是哪怕接受你的馈赠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不过，就在刚刚，我想通啦。我这么穷，你那么富，再不劫富济贫就迟了。” “讨打。”他伸手过去打了一下她的头。 她抱住头：“喂，你好好开车。” 向卉心里打定了主意后，先回了一趟玲珑苑的家，收拾了短期居住的换洗衣物。拖着行李箱从大门口出来时，保安大叔关切地问向卉是不是要去f市和老公团聚了？向卉干笑着说，老公前段时间死了。 保安大叔惊得张大了嘴，她拖着行李箱施施然出了小区。 当天晚上，向卉先去了大姨家，她把她妈喊到外面的僻静处商量了半天。刚开始，向妈妈对她的主意不太能接受，觉得以暴治暴并不是什么好办法。两个人争辩半天，最后向妈妈只能表示了默许，毕竟被无赖天天缠着的滋味并不好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向卉整理了一下陈维平出轨的照片，又花了一笔钱请了七八个空闲又爱八卦的三姑六婆们，一切准备就绪，她请了个中巴车把人全拉到了前婆婆村里大路口，支了个摊也开始敲锣打鼓骂大街了，一边骂，一边散发陈维平出轨的照片。一时间，陈维平的丑事迅速地在村里传了开来。 擂台战摆开，向卉和顾云卿去了山上的别苑度假，每天接接电话，听听前线战况。前婆婆气得要死，苦于打不通向卉的旧电话，没办法，她只能息鼓赶回了自己的老家。 前婆婆前脚下车，向卉后脚就指挥三姑六婆们收兵，中巴车呼啦开跑了。气得前婆婆坐在村口拍着大腿咒骂了半天，村里人看尽了笑话。 大战持续的第三天，陈维平的电话打到了顾云卿这里。向卉一直在等他的电话，顾云卿把手机递给了她。 “喂。”向卉接起了电话。 “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他质问。 向卉冷冷道：“那就要问你妈了，她一天打我两百次电话，陈维平，请问你受得了吗？” 陈维平有些悻悻的：“我说过她，她不听，我也没办法。” 向卉出了书房，她走到了隔壁的卧室：“对啊，你当然没办法了。你什么有时候有办法了？从来你都是这句话打发我。” “向卉，你差不多得了，不要太过分了。我妈已经跟我保证了，以后绝不去你家闹了。”电话那头，陈维平十分地不耐烦。 向卉靠到窗边望着远处，她懒懒道：“你觉得够了啊？对不起，我觉得还没够。” “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陈维平不可思议的语气，“你以前明明很懂事的，向卉，我劝你还是离那个姓顾的小子远一点儿，他是什么人，你恐怕都不知道吧，别觉得自己现在搞上小白脸了，得意得不行，到头来你吃了亏，可别连累了我女儿。” 向卉笑笑：“谢谢你的提醒，噢，告诉你妈，她不想跟我闹了可不行，这事儿没完。”语罢，她挂了电话。 陈维平又打电话过来，向卉按了拒接，他便没有再打过来了。 向卉看着后山上的植被出神，太阳早就下山了，可天色却还未晚，她心里盘算明天最迟后天得下一趟山了。刘以民那边在催她，前婆婆这个事情也应该做个彻底的了结…… 顾云卿推门进来。 “聊完了？”他问。 “嗯。”她将手机递还给他，“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顾云卿搂住她在她脸上胡乱亲着：“我想吃火锅行不行？” “冰箱里没多少菜了，要不你让慧嫂送上来？”向卉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你头发该去剪了，有点儿长了。” “不想下山。”他头埋进她脖子间。 她拍了拍他的后背：“那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厨房有哪些材料，我尽我所能给你做一顿火锅好不好？” “也不是一定要吃火锅，你做什么都行。”他哼哼唧唧的。 “阿卿，你怎么了？”向卉察觉出了他的不太对劲。 他没说话，只是搂着她不松手。 “是不是出国的事情？还是你家里催你回去了？”向卉轻声问。 “没有。”他闷闷的。 向卉将他的头扶起来，然后看着他：“你到底怎么样了？” 他抽了抽鼻子，侧头看着地板，好半天他才说：“我好像有点儿麻烦了。” 向卉心里一惊：“顾云卿，麻烦你有话说话，不要吞吞吐吐，你再这样，我就要揍你了。” 他搂住她的手臂，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点到备注名凯儿的对话框后，他将手机伸到她面前。 向卉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凯儿和顾云卿的对话，凯儿问顾云卿在哪里？顾云卿说在外地。凯儿说款款情况不太好，你恐怕得回一趟s市。顾云卿回了一个哦字。 向卉觉得款款的名字实在太耳熟了，但想了一会儿她才记起来。有一回顾云卿来找她，说他的青梅竹马陆款款突然发疯了一样向他表白了，说爱上他了。所以，他要向卉假扮他的女朋友去吓退青梅竹马。就是那一次，她和顾云卿在s市的酒店里意外搅和到了一起。 “青梅竹马，陆款款。”向卉说。 他点了点头。 “情况不好是什么意思？”向卉问他。 “闹自杀呗，也不仅仅是因为我，还因为她家出事了吧。”他有些烦躁了，在向卉面前来回踱步，“陆家公司财务危机很长一段时间了，估计现在顶不住了。具体的情况我没问过，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你在不安什么？”向卉冷静地看着他。 第114章 我们安个家吧 “我哪有不安了？”顾云卿否认。 向卉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们一起下山，你回去s市看看吧，我去处理恬恬奶奶这件事情。” “你和我一起去s市，我不想一个人回去。”他拉住她的手，像小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阿卿。”向卉正色道，“你必须独立去面对和处理陆款款的事情，我不是你的挡箭牌。你明白吗？” “干嘛呀，那么严肃？”他搂住她，“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你晚上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向卉搂住他的腰：“傻瓜，婴儿才离不开妈妈，你是个大人呢，当然应该自己独立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乖，你好好的回s市去，我在昆城等你回来。” 顾云卿搂紧了她，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好吧。” 次日上午，顾云卿和向卉下了山，两个人先回了酒店。 “景天湖那里的房子，你觉得怎么样？”顾云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抬头时随口问。 “啊？”向卉整理着两个人的衣服，“我好像听乐雯提过，说那里房子都是大户型，单价比我那个小区要贵一些吧。” “我们在那里买一套房子吧。”他说。 “啊？”向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扭头看他：“你要买房子？” “不是我，是我们，我喜欢家的感觉。酒店只是方便，不是家。”他游戏打得激烈，无缝切换地骂着猪队友。 “你打算什么时候买？”她将他的随身物品整理好放进背包里。 “你去负责看，我负责付钱，全款，写你一个人名字。”他说着话，那边又嗷一声叫，游戏输了，他气得跳起来，“真是太蠢了，这么好的机会，愣是让人家给团灭了，气死我了。” 向卉将整理好的包放到一旁，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去机场。” “我刚才说的话，你别跳过啊，你老这样。”顾云卿将手机扔到一旁，“我不饿，你饿吗？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房子吧，我助理说，只有景天湖有精装好的房子，我在ar上看了一下他们的样板间，觉得不错。不行就把他们样板间买了，你说呢？” “少爷，你这太突然了，我需要消化一下。等你从s市回来再说，行不行？”她说。 顾云卿沉吟片刻：“不行，现在就去看。” “天呐，你疯了吧。说风就是雨。”向卉看着手表，“现在十点多了，你下午三点的飞机，最迟一点，我们就要出发去机场。” “那不是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吗？走，快快快。”顾云卿抓过手机，然后拉着她往外跑。 “是买房子耶，不是买青菜，阿卿，你……”向卉后面的话被他的手捂住了。 “闭嘴，不许泼我冷水。”他拉着她迅速地穿过长廊，进了电梯，然后到了地下停车场。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景天湖售楼部。销售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顾云卿直奔主题，要现房，朝南，精装。销售忙不迭地带着他们去现场，进了屋，销售还来不及吹嘘他们的这个小区交通有多便利，配套设施有多齐全，所有的一切有多高端大气，顾云卿就转头问向卉。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向卉站在宽敞的客厅里，一百八十八平，她做梦的时候曾经梦见过这样的大房子。此刻站在这里，她感觉自己置身梦中。 “我觉得……”她又看看宽敞明亮的厨房，书房，卧室，她很难说出这房子不怎么样的话，开发商的装修风格实在太对她的胃口了。 “顾先生，顾太太，这套房子真的非常非常棒。实话和你们说，当时这套房子是我们市里的一个领导看中了，定金都交了，你们知道的，领导要的房子，我们领导肯定也不敢大意。所以，原来的统一装修全敲了，全部换上了最好的东西。结果后来，领导高升了，就离开昆城了。这房子风水多好啊，那位领导都还没住进来就高升了。你们住进来，肯定更加发财，多子多孙。而且，我和你们说，这房子散味都散了一年多了，现在搬进来住，你们就算马上备孕都没问题的。”销售舌灿若莲花。 向卉进了卫生间，装修好不好？水龙头就能看出一二了，也能知道销售满嘴是不是在跑火车。卫生间里，洗脸盆水龙头一看就价格不菲，卫浴那一套，向卉仔细看了牌子，然后悄悄在网上查了查，一查，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一般的贵。 “就这套吧。”外面传来了顾云卿的声音，“写我女朋友一个人的名字，需要什么材料，你都问她要，钱我来付。” 这回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是销售，他说话都结巴了：“顾，顾先生，那只是你，你女朋友吗？不是你太太啊。” “对啊，我女朋友啊，有什么问题吗？”顾云卿问。 “没有没有，就是什么呢？买房子毕竟是大事情，毕竟涉及到后面的按揭贷款之类的，你需要和你家人商量一下吗？”销售问。 “全款，可以吗？”顾云卿问。 销售语无伦次的：“可以，当，当然可以，只是，顾，顾先生，你确定只写你女朋友一个人的名字吗？” “我确定。”顾云卿道，“还有别的要问吗？没有的话，你带我们去签合同，我还要赶飞机。” “那个，我们的流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销售有些为难。 向卉从卫生间出来：“阿卿，要不，等你从s市回来再说吧。”她刚才算了算，这套房子合款大几百万，金额之大，实在是有点儿吓着她了。 “不行，我从s市回来，我要回这个家。”顾云卿很固执，“我路上给我助理发了信息，他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我让他去弄这事儿，你准备买房需要的材料，需要你跑的时候，你就过来。” 第115章 你想过再结一次婚吗？ 向卉生长于城市，因为独生女的关系，父母对她几乎有求必应，所以从小她就不缺什么。这样长大的她，金钱观十分淡薄。从她年少无知到长大成人，她一直在追求虚无缥缈的精神世界。是以，当年她妈要她相亲结婚，她才会对媒人介绍的那些家庭条件优渥的才俊们不屑一顾，她认为太俗气。是以，当年那个不跟她谈钱，只跟她每天道早安晚安，各种暖心信息发个不停的陈维平横空跳出来，她才误以为找到她想要的那片精神世界。 许多年过去后，向卉经历了生活的反复毒打，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她回望时光隧道里那个整天追求精神世界的自己像个大写加粗的傻逼。 一个人是不是真心爱你？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他愿不愿意为你花钱？如果只是花零碎的小钱也不见得真爱。 可钱花到顾云卿这种地步，确实也很吓人。 向卉只觉得手心全是汗，她所接受的教育让她一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礼尚往来。可自从她和顾云卿在一起后，他源源不断送她东西，没有一样是她还得起的。如今直接送一套大房子，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礼尚往来。 “走啦，发什么痴？”顾云卿不满地捂了一下她的眼睛，“看什么呢？” “阿卿，这房子写你自己的名字吧，别写我名字，这个太贵了！真的，你别这样，我承受不起，我害怕。”向卉有些语无伦次的。 顾云卿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一旁的销售说：“你先回售楼部吧，一会儿会有一位李先生来找你办理相关的事宜。我和我女朋友赶着去机场。” “诶，好嘞，顾先生，那我就先走一步，你们出来的时候随手关门就可以了。”销售点头哈腰地出了大门。 “阿卿……” 顾云卿比了个“嘘”的手势，见她闭了嘴，他才开口：“不要拒绝我送你的任何礼物，我明白你的想法，你觉得太贵重，你受不起，配不上。但配不配不是由你来评判，而是由我，我认为你配得上就可以了。” 向卉抿了抿唇，她知道再说下去，顾云卿要翻脸了。可她心里很不安，他这么一古脑的，恨不得把他所拥有的东西全拿来给她。这么汹涌而强烈的爱，有朝一日不爱了，他又该怎么恨她呢？ “好，我接受。等你从s市回来的时候，我保证让你看到一个家。”向卉搂住他的手臂。 “这才对了嘛。”他抬手看看表，“走吧，现在你可以送我去机场，要是路上不堵车，我们还可以在机场吃个简餐。” 去机场的路上，顾云卿从车子的暗格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他开了机，进入界面后，他便开始处理各种消息。 “原来你关了一部手机哦，我说你那么清闲。”向卉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的路况。 “不关手机，我会烦死。”他盯着手机屏幕，“我讨厌这些没完没了的信息，每个人都在不断提问，不断地问我怎么办？既然能提出问题，那是不是就应该想到解决方案？否则，为什么要提问？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向卉哑然失笑：“因为你是决策者，所以，即使提问的人有答案，那也需要尊重你，得到你的肯定，他们才敢办事呀。” “问你个问题。”他回了十几分钟信息后，烦不胜烦，将手机扣到一旁靠到座椅上看向卉。 “你说。”向卉在红灯路口踩了刹车，她转头看他。 “你会想再一次结婚吗？”他问。 向卉愣了，她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理解。”他想了想又说：“比如和我，你想过吗？” 向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感情正是最炽热的时刻，在这种炽热的时刻作出结婚的决定是非常不明智的，很容易因为热度过了两个人的关系就急转直下。 “我先开车。”向卉松了刹车。 “回答我的问题。”他催促，“说实话，我不要听假话。” “阿卿，我承认，此刻的我是很爱你的。可是……”她说得有些艰难，“可是，即使是这样，我暂时还没有考虑到再一次结婚的事情。我想，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向卉说完这些没有勇气侧头去看顾云卿，她怕看到他失落的神情。 “这就好。”他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一辈子，好吗？” 向卉只觉得脑子里“轰”了一下，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刚才顾云卿说什么？他说这就好，所以，他压根不是来跟她逼婚的，他是在害怕她说要结婚。他恐婚？还是不婚主义？否则，他为什么要说我们就这样一辈子。也许还有一种可能，他是有婚约在身的，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却只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阿卿，一辈子的事情太长了。”向卉微笑着，“我们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所以，在一起的日子，我们都要好好珍惜。” 顾云卿没接话，他又开始回手机信息了。不一会儿又有电话打进来，他粤语和英文不时切换。这样一路到了机场，时间已经不早了，饭是没办法吃了。向卉送他到vip通道口，他拎着背包站在那里张开双臂。 向卉跟他拥抱了一下，他咬了咬她的耳朵：“乖乖写东西，等我回来。” 向卉拍拍他的后背：“好。” “那我进去了。”他说。 “嗯，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就好。”她挣出了他的怀抱。 他一把又抱住她：“你留我，我就不回去了。” “傻瓜。”她笑，“快回去吧，把你工作和麻烦都处理好，然后你就飞快地赶回来。” “好吧。”他在她唇上亲了亲，“要想我。” “嗯。”她踮起脚尖也在他唇上亲了亲。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对了，我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助理了，房子的事情，他会跟你联系。你有任何事情也可以直接找他。” “好啦，我知道了，你好啰嗦耶，快进去。”向卉推了推他。 顾云卿这才转了身往里走，他越走越快，很快转过弯，然后完全看不见了。 向卉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站了许久，她转过了身。 第116章 因为孤独，所以想去爱 顾云卿回了s市，向父向母带着恬恬去了外地旅行，剩下向卉一个人留在昆城。要是以前，她肯定高兴得马上拉乐雯出去嗨了，可现在，她并无去处。 微信上，陈维平隔几个小时就申请加她为好友，验证词一遍比一遍激烈。什么向卉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妈？什么向卉你这个臭婊子？什么向卉我求你了，放过我妈吧。 向卉看着那些字，她总不敢相信，写下这些字的人是陈维平，几个月前，他们明明还是夫妻，如今他恨不得能掐死她。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多脆弱，说起就起，说灭就灭。 向卉苦笑，就像她一直不怎么去想她和顾云卿以后会怎么样？说到底，她多少还是有点儿鸵鸟心理。不去想，那些隐匿着问题仿佛就不存在。一旦去思考，去分析，那么，所有一切都是经不起深究和考证。 他到底是谁？家住何处？家里有几口人？她都不知道。两个人到了今时今日，他只需要将手机一关，她便会彻底失去他。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不下他的？向卉问自己。是从他毫不迟疑伸出援手帮她爸找医生？还是他一次又一次找借口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弄不清了，这么多年来，她太孤独太寂寞了。突然有一个这么鲜活的男人闯入，他那么热烈给了她另一种人生的体验，于情于理她都很难拒绝他。 那他是真的爱她吗？他为什么要爱她呢？在属于他的世界里，向卉相信只要他点点头，等着投怀送抱的女人可以从s市一直排到昆城。那为什么独独是她？她离过婚，还有一个女儿？不是大美人，更不是达官贵人出身。那是因为什么？因为她是作家吗？笑死，作家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头衔啊，撑死了也就是比一般人多看了几本书，那是多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 可他所做的一切，向卉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他对她的在乎。现在更是要送她一套那么昂贵的房子，这一切说明了他对她是珍视的，在乎的，甚至是深爱的。 她凭什么呢？ 向卉苦苦思索，得不到答案。 得不到答案的向卉很烦躁，很烦躁的向卉无心写作。她趴在窗户上望着远处发呆。一直到电话响起，她妈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妈，你们在三亚玩得开心吗？”向卉收回了神思。 “还可以。”向妈妈说道。 “恬恬呢？我想她了，怎么不给我打视频？”向卉问。 “那丫头见大海，比见了亲妈可开心多了。天天拉着她外公去海边捡贝壳，还说要串成项链送给我。”向妈妈笑呵呵的。 向卉听到他们都玩得很开心，她也跟着开心起来：“妈，那你们好好玩，等你们回来，家里的事情肯定处理好了。” “我就是要问你这事儿，小卉啊，恬恬她奶奶还闹吗？”向妈妈很担心。 向卉将这两天的情况简单提了一下，末了说：“妈，我打算明天去找陈维平，把这事情彻底解决。” “那你当心点儿，不行就让小顾陪你去吧，恬恬她奶奶不讲道理的，你要是一个人去，谁知道他们母子会对你做什么？”向妈妈叮嘱。 “顾云卿回s市了，没事儿的，我自己能行。行了，妈，你们好好玩吧，我饿了，去找点吃的……” “你等一下。”向妈妈急急发喊住她。 “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母亲大人。”向卉顽皮地说。 “乐雯，她给我打电话了。”向妈妈有些吞吞吐吐的。 向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她妈跟她铺垫了这么长，其实就是想说乐雯的事情。听她妈的语气，应该是知道她和乐雯闹翻的事情。 “妈，她，和你说什么了？”向卉问。 “她也没说什么，就说联系不上你了，我多问了几句，她也不肯说，只让你给她打个电话。”向妈妈顿了顿，“小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这么长时间了，我说你都不在我面前提她了。” “妈，这事儿我以后详细和你说吧，这一下两下的也说不清楚。”向卉道。 “你呀，那么多年的朋友，那丫头对你好，对恬恬也好，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就闹翻了？”向妈妈有些激动起来。 向卉沉默。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挂了。”向妈妈叹了口气地挂了电话。 向卉握着手机，又望着远处发了一会儿呆。陈维平的验证信息再次发过来，她点了通过。陈维平立刻拔了语音电话过来，向卉接起了电话。 “向卉。”陈维平吼了一声。 “陈维平，我耳朵没聋，麻烦你小点儿声。”向卉淡淡的语气。 “你别再搞我妈了行吗？她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她也是恬恬的亲奶奶，差不多可以了，行不行？”他略缓了语气。 “那麻烦你好好和我说话。”向卉道。 “好，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说吧，这事情你想怎么解决？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尽最大的努力。” “陈维平，我觉得你有点儿搞错了。首先，你是你妈拉了一堆人坐在我妈家门口闹，最开始的时候，我让你去处理这事儿。结果呢？你没有处理。你妈继续闹腾，逼得我爸妈连家都回不了。那我能怎么办？请问，我能怎么办？”向卉冷笑着。 “所以，你就拉了一帮人到我村里去闹？这就是你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作家干出来的事儿？”陈维平反唇相讥。 向卉准备反驳他时，猛地想到，电话那头的陈维平会不会在录音，到时候把录音往派出所一送，她不是又要着他的道？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请了人去你村里闹？嗯？”向卉笑起来，“你们平时亏心事干得少吗？说不定还有别人恨你们呢，建议你多打几个电话问问清楚。” “向卉，你这是非要鱼死网破吗？”陈维平怒吼。 “对不起，我可没空跟你聊这闲天。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挂了。”向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117章 和乐雯见面 当天晚上，向卉给三姑六婆的领头人打了个电话，让她们可以收手了。闹到这个地步，向卉觉得也够了，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给前婆婆一个下马威，让前婆婆明白惹急了她也会咬人。现在目的达到了，她觉得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真逼得前婆婆豁出去跟她鱼死网破，那也是没有必要。 次日上午，顾云卿的助理给向卉打来了电话，让她带证件和资料去一趟售楼部。向卉回了一趟她妈家，拿了证件准备出门时，陈维平又给她打来了语音电话。 向卉皱了皱眉，她都让三姑六婆们撤了，他还想怎么样？ “什么事儿？”她接起语音电话。 “向卉，我求你了，行吗？你今天别再让那些人去闹了，你要我答应你什么都行。妈也跟我承认了，那天她想推你，但失手把我爸推下田的。我让我妈向你道歉，好不好？”陈维平低声下气说道。 向卉呆了一下，前婆婆是被搞出了ptsd了吗？她缓了缓了神，道：“你妈早一点儿承认多好，那不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她非要跑到我家门口演大戏，骚扰得邻居们也不得安生。陈维平，你要和你妈讲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除了恬恬，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会和我妈说清楚。”他道。 “那就谢谢你了，行了，那就这样吧，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向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向卉去了售楼部，顾云卿的助理已经等在那里了。 “向小姐，我是李嵩。”助理微笑着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李嵩，你好。”向卉也笑了笑。 “资料都带来了吗？”他问。 向卉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他。 “那行，我跟售楼部把前期流程走完，需要你签字的时候你再来。”李嵩接过了文件袋，“哦，对了，你那辆车，我上次送去了4s店，顾总的意思是不用修了，直接换新的。向小姐可以先去看车，看好了告诉我就可以。” “暂时先不换吧，等你们顾总回来了再说。”向卉说。 “好，那我就先进去了。”他说。 “好，麻烦你了。”向卉客气道。 “应该的。”李嵩退了一步，转身往售楼部里面走走。 向卉回到了车上，和顾云卿在微信上聊了一会儿，她记起来她还没给乐雯打电话，于是她从通讯录翻出了乐雯的电话。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向卉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她才有勇气点了拔打。 电话响到第三声时，乐雯接了电话。 “喂，哪位。”乐雯的声音十分冷淡。 “我是向卉，我妈说，你找我。”向卉道。 “你这是换了电话号码了，难怪之前的打不通。”乐雯呵的笑了一声，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向卉不语。 “不知道现在的你还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喝杯咖啡，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见个面聊一聊吧。”她说。 “那就是星云路的那间咖啡吧，我们去过的那家。”向卉说。 “行。”乐雯挂断了电话。 向卉将手机扔到副驾位，然后开着车往星云路而去。路上有些堵，听交通广播说前面的车追尾了，她到咖啡吧就有些迟了。找到停车位时，十分巧，乐雯从旁边的车上下来。 “好巧。”向卉有些尴尬。 乐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车，笑道：“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真是可喜可贺。” 向卉面色一僵，道：“乐雯，你可以不必这么跟我说话。” 乐雯将墨镜挂到鼻梁上：“好晒，先进咖啡馆吧。”说罢，她扭着腰往前走。 向卉看着摇曳的背影，心里的难受又添了几分，如果是从前，她肯定笑嘻嘻地追出来，搂着她的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咖啡馆。只可惜那样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乐雯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向卉走过去，将包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她也坐了下来。服务员很快上前，两个人都点了美式。 服务员欠身离开，乐雯望着窗外远处的街头，半晌并不说话。 向卉也不想开口，她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和顾云卿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们的话题全是情人之间那些腻得齁人的话语，她只字不问他陆款款，他也绝口不提s市的任何事情。 “你现在过得很好了，对吗？”乐雯突然出声。 向卉将手机放到一旁：“还可以。” 乐雯笑：“仅仅只是还可以吗？我分明从你眼中看到恋爱时才会发出的光芒，你是爱上那个顾云卿了吧。” 向卉抿抿唇，不作答。刚好服务送来咖啡，她只加了奶，将糖推到了乐雯那边。乐雯不一样，她每次都要加双份的糖和奶，即使这样，她会经常苦得直皱眉头。向卉曾经嘲笑过她，何苦硬喝，不如点杯拿铁更好。但乐雯偏不肯，她次次要和向卉一起点美式。 这次乐雯也没有加奶和糖，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眉心皱成一团。 “还是加糖吧。”向卉淡淡道。 乐雯将苦苦的咖啡咽了下去：“我记得你说过，只有喝美式才是真正的喝咖啡，我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很有道理。这苦，我迟早总要学会吃。” 向卉接不上话，只好也端起了咖啡。 “顾云卿是顾伯昭的儿子吧。”乐雯盯着她看。 向卉心里一惊，她到现在没有去追问过这个问题，又喝了一口咖啡，她道：“乐雯，你知道得清清楚楚了，何必问我。” 乐雯伸手拔弄着那几个糖包，道：“因为遇到了更好的人，更好的爱情，所以，你再也不恨陈维平，如果可能，陈维平那个贱人最好能从这个世界消失，就当作从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你是这么想的吧？” “乐雯，你到底想说什么？”向卉忍不住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吧，不要绕来绕去，我不习惯。” “我知道我多管闲事，但恬恬喊了我几年的干妈，所以，我还是想和你说。哪怕单身呢，自己熬呢，也好过将自己送进万丈深渊。毕竟你不是只有自己，你还有女儿。”乐雯眼中多了几分真心。 第118章 你就是很幸运啊 向卉捏着咖啡勺的手颤了一下，她稳了稳神，将咖啡勺放下，侧头望着窗外的远处。 “顾伯昭你可能不大清楚他是谁？但他的老婆祖新莉你一定知道，雷厉风行，纵横商界数十年的铁娘子。我们以前还八卦过她，说女强人当如祖新莉。向卉，顾云卿的母亲是祖新莉。”乐雯点破了说明。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后，她看着乐雯：“你还知道什么？” 乐雯搅着杯里的咖啡：“听说顾伯昭靠着老婆发家，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还听说顾伯昭风流成性，在外有不少私生子。但因为祖新莉的手段了得，目前为止，得顾祖两家承认的孩子只有顾伯昭和祖新莉生的两个孩子。一个是顾云卿，顾云卿还有一个妹妹，目前在国外念大学。” “噢。”向卉低低地应了一声，关于顾云卿的家庭，她心里其实一直明白，肯定不会简单。但知道祖新莉是顾云卿的母亲时，她还是觉得顾云卿的身份远超了她的想像力和承受力。 “当然，顾家的家境如何？祖新莉如何铁腕？所有的这些外在因素，并不是你的万丈深渊。这个世界上，总有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故事，你和顾云卿谈恋爱，也算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故事。但顾云卿这个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人选……”乐雯说到这里时停住，“如果你不想知道，我可以不说。” 向卉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在舌尖萦绕，她笑了一下：“我如果不让你说，岂不是对不起你这么苦心费力的调查，说吧，我听着。” 乐雯便接着往下说：“传闻中顾云卿从小性格孤僻怪异，一路读名校，但成绩奇差，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恋爱传闻，小道消息说他性取向有问题。现在看来，他性取向是没有问题了。那有问题的是什么？是他没有任何恋爱传闻，可已经两个女孩子为他自杀身亡了。这个两个女孩子都并不是什么普通人，都是他们那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女儿。” 向卉默了默，乐雯说的这些，倒是和顾云卿的自述对上了，他确实没谈过恋爱，确实读书时成绩不太好。至于有女孩子为他自杀，这次顾云卿回s市去，是为了陆款款的事情。凯儿说陆款款情况不太好，顾云卿说她要死要活。 “如何证实那自杀的两个女孩都和顾云卿有关系呢？”向卉好奇地问，毕竟没有感情牵扯就自杀太奇怪了，除非顾云卿会下蛊。但就算是下蛊，那也需要一个理由吧。正如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一样，顾云卿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就让人去死吧。 “老实说，我也很好奇，或许有一天你可以告诉我原因是什么？你知道的，豪门的八卦总是很吸引人。”乐雯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就像从前一样。 向卉有些失望：“我以为你调查得很清楚，结果你得到的消息，最后也没有经过论证的。” 乐雯喝了口咖啡，苦得皱了半天眉，然后说道：“据说自杀的两个女孩，短信最后都发给了顾云卿。再具体的，我没办法知道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深挖一下。” 向卉笑了笑，没说话，她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看，顾云卿给她发了一串消息，去了一家新开的餐馆吃饭，很多新鲜的菜式，他说下次一定带她去尝尝。 向卉回好啊，他马上打电话过来。 “你接电话吧，我去吧台拿点甜点。”乐雯起了身。 铃声响到了三四秒，向卉才接起来：“喂。” “你明明在用手机，为什么这么久才接，是不是故意的？”他气哼哼地抱怨。 “没有，我在外面呢。”她说。 “刚才李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这几天就能把房子的事情弄好。那你花几天的时间把家里布置一下，我最多一个星期就回去了。”他说。 “好。”向卉应道。 “你有没有想我？”他柔声问，“我昨天想你，打游戏打到三点多。” “有。”她说。 “你再一个字一个字蹦，我就要骂人了。”他气得叫起来。 “家里的事情还顺利吗？”向卉问得随意。 “顺利。”这回他答得简洁。 “好，那等你回来再说。”向卉道。 “你不太对劲，你给我开视频，你在哪里？和谁？”顾云卿说着就挂断了电话，然后他发了视频请求过来。 向卉有些无奈地接了视频，然后把镜头晃到乐雯刚才坐的座位：“我和乐雯，她去吧台拿甜点了。” “行，那你开着，等她回来为止。”顾云卿靠在沙发里看她，“你这件衣服我从没见你穿过。” 向卉失笑：“少爷，你没见我穿过的衣服多呢。如果你要这样杠，你身上这件衣服我也没见过。” 顾云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这叫挖坑给自己跳吗？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小心眼，听不得你说话敷衍我。我看见你那个闺蜜了，她端着个盘子在你身后走来了。行吧，你们聊，我挂了。” 向卉回头，果然是乐雯。 乐雯将一块蛋糕放到了向卉面前：“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了没有，但以前你爱吃这个。” 向卉收起了手机，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没有变。” 她坐下来，也吃起了蛋糕，一块蛋糕吃完，她才开口：“见鬼的减肥，只有吃甜点才能让人快乐。” 向卉笑：“你根本不胖，为什么总减肥？” 她拂了拂头发：“大概因为我不像你那么幸运吧，不必做出任何努力就有人喜欢有人爱。” 向卉愣住，两个人崩裂后，乐雯讲了许多从前从不讲的话，可见，从前她们要好的时候，她忍了她多少。 乐雯见她愣了，又道：“对啊，你就是很幸运啊。从读书的时候就是，你整天发痴做梦，从不肯好好复习功课，小考没一次能考好，但大考总能上榜。不像我，拼了半条命，才能和你考同一所大学。你和陈维平结婚，在当年也是没有任何波折啊，他后来变了是他贱。现在你离婚了，又能和顾云卿谈恋爱。所以，你说你是不是很幸运？” 向卉认真回想了一下，道：“如果这些结果在你眼中是幸运，那确实，我很幸运。但我从来没有非要一个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我都可以。命运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可能不过分目标明确，反而能误打误撞吧。” 第119章 原来她一直恨我 乐雯撇了一下嘴角，然后她有些赌气地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涩得她当场干呕，她捂着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向卉沉默地看着她，从高中认识到现在，她真心拿乐雯当姐妹，除了报警的事情，她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乐雯的事情。可现在乐雯看起来，对她充满了绵长的恨意。否则，只是报警一事，回到当时的情境，她根本就别无选择。乐雯并不是蠢人，将当日复盘，又怎么会一直想不通。 “乐雯，除了当日报警的事情，我是不是还做过其他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似乎很恨我。”向卉问得伤感。 乐雯拿纸巾拭嘴角的咖啡渍：“你自己想。” 向卉怔在那里，她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幕又一幕她和乐雯在一起时的画面，所有的画面都是温馨的，快乐的。可乐雯的回答在告诉她，在向卉想不起来的记忆里，乐雯被她深深伤害过，这个发现令她感到仓惶。 她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而不自知。 “行了，不想再说了，我该回去了，一会儿我妈要找我了。”乐雯起了身。 “乐雯。”向卉也站了起来，她很诚恳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哪件事情伤害了你？我愿意向你道歉。” 乐雯走到她面前，两个人咫尺的距离：“既然你都想不起来了，我再提又有什么意思呢。过去了就过去了吧，就像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这个世界上的感情，没什么是过不去的。祝你好运。” 乐雯说完这些话，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 从咖啡吧出来后，向卉的心情变得无比低落。爱情，友情，亲情……她觉得心里堵得慌。想给顾云卿打电话，又不想和他讲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呆坐半晌，她开着车出了停车场。 沿着滨河大道开了两圈，眼看着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她不太想回酒店，也不想写东西。索性给刘以民打了个电话，那天他没说完的话，她打算听听看。 刘以民接到她的电话十分高兴：“向卉，你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我正准备明天联系你。择日不如撞日，这样吧，我们一起吃午饭，边吃边聊。” “我正好也饿了，我离你单位不远，那就到你单位旁边吃个简餐吧。”向卉笑着说。 “你一个人还是和你男朋友？”刘以民特地问明。 “我一个人，我男朋友回s市去了。刘编，你放心吧，我保证再也不带他来和你一起吃饭。”向卉调皮地说。 “那就好，要是你男朋友也在，他那么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还真有点儿怕他。”刘以民哈哈大笑，“那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向卉心情明朗了一些，她找了个路口掉头，然后开车往刘以民的单位而去。 十来分钟的车程，向卉到了餐馆，刘以民已经先到了。 “刘编。”向卉拎着包走到了座位前。 “快坐。”刘以民拿过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这天气可真热。” 向卉刚喝完咖啡一会儿，并不渴，她将水杯往旁边推了推：“你现在还在单位上班？” “交接工作需要一些时间，毕竟呆了十来年的单位了，一下子要离开，感情上来说还真是舍不得。”刘以民有些感慨，他说着拿出了手机，点开相册，“你看，我今天还特地把我带的几个作者出版过的书整理了一下，就数你的书出版得最多，卖得最好。老社长估计会抽个时间找你，要继续签你的书。” 向卉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吗？”刘以民笑。 向卉感慨道：“你可不知道，这十年，我可是在你的毒打下成长的。要得到你的表扬和肯定可比得到我妈的表扬和肯定难多了，刘编，我和你说实话，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不停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实在不堪入目。” 刘以民摆摆手：“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有一批长期稳定的读者追随。加上这么多年来，你虽然产量不算高，但也保证了一年出一本书的水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作家可以完成的。” 向卉被刘以民夸得很激动，对一个作家来说，有什么比被专业人士肯定更值得高兴的呢？ “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刘以民话锋一转。 “好。”向卉点头。 “合伙人的事情，你上次回家后有没有仔细考虑？”他问。 向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还没有时间去细想，这几天我妈那边有点儿事情，手上的稿子暂时也停滞了。” 刘以民喝了一口水：“那我再把合伙人这个事情详细和你说说，包括行业前景，行吧？” 向卉点头，两个人说话时，菜陆续开始上了。 刘以民也顾不上吃菜，他拿出准备好的资料，将他心中所织的愿景图细细描绘给向卉听了一遍。 向卉从来埋头写书，听刘以民说完生意经，直听得云里来雾里去，唯一听进去就是如果她成为合伙人，她的书影视化的概率会变得极高。对于向卉来说，这是一个强大而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将近十年来，她已经有五本书签售了影视版版权，可最终搬上荧幕的，却一本也没有，这对她来说，几乎成了一个心病。 “那我需要投资多少钱？”向卉听了半晌后，问。 刘以民指了指快凉掉的菜：“这个不急，我也没还得及详细规划。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我租下的办公楼。向卉，闭关十年，你是时候走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向卉不由得紧张起来：“刘编，我很好奇，你怎么就你选中了我？” 刘以民给她盛了一碗汤：“坦白说，当然是因为你写得好，书卖得好啊，我不拉你做合伙人，老社长肯定要想办法留住你了。为了拉住你，我只能让你成为我的合伙人了，这样你就跑不掉了。你不要自我怀疑，你要是没有价值，站在做生意的角度，我可不会把白花花的银子拿来和你平分。” 向卉笑起来：“以前觉得刘编高不可攀，没想到谈起生意来这么现实。” “那自然了。”他也笑，“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放弃了这次的机会，否则你要后悔的。” 第120章 我不同意你们谈恋爱 饭后，刘以民又带着向卉去了他租下的办公室。办公室选在一幢写字楼里，穿梭来往的都是上班族。 向卉想起她上一次上班，已经可以追溯到她婚前的时光，那时她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一份文职工资，工资不高不低，日子不紧不慢，生活不好不坏。上了三个月班，向卉的第一本书签约了出版，因为每天熬夜改稿，领导对她工作时总无精打采颇有意见，向卉在一次被领导狠狠批评下愤而辞职。自此之后，向卉就再没正儿八经上过班了。 “刘编，你真的对我有信心啊？”向卉看着将近两百平的空荡荡的办公室，再次不确定地问道。 “向卉，我只让你占三成股份，所以，不需要太担心。”刘以民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他往里走，“况且我们合作将近十年，我对你有信心。” 向卉心里还是没底，但又觉得到了她这样的年纪能有一个新的尝试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她看着刘以民的背影，对于他说的合作理由，她是相信的。除此之外，刘以民更看中的应该是她的配合度吧。毕竟在这将近十年的时间，不管稿子改动的幅度有多大，她从来没有过任何抱怨。 “对了。”刘以民走到窗边转过身来，“我想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你怎么离婚了呢？因为我记得你二月份的时候还发过你和你丈夫的合影。” “四月份离的。”向卉淡淡道。 “噢，对不起。”刘以民有些歉意，“那如果你打算做我的合伙人，你需要征求你现在男友的意见吗？” 向卉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并不干涉我的事情。” 刘以民松一口气：“那就好。” 向卉也走到了窗边，她笑道：“刘编，你怕我男友搞破坏拖后腿么？” 刘以民诚实道：“还真的怕，我很相信你，但完全不了解你的男友。你知道的，合伙做事情，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之一，就是合伙人的伴侣强行参与进来。” “那我问你个私人问题，你结婚了吗？”向卉十分好奇这个问题，相识近十年，她从未见他发过工作内容之外的朋友圈。当然，他很可能另有私人号码是她不知道的。 刘以民双手搭到窗台上远眺：“当然，不过我离得比你早，五年前就离了。” 向卉轻轻哦了一声。 他默了片刻，又道：“是我的问题，我对我前妻没有耐心。确切地说，我对男欢女爱很不耐烦。我不愿意浪费在感情上，一辈子太短，而比谈恋爱重要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选择了和我前妻离婚，好在我们没有孩子，离得也很干脆，我既然没耐心，那就不可以耽误她。以后，我大概率也不会再考虑结婚了，我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无法再接纳有一个女人走进我的私人领域。” 向卉笑起来：“刘编，你这是活出了超然的境界了。” 刘以民直起身，他侧头看向卉一眼，也笑：“你还年轻，对爱情还充满渴望和想像。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了，就会发现活着就是那么回事儿。” 向卉想了想，道：“你也不要太绝对了，未来的事情总是很难说……” 他摆了摆手：“不讨论这个。这几天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发些资料给你，你先研究一下。确定没有任何疑虑了，我们再来签合伙人协议。再接着就是装修，招编辑，让我们工作室一步一步走上正轨。” 向卉掩住内心的忐忑和激动，道：“好。” 离开写字楼后，向卉开着车回到了酒店。给她妈打了个视频电话，视频里，恬恬在沙滩上奔跑嬉戏。 “这个丫头，恨不得长在这沙滩上，哪儿都不肯去，天天就要来这酒店前面的沙滩玩。”向妈妈很是无奈。 向卉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妈，让我爸陪着呗，你到别处逛逛。” 向妈妈有些悻悻的：“可别跟我提你爸，提到就来气，来了这些天，给我拍了五六百张照片，就没有一张能看的。搞得我到现在都没发成朋友圈，枉费小顾安排了这么好的酒店，你说气不气人。” 向卉笑得乐不可支：“妈，要不你挑几张还可以的，我帮你再p一下，保证p成大美人。” “死丫头，尽拿我开心。我问你啊，恬恬奶奶那事情现在怎么样了？”向妈妈问。 “我就是打算和你说这事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有效，现在停战了。”向卉说道。 “那就行，她不闹了，我们再玩两天也该回去了。”向妈妈退到了树荫下，“葡萄园征地的事情又有新进展了，说月底要开会具体说这事情。” 向卉玩笑道：“妈，你和我爸快点成为土豪，那我就不努力了，躺平了当富二代。” 向妈妈呸了她一口：“能赔个几十万就烧高香了，你还想当富二代。你还是自己努力点，让你女儿做富二代吧。” “那我嫁给顾云卿就好了。”向卉脱口而出。 向妈妈的脸瞬间拉得八尺长：“小卉，我告诉你，小顾安排我和你爸带着恬恬出来玩。花掉的钱，我算得清清楚楚，我回去就会把钱给他，我和你爸的态度很明确，他对我们家确实有恩，但一码归一码，你和他谈恋爱这事儿，我们阻止不了只能随你去，但我和你爸坚决不占他的便宜。你啊，我也劝你早点醒神。” 向卉被她妈说得烦躁：“好啦，我知道了，我还要写稿子，不和你说了。” “一说他就要挂电话，不听老人言，吃亏了别哭。”向妈妈气呼呼地先挂断了电话。 向卉扔下手机，躺到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乐雯和话和她妈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交织，她又想到马上就要拥有一套只写着她一个人名字的大房子。她妈要是知道她接受了顾云卿一套房子肯定要吓坏，说不定当场逼着她将房子还回去。 等顾云卿从s市回来，她就要搬进那套大房子了。恬恬怎么办？她肯定得带着她一起搬过去。可顾云卿会不会介意？ 向卉苦笑，自己喜欢扮鸵鸟，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肯去面对现实。可现在摆在眼前的事情很迫切，她不仅仅是向卉自己，她还是恬恬的妈妈。无论她恋爱也好，再婚也好，恬恬都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121章 你凭什么爱他？ 两天后，向父和向妈妈带着恬恬回到了昆城。向卉去了机场接他们，恬恬远远看见她就开始喊妈妈，这把向卉开心坏了。 “恬恬，妈妈想死你了。”向卉一把将女儿抱起，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早知道旅游对恬恬有效果，她早就带出去旅游了。 恬恬抿着唇笑得羞涩：“妈妈，我想吃薯条，可是外婆不让，她说太上火了。” “不许给她买啊，她都两天没拉粑粑了。”向妈妈大声叮嘱。 恬恬搂住向卉的脖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她。 “买，妈妈给你买。”向卉悄声在她耳边说，女儿愿意理她，别说买薯条，买金条她也没有二话的。 不顾向妈妈的强烈反对，向卉抱着恬恬一路狂奔到了kfc，点了一个儿童套餐。取了餐，她怕她爸妈等急，于是抱着女儿领着打包袋匆匆往外走。 要拉门时，有人刚好推门进来，向卉自然退了一步让到旁边。 “向卉。”柔柔的喊声。 向卉抬头，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凯儿，她和一个女孩手挽着手。 “凯儿，好巧。”向卉很是意外，今天凯儿穿着牛仔阔腿裤，上身是一件白色超短露脐t，头发扎成了两条辫子，她旁边的女生推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看起来凯儿也来机场接人。 “妈妈，我要吃薯条。”恬恬有些不依地喊起来。 凯儿的笑脸在一瞬间凝住了，她甚至忘了礼貌，指着恬恬问：“你女儿？” 向卉的表情也僵了，她看明白了凯儿的震惊：“对，我女儿。对不起，我赶时间，先走。” “好。”凯儿低低地应了一声。 向卉抱着恬恬出了kfc，她走得飞快，仿佛后面有绿巨人在追着她。很快的，她抱着恬恬找到了等在路口的父母。 “都和你说过了，恬恬这两天上火严重，你还要纵容她吃薯条，回头拉粑粑弄哭了别心疼。”向妈妈看着向卉手里的打包袋，气得又数落起来。 向卉没搭理她妈，只是将打包袋塞到了她爸手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拖过了一个行李箱。 “行了行了，你就是爱说。恬恬好不容易愿意要妈妈了，小卉高兴，可以理解的。”向父忍不住开口了。 “行行行，我不说，好人让你做，我就是个大坏人。”向妈妈气得瞪了丈夫一眼。 一家人回了家，向妈妈进了家门，很快发现家里的摆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很显然，向卉根本没有在家里住过。 “小卉，你这几天都在自己家住的吗？”向妈妈擦着桌子上的灰尘，看向卉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在酒店。”向卉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吃薯条。 “酒店？”向妈妈拔高了声音。 “恬恬在这儿呢，你就少说几句。”向父拿着水壶给绿萝浇水，见妻子要发作，他赶紧出声阻止。 向妈妈气得将手里的抹布摔到一旁：“小卉，你跟我到厨房来。” 向卉有些无奈，她和顾云卿在一起这个事情，她妈每次都反对。可每次接受人家帮忙的时候，她妈也一点儿没耽搁啊。 “妈。”向卉进了厨房。 向妈妈将厨房门关上，然后一屁股坐到餐桌的椅子上：“小卉，我问你，你对小顾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向卉靠到墙上：“妈，我没什么打算，能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在一起。如果实在没缘分，那就分开好了。” 向妈妈面色愈发难看：“你说得轻松，他年轻，有时间耗得起。你都三十……” “妈，我二十九岁。而且，这些话，你说过很多很多遍了……”向卉也很生气。 “二十九和三十有什么区别？”向妈妈指着女儿，“小顾家的情况，你都清楚吧？我原来以为他家有钱，乐雯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小顾家根本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乐雯和我说小顾家的生意遍布全世界，你说吓不吓人？小卉，我没你有文化，但我起码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家不管是找女朋友还是找老婆，那都要门当户对的。你拿什么去跟人家门当户对？更别说你还离过婚，还有女儿。这一天到晚的，真不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你真是昏了头了。” 向卉默然，她妈骂的这些，算是骂中了她的要害。 “你嘴上说得轻松，能处处，不能处就分。你是我生的女儿，你是个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啊？那是能处处，不能处就分的事儿吗？”向妈妈略缓了语气，“就像当年你和维平的婚事，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他的家庭，性格，和我们都有差距，就怕你们日子过长了，日子要过散。你怎么和我说的，只要两个人相爱，可以战胜一切。你倒是战胜给我看看啊，到头来还不是离婚了。” “你趁早和人家分了，现在感情浅，分了，好歹你们还能念彼此一点好。等你对他感情深了，他家里知道了，那个时候，你真的连哭的地儿都找不到。”向妈妈语重心长的，“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就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不要去攀高枝。小卉啊，你听妈的话。” 向卉垂下头。 “我看你不行就出去找个工作，别整天憋在家里，这都憋了十年了，脑子都给憋坏了。”向妈妈烦躁起来，“天天写写写，天天绞尽脑汁，对外面的世界半点不知道。” “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清楚的。”向卉低声说，她妈情绪这么激烈，关于房子的事情，她是半个字不敢提。 向卉不敢在家里提房子的事情，但房子的事情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顾云卿助理的操持下，所有的手续加签字一共只花了四天时间。 四天后，向卉拿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打开了那套房子的大门，站在玄关处，她看着房子里的一切，她心里有强烈的不安。这么昂贵的房子，现在是她的了。 她一步一步地往房子里走，目光所及的每一处，她总感觉上面都写着你疯了三个字。她走到卧室门口时，顾云卿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向卉接起了视频。 “李嵩告诉我，一切都妥了，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家。”视频那头，顾云卿笑得十分灿烂，他的身后，是高尔夫球场。 向卉看着他，鬼使神差般的，她就问道：“阿卿，我们不可能结婚对不对？” 第122章 现在、立刻、马上来见我 顾云卿完全没想到向卉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敛了笑：“宝宝，你怎么了？” 向卉看着他的表情，她笑起来：“没事儿，开个玩笑。你不是要看房子吗？跟着我的镜头来吧。” “不看了，看你就行。”顾云卿恢复了笑脸，“对了，我这两天不回昆城了，我得先出一趟国，估计得半个月左右回来。宝宝，你现在有半个月的时间好好布置我们的家，这下你不用跟我叫唤时间太紧迫了。” “好，那我等你回来。”向卉笑嘻嘻的。 “我想你了，你快亲我一个。”顾云卿将脸凑到镜头前。 向卉在屏幕上亲了一下，视频那头，有人在高声喊顾云卿的名字。 “宝宝，那我去打球啦，要想我哦。”顾云卿高高兴兴地挂断了视频。 向卉缓缓地垂下了拿着手机的手，靠着卧室的门，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可恶的赌徒，明明心里很清楚这场豪赌最终的下场一定是输光所有的筹码，可那根植在骨子里贪婪却那么嚣张。 顾云卿出了国，向卉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闲着的每一分钟，她脑海里的两个小人就会激烈地打架，而让她害怕的是，多数时候都是那个叫理智的小人赢。每当理智赢的时候，她潜意识里的偏执就会蹦出来帮助那个昏头昏脑的小人。 向卉在自己为自己精心打造的谎言里过得如履薄冰。 她想，她应该让自己变得优秀，她应该让自己拥有更多的资本，以期在那场不知道何处会到来的考量中变得更有分量。是出于这样的目的，她果断和刘以民签定了合伙人协议。办公室装修时，她又忙里偷闲又去布置她和顾云卿的家。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时，时间已经到了九月份，顾云卿还没有回国，恬恬开学了。 恬恬幼儿园开学那天，向卉先送恬恬去了幼儿园，接园的老师正好是恬恬的带班老师，见是向卉送来，有些微微的惊讶，又见恬恬紧紧的偎着妈妈，老师便和向卉多聊了几句，了解一下恬恬的暑期生活。 向卉和老师正说着话，就见旁边的老师小声说顾园长来了。向卉下意识的就转头，大门口，一身深灰色套装，挽着发髻，戴着珍珠耳钉和珍珠项链的顾园长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陈悦恬妈妈，那我就领恬恬去晨检了，再见。”恬恬的带班老师牵过了恬恬。 “好的，再见！”向卉看着恬恬跟着老师往里走，她也转过了身，刚好和顾园长打了个照面。 “顾园长早。”向卉微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陈悦恬妈妈。”顾园长顿步，她微微皱眉。 “顾园长早。”向卉有些不自在。 顾园长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向卉一眼后，她往幼儿园里面走去。向卉抓紧了包包的带子，然后快步出了幼儿园。 上了车，她靠着座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园长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她和顾云卿在一起的事情？会不会……是要让警告她离顾云卿远一点儿？ 或者，顾园长就只是想和她聊聊恬恬的事情呢？ 向卉胡思乱想着，刘以民的电话打过来，他说家具城送了办公桌过来，让向卉过去签收一下。 向卉这才收回神思，挂了电话，她开着车赶紧往写字楼赶去。 也不知道刘以民打哪里请的装修队，不好干活就算了，面对向卉提的要求还阴阳怪气，向卉气得够呛。 刘以民过来时，向卉正和包工头争执，气得她眼圈都红了。刘以民拉下脸把包工头训了一顿，事情这才顺利解决。 刘以民拉着向卉出了门：“你啊，和他们有什么道理好讲的？你文文气气的，他们可不就觉得你好欺负。” “刘编，你是不是觉得我活得太不接地气了？”向卉很沮丧。 刘以民看了她一眼：“行了，别难过了，多大点儿事儿。” 向卉沉默不语。 刘以民见她还是不开心，拍了拍她的肩膀，玩笑道：“想不想喝碗我熬的老鸡汤？” 向卉摊手，表示愿闻其详。 “其实我们没有私交，但我从你最近这几年的作品里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你对人和事物的看法，越来越狭窄，激烈，不留余地。以前你在写高潮推进时，是循序渐进的，水到渠成的，这几年，你越来越多的去用一种技巧，在最短的时间里制造最惨烈的碰撞，然后戛然而止。”刘以民慢条斯理的。 向卉却听呆了，大约身在其中，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拉你做我的合伙人吗？除了我之前说的那些理由，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刘以民停顿了一下，“这里过去咖啡馆不算远，十多分钟，你怕晒吗？” 向卉率先往写字楼大堂外走：“刘编，你可快点说吧，别卖关子了。” “因为你跟了我十年，有时候我都有一种错觉，你不是我的作者，更像是我的妹妹。这十年下来，我眼看着你写作的路越走越窄。向卉，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写不出你想要那种作品，不是因为你缺少想像力，技巧和情节，而是因为你缺少生活。你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你完全不知道真实的世界里，其他人是怎么生活的。”刘以民语气温和，“所以我打算独立出来自己做出版缺少合伙人时，我就想到了你。我这个人吧，虽然只是个商人，但良知还没有彻底泯灭，我带你入行，现在你出现问题了，我觉得应该拉你一把。” 向卉想了想才说：“我竟然半点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 “我再延伸说说你的私事，你和你前夫才结束婚姻，事实上，你根本还没理清楚你的情绪。但你在很短的时间里，你又进入了新的恋爱关系里。向卉，我认为这是不理智的。”刘以民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向卉面色讪讪，别的话，她可以不认同，但刘以民说到她过快进入新的感情，她却不能不认。她沉默不语时，手机响起来，她低头看一眼，打电话来的人居然是顾云卿。 “我先接个电话。”向卉说。 刘以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向卉点了接听：“喂。” “你在哪里？”顾云卿问，带着几分不耐烦。 “外面，怎么了？”她反问。 “你现在回家一趟，物业那边说检查燃气，你回去看看。”顾云卿说。 “啊，可是没给我打电话呀？要不然去确认一下？”向卉问。 “不行，现在，立刻，马上回家，物业的人在等着呢。”顾云卿命令她。 向卉有些为难起来。 “你有事先走吧，我自己去。”刘以民包容地拍了拍她的头，然后他大踏步地往前走。 “谁？怎么有男人的声音？”顾云卿提高了声音。 “少爷，麻烦你声音小点儿。”向卉有些生气，“行了，我这就过去。” 顾云卿先挂断了电话。 向卉回到写字楼地下停车场开了车，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刘以民说的那些话。从她妈，到乐雯，到刘以民，甚至就连陈维平，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提醒她和顾云卿在一起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事情。 向卉抿着唇看着前方，她心里何尝又不知道呢？可她就是想做那只飞蛾啊，她就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啊。这人生的路，谁又不是这样呢？如果前人经验教训可以让后人避开所有的苦难，那世界不早就大同了吗？ 二十多分钟后，向卉到了景天湖，停好车后，她匆匆进了电梯，电梯叮一声，门开启后，她前脚刚迈出来，一双手就伸过了来，她被人紧紧地抱住了。 “啊。”向卉吓得尖叫起来。 “叫什么啦，你这个胆小鬼。”顾云卿戏谑的声音响起。 第123章 极尽缠绵 “阿卿。”向卉又惊又喜，眼前的男人可不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么，“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云卿将她抱得更紧，咬着她的耳朵，他声音轻喃：“当然是想你了啊，想你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 向卉脸红心跳，内心涌起狂喜，那些隔了时空的不确定在此刻全化作了云烟。 “我还以为你肯定在家，结果你根本不在家。”他嘟囔着，揽着她往回走，“你和我就没有一点儿心灵感应吗？” “我还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呢。”她嗔怪的拍开他缠在她腰间的手。 “干嘛呀，还不让抱了。”他又搂紧她。 “先进屋啦。”她笑着躲开他又伸过来的手，跑到门边，她按下指纹开了锁。 “又没人看着，再说了，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呀。”他从后面环住她，两个人嬉闹着进了家门。门一关上，顾云卿就用力将她压到了门后。 “你有没有想我？”他喘着粗气用力扯她的衣服。 “嗯。”她只觉得浑身都软了，站也要站不住。 “那你从不说，你这样很讨厌你知不知道？”他惩罚地在她唇上咬了一下，“说，说你特别想我，想我想得睡不着。” 她看着他的脸，那张年轻得一塌糊涂，还带着浓浓孩子气的脸，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了他。 他猛地打横将她抱起，然后快步往卧室走去。柔软的蚕丝被上，交缠着的是两具年轻紧致的躯体，空气中混杂着的是情与欲的气息。 激情之后，两个人都累极了。 “阿卿，你睡一会儿。”向卉趴在床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他伸手将她卷入怀里：“我要搂着你睡。”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幼儿园接恬恬。”她轻声说。 他不说话，只是将她搂紧，下巴抵到她的脖子间：“好香啊，你擦的香水真好闻。” 她被他的气息呼得痒痒的：“你喜欢呀，喜欢我下次把香水带过来，也给你擦一点儿。” “我只喜欢闻你身上的。”他说着话，手又在她的胸前游移着，“今天让你妈去接一下恬恬好不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接。” “可是……”向卉很是为难。 “就这一次，好不好？”他翻身压到她身上，“看在我这大半个月想你想得要发疯的份上，你不许拒绝我。” 向卉被他缠得没办法，她只好给她妈打了个电话。但她只字不敢提顾云卿回来了，向妈妈倒是没有任何怀疑，只问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向卉狠了狠心，说晚上要加班，今天就住到玲珑苑的家去了。 挂了电话，向卉心里很是惆怅，一次两次可以撒谎。长久下去，肯定是瞒不住的。 这一夜，两个人极尽缠绵。情话说了又话，爱做的事情做了又做。 情到深处时，相爱的人总是很可爱又可笑。 向卉和顾云卿也不例外，顾云卿计划起了以后的生活，那些遥远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以后。 向卉忍不住也允许自己幻想了一下和顾云卿在一起的生活，她想到的三年五年后，激情渐渐散去，大家的面目逐渐模糊可憎起来。日子慢慢变得索然无味，他不会再说想她想得睡不着，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人盖一条被子。 她想着这些，没有办法不悲观。 第二天一早，向卉被手机吵醒，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摸了半天才从枕头下找到了手机，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她看到打电话来的人是她妈。 “喂，妈。”她睡意浓浓地接起了电话。 “小卉，你别睡了，快，快回家来，有事情，赶紧的。”向妈妈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干嘛呀？”她翻了个身，问。 “你别管，反正赶紧回来就对了，好事儿。”向妈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向卉并没有将她妈的话听进去，丢下手机后，她很快又睡着。这一睡，她就睡到了上午十点半，她妈的电话再一次打来了。 这回是顾云卿把她推醒的：“宝宝，你给我醒醒。” 向卉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是不是我的手机在响？” 顾云卿将手机递给她：“你妈打来的……好渴，家里有水吗？” “有，在冰箱，你自己去拿。”向卉撑着床头坐了起来，然后她点了接听，“妈……” “妈什么妈，你是猪啊，我门铃都要按烂了，电话打了几百遍，你快点给我开门。”向妈妈很生气地骂道。 向卉惊呆了，抓着被子，她手足无措：“妈，你在哪里啊？” “我在哪里？我在你家门口。”向妈妈还是很生气，“七点多我就给你打了电话，让你回家，先开门，我进去再说。” “妈，那个，我，我不在家，我在，在酒店。”向卉吞吞吐吐的。 “外面，酒店？”向妈妈冷笑一声，“小顾回来是不是？你们住酒店去了。向卉，看来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妈……” “别叫我。”向妈妈吼了一声，“你给我回家，现在，你要是两个小时之内没有回家，你会后悔一辈子。” 向妈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向卉吓得马上打回去，可她妈不接她的电话了。向卉心里慌起来，后悔一辈子这样的字眼实在太严重了。她妈要做什么？不会为了逼她和顾云卿分手就去上吊了吧？这根本犯不上啊。 “阿卿，阿卿。”向卉慌得跳下床，“我得马上回家一趟。” “干嘛？急慌急火的，你家着火了啊？那打119啊，你回去也救不了火。”顾云卿戏谑道。 “着什么火啊，是我妈发火了，限我两个小时之内回家，如果没有回去，她要我后悔一辈子。”向卉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套衣服。 顾云卿也吓一跳：“这么严重，赶紧的，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吧。”向卉害怕顾云卿和她一起回去，她妈会更加生气。 “那不行，我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有什么事情，我好帮你。”顾云卿说。 第124章 竟然有人拒绝他顾云卿的爱？ 向卉拗不过顾云卿，两个人匆匆收拾了一番出了门了。路过早餐店时，顾云卿硬是停了车，要她先吃早餐。 “阿卿，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情吃早餐？”向卉简直无语。 顾云卿却不由分说将她拉下了车，见她很生气的样子，他不解道：“你妈限定的是两个小时，我保证我们一个小时之内能赶到，这也不行？” “可是她很着急……” 他瞪她一眼：“你妈哪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不过就是在用她对你的控制权罢了。我就奇了怪了，连你们这样的家庭，父母对子女的控制欲也这么强的吗？” 向卉被他说得张口结舌，理好像是这么个理，但这话听着总不是那么对劲。 他捏捏她的脸：“行了，行了，听话，我们吃点东西，然后去见你妈。不然，一会儿你饿得头晕眼花，你妈骂你，你肯定会因为太饿而脾气暴躁。你们要是吵起来了，你说我该帮谁？” 向卉想想，他说得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道理。这么想着，她便跟着他一起进了早餐店。早餐快吃完时，向妈妈的电话再次打来。 “我妈。”向卉看着手机屏幕，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馒头，然后抓着手机往外走：“阿卿，我先去接电话。” 出了早餐店，向卉这才敢接起电话，要是她妈知道她还在慢悠悠地吃早餐，估计会气得骂她八米长。 “喂，妈，我一会儿就到了。” “你手机号码换来换去，维平电话就只会打给我。他让你马上给他打个电话，说是有急事儿。”向妈妈劈头盖脸抱怨道，“我真是被你气死了，维平这边的破事儿还没处理干净，你现在还嘚瑟着跟小顾谈恋爱。” 向卉忍耐着：“妈，我先给陈维平打电话。” 向妈妈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侧头看着远处的街头，好一会儿她才觉得自己稍微平静了一点儿了。点进微信，陈维平并没有给她发信息，她发了条信息过去，问他有什么事儿？等了一会儿，陈维平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好拔下他的电话，响了好几声陈维平也不接电话，她有点儿怀疑她妈故意拿陈维平说事儿。 “我们走吧。”顾云卿从早餐店出来了，见向卉一脸凝重的样子，他皱眉：“你妈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这样骂你？” 向卉收回了手机，关于她妈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事情，她提过一次，顾云卿觉得非常震惊。在他看来，他都不反对，那么向妈妈凭什么反对？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竟然有人拒绝他顾云卿的爱？ 向卉掩饰地笑了笑：“就是家里的一些事情，阿卿，其实你真不用跟我去的。” “能不能不说废话，快上车。”他哼了一声，率先上了车。 十多分钟后，向卉和顾云卿赶到了玲珑苑。上楼前，向卉又试图说服顾云卿不要上去，但顾云卿二话不说，拽着她就直接就往楼道走去。 向妈妈站在向卉家大门口，见顾云卿和向卉牵着手朝她走来，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向卉心里暗呼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她面前：“妈，你不是有我家的密码吗？在家里等我就好了，干嘛在这儿站着？” 向妈妈冷冷道：“我哪敢进去，这可是你家。” 向卉开了密码锁，向妈妈拎着包先走进去了。 “你妈这是真生气了。”顾云卿在向卉耳边小声说。 向卉紧了紧他的手，然后拉着他进了屋。 向妈妈走到餐厅，将包放到了餐桌上，她一屁股坐到餐椅上，扭头看着侧面的墙。 “妈，什么事情啊，这么着急？”向卉赔着笑脸问道。 向妈妈扯过一旁的包，从包里拿出手机后，她看着顾云卿：“小顾，我没有你的微信，麻烦你收款码给我一下。” 顾云卿有些错愕：“阿姨，怎么了？” 向妈妈点开了微信，她起身：“上次去三亚的钱，我算过了的，我们三个人花了两万五千多，我给你转个三万。多出来的钱，麻烦你帮我给那个导游，你安排的导游很尽心，非常感谢你。” 顾云卿的脸色在一瞬间也变得非常难看：“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向妈妈微笑着：“小顾，小卉她爸住院时，多亏了你的照顾，她爸才能转危为安，这份恩情是用钱还不清的，我们一家人只能记在心里。” “妈，你说这些做什么？”向卉有些着急了。 “我说这些做什么？”向妈妈敛了笑，“我本来是有事情和你说，既然你们一起来了，那就先说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小卉，我先问你，你和小顾谈恋爱这个事情，你和我说了吗？” 向卉咬唇，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很正式地和她妈说过。 “我都二十九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作主。”向卉有些悻悻的。 向妈妈冷笑：“是，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既然你长大了，不需要父母来左右你的生活，那也可以，从今天开始，你自己带恬恬。” “阿姨，你不要怪小卉，是我主动追她的。”顾云卿揽紧了她的肩膀，“关于恬恬的事情，我们会有安排，这个你不要担心。” “我不要担心？”向妈妈抬高了声音，“小顾，你说这个话我是不同意了。你年纪轻，自身条件好，家里的条件更好。你这样的条件低就了我们家小卉，我的女儿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多好的一件事儿。按理来说，我是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对不起了，我还真不同意我的女儿和你在一起谈这场恋爱。” “为什么啊？”顾云卿沉声问。 向妈妈看了看顾云卿，又看了看向卉：“小顾，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只打算和小卉谈谈恋爱吧？”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要他给你一个什么样的保证？我和他谈恋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为什么总要横加干涉？总要我听你的？”向卉很是生气地反驳道。 第125章 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 向卉的这几话喊出后，向妈妈气得用力拍了一下餐：“小卉，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多大了？还有，我提醒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女儿的人？你可是没有资格玩洒脱那一套。” 顾云卿抽了抽鼻子，他淡淡道：“阿姨，我认为你的反对十分没有道理，所以，我是不接受的。” 向卉被她妈气得脑壳疼：“妈，我和顾云卿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这个人……” “放屁。”向妈妈狠狠地打断她，“如果他不是那样的家庭出身，对你不是那么大方，他哪来的魅力？你又能喜欢他什么？你们之间所谓的共同语言，就是用钱堆砌出来的。除了金钱的维持，你们有什么共同语言？你们的生活圈子一样吗？你们接触的人一样吗？你们的成长背景，接受的教育一样吗？小卉，你说给我听听。” 向卉张了张嘴，但她发现，她无从辩驳。 向妈妈扫视他们，“小卉，从小我就教育你，做人一定要本分，要踏实，你不必妄自菲薄，但更不能好高骛远。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昏了头。” 向卉沉默下来，她妈这几句话说得是在理的，可爱情这玩意儿要是能讲道理，那古往今来又哪来的那么多痴男怨女？又哪来的那么多爱恨情仇？ “阿姨，我可以说几句吗？”顾云卿很客气地问道。 向妈妈不看他，也不说话。 “阿姨，我认为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可以说你很生动地为我和向卉上了一堂人生哲理课。谢谢你这么语重心长地教育我们，也谢谢你将人生的大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我们听。不过，阿姨，你不该将向卉说得那么低，什么做人要本分，要踏实。什么妄自菲薄，好高骛远。不要给她安这么大的帽子，挺吓人的。”顾云卿顿了顿，接着又说，“我和向卉相互喜欢，相互吸引，很自然地在一起。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至于你说的未来，包括结婚这些，我现在确实没法给你保证。人生的路都是且走且看，我和向卉能走到哪一步，是我们俩需要面对的事情。阿姨，你实在不必过于紧张和担心。退一万步讲，向卉不和我在一起，她选择了一个你认为的门当户对，那个人就一定能给向卉保证了吗？向卉就一定能幸福踏实了吗？我再说句你不高兴的话，哪怕有一天向卉和我分手了，至少在物质上，我绝不亏待向卉。那是不是比那些因为分手斤斤计较，锱铢必较的人要好一些？” 顾云卿的这番长篇大论之后，餐厅里呈现出了一阵短暂得让人心慌的安静。 向妈妈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能形容了，她看起来要发大飙了。 向卉紧张得要命，虽然说她早已成年，但做了她妈二十九年的女儿，骨子里对她妈的惧怕和在乎还是根深蒂固。 “好，好。”向妈妈连说两个好字，“看样子，你们是不听劝告了。小卉，我管不了你，行，你去谈恋爱吧。” 向妈妈说完，她再次拿起手机，然后咔咔按了一番，抬头时，她道：“小卉，我把去三亚的钱转到你支付宝，你给小顾。你们谈你们的恋爱，我是不占这个便宜的。”语罢，她拎过一旁的包包，然后快步往外走去。不过喝口水的功夫，大门推开，关上。 屋里清静下来，向卉扶着餐椅慢慢地坐了下来。 顾云卿打量着房子：“这房子位置还不错，听我姑姑说过一次，双学区。” “嗯。”向卉轻轻应了一声。 “离婚的时候，你和前夫哥一人一半吧？”他问。 “嗯，我打算过几天去中介挂牌，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他。”向卉说。 “先不卖吧，恬恬以后上学用得上……不过，随你，你要卖掉也行，恬恬以后可以上私立学校。”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回到向卉身边时，见她情绪还是很低落，他把她从餐椅上拉了起来。 “你在难过什么？” “阿卿，我妈对你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向卉晃了晃他的手臂，“她平时不这样的，我就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激烈地反对我们在一起？” “很简单，因为我们俩的实力悬殊太大，她怕你会受伤害。”顾云卿笑笑，“或者，她根本就觉得我在玩弄你。” 向卉默然不语。 “行了，别想那些了。你妈能讲那么多大道理，我相信她也能接受我们在一起这个事实，不要为了这些无谓的事情郁闷。”顾云卿拍拍她，“还要在这里继续呆吗？噢，对了，你和刘以民的工作室不是开起来了吗？带我去看看。” “算了吧，我们就是小打小闹，哪里敢劳你大驾。别去了，我这会儿困得要命，不如回家睡觉。”向卉猛地又想起来，不对呀，她妈那么着急把她喊回来到底是什么事儿，她妈压根没提啊。 “我妈找我什么事儿？她根本没说。不行，我还得回家一趟。你先回家吧，我回去陪你吃午饭。”向卉说。 “我陪你……” “不要。”这回向卉很坚定地拒绝了，“我不想听到我妈再对你说什么，她骂我不要紧，我是她生的，我忍了。但她说你，这我不能忍。” “那好吧，你开车回去，我一会儿让李嵩来接我，我去一趟季安之那里。”他说。 “噢，你们谈事情呀？”向卉随口问。 “听我家家庭医生说，他中度抑郁，最近总把自己锁家里。”顾云卿叹了口气。 向卉也叹了一口气，她有一段时间焦虑过度，天天失眠，后来她花了好长时间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想起上次去季安之那里吃午饭时，她就感觉到季安之过于忍耐，这样的性格，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抑郁也是不奇怪了。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向卉开车回家，顾云卿去旁边咖啡馆等李嵩。 向卉车开到半路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陈维平的号码，看样子，是她妈把号码给了他。 第126章 你的小白脸把我的路堵绝了 向卉用蓝牙耳机接起了电话：“喂。” “向卉，你这个疯婆子。你是不是疯了？婚也离了，女儿也归你了，我妈也没有再去闹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你的心怎么那么狠？”陈维平的咆哮声炸过来。 向卉懵了，陈维平才疯了吧？话也不说清楚就直接开骂。 “你能好好说话吗？”向卉淡淡道。 “我没法好好和你说话。”陈维平还是怒气冲冲，“向卉，我告诉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逼我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要让你女儿没有爸爸你才罢手？” “陈维平，麻烦你把话说清楚，我逼你什么了？”向卉还是保持着平静，她发现她现在已经不会被陈维平挑起愤怒的神经了。果然，放下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有了更好的新人，谁要去理那个垃圾人呢？ “我现在被业界封杀了，我找不到工作了，你高兴了？向卉，你太狠了，找了小白脸就算了，你还让你的小白脸把我的后路堵绝了。”陈维平的声音越发的大起来。 向卉实在是冤得很：“陈维平，你真是把自己当个人了。别因为自己不顺，就把帐算到我的头上来。你找不到工作和我没有关系，阿卿更不可能对你做什么。我建议你还是从自身找找问题吧，好吗？” 陈维平心里的不平衡达到了顶点：“向卉，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不好过，我拼了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你等着，给我等着。”他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向卉真是无语至极，刚好到红灯路口，她想了想，陈维平被业内封杀这事儿搞不好还有可能是顾云卿下的手。上次他让陈维平去搞定他妈闹的事情，陈维平并没有当回事儿。顾云卿那个人，看着好说话，但真的下起手来，毫不心软。 向卉决定还是先回家，等见面了再问顾云卿这件事情。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的车开进了她父母家的院子。隔着车窗，她听到客厅里有大声说话的声音传出来。她赶紧解了安全带了下了车，小碎步跑到客厅门，只见几个老邻居全都在。就见几个老邻居红光满面，又听到他们说拆迁款。 向卉反应过来，一早她妈那么激动地给她打电话，肯定是拆迁的事情有了着落了。 “哟，这不是小卉吗？你来得可真是时候。”邻居老梁伯朝她招手，“你爸妈的葡萄园可不得了，赔的钱妥妥够你们吃上三辈子了。” “老梁，瞧你说的，你家也不少啊。”向父乐呵呵的。 向卉倒没有什么惊喜若狂的反应，但她比较好奇到底赔了多少钱，看邻居们的样子，至少得大几百万才打得住。 “梁伯，张叔，赵伯。”向卉一一喊了人。 “要我说，小卉办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离了婚。要不然这么一大笔拆迁款，可就便宜了你那亲家了。”梁伯又说道。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向父给他倒茶，“这房子要拆，我们还是想想去哪儿住吧。” “爸，我妈在楼上吗？”向卉问。 “在楼上呢。”向父应了一声。 向卉转身往台阶跑去，上了楼，一直找到她妈卧室的阳台，她才找到她妈。她妈似乎刚打完电话，拿着手机坐在藤椅上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冷着脸看远处。 “妈。”向卉轻轻喊了一声。 “还回来做什么？你有爱情就可以了，跟小顾走就是了。”向妈妈语气生硬。 向卉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她拉过她妈的手。 向妈妈用力抽出来：“你别想解释，我不想听你说什么。” “妈。”向卉拖长声音，“你别这样嘛，我求求你了。” “别跟我撒娇，你以为你是恬恬呢。”向妈妈嘴硬着，但语气软了许多。 “妈。”向卉晃她的手，“我亲爱的妈妈，你别跟我生气。生气容易老，你明明现在看着像四十岁。” “神经。”向妈妈打开她的手，表情缓和下来。 “你早上来找我，是不是就是拆迁的事情呀。”向卉语气轻快，“我果然要成富二代了么？” “行，你要说这个事情，我们就说。”向妈妈正色道，“你别跟我嬉皮笑脸，坐那里，正经一点儿。” “遵命。”向卉坐到她妈旁边的藤椅上。 “今天一早，区里的文件下来了，我们家能分到的钱不少。”向妈妈盯着女儿看，“这笔钱，我是有安排的。” 向卉点头：“当然。”她早已成年，虽然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但她还真没有觊觎过他们手里的钱财。如今一夜暴富，钱该怎么安排，她也觉得是她父母的事情，她不会多说一句。 “你别以为我和爸只有一个女儿，我们的钱财就必须留给你。我有条件的，你想要拿到钱，就必须和小顾分手。要么选他，要么回家。” 向卉呆了：“妈，我不明白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向妈妈不耐烦起来，“你不明白为什么？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呢？你到底在做什么美梦，以为和小顾谈能有结果？蹉跎几年，他还是年轻小伙子一个，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你呢？女人过了三十岁，离婚还带个孩子，还能有什么好男人给你选择？” 向卉抿着唇，这些话，这些道理，她妈已经说烂了，她也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你现在觉得你妈不可理喻，明明你和小顾很相爱，还非要棒打鸳鸯，要拆散你们。”向妈妈语重心长的，“小卉，人都是贪心的。你现在想着只是和小顾谈谈恋爱，但时间长了，你就会想和他结婚，想和他生孩子。但他的家庭，肯定不会允许他娶你回去。我不是看轻自己女儿，而是我们要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要不自量力。” 向卉低头看着地板。 “妈，我也说实话，我确实不想和顾云卿分手。是不是南墙，我都想自己去撞，不管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会自己承担……” “啪。”向妈妈起身上前，抓过向卉的手，她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向卉被打了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她捂着脸，完全不敢相信她妈甩了她一耳光，读书的时候，她妈对她严格，可从没对她动过手。现在为了她和顾云卿的谈恋爱的事情，她妈竟然打她了。 “小卉，我告诉你，你哪怕和维平复婚，我也绝不同意你和小顾在一起浪费时间。”向妈妈打完后，自己也后悔了，退了两步，她扭头还是撂了狠话。 “妈。”向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的眼泪往下掉，“妈，我是你生的，你了解我的脾气。小时候，奶奶还活着，她屋里有老鼠，她买了个铁夹子夹老鼠。我为了试试被夹住到底有多疼，我就真敢把自己手伸进去。我为了试试被电是什么滋味，我就敢把手插进电门里。妈，我不会和小顾分手。拆迁款我们家分一千万也好，分一亿也罢。我一个子儿都不会要你的，我有手有脚。恬恬是我的女儿，你不要用她来威胁我。我会自己带，以后不用你去接她了。” 向卉说完这些，她哭着往外走。 “小卉，你给我站住。”向妈妈怒喊。 向卉悲愤难当，对她妈的怒喊充耳不闻。她跑着出了卧室，下了楼。邻居们还在高谈阔论，见了哭着下楼的向卉，大家都很错愕。 “小卉，你这是怎么了？”向父起了身。 向卉冲出了客厅，冲回了车上，她启动车子时，向父追出来了。她打着方向，车头摆正时，她一脚油门冲出了院子。 向卉哭了一路，快要到人民路口时，她想自己该去哪里？左拐是玲珑苑，右拐是景天湖。无论是左拐还是右拐，都不是家。 向卉更加伤心，车子继续往前，她直行了，这一路，她开着车到了写字楼。进了停车场停了车，她靠着座椅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情绪完全平复，她找了瓶水擦了擦脸，补了妆后，她给刘以民打了个电话。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昨天傍晚家具城送了办公桌过来，和我们当时去看的出入太大。我们今天一起再去一趟，今天必须把这事儿给解决掉。”刘以民快言快语。 “我到写字楼楼下了。”向卉说。 “行，我马上下楼。”刘以民挂了电话。 向卉转而又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这去了家具城，没个半天功夫肯定出不来。 “喂，宝宝。”顾云卿亲昵中带几分撒娇，“你回家了没有？” “我一会儿和刘编去一趟家具城，具体几点回去，现在不知道。晚一点我再给你打电话。”她说。 “你哭过了？”顾云卿问。 “没有。”向卉否认。 “你有没有哭过，我会听不出来吗？你妈又骂你了？”他又问。 “真没事儿，行了，我要挂了。”向卉说着就想挂电话。 “你要是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就直接给你妈打电话，我问她去。”他固执地追问。 第127章 我们结束吧 向卉知道他的脾气，便只好简单提了一下她和她妈吵了一架，但具体的细节她刻意隐瞒了。 电话那头的顾云卿默了片刻，然后他问：“我真的那么糟糕吗？不然你妈为什么如此反对你和我在一起？” “恰恰因为你太优秀吧。”她说。 “是吗？”他轻笑，带着几分自嘲，“或者，你要不要听你妈的？我们结束吧。” 向卉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简直就是一记无形的耳光又扇到了她的脸上，让她刚才和她妈的决裂显得可笑又可怜。 “阿卿，你说什么？”她颤声问。 “我说我们结束吧，我不要你这么难过和痛苦。”他残忍而直接。 向卉呆呆的，电话那头的人真的是顾云卿吗？真的是那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搭乘三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国的人吗？真的是那个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给她送大房子的人吗？真是一个小时前还抱着她不撒手，恨不得长她身体里的人吗？她以为真在乎一个人不外如此了，可顾云卿的反应还是脱离了她能理解范畴。 向卉想说点什么，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头的顾云卿又说了两个字：“挂了。” 他的声音消失了，只剩向卉握着手机一片茫然。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的手机又响起来，她爸打电话了，她什么都不想听，于是按了拒接，她爸给她发了发信息过来，让她不要和她妈计较，让她赶紧回家去。 向卉将手机扔到副驾位，可手机又没完没了地响起来，她暴躁地拿过手机，是刘以民打的。不远处，刘以民举着手机正在找她。她按了一下喇叭，刘以民朝她小跑过来。 “车不错啊。”刘以民拉开副驾位的车门坐了上来。 向卉勉强笑了一下：“是还不错。” 刘以民看了她一眼，大约看出她情绪不佳，道：“你没事儿吧？” 向卉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启动了车子：“没事儿，我们先去家具城吧。” 刘以民见她不愿多说的样子，便抬头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这样吧，我们先找地方吃个饭，然后再去家具城。” 向卉打着方向盘往停车场外开：“好。” 路上，刘以民将昨天面试的情况和她提了一提。 “刘编，你决定就可以了，我是外行。”她淡淡道。 刘以民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二十来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一个综合商场，刘以民先下了车，向卉好一会儿才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刘以民带着她去了一间牛排店，他说那里的牛排一绝。 向卉哪有心情吃饭，只是不忍拂了刘以民的兴致。 刘以民显然是常客，服务员见了他，直接带着他们去老位置坐。临窗的隔间，视野极佳，隐蔽性好。两个人相对而坐，服务员送来两杯柠檬水便退出去了。 “愿意说说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刘以民温和地问。 向卉捧着柠檬水，勉强笑道：“刘编，你这是想做知心大哥了么？” 刘以民大笑：“不亏是文化人，骂人骂得别出心裁。” 向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因为我女儿的事情，和我妈争执了几句，心情有些不大好。” 他还是笑着：“向卉，你不想说便不说吧。但我还是要多嘴一句，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儿，不管遇到什么，你都想着，天塌不下来的，捱一捱就过去了。” 向卉侧头看着远处的街头，半晌才说：“谢谢你，刘编。” 刘以民喝了一口水，诚恳道：“你太客气，我们是合伙人，除了不谈爱情，其他的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我毕竟年长你几岁，又在人际关系复杂的环境里滚爬了多年，有些事情我可以提供一些经验给你。即使帮不到你的忙，说一说，心情也能舒缓一些。” “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情，只是我将近三十年来的人生太简单顺遂，所以遇到点小打击就觉得天昏地暗，人生顿时失去希望。”向卉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笑。 “你对自己的评判还蛮客观的。”刘以民顿了顿，又道：“看来你的烦恼和爱情有关系，感情的事情，那就是悲喜自尝，旁人实在是帮不上忙了。” 向卉转着手里水杯：“刘编，我是不是挺可笑的？都快三十岁了，结过婚，生了孩子，又离了婚。按理说，活到这个阶段，我早应该看破红尘，对这人间事能处于泰然。但可怕的是，我竟然一头陷进爱情里，我妈今天很生气，把我骂了一顿。这让我觉得，我在这样一个阶段去谈一场恋爱，是一件特别罪大恶极的事情。” 刘以民很吃惊的表情：“向卉，你才二十九岁，明明还年轻得一塌糊涂，为什么要讲这样老气横秋的话？况且，你现在是单身，体内荷尔蒙还旺盛，多好的事情。你打住打住，牛排来了，吃东西，别扯这些伤春悲秋的情绪，不利于健康。” 向卉还想说点什么时，她的微信响起提示音，她看了看，顾云卿发过来的：我回s市了，你保重！ 如果顾云卿在电话里说分手时，向卉以为他是一时的赌气，那么现在这条信息，充分说明他认真地在跟她提分手。 她感觉到泪意的翻涌，为了不让刘以民担忧，她拼命地忍住眼泪，然后咬着牙在对话框里回了一个字：好！ 信息发出去，显示她不是对方的好友。向卉惊呆了，她一时间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为什么她找的男人都如此自私？动不动就删除拉黑。 “你，没事儿吧？”刘以民看着向卉神情不对，他关切地问道。 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我的爱情结束了，也好，这下我妈能安心了。刘编，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你不是说这牛排不错吗？我得赶紧尝尝。” 刘以民看着她，想安慰几句，因为不了解内情，他也不便多说。 向卉大口大口地吃着牛肉，喝着柠檬水，就像饿了三千年一样，她把她那份牛肉吃完，又把小食全部吃掉了。 “好饱。”向卉推开餐盘，她看着对面的刘以民，“刘编，这牛排真不错。” 刘以民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我想，你其实连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向卉抿抿唇。 “你先到车里等我吧，想哭的话先去哭一趟。我一会儿再处理点事情，估计一个小时左右去找你。”刘以民温和道。 向卉连客气都顾不上，她抓过桌上的车钥匙，拎过一旁的包，然后仓惶地往隔间外跑去。她回到了车上，上了车，她拔下了顾云卿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然后提示正在通话中。她再打，然后是这个提示。 三遍之后，向卉反应过来了，她被他拉黑了。 向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找了一瓶水，喝下半瓶，她稍微清醒点了，她开始思考，她和陈维平离婚，是她坚决要离的，是她先斩断了对他的感情。她又努力地回想她文中的那些女主角们在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应对的？可她发现，她的女主角们从来都是抛弃男人，并没有男人有资格去抛弃她的女主。想来是她太顺遂，以至于，在她虚构的爱情世界里，女主角永远坚强，骄傲，清高，以至于，连真实的她也认为女人抛弃男人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现在，顾云卿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跟她说结束了，分手了，将她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她从没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完全无经验可循。 向卉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128章 失恋 向卉的日子突然就变了颜色，倘若她从没认识顾云卿也好，那么她在熬过离婚后那段艰难的日子，如今事业上有刘以民拉一把，父母家因为拆迁而一夜暴富。 她的人生应该是进入了新的篇章，正该是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可她偏偏遇到了顾云卿，一个热烈又残忍的年轻男孩。他不顾一切拉着她进了天堂，又毫不犹豫地撒手将她丢进地狱。 向卉和顾云卿分手的当天回了她妈家，站在她妈面前，她“咣”一下跪到在她妈面前。把她妈当场吓哭了，向卉抱着她妈的腿，只说了一句话，妈，我们分手了，你高兴了吗？ 向妈妈抱着她哭，又安慰她，说分了就好，以后踏实过日子。 日子浑浑噩噩，向卉把自己活成了空心人。她陪女儿，陪父母，每天按时去公司上班。她像个人一样活着，虽然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向卉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里，总会茫然四顾，她总觉得下一秒钟，那个笑嘻嘻的人又着拱上来跟她笑闹。 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她等了一个多月。 等待的日子太长太长了，长到她足以相信，一切真的结束了。她和他的爱情，短暂得像流星划过。 在这漫长的一个多月里，陈维平来找过她一次，他堵在她妈家的院子前。向卉完全不想理他，可他非要一个说法，逼她给顾云卿打电话，他要顾云卿想办法去解除业内对他的封杀。 向卉听烦了，她折回厨房拿了把刀，然后她平静而又决绝地看着他，她说，你再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陈维平被她的模样吓坏了，当场落荒而逃。 在这漫长的一个多月里，向卉去了几次景天湖。她幻想在顾云卿躺在那张大床上翻滚，可房子里静悄恍的，什么也没有。 她仍然开着他的车，尽管她妈往她卡上存了一笔不菲的钱，但她固执地不肯换车，她想，她不想让她的爱情死得那么彻底，留着车子在，好歹的，她还有个念想。 在这漫长的一个多月里，她除了去公司上班，剩下的时间她都尽心尽职地陪着恬恬。恬恬和她的关系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向妈妈开始物色新居，开始计划全家去远游。 一切看起来都好极了，只有向卉知道，她快撑不下去了。 向卉和顾云卿分手后六十九天，彼时昆城又到了一年中最舒服的秋季。向妈妈和向父选中了一套精装的别墅，一家人去看了几次房，向妈妈兴致勃勃地划分楼上楼下的区域，又说要院子里种一些应季菜，这样就可以吃上不撒农药的放心菜。 向卉兴致缺缺，她现在对什么都随便，只要她父母高兴就好。 别墅交完定金那天，向妈妈实在太开心，拉着向卉说去商场买几件衣服，向卉不想买，便借口要回工作室去，提前脱了身。 车子开到半路时，陈维平给她打来了电话。自那次她拿刀把他吓走，他还是头一次打电话给她。 “喂。”她接起了电话。 “向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他态度奇好。 “不可以接走恬恬，我不会同意。”向卉冷冷地拒绝。 “不是恬恬，不是这个事情。”他赔着笑脸。 向卉便不说话。 “那个房子的钱，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我有急用。”他说。 “还没有卖出去，等卖出去再说吧。”她淡淡地语气，房子确实在中介挂牌一个多月了，看房的人多，但真正能出手买的人并没有。 “一百万，你给我一百万就可以了。我听说，你爸妈分了不少拆迁款，你能不能先把钱给我？”陈维平的语气带着几分哀求。 “那是他们的钱，和我没有关系。陈维平，等房子卖了，该给你的钱，我一分不会少给你。”向卉冷淡道。 “十万，那你至少先给我十万，我现在急需钱。向卉，看在我们曾经是夫妻，还有一个共同女儿的份上，你先给我，我求你了。”电话那头的陈维平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做什么了？赌博了？”向卉警惕起来。 “你别问了，我现在特别难，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求你。”他急得不行的语气。 “我不能帮你，你自己想办法。我也不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有必要，你还是报警吧。”向卉说完就赶紧挂断了电话。 陈维平又疯狂地打电话过来，向卉不敢再接，他打了十几遍之后才罢休。 向卉开着车瞎转了一圈，接恬恬的时间还太早，她便回到了公司。最近刘以民和新来的高主编在做一个新选题，收来的稿子简直堆积如山。向卉连看了三天，看得她现在看到电脑都想吐了，是以，她才和她爸妈跑去看房子洗洗眼睛。 “向卉，你回来了正好，过来过来。”刘以民一脸兴奋，“这篇稿子非常不错，我打算签个全版权下来，你来看看。” “刘编，我相信你的眼光，你饶过我好不好？我的眼睛真不行了。”向卉哀嚎。 “来来来，我这有新到的咖啡豆，我给你磨一杯。”刘以民不由分说，拉过向卉的衣袖就往他办公室走去。 经过两个多月的共同，向卉和刘以民在工作上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下了班，偶尔也会约个饭，闲聊几句。 “刘编，我和你说件事情，我这心里有点打鼓。”向卉进了他的办公室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你说，我让小高把这篇稿子的前十万字打印出来给你看看。”刘以民一边发着微信语音，一边往柜子旁走去，“我真有刚到的咖啡豆，我云南的一个老朋友寄来的。” 向卉把陈维平给他打电话的事情提了提。 刘以民抱着咖啡豆的罐子，听完，他面色凝重：“向卉，这个陈维平很不对劲啊。你得提防点，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很容易极端，就怕他伤害你父母，也怕他接走女儿以要挟你。” 向卉听得心惊肉跳，她准备给她父母打电话时，手机先响了，竟然是乐雯打来的。看着乐雯的名字，她感觉像是上个世纪认识的人。 第129章 你知道吗？他订婚了 “刘编，我去接个电话。”向卉起身往外走，直到进了自己办公室，她关上了门，走到了窗边才接起了电话。 “喂。”她不自觉地就有些紧张，自那次咖啡馆见过后，她们再无联系，她只道从此老死再不相往来。 “在忙呢？这么久才接电话。”乐雯问得随意。 向卉心里涌起反感，她这段时间总也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总是想来就来了，就走又就走了。当她是什么？ “你找我有事吧？”她语气淡淡。 “算有吧。”电话那头的乐雯似乎在外面，有呼呼的风声灌进听筒里。 “你说。”向卉将手机稍稍离开了耳朵一些。 “你什么时候和顾云卿分手的？”乐雯冷不丁问。 向卉只觉得心头被狠狠刺了一下，当即语气尖锐地反问：“和你有关系吗？” 乐雯并不生气：“确实没有关系，不过我太闲了嘛，刚好有个朋友去参加了顾云卿的订婚宴，所以就忍不住给你打个电话了。” “谢谢。”向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客气，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乐雯的语气愈发娇嗲轻快，“你前夫陈维平最近和周婷闹腾着呢，听说周婷去了一趟澳门，输了不少钱，你前夫正在替她收拾烂摊子。向卉，你妈家拆迁款都到帐了吧，你提防着点他找你借钱哟。” “谢谢。”向卉看着远处的天空，秋高气爽的午后，明明该觉得心情明亮的，可为什么她的心为什么碎成了渣渣呢？ “听说你和你以前的主编开了一个出版工作室？”乐雯换了话题。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这边还有事情，不方便和你闲聊。” 乐雯笑了两声：“好，再见。” 挂了电话，向卉赶紧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她将陈维平的现状告诉了她妈。 “维平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亏得你和他断干净了。”向妈妈语气中带着鄙夷。 “你和爸当时还劝我不要离婚的。”向卉始终不能释怀。 “还不是为了孩子，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有什么错？”向妈妈生气起来，“后来你坚决要离，我和你爸不也跟你站了一条线。” “妈，小顾订婚了，这下你彻底放心了吧？”向卉说出这句话时，是带着几分恨意的。 “我放什么心？小卉，是你该彻底死心了。”向妈妈没好气的，“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直在等他来找你，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失魂落魄的……” “妈，行了，不说往事了。你不是说出去旅行吗？现在天气好，要不我给恬恬请个假吧，我们出去走走。”向卉打断了她妈。 “说风就是雨，哪能想走就走，等房子弄好了再说。这几天你不要去接恬恬，我和你爸去，维平对我们两个老的多少还是有些忌惮。行了，你爸催我呢，挂了。”向妈妈掐断了电话。 向卉垂下手，靠着窗站了半晌，思绪是凌乱的，一会儿想顾云卿订婚了，一会儿又想陈维平为了帮周云舒收拾烂摊子不惜威胁她。向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或者从多年前，她就不该头脑发昏地和陈维平相亲。亦或者，在多年之后的那个午后，她不该在那个酒店的路口将墨镜砸出去。 这人生却没有如果，真是教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叩叩。”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向卉。”刘以民的声音传来。 向卉惊了一下回神，她记起来了，刘以民煮了咖啡，还有个稿子让她看来着。她收起了手机，敛了神色，抬步往门口走去。 整整一个下午，向卉都窝在刘以民的办公室认真看稿子。说是看稿子，那一行行的白纸黑字，她也没认出几个字来。只是咖啡一杯接一杯，刚开始刘以民还得意自己煮的咖啡不错，见她喝了四杯了还想倒，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向卉。”刘以民从她手里抢过咖啡杯。 “怎么了？”向卉很是错愕地看他。 “这是咖啡，不是酒，你不能这么个喝法。”刘以民将杯子收到水槽里。 “主要是你煮的咖啡确实好喝。”向卉笑嘻嘻的。 刘以民坐到侧面的沙发看她：“向卉，你把稿子放下来吧。” 向卉怔了一下，然后将手里那堆稿子放到了茶几上。 “你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进来后整个人就完全不对了。是家里的事情？还是你私人的事情？”他问。 向卉低头：“对不起，刘编。” 刘以民有些头痛：“向卉，你不要跟我道歉，道歉没有用。你明白吗？” “我知道，这么长时间，其实我一直不在状态。”向卉的头更低。 刘以民抿了抿唇，片刻之后才说：“说实话，我一直在给你时间。但我们正式营业已经两个多月了，我认为，我给你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向卉沉默。 “是因为那个年轻的男孩子么？”刘以民追问。 向卉还是沉默。 刘以民便什么都明白了：“我很不想对你的私事发表任何的看法和说法，但向卉，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是一个成年人，你更是一个母亲，成年人意味着你得去承担，去面对，愿赌就要服输。而作为一个母亲，你更要学会承担，失恋也好，失婚也好，只要你没死，你就不可以肆意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况且，你还是我的合伙人。从签下合同的那一刻，就意味你要对我们的工作室付出努力，否则，你凭什么坐享其成？” 向卉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刘以民起了身，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踱回她面前时，他道：“向卉，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假。这半个月的时间，你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从下个月开始，你和高主编一样，每个月都完成你那份kpi，如果连续三个月你都完不成，那我就只能考虑换一个合伙了。” 向卉只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的，潜藏在心底的自尊开始疯狂地撕咬她，蚕食她。她撑着沙发踉跄起身，拭去眼角的泪珠后，她轻声道。 “好。” 说罢，她往刘以民的办公室外走去。 刘以民一脸忧虑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这个激将法对她会有用吗？ 第130章 听说他订婚了 向卉离开了公司，她开着车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瞎转。刘以民骂得是没有错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实在太任由自己，太过矫情了。不过是一段短暂的恋爱，她却搞得如同生死虐恋般悲情。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比她苦的人，每个人都要坚强地生活，独独她，每天在期盼爱情重新回来。 她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向卉一路将自己骂了又骂，车开到景天湖附近，她找出了李嵩的电话。李嵩对于她的来电很意外，也很客气。 向卉只说有要紧事想和他见一面，李嵩犹豫片刻，约了一间咖啡馆见。 二十多分钟后，向卉在咖啡馆见到了李嵩。 “向小姐。”他站起身招呼她，“你喝什么？” “不喝了，谢谢。”向卉坐到他对面，然后将手里的文件袋和一串钥匙推了过去，“文件袋里是购房合同和一些相关的文件，我还给顾云卿，需要办手续的时候，你随时知会我。这个是车子的钥匙，我也还给他。” “向小姐，顾总既然送给你了，是没有道理要回去的。”李嵩很诚恳地说道。 向卉笑了笑：“我不缺钱，也不缺房子，更不平白受人恩惠。”说完她起了身，“我走了。” “向小姐……”李嵩欲言又止。 向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秋日午后的街头，微风和煦，她顺着街道大踏步往前走。 从此，她不再等他。 陈维平纠缠了向卉好几日，天天给她打电话各种哀求怒骂。向卉觉得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索性约他见一面。 见面的地点选在了某律师事务所，陈维平火速赶来。隔了几月未见，向卉被他吓一大跳，那人哪里还有从前陈维平的样子。他满眼写满了焦虑，看起来倒像是被黑白无常追着索命一般。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向卉心里到底不忍，问了问。 他苦笑：“现在见我这样，你心里乐开花了。恨不得放串鞭炮庆幸和我离了婚，不然还得和我这个鬼一起过日子。” 向卉讪笑：“你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 “你在电话里说，要当着律师的面来分割房产，我都没有意见，只求你快点把钱给我，我吃点亏也不要紧。”陈维平直奔主题。 向卉收回视线：“律师还在忙，刚才他的助理说还得等半个小时左右。” 陈维平焦躁起来：“怎么要这么久？你能不能催催他？” 向卉又看他：“你爸怎么样了？” “不知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陈维平说着话，眼神直往走廊里边飘。 向卉看着他，多年的夫妻，哪怕她对他没有了半分情意，因为是她女儿的爸爸，她心中没有办法不生出悲悯。好好的一个人，说废就这么废了。她从前所求不过是他能和他好好过日子，他偏不。如今，落魄成这样，也不知道他悔不悔？ 等足了半个小时，律师终于有空接待他们俩。之后又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两个人总算将事情办妥了。房子归了向卉一个人，她将他那份款项一次性转给了他。 最后一次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色已经近黄昏，站在路边，向卉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再见！” 陈维平有些羞愧的样子，侧头看向别处：“向卉，祝你幸福。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她道。 他点点头：“好！” “维平。”不远处的车上，有个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 向卉掠过陈维平的肩膀，她看到周云舒趴在副驾位的车窗上嘟着嘴看着他们的方向。周云舒瘦得惊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就要突得掉到地上了。 向卉看得后背直发凉，陈维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车子跑去，向卉看着他上车，又看着他的车离去。 站了许久，她才回到自己的车上。 陈维平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向卉决意做一个全新的人，她想带着恬恬出门旅行，但恰逢恬恬要代表幼儿园去参加一个市级的舞蹈比赛，向妈妈也不放心她单独带孩子出门，一片反对声中，向卉只能拖着行李箱自己出了门。 向卉在众多可选的城市里选择了去厦门，还在她读大学的时候她就一直想去厦门，想去鼓浪屿走一走，想去椰风寨吹吹海风，还想去厦大的情人谷坐一坐。订酒店时，顾云卿家的酒店名字一直飘在首页那里，她想起很久很久前，他曾说过要送她一张走遍全球都可以打折的黑卡。 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当天傍晚六点半，向卉到了厦门，这个气候宜人的海边城市，她第一次来，比她想像的还要美。 一个人到处瞎逛，向卉吃了一肚子她觉得做法匪夷所思的美食，然后回到酒店睡觉。和顾云卿分手后，她第一次没有靠安眠药就成功入眼了。 一夜无梦，醒来时，门铃一直在响，她有一点不知道身在何处的茫然感，听了半晌，发现是自己房间的门铃在响。 向卉以为早餐送来了，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走到了房间门口，她拉开房门，门口站着的男人晃了她的眼。 顾云卿。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甩上了，捂着胸口，她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她这是出现幻觉了？门外的人怎么可能是顾云卿呢？他不是已经订婚了吗？不是彻底的分手了吗？ 第131章 吃个分手餐吧 房间里过分安静，向卉又惊又乱，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门铃声不再响了。向卉又怀疑，刚才确实是她眼花了吧？ 门外根本没人吧？她竟想他想成了这样么？ 可不对呀，她刚才明明看见顾云卿了。 向卉挣扎着，犹豫着，她忍不住又拉开了门，门才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顾云卿就伸手将门推开了。 “啊！”向卉吓到尖叫，想要再甩上门已经来不及了。这个该死的男人，算准了她会因为好奇而再次开门。 “你见到鬼了么？”他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向卉连连后退，她指着顾云卿语无伦次：“你出去，我，我让你进来了吗？你再不出去，我就报警，我报警了。” 顾云卿停下脚步，他微微笑着：“好啊，你现在就报警，你手机不在手上吧，要不要拿我的手机打？” 向卉一直退到床的另一边才稍稍镇定下来，她死死地攥紧手心，直到她有勇气直视站在过道里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卡其色长裤，头发微微凌乱。数月未见，他的脸看着清瘦了许多，眉宇之间的天真气也少了许多。眼神明显显得憔悴，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一般。 呸，向卉在心里骂自己，他好不好的关她屁事儿呢？他过得再好，再不好，根本轮不到她操他的闲心。 “你来做什么？”她冷冷地问道，但颤抖的语气还泄漏了她内心的慌张。 顾云卿不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向卉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她别过头看着洁白的被子，默了默，她说：“听说你订婚了，恭喜你。你今天来，是打算见我一面，然后作个正式告个别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收到了，我祝你幸福……” 顾云卿大踏步地朝她走来，向卉往墙边退，退了两步，被他一把拉住，然后他就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干什么？”向卉用力推他。 他抱得更紧，头埋到她脖子间，他还是一声不吭。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向卉一定会好好哄他。但她现在满心全是悲愤，他来做什么？她都已经在收拾她的情绪准备和过去彻底了断了，他凭什么想来又来了？ 他以为她是什么？他的宠物吗？任何时候都会无条件接纳他？ “顾云卿，你放开我。”向卉怒吼。 “不放。”他低声说。 “你放开我。”她拼命推他。 他捧住她脸，俯头下就吻她。 向卉只觉得悲愤交加，全身的力量爆发出来，她猛地推了他一把，他退了一步，她扬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顾云卿头偏向一边愣在那里。 向卉拉了拉衣服，然后她往门边走去，拉开房门后，她冷声道：“请你出去，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 顾云卿慢慢地摆正了头，抽了抽鼻子，他走到窗边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你报警吧，我不走。”他的头埋进掌心里。 向卉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见他坚决不走，她只好关上门，然后她从衣柜里拎了衣服进了厕所。换掉睡衣后，她简单洗漱了一下。 他不走，她走总行了吧。 开了厕所的门后，顾云卿站在那里，他又一把抱住她。 “你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好不好？”他带着隐隐的哭腔。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以，但麻烦你先放开我。我们早已经分手了，请你尊重一下我。” “我知道你很生我的气。”他咕哝着松开了她，“可你总要听我解释一下啊。”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订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没有订婚。”他烦躁地打断她，“谁告诉你，我订婚了。” “你别管谁告诉我了，有没有订婚也不是重点。重点是结束是你提的，现在跑回找我的还是你。顾云卿，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向卉恨声问。 “我没有。”他低声说。 “好，那你解释，你莫名其妙提分手，莫名其妙又来找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向卉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相对而站，这么近的距离，她却从没觉得他那么远过。 “我没有订婚。”他说。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向卉问。 “我错了，我不该莫名其妙和你提分手，也不该不打招呼就来找你。”他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就认错了。 向卉呆了一下，这是什么神剧情，他好歹也说点苦衷出来凑合一下，至少显得他不那么渣。可他竟然没有，直接就躺平了。 向卉扯了扯嘴角：“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又是送房子又是送车子，送完后一个不高兴就说结束，房子和车子统统都不要了。要不是我已经把车子和房子钥匙都还给你了，我都要以为你不甘心送了我东西跑回来拿的。” “我不要你还给我，那是我送你，就是你的。”他伸手抓了抓头发，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好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一直在路上，我快饿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向卉问。 “李嵩告诉我的，这个酒店是我一个哥们家开的。”他说，“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向卉眼前一黑，她这是走不出他的辐射圈了吗？ “不好。我一会儿去退房，换一家酒店住，我就不信了，整个厦门的酒店都和你有关系。”向卉走了几步，拎过行李包，她准备打包行李。 他蹭过去，拽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先陪我吃完早餐，你再走不迟，就当是最后的早餐。可以吗？” 他像一只哈巴狗睁着两只无辜而疲惫的眼睛，那么晃啊晃，晃得向卉的坚决就那么一点一点隐退。到底对他的情感还在，要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着实太难。 “行，那你先到楼下大堂等我吧，我化个妆……” “不用不用，我打电话，让他们送到房间来。”顾云卿大喜，当即就拿出了手机打起了电话。不过一通电话，一切就安排妥当了。 向卉站在行李箱旁，她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可最后的早餐……算了，吃吧，吃完立马走人，这次她绝不多留一秒钟了。 第132章 有本事你娶我回家啊 早餐送来得还算快，因为顾云卿的面子，早餐极尽丰盛。向卉拿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远远地站到了电视机旁边。 顾云卿真饿坏了，他狼吞虎咽的喝下了一碗粥，又吃了四个包子，还吃了一些西点。 向卉很快就吃饱了，将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后，她靠着电视柜看着他吃东西，他的吃相让她心隐隐泛疼。好在他一直没有说话，她才能将内心的心疼掩饰住。 顾云卿吃饱喝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 “你按一下铃，让他们来收走。”他靠到沙发上，点开微信看了看，随后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向卉抿了一下唇，道：“既然你吃完了，那我就走了。” 他看着她：“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向卉不自觉地就追问。 他起身，慢慢地朝她走过去：“我在想，为什么你那么沉得住气。我真的想不通，最早那次，你和我在s市分别，你说不会再见我，我以为最多三天，你一定会理我，但你真的没有再理我。这一次，我承认，我确实赌了气，我赌你在乎我，就算我在挫败之下和你提了分手，你一定会因为了解我而明白我当时的心情。我想，不用多久，你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来找我，因为你爱我，在乎我。结果呢？我等到了什么？我等到你把房子和车子都交给李嵩，彻底准备跟我一干二净。向卉，我想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向卉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开始往上冒起，她笑起来：“顾云卿，你这个人也真是可笑得很。提分手的人明明是你，然后呢，你还要我像要死要活，是不是只有这样能证明你顾少爷的成就感啊？看，又有一个女人为我发了疯？请问，你是很喜欢看别人为你发疯吗？” 顾云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向卉，你的心为什么那么狠？我以为我已经够心狠了，你竟然更狠。” 向卉震惊了：“你的思维模式实在是太奇特了，原来，你是在跟我比心狠吗？” 他垂下手，期期艾艾的挪到她的面前：“可我还是输了啊，你看到了最后，我还是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来找你。” 向卉点了点头，她现在不是生气，她觉得这一切实在太幼稚太滑稽了。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顾云卿，坦白告诉你，从你莫名其妙提出分手的那一天，这几个月的时间，我最痛苦的时候失眠到吃两颗药都睡不了，要不是有我妈和我女儿撑着，我肯定就抑郁了。我一直在想，在反思，在这段关系里，我做错了什么？我想来想去，我觉得我们各自的出身是最根本的问题，也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我最后决定认命。现在你告诉我，你只是为了跟我赌气，只是想看看我到底什么时候向你低头。顾云卿，你太幼稚了，我们不是在玩过家家。”向卉侧头，她将眼中的泪逼了回去，“不过，话说回来，我很感谢你的诚实。至少你没有编个家里逼迫你，你确实有苦衷的鬼理由来糊弄我。如果你那么说，我还真可能会被骗住，然后再一次和你重归于好。但现在，顾云卿，让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向卉……” “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不量力地去高攀你。现在我尝到苦果了，这是我的报应。”向卉拎过置物架的包，然后往门口走去，“既然是你朋友的酒店，那退房的事宜就麻烦你去处理了。” “向卉。”他追上来，从后面拦腰抱住她。 “你放开我。”她怒吼。 “不放。”他将她按到门上。 向卉内心的悲愤达到了顶点，她俯头毫不犹豫地咬到了他的手臂上，他痛得喊了一声，但双手抱得更紧。 “你这个疯子，幼稚鬼，你放开我，我不会原谅你。”向卉崩溃了，她哭喊出声，对着他拳打脚踢。 “是我的错，是我太幼稚，可是你也要为我想想，不是只有你不确定，我也有。你总是很洒脱，我回s市，我出国，不管我去哪里？你永远都那么淡然。你从不吃醋，从不问我家里的情况，对我们的以后，你也从来没有过任何计划。我知道你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结束和我的感情。”他的眼泪也掉下来，“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做到的一次也不给我打电话，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那不是你想要的吗？不是你说的不要结婚，一辈子保持恋爱的状态，不是你说的对未来完全不确定吗？你现在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病？”向卉打不开他，又咬他，他的手臂上满是牙印，他还是死活不撒手。 “我回我们家多少次了？我让李嵩拍了你多少视频，他没告诉你吗？”他带着哭腔怒吼。 向卉的牙齿松开了，那天去见李嵩，她把东西放下准备走时，李嵩确实欲言又止。 “那又怎么样？”向卉冷声道。 “我爱你啊，为什么非要逼我说？”他恼恨地问。 “不是订婚了吗？爱你的未婚妻去。”她用力推他。 “你还知道关心啊。”他的头埋到她的脖子里，他十分委屈，“我还故意请了你那个闺蜜的一个朋友去了一趟s市，结果呢，你也没有找我，更没有质问我。” “你实在太无聊了。”向卉用力踩了一他脚。 他痛得跳起来，膝盖又撞到她的下巴，这下两个人都痛得直吸凉气。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暴力倾向？你不知道你穿的高跟鞋吗？你看看我的手，有你这样谋杀亲夫的吗？”他嗷嗷叫着将手臂伸到了她眼前。 “滚，我单身。”向卉痛得眼泪直流，嘴里一阵腥甜味，估计刚才牙齿把嘴里的皮给磕破了。她准备去厕所漱个口。 “你去哪里？”顾云卿慌了，又一把抱住她。 向卉简直要气死，她指着自己的嘴，又指指厕所。意思是她满嘴血，需要去厕所漱口，让他松手。 顾云卿愣了一下，继而大喜，他搂住她的腰，俯头就吻上了她的唇。 向卉睁大眼睛，急得她用力推他，哪里还推得开：“血，我，嘴，嘴里有血。”她断断续续地喊出这几个字。 “我不介意。”他在她唇上辗转反侧，“是不是要去厕所？你喜欢厕所？” 向卉：“……” 上午十点多，两个人躺在大床上，顾云卿老习惯地将头朝在她的脖子间摩挲。 “我睡一会儿，你会不会一个人偷偷走掉？如果会，那我就不睡了。” “你睡吧。”向卉轻声说。 “那你保证，你不走。”他将她搂得更紧。 “我要喘不过来气了，我不走，不走，你松开一点儿。”向卉气恼道。 他打了个哈欠：“我至少三十个小时没睡过了，真的太困了。向卉，如果你敢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跑掉，我跟你没完。” 向卉懒得理他，他又咕哝了几句，渐渐地呼吸就均匀起来，他睡着了。 向卉又躺了将近一个小时，确定顾云卿睡死了，她轻轻分开他的手，下了床，她腿一软，差点没跪到地上。扶着床站稳，她拿过一旁的衣服穿上。 向卉拎了包，将衣服胡乱塞进了行李箱，然后她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她是答应了顾云卿不偷偷走，但她没有保证她不骗他。 她拖着行李箱去了鼓浪屿，然后在岛上找了间民宿住了下来。午饭后，她四处闲逛，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走累时，她便钻进路边随处可见的冷饮店点杯东西喝喝。 顾云卿会这样找到她，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心里是很清楚的，她对他还有感情，在床上，两个人更是十分契合。向卉心里知道除非不再见面，否则只要他死缠烂打，她一定是没有办法拒绝他。 男女之间的粘度，无非就是感情，性和金钱，两个人要想过得下去，至少要占两样。实打实的说，三样他们都占了。所以，他不放弃她，他们之间牵扯就少不了。 可就这样原谅他，重新和他没羞没臊地在一起，也是向卉一时间不能接受的。那么长的时间，她就那么白白痛苦了吗？那么长的铺垫，到了今天，一睡泯恩仇。 向卉有点儿没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黄昏的时候，向卉逛累了，她拎着一袋水果和一些小零食回到了民宿，拐过弯走时，她看见顾云卿靠在房间的门上看着她的方向，他的脸上是高深莫测地笑。 向卉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实是顾云卿站在那里，她受了到巨大的惊吓，手里的水果和零食掉了一地。 顾云卿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宝宝，你看你像个小孩一样，见到我总是这么一惊一乍做什么？东西也拿不好。耶，你买了桃子，我好喜欢吃这个水蜜桃。” “你，你，你……”她结结巴巴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溜走，所以，我趁你洗澡的时候打开了你手机中的定位，我跟着定位来的。”他得意地说。 向卉气得想挠他。 他灵活地躲开：“我手上还有一排的牙印，你忍心？” “你这么放不下我，有本事你娶我回家啊。”向卉在他手臂用狠狠拧了一把。 他痛得直皱眉：“好啊，我这次户口本也带出来了，回了昆城，我们就直接去领证。” 第133章 没羞没臊的日子 向卉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和她提到过关于结婚的事情，他还特别强调了想要和她一辈子保持不结婚的状态。真是没有想到，时隔几个月，他的想法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这让她感到十分困惑，难道他的大脑受了什么刺激吗？ “你的脑袋最近是不是受过伤啊？”向卉看着他的头，他的头发依旧浓密，看起来并没有哪里有明显外伤。 “你什么意思？”他生气地拍她的头，“哪有你这样咒自己男人的？” “我可清楚地记得，某些人说过，这辈子都不结婚。”向卉语气凉凉。 “有吗？真的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他眨巴着眼睛装失忆。 向卉冷哼：“有没有说过你自己心里没数啊？” 他嘿嘿傻笑着，推着她走到了房间门口。 “我说你连电话也没有给打一个，原来是憋着坏。”向卉很不情感地拿出了房卡开了门。 顾云卿关上房门，他伸手拉住她：“还生我的气？” 向卉看着地上的拖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卿，你觉得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解决了吗？” “比如呢？”他问。 她抬头：“你在明知故问，算了，不提也罢。在这么漂亮的地方，还是不要提那些扫兴的事情好了。” “就是嘛，俗话不是说了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必然直。如果直不了，我就给它劈了，好不好？”他揽住她的肩膀。 向卉不置可否，事实上，她冷静下来后，对于她和他的未来，她还是持悲观的态度。有些根本性的问题，根本不是相爱就可以解决的。 “你打算在厦门呆几天？”他又问。 “我昨天才来，起码呆一个星期吧。你要是有事情可以走，我一个人到处瞎逛，然后我就回去了。”她走到小沙发前坐下来，走了一个下午，她的脚酸胀得要命。 顾云卿跟过来，蹲到地上，他很自然地就帮她揉起了脚。 向卉被他吓一跳：“别别别，少爷，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怎么敢劳你大驾。” 顾云卿拍开她的手：“闭嘴，不许阴阳怪气。按得不好你可以批评我，我改进就是。” 向卉只好靠到沙发上看他：“怎么觉得几个月不见，你变了个人。有没有可能，你不是顾云卿，而他的双胞弟弟或哥哥？” “你想得真美。”他在她腿上捏了一下，“还想享受齐人之福，拉倒吧，就你这样的，除了我还会有谁要你？” “你也可以不要我啊。”向卉回怼道。 “嘿嘿，那不行，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他起身，将她拉到床上，“蹲着太累了，来，把腿横到我的腿上，这样我就不会那么累了。” “阿卿，其实你的选择真的太多了，你说你为什么就选我呢？很令人费解啊。”向卉拖过枕头半躺下来，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抛却他的家世，哪怕他就只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普通社畜，他的外形条件也算得上优质。家世和外貌全兼备了，他竟然溺水三千，只取她这一瓢。 “我拒绝回答你这种白痴问题，对了，明天中午我有个饭局，你和我一起去。”他转移了话题。 “我去干什么？不去。我明天去椰风寨，我看攻略，说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木栈道，超美，然后下午我就去厦大，去著名的情人谷打个卡……” “我都答应我朋友了，说了会带你去。人家对你好奇得不得了，总之，迟早你要认识我的朋友，不如早认识吧。”他不由分说的语气。 “那我就更不去了，我一个底层老百姓，对你们上层世界的规矩半点也不懂，可千万别给你丢了脸。还有，什么我迟早要认识你的朋友。阿卿，话不要说得那么满，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一言不合就又分手了呢。”她说。 他按摩的动作停下来，抬头，他瞪着她：“回到昆城，我们就去领结婚证，省你整天胡思乱想的。” 向卉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你结婚？你还真是霸道，我去泡个澡。等我泡完澡，我们就去吃饭。” 他用力扯住她，将她压到身下后，他盯着她的眼睛：“看着我。” 向卉“扑哧”笑出声：“你的鼻毛太长了，我给你修一下吧，难怪你上午打好几个喷嚏，肯定是给刺激的。” “东拉西扯，想转移话题。”他作恶狠狠势，“看我怎么收拾你。” “少爷，我好好说话，我看着你，你停手。”向卉赶紧讨饶。 他在她唇上吻了又吻，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宝宝，我们结婚吧。” “不好。”向卉拒绝得冷静又干脆。 他怔住，大约五六秒钟后，他翻身滚到一旁：“可是我真的想和你结婚，然后生个孩子。” “再然后呢？”向卉侧身，半撑着头问他。 “然后我来带孩子，你上班。可以吗？”他问。 向卉笑：“看起来，你是离家出走了。” “胡说八道什么呀？”他捏她的鼻子。 次日上午九点多，向卉还在做着春秋大梦，顾云卿就把她摇醒了。 “好困。”她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中午有饭局，赶紧起床，你得去买套衣服。”他把她抱着坐起来。 “我不是说了我不去嘛。”她生气起来。 “不行，你必须去。”他剥她的睡衣，“快，换衣服。”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人啊。”向卉烦得很。 “有一个叫彭磊的人也会去，他是不是乐雯的前夫来着？”他说。 第134章 那一抹意味深长地笑 向卉一个激灵，人就坐了起来：“你说什么？彭磊，他，他不是在牢里吗？” “那我不太清楚，我哥们说要请我们吃饭，我百般推辞不掉，就随口问了问都有些谁。那家伙听说你是昆城人，说是特地喊了个昆城的朋友一起。昆城就那么大，能够得上和我哥们做朋友的，还真没几个，我就多问了几句。”顾云卿如实回答。 向卉扫了他一眼，若有所思：“这么巧合，没有鬼才怪了。阿卿，你这哥们为什么非要请我去吃饭，很奇怪啊。” “我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啊，所以，不如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他坐到床边，伸手将她凌乱的头发搅得更乱。 向卉躲开：“这不会是你的阴谋吧？”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是被迫害妄想症？你就说，我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阴谋？而且，我为什么要请一个彭磊来？要知道，他可是个男人，还是你前闺蜜的前夫。”他没好气的又搅了一把她的头发。 向卉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她还是不想去：“谢谢你哥们的热情好客，麻烦你转告他，我身体不舒服，心意领了，但饭我就不去吃了。” 顾云卿蠕动到她面前：“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不忍心？”她推开他的脸，“你朋友请吃饭的目的性这么明确，一定要你带上我，还请了彭磊。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顿饭一定很尴尬，无敌尴尬。请问，我为什么要去吃这顿无敌尴尬的饭？我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你不可以为了我吗？”他捏她的脸。 她叹了口气：“不可以，就算你说不去吃这顿饭，我们再次完蛋，我也不会去的。” 顾云卿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他半晌不语。 向卉知道他不开心了，但她决定不哄他，也不迁就他，日子这么长，倘若两个人能这回还能走得下去，委屈求全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倘若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就翻脸了，那索性一拍两散吧，好歹这回她有了心理准备。 “那我也不去了。”他躺下来，“我陪你去海边。” 上午十点多，向卉和顾云卿搭轮渡下了岛，他们俩走到马路口时。顾云卿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看号码，然后接起了电话，他就喊了句超子，那边就截了话头。 不等向卉反应过来，不远处一辆商务车的车门就开了，有个年轻男人从后座跨了下来。 “得，人来了。”顾云卿有些无奈地收起了手机，他揽住向卉的肩膀，“这回由不得你去不去了，超子亲自来接了。” 向卉看着快步朝他们的走来的年轻人，年轻人的看起来和顾云卿差不多大，戴墨镜。无论是气质还是走路的姿势，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向卉不自觉就有些紧张，她往顾云卿身边偎了偎。 “阿卿。”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超子就夸张地张开了双臂。 顾云卿暗中紧了紧她的手，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 两个男人拥抱了一下，超子在他肩胛处击了击：“你这小子，来了厦门了竟然不让我安排，还把我当兄弟吗？” 顾云卿吃痛地捂住肩膀，笑道：“轻点，这里受过伤呢。我这不是怕麻烦兄弟你吗？你这个家伙铺张得很，我吃不消。” “到了我的地盘不让我作东，你这是看不起啊。我去s市，哪回不是你张罗……啧，这就是你女朋友吧？”超子摘了墨镜，细细打量向卉。 顾云卿转头，他朝向卉伸手：“向卉，过来。” “你好。”向卉走到顾云卿面前，她微笑着和超子打了声招呼。 超子看着向卉，然后对顾云卿笑道：“顾少谈恋爱已经够耸人听闻，女朋友还这么端庄秀气，真是让人跌破眼镜。” 向卉听着这明褒暗贬的话，心里很反感，但也只能忍了。 “超子，你这狗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啊。”顾云卿踢了他一脚。 “向什么，向卉是不是？”超子带着几分嬉皮笑脸地和向卉打招呼，“我胡令超，你喊我超子就行。” 向卉抿着唇笑笑。 “我们顾少可是人间难得极品，你运气也太好了。”超子搂着顾云卿的肩膀，“要是让他那些苦苦追他的女人见了你，不知多少姑娘要晕倒在马路上。” “超子，你再逼逼，我要翻脸了。”顾云卿半真半假道。 “行行行，顾少，走，上车。”超子作了个请的手势。 顾云卿退了一步，然后拉住了向卉的手。超子看了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即，一行人上了车。一路上，超子都在和顾少聊一些别人的事情。向卉默默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祈祷着能快点结束饭局，她下午还想去椰风寨呢。 半个多小时后，商务车停在了一幢小楼前。司机飞快下车，先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顾云卿和向卉下了车，司机又赶紧绕到胡令超这边帮他开了车门。 向卉跟在顾云卿身边，一行人进了小院后，有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 “胡总，你点的菜都安排好了。” 胡令超挥了一下手：“知道了，那就按菜单上吧。老高，我这朋友远道而来，叮嘱一下厨师，做菜别走神。” “好，好，好。”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超子，不必那么客气，我对吃一向不太讲究，你不是不知道。”顾云卿语气淡淡。 “那不行，你来可以随便点，你可是带着女朋友来了。”他语气严肃。 说着话，有个漂亮机灵的服务员引着他们上了楼。推开包厢的门，向卉一眼看到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还真是彭磊。 第135章 天凉了，你们歇业吧 彭磊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向卉的视线和他交汇时，他微微一滞，但很快波澜不惊。 “胡公子。”彭磊略屈身，笑得卑微而讨好。 “来啦。”胡令超扫了他一眼，转头对顾云卿道：“这是彭磊，昆城过来的。彭磊，这是顾总，顾家在昆城蛮多产业，锦都大酒店，这你总知道了吧。” “顾总好，久仰久仰。”彭磊朝顾云卿伸出了手。 顾云卿跟他握了一下：“你好。” “那是顾总女朋友，也是昆城人。”胡令超又指了一下向卉。 “你好，你好。”彭磊又朝向卉伸了出手。 向卉看着他，他对她的姿态是完全的陌生人。她伸出手，两个人礼节性地轻握了一下，随后彭磊退回了胡令超身边。 几个人落座，胡令超和顾云卿继续聊着车上的话题。彭磊偶尔看看手机，其余时间都专注地听着胡令超和顾云卿说话。 向卉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这样彭磊已经陌生了。记忆里，她最后一次见到彭磊是乐雯把他和陈维平、周云舒仨绑在一屋那次。再后来，乐雯进了监狱，再再后来，乐雯出来了。乐雯出来后，彭磊就被她送进了监狱。乐雯和彭磊之间的纷纷扰扰，你死我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向卉完全不知晓。 “胡总，可以上菜了吗？”服务员敲门而入。 “有没有礼貌？我让你进了吗？”胡令超看了一眼门口，语气十分温和。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吓得面如土色，飞快地关上包厢门退了出去。 隔了几秒后，“叩叩。”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胡令超根本不答理，依旧和顾云卿谈笑风生。敲门声停顿下来，间隔半分钟左右，再次传来“叩叩”的声音。 胡令超仍旧不理，顾云卿也面不改色，就连彭磊也还是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有向卉，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她觉得她比门外那个服务员还要尴尬难受。胡令超这样的公子哥喜怒无常惯了，自然不觉得普通人的自尊心有什么要紧。 “胡总，请问可以上菜了吗？”又隔了好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大约是服务员把领导搬来做救兵了。 “我去开门。”彭磊看着胡令超，身体并不敢动。 “去吧。”胡令超靠到椅背上，“老袁家这饭店是越做越不行了，顾少，这次委屈你了。” “超子，你说这话就太过于客套了，没必要啊。”顾云卿喝了一口水，然后起身走到窗边，“这小院打理得不错，是凯儿喜欢的调调。超子，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吧？” 胡令超脸上的笑凝住：“阿卿，你这是哪壶不开非要提哪壶啊。” “向卉，上次凯儿是不是还送了你一件旗袍来着？我记得你穿着还挺好看的。”顾云儿回头看向卉。 向卉内心惊诧不已，从胡令超的反应来看，他和凯儿之间大概是有什么牵连，两个年轻男女，男才女貌的，多半是因为爱情吧。想那到那美的凯儿竟然和眼前这个浑身戾气的胡令超牵扯上了，向卉就觉得老天真他妈不开眼。 “对，对啊。”向卉干笑着，她不知道顾云卿为什么要刻意提起这事儿，不过，他这个时候提起肯定是有他的用意，她配合就是了。 胡令超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沉下来了，他开始转着手里的手机玩儿。 彭磊已经开了门，中年男人弯着腰站在门口，态度恭敬：“胡公子，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胡令超手里的手机越转越快，手机“咣”一声掉到地上时，他睥了那中年男人一眼：“上吧，打明天起，你们这店就歇着吧。” 中年男人的腰弯得更低，他半句话不敢说，退了几步，然后抹着额头的汗往楼下跑去。彭磊回到了餐桌旁，先蹲到地上帮胡令超捡起了手机，然后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间就变得诡异起来，大家似乎都在专心看着自己的手机。好在诡异的气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经理亲自上菜来了。 全是各式现做的海鲜，向卉住在内地，早听说厦门的海鲜有名，不过并没有吃过。 “阿卿，过来尝尝这些菜吧。”胡令超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句，但他自己却仍然看着手机，似乎对桌上的菜并没有兴趣。 顾云卿坐到了向卉身旁，他动了筷子后，彭磊才跟着拿起了筷子子。 一顿饭吃下来，胡令超从头至尾连筷子都没有动过，他一直专注地玩着手机，仿佛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玩手机这一件事情了。 顾云卿也不管他，他不时给向卉夹菜，偶尔帮她处理一些壳很硬的海鲜。向卉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尴尬，但海鲜着实好吃，她便也顾不上尴尬了大快朵颐起来，反正胡令超刚才也说了，这店打明儿起就歇业了。 “好吃吗？”胡令超见顾云卿放了筷子，他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视线。 “你觉得呢？”顾云卿又问向卉。 向卉很想踢顾云卿一脚，她硬着头皮道：“我觉得很好吃。” 胡令超大笑着说道：“行，好吃就行。”语罢，他起了身，“哦，对了，彭磊，下午辛苦你做司机，带顾少和他女朋友到处转转。阿卿，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就不陪你了。” “行。”顾云卿也起了身，他揽着胡令超的肩膀往包厢外走去。 向卉和彭磊落了两步，彭磊目不斜视，以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了胡令超的身后。向卉便又落了一步，她走到了最后面。 下了楼，顾云卿搂着胡令超到了院子外说话。彭磊站在商务车旁，见向卉走来，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倾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向卉拎着包的手收紧，想说谢谢说不出口，想直接上车又觉得失了礼数，挣扎了一下，她还是弯腰上了后座。 顾云卿和胡令超聊足了六分钟，直到路边有辆黑色的小车停下来，胡令超和顾云卿握拳相击了一下，然后他上了黑色小车走了。 顾云卿也回到了商务车上。 “去机场。”顾云卿对彭磊说。 “啊？”向卉满头问号。 “啊什么呀？我说回昆城。”顾云卿一脸严肃，看起来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第136章 我从没有爱过她 向卉怏怏不乐，她昨天才来的厦门，根本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现在就要打道回府。 “宝宝，我有紧急事务要处理，必须得马上赶回去。”顾云卿握了握她的手。 向卉眼尖地瞧见驾驶位的彭磊嘴角抽了一下，她下意识就抽了手，低声道：“那你回去，我自己留在这里好了。” “那不行，你得在我视线范围内，我才能好好工作。”他说着头就靠到了她的肩上，“你要玩始乱终弃那一套，没门。” 向卉看到彭磊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她侧头看向车窗外。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向卉和顾云卿到了厦门高崎机场。彭磊鞍前马后帮忙拿行李箱，又跑前跑后帮忙换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要过安检时，顾云卿有个紧急电话要接，他让向卉等他几分钟，然后他拿着手机匆匆往僻静处走去。 人往人往的安检口，向卉和彭磊沉默地站着。今时已经非昔日，纵心有万千疑问，也不能像当日一样随心所欲。 “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乐雯。”彭磊开口了。 “你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向卉淡淡道。 “没必要了。”他看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麻烦你告诉她，我从没有爱过她，让她不要再徒劳折磨我了，没有用的。” 向卉的心抽了一下，她道：“这些话应当你自己告诉她。” 彭磊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向卉，他面色平静，语气更平静：“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向卉怔住，她还记得，彭磊和乐雯好的时候，两个人亲密无间，恩恩爱爱，时过境迁，彭磊说从未爱过乐雯，倘若乐雯亲耳听到，恐怕要当场发疯。 两个人不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顾云卿接完电话小跑着回来了。彭磊目送着他们过了安检，快走过拐弯时，向卉回头，彭磊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方向。 “你们聊什么了？”顾云卿搂住她的肩膀，问道。 “他让我转告乐雯几句话。”向卉看他，“你要听吗？” “那不必了。”他抬手看看时间，“你要打个电话回去吗？” 向卉摇头：“先不打了，我得先想想怎么和我妈说我们的事情。” “我有一个好办法，你要不要听？”他推了推墨镜，一脸神秘的表情。 “什么好办法？”她好奇地问。 “你妈最担心的不就是你和我在一起会没有结果吗？那我们回昆城就把结婚证领了，然后我们把结婚证放到你妈面前，你妈不就没话说了。”他笑嘻嘻的。 向卉侧头看他：“阿卿，你没事儿吧？为什么现在动不动就往结婚的事情上扯，你真的不太对劲。我忍不住要怀疑……” “怀疑什么？”他问。 “怀疑你最真正爱的人跟别人结婚了，你伤心欲绝，便随便抓个人也结婚。”向卉认真说。 顾云卿一愣，然后笑出声：“你好歹是个作家，就这点儿想像力？你怎么着也得铺垫多一点吧，比如我深度迫害我最爱的女人，辣手摧毁她们家的支柱产业，我想想，是不是得加上我最爱的女人怀着我的孩子，而我完全不知情这些？” 向卉也笑起来：“你总裁小说没少看啊，套路都这么清楚。” “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复杂行不行？有些事情，我一时想不通，并不代表我一直想不通。”他正色起来，“总之，关于领结婚证这件事情，你不需要马上答应，但你得去好好考虑考虑，好不好？” “那我就多问一句，在你和领结婚证之前，你都不考虑一下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吗？”向卉也正色问。 顾云卿抿唇，一直到进入vip休息室坐下来后，他才转头看她，他诚挚而坦率：“我的人生，我要自己作主。” 向卉笑了笑，道：“怎么有一股壮士断腕的悲壮感？” 他揉揉她的头发：“别再疑神疑鬼，总之，你记住，这是我们俩的事情。” 向卉肚子里还有一箩筐的话，但又觉得说多了确实没意思，于是靠到他的肩膀上。 他搂紧了她，片刻之后，他语气低沉下来：“我们家昆城的酒店出事了。” “什么？”向卉大惊，“出什么事儿了？” “死人了。”他叹了口气。 第137章 私密照片 “什么时候的事情？”向卉想着她离开昆城也不过两日，她竟未听到半点消息。 “一个小时前。”他说。 “我们吃饭那会儿？”向卉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要是换她，早惊慌失措了。 顾云卿点了点头。 “会对你们家酒店造成很大的影响吧？”她有些担忧地问。 顾云卿抹了一把脸，道：“事实上，如果是一般人，酒店方积极做好善后工作，就算有影响也只会是短时间内的事情。最麻烦也就是停业整顿一段时间，再开业的时候优惠力度跟上，对酒店的影响是有限的。但现在的问题比较棘手，因为死者的身份有点儿特殊。” “是什么人？”向卉忍不住追问。 “招商引资办的一个主任。”顾云卿苦笑，“更麻烦的是，她死的时候，乐敬山和她在一个房间里。” 向卉听到乐敬山三个字时，心里一个“咯噔”，乐敬山是乐雯的父亲，这么一来，乐敬山的仕途基本就走到头了。 “乐雯的父亲……”她叹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开始担心起乐雯来。那样骄傲的人，先是以为深爱她的丈夫突然提出离婚，接着她又进了监狱，现在父亲又出事儿。命运翻起脸来，也是蛮不讲理的。 向卉又想到彭磊，他一定是恨毒了乐雯吧，否则，刚才过安检之前，他不会刻意让她转告乐雯那么一句话。 “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顾云卿拉了拉她。 “我在想，彭磊和胡令超的关系？”向卉回神，“胡公子看着可不像乐善好施的人，彭磊跟着他混，是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吧？” “咦，这会儿倒不笨了。”他拍拍她的头。 “所以，你酒店出人命这事儿，彭磊会不会是搞鬼的人？”向卉压低声音说。 顾云卿笑笑：“别整天想这些阴谋诡计有的没的。这些事情交给警方处理就可以了，对我们酒店来说，合法经营就可以了。” “不说拉倒。”向卉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你还是想想，我们要不要生个娃吧。”他凑到她耳朵，咬了咬她的耳朵轻声说。 “滚。”她脸红地往旁边挪了挪，“不理你了，我看会儿东西，你别吵我。” “我不敢滚，因为你不会来找我。”他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黄昏的时候，向卉和顾云卿回到了昆城，来接机的人是李嵩，见了他，向卉很是难为情。她还车钥匙和房子钥匙时，她可是一副士可杀不辱的贞烈态度，结果这还没几天呢，她和顾云卿就和好了。 李嵩将他们送到了景天湖地下停车场就离开了，顾云卿推着向卉的行李箱，两个人往电梯口走去。 等电梯时，向卉因为有些累便搂着顾云卿的腰靠在他的后背上小憩，随着电梯叮一声响，她准备直起身时，就听到顾云卿咦了一声。 向卉从他身后探出头，电梯里出来的人竟然是陈维平和周云舒。见了向卉和顾云卿，他们也很震惊，直接就愣在那里。 “前夫哥，你们还走吗？不走的话，上我家喝杯茶？”顾云卿十分客气。 “顾总客气了。”陈维平笑得很勉强，看见向卉搂在顾云卿腰间的手，他刻薄道：“顾总调教得不错，把木头人都调教得解风情了。” “姐姐好本事。”一旁瘦得跟鬼一样的周云舒抿唇轻笑，“维平，你干嘛说话那么难听，你的前妻找到了更好的下家，你应该为她高兴呀。” “你们说完了吗？”顾云卿问。 向卉记得她将卖房子的钱给陈维平时，他明明一副再见亦是朋友的大度样，结果钱到手了，大度就懒得装了。 陈维平冷哼一声，拉着周云卿往楼道外扬长而去。 向卉很是无语，他婚内出轨先找了小三，现在竟然表现得比她离婚后谈男朋友更加理直气壮，真是没天理。 “别看了，回家。”顾云卿推着行李箱拉过她进了电梯。 “真是倒霉。”向卉很是郁闷。 顾云卿靠到墙上：“那个女的是不是磕药啊？” “啊？”向卉差点没跳起来，“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就觉得她和以前比，瘦得太吓人了。我还琢磨她减肥减过了呢。” “你看她的眼睛，明显就不对，散神得那么厉害，我见过嗑药的人，就是那样的眼神。要是那样，前夫哥也要完蛋。”顾云卿看着向卉，“你以后离前夫哥远点儿。” 向卉内心惊骇不已，死人，磕药，坐牢……所有的这些字眼，对她一直生活在简单明朗的世界里的她来说，实在太可怕了。 “你看看你，吓成这样，胆子那么小的。”两个人说着话，电梯已经到楼层了。 回到阔别数月的家里，向卉的心思还停在周云卿磕药的巨大震惊上。 “喂，你没发现我们家有些改动啊？”顾云卿问她。 “什么改动？”她问完后就发现在客厅的墙上，是一幅巨型的照片，是她和顾云卿在山上小住时拍过的合照。照片上，她笑得捂住脸靠在他的肩上，他侧头看着她，眼中全是柔情。 “你好神经耶，弄这么大一个照片挂这里，看着好尴尬。”向卉有些别扭。 “房间也有，你去看看。”他说。 向卉奔进卧室，卧室的墙上，是她的独照，她翘着双脚乱晃，裸着身体趴在床上翻一本书，只有腰间盖了一点毛巾被。 “顾云卿，你疯了吗？”向卉羞得要死，这么私密的照片，她当时就从他手机里删掉了，他怎么还有底？还打印出来了。 顾云卿进了房间：“我没疯啊，我觉得这张照片特别美，一点儿不色情。” 第138章 你在哪儿呢 顾云卿在家休息了一会儿，李嵩又来接他，说是有个会议就等他了。顾云卿匆匆出了门，向卉一个人呆在家里，泡了会儿澡，恬恬给她发来了视频，她还没想好怎么她妈说顾云卿的事情，于是便进了书房，找了个看不出破绽的背景，她接了视频。 “妈妈。”恬恬轻轻柔柔地喊她。 “诶，宝贝，想妈妈了没有？”向卉温和地看着自己女儿，随着恬恬越长越大，她眉目间和陈维平越发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基因那么弱，恬恬竟没有一点儿像她的地方。 “想了。”恬恬举着小手，晃动手里的一根仙女棒，“妈妈，这是奶奶送给我的。” 向卉眼前一黑，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努力地维持住了自己的温和：“奶奶什么时候给你的？她来看你了吗？” “我放学的时候来的，她和外婆一起来接我了……”恬恬话说到一半时，向妈妈接过了手机。 “妈，恬恬奶奶来了？”向卉急切地问。 向妈妈将恬恬支开，然后她拿着手机进了房间里：“小卉，恬恬幼儿园的地址你没和维平说过吧？” “没有啊。”向卉说。 “那就奇怪了，恬恬奶奶今天跑到幼儿园去接恬恬，好在幼儿园管理严格，没让她接走。她就耗在那里等，一直等到我去。”向妈妈面色不大好看，“接了恬恬，她又硬跟着来了我们家。” “这一家子怎么没完没了的？”向卉只觉得头痛。 “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别的也不多说，只说想恬恬想得厉害。说恬恬爷爷现在也能说话了，就是走不太远，做不了重活。”向妈妈说，“她给恬恬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和一些玩具。” “这会儿还在我们家吗？”向卉急忙问。 “没有，在我们家呆了半小时左右，走了。临走时说，空了再来看恬恬。”向妈妈说。 “我怀疑我们去接恬恬的时候，陈维平跟踪过我们，要不然，恬恬奶奶怎么会知道恬恬在哪儿上幼儿园。妈，我觉得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恬恬奶奶今天来可能就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向卉顿了一下，猛地想到拆迁款的事情，“我们家拆迁的事情，陈维平听说了，肯定恬恬奶奶也知道了，会不会打钱的主意？” 向妈妈沉吟片刻：“这家人很难说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实在不行，我们要不要又给恬恬转园算了，惹不起他们，躲着他们。”向卉很是心烦。 “转园有什么用？躲得了一天，躲得了一辈子吗？”向妈妈生气起来，“维平真要见女儿，告到法院去，你不是也得让他见。” “我就怕万一恬恬又被他们抢走了。”向卉苦着脸。 向妈妈的表情突然变了，她指着屏幕问道：“小卉，你在哪里？洗手台上为什么有两把牙刷，为什么还有刮胡刀了，你和谁在一起？” 向卉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已经将手机转了个方向，现在镜头正对着洗脸盆。她吓得将镜头转回来，有些结结巴地说道：“和，和一个朋友，妈，你别问了，那个，等我回去了再说，我先挂了。” 向卉狼狈地挂了电话，很快，她妈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大意是说就算她现在是单身状态，也不要在男女之事上过于随便，这不仅仅对她不好，对恬恬的影响也不好。 向卉听了半天，心里十分惆怅，想好的说辞感觉也是白费劲，索性让她妈叨叨几句算了。 向卉准备去厨房煮点东西吃时，她的手机响起来，刘以民给她打电话来了。 “刘编。”她带着几分忐忑，那天在他办公室，他严厉的语气仿佛还在耳朵绕着，这两天光应付顾云卿，也忘了问问工作室的情况。 “厦门好玩吗？”刘以民语气温和。 “还不错。”向卉有些心虚地说道。 “我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正好在厦门，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让她帮你做一份详细的攻略。”他说。 “啊，不用了不用了，那个，我就随便逛逛，走到哪儿算哪儿，不用攻略了，我就是不太喜欢赶场子，刘编，你费心了。”向卉忙不迭地拒绝。 东拉西扯半天，刘以民就是不挂电话。 “刘编，你能有话直说吗？”向卉带着玩笑的语气。 “行吧，瞒不过你。”刘以民有些尴尬，“我也实话和你说了，我有个亲戚的孩子，他是你的书迷，知道我们合作后，来工作室几趟了，说无论如何要和你见一面。这不……我只好硬着头皮给你打电话了。” “可以啊，等我回去我请她吃饭。”向卉很爽快。 “是，是个男孩子，今年二十八岁，本硕连读，条件很不错。”刘以民说得有些磕巴。 “男的？”向卉直犯哆嗦，光是想到一个男的看她写的那些儿女情长的小说，她就只想掩面躲起来，更别提那书迷还想跟她见面，这不是要她命吗？ “那个，我说你现在单身，他就特别想和你见一面。”刘以民总算把话说完整了。 “刘编，咱好好的文化人，你不要学我妈那样的市井妇女做媒婆好吗？”向卉扶额。 “要不这样，我做东，咱仨一起吃个饭算完。”刘以民一言敲定。 “刘编，我……”向卉想说她和顾云卿复合了，但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我就去忙了。”刘以民挂断了电话。 向卉一个头两个大，很郁闷的她随手点进朋友圈看了看，然后她发现在两分钟前乐雯更新了朋友圈。一张星空的图片和六个省略号，向卉盯着那排省略号看了很久。乐雯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包括朋友圈也是快意恩仇，现在发这么个朋友圈，说明她想说的太多，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向卉握着手机，在这一个瞬间，她冲动起来，于是毫不犹豫地拔通了乐雯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四声时，乐雯接起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乐雯很明显喝多了，说话含糊不清的。 “乐雯，你，没事儿吧。”向卉不安地问道。 “你，嘿嘿，你是，我，听出来了，你是向卉。说，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乐雯一边说一边灌酒，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你是不是在喝酒？你在哪里？是在别墅里吗？”向卉着急起来。 “你少，少管我。”乐雯嘟囔道。 “你在哪里？”向卉耐心地问她。 “在夜色酒吧啊，你，要来吗？”她傻笑起来，“很多帅哥哟，比那个顾，顾云卿帅多了，你和顾云卿不是分手了吗？别伤心，来，你过来，我给你安排三个帅哥，让你爽一爽。”乐雯说到这里时，有男人搂住了她，她在怒吼，“别碰老娘，滚开。” “乐雯，你冷静一点儿，别在外面乱喝酒，快回家去。”向卉急得手心都冒汗了。 “别碰我，滚。老娘现在只想喝酒，不想做爱。”乐雯哭起来。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过去一趟。” “啧，美女，你脾气还挺大啊，火这么大，还是让我帮你泄一泄吧。”听筒里，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不要你管……滚啊，滚开。”乐雯又喊，随即她的手机似乎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嘈杂声，电话中断了。 向卉来回踱，踱了两圈后，她翻出了乐雯母亲的电话。没有想到的是，乐雯母亲的电话关机，根本联系不上。 向卉最后一咬牙，决定去一趟夜色酒吧看看情况。 第139章 来呀，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向卉上一次去酒吧还是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和乐雯一起去的。乐雯爱热闹，不喜欢清吧，总要去那种热烈喝酒，热烈跳舞的酒吧。在那样的酒吧里她总是如鱼得水，向卉偶尔也和乐雯一起去舞池里扭一扭，但一般情况下她都只是坐到卡座上观察灯红酒绿下的都市男女。 向卉打了一辆快车，上车之前，她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他在开会，按了拒接后回了信息过来，让她自己早点睡，他今天不一定几点才能回去。 向卉想了想，回了个好字。 二十多分钟后，向卉赶到了夜色酒吧，酒吧隐在巷子里，她掀开帘子走进去，又进了一道门后，震耳欲聋的声音立刻在她耳边炸开。她久不来酒吧，炸得她头都开始作痛了。 向卉正在发愁要怎么在这迷乱的酒吧里找乐雯时，迎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半架着一个脚飘浮的女人走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乐雯。”向卉冲过去，从那男人手里抢过乐雯。 “喂喂喂，哪来的疯婆子，你想干什么呀？”那男人到手的猎物被一个女人抢走，他气得想要推向卉。 “这是我妹，你今天赶紧带走她试试，我马上报警，告你强奸。”向卉大声喊道。 那男人指着向卉的鼻子连点了好几下：“你现在就报警，你不报警就是狗娘养的。” “乐雯，你醒醒神，喂。”向卉拼命晃她，但乐雯仿佛一条抽了筋的鱼，直溜溜的直往地上躺。 “你给她喝什么了？”向卉抓不住乐雯，只好直起身和眼前的男人吵架。 那男人嚣张地笑着：“麻烦你说话注意点儿措辞，你得问她自己她喝什么了？而且，是她非要跟我走的，你别坏老子我的好事儿。” 向卉看着那男人双眼猩红的样子，心里有些打起鼓，但怕乐雯被他带走，她还是鼓起勇气和他对视。 “她在喝醉洒的情况下说的话不算话，总之，你别想带她走，我告诉你，我爸妈也赶来了，你别想带她走。” “啧啧，看你土得跟刚出土的文物似的。你是不是也饥渴很久了，要不要哥帮你也找一个男人用用，你这么土的人，还不知道有没有人要你。”那男人掏出了手机翻了起来。 向卉趁机也拿出了手机，这十万火急的时刻，她急中生智想到了李嵩，顾云卿在开会，李嵩应该是可以接她的电话。 果然，李嵩马上就接起了她的电话：“向小姐……” “夜色酒吧，你立刻马上来一趟，要快……”向卉话还没说话，手机就被那个男人拍到了地上，然后那男人用脚狠狠地踩掉了她的手机。 “x你妈，你还搬救兵，真是不给你颜色瞧瞧，你当老子好糊弄了。”那男人在向卉肩膀狠狠一推。 向卉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推了连退几步，撞到了墙上，刚好还在撞在墙上的硬物上，她怀疑骨头一定裂了。顿时间，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极度的愤怒和恐惧下，向卉随手抓过墙上的一个装饰碟子，然后她朝那男人砸了过去，嘴里尖叫道。 “我说了不许带她走。” 那男人也是没有提防，被向卉手里碟子砸了个正着。剧痛之下，他捂着额头连退几步。等他站稳时，他的身后涌出来三个纹身大哥。 向卉看一眼昏暗灯光下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手机和醉成狗的乐雯，她暗呼不妙，看来今晚是凶多吉少了，早知道就不给乐雯打电话了，早知道就不来救她了。乐雯要死，死便罢了，现在好了，她也跟着跳下水了。明明都不是朋友了，她为什么还要趟这混水？ “操，这死女人把我头都砸破了，今晚不让她尝尝厉害，不让她学学狗叫，她不知道老子是不好惹的。”那男人骂骂咧咧的。 纹身大哥们晃着腿朝向卉走过来。 向卉怕得要死，双腿不由自主就抖起来，但嘴上还是不敢示弱。 “我告诉你们，法治社会，你们可别乱来。” 几个纹身大哥停下了脚步，然后哄堂大笑起来：“还法治社会呢？谁治我们啊？妞，你是来说笑话的吗？” “行了，别跟她废话，拖到回龙观那边再说。本来我看不上这土狗，但凭她这股蛮劲，我倒想尝尝她的滋味。”男人不耐烦起来。 纹身大哥一听指令，直接上前拖人。 向卉被其中两个纹身大哥按住，另一个纹身大哥则抱起了乐雯。向卉简直要吓死了，情急之下，她也只能大声喊救命了。只是她也只喊出了一句，接着她的嘴就被纹身大哥捂严实了。 她呜呜叫着，根本发出不出声音，急得她拼命踢，接着她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你最好老实点儿，不然我打死你。”有人恶狠狠地威胁她。 向卉被打懵了，她只觉得她的脑袋嗡嗡地直响。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她和乐雯都被扔上了一辆商务车上，她的救星也没有出现。她心里知道，只要离开了这个地方，李嵩要找她就更难了。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大脑拼命转动。 车子飞驰着，几个纹身大哥满嘴脏话，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向卉伺机想求救，可车窗关得严严实实，车速又太快，求救根本无门。 “大哥，咱们能谈谈吗？”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后，向卉趁着他们说话中断的间隙颤颤地开了口。 “谈谈？”有个纹身大哥大笑起来，他好笑地问：“你要谈什么？谈床上功夫吗？你被几个男人搞过……” “就谈谈钱，可以吗？谈钱。”向卉屈辱地打断他。 “啧，这妞还有钱，你有多少钱？”另一个纹身大哥问。 向卉一边抖，一边解手上的手表：“我这个表，五万多买的，我给你们好不好？” “我们要表做什么？给五万现金还差不多。”刚才想要非礼向卉的那个纹身大哥咽了咽口水，五万多的诱惑着实不小。 “可是，我的手机被你们大哥踩碎了，麻烦你们把我送到银行附近，我可以无卡取款，我给你们现金，这样你们会很安全的。”向卉极力地想要说服他们。 几个纹身大哥似乎有些心动了。 “我给你们，真的，你们可以现在就找有银行的地方，有atm就可以取钱了。”向卉攥拳攥得手心都戳破了。 “这娘们万一骗我们呢，她一下车就报警，那我们就是玩完了？”开车的纹身大哥猛地醒悟过来。 “我不骗你们，真的，你们想想，我下车取钱，我妹妹还在车上呢是不是……” “给我闭嘴，闭嘴。” 吵吵声中，猛然间，一个急刹车，车子横扫出去。巨大的惯性之下，向卉被甩到车窗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第140章 活下去 向卉的电话进来时，会议室气氛十分凝重，顾云卿正火大得很，公关部写的公关稿别说给外界一个交代，连他看着都要冒火。他当场将公关稿驳回，要求公关部半个小时内重新写一份稿子，酒店大堂聚集了一大帮的各路媒体在那里等着。让他极度无语的是那帮高薪聘请来的高管却面露难色，说目前出的公关稿考量了方方面面的因素，再出一份，只怕市政府那边会不太满意。 顾云卿按掉了向卉的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扔到了会议桌上，一屋子人鸦雀无声。他盯着满屋子道貌岸然的精英：“怎么着？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你们学得都很到位啊。不过，我很想问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人民，还是为人民服务的人？搞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再想想这公关稿到底怎么写？” 顾云卿发了火，公关部的人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写公关稿。第二份公关稿出来时，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之后的事情，顾云卿看新的公关稿，换汤不换药，只能说这帮精英不亏是混公关部的人，文字游戏玩得飞起。他心里自然也很清楚，并不是公关部的人全是饭桶，而他说的话不顶用。这帮精英既要给他爸那边的人面子，多少还要顾及他的面子。左右权衡，也着实为难了这帮打工人。 顾云卿久久不语，公关经理也不出声，正在两相较劲的时候，李嵩敲门。 “什么事儿？”顾云卿皱眉。 “顾总。”李嵩拿着手机匆匆走到他面前，然后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 顾云卿听完，面不改色，道：“我这边暂时走不开，这事儿你去办吧，漂亮一点儿。” 李嵩握着手机，想告诉他向卉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但看顾云卿面色不善，他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 顾云卿到底还是把向卉在酒吧求助这事儿看得简单了，他以为最多遇到两个小混混，这事儿有李嵩出马已经很给小混混们面子。所以，当他接到李嵩电话，向卉被人带离夜色不知去向时，他一时间有点儿茫然了，在昆城这弹丸之地，竟然也有硬骨头？ 李嵩赶到夜色时，商务车刚好开走，他想办法调了监控，报了警后他开着车一路狂追。追到城郊的地方时，他终于追上，想要逼停商务车，谁知开车的人就像亡命之徒，竟然不顾一切地想要掉头往回跑，结果商务车因为方向盘打得太猛。李嵩眼睁睁看着那车子像一条失控的疯狗般往路边的斜坡冲了下去。 顾云卿赶到时，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正抬着向卉从倒翻着的商务车里出来。他想上前看看，想看看向卉是不是还活着，但他的双脚却仿佛生根了一般挪不动。 他呆站着，120的医护人员已经一拥而上了。他身旁的李嵩和他说了句什么，见他没有反应，李嵩便先上了前，他甚至听不清李嵩和那两个警察说了什么。 “顾总，向小姐伤势严重，120这边正在抢救。还有一位小姐，她倒是只受了点皮肉伤，酒醒了应该就没事儿了。”李嵩说。 “去医院，昆城不行就转院，找最好的医生，我打电话。”顾云卿连退几步，他在身上到处摸手机。 “顾总，你冷静一点儿。向小姐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我看她并没有流血。”李嵩其实也不敢确实，因为向卉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顾云卿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手机抓在手里，他给季安之打了个电话，在这昆城，季安之的人脉比他广。 打完电话后，他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医护人员围着向卉，他不敢上前，也害怕那些穿白色衣服的人朝他走来。有些字眼，他不想再听见了。 “顾总，马上去医院。”李嵩又跑回来。 顾云卿一声不吭，他跟着李嵩上了车。路上，季安之打来了几次电话，顾云卿发现自己开始手抖，手机抖得掉到地上，他捡起来，李嵩替他接了电话。 向卉先被送到了昆城第一人民医院，各项检查后，她的情况很不乐观，光是肋骨就断了五根，有一根还插进了肺里。头部也受到了重创，有颅内淤血的情部，最好能尽快安排手术。 顾云卿听医生说完这些，他闭了闭眼睛：“好！” 医生有些踌躇：“赵专家估计还得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赶到，季总那边的意思是等一等，你看要不要等？” “一个小时后，她还活着吗？”他抬头问。 “目前的情况来看，最严重的是插进肺的肋骨伤到了静脉，能尽快动手术是最好的。但赵专家，他是这方面的大拿……” “你能做吗？”顾云卿打断他，“你有把握吗？” 那医生略迟疑，然后很坚定地点头：“有。” “马上动手术，我要她活着，快去，别再问我了，按医院流程走。”顾云卿感觉自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说这些话。 “顾先生，你的签字恐怕不行……” 顾云卿起身，他快步走到护士台那里，从护士那里拿了笔，然后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下了出了事情由他全权负责，医院不负承担任何责任。签上了他的名字后，他按了手印。 “现在可以吗？”他几乎是一字一句。 那医生接过了那纸纸，他说句话：“多有得罪。”然后他退了一步，转身快步往急救室走去。 “顾总，季总来了。”李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顾云卿脸色惨白的，他抓住李嵩手勉强站稳，然后他靠到墙根上看着急救室的方向。人在这种地方，是最无能的。 “顾总。”李嵩又喊了一声。 “你让我安静一会儿。”他说。 李嵩只好将到嘴里的话咽了回去，走廊那头，季安之小跑着来了。 “阿卿，怎么样了？”他问。 “在安排手术了。”顾云卿抬头看他，“你有烟吗？” 季安之一愣：“你知道我不抽烟的。” “我车上有，我去拿。”李嵩赶紧又往外跑。 “不要太担心，向卉不会有事情的，她家人呢，你通知她家人没有？”季安之随口问。 顾云卿摇了摇头：“先不通知了，她父母年纪大了，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 季安之默了默，带着几分无奈：“阿卿，你呀！” “等她好了，我想和她结婚。”顾云卿低声说。 季安之叹口气，没说话。 “她如果死了，那我就出国，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他说。 “阿卿，你并不见得真的那么爱她，不要说这么绝的话。”季安之说。 顾云卿仰头看着天花板：“你说得对，我也许并没有那么爱她，但她让觉得我还有希望，我会想着一辈子那么长远的事情。” 季安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远处，李嵩拿着烟跑来了。 “走吧，到外面去，这里不能抽烟。”季安之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去。 兄弟俩坐在花圃边沿，就着夜色，抽了一支又一支烟。 “我一直觉得，你和凯儿在一起是好的结果……” “那只是你觉得。”顾云卿将烟灰弹落，“那我觉得你和孙心文在一起也很般配呢，她还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离婚？” 季安之无话可说。 “最近睡眠好一点了吗？”顾云卿抽完第四支烟就将烟盒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吃了药，人就麻木了，也能睡了。”季安之语气平静，“很多事情想起来，心里也不难受，波澜不惊的。” “那挺好的。”顾云卿已经镇定了许多。 季安之的手机响起来，赵专家已经赶到了：“我去和老赵见一见，你一个人待会儿，我来安排。” “好。”顾云卿应了一声。 季安之离开了。 顾云卿靠着长椅的椅背，他呆呆地看着月亮，他想起记忆深处里，那个和他一起看月亮的少年。那个总喜欢和他勾肩搭背的少年，那个说好将来他结婚要做他伴郎的少年。 一切都来不及兑现，少年就死在了十七岁的那年夏天的夜色里。 那是顾云卿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叫悲痛欲绝，他最好的朋友，他以为的知己，他竟然不知道他抑郁症那么严重，明明那么乐观，总是笑，总是说一切都有办法的少年。 就那样从他面前一跃而下，而他伸出的手根本抓不住他。 他疯了一样追到楼下，少年还有一口气，伏在他的臂弯里，夜色里，少年满嘴的鲜血，但发出了满足的微笑，少年说：我想睡了！ 然后，少年就闭上了眼睛。 顾云卿的世界是从那一刻开始变成灰色的，这些年来，他在灰色和悲凉里艰难前行。 一直到二十六岁这年，顾云卿遇上向卉，那个和他世界毫无牵连的女人。他后来一直想，他其实是没有任何理由去喜欢她的，可他又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因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她，让他渐渐地也有了生息。 他想好好的活下去，和她一起！ 第141章 你会毁掉她的 “顾总。”李嵩急匆匆跑来，“赵专家也进手术室了，你去看看吗？” 顾云卿摇了摇头：“不去。” 李嵩有些诧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季总让我来喊你，他说这外面蚊子多，让你去里面等着，你看着向小姐做手术，也算是陪她共渡难关了。” 顾云卿将脸埋进掌心，好半天才说：“我一个人呆着，你回去看着，有情况来告诉我。” 李嵩站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月光出奇好，顾云卿原计划处理完酒店的事情回家，他到家的时候应该是深夜了，向卉睡得正沉的时候。他最喜欢她睡得迷迷糊糊往他怀里蹭的样子，让他有一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 这许多年来，他一直觉得活着完全就是多余的。 顾云卿一直表现着一种无所谓，行啊，你们觉得我不行，那我就是不行。读书不行，交际不行，什么都不行。 只可惜，他母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她没得选，否则，他早就被放弃了吧。 向卉的手术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他的脚坐麻了。李嵩来了走，走了又来，到午夜时，他确实也熬不住了，跟着李嵩回到了观候室。大屏幕上，医生和护士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各种仪器亮着灯，持续地响着滴滴的声音。 顾云卿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勇气再看了，他整个人蜷到沙发里。 “小李，不早了，你回家休息吧。”季安之道。 李嵩看了看时间，然后起了身：“季总，顾总，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快回去吧。”季安之语气温和。 李嵩离开了，偌大的观候室里只剩顾云卿和季安之，手术室里还在紧张地忙碌着。季安之看着手机，不时抬头看一眼手术里的情况。顾云卿头埋椅背上，他似乎睡着了。 “阿卿。”季安之将手机放下，侧头喊他。 顾云卿猛地坐直，扭头看手术室里面，见手术并没有结束，他又靠回椅背上蜷着。 “向卉不会有事儿的，你不用担心。”他平静的语气里带着笃定。 “我在想……”顾云卿顿了顿，“如果她残了，不再健康了，我要怎么做？” “给她请一个好的护工，定期去看她。”季安之仍然平静。 “不，我会一直陪着她。”顾云卿有些恼怒。 季安之看着手术室里：“阿卿，你还太年轻，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誓言。她如果不再健康了，你的陪伴对她来说恰恰是最残忍的。” 顾云卿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老赵出手，向卉不至于出现不健康这种结果。”季安之侧头看他，“我认为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和她分手。” 顾云卿抬头，他看着季安之：“我决定和她结婚。” 季安之愣住：“阿卿，你想好了？” 顾云卿沉默。 良久之后，季安之开口：“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你怎么面对她？” “你闭嘴。”顾云卿烦躁道。 季安之叹气：“阿卿，我建议你想清楚，向卉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只适合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你强行把她拉进你的世界……” “你不说话会死吗？”他愈发的烦躁。 “你会毁了她的。”季安之毫不客气。 “我让你别说了。”顾云卿吼了一声。 季安之默然，他拿过手机看了起来。兄弟俩都不再说话，休息室寂静得有些可怕。 凌晨两点三十六分，手术终于结束了，赵专家隔着玻璃和季安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季安之比了个感谢的手势，然后他拍了拍迷迷糊糊的顾云卿。 “怎么样了？”顾云卿跳起来。 “手术很成功，走吧，护工我已经安排了。今晚麻药醒了后，向卉估计会很难过，你陪陪她。”季安之淡淡道，“这边没事儿了，那我就先回家去了。” “好。”顾云卿应了一声。 顾云卿去了病房，季安之安排了一个单间病房，但毕竟是公立医院，条件和私立医院比还是要差许多。护工候在一旁，顾云卿进去，她有些手足无措。 “你到外面坐着吧，有事情我喊你。”顾云卿说。 向卉昏睡着，她的脸没有受伤，顾云卿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她并没有惊醒过来。 时间很慢，一秒一秒，一分一分，护士来了一次，换了输液袋，护工也进来了一次，将导尿袋里的尿倒了。 清晨五点多的时候，麻药退了，向卉终于醒过来了。她一时间有点儿分不清楚自己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为什么她的身体会这么痛？痛得像是有千万个人在同时撕扯她。转头时，她看到头顶的输液袋，顾云卿伏在床边睡着了。 痛，排山倒海的痛，痛到不知道具体哪里在痛？ “阿卿。”她张嘴，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顾云卿太困了，他完全没有听到向卉的喊声。 向卉想再喊他，可疼痛让她张不开口了，她就那么生生地忍受着。在痛苦的海洋里，她努力地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赶去夜色酒吧找乐雯，一个男人要带乐雯走。她想救下乐雯，结果，她也被带上了商务车。后来，她和那些坏人谈判。再然后，似乎车子猛地一抖，她就没有任何记忆了。 看来，她这是出车祸了，也不知道伤了多严重，毁容了没有？断手断脚了吗？她努力地想要活动一下四肢，但根本就是徒劳。 向卉恐慌起来，如果她毁容，残疾了怎么办？后半生怎么过下去？ “病人还没醒啊？”有护士推门进来，来测量体温了。 顾云卿被惊醒，抬头时和向卉惊恐含泪的眼神交汇到一起。 “宝宝。”他握住她的手，“你醒了？现在怎么样？哪里痛？想吃什么吗？” “顾先生。”护士笑起来，“她这麻药刚过，肯定全身都痛，我现在给她推点止痛药，会缓解一点儿。” “痛。”向卉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快，快给她打止痛针，她说痛。”顾云卿根本没照顾过病人，见向卉痛表情都狰狞了，他慌了。 “痛是正常的，顾先生，你不要太紧张。起码要过两天之后，她的疼痛才能缓解。”护士推了止痛针。 顾云卿握着向卉的手，向卉痛得眼泪直流。 “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去逞能？乐雯还能死了不成？你跑去救她。”顾云卿生气起来，一边帮她擦泪一边骂她。 第142章 我们和好吧？ 向卉住院的第三天，乐雯来了。她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找到向卉病房时，向卉因为疼痛正大汗淋淋，护工在帮她擦拭身体。她挨在门口看了半天，在向卉呜咽着低泣声中，她抱着花垂着头走了进去。 护工给向卉身止擦了一遍后帮她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向卉侧头时，这才看到坐在床边看着地板发呆的乐雯。 “你来了。”向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麻药过了后，她的每一秒都淹没在疼痛的海洋里。 “我没让你来救我。”乐雯带着几分懊恼。 向卉痛得要死了，听到乐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她气得手直抖，她哑着声骂道：“你以为我想救你吗？你跑到酒吧喝什么酒，醉得跟死狗一样，我也是见了鬼才会跑去接你。我现在伤成这样，我才后悔呢。” “向小姐，你不能激动，你得静养……”护工急了。 “阿姨，你先出去，我和我朋友说会儿话。”向卉喘着粗气说。 护工很为难。 “你出去。”向卉很坚持。 护工没有办法，只能拿着向卉的脏衣服往病房外走去。 “我，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啊，你干嘛要管我，我，我被拖走，顶多被强……”乐雯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但嘴上又不肯示弱。 “是我多管闲事，是我有病，非要跟那个王八蛋抢人。明明都说过了我们不再是朋友，我还逞能。”向卉眼泪又滚出来了，要不是没力气，她都想抓床头柜上的水果丢她了，见过没良心的，还没见过乐雯这么没良心的。 “那你之前报警害我进拘留所，我也很崩溃啊。你都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鬼样子，害得我做噩梦做了好长一段时间。你现在受的是肉体上的痛苦，我们都抵消了。”乐雯绞着手指控诉她。 向卉气死，她拼着一口气腾手抓过床头柜上的苹果朝乐雯砸了过去，边砸边骂：“乐雯，你有没有良心？你到现在还在怪我？周云舒当时的情况，你看见了的。以你当时的冲动，你没看见她濒死你能放过她。真到了濒死的地步，从彭磊公司到医院那么远的距离，她要是死在半路了呢？你非要拿人命开玩笑吗？她要真死了，你以为你能好过？而且，你绑架，你懂不懂法？你妈说你就是气头上，等你气过了，你会悄悄把他们放了。你们说得真轻巧。别的我不知道，但你害得周云舒流产，血溅当场，你以为她脱离了你的掌控能放过你？是我倒霉，我撞枪口上，什么坏人都让我一个人当了。” 向卉越说越伤心，“报警这件事，于理，我坚决认为我没有错。于情，我是亏欠了你。可你自己反省一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儿？你关起门打老公，警察不会管你家的家务事儿。你为什么要把陈维平和周云舒也捆到一起打？法院你家开的？你以为你爸真能只手遮天？” “好了，你别说了。”乐雯跳起来，她指着向卉，“我让你别说了。” 向卉骂了一通，只觉得浑身跟虚脱了一样，她再也没有力气了。躺在那里，她大气地喘着气，痛楚和失望交织，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洒个不停。 乐雯看着她，慢慢地蹲到地上，捂着脸，她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向卉没力气搭理她，闭上眼睛，她忍受着身体上的折磨。 乐雯哭了很久，久到护工在门外听不下去了，她推门进去，见乐雯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上前将乐雯扶起。 “向小姐在养病，你让好好好休息吧。” “我坐一会儿就走。”乐雯抽噎着说。 “阿姨，你随她吧。”向卉看着墙壁，轻声说。 “顾先生差不多要过来了，他要是看到，要生我的气。”护工很是不安。 “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他，不是你的责任。”向卉说道。 护工只好又退出去了。 乐雯坐了许多才平静下来。 “对不起嘛。”乐雯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都已经这样了，我也不要你道歉。我们都倒霉而已。”向卉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她。 “我也不知道老天为什么突然间就对我这么坏了？我爸怎么会去酒店？怎么会和那个女人在一个房间？好好的，那个女人怎么就自杀了？我妈都要伤心死了。”乐雯又捂住脸，“现在市里要彻查我爸的事情，我爸的前途完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扛着。该来的肯定会来，逃也逃不掉。”向卉说。 “是不是彭磊那个贱人设计的？”乐雯抬头，眼中透出恨光，“他因为逃税金额过大，本来至少要蹲两年，结果才几个月就有人把他弄出去了。一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那么恨我们家？” “有没有可能是周云舒，毕竟你害得她孩子流产了。”向卉说。 “她？”乐雯冷笑，“就凭她那点儿三脚猫功夫，笑死人了。” 向卉沉默。 “我原谅你了，我们……还，还能是朋友吗？”乐雯有些别别扭扭地说。 向卉本来痛得只想哭，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被她气笑了：“乐雯，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天真的。” “那你要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恨上我了。那我还是恬恬干妈呢，我疼了她那么多年，白疼的吗？”乐雯有些恼羞成怒。 向卉叹气：“乐雯，我很累，你先回去吧。” 乐雯气哼哼的：“我不管，反正我们还是朋友。” “那可不一定。”冷冷的声音响起，顾云卿抱着胸站在病房门口，他听了一会儿了。 “顾云卿！”乐雯站起身来。 “乐小姐，你是不是该回去了？”顾云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乐雯看了一眼向卉，然后起身往外走去，从顾云卿身边走过时，她顿了顿脚步，压低声音说：“你不见得比我对向卉更真心。” 顾云卿抿了抿唇，语气更冷：“向卉需要静养，没什么事儿，你还是别来看她了。” 乐雯回敬道：“请问你以什么身份不许我来？你是向卉的男朋友？老公？还是她的监护人？另外，请问你对你外公布了她的身份吗？如果没有，请问你凭什么？” 顾云卿被她戳中痛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乐雯笑了一下：“都是自己利益的人，为什么你这个五十步要笑我这个一百步？”说完，她往走廊外面走去。 顾云卿进了病房，他先将乐雯带来的鲜花放到了地上，然后把汤罐放下。坐下后，他看着向卉笑。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缓一些。” 向卉嗯了一声。 “我昨天去了一趟你工作室，和刘以民聊了一会儿，估计晚一点儿他会来看看你。”顾云卿打开汤罐往外小碗里舀汤。 “那我爸妈呢，你没告诉他们吧。”向卉有些着急。 “暂时没有，但你电话如果一直打不通，他们肯定会担心。”他把吸管放到碗里，又怕烫，自己先尝了一口。 “能瞒一天算一天吧。”向卉轻声说。 顾云卿把吸管放到了她嘴边：“这些都先别管，把身体养好放在第一位。实在不行了，我让乐雯上你家负荆请罪去。” 向卉喝了几口汤已经喝不下去了，她推开吸管：“不想喝了。” 他急得又把塞回她嘴里：“不行，你再喝两口，你不吃东西，怎么会有精神？怎么能快点好起来？” 向卉实在没有胃口，但看他着急，她只好勉强又喝了几口。 “那些人，抓到了吗？”她再次推开了吸管，问。 顾云卿瞪着她。 “好啦，我睡觉，我什么都不问了。”她闭上眼睛，“我要快点好起来。” 顾云卿拿过纸巾拭去她嘴角的汤渍，数落道：“我现在这么照顾你，等我老了，万一中风了，你也要这么照顾我？听到没？” “万一中风的人是我呢？”向卉啼笑皆非。 “你不会总那么惨的。”顾云卿没好气的。 “我不想那么惨，那我也不希望你那么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多好。”向卉叹着气说。 “我就生气，你明明和乐雯都闹翻了，为什么还要跑去救她？”他气哼哼的。 “这是意外嘛，我也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敢去。毕竟上有老，下有小。”她说话多了，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还有我呢？我不算你的牵挂？”他佯作生气。 两个人说着话，顾云卿的手机响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脸色微变。 “我去接个电话。”他说着起身快步往病房外走去。 向卉缩看着他快步出了病房，他的脚步急促，很快听不见。她有一种莫名预感，顾云卿这通电话是和她有关系的，否则，他不会躲得那么远去接电话。 第143章 这场车祸有蹊跷？ 顾云卿的电话接了半个多小时，回到病房时，他脸上还略有余愠。和向卉说了几句话，他说有点儿急事得赶紧去一趟公司。 向卉目送他出了病房，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忧。 下午两点多，刘以民来了，向卉小睡了一会儿，因为痛，她睡的时间总是很短。她从短睡中睡来时，护工领着他走了进来。 “刘编。”向卉朝护工招了一下手，然后指了指床头。 护工会意，上前把床往上调了调，以便于她靠坐。 刘以民将果篮和花放到一旁：“我才知道，我打电话给你那会儿，你就已经在昆城了。” 向卉尴尬道：“我也不是故意瞒你……那个，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和顾云卿，他，他……” 刘以民摆摆手：“我懂，我懂。” “刘编，不好意思啊。”她轻咳了一声。 “说这些做什么？”刘以民看着她灰败的脸色和床头上方的输液瓶，“伤成这个样子，你先把身体养好吧。等你出院了，还有好多事情等你做呢。” 向卉更加愧疚：“我们工作室成立到现在，我没出几分力就算了，还老给你拖后腿。刘编，要不……我还是别算合伙人了吧，我投资的那些钱就当我借你了……” “向卉，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刘以民打断她。 向卉只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刘以民缓了缓语气，温和道：“昨天你男朋友来工作室找我，他告诉我，你出车祸了，把我吓了一大跳。” 向卉不好意思起来：“我没想到他会去找你。” “他说本来想给我打个电话，又觉得不太有诚意，所以就亲自过来一趟。”刘以民说。 向卉想问问顾云卿和他说了些什么？又怕显得自己太在意这件事情。 刘以民看出她的心事，便又道：“他了解一下工作室目前运行的状态，又提出了你暂时不能上班的解决办法。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原来是我太刻板印象，觉得他太年轻，又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昨天和他聊了聊，发现到底出身名门，他考虑事情周全，遇事不慌不乱。对你的感情，起码目前看来，是真的。” 向卉听完刘以民对顾云卿的评价，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惆怅。 刘以民说话时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看号码，当着向卉的面接起。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时长，他挂了电话。 “向卉，还是那个影视公司，对你的书特别感兴趣。我已经让高主编把你的书看了一遍，这两天大纲和人物小传可以写出来。等写好了，我发给你看看，没有大问题的话，我就和影视公司那边对接了。 向卉十分抱歉：“刘编，真是辛苦你了。” 刘以民无奈的表情：“行了行了，客气的话别再说了。我回工作室去，你好好养着，过几天我空了再过来看你。” “嗯。”向卉应道。 刘以民走了两步顿住回头：“那本书的男主原型是顾云卿吧？” 向卉窘迫：“那么明显吗？” 他笑：“至少我看得出来，真情实感写出来的文字，还是很打动人的，影视公司眼光很毒啊。” 向卉窘得说不出话。 刘以民又道：“别的都好，就是你把结局处理得太悲怆了。还是要心怀希望，相信爱情的力量。” 向卉写那本书时，还是她从s市仓惶回到昆城那会儿。那时候她以为和顾云卿之间最多就是一次错误的意外，所以，在写那本书时，她带入那种无比悲伤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几次将自己写到崩溃痛哭。完稿后，她连稿子都没修就直接传给了刘以民，之后出版，一直到样书寄到她手里，她都没有再翻开看过。 “我回去了。”刘以民说着就出了病房。 向卉靠在那里听着他的脚步慢慢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她坐得有些累了，护工阿姨调好床后扶着她躺下。痛楚又开始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她闭上眼睛，默默地忍受那没完没了的疼痛。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次身体上的疼痛到了一个极限，亦或者因为劫后余生的恐惧，她对于她和顾云卿之后的事情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观。 向卉住院的第五天，她的爸妈终于知道了她出车祸的事情，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向卉，向妈妈急得没了办法，去了工作室找刘以民找了好几次。刘以民见向妈妈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他实在不忍心，于是将实情告诉了她。 向妈妈和向父随即赶到了医院，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护工阿姨给向卉擦洗身体，正准备给她换衣服。 向妈妈推门进去。 “你们怎么不敲门的啦。”护工阿姨嗓门大，向卉光着上身，她手忙脚乱地拿过一旁的毛巾盖住向卉的身体。 向妈妈推了向父一把：“你先出去。” “妈。”向卉颤颤地喊了一声，眼泪就流下来了，“妈。” “我来吧，我来。”向妈妈走到病床边，伸手就要接替护工阿姨。 “不用不用，这是我的工作。”护工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妈，你让护工阿姨弄吧，我现在动不了，你腰不好，搬不动我。”向卉痛得直呼气。 “小卉啊，你真是要急死我。”向妈妈见女儿痛得那样，心疼得要命，“我说你手机怎么会一直打不通，出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瞒着我和你爸？” “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向卉吸着鼻子，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到底是怎么出的车祸，小刘也没说清楚，只说你出车祸了。”向妈妈追问。 “妈，就是一个意外，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向卉轻描淡写。 “那意外是怎么发生的？被什么车撞了？肇事司机抓到没有？你是开着车被撞的，还是走路被撞的，你这孩子，你把话说清楚啊。你说你一个人住在医院里，连个跑前跑后的人都没有。你还瞒，连自己爸妈都瞒。”向妈妈连连追问。 护工阿姨忍不住插嘴道：“大姐，你不要太着急了。顾先生把向小姐照顾得很好的，这几天都是他陪着。你们年纪大了，你女儿不想让你担心也是一片孝心。” 向卉一听，这下坏了。 果然，向妈妈的表情凝滞了：“顾先生？顾云卿吗？” 护工阿姨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太对，她赶紧把向卉的脏衣服放到盆里：“向小姐，我先出去了。” “妈，你让我爸进来吧。”向卉低声说。 向妈妈喊了一句，向父便也走了进来，他看着病床上的女儿，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 “是不是和小顾在一起出的车祸？”向妈妈问。 “妈，和他没有关系，你别问了。”向卉本来想说实话，但看着她妈一副又要兴师问罪的表情，她就起了反骨。 “你别跟小卉着急啊，你看她遭多大的罪啊。”向父拉过妻子，把她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不是着急，我就是想弄清楚小卉到底怎么出的车祸。责任方是谁？这个医药是我们自理还是肇事司机支付，我这还没问几句呢，你们爷俩就这样。”向妈妈抹掉眼角的泪水，“我不着急的呀？这么多天了，恬恬天天说要跟妈妈视频，我这视频打了一遍又一遍接不通，电话也没有应答。” “妈，对不起。”向卉拉了拉她妈妈的手。 “你就和妈说说，都到底怎么回事儿？”向妈妈呜咽着。 向卉知道她妈的脾气，不问个彻底是不会罢休的，没办法，她只好将事情简单的提了提。怕她妈要跑去找乐雯算帐，她赶紧强调。 “妈，这事儿我也不怪乐雯，是我自己跑去的，她没有喊我去。” 向妈妈却仿佛沉浸在思绪里，听到向卉这么说时，她猛回神：“乐雯她爸这是要下台了吗？” “下不下台的，也不是我们说了算，你问这个做什么？小卉能知道？”向父有几分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向妈妈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你去洗点水果，小卉这脸色也太差了，得好好补补才是。”向父将话题扯向了别处。 第144章 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 向妈妈洗了一盘葡萄刚回到病房，她屁股还没挨到椅子。顾云卿就从门口走了进来，见了向妈妈和向父，他倒很淡定。 “叔叔，阿姨，你们来了。” “小顾。”向父起了身，很是客气，“小卉说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她，真是辛苦你了。” 向妈妈不说话，也不看顾云卿，只是沉着一张脸给向卉剥葡萄吃。 “叔叔客气了，照顾小卉是我应该做的事情。”顾云卿淡淡道，他说着往窗边走去，将紧闭的窗户打开后，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 病房门口又传来脚步，乐雯抱着个汤罐进来了。 “叔叔，阿姨。”乐雯乍一见向卉的父母，心里直打鼓，心虚得连头都不敢抬。 “乐雯来了啊。”向妈妈招呼了一声，“快进来。” “我，那个煲了一锅鱼汤，拿过来给向卉喝。”乐雯进了病房，然后她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顾云卿。 “鱼汤好，鱼汤营养丰富，乐雯，你真是有心了。”向妈妈接过了汤罐。 乐雯看着病床上的向卉，她轻声问道：“你今天好些了吗？” “好多了。”向卉答得简洁。 “你坐啊，坐这儿。”向妈妈拉着乐雯坐到了床边，“你这个孩子也是，和向卉那么好朋友，都好久不来家里玩儿了。恬恬念叨了你好多次，问干妈去哪儿了？” “我忙嘛，忙，等空了肯定去看恬恬。”乐雯尴尬得要命，向妈妈过去对她从没有这么热情过，今天的热情实在有些不太正常。 “是啊，你们年轻人都忙，唉，不像我和小卉她爸，闲的。以前有葡萄园的时候，还能去地里转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在自己家院子里养养花。乐雯啊，你爸妈身体好吧？”向妈妈关切地问道。 “还好，挺好的。”乐雯讪笑着。 向妈妈又问：“你和彭磊现在怎么样了？” “妈。”向卉又打断她，“你问这些做什么？” 向妈妈很无辜的表情：“乐雯和你那么好朋友，也像我的女儿一样，我关心她，问问她的近况。乐雯，你说是吧？” “是，阿姨，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乐雯将垂着的头发顺到耳朵后面，“我和彭磊离了，现在不联系了。” “你们俩啊，真是要操心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心。”向妈妈唉声叹气，“好好的日子，怎么过着过着，就都散了呢？” “谁说不是呢？”乐雯顺着她的话，“不过，我妈不操我的心，她说人各有命，就算我是她的女儿，我的命也由不了她，所以，她随我去。” 向妈妈被乐雯将了一军，她也不恼，只是笑笑说：“那我们小卉不能和你比啊，你爸那么大的官，你妈又是女强人。哪怕你和彭磊离了婚，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呢？是不是？” “妈。”向卉赶紧打断她妈，“时间不早了，你和我爸回去接恬恬吧，我想睡一会儿，你一直说话，我头痛得很。” 向妈妈冷笑一声：“我这才来十几分钟呢，你就头痛了？我是病毒啊，坐在这儿会害你不成？” “阿姨，要不让向卉休息吧？正好我现在有空，我和你去幼儿园接恬恬吧，很久没见到那个丫头了，怪想她的。”乐雯起了身。 向妈妈没料到乐雯会来这一着，一时间有点骑虎难下，她只好打着哈哈：“我这还打算在这儿陪陪小卉呢……” “她男朋友在这儿呢，不是吗？阿姨，我们走吧，让他们也好好说说话。”乐雯起身上前挽过向妈妈的手臂。 这下向妈妈只好跟着起了身。 “向卉，那我和叔叔阿姨先走了，明天如果我有空，我再来看你。”乐雯也不回头，只是挽着向妈妈往外走。 病房里总算清静下来，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窗边的顾云卿。 “阿卿。”她喊了一声。 顾云卿回头，他走回床边坐了下来：“这鱼汤，你现在喝吗？” 向卉摇头：“没有胃口，被我妈吵得头晕。” 顾云卿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那你睡一会儿，我刚好处理点儿事情，我陪你。” 向卉听话地往被窝里缩了缩，拉上被子，她闭上了眼睛。其实睡是睡不着的，但她心里堵得慌，她妈刚才就是故意，她在怪乐雯。 “你没睡。”他的手指覆到她的眼皮上，“你的眼皮一直在动，我看到了。” 向卉睁开眼睛：“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 顾云卿眨巴一下眼睛，然后点头：“当然。” “那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她问。 他又点头了一下头：“好，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领证。” “我们不办酒，也不见双方的父母了。你妈不会喜欢我，我妈也不喜欢你，算是扯平了。”向卉笑，眼中有泪光闪动。 他握住她的手：“但日子是我们自己的。” “那你会一直对我好吗？”她轻声问。 “会。”他也轻声应。 第145章 婚前财产协议 向卉住院的第七天，她身体上的疼痛总算有所缓解，在护工阿姨的扶持下，她开始下床走动了。在床上躺得久了，人就容易头重脚轻，向卉从床头挪到窗边，头晕得十分想吐。 “阿姨，我走不动了。”她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就缓一缓，你扶着窗，我搬靠椅过来，你休息一会儿。”护工阿姨体贴道。 向卉扶着窗，窗外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她吃力地抬手拭去额边的汗水，心里感叹着怎么就深秋了。 “向卉是住这里吗？”一个客气且带点威严的女声传来。 向卉惊了一下，回头，病房门口，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那里。女人打扮得一丝不苟，深灰色套装，黑色半高跟鞋，头发盘成发髻，脖子上戴着着的珍珠项链和耳朵的珍珠耳钉遥相呼应。 看起来，中年女人像是从九十年代的豪门剧里走出来的坏婆婆。 向卉看到中年女人时，心里一个激灵，她猜测是顾云卿的母亲。但很快她推翻自己的猜测，她在杂志上看过祖新莉的照片，并不长这样。 “你好，我是。”向卉努力地微笑着。 中年女人看到向卉，她的眼神略显讶异。 向卉精神状态不太好，这两天虽然不那么痛了，但她很容易就累了，现在才坐了一小会儿，她就又想躺下来。 “我是骆海琳，顾伯昭先生的私人法律顾问，受顾伯昭先生的委托来看看你。”中年女人扫了一眼病房，然后挨着陪护床坐了下来，她拿出工作证，“你可以核实我的身份。” 向卉觉得顾家还真是严谨，不过，向卉觉得并不需要，这个骆海琳的脸就是行走的名片。 “你也可以给顾云卿打电话核实。”中年女人补充了句。 “不用了。”向卉喊了一句，她有些意外，以为会是受祖新莉的委托，没想到却是顾伯昭。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她问，语气平淡，更像是走一个形式。 “好多了。”向卉简洁道。 “我会尽量将谈话时间缩短。”骆海琳抬手看了看表。 “好。”向卉应道。 “阿卿告诉顾先生，说他和你正在谈恋爱，并且打算结婚。”骆海琳开门见山。 向卉略思索，然后坦诚：“是。” 骆海琳点了点头：“阿卿性格偏执，他一定要和你结婚，顾先生和祖女士也没有办法。顾先生的原话是：随他去。” 向卉知道她话还没说完，便静静地等着。 骆海琳拿起手里的文件袋，然后她从里面抽出了一份协议：“向小姐，你现在身体欠安，估计逐条读这些对你来说有些吃力。我一会儿简述给你听一听，你看可以吗？在我简述之前，你还是需要自己过目，确定这是一份协议，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骆海琳将协议递给了向卉，道：“这是一份婚前财产公证协议，阿卿那里也有一份，不过我想他一直瞒着你。所以，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得由我来办。” 向卉很不想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头哐哐响，但为了表示自己很重视这件事情，她还是接了过来。随手翻了翻，那些黑压压的方块字，她很快就不耐烦了，将协议递了回去，她很费劲地挪了挪屁股，道：“骆律师，你念吧。” 骆海琳花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将协议里最重要的部分说了一遍，末了问：“向小姐，你听明白了吗？” 协议里并没有什么晦涩的词语，向卉自然听懂了。她觉得协议写得有点啰嗦了，总结下来也就是一句话：除了景天湖那套房子，之后，顾家的一针一物和向卉再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她生下孩子，孩子所享受的一切和她向卉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能接受吗？”骆海琳又问。 向卉强打精神：“由不得我接不接受，不是吗？” 骆海琳微微皱眉：“你可以提出异议，我会将你的诉求转告顾伯昭先生的。” 向卉道：“我没有异议，麻烦笔给我，我签字” 骆海琳愣了愣，然后从文件袋里拿出笔和印泥，指出需要签字的地方后她将笔递给了向卉。 向卉很认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骆海琳接回协议，细看了一遍后，她装回文件袋，然后起了身：“向小姐，你好好养病，我走了。” “慢走。”向卉累得手都开始发抖了。 骆海琳转头细细地看了她一番：“向小姐，你大概并不知道顾家的资产到底有多少吧？” 向卉拼了一把劲，她扶着靠椅站了起来，挨着挪到了窗边，她站稳：“与我何干？” 骆海琳微微笑了一下：“向小姐其实很聪明，占住了阿卿的心，你便什么都有了。” 向卉笑笑，不想说话。 骆海琳收回了视线，她昂头往病房外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着，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了向卉的心上。 傍晚的时候，乐雯来了，这几天，她坚持每天带一罐汤来医院。向卉和她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向卉看看手机，或者干脆睡觉。乐雯则听歌，玩游戏。 “鸽子汤，我妈炖的。”乐雯把汤罐放到床头柜上。 向卉看了她一眼：“外面很冷吗？你都穿上大衣了。” “降温了。”她坐到椅子上，翘上二郎腿，她有些愤愤的：“我爸被撤职了，还被开除党籍。” “哦。”向卉应了一声，较真说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否则，深究下去，乐家深藏的那些财产一点一点挖，那才真叫惨。 “彭磊那个贱人。”乐雯骂道。 “和他有什么关系？”向卉放下手机，她问。 乐雯抿唇，好一会儿才说：“我爸出这事儿，一定和彭磊有关，他恨毒了我。除了他，再没有谁这么恨我了。而且除了他，没有谁有扳到我爸的能力。” “你有证据吗？”向卉问。 “这还需要证据？”乐雯瞪大眼睛，“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向卉想到在厦门高崎机场时，彭磊让她转告乐雯的那些话。从他的话里听来，他确实是很恨乐雯的。只是，她总觉得这里面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彭磊和乐雯之间的爱恨也有点儿太夸张了。 “那如果没有证据，你就只能怀疑。”向卉说。 乐雯冷笑了一声：“我肯定会有证据的，绝对跑不了彭磊。我现在在想的是，凭他自己是没有那个本事的，那他背后就一定有人。” 向卉差点脱口问你认识胡令超吗？稳了稳神，她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起来。 “你妈……情绪还好吧？”她随口问。 “不好，天天睡不着，摊上这么大的事情，只怕好长时间都缓不过来了。”乐雯情绪低落下来。 “慢慢的，会熬过去的。”向卉刷了一会儿朋友圈，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又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是啊，只要不死，什么都会过去。”乐雯笑笑，“说说你吧，成为新晋富二代什么感觉？一直没机会问你。” 向卉怔了怔，苦笑道：“我算什么富二代，顶多只能说眼下这两年不用为衣食发愁。我爸妈急着先把别墅买了，就是怕坐吃山空，有房子在，多少有点儿安全感。别墅弄完后，也余不了多少钱了。” 乐雯瞟了她一眼：“怕我借钱啊，这么迫不及待哭穷。” “实话实说，我家拆迁补了多少钱，你肯定也是知道的，我有什么必要在你面前哭穷？”向卉语气认真。 乐雯脸上的表情凝住了，然后她低头摆开着手机，好一会儿才说：“向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的语气难道不是在开玩笑吗？你这么认真跟我解释，是真的不把我当闺蜜了。” 向卉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只好沉默。 “那天去看恬恬，连她也不像以前那么亲我了。”乐雯摊手，“我们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向卉说不出话。 “行了，我走了，你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想陪我妈出去转转，带她去散散心。”乐雯起身，她侧头看着床单，眼中有泪花在闪动，“向卉，我觉得好伤心啊。以前什么都可以和你说，谁能想到，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乐雯……”向卉心里也很难过。 “算了。”乐雯摆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快步出了病房。 向卉收回视线，从她发现陈维平出轨那天到今天，日子连年都还没跨过，可她却有一种沧海桑田的错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云卿冲进了病房。 “你干嘛？吓我一大跳。”向卉回过神来，抬头看他时又吓一跳，“阿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第146章 你要和她结婚，那我算什么？ “你没事儿吧？”顾云卿坐到床头。 “我没事儿啊，我在医院还能出事不成？真是的。”向卉探手扯了一张纸，“快擦擦汗，跑这么急。” “今天都谁来找过你了？”他问。 向卉也不想瞒他，便道：“你爸的律师，骆海琳，下午就乐雯来了，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了？”他再次问道。 “没有啊，阿卿，你在担心什么？”向卉心中升起疑惑，很明显，顾云卿对骆律师的到来并不紧张，那他担心的人是谁？ 顾云卿松了一大口气，转而问：“骆律师和你说什么了？” “给我签了一份婚前财产公证协议，她说你也知道，让我给你打电话来着，我为了表现得大气一点儿，就签了。”向卉笑嘻嘻地说。 “你签了？”他提高声音，“我都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个事情，你就自作主张签字。” 向卉嘟囔：“我签不签其实都没什么差别啊，我就想着签个字也不少块肉。难道你认为我还有抢你们顾家财产的那个实力？我没有嘛？他们只是防患于未然，我完全能理解啊。” 他咬牙：“你真的气死我了，那你好歹给我打个电话吧？” “对不起！”她讷讷地道歉，“是我自作聪明了，我没想那么多。协议我也看了看，那么多字，比我那些出版合同烦多了，密密麻麻，我看得眼都花了，就，就很烦，我就签了！” 顾云卿定定地看着她：“以后不管我家的谁来找你，只要我不在场，你一概不理。” “那我不敢啊。”向卉苦着脸。 “你有什么不敢的？”他轻轻拧她的耳朵，“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疼，放手……” “哪疼了？我都没用力，你演得太夸张了吧。” “你要是用力了，那我耳朵早就被你扯下来，肯定红了，真的疼，你这个讨厌鬼。” “我给吹吹。”顾云卿对着她的耳朵用力的吹风。 “你是鼓风机吗？吹这么力，我都要被你吹跑了。” “叩叩。”两声不轻不重地敲门声，向卉和顾云卿同时看向门口。一个烫着短发穿着酒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站那里，姑娘昂着下巴，抿着唇，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 见顾云卿和向卉都看着她，她笑了一下。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 向卉不知道眼前的姑娘是谁，但她想顾云卿一定是知道的，因为那姑娘盯着顾云卿看。 顾云卿下意识就抓紧了向卉的手：“陆款款，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向卉心里呀了一声，原来眼前的姑娘就是传说中的陆款款，顾云卿的青梅竹马。向卉一直以为陆款款应该是那种长相忧郁，话不多，很安静的样子。现在见了，模样和她的想像差距还挺大的。看来，刚才顾云卿紧张的是陆款款吧。 “我走错路了，不然早就找到了。”陆款款走进了病房，站到了顾云卿和向卉面前，她打量了一眼向卉，“阿卿，她就是向卉吧。” 顾云卿烦躁得很：“我问你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你来做什么？” 陆款款很惊讶的表情：“我来接你回家啊，不然我来做什么？” 他皱眉：“你接我回家？陆款款，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跟你回什么家？” “我没有开玩笑啊，来之前，我和你妈保证了的，我说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陆款款看着他，“你不会连你妈的话都不听了吧？” 顾云卿很不耐烦：“陆款款，你不必打着我妈的招牌，我妈不可能让你来带我回家。你在她心里的分量，你应该很清楚的。行了，我不想和你多说，你快回去吧。行吗？” 陆款款的脸色微变，她盯着向卉深深看了一眼：“阿卿，你为了她么？为了这个女人？她看起来像你大姐，又老又丑。你哪怕是为了凯儿呢，我心里多少也能服气些。但为了这个女人，我不会甘心。” 顾云卿冷笑：“陆款款，麻烦你有点儿教养好吗？她叫向卉，不叫这个女人。还有，你不甘心是你的事情，我爱她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陆款款听到我爱她三个字时，脸陡然就变了，她指着向卉，大声嚷起来：“你爱她，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你和我一起看月亮的时候，你说过，我在你心里就像月亮。” 顾云卿气得要命，他起身上前拽过陆款款：“你在鬼扯什么？赶紧给我出去，向卉现在需要安心养病。” 陆款款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她的手在空气挥舞了一下，然后她就顺势抱住顾云卿的腰：“我走可以，你和我一起走，我不许你在这里陪这个老女人。” “你这个疯子。”顾云卿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出了病房外，然后甩上了房门。 陆款款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她开始拍门。 顾云卿将门打上反锁，对拍门声置若罔闻。 陆款款发现拍门没用，于是她开始用脚踢，连踢边喊顾云卿的名字。很快地，她的喧闹声引来了护士，她和护士骂起来了。 向卉靠在床头，她觉得很奇怪，她比她想像的平静从容多了。早在知道顾云卿身份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前路充满了艰险。她有心理准备的，等了这么久，顾云卿身边的人才缓缓登场，她觉得她运气已经算不错了，虽然她心里明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太低微，顾云卿身边的一开始完全没把她当回事儿，没有想到顾云卿会一条道走黑，还真的打算和她结婚，他身边的人这才打算正眼瞧瞧她到底是哪路鬼神？ 骆律师对她算客气的，陆款款脾气看着不太好，但好歹没有大打出手，虽然她骂她又老又丑时她有点儿生气，但她很快释怀，一个生病的人，又素面朝天，能好看才是奇怪了。她就不信了，换陆款款躺到这病床上能好看得起来？ 顾云卿回到病床边，“你不要生气，陆款款就是个疯子。” “我没有生气。”向卉拂了拂头发，“我现在看起来真的特别丑吗？我都好多天没照过镜子了。” “没有没有，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才丑呢。”顾云卿忙不迭地说道。 向卉叹气：“我想回家了，这医院我真是住够了。” “再坚持两天好不好？我问过赵主任了，他说最好再多观察两天。”他耐心哄她，他说话时，门外的吵架声更大了，间或地还夹杂着陆款款的尖叫声。 “阿卿，你去看看吧，和她好好说，这样大吵大闹也很影响其他病人。”向卉说。 顾云卿哼了一声：“别管，我越管她就越来劲。上次她闹自杀，我被我妈逼回深圳，差点没被她给整死。你不了解她的性格，她就是个疯子。” “可是，万一她又想不开呢。”向卉有些担忧。 “她哪里会想不开，自杀不过就是逼迫我的手段而已。不然为什么要昭告天下，搞得人尽皆知，真正想死的人都是悄悄的，无声无息。”顾云卿打开了乐雯带来的汤罐，“哇，这汤好香啊，我盛给你喝吧。” “嗯。”向卉听着门外的尖叫声，她的心提起来。 顾云卿盛了一碗汤给向卉，向卉尝了尝，乐母的手艺确实很不错，她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汤，要将碗放下时，房门那儿传来“哐”一声巨响。 门开了，陆款款举着把椅子站在门口，她身后是几个吓到瑟瑟发抖的护士。陆款款将手里的椅子扔到了地上，她拍了拍手。 “阿卿，你跟我走。” 顾云卿抽了抽鼻子：“陆款款，如果你再这么闹，那我就只好给陆泽远打电话了。” 陆款款走回病房：“你不用打了，他已经停掉了我所有的卡，所以，我现在一无所有……嗯，除了你。” 顾云卿呆了。 “我觉得你妈真该跟我一起来，她要是来了，看到这个老女人，她就会知道，我有多么好。她就不会那么反对我们在一起，你说是不是？”陆款款说着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阿卿，你不走是吗？那我就只好也不走了。” 顾云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款款，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委屈地看着他：“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跟我走啊，我们回s市去。” “然后呢？”他再问。 “我去说服我爸和我妈，你去说服你妈，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她说这话时，双眼亮晶晶的。 “陆款款，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懂人话呢？我不喜欢你，我已经说过一千遍了。”顾云卿很头痛。 “我喜欢你就可以了。”她很自然的语气，说完又指指向卉，“阿卿，你不想她死的话，你就跟我走。” 第147章 结婚啦 “你说什么？”顾云卿怒喝一声，他上前抓着她的胳膊从椅子拎起来，“你再说一遍。” “如果你一定要和她结婚，和她在一起。那要么她死，要么我死，你总要选一个。”陆款款冷笑。 “那麻烦你死远一点儿，死透一点儿。”他暴怒，“你说，我到底哪儿好，我全改了，行不行？” 陆款款完全不怕他：“阿卿，你别说这么可笑的话，你三岁我就认识你，你怎么改你也还是阿卿，还是那个从小跟我抢玩具抢零食的阿卿。” “你们别吵了吧，我想睡觉。”向卉看了这么久的戏，实在有点儿累了。他们声音又大，叫得她头都开始嗡嗡嗡响了。 “那我们走吧，她要睡觉，你听到了吗？”陆款款扬着下巴看他。 顾云卿忍了又忍：“向卉，那你睡一会儿，我送陆款款回去。” “去吧。”向卉拉上了被子。 顾云卿把陆款款拖走了，病房里总算清静下来。 向卉躺了好一会儿感觉脑袋没有嗡得那么厉害了，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困难地侧了侧身，闭上眼睛，满脑子飘来荡去的全是陆款款的模样。 向卉躺得半睡半醒时，顾云卿给她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声音疲惫，只说今晚不过来了。向卉可以想像他被陆款款折磨成什么样子，她有点儿心疼他，又觉得她的心疼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她嘱咐他把事情处理好，不用挂心她。 又聊了几句，两个人就结束了通话。挂了电话，向卉的睡意全跑了，她双手枕着后脑勺看着夜色发呆。 明明只是两个人谈恋爱，最后还是变成了这么俗气你争我抢的狗血剧。 真是没意思啊！ 也不知道顾云卿用了什么办法，陆款款第二天下午回去s市了，他告诉向卉，是李嵩送她回去的。 向卉一点儿也不想多问关于陆款款的事情，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赶紧出院，她不想在这医院里再见到和顾家相关的任何人了。 三天后，向卉终于被准出院了。下午十点多，办完了全部的出院手续。向卉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顾云卿扶着她。 “阳光真好，出院真好。”向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真该好好晒一下太阳了，捂了这么长时间，脸色都捂得惨白了。”顾云卿扶着她往停车位走。 上了车后，向卉道：“阿卿，先去我家吧，我妈说做好了饭在等我们。” 顾云卿启动车子：“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向卉随口问。 “你猜。”他笑得神秘。 “猜不到，你不会在我们家准备了什么迎接我出院的party吧？”向卉一脸惊吓。 “你还是别猜了。”他哼了一声。 “只要不在医院呆着，去哪里都行。”向卉伸手开了音箱，顾云卿竟然换了歌单，全部换成了杨千嬅的歌。 “你喜欢她呀？”她切到再见二丁目，她蛮喜欢这首歌。 “还行。”他说，“你不是说过喜欢这首再见二丁目，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她呢。” 向卉莞尔：“阿卿，你这么细心，还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对别人也不细心，但你说的话，我都会记着。”他打着方向盘慢慢驶入了主干道。 她微怔，半晌后笑道：“阿卿，你这么说，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要不就是烧了很多高香。” 顾云卿顺着杆子往上爬：“我也这么觉得，不然你怎么会能遇到如此完美的我？” 向卉被他逗笑：“你还真是不要脸。” 两个人说着话，车子穿街过巷。又拐过一道弯后，向卉发现这是往民政局的方向。 “你……”她转头顾云卿，“这是去民政局？” “对啊。”他说，“说好了，你出院我们就去领结婚，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又反悔了。” 向卉干笑：“那也不是，就是太突然了。你好歹让我换件好看点的衣服，而且，我什么证件都没带……” “你觉得我会打无准备的仗吗？”他指了指向卉前面的储物格，“打开看看。” 向卉打开，里面有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的全是她的证件，她拿出来看了看，果然需资料一应俱全。 她不由得叹气：“你这确实准备得太充分，我要是临阵反悔就显得我太不人道了。那你开快点吧，这都快十一点了，民政局快要下班了。”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民政局门口。他们去的时间点正好，大多新人都赶了早，前面的人都办得差不多了，轮到他们，过程十分流畅，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工作人员将两本盖着大红印章的结婚证递给了他们，并恭喜了他们。 两个人都很激动，拿着结婚证傻笑了半天，从办证大厅出来时，顾云卿搂住她的腰。 “顾太太，那你知道今天除了是我们领结婚证的日子，还有别的吗？” “别的？”向卉想了想，“我今天出院了。” “还有呢？”他不满地追问。 向卉又想了想：“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别过脸不理她。 “那是什么？”她绞尽脑汁，“喂，你不要和一个刚刚出院的病人计较可以吗？这样显得你很小气。” “自己看结婚证，仔细看，认真看。”他哼唧着。 向卉低头仔细看结婚，没什么问题啊，虽然临时拍的照片，她的妆不够精细，但因为笑得灿烂，也不算难看。顾云卿就更不提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这结婚证，除了她是女主角，他是男主角，确实没有别的特别之处。 她只好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我是不是住院住得脑子变笨了，我为什么什么也看不出来？阿卿，你快来给我这个笨蛋点拨迷津。求你了，好不好？你最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全人类唯一的光和电，没有你，地球肯定要黯然伤神……” 第148章 你是我偶像 “你给我闭嘴。”他气死，他拿起自己的结婚证，然后指着他身份证那一排，“给我念。” 向卉乖乖地照念，念完眨巴着眼睛看他：“然后呢？” 顾云卿不敢置信，他又指了指那串数字：“你再读一遍。” 向卉又读了一遍，然后又看着他，她可怜兮兮地说：“怎么办？我可能已经傻掉了，变笨了，你即将拥有一个笨蛋老婆，真是同情你……” 他气得收起结婚证往前走，嘴里还嚷着：“分居，至少分居三天，真是气死我了。” “顾云卿。”向卉喊他。 他不理她，也不回头，但放慢了脚步。 “顾云卿。”她又喊，憋着一丝笑意。 “干嘛？”他粗声粗气。 “生日快乐呀！”她喊得很大声。 他回头看她，一脸呆滞的表情。 她笑着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时，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亲。 “生日快乐呀，阿卿。” “你故意的？”他咬牙。 她偷笑：“就许你逗我，不许我逗你？说吧，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你快点儿好起来，年底，我们去度蜜月。”他帮她拂了拂被风被吹乱的头发，“等你身体彻底好了，你就给我生个娃。好不好？” “生娃这个事情可以缓一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快饿死了，回家吃饭去吧。”她拉过他的手。 “回家喽。”顾云卿冷不丁将她抱起，然后大踏步地往停车场走。 “喂，你快放我下来啊，好多人看着……” “我名正名顺抱自己太太，怎么了？犯法吗？”他坏笑。 “那好像也不犯法。”她害羞地笑。 远处，天高云淡，秋日的风徐徐吹来，空气里隐隐夹杂着桂花的香甜味儿。向卉觉得真好啊，时光之中拥有这么珍贵的一刻，何其有幸！ 向卉和顾云卿拿着结婚证回了家，向父十分高兴，跑上楼去拿酒，说是无论如何和顾云卿喝上一杯。向妈妈没说什么，但脸色明显好看多了。向卉去厨房陪她妈时，有意无意又提到了景天湖的房子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向妈妈转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蛮久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向卉小声说。 向妈妈瞪她一眼，默了半晌后才说：“我知道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路总是要自己走。算了，我自己看开点，至少现在小顾看起来对你是真心的。小卉，别的我不管，总之，你遭了这一次大难后，你要明白，身体健康第一，没有什么比命重要。你和小顾新婚，恬恬暂时由我和你爸多照顾，现在也没有葡萄园了，有时间陪她。” “妈，你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向卉吸了吸鼻子。 向妈妈没好气的：“怪你有什么用？你听吗？你不听啊。” 向卉抱住她妈的手臂：“等我身体好了，我就好好工作，好好写书，好好陪你们，好好和顾云卿过日子。” 向妈妈看着女儿，叹了口气：“你啊……吃饭去吧，晚上我订个酒店，带上恬恬，我们一家子出去吃顿好的。” “妈，哪里要你去订，我让阿卿去订。”向卉说。 向妈妈从柜子里拿出碗筷：“你们这架势，也是不摆算摆酒请客，那我也就不惊动我们家的亲戚。一起吃个饭，就算我这个当妈的一份心意吧。” 向卉感动得要命，她抱住她妈：“妈，谢谢你。” “行了，行了，吃饭吧。”向妈妈拿起碗筷准备往餐厅走。 “妈，我来。”向卉从她手里接过。 向妈妈怔怔地看着女儿。 “妈，你怎么了？你不是总怕我和阿卿没结果吗？我们现在都领证了，你怎么还是忧心忡忡的？”向卉有些奇怪。 向妈妈转过身去拿汤：“吃饭去吧。” 向卉看着她妈的侧影，总觉得她妈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什么话想和她说，但最后又决定不说。 当天的晚饭，吃得还算尽兴，恬恬对顾云卿会和她的妈妈生活在一起这件事情还很懵懂，但当她听到顾云卿说，以后不管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他时，她就很开心了。 就这样，向卉和顾云卿极其低调简单地结成了夫妻。 向卉出院的一周后，她感觉身体已经大好了，于是便起了早，准备了一些伴手礼去了工作室。 因为事先没有打招呼，刘以民被她惊着。 “你，你怎么来了？”他刚好喝水，被呛得猛咳，咳完问她。 向卉调皮地笑：“刘编，你这话说得，我当然是来上班呀。好久不见，你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温文儒雅。” 刘以民扶了扶眼镜，他从办公桌后起身，他打量向卉：“气色倒是不错，但养这么久，你怎么还见瘦了呢？伤筋动骨得一百天吧，你这三十天还没到呢。” “我都快养废了了。”向卉把伴手礼放到他的办公桌上，“我给大家买的，一会儿让高主编把这些礼物发下去。” 刘以民看着礼盒上的logo，更吃惊：“怎么买这么贵的礼物？公司最多只能给你报一半。” 向卉大笑：“刘编，你这个小气鬼。我什么时候要你报销了？这是我送大家的。” “你有钱也不是这个造法，实在不知道怎么花，你可以往工作室里投。”刘以民数了数份数，他叹气，“败家啊。” 向卉靠近他一点儿，压低声音：“我和顾云卿结婚啦，所以，我高兴呀，一高兴就送大礼。” “真的呀？恭喜恭喜，这是大好事儿。这样的好事儿送大礼，说得过去。”刘以民替她高兴，他走到办公室门边，“小高，你来一下。” 很快高主编进来，他把礼品拿到格子间，外面传来欢呼声。 “刘编，你给我安排工作吧。”向卉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放着几包咖啡豆，“快，刘编，给我磨杯咖啡。” “你可饶了我吧，我给你倒杯白开水差不多。”刘以民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她倒了杯白水，“你才出院多久，咖啡还是先别喝了。” 向卉苦着脸：“你都不知道，我馋这杯咖啡馋得想哭。半杯，好吧？刘编，看在我这么馋的份上，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心愿。” 刘以民有些为难，架不住向卉连连作揖：“半杯，就半杯。那你可不能和小顾说，不然，他要找我麻烦了。” “不说不说，我保证不说，我向这张茶几发誓。”向卉开心极了，她断咖啡断了将近一个月了，每天想得都抓心挠肝的。 “叩叩。”随着敲门声，一个明朗的男声传来：“哥，我找到那本书了……”说话的人在看到向卉时卡住了。 “朗言，你今天可真会选时候，我正准备煮咖啡，那就多加一杯。”刘以民乐呵呵的，“快进来见你偶像啊，作家向卉。向卉，这是我表弟，徐朗言。” “你好。”徐朗言进了办公室，他很是局促，看了向卉一眼脸就红了。 “你好。”向卉微笑着，想来，眼前这个害羞的大男孩就是刘以民之前想帮她牵线的那个了。 “你好，你好。”徐朗言脸更红了。 向卉失笑：“坐啊。” “啊，坐，我坐，你也坐。”徐朗言走到她侧面的沙发坐下，刚坐下他又跳起来，“向老师，我去拿书，我买了你全部的作品，你帮我签个名可以吗？” 向卉被他搞得手足无措：“别别别，千万别喊老师，我有老师恐慌症，你就和刘编一样喊我向卉就可以了，好不好？我当不起老师。” “那怎么行呢？你书写得很好的，当得起。”徐朗言说到她的书眼睛亮晶晶的，他也不脸红了，如数家珍般，将向卉的主要作品全说了一遍。 向卉窘得想钻地洞，她不得不把刘以民拉下水：“你把我夸成一朵花，你表哥是不同意的。这些书，每一本在他眼里全都是烂书一本。” 刘以民忙着煮咖啡：“我那是为了鞭策你，事实上，你写得确实还不错。” “我去拿书。”徐朗言往办公室外冲，冲到门口停住脚步：“向老师……向卉，你喜欢吃什么？” “你买点水果吧，买点小蛋糕之类的。”不等向卉开始拒绝，刘以民就接了话。 徐朗言一阵风般跑了。 “我这亲戚是不是看着还不错？”刘以民站在咖啡台后面，“我最近正观察我们工作室的小姑娘，看能不能尽量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向卉笑：“长得秀气腼腆，人也干干净净的，光是这两点就很难得了。不错不错。” “可惜小顾先一步把你拐跑了，不然，我真得撮合你们。”刘以民很惋惜，“这孩子真的不错。” “刘编，你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吧。”向卉毫不客气地损他。 “我老了，老油条，你们还年轻，正是相信爱情相信美好的时候，年轻的时候，还是要多经历。等到了我这年纪，看破红尘，才不算浪费时光。” 第149章 男二总是出现得太迟 “信你才怪。”向卉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看，顾云卿给她发了几条信息，说晚上有几个朋友过来，不能陪她吃晚饭。她回了个好字，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十来分钟后，刘以民咖啡煮好了，他给向卉倒了半杯。 “说半杯还真半杯，刘编，你太小气了啊。”向卉看着杯子，端起抿了一小口，苦违的苦涩在口腔内弥漫，随之是甘香从喉咙处回转。 “太好喝了。”她又抿了一小口，生怕喝大口了，这杯咖啡很快就见了底。 “说什么都没有用，就是半杯。”刘以民也坐了下来，“刚才你说工作，我觉得小顾安排的那个阿若挺好，工作上比你利索得多，工作效率也高……” 向卉急了：“刘编，你什么意思？我被你开除了？” “你别急嘛，你有活儿干。”刘以民笑，“还是你那本书的事情。” “影视黄了？”向卉忐忑。 “没有没有，你别瞎担心。影视公司那边想要你亲自参与改编，我替你拒绝了。编剧和小说是两个体系，编剧那活儿吧，你一个新人，没有话语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改得乱七八糟，还使不上力，我可不希望你憋屈得天天哭。但现在这事儿，就卡在这里，影视方那个项目负责人很轴，就一定要你参与改编。” “这样啊。”向卉沉吟，她虽然没写过剧本，但经常在微博上看到一些小编剧维权，确实觉得编剧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我再和对方扯扯吧，最坏的结果就是换一家影视公司了。”刘以民说。 “哥。”办公室门被推开，徐朗言扛着两大袋各种零食艰难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拎着两大袋水果的水果店老板。 向卉和刘以民双双惊呆。 “朗言，你这是要在我工作室里开小卖部吗？”刘以民指着地上堆成山的零食和水果。 “我怀疑你把楼下的便利店买空了。”向卉呆呆地看着那些吃的。 “我不知道向老师……向卉喜欢吃什么，我就每样买了一些。”徐朗言挠挠头，“太多了吗？我还有一些品种没买呢。” 刘以民叹气。 向卉扶额。 “喝咖啡吧，这些零食给工作室的同事们发福利，朗言，下次可千万别这个买法了。”刘以民无奈的语气，他走到门边，把小高喊进来了。 “老板，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高忍不住，问道。 刘以民指了指向卉：“那得问你们二老板。” 向卉玩笑道：“有钱，任性。” 小高朝向卉竖起大拇指，随后他往外抱零食和水果。 徐朗言仿佛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 向卉眼看着徐朗言脸上的笑容凝住，她有些不忍心，上前拿了几包零包：“徐朗言，这个我喜欢吃，谢谢你啊。” 徐朗言眉开眼笑的：“你喜欢吃这个啊，那就没有浪费，有你喜欢的就可以。”他走到刘以民身边坐下，端过他那杯咖啡。 “哥，今天的咖啡是不是煮得太久了一点儿？” “自己去煮。”刘以民立马端走了他的咖啡杯，“别喝我煮的。” “哥，你也别这么无情啊，之前不都一直我煮的嘛，我就对你煮的咖啡提出了一点小小小小的建议，你要虚心接受。”徐朗言从他手里灵活地抢回了咖啡。 “你不是拿书来签名吗？书呢？”刘以民问。 “我，忘了。”徐朗言把咖啡杯放下，转身又往外跑。 “拿一本就可以了，不用抱一堆上来，这作家天天蹲这上班，你滤镜不必太厚。”刘以民丢过去一句话。 徐朗言充耳不闻。 “怎么会有这么傻乎乎的男孩子？”刘以民摇头，“二十八岁了，还傻冒得跟个高中生一样，要命了。” 向卉笑得要命：“可能因为家里保护得太好了，确实很单纯的样子。” 刘以民喝了一口咖啡：“我们还是说回书的事情，你说说你的想法。” 向卉收了笑容，她拿汤匙搅着咖啡：“要不，找个时间约对方项目负责人吃个饭吧，我看看对方的具体情况再作打算。” 刘以民想了想：“也行，那我一会儿和他们联系一下。” 向卉点头，两个人喝着咖啡聊着工作室的近况。聊了十多分钟后，徐朗言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另一手抱着一个纸箱。 “这回，你又整了一箱什么东西上来？”刘以民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徐朗言把箱子放到地上，他打开，然后说道：“咖啡豆，你不是一直觊觎我的咖啡豆吗？” 刘以民激动上前，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包咖啡豆：“朗言，你可想清楚了啊，送我了，我可是不还给你的。” 向卉见他那么激动，好奇地也上前，她从他手里拿过咖啡豆：“哇哦，巴拿马的咖啡豆。” “哥，你别太激动，我送你一包。剩下的，我送给我偶像。”徐朗言把一包咖啡放进刘以民手里，然后把整箱搬到向卉脚边。 向卉受宠若惊：“不用不用，一包就可以了，我也拿一包。谢谢你，徐朗言。” 徐朗言一愣，顿时脸又红了：“初次见到偶像，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好，就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刘以民掂了掂手里的咖啡豆，他道：“朗言，你家还有几套房子吧，去把房产证拿来，一并送给向卉吧。” 向卉忍俊不禁：“刘编，你真是太损了。” 刘以民看看向卉，又看看徐朗言：“向卉，要不你中午请大家吃个饭吧，毕竟新婚。也请上朗言，送了你这么多礼物，不请他吃个饭还真是说不过去。” 徐朗言呆了呆，他看着向卉：“你结婚了？” 向卉挑眉：“嗯！” 徐朗言想了想，又问：“那我还可以做你的普通朋友吗？就是纯粹是朋友那种？” 向卉笑了：“当然！” 徐朗言挠挠头，红着脸说：“那我一会儿再去给你选个礼物，恭贺你新婚大喜！” 第150章 那个偷偷潜进她家的女人 向卉请工作室的同事们吃了个午饭，刘以民趁着醉意干脆又给大家伙放了半天假。同事们又吃又喝又拿礼物，最后还得了半天假，大家开心得跟过大年似的。 从包厢出来，同事们各自回家。刘以民醉了话很多，拉着徐朗言聊近代文学，把知名的作家一顿猛批。向卉听得汗都要下来了，徐朗言倒是不急不躁的。 “小徐，那我先走一步，辛苦你送刘编回家了。”向卉只想逃之夭夭。 “向卉，你，别走啊，朗言本科时学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来，你，你也来说说你的看法。”刘以民大着舌头。 徐朗言无奈：“哥，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刘编，我还约了朋友，我就先走了。小徐，再见。”向卉说完赶紧往路口走去，她听了刘以民阔谈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急需清静几分钟。 “向卉，你别急着走啊，朗言，他，他还可以再和你讲讲古典文学。”刘以民喊道。 向卉赶紧装聋子，拐过弯，走到了路口，向卉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缓脚步后，她觉得胸口开始隐隐作痛，想来是刚才走太急扯到伤口了。 向卉又走了一段路，胸口疼得更厉害起来。她本来打算吃完午饭就去她妈家，刚好顾云卿晚上不回家，她也好陪陪恬恬。但现在这样，她决定还是回景天湖算了。 二十多分钟后，她下了出租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往小区里走去。路过保安亭时，新来的年轻保安朝她敬了个笔挺的礼。向卉有些不好意思，朝保安微微笑了笑，便继续往里走去。 “向小姐。”保安在后面喊她。 向卉回头。 “你家来客人了，半个小时前，有个四五十岁的女士登记了你家的门牌号。”年轻的保安笑得唇红齿白。 “来我家的客人？”向卉觉得好生奇怪，她和顾云卿住这里，除了她爸妈，她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对啊，报了你和顾先生的名字，又说了你们家门牌，我们登记了的。”年轻保安很殷勤，他拿过一旁登记台上的登记本快步走到了向卉身边。 “你看，身份证我核对过的。”年轻保安指着登记本上的两个名字。 向卉仔细看了看，登记本写着徐亚桐，身份证号码看着是本地的，年龄五十九岁。向卉懵了，她完全不认得这个人，她心里一惊，难道又是顾云卿那边来的人？可身份证是本地人啊。 不会是有人要害她吧？她想到她和顾云卿上个月从厦门回来，在地下车库遇到过陈维平和周云卿。 会不会是他们两个人要捣鬼？ “我不认识这个人。”向卉说。 “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清楚，如果确定是你不认识的，我们保安科就要上去把人请走。”年轻保安顿时警惕起来。 “这样吧，你有没有同事现在是有空的，陪我上去看看。”向卉询问道。 “我去喊我同事，向小姐，你稍等一下。”年轻保安转身飞快地朝岗亭跑去。不一会儿，一个年纪比他稍长些的保安和他一起出来。 “我陪你上去看看，我同事替我顶会儿班，毕竟人是我放进去的，我应该对这件事情负责。”年轻保安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向卉说道。 随后，年轻保安陪着向卉往她住的楼幢走去。向卉走了一段路后，犹豫着还是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她把有人来他们家的事情说了一下，听向卉说完，他十分紧张。 “宝宝，这个人我也没有听过，你让保安去看看就可以了。” “你别太紧张了，我现在和保安一起上去看看到底是谁？”向卉说道。 “那你开视频，不然我会担心。”顾云卿道。 向卉打开了视频，顾云卿在办公室，李嵩在和他说酒店的一些事情，顾云卿显得心不在焉，只盯着屏幕看。 几分钟后，年轻保安陪着向卉上了楼，家门前空荡荡的，半个人也没有。 “奇怪，人呢？”年轻保安挠着头。 “估计走了吧，你是说半个小时前来的对吧？应该是等不住就走了。”向卉举起手机，“阿卿，人走了。” “没走吧，要是走的话，得从大门口经过，我可以看见的。”年轻保安不放心，又跑去消防通道看了看，并没有人。 向卉觉得大家都紧张过度了，于是她对年轻保安说道：“小伙子，没事儿了，你先下去吧，下次有人来我家，麻烦你先给我打电话，好吗？” “向小姐，很抱歉啊。”年轻保安很不安。 “宝宝，你等等。”顾云卿在视频那头喊道，“让保安先别走，你开门，让他先进我们家看看情况。” 向卉被顾云卿一喊，心里直发毛，她便和年轻保安商量一下，年轻保安表示义不容辞。向卉用指纹开了门锁，年轻保安脱了鞋往屋里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向卉也想跟进去，但顾云卿不许她跟着进去，她只好站在门口紧张地等着。就在她抓心挠肺时，就听见屋里年轻保安一声暴怒。 “你什么人？……呼叫队长，呼叫队长，快带人上来，6栋1608进贼了。”年轻保安对着呼叫机大喊。 “你还拿刀……”又一声惊呼。 向卉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宝宝，我马上回来，你马上进消防通道，将门栓死，保安会很快上来。”顾云卿抓着手机往办公室外跑，镜头晃动得厉害，他跑得很急。 向卉慌张地往消防通道跑去，几乎是在她闪身进去的同时，她瞥见一个壮实的女人从她家玄关处摔了出来。她吓得用力关上消防通道的门，又整个人顶在门后。门外，不时传来年轻保安的喊声，但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仿佛是个哑巴。 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向卉紧张得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时，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了，保安队的人全来了。 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感觉外面乱糟糟的，向卉一点儿也不敢松懈，然后死死地顶着门。 “人抓到了，已经报警了，派出所的人应该也要到了。”向卉听到外面的人这么说。 第151章 谁下的手？ 向卉只觉得腿软得厉害，胸口闷疼得她要喘不上来气，扶着门，她大口喘气。外面年轻保安在大声喊着向小姐，她想要开门出去，脚才挪动，她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撑着门努力调整呼吸，但胸闷却更加强烈，年轻保安又喊了一声向小姐，向卉心里一急，人就一头往地上栽了下去。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向卉在一阵持续不间断的喊声中醒转过来。 “向小姐，向小姐。” 她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穿着警服，另一个正是刚才那个年轻的保安，年轻保安他一脸焦急，见她睁开了眼睛，他大喜。 “向小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事了，我这工作可就不用干了。” “向小姐是吧，你没事儿吧，麻烦你跟我回派出所一趟做个笔录。”穿警服的男人态度不错。 “人抓住了吗？”她问，胸口这会儿已经不那么疼了。 “抓住了，被警察同志带走了，我和这位同志找你好一会儿了。”年轻保安抹着额头上的汗，“向小姐，我扶你起来吧。” 向卉摆了摆头，示意不用：“警察同志，我身体不太舒服，晚一点等我先生回来了，我让我先生陪我过去。” 警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迟疑了一下道：“那麻烦你和你先生尽快过来，另外，你们清点一下家里的贵重物品，看看有没有遗失什么？” “好的。”向卉应道。 警察便先走了。 “那个女人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身上还带着刀，目标性准确。向小姐，会不会是你们的仇家？”年轻保安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道，等派出所那边的结果吧。麻烦你帮拿一下手机，我给我先生打个电话。”向卉指着跌到脚边的手机。 年轻保安赶紧过去捡手机。 向卉准备打电话时，外面传来顾云卿焦急的喊声：“向卉，向卉……” “顾先生，在这里。”年轻保安回应道。 顾云卿顺着喊声冲进了消防通道，看到躺在地上的向卉，他魂飞魄散，冲过去跪到地上，他伸手探她额头。 “向卉，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了？” “我没事儿，你扶我一把，慢一点儿。”她抬起手，艰难搭到了他的手上。 “你们怎么工作的？谁让你们乱放人进来的？”顾云卿仰头冲着年轻保安发火。 年轻保安吓得不知所措，站在一旁垂头不敢说话。 向卉缓缓地站起了身，除了双腿虚软无力，她感觉比晕倒前要舒服了许多，拉了拉顾云卿，她道：“别骂他，他已经很负责了。要不是他陪我上来，后果会不堪设想。” “对不起，顾先生，向小姐。”年轻保安红着眼圈向他们鞠了一躬。 “没事儿了，你回去上班吧，辛苦你了。”向卉道。 年轻保安又鞠了一躬，转身飞快地往外跑去。 “物业这帮饭桶，我跟他们没完。”顾云卿弯腰抱起了向卉，他还是很生气。 “先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吧，能准确地报出我们家的门牌号，还能破解密码进门，我觉得肯定不是单纯的偷窃。”向卉靠在他怀里。 顾云卿眼神一凛，他没说话。很快的，他抱着向卉回到了自己家门口。抓贼抓得轰动，他们家的门就那样敞开着，向卉心里又紧张起来，这番惊吓之后，她觉得真是到处都充满了危险。 进了屋，顾云卿抱着她往里走。屋子里有些乱，是刚才打斗过的痕迹。走到客厅时，顾云卿把放到了沙发上。 “你休息一会儿，我再检查一下。”顾云卿说。 “我和你一起。”向卉吓得抓紧他的胳膊。 顾云卿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只好拉着她，两个人把四个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家里贵重物品全都在，很显然贼不是冲钱财来的。 “我们去派出所，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来我们家做什么？”出了书房后，向卉轻声说。 随后，顾云卿和向卉赶去了派出所。他们见到了那个壮实的女人，女人是个哑巴，不论警察问什么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她的身份证也是假的，系统里根本查不到任何的资料。派出所被逼得没办法，临时调了个聋哑老师过来协助办案，但女人还是什么也不肯交代。 得知向卉家什么也没丢，警察也不想将案情搞得太复杂，嘱咐向卉及时换锁，又给那壮初女人定了个偷窃未遂，拘留七天。 从派出所出来后，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顾云卿也不回公司上班了，他陪着向卉去了一趟医院，所幸检查结果没事儿。 “你晚上不是要和你朋友吃饭吗？你送我回我妈家吧。”向卉看着已经黄昏的天色对顾云卿说。 “不去了。”他简洁道。 向卉转头看着他：“阿卿，你怎么了？”从派出所出来后，顾云卿就没太说过话了，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没有啊。”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今天你吓坏了吧？” “是有一点被吓到了，不过也没有那么夸张。”她搂紧他的手臂，“阿卿，我在想，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要进我们家？她要做什么？” “我也在想这件事情。”他抿了抿唇，“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陆款款。” “陆款款？”向卉吃惊，但回想了一下，那次陆款款追来病房要顾云卿跟她回s市，顾云卿不肯回去，陆款款威胁要向卉的命。在当时，向卉并未将陆款款的话放到心上，小姑娘激动生气乱讲话也是很正常的。 “我猜是她。”顾云卿的语气带着了几分肯定，“而且计划得非常周详，我今天的工作特别多，晚上过来的朋友是很久没见的，推不掉。如果不是你长了个心眼，让保安陪你上去，又让保安先进屋查控情况。那么很可能的情况就是，那个壮实的女人挟持你从地下室离开，等我发现你不见的时候，起码到了晚上的十点以后。” 向卉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等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是不是都已经凉透了？” 顾云卿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个陆款款真是疯了！” 第152章 我会轻一点儿 顾云卿认定是陆款款下的手，但并没有实质证据，派出所关着的那个女人不但什么都问不出来，关到第四天的时候还突发羊癫疯，把派出所的民警吓够呛，送到医院一检查，好家伙，一大堆基础病，派出所简直要疯了，干脆就把人给放了。 顾云卿找人跟了两天，那哑巴女人回到了城郊的一个尼姑庙，庙里的老尼姑说哑巴女人来庙里已经三年了，因为羊癫疯时常发作，精神也不是太正常，隔一段时间就跑，她也就随哑巴女人去。 哑巴女人身上的线索中断得十分彻底，向卉心里愈发忧虑。这个看起来不正常的女人，精准无误地闯进她家，现在却查不出有任何人指使的痕迹。这么离奇的事情本身就过于不正常。 顾云卿决定回一趟s市，但又放心不下向卉，左右为难，他便和向卉商量，带着她一起回去。趁着这个机会，他也想带着她回家见见他父母。 向卉想了又想，她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你总是要见他们的，是因为你身体的原因，不然领完证之后，我就带你回s市了。现在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你留在昆城不安全，所以，我们一起回s市去。”顾云卿语气认真。 向卉踌躇着说道：“阿卿，我还是不去了吧，工作室这段时间事情还挺多的，我不是有个影视的项目吗？也约好了后天和负责人一起吃个饭。要不……下次吧，等我准备得再充分一点，我的身体好得能跟人打架的时候，我一定和你回s市，好不好？” 顾云卿看着她：“可是我很担心你。” 向卉晃着他的手臂：“我回我妈家住，白天都呆在工作室。况且，现在李嵩整天跟着，你不要紧张过度了。那个害我的人也没有那么笨，这次动静这么大，肯定要消停好长时间了。” “那我三天左右回来。”顾云卿想了想，道。 “哑巴女人到底是不是陆款款搞的鬼，事实上，我们是没有证据的。阿卿，你回去后，千万不要冲动。”她叮嘱道。 “知道啦，你已经说了一万遍了。”他没好气地拍拍她的脑袋，“不和我回去就算了，还要跟我念经。” “我还怕我万一跟你回去了，更加刺激陆款款，万一她当场扛刀来砍怎么办？”她玩着领口的扣子，“阿卿，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他捉住她的手，“不许再玩了，我要被你勒死了。” “我问你，你在s市有多少风流债？从实招来。”向卉带着几分醋意问道。 他愣住，然后饶有兴趣捏住她的下巴：“你这是在吃醋吗？” “也，也不算。”她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我就是想搞清楚，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而已，反正我觉得肯定不止陆款款一个，还有别人。” “我没有风流债，但我不能阻止别人喜欢我。”他摊手。 “还有另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一直没有机会。”向卉咬唇看他。 “姑奶奶，问问问，你想什么就问什么？”顾云卿无奈。 “你和凯儿……是不是曾经有过婚约？然后她和胡令超相爱，她家里不同意她和胡令超在一起，是这样吗？”向卉问。 顾云卿抽抽鼻子：“这个其实说来话长，我奶奶很喜欢凯儿，一直把她当作孙媳妇人选。但凯儿从小对我就不感冒，大了就更不感冒。后来，她因为我的关系，认识胡令超，据说两个人一见钟情。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们两个虐恋很多年了。” “男才女貌，妖怪们到底在反对什么？”向卉哼唧。 他拍她的头：“说话注意点，你说的妖怪可是包括了我奶奶，虽然我和奶奶也不算亲，但我奶奶比我妈还是讲道理得多。” “凯儿家里为什么不同意啊？”向卉来劲了，凯儿和胡令超的虐恋可真是绝好的小说题材。 顾云卿白她一眼：“胡家黑道出身，到现在很多生意都打着法律的擦边球，凯儿父母可是正儿八经的高干，怎么可能看得上胡家？” 向卉不由得叹气：“一个浪子，一个大家闺秀，真的很配啊。” “我和你还很配呢。”他没好气的。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她笑嘻嘻的。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他故意拉脸。 “我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你家里为什么会同意你和我领结婚证。就是怎么说呢？哪怕我签了婚前财产协议，但我生了孩子呢，孩子不也姓顾吗？那你家里就不怕我母凭子贵？还是你家里已经打算好了，等我生下孩子，立刻把我扫地出门……对，借腹生子，总比代孕好。”向卉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起来。 “我借你的头啊。”顾云卿气死，“很明显，这是我和我妈抗争的功劳，不然我上次回s市呆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你抗争什么了……” “不许再问了，我不想回答，总之，你好好爱我就对了。别的事情，我来处理。”他捂住她的嘴唇，他手心一阵酥痒，见她骨碌着两只眼睛瞪他，他只觉得身上的某一处迅速地燥热起来。他将她的头按进怀里，俯头细细吻她。 “我会轻一点儿。”他轻声说，“不会碰到你受伤的地方。” 她也意乱情迷的，双手在他身上乱摸。 两个人滚到了沙发上，窗外，天色已经黄昏，远处的天边是一大块火烧云，映得天空美轮美奂的。 次日下午，顾云卿返回s市，向卉陪他去了机场。回来的路上，她接到了乐雯的电话。 第153章 我还是爱他 乐雯刚回昆城，她约向卉喝下午茶。向卉本来打去一趟工作室，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去工作室也干不成什么活了，于是她便答应了。 下午茶的地点选在向卉原来住的家附近，向卉到的时候，乐雯已经到了，大半月未见，她看起来瘦了许多，头发也剪短了。 “来了。”她抬头和向卉打了声招呼。 向卉挨着沙发坐了下来：“瘦了好多。” “有吗？”她捏捏自己的脸，“可能短发显得脸小。” “你妈情绪好些了吗？”向卉问。 她给向卉倒了杯茶：“就那样吧，一场旅行改变能有多大？需要时间，一点一点熬过去。” 向卉端过茶杯抿了一口：“你爸……他还好吧？” 乐雯靠到沙发上，侧头看了看外面的路口，收回视线后，她笑了一下：“领导当惯了，忙惯了，一瞬间闲下来。人就颓了，没有了精气神。” 向卉叹了口气。 “你身体好彻底了吗？”乐雯问。 “基本上没有大碍了，大运动还是不行，容易胸口疼。”向卉有点儿想说哑巴女人的事情，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那还是得好好养着。”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我妈说有机会得请你吃个饭，好好感谢你那天仗义救我。” “阿姨的心意我心领了，吃饭就不用了。”向卉干笑着。 “我已经替你拒绝了，她现在越发的爱说教。”乐雯仍然看着手机，冷不防地问：“你在厦门见过彭磊？” 向卉心里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乐雯请她喝下午茶就是为了彭磊的事情。她想了想，说道：“是，蛮久了。厦门回来的当晚，我跑去酒吧接你，之后我就进了医院。” “彭磊……现在怎么样？”乐雯放下手机，看着她。 向卉摇了摇头：“看样子还行，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是顾云卿的一个朋友请我们吃饭，然后彭磊也在。” “胡令超？”乐雯直接问出这个名字。 向卉微愣：“你认识胡令超？” “谈不上认识，知道这么个人。”她冷笑着，“彭磊出息了，竟然跟胡令超混在一起。我说呢，就算他要搞我，搞我爸，凭他自己也翻不了天。原来是攀上了胡令超，这就可以解释我爸会在阴沟里翻那么大的船了。” 向卉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慢慢地喝着茶，吃着小点心。 乐雯抿了抿唇：“前段时间，我重新加了他微信，我们聊了几句。我问他，我们还有没有可能？他回了我一句，说向卉没将我的话转告给你吗？” 向卉很是尴尬，她还想着那样伤人的话就没必要重复给乐雯听了，现在不是逼她么？ “没说什么好话吧？否则，你也不会不说了。”乐雯道，“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说吧，还能有什么话比他背叛陷害我爸更伤人的呢？你说是吧？” 向卉看着她逼视的眼神，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微汗：“那天在机场，要过安检之前，顾云卿去接电话，彭磊让我带句话给你，当时我让他自己给你打电话。他说没必要，然后他让我转告你，他说他从来没有爱你过，让你不要徒劳折磨他。” 乐雯呆呆的，好一会儿后她咬着唇看着外面：“这么恨我！” 向卉跟着她的视线也看着窗外：“乐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我。而是我觉得你们曾经很相爱，至少我认为你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他那些话实在太伤人，所以……” 乐雯摆了一下手：“我懂，不会怪你。” “只是因为周云……周婷吗？”向卉很是好奇。 “我恨他，是因为周婷，他恨我的原因就复杂了，周婷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爸。”乐雯拢起双手，“他公司的经营，我一直没有参与，我爸不允许我参与。所以，我只知道彭磊一个小小的公司能拿到很多的优质资源是因为我爸。其中的具体情节，我是不知道的。” 向卉心隐约有些明白了，乐家通过彭磊经营的公司走了不少帐吧，周云舒与其说是破坏彭磊和乐雯的第三者，不如她就是一个引子，点爆了彭磊心里的不甘。他不甘被乐父摆布，不甘成为乐家的傀儡。所以，最后他干脆鱼死网破。 乐雯低头转着面前的茶杯，“他心里光想着对我的恨，对我爸的恨，他怎么不想想，他当初一个小破公司负债经营的时候。我没有嫌弃过他，我爸也不遗余力地提拔他。这几年，他钱赚得多了，身边拥护的人也越来越多，就开始嘚瑟，觉得自己不得了。我爸说的话，他越来越不愿意听。他太自大了，以为没有了我爸的遮蔽，他照样能打天下。” 向卉和乐雯认识十年有余，她知道得并不多。 “现在说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了。以前我不相信命，现在有点儿信了，很多事情都有一个定数，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乐雯又说。 第154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是吧，也许是的。”向卉有些喃喃的，她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对友情的无力，对过往的无力。人生总是这样，有时候不管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错，甚至什么也不做还是错。 “算了，不说我家的破事儿了。”乐雯故作轻松的语气，“你和顾云卿看起来不错啊，有什么打算呢？” 向卉看着杯中的茶水出神，好一会儿她才抬头：“我和他领了结婚证了。” 乐雯很是震惊：“真的？” “真的。”向卉应道。 乐雯似乎有些无措，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道：“你们结婚了？领结婚证了？就是说，你们准备好好过日子，还会再生孩子。” 向卉抿唇笑了笑：“会吧，顺其自然。” 乐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笑道：“人生真是奇妙啊，什么时候办婚礼，记得给我发请帖。” “不知道。”向卉很诚实，“可能不办了，你知道他的家庭，我们能领证结婚已经很不容易了。” 乐雯挑眉：“所以，你真的很爱顾云卿？” 向卉道：“很爱。” 乐雯转头看着外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挺好的，还挺符合你的性格，不按常理出牌。但不管怎么样吧，我还是得送你一份结婚礼物，今天太突然，等下次见面吧。” 向卉忙道：“乐雯，你不必那么客气的。” 乐雯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两个人话说到这里，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向卉低头转着手旁的茶杯，乐雯也拿过了手机，在这样默契的无声中，两个人生生又坐了十几分钟。 “走吧！”两个人同时开口。 从茶楼出来时，天空阴沉得厉害，眼看着一场雨就要下下来了。 “我妈在等我，我先走一步。”乐雯丢下这句话匆匆往马路对面的一辆车跑去。 向卉看着她跑过街，看着她上了车，很快的，车子缓慢启动，又迅速地没入了车流之中。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时间，恬恬快放学了，她给刘以民发了条语音，告诉他今天她不过去工作室了。 向卉回了她妈家，出租车刚停到院门口，大雨就倾盆而下。她遮住头跑进了院子。 “妈妈。”恬恬站在大厅门口。 “恬恬。”向卉加快脚步跑进大厅，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雨水一边抱怨，“这天儿可真讨厌呀，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她话说到一半，抬头时，她看到前婆婆站在茶几旁。 向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婆婆这是来做什么？ “小卉，你怎么也没给我打个电话？”向妈妈跟着起了身，她一脸无奈和烦躁的表情。 “奶奶来了。”恬恬拉住了向卉的手，小声说道。 “向卉啊。”前婆婆一脸讪笑，“我来看看恬恬。” “哦。”向卉下意识就拽紧了恬恬的小手，“那你坐一会儿，我和恬恬上楼去练琴。” “向卉。”前婆婆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有些着急。 向卉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来找你，有点儿事情，想单独和你说说。”前婆婆态度很好，全然不似当初的凶狠。 向卉皱眉，她吃够了前婆婆的苦头，完全不想和她私下聊任何事情。 “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向卉淡淡道。 “恬恬在这儿呢。”前婆婆指着恬恬。 向卉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个老巫婆还真是有一套。当初当着恬恬的面把前公公推下田，那时候她也没有想着要保护恬恬幼小的心灵啊。 “恬恬，你和外公去楼上玩一会儿磁力片好吗？建成，你别看电视了，陪恬恬玩一会儿。”向妈妈扬声朝楼上喊起来。 恬恬有些不太情愿，但看着外婆的脸色，她还是乖乖地往楼上走去。 “向卉，你坐，坐这儿。”前婆婆殷勤地搬了把椅子放到了茶几旁边。 向卉冷眼看着她，她倒要看看这老巫婆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前婆婆搓了搓手，她见向卉不坐，便挪了两步靠近向卉一点儿。 向卉退了一步。 “我就是想问一部，维平他最近来看了恬恬吗？”婆婆问。 “没有，他忙着和你的新媳妇快活呢？哪有空来看女儿？我们也不需要他来看，恬恬好着呢。”向妈妈没好气的。 “哎呀，亲家，你就别提那个小妖精了。”前婆婆悻悻的，“没个正形，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上个星期维平给我打电话，我还把他臭骂了一顿，向卉那么好，恬恬那么乖，他一点儿也不知道珍惜，好好的一个家，被他搞得散了。” 向卉和向妈妈相视了一眼。 “向卉，维平他后悔了。看在恬恬的面子上，你还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啊？”前婆婆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她的真正目的。 向卉笑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就是她前婆婆这样的了！ 第155章 想甩掉我，没门 向卉只道前婆婆刻薄算计，却没想到她这样能屈能伸。让她再给陈维平一个机会，这样的话，前婆婆怎么能说得出口？那些出口过的恶言，做过的龌龊往事，前婆婆现在是要当做全没发生过吗？ “恬恬奶奶，你说什么？”向妈妈抬高了声音，连她都惊了。 “向卉啊，我知道，以前是我太过分了，我那样骂你，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读的书多，有文化，就不要和我这个没文化的乡下老太婆计较了。千看万看，看孩子的面，你说是不是？你再想一想，你和维平离婚，以后等恬恬上了小学，中学，别人知道她单亲家庭的孩子，要看轻她的。”前婆婆看着向卉的脸色说道。 向卉有一箩筐的话想骂前婆婆，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全数咽了回去。和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有什么必要呢？ “对不起，我不能再给陈维平一个机会了。”向卉冷淡而客气。 前婆婆张着嘴，眼泪噼里啪啦就滚了出来。 向卉觉得十分惊奇，她忍不住要怀疑前婆婆去哪个野生表演班学了点演技，这掉泪的功力，是现下里多少正儿八经的演员也办不到的。 “我知道，你现在和一个小年轻谈着，不想走回头路。可你不能只顾眼前，你想想你要是再婚了，他能对恬恬好吗？这夫妻啊还是原配的好，况且你再婚，小年轻肯定要你再生一个，你说你都三十岁了，再生一个你要吃不消的。向卉，你说是不是啊？”前婆婆哭得情真意切。 向卉真是烦透了前婆婆一套又一套的表演，想来是吃了周云舒的大亏吧，否则哪里能想到她的好？ “恬恬奶奶，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我和陈维平不会复婚，我的女儿也不需要他那份廉价的父爱。至于我和别人结婚，以后生不生孩子，过什么样的日子？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向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楼梯走去。 “向卉，向卉。”前婆婆慌了，伸手想要去拉她。 向妈妈挡到前婆婆面前，她很不客气地说道：“我说恬恬奶奶，你别碰小卉，她这才出院没多久呢。你给她碰个好歹出来，我是不能答应的。” 前婆婆擦了一把泪：“亲家，你劝劝向卉啊，为了孩子嘛是不是？总要看孩子的面。” 向妈妈生气道：“恬恬奶奶，你不好再叫我亲家了，我女儿和你儿子离了婚的。该谈的条件，该说的话，该给的钱，全都清清楚楚。你现在跑来说这些话，没有意思的。我劝你啊，好好照顾恬恬爷爷，晚辈的事情少管一点儿。” 前婆婆不搭理向妈妈，她蹲到地上干脆呜呜地哭起来。 向妈妈也很头大，摊上这么个亲家真是太要命了。 向卉上了楼，向父和恬恬坐在地毯上搭磁力片。 “妈妈。”恬恬一骨碌从地毯上爬起来，她“蹬蹬”跑到向卉面前，“妈妈，奶奶刚才说要带我去爸爸那里，现在要出发了吗？” 向卉听爸爸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一滞，随即她将心中的厌恶掩饰住。 “恬恬。”她有些吃力地半跪到地上，伸手帮女儿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妈妈身体现在还不是很舒服，外婆要搬新家，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妈妈不能帮外婆，恬恬能帮帮外婆吗？” 恬恬毕竟是个小孩，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那我陪外婆去花市，外婆说，要在新家种很多花，她还说要在很多花里给我拍花仙子的照片。” “哇，那真是太棒了。”向卉在女儿头上亲了一下，“你和外公再搭一会儿磁力片吧，妈妈想看摩天大楼，恬恬能搭一座吗？” 恬恬一座摩天大楼快要搭完时，前婆婆的声音还不时从楼下传来。 向卉忍无可忍，她回到了自己房间，拿出手拔通了陈维平的号码。 “姐姐，你要找维平吗？”周云舒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他这会儿没空呢，在帮我洗内衣。” 向卉淡淡道：“你开免提，让他接吧。” “你等等啊。”周云舒那边传来拖鞋踢踏走路的声音，“老公，你前妻找你。” “什么事儿？”陈维平问了一声。 “你妈在我家里哭半天了，麻烦你来接她走。”向卉尽力地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她怎么跑到你家去了？”陈维平很意外的样子。 “那你得问她了。”向卉道。 “我这会儿没空呢，要不你送她去高铁站吧，真是，把我爸一个人丢在家里……她跑到昆城来做什么？”陈维平一通抱怨。 向卉很无语：“那是你妈，麻烦你自己来接走好吗？” “姐姐，我和你说，那个老太太很难弄的，我和维平说话她压根不听的。”周云舒懒洋洋地语气。 “行了行了，你少说几句话，没完了。”陈维平没好气。 “干嘛呀？还不让人说了啊。我早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任何人干涉我们的生活。结果你妈呢，非要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一会儿问我什么时候办结婚酒，一会儿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她喝的明明是井水，管得却那么宽。”周云舒尖声起来。 “你不是硬要和我在一起吗？我家就这么个情况，你不愿意可以和我分手。”陈维平的声音大起来。 “分手？陈维平，你做梦。”周云舒冷笑着，“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想分手，想甩掉我，除非我死，否则不可能。还有啊，你就别打你前妻的主意，她现在可是跟顾云卿在一起，你不要的破鞋，人堂堂顾少爷当香馍馍，就气死你。” “你给我闭嘴……”陈维平喊到一声时，电话里传来一阵咔咔的电流干扰声，很快的，电话中断了。 第156章 他又消失了 向卉估摸着周云舒把手机给摔了，也许两个人还打起来了呢。向卉心里腾起一股快意，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还是要活得够久，只要活得够久总有一天能看到坏人遭报应。 前婆婆在向家哭了半个多小时，天擦黑时，雨停了。向妈妈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直言不留她吃晚饭。 话说到这个份上，前婆婆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她在楼下喊了几声恬恬，恬恬玩得起劲，应了一声，也没闹着要跟奶奶去找爸爸了。 前婆婆这一闹，一家人到晚上八点多才吃上晚饭，向妈妈心情不好。逮着一点儿小事把丈夫一通数落，又批评恬恬吃饭老是掉饭粒。向卉知道她妈最想骂的人是她，只是碍于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放过了了她。 向卉默默地听着，一顿饭吃得甚是艰难。要放筷子时，顾云卿打来了视频，向卉如释重负，拿着手机逃也似地上了楼。 顾云卿在他s市的家里，他特意举着手机满屋转了一圈，问她喜不喜欢他房屋间里的装修风格？ “我觉得不错呀。”向卉敷衍得认真。 “我也觉得不错。”他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你要好好吃饭，好好恢复，听到没？” 向卉翻了个白眼：“知道啦，你说过一万遍了。” “那我也要说，因为下次回来，你必须跟我一起回来了。”他很严肃。 向卉干笑了一声：“你还是跟我保证一下，你这次确定会按时回来，别又跟我玩消失。” “我有那么恶劣吗？”他嘟囔着。 “不止消失一次，你说恶劣不恶劣？”她笑着说。 “好了，老婆大人，是我的错，我再次郑重地向你道歉，你大人大量原谅我……”顾云卿说到这里时，房间外传来很大的喊声，在喊阿卿，你妈在书房等你。 向卉赶紧说道：“你快去吧，我们回头再聊。” 顾云卿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但随着又一声喊，他整个人又绷起来，显得很紧张的样子。 “那我去了。”他说完匆匆切断了视频。 向卉将手机放到书桌上，扶着椅子缓缓坐下。窗外的雨又大了，房间里的灯光折射到梧桐树上，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s市的顾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豪门高宅？有一天，她真的能走进那座高宅吗？祖新莉……那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女人到底有多厉害？ 向卉想像不出来。 顾云卿回到s市的第五天，向卉父母的别墅基本收拾完毕了。那天上午，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从别墅出来，向妈妈找要找个师父算个好日子搬家，向父和向卉都不太信这个，但谁也不敢拂了向妈妈的意思。 向卉准备搭她爸的顺风车去工作室上班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有些警惕。 “妈，你和我爸先上车，我接个电话。”她说着往旁边走了两步，然后点了接听。 “向卉，我是季安之。”电话那头，清朗的男声传来。 “你好。”向卉很是拘谨。 “你方便吗？我想请你吃个午饭，就在你工作室附近的明轩私房菜。”季安之说。 “好，那我十二点到。”向卉估摸着季安之找她要聊顾云卿的事情。 “好。”他挂了电话。 时间还早，向卉决定还是先回工作晃一圈再去和季安之吃饭。回到车上，向卉只说是影视项目基本敲定了，现在只等影视公司那走最后一道流程，然后等着打款了。 “要是能拍成电视剧，那可太好了。”向妈妈很欣慰，“也不枉我和爸那么帮你带恬恬，天天给你做饭。” “妈，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等款打下来了，我给你和我爸放大假，你们俩出去过二人世界去。”向卉趴到座位中间和她妈说话。 “没个正形，入冬了，到处都冷，你爸怕冷，哪都不去，只想天天呆在别墅里开着暖气。”向妈妈叹了口气，“说起来，现在最操心的还是你的事情，虽然和你小顾领了证，可我这心里到底不安稳。” “晓玲，你啊，就是操心的命。”向父启动车子，“谈恋爱的时候怕小顾不娶小卉，现在领了结婚证，你还是念叨，那你要小顾怎么办？” “小卉，等你身体好些了，和小顾商量一下，生个孩子吧。有了个孩子，你们之间就算有了牵绊了。”向妈妈沉吟着说道。 “妈。”向卉拖长声音，“这事儿就顺其自然好吗？不要强求，你不是命信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求。” “行行行，反正你自己上点心。”向妈妈顿了顿，又问，“乐雯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现在我和她不怎么联系了。”向卉坦诚道。 向妈妈感慨道：“你刚才说命，有时候还真的得信。我以前就说过乐雯那丫头下巴太尖，兜不住福气，你那时还骂我，说我胡说八道。你看，我说完还没够两年呢，乐家就搞成这样了。” “妈。”向卉有些没好气的，“不说别人。” “行行行，不说别人，我们自己好好过日子。”向妈妈自知多言了，便和向父聊起了新家厨房添厨具的事情。 向卉缩回后座，她点开微信看了看，顾云卿已经有两天没给她发过信息了。向卉点开他的朋友圈看了看，依然是一片空白。 向卉收起手机转头望着车窗外，她在想，顾云卿这一次是不是又要玩无故消失那一套了？ 第157章 如果你的爱情是一场阴谋呢？ 向卉没有和她爸妈一起回家，车子到工作室附近时，她下了车。天气有些沉闷，阳光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向卉想着是不是给顾云卿打个电话？从前只是恋爱关系，她给足他自由。如今他是她的丈夫，作为妻子，关心丈夫动向是合乎情理的事情吧。 向卉这么想着，她拿出手机拔下了顾云卿的电话。响到第三声时，电话接通了。 “喂。”顾云卿的声音懒洋洋，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你还没起来吗？”向卉问。 “嗯，昨晚三点多才睡。”他咕哝着，“陆款款真的太疯了，大晚上发酒疯，在大马路上疯跑。要不是我和她哥跟着，她肯定就给车撞死了。” 向卉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她不想继续聊陆款款，那是他应该处理好的事情。抿了抿唇，她淡淡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云卿翻了个身：“后天吧，我还有点儿事情没处理好，如果明天能处理完，我后天就回来了。如果没处理好，那可能还要推迟几天。” 向卉哦了一声，电话里出现短暂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那你这两天都在干嘛？”向卉反问。 “睡觉，打游戏，吃饭，昨晚和陆飞飞一起去找陆款款，没了。”他自然随意的语气。 向卉想问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话到嘴边，她说：“反正你回来昆城也没什么事儿，要不你多住一段时间吧。” 顾云卿这下反应过来，向卉这是生气，他笑嘻嘻的：“宝宝，你生气了吗？那我现在让李嵩给我订机票，我今天就回去。” 向卉有些没好气的：“阿卿，你这态度不太对啊。是不是因为我们领了结婚证了，你就觉得我跑不了了？” 顾云卿打了个哈欠，道：“你这就有点儿无理取闹了，行了，我起床了，挂了。” 向卉还没回神呢，顾云卿就挂断了电话。她有些懵，直觉告诉她，顾云卿有些不太对劲。回s市之前，他那么担心她的安危。刚回去那几天，他不是电话就是信息，每天都要关心她去了哪里？见了谁？但从前天开始，他突然就不打电话也不发信息了。她还很担心他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脱不开身，可刚才他明明说这几天都在睡觉打游戏。 “向老师，向老师。”身后传来喊声。 向卉下意识回头，不远处，徐朗言拎着个大纸袋小跑着来了。上次她请吃饭之后他就没再来过工作室了。 “向老师。”他跑到她面前时又喊了一声。 向卉汗颜：“小徐，不是说过直接喊名字吗？” “向，向卉。”他喊完脸就红了，然后他将手里的纸袋往她面前拎了拎：“新街口那家网红店面包，我买到了。” “你特意去排队的呀？”向卉惊讶地问。 “就很巧，我路过，竟然只有两个人在排队，我买完付钱的时候，后面队伍至少十米长了。”他笑得眼睛眯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排队这么顺利，好开心。” 向卉听着也替他开心：“你今天的运气可真好，我每次从那里路过都被门口的长队吓到。” 徐朗言把纸袋递到她手边：“刚好在这里遇见你，那我就不上去了。” 向卉愣了：“给我的？” 徐朗言点头：“对啊，那天吃饭，你不是说想知道那家店的面包到底有多好吃吗？今天凑巧了，我就顺便买了。” 向卉十分不好意思：“多少钱，那我转给你。” 徐朗言把袋子硬塞到她手上，塞完后转身就跑：“不要钱，我就是顺便，举手之劳。” 向卉拎着面包去了工作室，要进门时，刘以民抱着一堆资料刚好出来，见了她，喊道。 “向卉，来得正好，到我办公室来。” 向卉拎着面包进了刘以民办公室：“早餐吃了吗？” “喝了一杯咖啡，怎么？你带早餐来了？”刘以民把资料放到办公桌上，然后从里面抽了一份出来递给她，“海阳影视那边的合同发过来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约了。” 向卉把面包袋递给了刘以民：“我看合同，你吃面包。” “这不是新街口那个网红店的面包吗？敢情你拖延到这个点来上班，跑去排队买面包了？”刘以民一脸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表情。 向卉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合同：“你表弟买的，我在楼下碰上他。” “朗言？”刘以民呆了，“你说朗言买的？我去，他竟然有时间去排队买面包，他这几天天天加班到凌晨三四点，他手上有个项目马上要上线了。这小子发的什么疯？” 向卉头也不抬：“他说路过，刚好没人排队，顺手就买了。” 刘以民看着向卉，想了想，他没再说什么。 向卉和刘以民敲完合同细节时已经是上午的十一点四十多了，刘以民说订个工作餐，向卉猛地记起来季安之约她吃午饭来着，她和刘以民打了声招呼便拎着包匆忙赴约去了。 向卉到餐厅时，季安之已经到了，服务员领着她到了包厢。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向卉歉意道。 “我也才到一会儿。”季安之起身，“坐。” 向卉拉开他对面的座椅坐了下来，季安之一身棉麻的衣服，笑容亲切从容。她记得上一次见到季安之是在他山上的房子里，那会儿她和顾云卿还没有什么关系。后来听顾云卿说季安之中度抑郁，现在看着他似乎无异常，只是比之前见到那会儿清瘦许多，倒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感觉 “你有忌口的食物吗？”季安之问。 “没有。”向卉有些拘谨。 “那就我作主了？”他问。 向卉点了点头。 季安之大约是常客，不用拿点菜谱，直接就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听得仔细，又确认了一遍才欠身离开。 “身体都完全恢复了吗？”季安之关切的看她。 “基本上恢复了。”向卉道。 季安之点了点头：“身体健康最重要。” “是。”向卉应道。 “上菜估计还要一会儿，那我先和你说事情。”季安之说。 “好。”向卉点头。 “你和阿卿领结婚了是吗？”他问。 “领了，我出院那天领的。”向卉如实相告。 季安之微怔：“已经领了。”片刻之后，他又说：“我以为阿卿至少要拖到年底了，没想到这么快。” 向卉端过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才说：“可能因为我遭了一场大祸，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就想着还是珍惜当下吧，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我已经不想考虑那么多了。” 季安之笑笑：“你说得也对，人活着要珍惜当下。过于瞻前顾后，很容易什么也留不住。” 向卉没接话，她在等着季安之说出他找她目的。 “做顾家的媳妇并不容易，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季安之问得郑重。 向卉想了想才说：“没有。” 季安之讶然：“没有？” 向卉又想了想，问：“你觉得我应该做好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季安之一时失语。 向卉又道：“我没什么心理准备好做的，因为我很清楚，我的家庭，我的人生经历，无论是哪一项，在顾家眼中，实在都太微不足道。我拼了命，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爬到与顾家比肩的阶层。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必要做那些徒劳的准备，因为任何的准备在顾家眼中无非都是攀高枝的手段。” 季安之看着她无畏的眼神，他若有所思起来。 向卉猜测他是代表顾家而来，她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我还在医院的时候，你父亲的律师就来找过我了，为了杜绝一些可能性的产生，我签署了婚前财产协议。协议上写得很清楚，除了景天湖那套房子，我和阿卿的婚姻并不能再带给我任何的利益。协议上也写了，将来我如果生下阿卿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也没有继承权。我觉得顾家替我考虑得还是比较周到的，我和阿卿是真心相爱，那么就成全我的一片真心。这样挺好的，我和阿卿谈一场纯粹的恋爱，结一场纯粹的婚。” 季安之定定地看着她，她眼中那抹笃定而自信的光芒，他忍不住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以为的爱情并不纯粹呢？” 第158章 大吵一架 向卉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句话来，她心里一震，继而又有点儿慌乱。不纯粹？他是在说顾云卿对她的爱不纯粹吗？他怎么看出来的？ 向卉紧了紧手心，淡淡道：“愿赌服输。” 季安之点了点头：“倒是洒脱。”他说完这句时，服务员敲门，开始上菜了。 “季先生……” “或者你可以喊我大哥。”他微笑着打断，服务员退出去，他把刚上的几道菜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向卉很不自在，纠结着开了口：“大哥。” 季安之笑着点点头，然后他探手拿过了向卉面前的汤碗，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她面前：“先吃饭吧。” “谢谢。”向卉轻声道。 “我吃药吃了蛮长一段时间，胃口一直不太好。所以，今天我只陪你喝点汤，饭我就不吃了，你不要介意。”季安之温和道。 向卉慢慢地喝完了碗中的汤，放下碗后，她委婉道：“我听阿卿说你睡眠不太好。” “吃药以后就好多了，每天都能睡，但人不是太清醒，有时候会不太分得清楚是醒着还是梦里，很多事情都记不住。本来我前天就想请你吃个饭，但睡着睡着就我忘了。”他喝了小半碗汤后推开了碗。 向卉心里有些戚戚，想着应该怎么安慰他几句，恰逢服务员送菜进来，免了她的尴尬。 “这些菜都是我自作主张点的，你尝尝好不好吃？”季安之又将新送来的几个菜重新摆了摆。 向卉感觉他应该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你尝尝。”他指着菜。 在他的注视下，她只好别扭地拿起筷子夹菜：“挺好吃的。” “那就好，我怕我点错了。我去打个电话，你慢慢吃。”季安之拿着手机起身往包厢外走去。 向卉着看着包厢的门关上，整个人才算稍稍放松了一点儿。季安之点的几个菜都还蛮符合她的胃口，加上她也饿了，她便大快朵颐起来。 季安之再回包厢时，向卉已经吃饱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吗？”他问。 向卉起身：“吃饱了。” “你开车过来了吗？没有的话，我让我司机送你。”他说。 向卉觉得他来找她来，肯定不是为了说饭前那些话，可现在他什么也不打算说就要送她回去了。 “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向卉忍不住问。 季安之微微挑眉：“没有。” 向卉心里是不相信的，但他说没有便没有呗。 向卉回了工作室，整个下午都在开会，讨论下个季度的选题。会开到一半时，顾云卿给她打来了视频，她挂断了没接。他又打，她赶紧告诉他在开会。他不信，非要她接视频，向卉不想影响会议进程，于是她录了几秒视频发给了他。但顾云卿觉得她在敷衍他，于是他开始没完没了地发视频和信息给她。向卉不想影响会议进程，于是她关闭了网络，又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会议持续到五点多，从会议室出来后，向卉和刘以民又聊了一会儿。等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手机时，顾云卿发给她的信息几乎要炸爆整个对话框。 顾云卿发了无数的消息，短信收件箱里提示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向卉看着那些信息，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这是发疯了么？还不等她回信息，顾云卿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向卉接起来。 “阿卿……” “你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回信息？你到底上哪去了？”顾云卿怒吼。 向卉有些吓到，但她还是保持着平和：“我和你说过了，我在开会，等我开完会再打给你。” “你真的在开会吗？”他冷笑。 向卉顿时就来气了：“顾云卿，你什么意思？发什么疯？” “我没有发疯，是你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还关机。你那小破工作室有那么重要的会议？”他质问。 向卉只觉得气血翻涌，过去他也说小破工作室，但那是调侃的语气，她不介意。现在他这么说，说明在他心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看得起过她做的事情。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挂了。”向卉挂断了电话。 顾云卿又打过来，向卉按成静音后扭头看着窗外。她眼中有泪光闪动，这才是真实的顾云卿吧，暴躁，易怒，少爷脾气。 顾云卿很执着，一遍又一遍的打她的电话。向卉没有力气和他吵架，她只能一遍又一遍按成静音任他打。 两个人无声地较量到下班时间时，向卉的手机被顾云卿打关机了。 “向卉，走吗？”刘以民敲了敲她的办公室门。 “哦，走，走啊。”向卉应道。 “怎么了？哭了？”刘以民走进去，“这一季的选题虽然难一点儿，但也不至于被吓哭吧？” “没有没有，刚才看篇短文，泪点低。”向卉掩饰道。 刘以民也就不戳破：“下班吧，你今天不是没开车吗？我送你。” 向卉拿过手机起了身，下了楼，她想想也不能回父母家，她现在情绪不太好，她爸妈肯定能看得出来，她不想爸妈和女儿围着她一直追问。 “刘编，你送我到玲珑苑吧，我有点儿东西落那儿了。”向卉说。 刘以民打着方向盘往停车场外开，出了岗亭后，他说：“你和小顾吵架了吧？” 向卉看着挡风玻璃前面：“你可真厉害，哪天我们工作室开不下去了，你去支个摊算卦生意肯定爆火。” 刘以民大笑：“我厉害什么呀，你满脸都写着你很难过，工作室这段时间没什么烦心事，你父母马上要搬新居，那就只剩下和小顾吵架这个选项。” 向卉苦笑：“所有的情侣在经过最初的甜蜜，总是无可避免要走到这一段吧。” “我记得还挺多读者向你请教感情方面的困扰，向大作家，你怎么回事儿？指点别人迷津的时候，你可是情感大师，现在轮到自己了，你就迷糊了？”刘以民揶揄道。 “要不然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向卉侧过头看他，“还是刘编聪明，自己过，自由自在。” “你也可以啊，但你体内的荷尔蒙和多巴胺不答应。”刘以民笑道。 向卉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看着远处发呆。二十多分钟后，向卉回到了玲珑苑。房子很久没住人了，她开窗通风，充上电后，她给她妈发了条语音，告诉她今晚她不回家。语音刚发出去，她的手机就响起来了，顾云卿的电话又打来了。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点了接听。 “宝宝。”顾云卿软了语气，“你在哪里？” 向卉听着他的语气还算平静，她道：“我在家里，手机被你打得没电了，刚刚充好电才开机的。” “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和前天没给你打电话发信息，所以，你就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他语气又开始坏起来。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试图好好和他说话：“阿卿，你不给我电话和发信息必然是有事情。我上午打电话问你，仅仅也只是因为我想你了，而不是质问你为什么不找我。既然我们是夫妻，相互信任和体谅……”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他烦躁地打断了她，“我就只想知道，你怎么能忍心看我发那么多的信息，一条都不回。看我打那么多电话，你能坚决不接。向卉，你不爱我，否则，你没有办法做到那么冷静。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像我一样，完全失去理智和冷静。” 向卉觉得头大，她甚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就因为她没有接他的视频，他就气成这样？ “阿卿，你发视频过来的时候，我说得很明白我在开会，我还录了开会现场给你看。你为什么要没完没了？” “我也和你说得很清楚，你让我看一眼就可以，你为什么一眼都不让我看？”他生气地说。 向卉愣了一下，说到底，顾云卿不相信她在开会，不相信她在工作室。 “你在怀疑我？”她语气冰冷下来，“你怀疑我根本没有在开会，而是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顾云卿，是吗？” 顾云卿顿了一下，也冷冷道：“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对你根本不重要。现在烦透我了吧，行，那我挂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忙你的工作，忙你的影视项目。” 顾云卿话音落下，随之，电话便挂断了。 向卉握着手机，她觉得这一架吵得很幼稚，也很可笑，但心里又有掩不住的伤心和失望。他年轻，冲动，激烈，带给她决然不同的人生体验。可同时，因为他年轻，对于恋爱和女人并没有多少经验，这便是她要含泪咽下强装欢笑的苦果呀。 向卉呆坐了半晌，情绪缓过来后，她决定晚一点儿的时候给顾云卿打个电话。她不打算和他说道理了，就哄哄他，缓缓他的情绪。 第159章 不过了就拉倒吧 向卉万万没有想到，不等她给他打电话，他就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信息上，他说：我去国外住一段时间，去冷静冷静，等我冷静完了联系。 她赶紧打电话过去，他已经关机了。 向卉简直要气死，这个该死的男人，为什么总是乐此不疲地玩这一招呢？是她天真了，以为两个人领了证，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就能够好好的守护他们的爱情。 现在看来，恐怕这往后的日子，向卉有的是好果子吃。 顾云卿出了国，手机关了机。向卉只能根据前几次他消失的时长判断，他下一次再来找她至少也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两个月之后，他心中蓄满思念，然后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笑嘻嘻地跑来找她了。 向卉想着这些，觉得她一昏头和他去领了结婚证实在是太草率了。 向卉绝不敢告诉她爸妈她和顾云卿吵了一架，更不敢说此时的顾云卿跑到国外去冷静了，她只能说，顾云卿去国外处理生意上的事务去了。 向妈妈嘀咕了几次，她还是想着向卉能赶紧怀上顾云卿的孩子。 向卉没有心思想这些，顾云卿离开的第二天，她给李嵩打了电话，李嵩也不知道顾云卿去了哪里。向卉又忍了三天，她爸妈要搬去别墅的那天上午，她给季安之打了电话。 季安之接到向卉的电话毫不意外，他说，阿卿向来如此，你不理他就行了，等他情绪缓了自己就回来了。 向卉从季安之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看来，顾云卿不止对她这样，而是他一贯以来处理事情的方式就是这样。不想面对的时候就把自己关起来，不管外面的世界翻天还是覆地。 真是一个幼稚又不负责的男人。 向卉这才明白了季安之那天问她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的真谛。 “向卉，你不要担心他，他身边一堆人，不会有安全问题。”季安之的声音有点儿有气无力。 “我不担心。”她停顿了一下，迟疑着问道：“你，还好吧？” “还行。”他强打精神，“对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找凯儿，她知道阿卿会去哪里。” “哦。”向卉心里一颤，季安之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她缓缓地垂下手，窗外，一片阴霾，说来也是奇怪，从顾云卿离开昆城那天起，这天就没有再晴朗过了。 向卉走到窗边，叶子落了大半的梧桐树上停了几只黑色羽毛不知名的大鸟。她久久地望着，她想，顾云卿到底去了哪个国家？他那里的天空也这样阴霾吗？ “小卉啊，你房间收拾好了没有？搬家公司快到了，紧要的东西你一定要收好，剩下的让他们打包。”向妈妈在楼下客厅高喊。 “哦，快了。”向卉收回神思，她回到书柜前继续整理书。 下午两点多，向卉一家搬到了新家，向家来了一帮亲戚，家里热闹极了。向卉和顾云卿领了证的事情，亲戚们没几个知道，大家伙聊着聊着，便张罗着要给向卉介绍对象。好在向妈妈厉害，总能将话题及时扯开。 捱到亲戚们上楼参观，向妈妈悄悄把向卉拉到一旁：“你和小顾打电话了没？他几时回来？小卉，我想着找个日子，请亲戚们吃个饭，到时候你和小顾一起来，把你们结婚的事情也说一下。你说怎么样？” 向卉不敢直视她妈的目光，嘴里编着胡话：“打了，他那边事情棘手着呢，你知道的，现在国际形势比较紧张，他们家生意受到很大的影响，他也焦头烂额呢。妈，这事儿我和阿卿再商量商量，回头再说，好不好？” 向妈妈有些郁闷：“你们光顾领证，不请亲戚们吃饭，这说出去，多掉脸啊。” “好啦好啦，妈，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差不多要去接恬恬了，恬恬闹了几天要来新家住，今天她肯定很开心。”向卉搂着她妈的手臂撒娇。 “去吧去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向妈妈嘴里嗔怪着。 向卉赶紧开着车出了家门，开到外面路口时，她靠边停了车。拿过一旁的手机，她再次拔下了顾云卿的号码，她知道的他的两个号码还是关机状态，她又在微信上发了条信息过去，让他看到信息给她回个电话。 信息发出去后如沉大海，向卉等了十几分钟后，将手机扔到了副驾位。她心里堵得十分难受，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他领证过于冲动。顾云卿是她的丈夫，可现在她的丈夫把手机关了，她上天入地找他无门。 他们之间的不平等，渗透了方方面面。 她果然是关在家里太久了，脑子就不太灵光了。 向卉不想去找凯儿，不想从另一个人的嘴里问到顾云卿的下落。她心里发了狠，她就在这里等着，她有的是耐心等，别说两个月，两年，二十年她也等。 她相信顾云卿总有一天会完全冷静下来，她相信他会回来昆城找她，毕竟他们还有婚姻关系存在，哪怕他爱上了别人，想和别人结婚，也得回来先和她把离婚手续办了。 顾云卿出国的第九天，向卉接到了凯儿的电话，电话里，她温温柔柔的说话。 “向卉，我是凯儿，我可以约你今晚吃饭吗？” 向卉没想到是凯儿的电话，她正吃着盒饭看着稿子，听到她的声音，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你不要紧吧？”凯儿问。 “没事儿，没事儿。”向卉拿过一旁的水灌了一大口。 “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吓着你了？”凯儿很歉意。 “没有没有。”向卉顺平了气，“你说晚上一起吃饭么？那你定地方吧，我准时到。” “那就去江南春吧，晚上七点见可以吗？那里的煲芋仔很好吃。”凯儿很兴奋的语气。 “好啊，我也很喜欢吃他们家的煲芋仔。”向卉道。 凯儿挂了电话，向卉无心看稿子了，她拿过一旁的手机，点进微信看了看，顾云卿还是没有回她的信息。 凯儿是要告诉她顾云卿去哪里了吧？ 第160章 你别进去坏了她的好事儿 “向姐，门外有位姓乐的女士找你。”高主编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 向卉将手机放到一旁，姓乐？乐雯？她将外卖外盒收到一旁：“小高，你带她进来吧。” “向卉。”穿着白色线衣，随意束着丸子头的乐雯进了向卉的办公室。 “今天刮的风有点儿大啊，竟然把你给刮来了。”向卉将手上的稿子堆到一旁，“吃过饭了吗？” 乐雯打量着她的办公室：“吃过了。你这办公室不错，采光充足。”她说着往窗边走，“这窗外的景致也不错。” “喝什么？手磨咖啡可以吗？”向卉问。 “哇，你们办公室的生态很棒啊，都喝上手磨咖啡了。”乐雯背靠着窗户，“好久没见你，你怎么比住院那会儿还瘦？” “有吗？”向卉自己不觉得，“你稍等，我去诓刘编给我们磨两杯咖啡。” 刘以民的盒饭还没动过，他在电脑前奋笔疾书。 “刘编，嘿，你该起身活动活动啦，这都一上午了，你还没挪过窝呢，当心你的脊椎。”向卉进了他的办公室，走到他办公桌前敲了敲桌子。 “市作协那帮混蛋，简直要被他们给气死了。”刘以民将键盘敲得更响。 “帮我磨两杯咖啡，好不好？趁此机会，你喘口气，别被那帮混蛋气出好歹来。”向卉笑道，最近工作室签的一个作者想入市作协，作协那帮老学究各种刁难轻视，把刘以民气得够呛。 刘以民听到两杯咖啡时才从电脑头抬起了头：“两杯咖啡？小顾回来了？” 向卉没好气的：“没有，是乐雯来了。” “实在不行，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去把爱情追回来？”刘以民问。 向卉警惕地看着他：“我最近工作可是兢兢业业，公众号也天天更新，你可不许再找我茬了。” “说的什么话，我这是体恤合伙人。”刘以民起身走到咖啡机旁，“小顾毕竟年轻，估计也就是下不了台，你去找找他，给他个台阶下。” 向卉笑笑：“你倒是会为男人开脱，本来就是他无理取闹，他躲起来不见我，我还要去哄他回来。我不去，不惯他的臭毛病。” “你说得轻松，这么僵持下去，他不好受，你好受？”刘以民摇摇头，“你们现在可是夫妻，不是谈恋爱。这夫妻嘛，还是要多包容包容。” 向卉望着窗外：“这么说，只要有一纸婚书，不管男人女人都可以胡乱作，另一方则要多包容体谅？” “行行行，你最近写公众号长进了，怼人怼得越来越厉害了。”刘以民辩不过她，只好投降，“我错了，我不该劝你。” “那行，罚你一会儿把咖啡送到我办公室来。”向卉往外走。 “对了，朗言和你联系了吗？”刘以民问。 向卉回头，很是诧异：“他没事儿和我联系做什么？” “你不是搬新居了吗？他前段时间出差去了北京，错过了你的乔迁宴，昨天回来的，朗言说要送个礼物给你，他怕买错，问我来着，我让他直接去问你。”他道。 向卉十分无语：“我拒绝和你们这种直男说话，好好的人都能被你们气死。你告诉徐朗言，千万别买礼物，姐有钱，什么都不缺。”语罢，她往办公室外走去。 刘以民看着她的背影很是困惑，他自言自语道：“那直男应该怎么说话？” 向卉回到了办公室，乐雯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字画：“你这里还缺人吗？我也想来你这里上班。” 向卉走到沙发侧面坐了下来：“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小破工作室哪里敢请你。” 乐雯靠到沙发看她：“以为你会安心做阔太太，没想到你还像模像样搞起了事业。” “自己有才是真的有。”向卉带着几分笑意，“你呢，最近怎么样？” 乐雯摊摊手：“不怎么样，我爸生了场大病，住了快一个月的院，前几天刚出的院。我妈单位人事变动，她也提前退休了。一家子人全都无所事事，呆在家里大眼瞪小眼。所以，我妈合计了一下，干脆去南林市过冬算了。昆城的冬天冷嘛，我爸现在身体太虚了，这么漫长的冬天，我妈怕他身体吃不消。” “什么时候去南林啊？”向卉问。 “后天。”她说。 向卉微微点点头，这一去，乐雯一家要到春暖花开才回来了吧，所以她这是专程来跟她告个别，虽然在向卉看来，这个告别并不是那么有必要。 “换个地方生活，也是挺不错的。”向卉如是说。 乐雯笑了一下，表情怅然：“不错吗？被迫无奈而已。” 向卉一时语塞，只好拿过手机看了起来。 “我送我爸妈过去后就回来了，打算找份工作上班。”乐雯又说。 “你要上班？”向卉很吃惊，她好歹在大学毕业后还工作了一段时间，乐雯是一天班也没有上过。吃吃玩玩快十年了，乐雯现在突然决定去上班，向卉很怀疑她上不了三天就会吃不消。 “对啊，打算上班，现在我爸我妈都退下来了，总不能一家三口都这么呆在家里坐吃山空。”乐雯自嘲道。 “或者你可以考虑自己做点儿事情，相对来说会自由一些。没有工作经验，一切从零工作，有点儿难。”向卉说得真诚，想她被刘以民拉着来搞工作室，刚开始那几个月，她上班上得十分散漫，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要不是合伙人身份，八百年前她就被扫地出门了。 “那你觉得我能做点儿什么？我这几天认真想过，我连个特长都没有，除了对购物和美容比较有心得，其他的我还真是一窍不通。”乐雯面上有了愁容，“彭磊那个贱人离婚那会儿嘲讽我，说我离开了父母和他，根本就狗屁也不是。那时候我就觉得男人就是翻脸无情，现在想想，他还真说了句大实话。” 向卉哪有什么建议给她，她自己也是被刘以民拉了一把才能走出来。 “我去看看咖啡好了没有？”她起身。 “咖啡好了。”门口，刘以民端着托盘走来，他见了坐在沙发上乐雯，道：“果然美女都是和美女做朋友啊。” 乐雯站起身来：“刘主编，久闻你大名，今天总算是见上了。” 刘以民把托盘放到茶几上：“你是乐雯吧，我也听向卉提过你。” “你好。”乐雯主动朝他伸出了手，“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刘主编这么年轻有为，一直以为你是至少五十开外的老头子了。” 刘以民哈哈笑起来：“谢谢谢谢，受宠若惊啊。” 两个人握了握手，乐雯收回手时，又道：“去年开始ip很火啊，很多知名的网文都卖了版权准备翻拍电视剧了，反倒传统出版越来越不景气了。” 刘以民点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乐雯端起托盘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随即脸皱成一团，嘴里却硬夸到：“这是你磨的咖啡吗？也太好喝了吧？” 向卉“噗嗤”笑出声，不想乐雯难堪，她转过过了身。 刘以民有些困惑：“你真的觉得很好喝吗？” 乐雯又猛喝了一大口：“真的真的，特别好喝，比我以前喝过的咖啡都好喝。” “你以前喝的什么咖啡？”刘以民好奇地问。 乐雯从咖啡没有任何研究，她从来就喝不惯那破玩意儿，每次看向卉喝得享受，她都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那么苦的味道，为了让自己不显得那么脱离潮流，她才总是勉强自己喝几杯。 “拿铁，美式那些，不过相对拿铁，我还是更喜欢美式一点儿。”乐雯斟酌着说道。 刘以民愣了，然后笑眯眯的：“下次来，我请你喝美式。” 向卉看着乐雯热情的样子，她寻思是不是应该给他们留个空间，便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喂……”刘以民喊了一句。 向卉赶紧往外走，生怕自己跑得慢了又坏了乐雯的事儿。她低着头走得很快，不曾想，和迎面进来的徐朗言撞了个正着。徐朗言手里拎的提拉米苏蛋糕哗啦就掉到了地上了，蛋糕碎了一地。 徐朗言和向卉仿佛中了定身术，两个人傻愣愣地看着地上碎掉的蛋糕张大了嘴。 第161章 遇见你，是他的福分 向卉把清洁阿姨喊来了，徐朗言很懊恼地站在那里。 “我再去给你买一个吧。”他讷讷地说。 “朗言，下次不许给我买吃的了。”向卉认真道。 “我是听同事说很好吃，我单位离那个网红店近嘛，就顺便。”他多此一举地解释，“向卉，你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徐朗言，以后不要再特地给我送吃的过来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向卉说。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看阿姨打扫卫生。 “你们俩站那儿干嘛？”刘以民从向卉办公室出来，见状十分不解。 “哥，我过来喝杯咖啡。”徐朗言往里走去。 “你也来喝咖啡？”刘以民得意起来，“向卉，看样子，我以后工作室不开了，可以考虑转行去开咖啡店。” 向卉笑道：“那可不行，大材怎么可以小用？” 刘以民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冲向卉说道：“你朋友想吃蛋糕来着，朗言，要不劳驾你下楼去买一下。” 徐朗言瘫在沙发里看手机：“我处理事情呢，哥，你自己去买一下。” 刘以民气得嘀咕了一声：“要是向卉想吃，你飞一般就跑下楼了。” 说者无心，向卉的脚步却滞了一下。这段时间，徐朗言只要有空就跑到工作室来，总是以各种名义给她买好吃的，变着法子送一些小礼物。她再蠢笨，也明白他对她已经超出了书迷对偶像的崇拜。 乐雯原本只是来和向卉打个招呼就走的，结果她喝了咖啡，吃了蛋糕，最后跑去参观刘以民的办公室。刘以民一开始还和她说说笑笑，时间一长，他就露出了明显的吃不消。甚至，他不惜推出了徐朗言作他的挡箭牌，遗憾的是乐雯对徐朗言完全不感冒。 午休时间过了后，徐朗言回单位上班去了。 乐雯窝在了向卉办公室的沙发里看书，傻瓜都看得出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向卉看在眼里，但碍于她现在和乐雯关系不再那么亲密随意，她也就只能装聋作哑。 捱到临近下班的时间，乐雯跑到刘以民办公室，说要请向卉和他一起吃晚饭，感谢这么长时间来他对向卉的照顾。 向卉和凯儿有约在先，说明情况后，乐雯表示很理解。 刘以民平常顶天了也就是让向卉搭个顺风车，送她回家，他独来独往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实在太自由。乍然间，乐雯对他这么热情，他内心一万个拒绝，可他的性格和长久以来的修养又让他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婉拒不成，刘以民跟着乐雯走了。 向卉开着车先回了家，恬恬和外婆在院子里小池塘旁喂金鱼。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小黑和小红今天很乖哦，比我还乖呢。”恬恬看着妈妈从车上下来，她起身朝妈妈挥手。 “妈，我晚上和朋友约了吃饭，换件衣服就走。”向卉说，“恬恬，你和外婆看吧，我去换衣服啦。” 小丫头自从搬了新家，变得愈发的活泼，每天放学回来后，乐此不疲地在偌大的院子里奔跑，一会儿喂喂鱼，一会儿弄弄菜，一会儿闻闻花……向卉眼见着女儿的改变，心里十分欣慰，是因为恬恬和她爸妈，在顾云卿跑去国外不理她的这段日子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那你不早说，我还特地给你煲了一锅鱼汤。”向妈妈嗔怪道。 “你给我留一大碗，我睡觉前喝。”向卉边说边往客厅走去。 晚上六点五十，向卉到了江南春，服务员领着她进了凯儿订好的包厢，她刚放下包，穿着米色大毛衣的凯儿就走进来了。 “卉姐姐。”凯儿柔声喊。 “凯儿。”向卉笑吟吟地和她打招呼。 “你瘦了好多。”凯儿将包放到一旁坐了下来，“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见到你真开心。” 向卉说不出凯儿那么温柔的话，只能傻兮兮地笑了笑。她想起来上次见到凯儿还是在机场kfc门口，她抱着恬恬，凯儿表情震惊。 服务员送来两本菜单，凯儿推到一旁。 “卉姐姐，你点你喜欢吃的，然后我再让厨房加几个特色菜。” “我不挑食，凯儿，你安排吧。”向卉将点菜本也推到了一旁。 “小妹，那你就让厨房让我下的菜单做菜吧。”凯儿转头对服务员说。 “好的，赵小姐。”服务员抱着点菜本退出了包厢。 “卉姐姐，我今天才听安之哥说你和阿卿领了结婚证，恭喜你们啊。”凯儿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向卉受之有愧，但拒绝好像也不太对，她纠结时，凯儿已经将礼物推到了她这边。她想了一下，不如大方收了。 “谢谢凯儿。” “阿卿那性子，你能降住他，也是他福分了。”凯儿略带感叹，“对了，安之还说，阿卿跟你闹脾气，跑到国外去冷静，我今天约你吃饭，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情。” 向卉很窘迫：“凯儿，让你见笑了。” “不不不，卉姐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凯儿很是真诚，“阿卿愿意结婚，那么喜欢你，在乎你，说实话，我很为他感到高兴，我想，祖阿姨肯定也很高兴。” 向卉怔了一下，祖阿姨应该就是祖新莉了，顾云卿的母亲，她会很高兴？高兴她的儿子娶了一个离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还是高兴她儿子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结了婚？她没听明白凯儿的话，但也不好意思追问。 “你去找他吧，他闹脾气的时候总喜欢躲在落日岛，他在那里就没日没夜的打游戏。不过这次我听阿萝说，阿卿没怎么打游戏，每天在岛上砍树。你要是再不去，我担心他要把整座岛砍秃了。”凯儿说到这里时眼中多了几分焦急。 第162章 飘洋过海去找他 “落日岛在哪儿？”向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完后，她就意识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不用说，落日岛肯定是顾家的私人岛屿。 “在x国，落日岛是祖阿姨送给阿卿的成人礼。”凯儿答得真诚，完全没有嘲笑的意味。 向卉感叹自己见识太少，一时间，她不知道该为顾云卿拥有私人岛屿却不告诉她而生气，还是为顾云卿宁愿呆在岛上砍树也不愿回来和她好好说话而失望。面对凯儿殷殷的目光，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卉姐姐，除了你，再没有人能劝得了他。”凯儿说。 向卉不由苦笑，那个幼稚的人，一直在等着她追去落日岛吧。只要她追去了，这场吵架他就算赢了。 “我也不一定能劝得了他。”向卉很想和他较劲到底。 “你去呀，你去了就一定劝得了。”凯儿的语气更加热烈，“卉姐姐，你那么好。” 向卉哪里承得住凯儿这样夸：“凯儿，你可别夸我了，我哪有那么好。” “真的真的。”凯儿笑靥如花，“我打小认识阿卿，从未见过他对女孩子这么在意的。” “那你也认识陆款款吗？”向卉脱口问。 凯儿脸上的笑容滞住，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认识，我们以前同读一个学校，不过，我和款款来往很少。你说到她，看样子，她肯定找你麻烦了。” 向卉想否认，又觉得完全没有否认的必要，凯儿很明显知道陆款款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喜欢阿卿。”向卉踌躇说道。 凯儿难得语气中有了情绪：“她喜不喜欢阿卿姑且不论，但她心理很有问题，应该先看心理医生，再决定要不要喜欢阿卿。” 向卉若有所思起来，顾云卿是回去找陆款款算帐的，也不知道他把帐算清楚没有，人就飞到落日岛上去砍树了。 “你不用害怕她，你和阿卿结了婚，她就不敢对你太过分，祖阿姨会生气的。”凯儿安抚她道。 向卉想到那个潜入她家的聋哑女人，她背脊一凉。如果那个女人是陆款款指使的，那她可就不是过分了，她甚至敢要她的命。不过她不想和凯儿说这些事情，她敢和顾云卿结婚，就要有敢于承担和面对的胆子。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两个人的聊天便暂时先告一个段落。一顿饭吃完，向卉对凯儿的好感又添了几分。凯儿和顾云卿同岁，但二十六岁的凯儿已经拥有自己的独立设计师品牌。 晚上八点半，凯儿接了个电话，她有个朋友在她家等她，向卉赶紧起身。 “凯儿，那我们就回去吧。” “我一会儿把阿卿的具体地址发给你。”凯儿也起了身。 向卉默了一下才说：“好。” 凯儿笑起来：“男人太年轻的时候，大概都是比较幼稚的，尤其像他们那样没有什么恋爱经历，对女人没有经验的男人，需要长时间的调教，慢慢地就好了。” 向卉听她说得十分有理，又和她熟了些，便玩笑道：“他们？还包括了胡公子么？” 凯儿仍然笑着，但笑容里多了一些僵硬：“阿卿和你说过我的事儿？” 向卉摇头：“没有，不过有一回，我们在厦门的时候，胡令超请我们吃了个饭。” 凯儿拎着包的手指慢慢收紧：“哦。” 向卉知道自己莽撞了，凯儿看起来很介意提到胡令超。想到这么美好的凯儿，又想到胡令超那么嚣张无度，向卉就觉得老天爷实在太会捉弄人了。 “他还好吗？”凯儿收回视线往外走时，轻声问了一句。 “看起来还不错，不过……”向卉停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将当日顾云卿和胡领令超的几句对话告诉凯儿。 “不过什么？”凯儿追问。 向卉道：“阿卿那天提到你，胡公子脸色不大好，饭也没有吃，只是干坐在那里陪着我们。” 凯儿没有应声，也没再停步，直到两个人出了江南春，凯儿才跟向卉说了声再见。 向卉站在那里看着凯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凯儿走得很急，走了一段路后，她跑了起来，大约一杯茶的功夫，凯儿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向卉收回了视线，往路边的停车场走去时，刘以民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刘编，晚饭吃得开心吗？”向卉愉快地问他。 “还行吧。”刘以民语气还算温和，“不过，向卉，你把我和乐雯往一堆凑，你觉得我俩有戏？” 向卉被他戳破小心思，只好嘿嘿傻笑：“我只是给你们制造一个机会。” “下次你再这么搞，到年底分红的时候，我就拖欠着不给你。”刘以民威胁道。 “别别别，刘编，我再也不敢了。”向卉赶紧求饶。 “你呀，尽给我找麻烦，乐雯缠了我一晚上，死活要来我们工作室上班。我这拒绝的话想了一箩筐也没有用，纠缠到最后，我只能让她先写篇稿子给我看看。”刘以民很郁闷地说道。 “她还真的想来上班啊？”向卉问。 “要不我给你打电话干嘛？就想问问你，这是不是你给我挖的坑啊？”他没好气地问。 “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而且，我和她……”向卉刹住话头，她和乐雯闹翻的事情，她没和刘以民提过。 刘以民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乐雯要是交稿，到时候让向卉定夺她的去留问题。挂了电话后，轮到向卉很郁闷了。 乐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以为来他们工作室上班就是坐着喝喝咖啡吗？ 向卉走到停车场，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准备开车时，她习惯性地看了看手机，凯儿把落日岛的具体地址发给了她，怕向卉找不到，她非常详细把怎么搭飞机，从哪里转机，下了飞机后又该怎么去岛上全写清楚了。末尾处，凯儿说她不会告诉顾云卿她们见面的事情。 向卉给凯儿发了感谢的表情包，退出短信收件箱后，她侧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这个点了，顾云卿还在砍树吗？ 她有点儿想笑，又觉得悲伤。 向卉反复想了两天，最后她决定去一趟落日岛。她找刘以民请假，刘以民得知她要去找顾云卿，非常爽快地批了她的假。向卉订了当天下午飞上海机票，去x国要在上海转机，好在可以落地签，否则她肯定要打消去落日岛的念头。 辗转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向卉终于来到x国。出了机场，太阳当头照下，昆城阴霾了好长时间了，她看着湛蓝的天空，心情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打了一辆出租车，说了落日岛的位置，司机用蹩脚的英文说很远，问向卉是不是确定要去？ 凯儿只说从机场到落日岛有蛮长一段路程，距离有多远，向卉心里完全没数。听到司机的询问，她问大概要走多久。 司机告诉她，如果路上顺利的话，三个小时可以到。 向卉倒吸一口凉气，她又问了问车费要多少。司机上下打量她一番，报了个数字。金额大得吓人，向卉看着五十岁的大叔司机面相看着不像坏人，咬咬牙上了后座。 随后，出租车离开了机场，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车子进入了一段浩瀚无边的平原地带。平原被公路一分为二，蓝天白云，无限风光尽收眼底。 可向卉越来越害怕，如果司机在这个地方停来对她图谋不轨，那她别说逃命，他把她剁碎了埋掉也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偏偏前座的司机还因为路途遥远无聊，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她搭话。一会儿夸她漂亮，一会儿又夸她英语说得好？还问她几岁了，有没有男朋友？ 向卉紧张得要命，只好尽量将话题转到司机身上，问他的家庭和孩子，司机顺着她的话，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自己优秀的儿子，还说要介绍给向卉认识。 向卉敷衍着，她只希望车子开得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她想快点到落日岛，想快点见到顾云卿。 她这边吓得要死，车子猛地一顿，司机咒骂了一句，骂完后，车子就突突两个，停下来了。 “大叔，车子怎么了？”向卉用英文颤声问。 “抛锚了，你在车上等着，我下去修车。倒霉，要是没有路过的车帮忙，我们今晚就要在这里过夜了。”司机用蹩脚的英文抱怨着，随后他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向卉吓得捂着胸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胸闷得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她心里后悔极了，她不该搞什么劳什子的惊喜，更不该连路都不查楚就一头栽来了这破地方。这里可是国外，虽然外传这个国家的治安情况良好，可外传毕竟不是亲身经历啊。 “叩叩。”司机在车窗上敲了敲，他示意向卉下车。 向卉的汗毛炸起，心哆嗦着缩成一团，司机要干什么？怎么办？她要不要下车？司机以为她没有听到，又敲了敲，做了个下车的手势。 第163章 宝宝，是你吗？ 向卉欲哭无泪，欲喊无声，挣扎着，她还是推开了车门。她心里盘算着，就算她不下车，司机大叔要对她做什么？这狭小的空间更容易得手，下了车，她要是拼了命跑，说不定还能跑赢司机。 “你帮我顶住车盖，里面的线脱开了，我现在要焊回去。”司机大叔见向卉愣着不动，有些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我耽误你的时间了，车费我会给你减掉一些。” 向卉哆嗦着走到车头那里，伸手顶住车盖。司机往后备箱走去，很快地，他背着一个超大的脏兮兮的牛仔工具包走回来了。 向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下也作好了逃路的姿势。 司机将工具包扔到了地上，然后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了焊具，他让向卉站到侧面，不然会火花会烧坏她的衣服。 向卉看他熟练地焊着线，她揪着的心稍稍落了一点。 线焊接好后，司机要上车试车，向卉飞快地也上了后座，她怕司机一脚油门就把她丢这儿了。 结果线焊好后，车子还是发动不起来。司机只能又下车各种检查维修，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修了三个地方后，车子开始终于发动了。 车子再次往前开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司机加快了车速，他说保证太阳落下前把向卉送到目的地。 后半程的路途，司机对向卉的态度友善了许多，看出了她紧张，他主动告诉向卉，他以前也有一个女儿，但女儿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所以，看到向卉，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 在向卉疯狂的祈祷下，落日岛终于出现在了视线落围内，当司机指着远处的郁郁葱葱的小岛说那就是落日岛时，向卉悬着的心才稍稍开始往下落。 又十几分钟的车程，车子停在入岛的桥前。司机说那是私人岛屿，他的车子无权进入。向卉几乎是手脚并用下了车，司机大叔从后备箱拎来了她的行李箱。向卉从包里掏出了双倍的车费一古脑地塞到了司机手里，然后拖着行李箱逃也似地往桥上跑去。 向卉再回头时，出租车已经开走了。她拖着行李箱过了桥，过了桥后，她就傻眼了，那桥的尽头竟然不是路，而是一条看着至少数十米宽的大河，河的对面停着一条小船，看得出来，那条小船就是出入岛唯一的交通工具了。 向卉不会游泳。她这一路千想万想，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的寻夫路会断在这个点上。 没辙，又累又饿又怕向卉只好坐在桥墩上看着那条船发呆。 坐了几分钟后，她开始扯着嗓子喊顾云卿。天高地阔，她的声音在广袤的空间里被稀释，然后散落。 眼看着太阳已经落了山，河的那边并没有人要出来的意思。向卉琢磨着这桥上应该是有什么机关的，不然岛上的保姆司机进出也太不方便了。 她在桥两边仔细找起来，还真不出她所料，在桥头凸出来半球型石头上，她找到一个几乎石头混成一色的按钮。她按了几下，然后靠着桥看着河对面。 再次让向卉感到万分惊奇的是，河对面的小船真的开始缓缓掉头，接着便缓缓朝对岸驶来。小船靠着岸边停下来了，向卉拎着行李箱走到岸边。 向卉上了船，但那船没得到指令根本不动，她只好又在趴在船上到处找开关，摸了半天，也不知道她触动了哪里，船总算开动了。 船驶到对岸停下来，向卉拎着行李箱上了岸，岛上树木成林，林间一条水泥铺成的小路，路的两边种满了各种植被，不过向卉并没有心情欣赏美景。她感觉自己这一路真是打怪升级，到了这一刻，她已经积攒好了一肚子的怒火。 太阳已经落下了，天边的火烧云十分漂亮，向卉拖着行李箱顺着水泥小路往前走，在拐过一道大弯后，有闷闷的砍树声传来了。 向卉顿了一下脚步，仔细辨别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她的左前方。向卉将箱子拎起来，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砍树声清晰了许多，她把行李箱往一棵大树旁一放，然后寻着声音找去。 穿过一片杂乱的植被，她走到了另一条小径上，砍树声已经近在眼前了。她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拔开眼前高大的植被，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袖t恤衫，戴着安全的男人弯腰在砍一棵大树，那树砍了一大半了。 向卉站着看的时刻，男人扔下了手里的斧子，他走到一旁拿过毛巾擦了擦汗，又拿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向卉目不转晴地看着他，暮色里，隔了十来米的距离，她看不太真切他的脸，但那是顾云卿，她的丈夫，他像个混蛋一样躲在这个角落里砍树。 顾云卿喝了水后，他拿着斧子继续开始砍树。 向卉绕过荆棘，穿过一片只到她膝盖的矮植被朝顾云卿走去。她一步一步走，顾云卿一下一下地砍树。 向卉距离顾云卿大约三五米左右时，顾云卿大约感受到了身后有人，他猛地地回头。然后他惊呆了，他不得不闭了闭眼睛，睁开眼睛后，那个女人还站在植被丛里看着他。 “向卉？”他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向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他眼前的树：“你还要多久才能砍倒这棵树？” “宝宝，你真的是向卉吗？真的假的？”他有些语无伦次的，然后他扔掉手里斧子，拖着脚上的长统靴朝向卉飞奔着跑过去。 顾云卿跑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的下巴在她脸上胡乱蹭着：“宝宝，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啊，你也不告诉我，从机场到这里很远很远，你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凯儿带你来的？还是阿萝带你来的？” 向卉任他搂着，她的双手垂着。 “我不知道你会来，你坐了快三十个小时的飞机。你是不是好累了？走，我们回家去，我让何嫂煮点面条给你吃，你吃完后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再让何嫂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他拼命地揉她头发，俯头在她唇上亲了又亲。 第164章 大不了我再离一次婚 向卉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稍微冷静些了才轻轻的分开了他的双手。 “宝宝。”顾云卿的声音哽咽起来，眼中有泪花闪动，“你怎么来了？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快亲我一下，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你一直在等我来吧？”向卉终于开了口，比她想像的要冷静许多。 顾云卿拉过她的手晃着：“我们回家，我们的房间超大的，晚上可以看到星空，今天天气很好，晚上的星空一定超美。” “如果我不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昆城找我？”向卉环视着眼前树木，“把这片林子砍光之后吗？” 顾云卿顾左右言其他：“你穿得是不是有点儿少了？这边早晚温差特别大，赶紧回家，别着凉了。对了，你现在胸口还会时不时闷吗？搭飞机这么长时间，你没难受吧？” “回答我的问题。”向卉看着他。 他有些悻悻的，顿了好一会儿他才搂住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说道：“我准备在湖边搭个凉亭，我想搭好了就回昆城的。然后春节的时候，我们就来这里度假。” “为什么一生气就关机？”她拿开他的手，问。 他抽了抽鼻子，侧头看着地上不知名的植被。 她等了一会儿，他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不想回答，那我就不问了。” “也不是。”他嘟囔着，“我就是觉得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向卉愣了一下：“所以，下次遇到事情，你不高兴了，还是会丢下我就跑，是吗？” 他抿唇，激动起来：“我没有丢下你，我说我去冷静冷静，等我冷静好了，我肯定会回去找你的。”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再说下去也说不出什么结果，于是她道：“走吧，我的行李箱还在那边路口，你陪我去拿。我很累，想要好好睡一觉。” 顾云卿见她不再翻旧帐，立刻眉开眼笑：“你行李箱在哪儿？你这人，真是，为什么也不打电话给我，我好让人去接你，这么远，肯定累坏你了。” 向卉没接话，她顺着原路往回走。 “凯儿是不是没有给你我在这岛上的联系方式？”他问。 向卉不说话。 “你是搭出租车来的吗？好几个小时，路上一长段都没有人烟，你选的女司机吧？”他再问。 向卉不说话。 “你怎么过河的？”他又问。 向卉还是不说话。 “宝宝，你说话呀，你不说话是要急死我吗？”他急了，拽住她的手。 “我不想说话，很累。”她耐着性子。 “可是就几句话呀。”他很是困惑，“你不说，我会很担心，很难受的。” “你担心？你难受？”向卉本来都决定算了，来都来了，还是不要和他吵架了。可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你担心什么？担心我被人欺负了？担心我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我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担心我搭三个多小时的出租车，路上车还坏了一个多小时，司机会不会对我图谋不轨？还是担心我站在河边像个只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要不是我运气足够好，你现在见到的就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魂了。”向卉胸脯激烈地起估计着，这一路憋住的怒火，可算是被他给点燃了。 “你为什么不问凯儿要我的联系方式？”他固执地追问，“你应该提前给我打电话的，你为什么要冒险？” “我蠢，是我蠢行不行？我要给你搞劳什子的惊喜，我蠢透了，你满意了吗？”她怒吼，吼完她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他愣了，然后又抱她：“好嘛，对不起。” 她用力将他推开：“顾云卿，我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见到你，我要和你好好沟通。我要告诉你，婚姻和爱情其实是有区别的，结了婚，有了家庭，做了别人的老公，你要学会承担，学会负责任，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关机一走了之。但现在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多说什么，这一切是我的错，不是你的。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拉你下凡，不该冲动和你去领结婚证。我把你好好的生活和日子给搅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说这些干什么呀？”他也生气起来，“我没有说不是我的错，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向卉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滚，她点了点头：“我真的很羡慕你，不高兴了可以把手机一关，然后躲到自己的岛上打游戏，砍树，搭凉亭。我却只能等在昆城，等少爷你消气，等你回来找我。如果哪天你彻底觉得没兴趣了，再也不想来昆城了，哪怕是办离婚手续，你也会委托律师来找我。” 顾云卿烦躁起来：“向卉，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儿，你不远万里飞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吵架吗？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向卉用力擦了一把眼泪，这一路舟车劳顿，她完全就靠一股愤怒撑着。现在吼完，她实在也没有力气和他再吵了。 “好，不吵。”她疲惫地说，“明天你就跟我回昆城吧。” “只要你不跟我吵架，我肯定和你一起回去。”他拉过她的手。 她甩开：“我们回去把离婚手续办了，我已经离过一次了，不介意再多离一次。” “你……怎么那么不可理喻啊，我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严重到要离婚的地步？”顾云卿也怒了，指着向卉大骂，“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我生气你不接我视频，也不肯好好和我解释，我知道自己的脾气，所以没有跑回昆城和你吵架。我躲到这里来自己消化，冷静，最多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我肯定会回去。你现在跟我发什么疯？以前我几个月不理你的时候，你不是很冷静，很理智吗？你不是有没有我生活过得都很好吗？” 顾云卿骂到这里猛地顿了一下，他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你嫌我幼稚，不成熟，你现在是不是遇到更成熟的人了，所以，你后悔了，你急着和我离婚，你要和更成熟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刘以民？我看他对你照顾得很，你和他说话就温温柔柔的，从来没有大声过。你说，是不是我们没见面这段时间，你发现他才是你真正想选择的人。所以你不远万里跑来跟我分手，要我和你离婚？” 向卉只觉得气血冲头，眼前一阵阵发黑，这个混蛋竟然这么气她。她伸手指他，想要回骂他时，眼前又一团金星飞过，她才张嘴，她感觉到脑袋的某根弦“崩”一下断了。她整个人就往地上扑上，光和影消失前，她听到顾云卿的大喊声。 “向卉，宝宝，你别吓我。”顾云卿吓得魂飞魄散，他跪到地上抱住她的头，慌乱之下，他用力掐住她的人中。 向卉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过来，眼前怼着的是顾云卿的大脸。 “宝宝，你醒了？”顾云卿吓得半死，见她睁开了眼睛，他拼命地揉搓她的脸，生怕她又晕过去了。 向卉简直要被他揉死了，她将脸转向一旁，顾云卿以为她还生气，忙不迭地道歉。 “宝宝，我错了，是我的错。我该死，我不该关机，我我不该为了气你故意把手机留在s市，我不该躲在这里砍树……”他说着眼泪直往下掉，“你别吓我了，我要被你吓死了。” 向卉看着他的眼泪，她有些恍惚，一时间觉得她怀疑自己穿越到了琼瑶剧场，她有点儿不忍开口，怕自己一开口又拉回了现代狗血婚恋剧。 “宝宝？”他看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他心里发怵，抬起袖子胡乱擦掉眼泪，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说句话，骂我也可以。你是清醒的吗？还认识我吗？我是阿卿，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跟你赌气了，我再也不乱关机乱跑了，好不好？” “很累。”向卉叹了口气，人中处火辣辣的疼，这个混蛋掐得也太用力了。 “我抱你回家，行李箱放这儿，一会儿我让阿萝来拿。”他说着半跪起身，然后一个用力将向卉从地上抱了起来。 这是向卉第三次听到阿萝这个名字，凯儿说的时候，她没好意思问阿萝是谁？顾云卿第一次提的时候她在气头上，顾不上问阿萝是谁？现在又听到，她心里的好奇心更强烈，但刚吵完架，她不想拉脸去问问他。 顾云卿抱着向卉往小径深处走去，向卉靠在他怀里，满腔的怒火因为他的焦急和眼泪消去了大半。 小岛看着不大，可走起来路却很长。向卉以为很快能房子里，结果顾云卿从这条小径切到那条小径，走得他满头大汗，抱着她的双手也开始脱力了还没有走到头。 “我自己走。”她稍微挣扎就下了地，靠着他站稳。不远处，有一道人影飞快地冲来，很快近了，是个骑着平衡车的年轻女孩。 “阿萝，阿萝。”顾云卿冲着人影挥手。 第165章 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不过转瞬间，那女孩儿就骑着平衡车到了他们面前。 “顾少。”女孩跳下平衡车，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向卉。 向卉也看着她，眼前这个叫阿萝的女孩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她脾气黝黑，嘴唇厚下巴相貌平平，就像大街上走过的每一个路人，到下一个路口就不会再有印象。 “阿萝，这是我太太。”顾云卿很高兴地给阿萝介绍。 “太太好。”阿萝喊了一声 “你好。”向卉也微笑着回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这个阿萝对她有一股敌意。 “阿萝，我太太的行李箱还在紫薇花路的树下，你去拿一下。”顾云卿道。 “好。”阿萝骑上平衡车呼啸而去。 “阿萝很能干，整个岛都是她在打理，这些路啊，花啊，草啊，全都是她栽的，对了，包括过河的机关也是她设置的。”顾云卿扶着向卉往缓缓地往前走。 “哇，那也太厉害了。”向卉由衷称赞，“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岁。” “阿萝是还蛮厉害的，别看她没读过书，但英文很好，动手能力一流。我刚来岛上的时候，她才十四岁，一个黄毛小丫头，跟着她妈妈管理岛上的事务。阿萝十五岁的时候，她妈妈回了老家，那时候我根本不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能把岛管理好。结果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后，她把落日岛打理得井井有条。”顾云卿提到阿萝，赞不绝口。 “她就一直住在这岛上吗？”向卉问。 “对啊，从她十四岁来，到现在，除了日常必要的外出采购，她都在岛上。如果不出意外，一直到她结婚生子甚至变老，她都会一直在这里。”顾云卿说。 向卉哦了一声。 “你喜欢她吗？”他又问。 向卉才和阿萝打了个照面，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光看她的长相，觉得她是一个忠实可靠的人。况且，这是你的岛，你喜欢她，信任她就可以了。” “那不行，这也是你的，你的感受对我来说，第一重要。”他说。 向卉没说话，只是跟他的脚步往走前，她心里还有别外的担忧。车祸之外，虽然身体康复得差不多了，但她时常感到胸闷。尤其是情绪激烈，或过于劳累的时候。她很担心自己的身体出了别的状况。 他们说着话从小径穿上来到了大路上，他指着不远处一片房子兴奋说，“到了到了，那就是我们的家。” 夜色中，数十米开外，是一大片房子。因为光线不够明朗，向卉看着房子像是新式四合院的造型。 很快的，顾云卿带着向卉进了大门，大门之后，别有洞天。只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杨柳依依，好一派江南别院的情调。 “你喜欢这个风格？”向卉诧异了。 “我还行吧，我妈喜欢。”他扶着她往南边的回廊走去。 向卉恍惚间以为自己走在民清时期的盐商巨贾家中，这祖新莉也是真够的奇怪的，竟然把江南园林风搬到了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是打算退休以后到这里来避世吗？ “这是我们房间。”顾云卿推到了一扇铜扣大门。 顾云卿的房间很大，比他们在昆城的那个大两倍不止。因为太大，房间的中间做了隔断，一边是书房，一边是卧室。 “我去给你放水，你先洗个澡，然后我让阿萝给你煮点粥，你吃完就睡觉好不好？”顾云卿很是温柔。 “好。”向卉撑到这会儿，身体的疲倦已经是排山倒海了。她必须好好睡觉，蓄精养锐之后，她才有力气思考其他的事情。 泡完澡后，向卉吃了半碗粥放下了碗，她说太困了，实在不好意思说那粥难喝得简直像喂猪的，也不知道阿萝给顾云卿做饭菜不一样，还是顾云卿入乡随俗，对吃的已经完全不挑剔了。 “你睡觉吧，我一会儿吃饭，然后也来陪你。”顾云卿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 向卉闭上了眼睛，太累，她几乎是沾上枕头秒睡。她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她梦见了她和陈维平刚刚结婚那段时间，日子幸福平淡，两个人每天都说不完的话，有憧憬不完的未来。梦里，他们的幸福在女儿恬恬出生后戛然而止。孩子的哭闹声充满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很快开始相互埋怨，争吵，在梦里，他们还大打出手。终于，在恬恬又一次没完没了的大哭声中，陈维平跟疯了一样抱起孩子，他冲过到窗边，把恬恬从二十九楼扔了下去。 “啊！”向卉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梦境到这里断了，她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天大亮了，顾云卿坐在床上，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 “宝宝，你做噩梦了？我听到你尖叫。” 向卉点了点头。 “没事儿吧，要不要我陪你躺会儿？”他问。 “不用了，我缓缓就好。”她拉上被子，闭上眼睛，梦中的每一个情景都仿佛还在眼前，她心里有些慌，这个梦实在太可怕了。 “你把我手机给我。”她从被子里钻出头。 顾云卿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上拿过了向卉的包，从包里拿出了她的手机。早在国内的时候，她就提前准备好了这边的手机卡。就怕入镜之后，她没了手机像只无头苍蝇一样。 向卉拿过手机，她妈给她打过电话，刘以民和徐朗言也分别给她发了信息，问她一切是否顺利？她有些懊恼，昨天光顾和顾云卿吵架，回来后又顾着睡觉，都忘记和她妈报个平安了。 向卉坐起了身，然后拔通了她妈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她妈接了电话。 “妈。”她喊了一声，刚睡醒，她的声音有些暗哑。 “你到那边了么？电话也不打一个，就知道自己快活。”向妈妈带着几分责备。 向卉听着她妈的语气很正常，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妈，我看昆城这几天又要降温，你给恬恬多穿点衣服。” “知道啦，生怕我照顾不好恬恬。”电话那头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我不和你说了，我一会儿和你爸还有恬恬要出去溜弯了。” 向卉本来想特意交代一下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让陈家的人去接恬恬，但又想，她妈从来都很提防陈家，最主要是顾园长管理严格，别说陈家接不到孩子，就算是她趟出了国再去接孩子，也得她妈领着去才行。 “起床吗？”顾云卿见她打完了电话，“阿萝已经做好早餐，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你去看我搭凉亭，看看你亲爱的老公现在变得有多能干了。” 向卉白他一眼：“昨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吗？” 顾云卿夸张地倒到床上：“我的姑奶奶，你放过我，求你了。我们就不要吵莫名其妙的架了，好不好？你想想，我为了让你好好睡一觉，整个晚上，我躺在你旁边都没忍心碰你一下。” 向卉脸一红，心里有些别扭，昨天吵得恨不得当场离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今天两个人又上演恩爱夫妻毫无嫌隙，这实在是太精分了。 “你说，要怎么样你才原谅我吗？我送你一个大钻戒好不好？”他蠕动着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谁要你的大钻戒啊。”向卉冷哼。 “我欠你的，必须送啊。嗯，我们的婚纱照没拍，蜜月没度，现在你身体好了，这些全都补上。”他细数着。 “我打算和你离婚的。”向卉还是不甘心。 “离婚？”他抬高声音，然后翻了一下身，压到了她的身上，“你再说一遍。” “谁让你那么气人？”向卉侧过头，不和他对视，“这破岛上，什么也没有你，你居然能呆得住，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这里金屋藏娇了？” 他上下其手：“你可以检验检验。” “讨厌，我还没洗脸，刷牙，你放开我。”向卉推他。 “不放，我抱你去，顺便在里面洗个澡。”他坏笑。 “你就是个流氓。”她又推他。 “对呀，我就是流氓。”他咬了咬她的耳朵，“我都忍一晚上了，你还是不是我好老婆了？” “你这个人真是……啊……”向卉在惊呼声，顾云卿已经抱着她下了地，然后往厕所走去。 两个人再从厕所出来时，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向卉饿得前胸贴后胸，直怪他太烦了。 “你刚才防护措施没做好，我要是怀孕了，我打死你。”向卉戳着他的胸膛。 顾云卿抓住她的的：“喂，我们领了结婚证的。” 向卉嘟囔：“我主要是担心我住院那会儿打了很多的针，又吃药什么的。” “我那会儿问过医生，他说不影响的。”他把浴巾披到她的身上，“也不告诉我你要来，这岛上根本没有预备你穿的衣服。” “顾少。”阿萝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出岛去买菜，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顾云卿应了一声：“我不用，你帮去集市帮太太买几件衣服回来。” 阿萝没有应声就走了。 第166章 女人之间的战争 向卉上岛的第三天，明确地感觉到了阿萝对她的敌意，那天中午，她和顾云卿正在吃午饭，顾云卿接了个电话，估计是很重要的事情，他就去了餐厅外接。向卉想喝点水，客气地请候在一旁的阿萝帮她拿一下。 “想喝自己拿。”阿萝站着不动，语气不好不坏。 向卉呆了，她哪里会想到阿萝会给她一个下马威，在这之前，她和顾云卿几乎都是形影不离，阿萝对她保持了几分客气。 阿萝说完后抬头看着窗外，完全无视了她。 她这是摆明了欺负向卉啊。 “阿萝，你的意思是你只听我先生的，我的话可以不听？”向卉看着她，似笑非笑。 阿萝的脸上变了变，她大概没想到向卉竟然会直接质问她。 “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之前就算是凯儿小姐来，她也从不吩咐我做事情。”阿萝的态度愈发强硬。 “是吗？”向卉放下筷子起身，“你这么说，你才是这岛上的主人对吧？怎么着，我这个位置让给你吧？” 阿萝脸色大变，她看着向卉，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然后转身仓惶地往外跑，跑到门口处时，和拿着手机往里走的顾云卿撞了个满怀。 “阿萝，你这慌里慌张的是要去做什么？”顾云卿问。 阿萝一言不发往外疯跑。 顾云卿觉得她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就回到了餐厅。 “阿萝干嘛啊？” 向卉已经没有了胃口，她靠到餐椅上：“我不知道啊，可能因为有什么突发情况吧，她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你随她，女孩子嘛，都喜欢闹点小情绪，过一会儿就好了。” 顾云卿继续吃饭：“你说得有道理，咦，你怎么不吃了？” 向卉捏捏腰间：“我发现我上岛两天，腰上已经开始长肉了，我得减肥，我要少吃点儿。” “哪肥了？”他伸手在她腰上捏了捏，“没有啊，哪来的肥肉。” “我说有就有，你得听我的。”向卉视线的余光瞥到阿萝背对着他们站在窗户的侧面。 “好好好，我听你的。”他玩笑道。 “那我们周六回昆城吧？”她说完这句时，窗外的阿萝往窗户中心靠了靠。 “我想想，再有两天凉亭差不多能搭完，周六差不多，最迟周天，我们就回去。”顾云卿说。 “好开心。”向卉故意抱住他，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喂喂喂，我吃饭呢，你干嘛呀。”顾云卿嘴上说着，但却十分受用，“再亲一下。” “得寸进尺。”向卉笑嘻嘻的，“你快吃饭，吃完我们就开工，争取今天多干点活儿。” 窗外的阿萝又跑走了，向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后收回了视线。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她在想，如果以后顾云卿来这里都会带上她，那么，她得好好思考一下阿萝的问题。 周五那天，顾云卿和向卉起了个大早，向卉定好了周六的机票，为了赶在回去前完成顾云卿的心愿，她这两天是没日没夜地陪着他在搭凉亭。 “好困。”向卉打着哈欠往厕所走。 “我也好困。”顾云卿跟在她身后，快到厕所门口时，硬抢先一步挤了进去，然后把门给关上了，“我先拉个屎。” “喂，你这个人太讨厌了吧？”向卉气死，准备踢门时，她的手机响了。向卉心里一惊，来岛上这几天，她的手机就没有响过。她转身走回了床边，打电话来的人居然是刘以民。这个家伙，肯定要问她到底几时回昆城，再不回昆城他就要重新找合伙人了。 “刘编，早呀，噢，我忘了，有时差，你那边现在是什么点儿？”向卉笑呵呵的。 “向卉，你那里去机场方便吗？或者，顾云卿是不是有私人飞机？”他问，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寻常的正经。 “干嘛？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动用私人飞机？”向卉觉得刘以民真是会开玩笑。 “向卉，你先回国，今天有机票就今天飞，如果今天没有你就买明天的，总之，你买最快的机票回来。”刘以民冷静地说道。 “刘编。”向卉不安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清楚。” “等你回来再说，好不好？”他温和道。 “是我家里出事儿了吗？”向卉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腾起。 刘以民沉默。 “刘编，你别瞒我，我现在足够冷静。”向卉颤着声说。 “向卉，事情有点儿重大，我不是不肯告诉你……这样吧，你让顾云卿接电话，我和他说，好不好？”刘以民道。 “好，好。”向卉起身，她往厕所跑，她旋开了厕所门，把手机塞到了顾云卿手里：“阿卿，快，刘以民的电话，他要和你说，是很紧急的事情。” “哇，要不要这样对我？大清早，连拉屎都不让人好好拉。”顾云卿接过了手机，一开始他还是调侃的语调，很快，他的面色就沉了，整个人变得凝重起来。 不到一分钟的通话，他把手机塞回了向卉手里：“你马上收拾行李箱，然后洗脸刷牙，我去让司机开车出来，我们马上回国。” “阿卿，到底怎么了？”向卉的心揪成一团。 “宝宝，有我呢，你别怕，快去收拾东西。”顾云卿催促。 向卉拿着手机跑出了厕所，跑到床边时，她突然想，怎么不晓得先给她爸妈打个电话呢？于是她赶紧拔下了她妈的电话，电话一直响着，她妈没有接。她又转而打她爸的电话，她爸的电话先是没有任何应答，等了十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了对不起，你呼叫的用户没有应答。 向卉吸了一口气，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乱。她想了想，这回拔下了乐雯的电话号码。 乐雯接了电话：“我擦，这是没完了，竟然又换个号码再打，你们这些国际诈骗犯有种就回国，我……” 向卉打断她：“我是向卉，你在昆城吗？” 乐雯乐了：“向卉，居然是你，你这个家伙，跑哪儿去了？我不是陪我爸妈来南林市了吗？估计明天就回去了。” “哦，好，好，我知道了，就这样。”向卉挂断了电话。 第167章 爸妈和女儿一起失踪 刘以民和顾云卿闭口不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向卉能猜到结果很坏，否则，不可能她爸和她妈的电话都打不通。去机场的路上，她鬼使神差般想到她刚到落日岛那天晚上做的噩梦，陈维平把恬恬扔下了楼……向卉打了个冷战，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的祷告，天上地下，能求的神灵她都虔诚跪求，她求她爸妈和恬恬平安无事，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事情，她都要活不下去。 饶是快马加鞭，辗转三十个小时的空中行程，向卉回到昆城也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从机场出来时，向卉摇摇欲坠。这两天的时间里，向卉几乎就没怎么睡过，她的神经紧紧的绷着，有时候好不容易眯一会儿，突然就心惊肉跳地醒过来。 李嵩来接的机，上了车后，向卉趴在顾云卿怀里，车子往前飞驰着。 顾云卿轻抚着她的脸。 “现在，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路程过半时，向卉仰头看他。 顾云卿抿唇，他侧头看着窗外：“你眯一会儿吧，已经回到昆城了。季安之已经去处理了，很快会没事儿的。” “我爸还是我妈，还是恬恬？他们到底怎么了？”向卉眼泪簌簌而落，憋了这一路，憋到这一刻，她真的憋得心神俱伤。 顾云卿将她揽起来，抱紧她后，他说：“你爸你妈和恬恬……失踪了，现在下落不明。” 纵是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最坏的结果，向卉还是觉得万箭穿心。 “怎么失踪的？”向卉用力撑开他坐直了身体，她颤声。 “具体的情况，等一下我们到了派出所，我们再具体问问。”他握紧她的手，“宝宝，不会有事儿的，我和季安之会用尽一切办法，你不要太担心。” 算算时间，她爸妈和恬恬失踪已经超过五十个小时了。从她接到电话起，顾云卿一路就在打电话，凭着顾家在昆城的人脉资源，她爸和她手术时请的都是顶级专家，人说来就来了。可现在，三个大活人失踪已经超过了五十个小时还没有任何消息，这说明情况复杂超出顾家能掌控的范围。 “宝宝？”顾云卿担忧地晃了晃她的手。 “我不倒下的，我还要找到我爸妈，找到恬恬。”向卉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多分钟后，车子开到了昆城市公安局。刘以民也来了，见向卉和顾云卿下车，他快走了几步过来。 “向卉，小顾。”他面色凝重。 “刘编，你是怎么发现我爸妈还有恬恬失踪的？”向卉一把抓住刘以民的衣袖，急切地问。 刘以民被扯她得衣服的都歪了。 “你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恬恬想上妈妈上班的地方来玩，我等了好几个小时，人一直没有来，我就打电话，但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我刚开始也没有在意，以为你妈临时去办事情。等了好几个小时他们还是没有过来，我打你妈的电话一直不接，我就很担心，怕路上车子碰了什么的。刚好我有个舅舅在交警队，我就拜托他帮忙查询了一下，这一查就发现你家的车都已经到了写字楼附近的路口掉头往回开了，这一路就开出了昆城，一直开到监控死角的地方，车就弃在那里，你爸妈还有恬恬就不见了。”刘以民详细地说明了情况。 “我去问问警方现在现在情况了？”向卉表现得很冷静。 一行人进了公安局，因了顾家和刘以民的面子，局长亲自接待他们，侦探队长马高林详细讲述案件发生后的流程和进程。 向卉爸妈的车子遗弃在一座废旧的养鸡场旁边，她父母的手机全都扔在车子上，通讯数据显示最后一通电话是网络电话，服务器在国外。根据现场的脚步，除了向卉爸妈并没有其他人，脚步持续到养鸡场里面就消失了。让案件陷入僵局的点是，废旧的养鸡场附近没有监控，更棘手的是向卉爸妈失踪的时间点，养鸡场周边被人为洒了大量的水，三个人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警方这两天几乎把养鸡周围挖地三尺了，现场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马队长，是不是相当于我爸妈和我女儿进了养鸡场后，人就平空消失了？”向卉问。 马队长迟疑了一下，道：“人不会凭空消失的，我们现在已经将搜索的范围扩大了，机场，车站，高速路口全都封锁了，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昆城。” “我有什么可以配合你们的？”向卉又问。 “你们家刚拆迁不久，有没有亲朋好友找你们家借钱？”马队长问。 向卉摇头：“没有。我爸和我妈的亲戚家里条件都还不错，平常关系也挺好的。要说眼红我家拆迁款的，只有我前夫一家。” “我们也请你前夫来做过笔录，从时间上来看，他没有嫌疑。”马队长说。 向卉攥紧了双拳，她转头看顾云卿：“还有谁要害我爸妈和恬恬？会不会上次闯进我们家的那个聋哑女人？会不会又是她身后的人指示的？会是陆款款吗？还是顾家的谁？到底是谁？我爸妈活了这一辈子，与人为善，为什么要遭这么大的祸灾？” 顾云卿抿了抿唇，他脸色有些微微难看：“你要相信警方，警方找到证据，那不管是谁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马队长继续了解情况，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向卉将所有可能的对象全搜罗了一遍。 “这样吧，顾先生，你先带你太太回去休息，有消息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马队长起了身。 顾云卿想带向卉去酒店休息，向卉不肯，她一定要先回别墅一趟。 “也许绑匪会塞了纸条到我家。”向卉喃喃自语。 “马队长说了，他们第一时间就去过你家别墅区，监控显示，没有任何可疑人物进入你们家。”顾云卿强行抱起她，“你不能再这么硬撑，你先睡一觉，等睡醒了，说不定你爸妈还有恬恬就找到了。” 第168章 人找到了 无论顾云卿怎么劝，向卉坚持要回家，没有办法，顾云卿只能让李嵩开车载着他们去向家的别墅。 向卉回到了别墅，大门口没有纸条，家里很整洁干净，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一罐冻出油膏的排骨汤。水池里放着一大把摘好了却已经蔫坏了的青菜，地上有土豆和芋头，围裙挂在冰箱的侧面。向卉呆呆地看着，她妈炖了排骨汤，准备好了青菜，本应该去她工作室玩一会儿就回家烧饭的。 她觉得心脏处尖锐地疼，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向卉捂着脸慢慢地蹲到了地上。 “宝宝，乖，听话，我们先去酒店，你得吃点东西，睡一觉。”顾云卿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疼得要命。 “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做错了什么？”向卉喃喃地问。 “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有人太坏。”顾云卿强行拉起了她，然后将她抱起来。 “阿卿，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儿？”向卉呜咽起来。 “不会，不会，你相信我，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顾云卿抱着她出了大厅，抱着她回到了车上。 “先到酒店，季安之的人在那儿等着。”顾云卿吩咐道。 向卉拼了命的撑着一口气，季安之的人等着，会不会是有她父母的消息了？她想爬起来坐好，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她像一只被恶人狠狠踩过几脚的猫，蜷在顾云卿的怀里，她干干地喘气。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酒店，李嵩匆匆下了车。 “我们下车啊。”向卉挣扎着想起身。 顾云卿按住她：“等一会儿。”他话音落下，李嵩领着一个男人匆匆过来了。 向卉被注射了镇定剂，没多一会儿，她就沉沉睡去了。 顾云卿看着她蜷躺在座椅上，脸埋到双掌之中，好一会儿后，他抹了一把脸才对一旁的李嵩说道。 “季安之那边怎么说？” “目前也是没有消息，对方看起来计划很久了，详细周密。”李嵩说。 “最有可能是谁？”他又问。 李嵩迟疑了一下：“季总说，不确定。” 顾云卿抽了一下鼻子：“陆款款的嫌疑排除了吗？” 李嵩没说话。 “你回去吧，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顾云卿抱着向卉下了车。 向卉感觉自己浑浑噩噩地走上了一条长长的黑得无边的路，隐约中，有一盏微弱的灯火亮着，向卉向着灯火一直走啊走啊，她想走到有光的地方，她想走出去，可不管她走得多快，那灯火都总还是在远处。她很崩溃，她想停下来休息，可她的脚下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拽着她的双脚往前走。 她精疲力尽，觉得自己要累死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就是在这里，那盏灯火近了，也亮了，出口已然就在眼前。 向卉大喜，她朝着出口跑去，更强烈地光照来。她呀了一声，人就醒过来了。 睁眼时，房间里一片昏暗，向卉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感觉到自己睡了很久。 “阿卿。”她坐起来，头重脚轻。 有脚步声传来，顾云卿从外面一间屋快步走进来：“你醒了，先吃点东西吧？” “我爸妈和恬恬有消息了吗？我睡了多久？”她说着赶紧下地，双脚虚浮，没来得及跨步就跪到了地上。 顾云卿把她拉了起来：“先吃东西吧。” 向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用力甩开顾云卿的手：“你告诉我呀。” “你睡了十个小时。”他说。 “我问我爸妈和恬恬有消息了吗？”她激动得尖叫起来，“你不要瞒我。” “还没有。”他说。 “还没有？”向卉退了一步，“为什么还没有消息，我爸心脏做过手术，恬恬受过刺激，就我妈身体好一点儿，可她一个人怎么照顾两个人。阿卿，怎么办？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是不是你们顾家的人下的手？到底是谁？他们想要我怎么样？是不是想要我和你离婚，想要我彻底离你远一点儿？是这样吗？我答应啊，真的，我答应，我要我爸妈和恬恬好好的，我愿意。” 顾云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除了你们顾家，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把人绑架走还不留在任何的痕迹。”向卉崩溃了，她又哭又喊，“顾云卿，你告诉我啊，普通人谁能够计划那么周详缜密？” 顾云卿脸色发白，他抿着唇不说话。 向卉哭得心脏处抽着疼：“我做错了事情，惩罚我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害我爸妈和恬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云卿走过去，他伸手揽住她，他低声说：“你别哭了，你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你爸妈还有恬恬……” 他话说到一半时，外间屋的手机响起来。 “我去接电话。”他扶着她站稳，然后往外屋跑去。 向卉追出去。 “喂……什么……好，我们马上过去。”只几句话，顾云卿就结束了通话。 “是不是我爸妈……” “对，找到了，快穿衣服。”顾云卿冲到衣柜那儿，从里面拿了一件加长的薄羽绒服出来。 “我不冷，快走。”向卉穿着薄睡衣往房间门口跑。 顾云卿拿着薄羽绒服追了出去。 两个人下了楼，李嵩的车等在酒店门口。 “我爸妈还有恬恬，都还好吗？他们没事儿吧。”上了车，向卉问顾云卿。 “先过去再说。”顾云卿道。 “他们到底好不好？”向卉简直要疯了，她抓住顾云卿的手就咬了下去，“你不要总是敷衍我。” 顾云卿痛得皱起了眉。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向卉声嘶力竭。 “不太好。”顾云卿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太好？”向卉有点儿听不懂这三个字了，“是怎么样的不太好？” “先过去吧，好不好？”顾云卿眼中有泪光闪动。 向卉看着他，半晌才说：“好。” 二十多分钟后，向卉和顾云卿到了公安局，仍然是上次接待他们的马队长。不同于上次的利落，这次，马队长的表情显得很沉重。 “节哀。”他说。 “节哀？”向卉重复他的话，“节什么哀？” “我们在离养鸡场几十里外的一座山里找到了你爸妈和你女儿，你爸妈因为失温严重，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你女儿幸运一点儿，因为你爸妈拼尽全力护住了她，经过医院抢救，她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 向卉看着马队长的嘴，他的嘴那么一张一合，他在说什么？找到她爸妈的时候就没有生命体征。那是什么意思？是死了的意思吗？ “山上太冷了，如果暖和一点儿，也许不会这样。”马队长看着向卉的样子，心中也生出恻隐。 向卉晃了晃。 顾云卿抱住她。 “我爸妈在哪儿？”她问，“带我去看看。” “在殡仪馆，我让我同事带你们过去。”马队长说。 向卉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殡仪馆，几乎全部的路都是顾云卿半扶半抱她才能走完。 换了防护服，向卉在顾云卿的陪同下，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进了停尸间。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走到一个大冰柜前，然后拉开了裹尸袋。 向卉终于见到了她爸妈，他们并排躺在一起。因为失温死亡，他们的面色青黑得可怕。 向卉呆呆地看着，这是噩梦吗？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不，不是。 这绝不是。 向卉仓惶地转头，她看着顾云卿：“阿卿，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我在梦里对不对？” 顾云卿想安慰她，可是安慰的话说不出口。 “好奇怪，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向卉抬手，她想咬自己试试看。 顾云卿一把拉住了她：“向卉，这是你爸妈，你没有做梦。” “我没有做梦？”向卉愣愣地看他，“我爸妈死了，他们死了我怎么办？” “你还有我，还有恬恬。”顾云卿哽咽着说。 向卉转头看着冰柜里的她爸妈，她伸手出，一点一点朝她妈的脸庞摸上去，那凹凸有致的脸，那冰冷得彻骨的脸。她又摸她爸的脸，她爸看起来摔了，半边脸骨都陷下去了。 向卉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她真的太冷了，冷得不知道怎么办？ “我爸和我妈真的死了吗？”向卉看着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见惯死生，见惯各种悲恸，只是点了点头。 “死了？怎么可以丢下我就死了呢？为什么要丢下我呢？他们养了我二十九年，他们还没老呢，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养老。他们怎么可以死了呢？”向卉又去摸她妈的脸，“妈，我不该去落日岛，如果我在家，你们就不会死。都怪我，妈，你不帮我带恬恬，以后我怎么写小说啊。你不在了，我要吃红烧排骨怎么办啊？我爸也是，养那满院子的花花草草，还养鱼，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养啊。妈，你带我一起走吧，好不好？” “向卉。”顾云卿，“我们要出去了，时间已经到了。” “我不出去，你出去吧，我和我爸妈在一起。”向卉说着就要往冰柜里爬。 “不可以不可以。”工作人员吓一跳，慌乱拉住她。 “我要和我爸妈在一起，不要拉我，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向卉悲痛难抑，她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惨叫。 第169章 半年后 半年后 农历旧年三月初，清明已过，昆城进入倒春寒时期，风迎面吹来，有刺骨的痛感，向卉站在窗边久久地望着远处。 她爸妈过世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她都处在情绪无法自控的境地里，要不是顾云卿时时刻刻盯着她，她肯定也就随她父母去了。勉强吊着一口气，在顾云卿的扶持下，她先是办了她爸妈的葬礼，接着追查谋害她父母的凶手。 市公安局经过大量的走访，最终抓获了嫌疑人。那嫌疑人正是之前潜入她和顾云卿家里的聋哑女人，而指使她的人是周云舒。 周云舒交代，她没有别的目的，自从看着向卉和顾云卿在一起，向家又拆迁了一大笔钱后，她就一心想从向家搞一笔钱用来供以她吸毒。第一次算好时间，派聋哑女人潜入向卉家时失手了。再次下手时，她特地选了向卉不在国内的时候，然后通过境外服务器给向卉爸妈打了电话，将她爸妈骗到了废弃的养鸡场，清洗了现场后，她将她爸妈和女儿带到了山里。钱还没到手，没有想到她一个疏忽，向卉爸妈带着孩子跑了，接着警方已经在附近的区域搜索了，惊恐之下，她就自己跑了。 作案动机，现场痕迹，时间线，包括她父母身上残留的一些组织都证明，凶手就是聋哑女人和周云舒。证据确凿，聋哑女人和周云舒当啷入狱，等着她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轰动昆城一时的绑架案结了案，凶手归案，也算能告慰向卉父母的在天之灵。 一切尘埃落定，可向卉却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她和陈维平见了一面，拼了一身的力气把他挠得满脸开花，至始自终，陈维平都咬死了，他确实不知道周云舒那么歹毒，况且警方调查得很清楚。他们虽然没做成一对好夫妻，可毕竟有一个女儿，他再狠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向卉哭了又哭，陈维平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她永远失去了父母，她的伤和痛要怎么抚平？ 时日渐长，大家都回归了正常的日子，只有向卉，她日复一日地活在痛苦里，她求顾云卿想办法帮她彻查，顾云卿总劝她要相信警方的结论。 每个人都觉得她太执拗了。 “向卉，收拾好了吗？”顾云卿从屋外进来，他跺了跺脚，“好冷啊。” 向卉转身走到床边，那里散落了一堆的衣服，她一件一件地开始往地上的行李箱里放。 “你坐着，我来。”顾云卿脱了外套，走到她身旁。 “你见到恬恬了吗？”她问。 “见到了，她和她爸爸在一起挺好的，有笑容。”顾云卿说。 “嗯。”向卉应了一声，出事后，她曾试图把恬恬接回来，可恬恬只要见到她就尖叫喊外公外婆。为了恬恬的心理创伤能更好的愈合，她不得不同意陈维平接走了恬恬。 “你不要紧张，我妈一般都不在家，即使回家也是换个衣服，最多喝碗汤就走了。”顾云卿看她不说话，以为她紧张。 向卉抿了抿唇：“我不紧张。” 顾云卿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了箱子里，起身时，他略俯身看她：“你真的不害怕吗？” 向卉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死了，女儿回到了她爸爸身边，她还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等天气暖和后，如果你想回昆城来，我们再回来，好不好？”顾云卿温柔地说。 “再说吧。”向卉冷淡道。 当天下午，向卉和顾云卿飞往s市。晚上六点，向卉跟着顾云卿回到了顾家大宅。 这是向卉和顾云卿认识后，第一次踏进顾家大门。顾家住半山大别墅，绿化覆盖面大得仿佛别墅是从森林里长出来的。 一直到进顾家大宅前，顾云卿都还在跟她保证，他父母不在家，他母亲有个重要会议，他父亲去了省里开会。 然而，让向卉和顾云卿措手不及的是，祖新莉和顾伯昭全都在家。 向卉便有些紧张起来，顾云卿比她紧张，他拉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汗得她的手都湿了。 “爸，妈，我带向卉回来了。”顾云卿的声音略显颤抖。 祖新莉和顾伯昭几乎是同时看向向卉。 “爸，妈。”向卉面带微笑。祖新莉的面相看起来比照片要稍微柔和一些，倒是顾伯昭，眼中的凌厉和审视掩都掩不住。 “来了。”祖利莉打量了向卉一眼，几秒之后收回了视线，她拿过旁边的报纸看了起来。 “路上顺利吗？”顾伯昭问。 “顺利。”顾云卿简洁道。 “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顾伯昭起了身。 祖新莉坐着没动：“我不吃了，我有个会，得马上出门。” 顾伯昭没接话，人已经往餐厅走去了。 “妈，那我和向卉去吃饭了。”顾云卿迟疑了一下拉着向卉要往餐厅走。 “等一下。”祖新莉开口，但仍然看着报纸。 顾云卿看着他妈。 “我已经让阿萝走了。”她说。 顾云卿面色一僵：“妈，她毕竟在岛上呆了那么多年。” “我补足了她工钱，她走得开心。”祖新莉起身，将报纸扔到了茶几上，眼神掠过向卉时，她又扫视了一遍。 “太瘦了，多吃点东西。” 向卉迎着她的视线，面色淡淡。 祖新莉往大厅外走去，顾云卿拉了拉她，他们往餐厅走去。 晚餐很丰盛，是招待客人的标准，但够不上贵客的规格，向卉很清楚自己的分量，但她并不在意。 餐桌上出奇的安静，除了偶尔汤匙碰壁的声音，整个人餐厅可以称得鸦雀无声。向卉心里猜想，这大约就是富贵人家所谓的餐桌礼仪了，食不言。 向卉喝汤时，莫名觉得一股反胃，可汤明明很鲜，她强行压住那股反胃，将汤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后，她就觉得想吐。 她心里一惊，联想到她的例假已经相当长时间没来过了，之前她一直以为她的情绪太差导致生理期乱掉了。现在看来，她有可能怀孕了。 保姆还在上菜，向卉放了筷子，她平静冷淡许久的心绪又乱了。 “你怎么了？一直发呆呢？”顾云卿倾身过来，轻声问她。 “没事儿，想点儿事情。”向卉抬眼时才发现，顾伯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餐厅了。几个保姆看起来表情放松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你吃饱了吗？那我带你去院子里走走。”他说。 “好。”向卉跟着他起了身，走出餐厅，两个人绕着回廊慢慢前行，不同于昆城的极冷，s市的早春显然要温柔许多。 “何嫂煲汤是不是特别好喝？以后让她天天给你煲好喝的汤，你很快就能胖起来。”他拉着她的手缓慢地走着，清冷的月光和昏黄的路灯相映，夜色下的花园美得有点儿不像话。 两个人走到一座亭台处时，向卉顿了顿脚步，“这附近有药店吗？” “家里有医药箱，非处方药都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顾云卿有些着急地问。 “我想买验孕试纸。”她说。 “验孕试纸？”顾云卿呆呆的，他完全没听明白验孕试纸是什么？ “你不用害怕，我现在只是怀疑自己怀孕了，所以想买验孕纸来查一查。”向卉淡淡道。 “怀，怀孕？你是说你可能怀孕了吗？”顾云卿结结巴巴的，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害怕。 “现在只是猜测。”向卉耐心的回答他的问题。 “我去买，我现在就去买，你在这里等我，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他往外跑，跑了几米又跑回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和我一起去。” 向卉看着他的反应，他这样是很开心的样子吧？开心自己要做爸爸了吗？他知道爸爸二字意味着什么吗？ 第170章 怀孕 二十来分钟后，顾云卿和向卉从药店回到了顾家大宅。这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顾云卿都处在一种极度的无措中。 向卉拿着试纸要进厕所时，顾云卿紧张得一把拽住她的手。 “宝宝，你说会不会真的怀孕了？” 向卉看着他，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他这么喊她了，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我先去验验，你不要紧张。”她轻轻抽出了手，然后进了厕所。关上了门后，她背后着厕所门站着，站了好一会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马桶旁，拆了试纸包装，她拿出了盛液体的杯子。 几分钟后，试纸上出现了两条明显的红杠。 她真的怀孕了！ 向卉的内心翻涌，怎么怀孕了呢？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看着那两条红杠，向卉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些撕心裂肺的日子在她脑海中盘旋。她伤心得支离破碎那段日子，靠着注射镇定剂苟活着。那时，顾云卿和护工轮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有一天中午她从昏睡中醒来，他去上厕所，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屏，她就那么正正好看到了一条新进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顾少，向家的事情，我很抱歉。 短短的一句话，向卉从混沌和悲痛中清醒过来。她父母的死果然并不是表面上的谋财害命，她的猜测没有错。顾云卿瞒着她，不肯帮她彻查，是因为他有的顾忌，亦或者有他更想保护的人吧。 向卉对他的心，是从那一刻开始断裂的。 既然他不肯帮她查，那她就只能自己查了，所以，她跟他来了s市。 “向卉。”顾云卿在外面敲门。 “等一下。”向卉回神，她走到门边，站在那里，她低头又看手里的验孕纸。 “我要进来啦。”顾云卿喊。 向卉拉开了门。 “怎么样？”他看着她手里的试纸。 她把试纸递到他面前：“看起来，我是怀孕了。阿卿，或者，这个孩子我们还是先不要了。我觉得我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为什么不要？你为什么没有做好准备？”他抢过那张试纸，“这个准吗？去医院吧，我给我们家的医生打个电话，你等一下。” “明天再去吧。”向卉看着他的反应，心里越发的烦乱。 顾云卿没理她，只是高声喊了几句骀嫂，随即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匆匆跑来。顾云卿让她马上给私立医院那边打电话，他现在需要马上过去一趟。管家应了声便赶紧去打电话了。 顾云卿拉着向卉就出了门，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医院。医生等到诊室，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医生看着单子满脸笑容。 “顾先生，顾太太，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顾太太怀孕53天了，胚胎发育良好。恭喜你们，你们即将升级为爸爸，妈妈了。” 顾云卿转头看向卉：“真的怀了。” 向卉被他的情绪感染，笑着应了一声嗯。 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顾云卿拿着化验单小心翼翼扶着向卉出了诊室。 “你现在想吐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吧？”上了车，顾云卿就迫不及待地问她。 向卉侧头看他，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阿卿，你真的做好准备当爸爸了吗？” 顾云卿脸上的喜悦僵住，他伸手拉了拉向卉的手：“宝宝，你看起来，好像并不开心。” 向卉吸了吸鼻子，收回视线看着挡风玻璃前面：“我可能没什么心理准备，毕竟你知道的，我爸妈尸骨未寒，我没有太多的心思。” 顾云卿握着她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想想，如果你这么不开心，你爸妈在九泉之下，是不是也会难过？” 向卉低头：“先回家吧，我有点儿累了。” “好。”他启动了车子，“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好好养身体，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说，你爸妈知道了，会不会也像你这么高兴？”向卉装着随意的样子，问道。 “那肯定啊。”顾云卿眉飞色舞起来，“我妈可能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但她百分百会喜欢她的孙子孙女。” “你这么肯定，为什么？”向卉有些困惑。 “隔辈亲啊，是不是这么说的？”他笑嘻嘻的。 “如果我生下孩子，你妈会不会根本不让我们自己养育？”向卉又问。 顾云卿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我们的孩子，当然是我们自己带。她那么忙，哪有时间带孩子？不过有时间了她肯定会经常来看孩子。” 向卉闭上眼睛：“我眯一会儿，你把音乐调小声一点儿。” 顾云卿紧了紧她的手：“你不要瞎担心，一切有我呢。” 向卉没说话，她爸妈遇害那会儿，他也是这么说的。可到头来，他没有做到。 向卉还在挣扎着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时，顾家大宅上下已经全都知道向卉怀孕的消息。 次日早上，向卉洗漱完出了房间，她想去找顾云卿，脚才迈出去，一个清脆急切地声音就传来。 “少奶奶，你是饿了吗？早餐做好了，我扶你过去”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绑着一束马尾的姑娘飞快地跑到了向卉面前。 向卉被吓了一大跳，什么少不少奶奶的，哪个港剧里学来的破落作派，她很是不适应：“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阿卿呢，他上哪儿去了？” “顾少和夫人去公司了，走的时候，顾少说了，十点左右回家，让我好好陪着你。”姑娘丝毫不介意向卉的态度，她搀扶住向卉的手臂往餐厅的方向走，“对了，我叫应蝶，应是应该的应，蝶是蝴蝶的蝶。夫人说了，以后只要顾少不在家，我就在家陪你解闷儿。” “哦。”向卉深知说多错多，干脆学着电视里的作派，保持高冷，让人家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 应蝶扶着向卉到了餐厅，厨房里三个保姆在忙着，见向卉来了，两个保姆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她们开始往餐厅桌上拿早餐。 中式西点，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少奶奶，你喜欢哪个？”应蝶站在她的旁边，指着桌上的早上点头。 “我喝点粥就好了，胃里有些不舒服。”向卉淡淡道，她本来饿得要命，但一看这一大桌的东西，她顿时就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第171章 他出国了 向卉喝了一小碗粥就推开了碗，她还没说要干嘛，应蝶就将她搀了起来。 “少奶奶，一会儿夫人安排的医生会过来，你先回房躺着吧。”她说。 向卉皱眉：“我想去花园转转。” “可是夫人交代了，她说孕早期，还是不宜乱动。”应蝶带着几娇憨说这句话。 向卉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威慑，在这座宅子里，夫人的话是圣旨。她如果敢违抗圣旨，恐怕夫人会有更多的手段来对付她……向卉后背一阵发凉。 向卉顺从地回了房间，如果说从前她的身体长着许多反骨，那么经过她父母的事情后，她就明白命运的残忍，钱和权的黑暗。 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咋咋呼呼，否则别说找她谋害她父母的真凶，只怕她自己的小命也随时有可能丢了。 昨天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不想在她对感情不再确定的时候生下顾云卿的孩子。可她又想到，她有了孩子，对她的人身安全来说，也是最大的保障。所以，她在思忖之下，还是告诉了顾云卿她可能怀孕了。 向卉躺了半个多小时，顾云卿和医生一起来了，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医生，一看就经验丰富。向卉乖乖地配合做检查，女医生也肯定了昨天在医院查的结果。不过，女医生倒是说向卉可以适当走动走动，注意营养均衡。 向卉一一应允。 随后应蝶带女医生出了房间，向卉靠在床头，顾云卿送上房门快步走回床边。 他抓着她的手，眼神发亮：“亲爱的老婆，谢谢你。” 向卉笑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么大的惊喜。”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又在她耳边低喃，“谢谢你让我的生命更加完整。” 向卉敛了笑，半晌后，低声道：“可惜我爸妈看不到了，我妈多想看到我们的孩子。” 顾云卿抱了抱她：“振作起来，等恬恬心理创伤愈合后，我就把她接来和你一起。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你相信我。” 向卉靠在他的肩上：“阿卿，你真的那么爱我吗？” 顾云卿轻轻拍她的头：“傻话，我不爱你爱谁呀？我不爱你和你结婚做什么？” 向卉轻轻推开他：“我早餐就喝了点粥，现在有点儿饿了，我想吃点儿水果，你去帮我拿好不好？” 顾云卿立刻起身：“顾太太吩咐的，我必须遵命啊。”说着，他起身顽皮地敬了个礼。 向卉怀上顾家的孩子，这一消息如同一颗石子在投入平静死沉的湖水，这座寂静了十多年的宅子，因为有新生命即将诞生，大家都如临大敌，十分重视。 向卉发现怀孕的第五天，开始产生严重的孕吐反应。她吃什么吐什么，就连喝开水都吐得一干二净，闻不得任何异味，连顾云卿靠近她她都会反胃。 女医生住进了大宅，针对向卉的情况进行调理，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向卉还是吐，如此吐了十多天，她的体重掉了七八斤。本来就纤瘦的她，瘦得几乎皮包骨，顾云卿心疼得要命。 向卉吐到第十三天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要撑不下去了。是她想得简单了，以为随便怀个孕，趁着这个机会在顾家站稳脚，然后暗中拉拢几个人，再慢慢揪出谋害她父母的幕后黑手。等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的时候，她把证据丢给顾云卿，看他如何面对她？ 现在看来，她能不能活着度过孕早期都是个大问题。 “徐医生，我太太这么吐下去不行啊，不行的话，再多请几个专家来会诊一下。”顾云卿心急火燎。 “阿卿，你请再多专家来都没有办法的，这是雌激素敏感造成的。没有别的办法，等度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徐医生态度温和。 “你看我太太，连水都吐，什么都吃不了，她这样很难受啊。”顾云卿团团转，他看看床上病歪歪的向卉，又看着徐医生。 徐医生微笑着安抚他：“你尽量多陪陪她。”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音。 “新莉，很久没见你了。”徐医生起身，恭敬地朝祖新莉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祖新莉问。 徐医生把向卉的情况大致提了，祖新莉微微皱眉。 “身体底子这么弱？我去看看她。” “妈。”顾云卿喊了一声。 祖新莉进了屋，走到床边。 向卉这几天精神恍惚得厉害，这会儿她正输着葡萄糖，见祖新莉站在那里，她努力地打起精神来。 “妈。”她张嘴喊了一声，然后一股反胃冲上来。 旁边的应蝶熟练地拿过了垃圾桶。 向卉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了，胃里一阵翻天覆地，她觉得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冲了出去。 向卉吐血了。 顾云卿看着那口鲜血从向卉嘴里吐出去，他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那是他长这么大从未经历过的震撼。 “向卉，你别吓我。”他的声音颤得厉害，“不生了，我们不生这个孩子了，徐医生，你给她做手术吧，把孩子流了，我不要我太太这么辛苦，不要她搭上命……” “顾云卿。”祖新莉严厉地喊了一声。 “妈。”顾云卿瑟缩了一下。“你看到了，向卉这么辛苦，她太辛苦了。” “你出去。”祖新莉看着他。 “不，我不出去，妈，我要在这里陪着向卉。”顾云卿强硬地顶撞到。 “我当年怀你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反应，过了个这时期就好了。”祖新莉抬着下巴，“你一个大男人，别整天守在这里婆婆妈妈的。我让你每天去公司报道，你去了两天就不去了。” “我说了，我要陪着向卉，等她吐得没这么厉害的时候，我会去公司的。”顾云卿说。 向卉吐了一大口血后，反而觉得整个人舒服一些。她有气无力地看着和祖新莉据理力争的顾云卿，在她这样无助和脆弱的时候，顾去卿能这样不顾一切地出头护着她，说她心里一点儿都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有点儿看不懂他了，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她，为什么当初她那么苦苦哀求他，让他动用一切力量查清害死她父母的真凶，他却硬要她相信警方的结论。 “你再忍一忍，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作为对你辛苦的补偿，我会让人给你再置一幢房产归置到你的名下。”祖新莉说完，转身往房间外走。 向卉想说你们顾家可真是傲慢啊，但她没有力气说话。 当天晚上八点多，顾云卿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换了衣服，出门时，他和向卉说去一趟季安之那里，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当晚，顾云卿没有回来。 次日一早，应蝶告诉向卉，顾云卿出国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回国。 第172章 你听我劝 向卉得知消息的头几天，心里十分绝望，恨不得连同腹中的孩子一起去跳了海。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在她这么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又丢下她出国了，而且还是通过别人来告诉她。 向卉想到从认识顾云卿开始，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丢下她。然后在她每一次下定决心和他划清界限时，他就又回来了。他以为她的心脏是铁打的吗？还是觉得她不过是他养的宠物，他需要的时候揉一揉，宠一宠，他不需要的时候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顾云卿出国的第五天傍晚，向卉在应蝶软硬兼施下喝了半碗粥，粥下肚还没十秒，她就趴到垃圾桶旁吐了个天翻地覆。 委屈，愤怒，悲伤……各种情绪朝她席卷而来，向卉抱着垃圾桶跪到地上大哭起来。 “应蝶，你，告诉夫人，通知顾云卿回家，这个孩子我不生了，我要和顾云卿离婚……” 一旁的应蝶吓到神情大变，她冲到向卉身旁，伸手用力捂住她的嘴。 “少奶奶，我求你了，你哪怕是打我呢，打死我呢，这样的话你也不要说。快闭嘴，不要叫骀嫂听见了。” 应蝶压低了声音，她看起来惊恐而焦急，让她整张脸显得扭曲。 向卉心里一个“咯噔”，应蝶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她掰开应蝶的手，靠着床头坐到了地上。 “少奶奶怎么了？”随着大声的质问，向卉的房门被推开了。 管家骀嫂看着坐在地上的向卉和应蝶。 “我刚喂少奶奶喝了半碗粥，她又吐了。”应蝶低眉垂头。 “夫人不是说了吗？吐是正常反应，再捱一捱就好了，哭有什么用。”骀嫂看了看地上的向卉，“应蝶，还不把少奶奶扶起来。” 语罢，骀嫂昂着头转身离去。 “少奶奶，你先起来。”应蝶半跪到地上，费了一番力气她把向卉扶着躺回了床上。 向卉猛地抓紧她的手。 应蝶吓一大跳：“少奶奶……” “是不是夫人？”她盯着她。 应蝶顾左右言其他：“少奶奶，你在说什么？快躺下来，你现在胃里是不是很难受？要不我去喊徐医生来？” “是不是？”向卉抓着她的手不放。 应蝶咬着唇不说话。 “应蝶，你和我说实话，否则我让夫人开除你。”向卉威胁道，应蝶有个长期卧病在床的母亲，她很需要这笔不菲的薪水。也是因为应蝶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和耐心才得到了照顾向卉的机会。 应蝶果然被吓住，她是祖新莉安排进来的人，可同时，如果向卉坚决要开除，那夫人还不至于为了她过多为难向卉，毕竟怀着顾家骨血的女人不好找，但一个稍微能干点的保姆还是很容易找。 “说。”向卉手上加大了力度。 应蝶抬头看她，她的眼中含着泪：“少奶奶，你好好保重身体，一定要逼着自己吃点儿东西，你把自己照顾好了，顾少肯定也就回来了。” 向卉听懂了她的话，她一点一点松开了应蝶的手，靠回床头，她看着窗外发呆。她在这一瞬间明白，顾云卿并非像他表面那么自由。甚至很有可能，他根本就被祖新莉软禁了，否则这么多天了，他没有理由一个电话都不打给她。 向卉想到软禁两个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座平静得没有一点儿波澜的高宅大院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她原本是在顾家大墙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顾家人根本没把她看进眼里，任由顾云卿在墙外和她折腾。 如果没有她父母遇害的事情，她大概这辈子也不会踏进这座大宅里。如果她不是恰巧怀孕了，她大概和这座宅子也就是到此一游的缘分。 现在，一切都不好说了。 “少奶奶，你以后不能再说你不要这个孩子这种话了。”应蝶见她沉默不语，她帮她拉了拉被子。 向卉转头看她，她道：“这是我的孩子……” “少奶奶。”应蝶又急了，“你别说这种话，你把夫人惹急了没有好下场的。” 向卉故意冷笑一声：“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才是孩子的母亲，我有权作主。” 应蝶看了一眼房门口，她又气又急：“少奶奶，你听我劝，说话谨慎一点儿，你以为顾少为什么会出国，还不是因为顾少总围着你转……”她说到这里时，猛地又收住话头。 “总之，少奶奶，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生下宝宝，一定会。” 向卉不由得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姑娘，她不过二十出头，城府和机警却远在她之上。应蝶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不会全都是真的，但也不会全都是假的。 能把应蝶收拢成她的人吗？向卉脑海中跳出这个念头。只是应蝶也才来不久，就算愿意和她同一条心，对她了解顾家也并没有多大的用处。顾家的老资格，像骀嫂这样的人，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少奶奶，你现在好一些了吗？”应蝶轻声问。 “嗯。”向卉往被窝里缩了缩，“我现在很累，想睡一会儿。” “好，我收拾一下垃圾桶就来陪你。”应蝶说道。 向卉闭上了眼睛，最初的时候，她犹豫要不要告诉顾云卿她怀孕的事情，是因为她父母的事情，她心里对顾云卿很失望。她没想到祖新莉会对这个孩子这么重视，她原以为她出身低微，顾家压根看不上她的基因。 到了现在，向卉心里深深明白，这个孩子已经由不得她想不想生了。向卉的手放到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健康的胚胎，十个月有之后，会有一个新生命呱呱坠地。 那是她的孩子！ 可能是一个和恬恬一样可爱的女儿，也可能是一个顽皮的小子。向卉努力地让自己感受到作为妈妈的喜悦，可心底涌起的却只有悲凉。 顾云卿出国一个月后，向卉的孕吐反应开始慢慢缓解了。 她想，顾云卿应该要回来了吧？ 第173章 在绝境里重生 令向卉没有想到提，她望穿秋水没有盼来顾云卿，却盼来了赵凯儿。那天傍晚，应蝶陪她在花园里散步，她站在拱桥上看着湖里的金鱼们抢食，骀嫂在远处喊了一声。 “少奶奶，凯儿来看你了，在前厅等你。” 向卉心里一惊，继而激动。这一个多月来，她见惯了，听惯了应蝶，有时候几乎要错觉应蝶才是她的伴侣。现在听到凯儿来了，总算能见这座高宅之外的人，她怎么能不激动？ “凯儿是谁呀？”应蝶好奇地问了一句。 向卉淡淡道：“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吗？”她又问。 “我不能有朋友吗？”向卉反问。 “少奶奶，我没有那个意思。你知道的，这顾家大门，可不是谁都踏得进来的，我先前一直替你担心，你父母都过世了，也没有别的亲戚……现在你朋友来看你，我替你高兴。”应蝶忙不迭的解释。 “谢谢。”向卉淡淡的，这一个多月来，应蝶对她的陪伴可谓尽心尽力，可她也看出来了，并不是她对应蝶好，应蝶的心就会跟她拧到一起。 这里面的世界，比外面的世界残酷一万倍，什么真心实意，什么我对你好，你就会对我好，统统都是狗屁。大家都只认核心权力的那几个人，祖新莉，顾伯昭，以及管理整个人顾家的骀嫂。 在这里，她没有钱，没有权，也没有自由。如果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谁会把她当真正的少奶奶呢？ “卉姐姐。”身着白色线衣，卡其色短裙的凯儿小跑着到了向卉面前。 “凯儿。”向卉轻声喊她，大半年的时间，凯儿越发的美丽，衬得她更加暗淡无光。 “一直想来看你。”她挽住向卉的手，又看向一旁的骀嫂和应蝶，“我和卉姐姐去房间聊聊天。” “凯儿小姐，我让厨房给你们切点水果过去。”骀嫂十分殷勤。 应蝶看出来凯儿身份非凡，便识趣地站到一旁，没再亦步亦趋地跟着。 进了房间，向卉才将房门掩上，凯儿就轻轻地拥抱住了她。 “你受苦了，卉姐姐。”她叹了一口气。 向卉身体一僵，顿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仰了仰头，将泪生生逼了回去，拍了拍凯儿的后背，她笑道。 “凯儿，你坐。” 凯儿走到窗前的单人沙发前坐下：“祖阿姨说你前段时间吐得太厉害。” 向卉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嗯，现在也吐，不过比前段时间要好得多了。就是闷，老想出去外面转转。” “噢，对了。”凯儿从包包里拿出一个手机，一番操作后，她将手机递给了向卉。 “什么？”向卉有些困惑地接过了手机，凯儿点开的是相册，满屏全是恬恬的照片，还有一些视频，她的心跳得厉害，抬起看凯儿。 凯儿笑：“快看吧，别看我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向卉贪婪地看着各式各样的恬恬，恬恬在公园里奔跑，在阳光下嬉戏，她在上舞蹈课，她在吃薯条…… “凯儿小姐，水果来了。”骀嫂推开门，欢快地喊了一声。 凯儿微微皱眉，她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扫了骀嫂一眼：“卉姐姐是我最好的朋友，骀嫂，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 骀嫂将水果放到小茶几上，退了两步，微微躬身，讪笑道：“那当然，当然。” 向卉的注意力全在照片上，完全没有看到骀嫂的窘态。 十多分钟后，向卉将手机上的照片和视频全数看完，转头看着凯儿，她心里的感激无以言表。 “凯儿，谢谢你。” 凯儿靠到扶手上，半托下巴：“卉姐姐，亏得你能忍。” 向卉低头，又看恬恬的照片：“手机可以给我吗？” “不能，也不能发照片给你。”凯儿说得清楚明白。 向卉点了点头，凯儿能专程来这一趟，已经实属不易。 “但我以后尽量多来。”凯儿伸手过去拉了拉她的手，“你再忍忍。” “阿卿……在哪里？”向卉问她。 凯儿诧异：“阿卿在哪里？卉姐姐，这话怎么说？” 向卉吃惊了：“你也不知道？他出国了，已经有一个月了。” 凯儿咬牙，愤愤地拍了一下茶几：“安之哥居然猜对了，卉姐姐，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找他。” “大哥猜对什么了？是不是阿卿又去了落日岛。”向卉问道。 凯儿摇头：“不会，我们有个小群，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说过话了。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无声无息这么长时间。但因为他在群里宣布过他要爸爸了，我们就都以为他在全心全意陪着你。一直到前两天，安之哥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让我来看看你。我就觉得不对劲，阿卿不是在你身边吗？为什么让我来看你？他告诉我，他怀疑阿卿被软禁了。” 季安之的猜测和向卉不谋而合。 “是夫人吗？”向卉轻声问。 凯儿倒是不怕，她哼了一声：“除了她，还有谁会这样对阿卿。卉姐姐，说起来，阿卿比你还可怜，你如果忍受不了，可以弃顾家而去，但阿卿不能，他姓了顾，这辈子就注定了他挣脱不了这个桎梏。” 向卉呆了呆，原来是她一直在苛责顾云卿吗？亦或者顾云卿为了爱她已经拼尽了全力？ “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不明白。”向卉黯然道。 凯儿端过一旁的果盘，拿叉子叉了块苹果递给向卉：“先吃点水果。” 向卉没胃口，她摇了摇头：“我下午喝了点儿燕窝，这会儿胃里还堵着，你吃吧。” 凯儿将果盘放回了茶几上，然后她靠着沙发沉吟。 向卉见她不说话了，便又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恬恬灿烂可爱的笑容仿佛一剂强心剂，她死气沉沉的心看到了耀眼的光芒。 第174章 我们做个交易 凯儿沉吟许久后转头看她：“卉姐姐，我该走了。” 向卉将手机还给她：“好。” 凯儿起身：“我先想办法联系上阿卿，其他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卉姐姐，你要是闷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来看你，她们不敢说什么。” 向卉深吸一口报，然后朝凯儿张开双臂，两个人再次拥抱。 凯儿在她耳边说道：“这个孩子，来得太巧。但卉姐姐，这也是你的机会，你要抓住。” 向卉心里一紧，但她没有表露出来。 凯儿松开她后拎起包往外走：“卉姐姐，你送送我吧。” 两个人出了房门，骀嫂和应蝶在房间几米开外的侧厅里候着，见她们出来，骀嫂快步走过来，应蝶跟在她身后。 “凯儿小姐，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芋仔煲。”骀嫂笑吟吟的。 “不吃了，我让卉姐姐送我出去，你跟着出去就可以了。”凯儿指了指应蝶。 骀嫂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但她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顿在原地不动。 凯儿挽住向卉，回头又道：“噢，对了，骀嫂，下个月我姨从法国回来，你不是很喜欢上次看秀的那件旗袍么？我让我姨给你带了。” “呀，凯儿小姐，你真是破费了，谢谢你，太感谢了。”骀嫂的脸立刻多云转大晴。 凯儿笑了笑，收回视线后挽着向卉往外走，她道：“卉姐姐，胡令超来昆城看我了。” “真的？”向卉很是吃惊，没想到凯儿这次愿意主动提起胡令超。 “我努努力吧，如果我运气够好的话，或者下次你见到我就要喊胡太太了。”她玩笑道。 向卉莫名觉得感动：“会的，老天爷也会帮你的。” 说着话，向卉跟着她已经走到了大门口，赵家的司机等在车旁，见凯儿出来，他飞快地拉开后座候在那里。 “卉姐姐，你等我好消息。”她笑道。 向卉点头。 随即，赵凯儿的车子离开。 向卉久久地凝望着，就像看着自由飞向了远处，不知何处它才能再回来。 “少奶奶，我们进去吧，天要黑了，这风有些凉。”应蝶轻声说。 “好。”向卉转身。 凯儿来过之后，顾云卿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向卉觉得顾家是要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了，才会放顾云卿回来了。 s市步入初夏时节，向卉度过了最熬的早孕期。她不再吐得肝肠寸断，因为吃得下，吸收得不错，她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圆润起来。 凯儿没再来过，不过因为她的面子，骀嫂对向卉客气了许多。 现在的向卉已经不再问顾云卿几时回来了，因为她心里深深明白，这并不是顾云卿有能力决定的事情，她只能默默等着，等着哪天祖新莉发了善心，顾云卿便回来了。 算算时间，向卉怀孕已经满了五个月了，宽大的衣服之下，她的肚子并不明显。但某天清晨的时候，腹中的胎儿轻轻踢了她一脚。 向卉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神奇的一脚，她的母爱在那一刻喷涌而出。 她的孩子，那是她的孩子！ 又一次例行产检之后，徐医生微笑着告诉向卉，她腹中的胎儿是个长势喜人的男宝宝。 胎儿性别确定的那天晚上，祖新莉破天荒地回大宅来了。彼时向卉正在吃晚饭，就听见外面骀嫂连声喊夫人。 祖新莉进了餐厅，骀嫂和几个保姆忙前忙后的，恨不得跪在她面前喊夫人万岁了。 “我已经吃过了，给我盛点汤就行了。”祖新莉坐到了向卉上面位置。 骀嫂亲自盛汤端上了桌。 “你们都去吃饭吧，我和向卉说会儿话。”她看了骀嫂一眼。 骀嫂、应蝶以及几个保姆动作迅速，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了餐厅里。 “也不喊我？”祖新莉喝了一口汤，她语气不错，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祖女士。”向卉恭敬地喊了一声。 祖新莉神情一滞，皱眉：“向卉，你应该喊我妈妈。” “不敢高攀。”向卉语气淡淡。 “胆子倒很大。”祖新莉喝了一口汤。 向卉沉默。 “到十月份，孩子就该出生了。月嫂和育儿嫂我已经让人在物色了，月子中心也提前定好了，你放宽心，只管把自己照顾好，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你都不必操心。”祖新莉道。 向卉沉默着将碗里的饭吃完，最后一口饭咽下肚，她拿过一旁的热毛巾拭了拭嘴角，这才道。 “我以为这些该是做丈夫的人应该挂心的事情，真是难为祖女士作为奶奶这么尽心尽力。不过，我总归是孩子的母亲，你是不是应该问问我的意见？”向卉语气不好不坏的。 祖新莉吃惊极了：“你说什么？” “这是我的孩子。”向卉直视着她，一字一顿。 祖新莉盯着她，眼神十分凌厉。 如果是从前的向卉，被这么铁血手腕的厉害女人盯着，她早就腿软手抖，但她现在必须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选中我作为孩子的母亲，这是我的不幸。同时，这也是你的不幸。”向卉不急不缓。 祖新莉猛地拍了一下餐桌，她手旁的汤被拍得翻倒，洒了一桌子。 “放肆。”她喝道。 听到动静的骀嫂和应蝶她们都从侧厅伸出头，见此情景，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向卉面色平静，她微笑着：“祖女士，我听闻早年时，顾家产业一度濒临破产重组，是您带着十几个骨干在残酷的商海中撕杀出一条血路，顾家的产业得以保住，这些年来您更是所向披靡，商场之上，谁见了您都恭恭敬敬。不瞒您说，我念大学那会儿，非常崇拜您。” 祖新莉气得面色铁青，如果不是因为向卉有孕在身，她肯定就大发雷霆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向卉敛了笑，迎着她的目光冷冷道：“祖女士，我会平安顺利生下这个孩子，甚至我也可以答应你，孩子出生后一切由你安排。” “你没有资格跟我提条件。”祖新莉暴怒。 向卉也冷笑：“你也可以不答应我，那么你孙子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你知道的，我已经一无所有，我最不怕的就是玉石俱焚。祖女士，你要赌吗？” “你以为你是谁？”祖新莉厉声道。 “祖女士，我再提醒您一下，孩子在我的肚子里。”向卉毫不畏惧。 偌大的餐厅里，两个女人用目光较量着。 “你到底想要什么？”祖新莉先开了口，橘黄的灯光下，她头顶的发根处，白发隐现。 “我的条件是你必须把阿卿送回我身边，从此之后，阿卿的事情归我管。”向卉不慌不忙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向卉，孩子到了我手里，你就不怕我将你扫地出门？”祖新莉胸有成竹地问。 向卉笑笑：“所以，我说我们赌一赌。真到了那一天，我愿赌服输。” 祖新莉眼中有了困惑，这个一无是处，一无所有的女人，她凭什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是谁给她底气？又有谁的底气能和她祖新莉并肩？她不相信，她只能理解为向卉爱阿卿爱惨了，爱到不惜以孩子交换作为代价。这个交易是可以做的，无论向卉怎么折腾都绝不可能有赢的机会。 “好。”祖新莉点了头。 “那希望祖女士遵守赌约，从此之后，不要再过问阿卿的任何事情。”向卉沉声道。 祖新莉冷哼一声。 “对不起，我吃得有些饱了，我先回房了，你慢慢吃。”向卉道，语罢，她转身扬长而去，侧厅的门口，骀嫂一众人的下巴已经掉了一地。 当晚九点多时，向卉接到了凯儿的电话。 “卉姐姐，卉姐姐。”她很急切的语气，“找到阿卿了。” 向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就好。” “你猜他在哪里？”她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向卉靠着床头，她将手里翻着的书放到床头柜上。祖新莉也许讨厌顾云卿不争气，但毕竟是她亲生的儿子，再不争气，她也不可能伤害他，这是向卉笃定的。 “确实很安全，在听云轩，听安之哥说，你们在那山上住过。”凯儿说，“真是万万没想到，阿卿竟然就在昆城。” 向卉笑笑：“倒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除了下山不方便，很适合修身养性。他以前老跟我嚷嚷说，想找个地方躺平。他躺了这大半年，不知道是不是躺舒服了。” “卉姐姐，你比我想像的要淡定多了。”凯儿笑着说。 “没办法，谁让我有个那么优秀的婆婆。”向卉玩笑道。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向卉在心里计算着，不出意外的话，顾云卿搭明天一早的飞机飞s市，中午时便可以见到了他了吧。 她想着他的样子，好像有点儿模糊了，她心里有点儿慌。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一个人被关在那山上，除了那些书，他什么也没有，真担心他憋出精神病来。 向卉枕着这些担忧进入了梦乡，梦里，他们又像从前一样腻歪着，他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搂着她，搂到她喘不过来气他也不肯撒手。 他总说，宝宝，你身体好软呀，我喜欢这样抱着你。 不过，今夜的梦似乎过于真实的，向卉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下：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她要翻身时，感觉到有人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宝宝。”那人轻声低喃。 “阿卿。”她喊了一声。 第175章你可以走，少奶奶不可以 向卉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她睁眼，晨曦中，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怼入她的眼睑。 “阿卿。”她伸手摸他的脸，“胡子也不刮。” 顾云卿抓住她的手，然后将脸埋进她的掌心里。房间里一片寂静，慢慢地，向卉感觉到掌心被一片温热的水泽漫过。 他哭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轻轻地放到了她的腹部。腹中的宝宝似乎也有感应，它不安的动了起来。 顾云卿受到惊吓，他慌忙缩回手：“动，动了？你的肚子怎么会动？” 向卉坐了起来，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扯了张纸巾，略倾身她细细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傻瓜，那是胎动，是你儿子在跟你生气呢，生气你这么不陪他妈妈。” 顾云卿张开双臂，交她紧紧搂入怀里：“对不起，是我的错，向卉，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 向卉靠在他的肩上，良久之后，她才说：“回来了就好。” “嗯。”他低声应。 “天还很早，你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向卉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他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我去冲个澡，开了一夜的车，身上臭哄哄的。” 向卉看着顾云卿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她眼中一直憋着的泪水才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这场磨难之后，向卉对顾云卿的猜忌彻底消除了，她深深明白了顾云卿的无力和无助。她也明白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顾云卿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男女之爱，而是利益相牵的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不好，她便也不会好。 那段失去彼此消息的日子是怎么熬的，顾云卿笑称躺够了，这辈子都不想再那么躺着了。 向卉告诉他，她每一天都有好好吃饭，每一天都和宝宝一起乖乖地等着他回来。她和祖新莉之间的交易，她只字未提。 顾云卿回来的一个星期后，他和向卉说想回昆城了，之后的日子他打算定居昆城。 向卉心知祖新莉不会答应，她不忍心他去碰壁，委婉告诉他，她喜欢s市的气候。 “你喜欢s市的气候？”顾云卿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说你喜欢s市的气候？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向卉看着他生气的样子，赶紧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安抚道：“我是想着啊，这里徐医生随叫随道，方便嘛，是不是？” “是不是我妈和你说什么？”顾云卿盯着她的眼睛。 向卉下意识就摇了摇头：“你在家也看到了，她根本没空回家啊。” “那行，你去换身衣服，把头发扎一下，我们下午就回去。”顾云卿有些烦躁，“这幢破别墅，我已经住够了。明明有七八个人住着，但半点人烟味儿都没有。” “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和你妈说一声？”向卉忍不住说道。 “不打，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顾云卿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他开始往箱子里塞东西。 “那我和骀嫂说一声吧，让她中午不要备我们的饭了。”向卉想了想说道。 顾云卿应了一声你去吧，他继续整理着行李。 向卉在房间门口喊了骀嫂。 “少奶奶。”骀嫂大约要出门，她拎了抱，穿着一条合身的裙子，“你喊我。” “我和阿卿一会儿去机场，中午就不要煮我们的饭了。”向卉说道。 “去机场？”骀嫂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要去哪里？” 向卉道：“阿卿说想回昆城了。” 骀嫂皱眉：“阿卿怎么突然要回昆城，他要回便回吧，只是少奶奶你肯定不能回去。在这边，徐医生照顾得很好。而且夫人说过，你要出门便可以出门，去远了不太好。” “我妈还说了什么？”顾云卿走到门口。 “阿卿。”骀嫂退了一步，她垂下头不说话。 “我问你，我妈还说了什么？我不在s市那几个月，你们又是怎么对向卉的？”顾云卿声音不高，但眼神冷冽得仿佛要杀人。 向卉心跳有些加速，她想过了，顾云卿和祖新莉之间迟早是要起冲突的。现在起了，也不算太早。 “阿卿，我只是一个下人，拿一份薪水，做一份工。”骀嫂抬头，不亢不卑。 顾云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骀嫂，你来顾家已经七年有余了吧？倒是把我妈虚与委蛇那套学了个十足像。你刚才说什么？我要走可以走，少奶奶不可以走。行，我今天要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他说完，伸手拉过向卉：“行李也不用收拾了，昆城那边，我们什么也不缺。我们就这么走。” 向卉被他拉着往大门的方向走。 骀嫂有些慌了：“阿卿，你别乱来，少奶奶怀着孕呢。应蝶，应蝶，快，来人啊，把阿卿给我拦下。” 她一边喊，一边拿出手机给祖新莉打电话。 顾云卿拉着向卉还走到大门口，前院连接大门的位置，不知道打哪冒了三个穿黑色t恤衫的彪形大汉出来，他们看起来体格威猛强壮，别说一个顾云卿，恐怕十个顾云卿也不一定打得过眼前这三个人。 向卉看着那三个人，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别墅里安排了人在暗中看着她和顾云卿。 “让开。”顾云卿冷冷道。 三个黑t大汉看着他，其中个子最高那个抱了抱拳，非常客气地说道：“顾少，还请你多包涵。” 顾云卿抿唇，他点了点头：“我今天要是硬要出去呢？你们是不是准备动手？我妈怎么交代你们办事的？” “夫人说，你要走可以，但少奶奶不可以。”高个子说道。 顾云卿侧头看向卉：“你是不是从进了这座宅子起就没出过这道门？” 向卉吸了吸鼻子，故意带着几分委屈求全道：“阿卿，主要是我不愿意出门，家里什么都有，而且你知道的，我吐得很厉害……” 顾云卿松开了向卉的手：“乖，你先回房，我去打个电话。” 向卉拽紧他的手，她看着那三个大汉，作惊恐状：“不要，我要和你一起，你打电话，我在旁边等你。” 第176章 母子大吵 顾云卿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新仇旧恨全涌上他的心头。他立刻拿出了手机，然后他拔下了他母亲的电话。 通话非常简短，顾云卿只说了一句话：“妈，请你现在回家，超过半个小时，我一定让你后悔。”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阿卿。”向卉看着他，眼中含泪。 “别怕。”他紧了紧她的手，“我们回大厅等着。” “好。”她轻声应，跟着他又往回走。他以为她吓到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血液开始沸腾，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祖新莉和顾云卿吵起来。因为她知道，人在情绪失控和愤怒的时候很容易说真话，这座高宅大院里的秘密，她没办法从其他的人嘴里获取信自己，没办法，她就只能从主角身上找突破口。 他们往回走时，骀嫂也追出来了。 “阿卿，夫人一会儿就回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和她好好说，好不好？”骀嫂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 “让开。”顾云卿压根不看她。 向卉跟着顾云卿回到了大厅，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顾云卿不停地看手表，等到十几分钟的时候，他开始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向卉看着他，他的愤怒已经冲到顶了吗？她想了想，扶着椅子起身：“阿卿。” “嗯？”他走回她身边。 “你听骀嫂的话，一会儿好好和你妈说话。”她拉着他的手，仰头，带着祈求看他，“我不想再一个人呆在这里度日如年地等你回来，你好好和你妈说，她一定能听得进去。” “你啊。”顾云卿叹了一口气，“你太不了解我妈了，她如果是那种我好好说话她就能听，那我和她至于到今天这一步吗？” “可是……她总归是你的妈妈，妈妈总是爱孩子的，不是吗？”她一派天真地说道。 他揉了揉了她的头发：“那是以后你对我们的孩子，而不是我的母亲对我。” “不管怎么样，你都答应我，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好好和你妈说话。”向卉柔声说。 顾云卿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半个多小时后，祖新莉赶回来了，她一身正装，头发梳成了背头，妆容干净利落。 “阿卿，你又闹什么幺蛾子？你以为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样无所事事吗？我开会开到一半，还要赶回来处理你的事情，真是家门不幸。”祖新莉很生气，当着向卉和下人的面，毫不客气地质问。 “我和向卉要回昆城。”顾云卿说道。 祖新莉一步一步走到了顾云卿面前：“我以为罚你在听云轩冷静几个月，你能想明白一些事情，现在看来，你是彻底没救了。你要回昆城？回去做什么？过你那梦想中的田园生活吗？你还要带向卉回去？十月份向卉就要生了，孩子生下来了，你准备做个什么样的爸爸？每天教你的儿子怎么躺平吗？顾云卿，我真的对你太失望太失望了。” 顾云卿退了一步，他抿唇，双手攥成了拳，他在拼命地忍着。 向卉看着他眼中的隐忍，她大概可以想像这对母子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经历了多少的撕扯。从天伦角度来看，母亲爱孩子是本能，向卉相信祖新莉最初的时候一定是很爱这个儿子，对他也寄予了无限的厚望。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堆积吧，直至将他软禁到听云轩，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要他好好反思。她以为用这一招，他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却不料，将他心中对母子情分的最后依恋全斩断了。 “行，你话说到这个份上，从今天开始，我带着向卉走。从此之后，我们再无关系。你可以收回你给我的一切，我不在乎，更不稀罕。”顾云卿语气平和地说出这句话。 祖新莉气得指着他：“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真是后悔啊，不该让你外婆带你，都是给她惯的，把你给惯坏了，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你够了。”顾云卿怒吼了一声，“不要说我外婆，我不争气，不是你的好儿子，你以为你是好女儿吗？啊？” “阿卿，你冷静一点儿，好好和夫人说话啊。”骀嫂见母子俩吵得太厉害，想要劝劝架。 “给我滚远点儿，不要你在这里装好人，这顾家上下，谁不知道你是夫人的狗腿子。”顾云卿气疯了，他转头又看着祖新莉，“你恨我不争气，恨不能像别人的孩子那样成为你的骄傲和谈资。你气我没有季安之聪明，气我不如他能运筹帷幄。为什么将所有的帐算到我头上来？从小到大，你说你对我太失望了这句话，你说过多少次？是，我不争气，那你还不赶紧和我断绝关系，从此眼不见为净。” “你要和我吵架可以，你能为你妻子考虑考虑吗？你这么气急败坏会吓着她的，她现在可是有孕在身。”祖新莉见他动了真怒，语气倒缓和下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准我走，不准向卉走。你不就是想着，她生下孩子，你抢过去养。我这个号练废了，你要重新练号。”顾云卿一把将向卉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你是这么想的吧？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 “对，我是这么打算的。”祖新莉承认得十分爽快，“我对你们俩个人养孩子没有信心，所以，不劳你们费心。但你们如果配合我，我也会让孩子定期去见你们。” 向卉有些诧异了，没想到祖新莉会承认，不过，顾云卿也不是傻子。几个大汉就拦着不让她走，顾云卿猜也猜得到。 顾云卿怒极反笑：“我和向卉的孩子，你凭什么带走？我为什么要让你带走。我告诉你，这个孩子哪怕不生呢，我也绝不让你带走。” 祖新莉面色阴沉下来，她看着顾云卿冷笑：“顾云卿，如果你再这么目无尊长地发疯，那么，你这辈子就再也别想知道阿翊死的真相了。” 第177章 我还治不了你 “你说什么？”顾云卿目光骇人，他朝祖新莉走近一步，“妈，你刚才说什么？” 向卉也听出了端倪，阿翊？是一个人名吧，从顾云卿的反应来看，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她想起来，最早他们认识，那个无脸男的卡片，他说过是他最重要的人送的。他还提过，卡片的主人死了。 “我说了什么你听清楚了。”祖新莉很满意顾云卿的反应，“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以多年来，阿翊的死一直是你的心结。” 顾云卿定定地看着祖新莉，他眼中有震惊，有愤怒，更多的是困惑。 “我还得回公司去，你要么在家好好陪着向卉，要么和我一起去公司。”祖新莉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顾云卿仍旧愣站在那里原地，祖新莉出了大厅。他跟着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又走回向卉身边。 “向卉，你在家等我，我去一趟我妈公司。”他说。 向卉想说那我和你一起去。 可顾云卿已经快步往外走了。 向卉缓缓地走回了椅子旁，扶着扶手，她坐了下来。 “少奶奶。”一旁的骀嫂走过来，“你没事儿吧，需要喊徐医生来吗？” 向卉摇了摇头，她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那是顾云卿的孩子，她都想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后，她交给祖新莉，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便和顾云卿回到昆城去过平静安稳的小日子。 现在看来，她还是把人生想得太简单了。 “阿翊他曾经是阿卿的发小，好哥们，他们读高中的时候，阿翊跳楼了，阿卿从那以后就变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别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了。”骀嫂说得模糊又委婉。 “你去忙吧，你让应蝶来陪我就行。”向卉轻声道。 “好。”骀嫂有些不安，“少奶奶，我不该多嘴。” “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听见。”向卉拿出手机，她点开胡乱看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少奶奶，我去喊应蝶来。”骀嫂往后面走去。 应蝶陪着向卉去了二楼的露天阳台看海景，天冷的那会儿，二楼的风很大，向卉总也没有机会上楼，现在天气暖和了，她每天都会上来坐一会儿。 “少奶奶，你饿了吗？要不要我拿点零食上来给垫个底？”应蝶殷勤地问，自从顾云卿回来的，他们夫妻形影不离，她就被指派到厨房去干活了。厨房的粗活和陪少奶奶，那自然是不能比了。 “不吃，你坐吧，陪我聊会儿天。”向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 “诶，那我坐下了。”应蝶挨着椅子的边沿坐了下来。 “你喜欢在这里工作吗？”向卉问。 应蝶猛点头：“喜欢喜欢，虽然这里离市区有点儿远，出入都要坐车才方便。但这里离海近，空气好，吃得好，住得更好，薪水也不低。少奶奶，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向卉点了点头：“那你好好干。” 应蝶赶紧表态：“我一定好好干的，少奶奶。” 向卉闭了闭眼睛：“你去拿点水果上来吧。” “好。”应蝶立刻起来，走了两步又跑回来，“少奶奶，你一个人呆这里不要紧吧？” 向卉有些不耐烦：“难道我还能从这里跳下去吗？” 应蝶不敢多说，转身往楼下跑去。 四周寂静了，只有海风徐徐地吹来。向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觉得有些累，有点想回昆城。她想变回从前那个向卉，她想回到她和刘以民的工作室，喝一杯他煮的咖啡，看一堆的稿子，徐朗言不时买各种零食来投喂他们，乐雯偶尔来打扰一下她。 她失去他们的消息已经很久了，从她父母过世之后，她就将那部手机关了机，锁进了保险柜。她没有勇气再去打开那部手机，因为那里面有她和她爸她妈的聊天记录，有她爸和她妈的照片，有恬恬的照片，有从前的快乐和幸福……她不敢去触碰。 当晚九点多，顾云卿回来了，他喝得酩酊大醉。司机架着他下车，骀嫂和两个保姆七手八脚地把他扶到客房。 向卉披衣出了房间，她沉默地看着大家忙碌着。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顾云卿嘴里反复说着这句话。 向卉一夜都睡得不安稳，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再醒来时，隔着房门听着外面有人在高声喧闹。 向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座大宅一直是沉寂的。再听，仍然是喧闹的声音。她撑着床头坐了起来，听了一会儿，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她听不太出来到底是谁在吵？她伸手按了床头柜上的呼叫铃。 “少奶奶，你醒了呀？”应蝶推门进来。 “谁在外面吵？”她打了个哈欠问道。 “是二小姐回来了，还有一个陆家小姐，骀嫂说叫陆款款。”应蝶说道。 向卉一个激灵，困意和倦意惊到了九天云外。陆款款可算是上门了，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想，到底得用什么法子才能再接触到她？今天得来的可真是全不费功夫。 第178章 我会让你后悔活着 向卉起了床，洗漱后，她换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她的腹部隆起得很明显。 “少奶奶，你早餐想在房间吃还是去餐厅呢？”应蝶问她。 “我去餐厅吃。”向卉随手编了条公主辫，将辫子拢到耳朵旁，她拿了个珍珠发卡别了一下。 “哇，少奶奶，你头发编成这样真好看。你以前怎么不编啊？你的手这么巧，可以教教我吗？下次我来帮你编。”应蝶说着恭维的话。 “你先去准备早餐吧。”向卉吩咐。 应蝶领命而去。 向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是素颜，但看起来气色不错。也是奇怪，她孕早期吐得半死，整个人萎靡消瘦仿佛难民营出来的，捱过那段灼心灼胃的日子，她的胃口恢复过来，整个人一夜之间变得容光焕发，尤其是皮肤，她以前化完妆也没这么好过。 向卉出了房间，挤在沙发上头碰头看着手机的两个女孩几乎同时抬头。 “是你。”陆款款起了身，她今天穿着一条泡泡袖的红色连衣裙，“云朵，你看，那个就是阿卿的老婆。” 向卉笑眯眯地看着她，陆款款还真是爱红色的衣服啊。 “云朵。”陆款款将一旁的姑娘用力拉了起来。 向卉一直知道顾云卿有个在国外留学的妹妹，但因为对她的信息知之甚少，对于她的想像便是也十分空乏和模糊。今日乍然相见，向卉对她的印象才具体起来。 顾云卿兄妹，顾云卿长得既不像爹，也不像妈，顾云朵就不一样了，她极像祖新莉，但顾云朵身材娇小许多，五官也更精致。此时的她穿着牛仔背带裙，发型又是齐耳内扣的学生款式，这使得她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二小姐，那就是少奶奶。”骀嫂从偏厅快步走出来，又看着向卉道：“少奶奶，这是二小姐云朵。” “哦。”顾云朵看了向卉一眼，拉又坐回椅子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云朵，你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这里是大宅哎，她怎么可以住进来，肯定是她厚着脸皮求祖阿姨的。喂，骀嫂，是不是这样？”陆款款虚张声势地瞪着向卉，她再嚣张也知道，这大宅可不是厚着脸皮就住得进来的。 “款款，我妈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要先回去吗？”顾云朵转头问她。 陆款款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说：“云朵，我才来呢，我都还没和阿卿说上话。” “可是……”顾云朵看了一眼向卉的方向，“我哥不是有老婆了吗？你为什么一直要在他身上使劲？” 陆款款气急：“云朵，你是在帮我吗？” 顾云朵继续划着手机玩：“我妈说了，她怀孕了，谁也不可以动她。” 陆款款更气：“可我也能给阿卿生孩子呀……” “你不能。”顾云朵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款款将身体扭向一旁：“连你也不愿意帮我。” 骀嫂走到了向卉身旁，她轻声道：“少奶奶，你不要和陆小姐一般见识，她就爱闹，闹完就没事儿了。” “所以，她经常过来闹吗？”向卉问。 骀嫂慌忙摇手：“也没有，没有的事儿。” “阿卿在家的时候，她就会来闹吧。”向卉想了想，她看着隔了好几米远陆款款，抬高声音：“陆小姐，你来找阿卿吗？” 陆款款猛抬起头，脱口骂：“关你屁事儿。” 向卉莞尔：“你来找我丈夫，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儿呢？不过，他昨晚喝多了，这会儿估计还在睡，需要我帮你把他喊醒吗？” “找我做什么？”冷冷的声音从向卉身后传来。 向卉回头，顾云卿走到她身旁停住。 “阿卿。”陆款款痴痴地看着他。 顾云卿笑了一下：“陆款款，我劝你多少给自己留点尊严。这些年来，我明确地告诉过你无数次，我对你没有任何超过朋友的情感。你一而再再而三这样闹，有意思吗？” “可是，凭什么是她？”陆款款指着向卉，“我不服，阿卿，你让我怎么服气？” 顾云卿揽住向卉的肩膀，他看着陆款款：“不服？不服你就憋着。向卉是我妻子，她现在有了我的孩子，我正式警告你，你如果敢碰她一根手指头，那么，陆款款，我一定会你让后悔活着。” “你，你……”陆款款瞪着向卉。 向卉忍不住抬头看顾云卿，他在陆款款面前这样维护她，她心里很是感动。 “向卉，你先去吃早餐。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就来。”顾云卿伸手帮她摆正了头上的发卡，笑道：“今天这发型真好看。” “少奶奶，我陪你去餐厅。”应蝶从一旁走过来。 “不就是怀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个子宫谁不会生孩子啊……”陆款款看顾云卿对向卉柔情似水，气得要死。 “陆款款。”高跟鞋触地的声音和冰冷的喊声同时传来，身着宝蓝色套装的祖新莉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179章 你曾说过我才是顾家的媳妇 “祖，祖阿姨。”陆款款的气焰瞬间消散，她变成了一只摇头乞怜的小狗，“您回来了，外头很热呢，我和云朵去商场逛了一圈，我特地给您选了一条丝巾呢，搭配你今天这套衣服，一定很好看。” 祖新莉走近了，她顿步：“以后没什么事情，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陆款款手足无措：“祖阿姨，我就是来看看阿卿，云朵回来了，我来找她玩玩而已。” 祖新莉皱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一向是不过问的。但刚才你说的话我听到了，款款，阿卿结了婚，很快要当爸爸。你也收收心思，人生的路还长，不要执迷不悟。” “祖阿姨。”陆款款带着哭腔。 祖新莉不再看她，她转而对骀嫂道：“骀嫂，这宅子由你负责，可不是让你把什么人都放进来。向卉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你是担不起责的。” 骀嫂吓到面如土色：“夫人，我下次不会了，不会的。”她说完就走到陆款款身边，伸手拉了拉她。 “陆小姐，我送你出去吧。” “祖阿姨，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以前我家风光的时候，你来找我爸爸办事，还拉着我的手说款款这孩子长得真好，以后做我顾家的媳妇吧，你说过的话，你怎么就忘了呢？”陆款款哭起来。 骀嫂拼了命地把她往外拉。 顾云卿拍了拍向卉的肩膀，他转身回了房间，向卉和应蝶往餐厅走。 “你们都瞎了眼，那个向卉有什么好的，又老又丑又穷又没家教，你们看上她什么嘛？我哪点儿不比她强啊……”陆款款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妈，妈，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都想死我了。”顾云朵像一只娇俏可爱的蝴蝶，她朝祖新莉飞了过来，抱住她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没个正经。”祖新莉表情仍旧严肃，但语气里多少带了几分宠溺。 陆款款这回被轰出去了，按祖新莉刚才的交代，她应该是没有再上门的机会。向卉是有些看不懂陆款款，她知道有些女孩为了爱情，为了心爱的人可以不顾一切，但像陆款款这样不要尊严，死乞白赖的女孩，她真的还是头一次见。 陆款款不会善罢甘休吧，向卉感觉她还会卷土重来。 向卉曾经怀疑过陆款款是杀害她父亲的元凶，毕竟陆款款曾经嚷嚷着要杀了她。那么疯的人，敢杀了她父母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就在刚才，陆款款和祖新莉之间的交手，让她看明白了。 陆款款没有那个能耐。而向卉想不通的另一点是，假设谋害她父母的人是和顾家相关的人，那么动机到底是什么？她的父母并未触及顾家任何利益。就算恨，也是恨她向卉，为什么要害她的父母？难道顾云卿手机上那条短信是另有其事，并不是指她父母遇害的事情？ “你已经吃好了吗？”顾云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向卉回神，她拿过热毛巾擦了擦嘴，顾云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应蝶，给我盛碗粥。”顾云卿喊道。 向卉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他带着几分歉意。 “我们还回昆城吗？”向卉问。 “先不回了。”他说，顿了顿又问：“阿翊的事情，我得和我妈再谈谈。” 向卉迟疑了一下才问：“那张无脸男的卡片……” “对，是他。”他点头。 第180章 祖新莉出事 向卉微微失神，当日顾云卿对卡片的重视程度，她一度以为是他深爱过的某个女人送给他的。后来，他才提过是他最好的朋友送的，甚至玩笑似地说如果那个朋友不死，他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话。如今，他从拼死要回昆城变成了过几天再说。 阿翊……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向卉觉得心里堵得慌。 “怎么发起呆来了？”顾云卿伸的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事儿。”她回神。 “一会儿我陪你去花园走走吧。”他话音刚落下，那边骀嫂就匆匆走来了。 “顾少，夫人让你去她书房一下。” “你等我，我去和我妈聊聊。”顾云卿起了身。 向卉在餐厅坐了一会儿就去了后花园，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秋千上，她看着工人给游泳池换水。阳光真好啊，这座宅子又大又漂亮，什么也不缺，可又好像什么都缺。 “少奶奶，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应蝶小跑着来了。 “我晒晒太阳。”向卉靠到椅背上，秋千轻轻晃着。 “这么热，你还晒太阳。”应蝶站到旁边，“泳池今天换了水，骀嫂说给你买了那个网红天鹅浮垫，明天到货了，你就可以玩水了。” “我不喜欢玩水。”向卉说。 “啊，少奶奶，你不喜欢玩水啊？那你喜欢什么？你看你也不出门，也不购物，你甚至也不怎么玩手机……”应蝶看着向卉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便大着胆子接着说，“骀嫂有一次说，再没见过比少奶奶更省心的人，每天都呆在家里看书，哪儿也不去。” “我没什么喜欢的。”向卉懒懒地说。 “怎么会没什么喜欢的呢？”应蝶觉得很不思议。 向卉没接话，她换了个更舒服点儿的姿势晃着秋千，太阳大起来了，海风徐徐，她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少奶奶，你困了吗？要不要回房睡一觉？”应蝶轻声问。 “我眯一会儿就好了。”向卉打了个哈欠，“应蝶，要是让你在这儿别墅里住一辈子，你愿意吗？” “少奶奶，你跟我开玩笑呢。”应蝶“咯咯”地笑起来，“我在这里能住两年，我都很开心了。有两年的时间，我妈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里呆够两年？少奶奶，等你生了宝宝，你能不能和夫人说说，让我也留在这里帮忙？” 向卉怅然，应蝶将希望寄托到她身上，她自己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少奶奶，少奶奶。”骀嫂焦急地喊声传来。 “我们在这儿。”应蝶朝骀嫂挥手。 “快，少奶奶，去医院。”骀嫂跑过来。 向卉一个激灵，赶紧停住秋千站起来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夫人，她，她不太好，阿卿已经送夫人去医院了，你也赶紧去。”骀嫂急得都磕巴了。 “什么？”向卉大惊，她到花园里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祖新莉突然就不好了，顾云卿和祖新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不及多问，向卉跟着骀嫂匆匆往外走。顾家的车子等在大门口，向卉上了车，骀嫂和应蝶一脸担忧地看着车子慢慢远去。 向卉坐在后座，窗外的景物飞逝，沿路的风景美得简直不像话。向卉的手覆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宝宝轻轻动了动，仿佛在安慰她别怕，他陪着她。 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向卉也到了医院，她找了一圈才找到了顾云卿，他坐到椅子上，头埋在掌心里。 向卉走到他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她抱住他的手臂，有些害怕。 顾云卿面色有些苍白：“我们吵了一架，我看着她晃了晃，就摔到在地上了。她身体一直很好，定期做体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181章 你不是一直盼着她死吗？ “你不要太担心了，你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向卉轻声安慰他。 顾云卿看着地板，但视线似乎又穿过了地板，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后来，顾家的人全都来了。老老少少十几个人朝向卉和顾云卿围过来，大家都在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向卉看着一群兴师问罪的人群，心里不免紧张起来。顾云卿倒是很镇定，他扶着她，无论那些人问什么，他都只说等祖新莉醒了再说。 没多久，顾伯昭来了。他拽住顾云卿，然后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你到底对你妈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被你气得晕倒。” 顾云卿一个反手将顾伯昭用力一推，他冷笑：“我妈倒下，这不是你一直盼着的吗？” “孽子，败类，你就是败类，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顾伯昭气急败坏，吼着就要继续打顾云卿。 “伯昭，阿卿，你们在医院里闹成这样，像什么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外围走进来，他拿着拐杖重重地敲着地板。 老者发了脾气，顾伯昭这才勉强作罢，但他指着顾云卿。 “滚，你马上给我滚，马上。” 顾云卿怒视着顾伯昭，他紧握的拳头泛起了青筋，在顾伯昭又吼了几个滚字后，他扭头就走。 “阿卿。”向卉想追，但肚子一阵阵发紧。 “向卉，你别追，让他冷静冷静。”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季安之来了。 “可是……”向卉还是担心。 季安之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区：“你去那边坐一会儿，我去看看阿卿。” 向卉看着季安之追着顾云卿的方向往外走，她稍微安心了一点，随后她往休息区走去。 时间过得很慢，大家都焦躁地盯着抢救室的门看。有医生出来了，顾家人又朝医生围了上去。向卉坐着没动，吵吵嚷嚷的，她头痛得很。 医生说祖新莉的情况不乐观，已经在安排手术了。顾伯昭跟着医生走了，其他人分散到等候区坐了下来。 向卉心神不宁的，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开始不停地隔着肚皮踢她。她远远的，顾云朵扶着一个老太太走过来，她们走到向卉面前站定，老太太盯着向卉的肚子看。 “你就是向卉？”老太太先开了口。 “这是奶奶。”顾云朵介绍道。 向卉扶着椅子起了身：“奶奶，我是向卉。” 老太太的视线移到了她的脸上，她细细地看向卉的脸，似乎要将她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看清楚。 “你的面相不错，难怪新莉喜欢你，是有福气的长相。”老太太说道，“你坐下，这么重的身子，站着累。” “奶奶，那你也给我看看面相，我的面相是不是也很好，我一定能成为举世闻名的生物学家，对不对？”顾云朵搂着老太太的手臂撒娇。 “对对对。”老太太宠溺的语气，看了一圈在场的人，她问道：“阿卿人呢？” “他……去打电话了。”向卉撒了个小谎。 “肯定是被我爸骂走了吧？”顾云朵看着不远处的顾伯昭。 向卉沉默。 “这孩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没往下说。 第182章 父子吵架 季安之和顾云卿回来时，祖新莉已经进了手术室。顾伯昭本来在他的助手交代一些事情，看到顾云卿，他的脸顿时又拉下来，顾云卿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眼看父子俩又要掐起来了，老太太赶紧打圆场。 “阿卿，向卉丫头身子重，不能总在这里坐着。你妈这边有我们，你带向卉先回去。”老太太吩咐道。 父子俩足足相对怒视了五秒，顾云卿先收回视线，向卉起了身走到他身边。 “走吧。”她轻轻扯了扯顾云卿的手。 顾云卿攥紧了她的手，要转身时，顾伯昭狠狠地骂道。 “孽子，怨你外婆把你宠坏了。” 顾云卿眼眸一沉，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伯昭。”老太太抢在顾云卿发作之前先发起了脾气，“你怎么说话的？阿卿外婆在世时，辛辛苦苦照顾阿卿，你怎么能说这么没良心的话？” “妈，你也护着他，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废物……”顾伯昭重重地甩了一下手。 “我是废物也好过你败家。”顾云卿毫不示弱。 “行了。”老太太非常生气，她狠狠推了一下顾伯昭，“上一边去，都是要当爷爷的人了，你就能不稳重一点儿？” 向卉住进大宅后，总共没见过顾伯昭几次，对于他们父子之间的过往恩怨，她更是无从知晓。但从眼下他们对掐的情况来看，两个人积怨显然很深。她拉着顾云卿往外走：“阿卿，走吧，我饿了。” 顾云卿这才收回视线，然后他牵着向卉往外走。直到了出了医院，向卉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阿卿。”她侧头看他，“你爸也只是太担心你妈的病情了。” 顾云卿置若罔闻，他仍然往前走着，一步一步。向卉的手被他越握越紧，直到向卉痛得叫起来。 “阿卿，你抓痛我了。”向卉用力抽了抽。 顾云卿惊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松开手，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他将她揽进怀里，“对不起。”第二句对不起时，他带着一丝颤音。 “阿卿。”向卉有些困难地环抱住他。 “是我没保护好你。”顾云卿说得有些没头没脑的，“向卉，是我让你和宝宝受这么大的委屈。” 向卉不安起来，她直道顾云卿自责过度，于是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阿卿，你相信医生，你妈一定会没事儿的。你想想我当初车祸那么严重，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 顾云卿却并不接她的话，他胡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再牵起向卉的手时，他眼中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陪你去吃点东西。”他说。 “嗯。”向卉跟着他往台阶下走。 顾云卿带着向卉去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吃了点东西，他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向卉也是饿极了，一碗馄饨都见底了，她才发现顾云卿的面条几乎没动，却怔怔地看着她吃东西。 “阿卿。”向卉指了指他的面条，“要坨的。” “我不吃了。”他抽了一张纸巾，细细地帮向卉擦掉嘴角的汤渍。 向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就一个激灵，总觉得顾云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第183章 她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吃了点东西，顾云卿带着向卉回到了车上。向卉最近睡眠都不太好，靠在顾云卿的怀里，她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罕见地，她梦见了她爸和她妈。 她们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她妈和她爸坐在楼上的客厅里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她梦见自己坐在侧面的沙发里，似乎还是她读高中的时候。 “你呀，年纪也不大，怎么和那在老迷信一样喜欢跑寺庙。什么祈福，什么请愿，我说你啊，不要老是信那些什么高人，大师，都是骗人的鬼话。他们要是能算，怎么不算算自己什么时候发财？算算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向父没好气的。 “你真别说，我以前也不信，可这个大师真不一样。你说，十万八千里呢，他哪里知道我是什么地方来的人？又哪里知道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建成，你别不信。大师算我们家的事情一算一个准，说我们命里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命带华盖和文曲星，还说她是大富大贵的命。就是有一点儿不太好……”向妈妈压低声音看着女儿的方向。 向父本来还批评妻子过于迷信，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哪里不太好。” “大师说，说我们女儿不能嫁得早，嫁早了就要二嫁。还说她……”向妈妈迟疑着又停顿住了。 “你说你这个人，今天说话怎么还吞吞吐吐的了，好好说话，别吊人胃口。”向父急了。 “刚才是谁说我不要老信那些高人的吗？现在你知道急了。”向妈妈嗔怪地瞪他，她又看了向卉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那大师说我们女儿和父母缘分浅，我寻思着，她这是要远嫁啊。我就很担心，她是不是要嫁到国外去。这要是去了国外，一辈子也就能见那么几回，可不是就是缘分薄了吗？” “胡说八道。”向父嗤之以鼻，“我问你，那大师收了你多少钱？哄你钱的吧？” 向妈妈一本正经起来：“我听说那大师看人收费，有的人去了收一万，有的人去了收一千，还有的人不收钱还倒找钱的。我当时还忐忑，怕他跟我乱收钱，身上带够了钱，他没收我钱，也没倒找我钱，倒是请我喝了一杯茶，临走的时候和我说珍重。” 向父又开始数落妻子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起来，年少的向卉仍然坐在沙发里发呆。她父母说的话，她全数听见了，不过她并没有心思去深究他们说的话，她只是发愁，乐雯怂恿她明天一早的早读课逃课，她说要带她去城北的商场，说是那个老板从国外刚回来，带回来了特别好看的水晶串，向卉担心班主任发现要向她妈告状，要是她妈发现她逃课，她肯定要被骂死。 “唉，这丫头啊，也是让我欢喜让我忧。”向妈妈长叹着气，“我盼着她出息，又怕她出息。” “我说你啊，就是杞人忧天。你看我们这么多年不是都过得好好的吗？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向父安抚妻子。 “我这心总不踏实，你不懂。”向妈妈的声音低下去，“有时候做梦都是她又追来了，把我带回去了。” “行了行了，又说得没边了，别让孩子听见了。”向父大声起来。 “向卉，醒醒。”有人在喊。 向卉猛地惊醒过来，是顾云卿把她扶起来了。 向卉愣愣地看着他。 “睡迷糊了吧，我看你眉头一直紧皱着。”他轻轻揉着她手，“醒醒神，我妈的手术结束了，很成功。” “我梦见我妈了，她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向卉喃喃低语。 顾云卿拥她入怀，他轻声说：“都去过了，过去了。”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顾云朵跑出来了，说祖新莉麻药醒了，这会儿指定要见顾云卿和向卉。 “真是天赋异禀的身体啊。”顾云卿带着几分嘲弄。 向卉瞪他一眼，怕顾云朵也和他吵起来。 第184章 谋杀 向卉和顾云卿来到了病房，祖新莉躺在病床上，护士站在一旁看着仪器。虽然刚动完手术，她眼神的威严和凌厉也未减半分。 “阿卿，今日的事情，我原谅你。”祖新莉说话时，声音还是弱了许多。 顾云卿抿唇，他不说话。 “你外婆临终前对你的嘱托，你时刻记着吧。”祖新莉说完视线转向向卉，“阿卿，你出去，我和向卉说几句话。 顾云卿紧了紧向卉的手：“妈，有什么话，你当着我的面说。你不是说过么，我和向卉是夫妻，夫妻就应该共同承担和面对。” 祖新莉眼眸一沉，奈何身体不允许，她没办法发作。 向卉喊了一声：“妈。” 祖新莉默了半晌，说：“向卉，你留在大宅，我已经安排人送阿卿回落日岛，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去找他。你们以后的生活，我会让人安排好。” “妈，你让阿卿在s城陪着我吧，好吗？”向卉略略俯身，语气温婉。 顾云卿只是冷笑着。 祖新莉不说话，床头的仪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向卉的紧张不断地加重。 “我不想再跟他生气了。”良久之后，祖新莉才吐出这句话，“去吧，你们都出去吧。” 傍晚的时候，顾云卿和向卉先回家。医院有专业的医护人员陪护着，他们不分昼夜守在那里也是没有太大的必要。 因为祖新莉那几句话，向卉和顾云卿的心情都有些郁郁。 车子开到临海的一段公路时，顾云卿的手机响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脸色剧变，对着驾驶位的司机大喊，“掉头，马上去医院，快。” “怎么了？”向卉的心“突突”直跳。 “赵医生打来的电话，我妈又进抢救室了。”他挂了电话。 向卉大惊，明明手术很成功，她和顾云卿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又去找医生聊了聊，医生说一切都很正常，接下来就是需要一段时间休养。这突然间，怎么就又进抢救室了？ “我问问朵朵是到底什么情况？”向卉拿出了手机，上午在医院的时候刚存了顾云朵的号码，还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就在她要拔下顾云朵号码的同时，车子猛然来了急转弯，饶是她绑了安全，手里的手机飞出去，整个人也被狠狠甩了一下。 “老王，你怎么开的车？”顾云卿厉声质问。 随即，向卉和顾云卿发现不对劲，车子根本不往医院的方向开，而是往另一个岔道开去了，岔道的尽头是大海。 “老王，停车，给我马上停车。”顾云卿有些慌了，他努力坐稳，“向卉，你怎么样？” 向卉被刚才那一甩，头晕得厉害，胃里也不舒服起来，但为了不让他担心，她还是强自镇定道：“我没事儿。” 顾云卿飞快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他扑到了座位中间：“老王，你想干什么？马上停车。” 司机干脆将油门踩到了底。 顾云卿想抓司机，但司机开始s型开车，一会儿一脚刹车，向卉被甩得十分痛苦。 “小卉。”顾云卿自己也坐不稳，他扑回后座，又去抱住向卉。 车子开得几乎要飞起来了，没有人知道司机的目的是什么？但路已经到了尽头，司机已经冲破了路障朝茫茫的大海飞下去了。 顾云卿和向卉心里都很慌，海那么近，司机根本已经疯了。车子冲过路障后，冲上了木栈道，路不再平坦，车子已经完全失控了。 向卉紧紧地抱着顾云卿，在疯狂的颠簸中，他们不停地被撞来撞去。在向卉的尖叫声，车子冲破木栈道的栏杆，一头栽进了海里。 第185章 仇恨的种子 向卉的记忆的最后一刻停留在车子一头栽入大海之中，在那之后，是漫长无边的沉睡。 偶尔的，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有时候，还不止一个人。她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她的力气不够。 这样断断续续的感觉中，向卉的意识恢复一天比一天强烈。直到某个黄昏的时刻，她从一片混沌中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手抚摸腹部，可惜手太沉了，她根本抬不动。但好在，她感觉到了沉甸甸的肚子，她的孩子还在。 向卉松了一口气，她转动眼珠，这才发现，她躺在一张单人床上。从光线上来判断，现在应该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屋子南边墙上一扇窗户，透过窗，远处是茫茫无边的树林。 这大约是在哪座山上。她怎么会在这里？向卉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顾家的司机老王毫无预兆地开着车冲进了海里，天啊，顾云卿呢？ “阿卿。”向卉张开嘴又发现，她的声音嘶哑得根本发不出来。她又挣扎着想爬起来，浑身上下半点劲都使不上。 这是哪里？是谁救了她？到底是谁要害她和顾云卿？向卉心里涌上无数疑问。 屋外有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向卉一惊，她闭上眼睛，放松身体。 门开了，有人进来。 “这两天的情况明显好很多了，昨天看着她的手指在微微颤动，不出意外的话，就今明两天，肯定要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平淡，说话声调没什么起伏。 “会不会早就醒了，她一直在装睡？”又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会。”前面那个女人很肯定的语气。 “嗯。”随之一个男人应了一声，又问：“阿卿还是没有下落？” “没有。”女人说。 “大半个月了，飘到深海，只怕早就被鱼虾啃食尽了。”男人叹息了一声，“可怜。” “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女人问。 男人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两个人的脚步声音往外走。喝杯水的功夫，那脚步就听不见了。 向卉只觉得内心几乎要震裂，男人是季安之。她想到最初的最初，那是她第一次假扮顾云卿的女朋友，她去季安之家做客。顾云卿曾当着她的面说季安之的隐忍是装的，让他只管将野心露出来。 现在看来，那个一直被祖新莉忌惮的人，他一直在努力证明和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为此，他避居昆城。为此，他只在集团子公司挂了个职，并没有任何实际权力。 他费尽力气去证明，他确实只想偏安一隅，对顾家产业没有任何野心。 光线一点一点阴暗，又一点一点明亮。向卉一夜抚着肚了，所幸肚子里的宝宝一直在给她回应，她惊惶不安的心才得到些许安慰。 向卉在等待季安之的再次到来，她想知道顾云卿的下落。渐渐地，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知觉，她饥肠辘辘，同时又十分恐惧。她在想，她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清醒过来？她又想，她该怎么做才保证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门轻轻推开了。 向卉感觉到了，进来的人是季安之，他坐在她的床头。她保持着熟睡的样子，只盼他尽快能出去。 “你早就醒了，不是吗？”季安之开了口。 向卉知道他已经看破，再装昏迷也没什么必要了。于是她睁开了眼睛，季安之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温和地看着她。 “你现在怎么样？身体上难受吗？”他问。 向卉想了一夜，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道：“感觉还好。”虽然只说了四个字，但声音哑得支离破碎的。 “你想吃东西吗？我让人送过来。”他又问。 “好。”向卉虽然身体恢复了知觉，但长时间不吃饭，她的身体软绵绵的。估计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靠营养液生存着。 季安之起了身。 向卉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呼了出来。 很快的，季安之和一个端着粥的女人走回来了，看到那女人时，向卉的心又紧了。那女人是芝姐，她对她的长相印象很深刻，那个时候，她以为芝姐喜欢季安之。 “你是不是昨天就醒了？”芝姐开口。 向卉听出来了，昨天有一个女人声音就是芝姐的：“夜里醒的，说不出来话。”她的声音还是哑得厉害。 芝姐和季安之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判断向卉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扶她坐起来吧。”季安之侧过身。 芝姐把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她走到床边伸手将向卉扶起来，向卉很吃力才能坐起来，躺得太久，人是虚浮的。 季安之把粥端过来，两个人合力，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喂完了一碗粥。 粥吃下去，向卉感觉自己有了一丝生气。 “那你先出去吧。”季安之对芝姐说。 “好。”芝姐拿着碗很快就出了房间。 季安之坐回竹椅上：“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是。”向卉如实回答。 “阿卿的下落，我不知道。”他先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向卉问。 他双手放到膝盖上，侧头看着门外的绿色，好半天才说：“你觉得呢。” “想成为顾家的接班人？”向卉猜测。 季安之摇头：“我一直对顾家没有兴趣，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那你为了什么？”向卉这下就很不解了。 “本来想等你要生的时候动手，没想到祖女士突然脑梗，我想了想，也不必等到那个时候了。”季安之起身，他慢慢踱到了窗边，“这世间的事情，往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是命运太残酷。就像当年，我一直问，为什么逼死我妈，为什么要让我活无边的痛苦和打压中？都没有答案，不是吗？” 向卉恍然大悟，是了，季安之是私生子。祖新莉进入顾家才知道有他的存在，是她逼着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消失的，顾云卿的爷爷奶奶拼力守护了季安之。是从小，季安之的心里就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隐忍，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他要用相同的报复手段让祖新莉尝尝失去希望的滋味吧？ 第186章 要生了 “我要在这里一直住到生下孩子吗？”向卉问。 “也许吧。”他起身，“我比较忙，你醒过来了，没什么事情，我是不会上山的，你有事儿就和阿芝讲，她会替你去办。” 季安之说完就出了屋子。 向卉抓紧了被子，她的内心十分惶恐。原以为在顾家大宅忍到生完孩子，她就可以和顾云卿择一座城市安然度日。万万没有想到，风云突变。如今，顾云卿生死未卜。而她和孩子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风雨，全凭季安之的心情。 山上的日子不复赘述，每天日起日落，三餐有肉有菜。要说是囚禁生活，这生活也委实过得去。更何况山上空气好，又凉快，这盛夏，没有空调晚上也得盖着被子睡觉才行。 向卉想尽一切办法试图从芝姐嘴里问点什么出来，但芝姐人设统一，由始至终看她就不顺眼，不搭理她。 向卉是想过各种自救的办法，然而，小屋不过三间，三间屋外围扎着一圈高大的围栏，只留了一扇木门进出，日常木门都锁着。只有到黄昏的时候，芝姐才会开门放她出去散步。奇怪的是，芝姐并不跟着她，有一次，向卉故意走得远了，等她走到下山的另一条道时，芝姐仿佛鬼一般从侧面的树后冒了出来。 向卉心里就知道，她随时随地被芝姐监视着，她如果敢冒险挺着大肚子跑，最大的可能就是不但找不到下山的路，还有可能连同腹中的孩子一起落入险境。 向卉权衡再三，她只能等！ 这一等，向卉就等到了她预产期临近。已经十月份了，山上的天气已经很凉了，早晚的时候已经需要穿外套了。 那天早上的时候，向卉在一阵隐隐的肚子疼中醒过来。她默默地感受了一番，心里又算了算时间，她这应该是要生了。 她扶着床上艰难地起了身，厨房那边有粥香味飘来，芝姐早餐已经做好了。她换了衣服，拿着洗漱用品往屋后水龙头走去。 哗哗的流水声中，向卉的肚子疼一阵接一阵，她加快了刷牙的速度，怕一个来不及，她的孩子就生在这屋里了。向卉想到孩子都要出生了，至今仍然不知道任何山下的事情，她心里就那家异常的焦灼。 顾云卿还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向卉想到他，泪水隐隐又在眼眶中打转。这么艰难的日子，他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洗漱完后，向卉赶紧走到了厨房门口：“芝姐，我要生了。” 芝姐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回头：“你说什么？” “我肚子疼，昨晚就开始了。”向卉保持着冷静。 “知道了。”芝姐将菜盛到盘子里，“我去给安之打个电话，你先等等。” 向卉按捺住心底的喜悦，她是不是要下山了？这会是她的生机吗？ 几分钟后，芝姐回来了：“你先别吃早餐了，生得不顺利的话，怕要手术。” 向卉点头，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想都比困在这山上要强。 第187章 你给孩子取个小名吧 向卉下了山，当城市的标志和建筑物进入她的视线范围时，她抑制不住的激动，她离开这人世间真的太久太久了。随即向卉就发现了，她竟然就在昆城下属的一个小镇上。她所呆着的那座山，应该是在昆城郊区的某座山。 向卉惊呆了，她一直以为她还在s市，是那满山的热带水果树欺骗了她。要是她知道她在昆城范围内，她一定会想尽办法下山，只要下了山，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可在s市，她就不敢贸然下山，因为不知道山有多高，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的情况？ 顾云卿还活着的话，他肯定也拼了命在s市找她吧？谁会想到，她已经回到了昆城。 她闭上眼睛，从祖新莉入院，到她和顾云卿搭乘的车子坠入海里，最后她被秘密转送到再到昆城。这么巨大的工程，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不可能完成。 季安之计算得分毫不差，可见他这几十年没少运筹帷幄。祖新莉千防万防，没想到他的野心不在于顾家的财富，而在于彻底毁掉顾家。 车子在路上飞驰，向卉靠着座椅望着车窗外。肚子疼一阵强烈过一阵，她不断地深呼吸着。 芝姐不时看看手机，又不停地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儿。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后停了下来，向卉心脏一阵狂跳，是不是顾云卿来了？ 来不及惊喜，她被芝姐半扶半拽地弄下了车。向卉被转移到了另一辆商务车上。 疼痛开始像排山倒海般袭来，向卉死死地抓着座垫。痛，除了痛还有恐惧，向卉在内心无声地呐喊着，顾云卿，你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真的死了？为什么不来救我？ 车子又开始上山了，向卉捱过一波阵痛，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车子也开始减速了。又一波阵痛开始袭来时，车子开到了一幢平房前停了下来。 她被几个人半扶半抬着下了车，季安之站在车旁。 “你会下地狱的。”向卉悲愤而绝望。 季安之微微笑着：“我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不要害怕，你会顺利生下孩子的。” “阿卿呢，他还活着吗？”向卉猛地挥开抓着她的两个男人跨到了季安之面前，但随即，两个男人又抓住了她。 “这个你就不需要关心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生下孩子。”季安之的语气温和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适合出去散散步。 向卉被两个男人带走了，她被带进了一间医疗设备齐全的房间，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和一个护士着装的女人站在那里。 “向女士。”其中一下男医生开了口，“希望接下来您能配合我们。” 向卉感觉到又一波阵痛开始袭来，她有些站不住，一旁的护士上前扶住她，她被扶到了检查专用的床上。 痛，仿佛车轮碾压身体那般，来了一次又一次。向卉从没有这样疼过，她生恬恬那会儿，开到三指就用上了无痛。是以，她对生孩子的记忆并没有那么深刻。 下午一点半，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底宁静的山间。向卉从半昏迷状态里惊醒过来，视线模糊中，她看到护士在孩子穿衣服。 “给我，把孩子给我。”她尖叫。 护士穿好衣服后把孩子抱到了她面前：“向女士，季先生说你可以抱抱他。还有，你不能激动，你刚刚生完，万一产后大出血，这山上没有抢救的条件。” 向卉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她伸手就从护士手里抢过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后，她贪婪地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你给取个小名吧。”季安之的声音响起。 向卉抬头，她的眼泪簌簌而下：“我求求你，不要带走孩子。我可以不回顾家，我可以带着他隐姓埋名。” 季安之重复道：“给他取个小名吧。” 向卉抱紧怀里的小人儿，他那么小，他还没有好好感受过他的妈妈，现在，季安之那个魔鬼要带他走。 “我承诺，我不会伤害他。”季安之看着向卉的泪脸，淡淡道。 “求求你，我求你。”向卉的脸贴到襁褓上。 “如果你不想取小名，那我换就带他走了。”季安之朝她走来。 “不要。”向卉尖叫，她抱着孩子想躲，可根本没有地方躲，季安之伸手，护士抱住了她，孩子从她手里被夺走了，孩子大哭起来。 “不要，不要，我求你了，不要带走我的孩子。”向卉肝肠寸断，这人世间的大悲，为什么都要降到她的头上。 季安之根本不为所动，他抱着大哭的婴儿往房门口走去。 向卉拼了命的挣扎，护士死死地抱着她。 “我求你，你等等，我给他取小名康康，我要他健康平安。”向卉哭喊着。 季安之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回头：“那大名就叫其乐吧，自得其乐，挺好。”语罢，他抱着孩子走出去了。 第188章 救我 季安之把孩子带走了，向卉被留在山上坐月子。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撕心裂肺的痛，她没办法睡，没办法吃东西，她满脑子都是孩子的啼哭声。 “向女士，你不能总这么哭，身体吃不消的。”护士也起了恻隐之心。 “你知道孩子在哪里吗？”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护士，“你是女人，你也会生孩子，你知道孩子对妈妈意味着什么？对不对？我求你，帮帮我。” 护士叹了一口气：“向女士，你现在需要养好身体。你要知道，只有身体健康，一切才有可能。你要是身体垮了……”她没再往下说。 向卉心里何尝不明白，可她是一个母亲啊，她不是机器人，她的大脑没有办法执行指令，她只想和她的孩子在一起。 孩子被带走的第五天，向卉感觉的身体元气恢复了一些，她没有办法再在这山上呆下去了，她要下山。 “向女士，你现在不能下山……” “送我下山。”向卉狂暴地将身旁的东西全摔到了地上，“不要再逼我，告诉季安之，就算我死了，我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他。” 护士默默地收拾好了地上的东西，她转身出了屋子。十来分钟后，她端着一碗鸡汤面又回来了。 “向女士，季先生已经通知了你朋友了，你朋友会来接你，你等一等吧。” 向卉目光呆滞地看着她，她的朋友，她哪里还有什么朋友？这一年多来，她断绝了一切朋友的联系。 护士放下鸡汤面就出去了。 向卉就那么坐着，她的灵魂早就飞走了。鸡汤面慢慢地就冷了，坨了，膨胀了一大碗。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向卉，向卉。”有人在焦急地大喊。 向卉还是呆呆地坐着，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向卉。”有人奔到了她的床前，“天啊，向卉，你还好吗？你看着我，向卉，你说话。” 有人在轻轻拍打着向卉着的脸。 向卉努力地集中神思，眼前的人是谁？看着有点儿熟悉，但又似乎很陌生。 “向卉，我是徐朗言啊，我哥在外地出差，我来接你了。”徐朗言看着她的样子，眼圈红了，“走，我们下山去，快去医院。” “徐朗言？”向卉梦呓般吐出这三个字。 “嗯，我是徐朗言。”他伸手扶她。 向卉抓住他的手：“救我。”这两个字说出来后，她只觉得下身有什么大量地涌了出来，眼前一黑，人就晕过去了。 “向卉。”徐朗言吓死了，他掀开被子，满床的血，“天呐。” 向卉被紧急送往医院，她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上午了。眼开眼，她闻到熟悉消毒水味道，看到熟悉白色床单。 窗边站着一道陌生的身影，她轻咳了一声。 “向卉，你醒了？”徐朗言惊喜的喊道。 “是你。”向卉看着他。 “我去喊医生来。”徐朗言说着快步出了病房。 几分钟后，他带着医生回来了，医生简单地询问了一些问题，又让护士量了体温。 “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了，千万不能情绪再过分激动了。饮食方面注意清淡就行，没什么需要忌口的。”医生在记录册上刷刷写了几笔，说道。 “好的，谢谢钱医生。”徐朗言很是客气。 医生出了病房，徐朗言回到病房床，他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 “向卉，你现在饿吗？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醒，来的时候没有准备汤，我去楼下给你买可以吗？” “我现在不饿。”向卉轻声说。 “那你喝点水吧。”他从床头拿过纸杯，倒了半杯水，又细心地拿过了吸管。 向卉喝了点儿水，精神头稍微好了一些。 “我哥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最迟他下午三点就会到医院来。”徐朗言说。 “嗯。”向卉应了一声。 两个人便无话可说，徐朗言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 “我哥把工作室打得挺好的，对了，我听他说，你那本书立项了，已经进入了剧本阶段。”徐朗言抬头又说。 “嗯。”向卉又应了一声。 徐朗言看出她不想说话，于是起身，“我下楼去买点儿水果。” 徐朗言出了病房，向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当务之急，她还是要养好身体，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办，最急的就是先找到顾云卿。 下午两点二十多，刘以民来了，他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向卉。”他把行李箱丢到一旁，快步走到了床边，“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刘编。”向卉张嘴，泪水跟着一起流了下来。 “你呀。”刘以民叹气，他扯过纸巾递给了她。 “哥，医生说，不能再让向卉激动了。”徐朗言急了，“你别让她哭，可别又大出血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刘以明问。 向卉流着眼泪摇头：“刘编，见到你们真好。” “好什么呀？这都小一年了，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你这个人真是怪狠心的。电话关机，微信不回的。”刘以明忍不住地数落她。 “是我的错。”向卉吸着鼻子，“是我的错。” “顾云卿人呢？”刘以民又问。 向卉摇头。 刘以明愣了：“你是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还是他丢下你跑了？” “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向卉从被窝里伸出手。 “你要打给谁，我来帮你拔号。”刘以民拉过被子帮她盖好手。 “顾云卿。”向卉说。 刘以民放下了手机：“不瞒你说，我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早就打过他的电话，关机。” 向卉闭了闭眼睛，顾云卿到底去哪儿了？ “先养好身体吧，一切等出院了再说。”刘以民说。 “嗯。”向卉含着泪点了点头。 “要不要让恬恬来看看你？我联系一下乐雯，让她带恬恬过来一趟？”刘以民轻声地询问道。 第189章 他的一片深情 向卉摇了摇头，她现在这个样子，她害怕再一次吓着恬恬。她可怜的恬恬，才几岁大就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变故，她怎么忍心让好不容易平静生活的恬恬因为她再次受到刺激？ 刘以民叹了一口气，他没再说什么。 向卉在医院住了七天，彼时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但她没有办法再住下去了，在医生无奈的叮嘱之下，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向卉，向卉。”徐朗言拎着她的东西在后面追着她，“你走太快了，慢点儿，医生说了，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呢。” 向卉停下脚步，她扭头看着徐朗言追上来。这段时间多亏了徐朗言和刘以民轮流来医院陪护，她心里很是感激。 “我哥马上就到医院了，外面风大，你赶紧把这件外套穿上吧。”徐朗言把手里衣服递给向卉。 向卉看着外面的大太阳，默了默，她还是接过了衣服，她不想拂了徐朗言的好意。 徐朗言见她听话披上了外套，又道：“我那套公寓虽然小，但你一个人住是够的，阿姨已经做过卫生了。一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去看看，你要是不满意，我回头再帮你另外找一套，你说好不好？” 向卉抓紧衣襟，轻声道：“能住人就行，我没有什么要求。” “向卉，向卉。”远远的，高亢而热烈的喊声传来。 向卉顿住了脚步，她没想到乐雯也会来，她愣神时，乐雯已经从刘以民的车旁朝她飞快地跑过来了。 “向卉。”乐雯跑到她面前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向卉身体僵直，很不适应。 “我今天才知道你住院了，要是早知道，我早就来看你了。”乐雯语带哽咽。 “我现在已经好了。”向卉淡淡的语气。 “我听以民说了，你当时的情况特别危急，到底都怎么回事儿啊……” “先上车吧，风好大，向卉现在不能吹风。”徐朗言适时地打断了乐雯。 远处，刘以民也小跑过来了：“乐雯现在不得了，跑到周周刊去上班了，业界大拿啊。今天她过来我们工作室谈点事情，刚好我来接你，她就一起来了。” 向卉有些微微的意外，不由得又看了乐雯一眼。如今的乐雯是上班人的打扮，精致的妆容，白色真丝衬衫，卡其色包臀裙，脚上是一双米色的高跟鞋。 “听以民胡说八道，我在周周刑不过就是一个打杂的。”乐雯谦虚着，但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向卉，回来了最好，你的办公室我一直帮你保留着呢。”刘以民语重心长。 “是啊是啊，向卉，我们总编特别特别喜欢你的文风，我还打算约你写一个专栏呢。”乐雯挽过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向卉始终淡淡的，但她心里是很为乐雯感到高兴。真好啊，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都有有希望的明天。 “我说朋友们，咱们能先上车吗？风真的很大呢。”徐朗言见向卉抓着衣襟有些瑟瑟的样子，他赶紧喊了一嗓子。 “对对对，上车，快上车。”乐雯挽着向卉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午餐的餐厅是乐雯选的，她说那是向卉以前最喜欢吃的餐厅，向卉刚刚出院，没什么胃口，喝了一些汤，勉强吃了半碗饭，她就放了碗筷，安静地坐着听他们海阔天空地聊天，好几次，乐雯都忍不住问向卉这一年到底上哪儿去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搞到又要住院？好在徐朗言善解人意，他总能及时将话题叉开。 午餐后，乐雯和刘以民赶着去上班。徐朗言带向卉去他闲置的单身公寓，公寓离向卉以前玲珑苑的家挺近的，周边配套十分齐全。 “是不是太小了一点儿？”进了屋后，徐朗言在屋里走来走去，十分局促。 向卉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回到客厅时，徐朗言正在整理医院带回来的药品。 “这些药的吃法，我帮你再标记到外盒上，怕你忘记。” “徐朗言，你没有必要特地把房子空出来给我住，我住酒店也可以的。”向卉说，这房子很明显不是空着闲置的。 徐朗言的手滞了滞，否认道：“向卉，我这房子真的闲置的，你知道，我在科技园那边上班，很远，我一直住在单位宿舍。” “谢谢你。”向卉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实在太轻。 “不要总是说谢。噢，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对了，锁我已经换过了，钥匙在这里。”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向卉眼中泛着泪光。 “那我先走了，冰箱里有菜，你要是愿意，可以自己烧饭。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过来帮你烧饭。你身体弱，总吃外卖肯定不行的。”徐朗言说的真诚。 向卉点头。 “那我就走了。”徐朗言往门口走去，“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打反锁，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上班比较自由，可以随时离岗的。” 向卉应道：“好，我知道了。” 徐朗言这才拉开了大门，人都出了门，又似乎想起什么，折身转回来。 “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他看着她。 向卉含泪点头。 第190章 回到曾经的家 向卉看着关上的大门，愣站了好一会儿后，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这么小小的房子，对现在的她来说再合适不过。 房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向卉能听到窗外的风在流动。墙上的日历显示已经是阳历十一月三日了，向卉觉得这个日子似乎有些熟悉。 她不由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墙边，她盯着日历上的数字看。脑袋里仿佛打了千千结，她怎么也理不顺，好几次差点要想起来这是个什么日子？但灵光总是稍纵即逝，快得她抓不住。 “到底是什么日子？”向卉拍了拍自己的头，可惜拍完之后，她也没能想起来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回到沙发上继续发呆，窗台上的阳光一点一点西移，直到太阳光彻底西沉。她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起身时，她脑中闪过一个场景：她妈妈从厨房出来，随口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向卉想到她妈妈，想到从前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琐事，在这个落日黄昏的时刻，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悲伤罩住，双眸仿佛破了口子的苍穹，泪水从破口处汹涌而落。 她哭自己从前拥有那么平静温和日子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幸福过，她哭父母在世时，她从来没有大大方方表达过自己内心的爱和感激。 如今天人永隔，再无人问她粥可温。 向卉哭着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找了一包挂面，她煮了一碗青菜面。坐在餐桌前，她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面条。 第一口面条进嘴里，她终于想起来了，今天是顾云卿的生日，也是她和顾云卿结婚两年的纪念日。 向卉的眼泪就那么止住了，她怎么还有时间哭？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她要找到顾云卿，她要找到康康，她还有恬恬……向卉擦掉腮边的泪，她开始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面条。 她得吃饱，她得有力气，前方的路未知而充满艰险。 吃完面后，向卉换了套衣服，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里面的女人脸色苍白，双眼显得忧郁而憔悴，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好好擦过护肤品，化个妆了。 从徐朗言公寓到玲珑苑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向卉进自己家小区时，看门的保安大叔看着向卉惊了惊。 “你，你是不是15栋的那个业主？作家，对不对？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现在是和你老公定居在f市了吗？” 向卉笑了笑，含糊应道：“嗯。” 保安大叔笑起来：“f市挺好的，比我们昆城大，以后有发展空间。空了常回来看看啊。” 向卉又嗯了一声后便往里面走，不一会儿，她进了楼道，进电梯后，她按下楼层。电梯数字键变化着，她抿着唇。 出了电梯，她走到了自己家门口，输入指纹。大门应声而开，她站在玄关处望着她曾经的家，家里的摆设和从前一样，就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样。很奇怪，她心中毫无波澜。这两年来的经历，她的心早已百孔千疮。 她换了拖鞋进了主卧，从顶柜上找到保险柜的钥匙，她开了保险柜。她父母过世那会儿，她整天精神恍惚，到处找她爸妈还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向卉想到她爸妈，想到从前的日子，不禁又悲从中来……从往事里回过神来，向卉从保险柜里拿出她尘封已久的手机。 第191章 他是生是死 手机开起来了，微信上，信息几乎爆炸了。 排在最上面是凯儿的信息，两个月前，她发了一条信息：卉姐姐，你可安好？ 向卉又逐一往下翻阅，她身边的朋友几乎都给她发过信息，时间最迟的停留在半年前，大家都在关心问候她的近况。 所有的这些信息里，没有顾云卿的。向卉翻找到她和顾云卿的对话，还停留在他们坠海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下了语音通话。 提示音响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向卉又拔了一遍，对方还是无应答。 第三遍无应答后，向卉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阿卿，你在哪里？ 随后，向卉又拔打了顾云卿的其他几个手机号码，全部都提示已关机。向卉缓缓收回手机，暖黄的灯光下，她呆怔地看着墙上的光晕。 顾云卿他……也许真的死了。 向卉想到他也许真的死了，麻木僵硬的心有些抽痛。顾云卿都还没有看过康康一眼，他也不知道康康被季安之抢走了。 想到季安之，向卉一个激灵，她赶紧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季安之的号码。点了拔打后，她扶着地板起了身。 让她感到吃惊的是，电话响到第三声时，对方接了电话。 “喂。”季安之的声音传来。 向卉的手有些发抖：“康康呢？” 季安之的声音温和依旧：“他挺好的。” “季安之，你在哪里？我需要和你见一面。”向卉极力地保持着镇定，但扶着床头的手一直在抖。 “我最近几天都没有空，这样吧，等我空下来了我再联系你好吗？”季安之道。 “就今天见面，你是不是在昆城？我去找你。”向卉咬牙。 季安之还是那么不急不缓：“我马上有个电话会议要开，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那我先挂了。” “顾云卿呢？他在哪里？”向卉急急地问。 “我不太清楚。”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良久之后，她缓缓地垂下了手，随后，她订了次日上午十点十分飞s市的机票。 从玲珑苑离开时，向卉的脚步是凌乱的，心情是纷乱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向卉回了公寓，出了电梯她就看到徐朗言站在门口那里。听到动静，他抬头。 “向卉，你回来了？” 向卉站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徐朗言拎着一些水果走到了她面前：“外面冷，你快进屋吧。” 向卉又应：“好。” “我明天一早去s市。”她说。 “啊？”他怔了一下，然后把水果递到她手边：“噢，几点的飞机，太早的话不太打车，我送你去机场。” “我今天提前叫好车。”向卉婉拒道。 徐朗言将水果放到她手里后转身：“那我就不进去了。” 他往电梯走去，走了几步顿了顿：“你保重。” 向卉嗯了一声。 次日清早，向卉拎着简单的行李出了门。两个半小时的空中飞行，快降落时，她隔着遮光板看下面的云海，从机场去顾家大宅的路线，她在心里默默画了无数次了。 从机场到顾家大宅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当车子驶入沿海大道时，向卉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在她视线范围里的某一个位置，她在那里坠的海。 车子开到了别墅大门口，向卉报了顾家的门牌，保安和顾家核实了好几分钟才放行。 第192章 顾云卿还活着 终于，出租车停在顾家大宅的别墅门口，向卉拎着行李下了车。顾家刚才接到了保安的电话，大门敞开着，骀嫂站在门口。 “少奶奶，真的是你？”骀嫂一副受到了惊吓的表情，她张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向卉是真的人。 “骀嫂，是我。”向卉朝她走过去。 骀嫂的笑容有些僵硬：“刚才保安打电话来，我还以为他在胡说八道，没想到是真的。少奶奶，你，你吃饭了吗？” 向卉单刀直入：“阿卿和夫人在家吗？” 骀嫂又打量她一番：“少奶奶，你不知道么？夫人住在疗养院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 “阿卿去哪里了？他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向卉感觉骀嫂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然。 “少奶奶，你还没吃饭吧，先进屋，进屋再说。”骀嫂避过了她的问题，侧着身引着她往里面走。 向卉一早起来到现在水都还没有喝过一口。略思忖，她跟在骀嫂身后进了大宅。 大宅的改变之大令向卉有一种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的错觉，摆设全变了，家具也重新置换过了，就连家里佣人保姆，也全都换成了生面孔。 骀嫂见她满脸震惊的样子，解释道：“你和阿卿出了事，夫人病情恶化，先生就带罗大师来宅里看过，这些摆设都是罗大师指点着摆的。” 向卉点了点头，她再次看向骀嫂：“阿卿呢？” 骀嫂却转头喊了一声：“陈姐，陈姐。” “诶，来了。”随着应声，一个五十左右的妇人从侧厅快步走过来，见了向卉，她好奇地偷看她。 “这是少奶奶。”骀嫂有些不悦地看了陈姐一眼。 “少奶奶好。”陈姐带着几分谄媚喊了一声。 “你去给少奶奶煮碗面吧，她还没吃午饭。”骀嫂又道。 “诶，我这就去煮。”陈姐应声后赶紧转身。 “新来的人，眼力见还是差了一些，少奶奶别见怪。”骀嫂带着她往餐厅走。 向卉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在大宅佣人保姆大换血的情况下却独独留下了骀嫂，这说明骀嫂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她是谁的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季安之的人。 “少奶奶，阿卿他……现在身体不太好，一直住在医院。”坐下后，骀嫂主动说道。 “医院？哪个医院？”向卉追问。 骀嫂面露难色：“顾先生交代过了，就算是你回来，也不能去打扰阿卿，让他安心养病。” “我不打扰他，我只想看他一眼。”向卉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顾云卿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他不在国内。”骀嫂道。 “是吗？”向卉不相信。 “不在国内，真的。”骀嫂的眼神闪躲。 两个人说着话，陈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了。向卉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接过陈姐递给她的筷子，她吃起了面条。 一碗面条下了肚，向卉感觉自己身上有了力气，人也精神了许多。 “那夫人呢？我可以去看看夫人吗？”向卉问道。 骀嫂讪笑：“少奶奶，先生的意思是，也不要去打扰夫人。夫人现在住特护病房，你去了也只能隔着门看看。” 向卉盯着她：“你现在给顾先生打电话，我要见阿卿。” 骀嫂只好起了身去打电话了。 向卉坐在那里，她在心里想着，不管顾云卿还是祖新莉，她总要见到一个，她得弄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骀嫂回来了。 “先生说，你可以去看看夫人。” “那现在出发吧。”向卉起了身，“骀嫂，麻烦你安排一下车。” “现在啊？”骀嫂看了看手机，“一会儿我有个事情得去办，要不这样吧，少奶奶，我三点左右陪你去，可以吗？”骀嫂问得很客气。 向卉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敷衍和拖延，她盯着她，道：“就现在去。” 第193章 见到夫人 在向卉的坚持下，骀嫂只能带着她出了门。 “少奶奶，看完夫人后，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车子启动后，骀嫂试探性地问她。 向卉看她一眼，道：“是顾先生让你问的吗？” 骀嫂赶紧摇手：“没有没有，少奶奶，我只是想随口问问。” 向卉笑了一下：“我和阿卿是夫妻，并且我也不打算和他离婚，所以，我接下来的打算就是去找阿卿，然后陪着他共渡难关。” “可是阿卿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少奶奶，我听顾先生说，他在海里飘得太久，说是大脑受损厉害，不但不记人，行动也不太方便……”骀嫂不敢再往下说，因为向卉似笑非笑的样子让她瑟缩了。 “那阿卿也是我的丈夫，骀嫂。”向卉淡淡道。 “是，是。”骀嫂讪笑着，之后她就闭上了嘴，再没有说话。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子开到了一个环境十分优美的疗养院，早接到通知的院长等在那里。 “高院长，让你久等了。”骀嫂满脸笑容，“今天祖女士的状态好吗？” 高院长看着面生的向卉，道：“祖女士最近的状态挺稳定的，早上顾先生刚打过电话，目前就还是按照保守治疗的方案。” 骀嫂侧身，道：“这是少奶奶，她来看看夫人。” 高院长微微点头：“我让梁护士带你们过去，我还有个会赶着去开。”语罢，他朝远处喊了一声。很快，一个绑着马尾穿着护士制服的姑娘跑来。 疗养院太大，七绕八拐，梁护士带着向卉和骀嫂来到了祖新莉单独居住的独幢平房。平房由三间屋子连在一起，梁护士带着她们进了最左边的那间。左边的屋子和中间的屋子没有门，只有一扇镶着厚实玻璃的窗户。隔着窗户可以看到中间那间屋子医疗设备一应俱全。 “我能进去看看吗？”向卉问了一句。 梁护士果然就摇了摇头：“不行，祖女士的身体状态不好，你不能把细菌带进去，这样会加重她的病情，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向卉回头看骀嫂：“你和高院长协商一下，至少让我远远看一眼。” “可是……” “现在去办。”向卉盯着她，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问问看，如果不行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骀嫂悻悻的。 向卉冷冷地笑着：“办法是人想出来的，骀嫂，我相信你的能力。” 骀嫂只好转身往外走。 梁护士退到一旁玩起了手机，向卉看着玻璃窗里面。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骀嫂跑回来了，她和梁护士对视了一下，梁护士拿着手机拔了个号码，很简短的通话。 不一会儿，中间屋子靠北边的墙上一道隐形门徐徐打开，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分辨不出男女的人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了那里，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祖新莉。 向卉看到祖新莉的一刹那，她只觉得呼吸困难。轮椅上的女人头发白了大半，神情萎靡而呆滞，因为缺乏保养，祖新莉的脸塌陷得厉害。向卉不敢相信，轮椅上的女人曾经那么意气风发过。 第194章 你竟然还活着 向卉要往玻璃窗靠近一点儿时，屋里穿着全套防护肤的人拉着轮椅已经开始转身了。情急之下，向卉抬手用力敲了敲玻璃。 “咚咚”沉闷的响起，骀嫂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拽了向卉一把。轮椅上的祖新莉抬起了头，就那么一个对视，轮椅就转回了另一间屋子。 “这个玻璃不……不能敲，会坏。”骀嫂结结巴巴地解释。 “是吗？”向卉甩了她一把后站稳，“梁护士，你们疗养院的玻璃可真脆弱。” 梁护士仍然低着头看着手机，对向卉的话，她置若罔闻。 “少奶奶，你也看到夫人了，她现在还是需要静养，等她身体好一些了，你再来看她。”骀嫂劝她。 向卉心里明白，她和祖新莉能对上这一眼实属不易。骀嫂带她来看祖新莉，根本就是做个样子。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隔着玻璃看一眼，如果不是向卉敲玻璃，祖新莉根本无法知道她来过。 向卉暗自庆幸自己敲了玻璃，否则这一面之后，她还能不能见到祖新莉就是个未知数了。而且，对视那一眼，她有一种直觉，祖新莉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她觉得她只是在忍耐。 回顾家大宅的路上，向卉给凯儿打了个电话。昨天拿到手机时，向卉给她回了条微信，但凯儿并没有回复她。 凯儿接到向卉的电话十分意外：“卉姐姐，真的是你？” “我昨晚给你发微信了。”向卉道。 “呀，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用微信了，我现在就登陆去看看。你这会儿在哪儿呢？”凯儿忙问。 “s市。”向卉道。 “正巧，我刚下飞机，那就一起吃晚饭吧。”她说。 “好，你发地址给我，我过去。”向卉道。 挂了电话，骀嫂先开口：“少奶奶，你要去和凯儿小姐吃晚饭么？” “嗯。”向卉应了一声后点开了微信，凯儿已经将地址发过来了，她将手机伸到了骀嫂眼前：“骀嫂，让司机先送我去这里，你再回家。” 骀嫂看了看地址，好一会儿她才对司机说道：“老张，掉头，去高田区的林阳路。” 车子拐了一道s弯，随即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晚上七点多，向卉到了凯儿约定的地点。 “少奶奶，那我先回去了。你吃完饭就麻烦一下凯儿小姐，让她送你回来吧。”骀嫂说。 向卉语气淡淡：“我房间有一段时间没住了，你回去让人帮我换一下床单和被套，噢，睡衣帮我准备一套，我喜欢纯棉的。” “好，少奶奶。”骀嫂应道，随即车子驶离。 向卉看着车子没入车流，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抬步餐厅里面走。有服务员迎上来，报了凯儿的名字，服务员把她领到了二楼的包厢。 凯儿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见向卉进来，她站起身：“卉姐姐，快坐。” “凯儿。”向卉喊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她在顾家大宅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是凯儿给她带去了希望。在她心里，凯儿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看到你好好的，我好开心。”凯儿抱了抱她。 “阿卿后来和你联系过吗？”向卉问她。 凯儿摇头：“没有，我听说祖阿姨手术后感染细菌导致严重的并发症，住icu好长一段时间才保住了命。唉，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朵朵现在在哪里？”向卉忙问。 “她在s市啊，你不知道么？”凯儿有些诧异。 向卉将她的情况简单提了一下，但孩子的事情，她提得隐晦，只说失去了孩子。季安之城府那么深，她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不想贸然去提到那些事情。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向卉从凯儿那里知道了她出事之后顾家的一些变化。如今顾伯昭正式掌管了顾家的企业，季安之仍然住在昆城，鲜少回到s市。顾云朵没有再回美国，她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偶尔去看看祖新莉，更多的时候还是呆着足不出户。 这样的顾家，于外头而言，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向卉知道，顾家已经换成了另一片天空。 告别时，向卉从凯儿那里要来了顾云朵的联系方式。 顾云朵接到向卉的电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当天晚上九点多，向卉赶到了顾家老宅，顾云朵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下车时，顾云朵从大门口跑出来。 “向卉。”她喊。 “朵朵，是我。”逆着路灯的光，向卉看着到穿着浅蓝色线衣的顾云朵，她走得很快，像一只蓝色的蝴蝶。 “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宝宝呢？你的宝宝呢？”顾云朵上下打量她。 向卉笑：“是啊，我还活着。” “奶奶知道你来了，刚躺下又起来了，先进去吧。”顾云朵说。 老太太见了向卉，眼泪先掉下来。 “人没事儿就好。” “奶奶。”向卉平静地看着老太太掉泪，如果说当初迈进顾家的大门时，她心里还存了些许天真，那么，现在她深知步步艰险。眼泪的底下，是真心还是假意，谁知道呢？ 第195章 他骗你的 老太太和向卉聊了一个多小时，提到孩子时，向卉只是伤心地哭，多余一个字也不肯说。老太太只以为孩子没了，跟着也哭了一场。 “造孽，造孽啊。”老太太并不责骂司机，只是反复念叨造孽。 向卉谨慎又委婉一点一点将话题转到了季安之身上。 “那孩子也是可怜。”老太太提到季安之，又滚出了新泪，“从小没了妈，跟着我和他爷爷，爷爷严，他学不好就打。爸爸来得少，来了也板着一张脸，从没说过一句好话。他稍微大一点儿，就开始住寄宿制学校，别人欺负他，他也不敢回家说，就那么忍着。我知道他这样迟早要闷出病来，唉，他闹自杀，我上个月去了一趟昆城，他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我豁了老脸，求也求了，劝也劝了，他就不肯回来s市。向卉丫头啊，你说我只想求个家宅安宁怎么就这么难呢？” 向卉只觉得后背冒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老太太是深信季安之的。季安之在家人面前掩盖得这么好，任谁都不会相信他是一个恶人吧。只有在她这个外人面前，他才毫不掩饰地露出自己的獠牙。他抢走孩子，不再禁锢她的自由。他自然也知道她会回s市，也不怕她回到顾家后控诉他的种种恶行，因为他根本就算好了，没人会相信她。 老太太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季安之旧年的往事，向卉默默地听着。 晚上十点多，顾云朵来领她去客房睡。 “奶奶，那您也早点休息。”向卉起了身。 “向卉丫头。”老太太喊住她。 向卉顿步。 “你明天去找阿卿他爸爸，让他带你去见阿卿。”老太太说，“你就说，我说的。” 向卉心里一震：“好。” 向卉和顾云朵出了老太太的房间，穿过大厅，她们走到了回廊下。月色清静，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悠远的轮船汽笛声。 “你明天不用去找我爸。”顾云朵说。 “为什么？”向卉诧异。 “因为我爸也不知道我哥在哪里？他说我哥在养病，只不过是糊弄我奶奶的。也包括糊弄你。”顾云朵很平静的语气。 向卉停住脚步：“朵朵，这么说来，你一定知道你哥在哪里？” 月光下，顾云朵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向卉昂起了下巴：“朵朵，那么，你凭什么断定你爸在糊弄人呢？” 顾云朵冷笑：“他说我哥在医院，是不是至少有人能见到？你是我是干什么的？连我见不到我哥。那就说明，我爸到现在都没有我哥的消息。他这么对外宣称，只是想把我哥引出来罢了，你懂不懂？” 向卉的心又沉下去，还以为顾云卿有了消息，现在又渺茫了。她看着激动的顾云朵，淡淡道：“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懂你们这高门大宅的人。我只想和你哥好好过日子，好好陪孩子长大。就这么简单的心愿，可是实现不了。” 顾云朵有些懊恼起来：“总之，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哥是九条命，他肯定死不了。他到现在都不露面，一定有他的打算。” 向卉没说话，他有他的打算，那她呢？她在他的打算里吗？怎么能让她担心这么久？ 顾云朵抬步往前走，向卉跟上。一直走到客房，顾云朵都没有再说话。 第196章 你以为你是谁？ 次日清晨，向卉从浅睡中惊醒过来。老宅已经忙碌起来了，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缝，向卉看到顾老爷子在院子里打着太极。 她又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一夜没有好睡，她的头有些痛。院子里动静大了些时，依稀能听到两个保姆在说着附近菜市场的菜价。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微信上，徐朗言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叮嘱她一定要按时吃药。 向卉看着徐朗言的头像发呆，多好的男孩子。她没有回信息，冷落的时间长了，徐朗言便不会再找她。她只能这么对他。 早餐后，老太太让司机送她去了顾家在s市的公司总部。路上，向卉想着顾云朵昨晚说的话，无论真假，她都想去见顾伯昭一面。 这是向卉第一次踏进顾家的公司，前台小姐很客气地接待了她。 在休息区等了十几分钟，前台小姐才小碎步走过来告诉她，顾伯昭让她上去。 顾伯昭等在总裁办公室，办公室极尽富丽堂皇。向卉挺直了后背走进去，顾伯昭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 向卉进了办公室近一分钟，顾伯昭才转过身看她。 “你来有什么事儿？”他问。 向卉迎着他的视线，她记得祖新莉住院那会儿，顾伯昭眼中还几抹狼狈和气急。时隔小半年，眼前的男人与从前判若两个，果然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请您告诉我，阿卿在哪儿？”她说。 顾伯昭微微挑眉：“你想去看阿卿？” “是。”向卉迎着他的视线。 顾伯昭有些不耐烦起来：“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等他病情好转了，你自然能见到他。” “如果我坚持要去呢？”向卉带着几分悲壮，“阿卿是我的丈夫，我作为他的妻子，有权利见到他。” 顾伯昭很惊讶的表情：“你坚持要去？向卉，你以为你是谁？阿卿的妻子？我可以随时结束你们的婚姻，你对我们顾家而言，根本就什么也不是。你为什么要不自量力？” “顾先生，我只想远远看他一眼。至少，你让我看他一眼。”向卉带着几分哀求。 顾伯昭转身，他冷声道：“我马上要去开会，你回去吧。” 说完就走到了办公桌后面，按下内线电话，他扬声道：“小钱，送向小姐下去。” 助理模样的男人很快出现在办公室，他走到向卉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向卉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顾伯昭抱着胸看着她的方向，两个人的眼神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顾伯昭掩饰地轻咳了一声，他道：“你有什么事情和骀嫂说就行，不必再来这里。” 向卉没说话，她收回视线往外走。她想，顾云朵的判断是对的。 一个多小时后，老宅的司机送着向卉回到了顾家大宅。骀嫂仍然和昨天一样站在大门口等着，见向卉下了车，她打着太阳伞小跑过来。 “少奶奶，你回来了。”骀嫂将太阳伞罩到她的头上。 向卉觉得今天的骀嫂殷勤得有些不象话，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凯儿小姐来了，等了你有一会儿了。我说给你打电话，凯儿小姐又不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骀嫂笑着说。 向卉这才了然，定是凯儿又给了骀嫂好处。不过，她和凯儿昨晚才见过面，这一早的，凯儿怎么又来找她了？ 难道凯儿有了顾云卿的消息？向卉心里一阵激动。 “卉姐姐。”凯儿正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见了向卉，她迎过来。 “凯儿。”向卉快步走到她身边，“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卉姐姐，我有事情找你，你现在得赶紧和我出门一趟。”她说。 “好。”向卉只道是顾云卿有了下落，根本不敢多问，跟着凯儿就往外走。 第197章 你父母的死另有蹊跷 “少奶奶，你又要出去么？你去哪里？”骀嫂追问。 “我找卉姐姐帮忙办点儿事情，骀嫂，你怎么总喜欢追问卉姐姐问这问那的，她是不是顾家少奶奶？我就没见过我们家佣人敢追问我要去哪里。”凯儿话说得不太客气。 骀嫂被凯儿呛得脸一阵发白。 凯儿笑笑：“骀嫂，我一早说过，卉姐姐是我的好朋友。现在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过去我对你好，也是白费了。” 骀嫂苦着脸：“凯儿小姐，我只是一个拿薪水做事情的人，我有我的苦衷。” 凯儿扫她一眼：“不要欺负卉姐姐娘家没有人，我就是她的娘家人，骀嫂，你现在听明白了吗？” 骀嫂拢着手：“我记住了，记住了。” 凯儿拉过向卉的手往外走，骀嫂没再跟出来了。 向卉心里百感交集，她未必不敢怼骀嫂，也未必没有勇气豁出去，但她也确实没有强而有力的后盾支撑。这豪门高宅之内，表面的声色俱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真正让人从心底跪拜臣服的永远是拥有资本的人。 “不要说谢。”凯儿抢在向卉开口前说道。 “可我还是要谢谢你。”向卉由衷道。 “你已经很勇敢了，而我，不过占尽天时的便宜。”凯儿十分谦虚，“如果我的身份和你一样，除了哭我毫无办法。” 向卉急于知道凯儿找她做什么，便转了话锋：“凯儿，我们要去哪儿？” 凯儿回头看了看顾家大门，她又拉过向卉往路边的车子走去：“先上车，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向卉心跳加速。 凯儿上了驾驶位：“彭磊过来了，知道你在s市，彭磊说想和你见一面。” 向卉的喜悦被浇灭，但听到彭磊的名字还是很意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还能再见到彭磊。 四十多分钟后，向卉在家综合型大商场的门口见到了彭磊。初冬的天气，位于沿海城市的s市的并没有寒意，彭磊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薄风衣外套站在广场上。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阳光正好，他显得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味道。向卉想到很多年前，乐雯半夜给她打电话，她亢奋又激烈地嚷着，向卉向卉，我宣布我脱单了，我男朋友全世界第一帅。 那时候谁会想到，多年之后，会变得这样物是人非。 “凯儿，胡公子地下停车场等你。”彭磊走过来。 “他怎么老喜欢蹲地下停车场。”凯儿嗔怪着，转头看向卉：“卉姐姐，你们聊着，我们一会儿再联系。” 凯儿背着双肩包走远了，向卉和彭磊站在阳光之下。 “走一走？或者你想喝点什么？”彭磊询问。 向卉指着不远处的星巴克道：“到那边遮阳伞下坐一会儿吧。” 在星巴克找了个位置，彭磊去吧台点了两杯咖啡和几样小点心。坐下后，他把点心放到了向卉面前。 “谢谢。”向卉端起热咖啡抿了一口。 “还好吗？”彭磊问得客气。 “还行。”向卉答得敷衍。 彭磊移开视线望着远处，过了几秒后说：“我前两天去了一趟监狱。” “去看周云舒了？”向卉提到周云舒的名字时，心头还是颤得厉害了，但那股揪她心肝的恨意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浓了。 “是。”他拿过咖啡，“她要转到外地的监狱了。”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吗？关于周云舒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到，彭磊，也许她对你有不一样的意义，但她对我而言，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害死我爸妈，法律却不判她死刑。你和陈维平为了那个杀人犯斗得你死我活，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光荣？”向卉激动起来。 彭磊抿了抿唇：“向卉，你不要激动，我不是来为她辩解什么。我来，只是有几个困惑想和你聊一聊。”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困惑？” “你有没有好奇过，你爸妈出事前接到的那通电话，一分三十九秒，通话内容到底是什么？”彭磊问。 向卉冷冷地看着他：“周云舒和警方交代过了，她通过境外的服务器和变声器给我妈打了网络电话，她告诉我妈是我根本没有在国外，而是被人挟持到了一个荒废的养鸡场。” 彭磊点了点头，几秒钟后，他道：“你也相信周云舒打的那通电话？还有，你认为你父母会相信你被挟持了？” 向卉把咖啡放到桌子上：“彭磊，你什么意思？周云舒和你说了什么？你想为她洗白什么？” “向卉，我以为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能冷静许多……” “我怎么冷静？”向卉冷笑，“你没有经历过父母一夜间遇害，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冷静？” 他慢慢地喝起了咖啡，半晌都不再说话。 向卉的心情完全被他搅乱，她对她父母的死一直存疑。所以，她无意中看到顾云卿手机上的消息时，才会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回到了s市。万万没想到，她父母的死因还没查半点究竟出来，她又怀上了孩子。这一路颠簸下来，她又丢了孩子，顾云卿又下落不明，到了如今她可谓身心俱疲，精神备受折磨。 “周云舒罪有应得，但我觉得，她不是主谋。”彭磊开口道。 “是吗？没想到你比警察同志还要厉害。刑警都查不出来的，你却能断定。”向卉嘲讽道。 “如果我说，据我所知，你父母遇害这个案子并没有彻底结案，警方复核后，还在秘密追查呢。”彭磊道。 向卉眼眸一震：“你怎么知道的？” 彭磊淡淡道：“我有我的办法。” 向卉看着他：“你为了周云舒？” 他并不回避她的眼神：“是。” 向卉扯了一下嘴角：“周云舒倒是命好，她都当啷入狱了，你还能为了她这么死心塌地。” 第198章 想见孩子就跟我走 “行，那我们不说这件事情了。”彭磊拿过咖啡，靠到椅子上，他翘起二郎腿，“怎么样？在s市生活得还习惯吗？” 向卉的还陷在刚才的情绪里：“总得活着，没什么习不习惯的。” 彭磊喝着咖啡：“来之前，我和陈维平见过一面，他现在找了个小公司上班，过得挺平静的。刚好是恬恬放学的时间，聊了一会儿，他就赶着去接恬恬。听他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恬恬了。” 向卉缓了缓情绪，淡淡道：“对，我很久没有去看恬恬了。” 彭磊见她不想多说，他便不再多问。两个人各怀心事喝着咖啡，一杯咖啡喝完，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 向卉早餐吃得少，又没睡好，一杯咖啡下肚，她肚子有些不太舒服起来。于是她拿过一旁的手机起了身：“我先走了。” 彭磊跟着起身：“向卉，留个联系方式吧。” 向卉本来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点开了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互加了好友之后，向卉头也不回地往商场里面走去。 她去了一趟厕所，从厕所出来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迎面走来，路明明很宽，但那男人却直直地走到了向卉面前，等她意识到不对时，一把冰凉的匕首就架到了她的脖子。 “请你配合我。”男人压低了声音。 向卉后背绷得笔直，她攥紧了手心，心中迅速地判断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向卉说。 “想见你的孩子就跟我走。”男人语调平平。 孩子？康康，她可以见到康康了？向卉顺从地跟着男人进了消防通道。没多一会儿，他们到了地下停车场，走到一辆越野车旁，男人推着她上了后座。 “开车。”男人吩咐了一声，他收回了匕首，坐在驾驶位的另一个男人立刻启动车子。 几分钟后，车子出了地下停车场，向卉的手机响起来，她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调成静音，暂时不要再接任何电话。”男人说。 向卉顺从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一个多小时后，向卉到了s市的另一个区。经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后，车子最后开进了一座看起来很高档的小区。 向卉心里越发没底，这个男人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很快的，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和刚才一样，下了车，男人拿着匕首顶在她的腰上。她跟男人往前走，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电梯口。 进了电梯后，男人按了6楼的数字键。出了电梯，男人推着她往左边的走廊走去。走到最边的一扇大门时，男人拿出卡刷了一下，刷完后接着他又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密码，门这才应声而开。 “进去。”男人推了她一把。 向卉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往里走了几步，门关上了，男人并没有跟她进来。屋子里很安静，向卉紧张头皮发麻。她打量着眼前的房子，这是一套复式楼房，楼下看起来至少是四房两厅的构造，二楼有一个超大的露台。 向卉站了一会儿，屋子里还是很安静。她想了想，试探着往里走去。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咖啡杯，咖啡杯里还剩了一些咖啡没喝完。 这屋子里有人，康康在哪里？她试探着往里走。 向卉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从房间传出来。 第199章 失而复得的孩子 “你总算来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一个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陆款款。”向卉震惊地看着她。 “是我。”陆款款朝她眨巴着眼睛，“是不是没有想到，噢，你儿子哭得厉害，你去哄哄吧，我带孩子没经验，这几天我差点没被你儿子烦死……” “康康。”向卉快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陆款款用力拽住了她。 “我话还没说呢。”陆款款喊道。 “你放开我。”向卉狠劲一摔，陆款款踉跄着退了几步。向卉冲进房间，窗边的婴儿床上，一个小小的婴儿哭得脸通红的。 “康康。”向卉弯腰抱起了床上的孩子，孩子感觉到了向卉的怀抱，他立刻停止了哭泣，但一张小嘴却不停地吧唧着，孩子饿了。 “奶粉呢，在哪儿？”向卉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找着。 “客厅呢。”陆款款懒洋洋地说道，“我说，你是不是先确定一下，说不定这不是你儿子，你不是白替别人忙活了。” 向卉被她一提醒，她低头看怀里吧唧着嘴的孩子，小小的婴儿，一天一个样，但凭着孩子对她天然的依赖，她认定怀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康康。 “逗你的，当然是你儿子，我陆款款可是一个办事靠谱的人。”陆款款哈哈大笑起来。 向卉没理她，她抱着孩子出了房间，在客厅的厨柜上她找到了奶粉。厨房里有恒温水壶，向卉冲了80毫升奶。 康康大约饿狠了，叼住奶嘴用力地啜起来。80毫升奶，没一会儿他就喝完了。喝饱后，小家伙又吧唧了一下嘴，然后靠向卉的臂弯里沉沉睡着。 “到底是当妈的人，一出手就搞定了。”陆款款抱着胸走到了客厅。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向卉抬头看她，季安之处心积虑抢走孩子，现在却到了陆款款手里，非但如此，顾云卿也在她的手里。向卉不得不怀疑，陆款款一早就和季安之勾结好了。 “很简单，阿卿和孩子，你只能选一个。”陆款款比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我猜你选孩子。” “阿卿在哪里？”向卉问。 “他挺好的。”她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她踱着步走到柜子旁，从最上面一格拿下了一个文件袋。转身走回茶几旁，陆款款将文件袋扔到了向卉面前。 “你看看吧，然后签字，彻底结束你和阿卿的婚姻。”陆款款无比得意的语气。 向卉腾出一只手从文件袋拿出了里面离婚协议，那些条条款款她没有任何兴趣，她直接翻到最后的落款处，然后她看到了顾云卿的签名，看起来确实是顾云卿的字迹。 “你倒是厉害，能忽悠他在这上面签下字。”向卉将离婚协议放回茶几上，“陆款款，我可以签字。但我有条件。” “你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而你，必须答应我的任何条件。”陆款款指着她怀里的孩子，“如果你想要你的孩子的话。” 向卉咬牙：“你用什么证明阿卿他还活着？” 陆款款翻了个白眼：“如果他死了，我凭什么把孩子给你？” “如果你不能证明，我不会签字。”向卉很坚持。 陆款款往房间走去，不一会儿，她拿了手机走到出来。 将近半年了，向卉终于看到了顾云卿。照片上的顾云卿坐在阳台上看着远方，他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脸上没有表情。 “我怎么知道你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向卉微笑着。 “你不要得寸进尺。”陆款款生气起来。 “开视频，我要看到他此时此刻的样子，看完我马上签字。”向卉说。 陆款款很气，但在马上签字几个字的诱惑下，她还是拿起了手机。她先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挂断。随即，她开了视频通话。 顾云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睡得很熟。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向卉贪婪地看着他的脸，她很爱很爱过他，为了他，她曾失魂落魄，寝食不安。为了他，她愿意无尽等待，愿意翻山越岭。 到了如今，她再也没力气了。 “签字吧。”陆款款挂断了视频。 向卉拿起夹在文件袋上的签字笔，翻到签字页面，她刷刷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按下了手印。三份协议签完，陆款款一把夺过。 “阿卿终于是我的了。”她看着离婚协议上向卉的签字，几乎要喜极而泣。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向卉问道。 “急什么？我肯定会安排你们离开。”陆款款仍然盯着离婚协议上的签字。 第200章 你不要逼我 “陆小姐，我现在就要走。”向卉加重了语气。 陆款款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几份协议，她皱着眉头：“你今天走不了。” 向卉怒了：“陆款款，你耍我？” 陆款款撇嘴：“你以为我喜欢看你和你儿子呆在这里啊，我一秒都不想看见你好吗？” 向卉抱紧了孩子：“那你还留着我和孩子做什么？” 她拿着协议往楼梯上走：“这个你就不要问了，总之，明天一早，我送你们走。” 向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十分焦灼。明天才能走，这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行，今天必须走。客厅里安静得过分，向卉的手有些麻了，她换了个姿势抱康康。康康在睡梦中不时地吧唧一下嘴。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向卉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侧头吸了吸气，将泪意逼了回去。她又看着康康，那是她的孩子，怎么看也看不够的宝贝。 陆款款一直不下来，向卉在客厅里转悠着，朝东的整面柜子上，放着一个大号的医药箱，她抱着孩子走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陆款款从楼上下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a4纸。 向卉有些紧张，但面色保持着平静。 “这是你要说的话，你背下来，一会儿我要给你录视频。。”陆款款将a4纸递给她，随即皱眉：“你怎么把茶几上弄得到处都是水？” 向卉接过，a4纸上打了几行字：阿卿，事到如今，我想告诉你实话，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我想要的从来都是顾太太的名分。陆款款说给我五百万，我仔细考虑过，现在对我最重要的是孩子，所以我答应了她。祝你们幸福，至于我们，这辈子不要再见了。 向卉觉得除了她从来没有爱过顾云卿，以及她想要顾太太名分不符合事实，其他的倒是说对了。 “我不想说这些话。”向卉断然拒绝。 陆款款瞟了她一眼：“我保证，你说完这些话，我就送你和你儿子走。” 向卉冷笑：“我现在不相信你了，你出尔反尔。” 陆款款暴躁起来：“向卉，你识相一点，你可是在我的屋檐下。送不送你走，我说了算。” 向卉忍了又忍，为了怀里的孩子，她决定再忍：“好，我录，如果你说话不算数呢？” 陆款款高傲地昂头：“你录了我就放你走。” 按照陆款款的要求，向卉一字不差地将a4纸的话背了一遍。录完后，陆款款又认认真真地回放看了一遍。 “这就差不多了。”她拂了一下头发，然后做猛然惊醒的样子，“哎呀，我忘了哎，我约了身体spa的，那个美容师很难约的，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怕是没空了。” 向卉抱着康康站起来，她竭力保持着平静：“陆款款，你说录完了就送我们离开。” 陆款款笑得嚣张：“呀，我说了吗？你哪只耳朵听见的？向卉，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阿卿的面子上，我岂止是捉弄你一下子这么简单。以我的脾气，非得扒你一层皮不可。你还妄想现在就走，做梦去吧。” 向卉冷笑一声：“陆款款，你不要后悔。” “向卉，我警告你。我既然能把你儿子弄到这里来，那么我也能把你儿子从这里送出去。”陆款款恶狠狠地吼道。 向卉也恶狠狠的：“我按你的要求，该做的做了，该说的说了。你也要做到现在就送我离开。否则……我们谁也不要想活着离开这里。” 向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打火机：“这茶几上的是酒精，一直延续到门口，我倒要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火烧得更快。” 陆款款退了一步，向卉“啪”一下打燃了手里的打火机。 “你骗我的，不可能是酒精。”陆款款眼中有惊恐。 向卉将茶几下面一个酒精空瓶子踢了出去：“你自己看看医药箱旁边是不是少了这东西。” 第201章 但愿我们还有再见那一天 陆款款看到酒精瓶子时，她的腿就软了，语气也软了：“你不要冲动，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来接你，把打火机熄了。万一走火了，你想想你的儿子。” 向卉熄了火，但手指却一直放在打火机的开关上：“你不用打电话，我要你送我到机场，其他人不行。” 陆款款忍气：“好。” “帮我收拾孩子的东西，奶粉，奶瓶，恒温水壶，纸尿裤，换洗衣服。孩子的出生证明，预防针接种本。”向卉一样一样地报着。 陆款款面露窃喜。 “叫你楼上的人下来收。”向卉冷笑。 “向卉。”陆款款怒吼。 向卉指了指她的脚下：“陆小姐，你脚下的可全是酒精，千万不要激怒我，否则我手一抖……” 陆款款咬着牙，她喊了一声，随即有个胖胖的姑娘从楼上跑下来。在向卉的指示下，胖胖的姑娘面带惊恐很快地收拾好了一个背包。 向卉背上背包，然后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拿着打火机逼着陆款款和她一起走到了大门口，门打开后，陆款款狞笑着回头。 “向卉……” 说时迟，那时快，向卉飞快地从口袋拿出了另一瓶开了口的酒精全浇到了她头发上。 陆款款尖叫起来，酒精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她拼命地擦着。 “走吧。”向卉早就防着她出了大门就翻脸不认人。 “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陆款款大骂。 “我们都一样。”向卉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 两个人进了电梯，到了地下室。陆款款开车，向卉带着孩子坐在了后座。 车子往机场的方向飞驰，向卉调成静音的手机不停地闪动着，是凯儿打来的电话。她一直没接电话，凯儿肯定察觉出了异常。 向卉默默地将手机扣了过去，这节骨眼上，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如果能够在今天顺利离开s市，也算是上苍有好生之德。 “你不许回昆城。”陆款款说，“我让小扬给你订了去了c市的机票，你在c市暂住吧。” “我就回昆城，怎么？你害怕阿卿以后会来找我们啊？陆款款，他要真来找我们，我去哪里他都找得到。”向卉寸步不让。 “我一定不会让阿卿去找你们的，你别做梦。”陆款款恨声说。 “那是你的事情，只要你不打扰我和我儿子的生活，你爱怎样就怎样。”向卉回敬道。 “你这个贱人，我小看你了。”陆款款用力踩油门，车子简直要飞起来，“不是不想活吗？那我也不怕你，一起死啊。” “你死了可就再也看不到阿卿了，阿卿还活着，他以后肯定还会娶别的女人，甚至有可能娶一个比我更差劲的女人。”向卉不紧不慢的。 “啊啊啊，气死我了。”陆款款减了速。 一个多小时后，陆款款开着车到了机场。车子停下，向卉背着背包抱着孩子下了车。 “你回去吧。”向卉说。 “不逼我送你进去了？”陆款款嘲弄道。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快走吧。”向卉微笑着。 陆款款抓着方向盘，她的面色阴晴不定，眼中全是不甘心。 向卉看着她，后面的车不停的按喇叭，陆款款只好启动了车子。缓慢的车流里，将近五分钟，陆款款的车子才彻底消失在了向卉的视线里。 向卉长舒了一口气，陆款款在死亡的威胁下做出的本能反应，让向卉更加确定，陆款款的背后就是季安之。 向卉进了机场，飞昆城的航班最快也要晚上七点半，她还需要再等四个小时。而她，一秒钟都不想呆在s市。 思索片刻，向卉购买了昆城临近城市的机票，给自己和康康办理了登机牌后，她拿出了手机。 凯儿又给她打了两通电话，向卉想了想，决定不回。 她拔下了徐朗言的电话。 “向卉？”徐朗言不确定的语气。 “是我。”向卉抱着康康往安检走去，“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你说。”徐朗言有些激动。 “我一个小时后飞扬川，你可以来接我吗？”向卉说。 “好。”徐朗言应答得十分爽快。 “好！”向卉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飞机腾空而起，睡够了的康康开始咿咿呀呀地哭起来，向卉在空姐的协助下帮他换了纸尿裤，又冲了奶粉给他喝下了。 康康又睡了，向卉也累极了，靠在座椅上，她望着窗外的云海内心翻涌。 前路艰难，阿卿，但愿我们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第202章 他追来了 飞机在扬川市降落后，向卉开了手机，徐朗言告诉她他就出口处等着。向卉抱着康康随着人群里往外走，快走到扶梯处时，向卉的手机震动起来，凯儿又打电话来了。 向卉想了想，她一手抱紧了康康，另一手接起了电话。 “凯儿……” “卉姐姐。”凯儿焦急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我离开s市了。”向卉道。 “你离开s市了？”凯儿有些反应不过来，“卉姐姐，你去哪里了？” “凯儿，麻烦你帮我转告阿卿，你就说，我会照顾好自己，让他也照顾好自己。”向卉说。 凯儿懵了：“卉姐姐。” “再见。”向卉挂断了电话，她抱着孩子迅速地走到七八步开外的垃圾桶旁，然后她将手机扔了进去。 几分钟后，向卉走到接机口。徐朗言踮着脚尖正往里看，看见向卉，再看见她手里的孩子，他的表情一下子呆滞了。 “我儿子。”向卉走到他身边，她看着怀里睁着眼睛努着小嘴的小人儿。 徐朗言如梦初醒般，他笨拙地伸手过来：“我帮你抱吧。” “你帮我背包吧，对了，你车停在哪里？”向卉问。 “在地下停车场，有点儿远。”他说。 “你现在叫个代驾，让他把车开回去，我们打车回去。”向卉说。 “啊！”徐朗言呆愣愣的，“为，为什么？” “为了我们的安全。”向卉说，“徐朗言，你听我的。” 他眼中全是困惑，但还是拿起手机，很快的，他约到了代驾。等代驾来的时间里，向卉拉着他去了旁边的肯德基买了点儿吃的。 “向卉，你没事儿吧？”徐朗言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你在害怕什么吗？” “怕有人抢孩子。”向卉半真半假说。 徐朗言笑：“你别那么紧张，这光天化日之下，到处都人，谁敢抢孩子。到处都是天眼和监控呢，哪个不法之徒敢抢孩子，保管他连机场都走不出去。” 向卉吃着薯条：“我丢了一次孩子，我不能再丢一次了。” 徐朗言看着向卉怀里的孩子，他有太多太多的不解，但他知道，那是属于向卉故事，他不必去问。 顿肯德基吃完，代驾也到了，代驾开着徐朗言的车走了。 因为向卉的谨慎，徐朗言也被搞得紧张起来。上了出租车后，他一直盯着后视镜看。 康康跟着向卉颠簸一路，这会儿不耐烦起来，开始咿咿呀呀地哭起来，向卉不停地安抚着，可康康却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孩子哭得那么厉害，你给他喂点奶吧。”出租车司机不耐烦了。 向卉没理司机，她继续哄着孩子。副驾位的徐朗言突然开口。 “师傅，麻烦你慢点儿，让后面那辆黑色的车子开我们前面去。”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道：“这条路限低速80，我们才开90，他要超车早超了，估计新手上路，我加点油门就是。” 司机加了速，后面那黑色的车子却仍然保持车距离跟着。 向卉紧张得头皮发麻，怀里的康康哭得愈发厉害。在飞机上的时候，她就很担心季安之又要想方设法下手把康康抢回去。所以，她才会让徐朗言叫代驾。 “向卉，我们报警吧。”徐朗言说。 “什么报警？好好的报什么警，马路这样宽，人家也没违法开车，警察以为你们神经病呢。”司机没好气的。 司机话音才落，后面的黑色小车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别车了。 “小样儿，敢别我的车，爷爷我当年在部队可是开过坦克的。” 出租车飞驰起来，但性能上来说，黑色小车几乎是碾压性胜出。喝杯茶的功夫，黑色小车跟逗猫似的追着出租车开出了好几道s线。 “向卉。”徐朗言从前从扭头看她，“你一定要抱紧康康啊。” 向卉抿着唇嗯了一声。 “草，王八蛋，这是完全不把交警放在眼里啊。”司机怒火中烧，在反复超速行驶都甩不掉黑色小车后，他打算靠边停车。 “不要停车。”向卉急叫，“你往前车，千万不要停车。” “做你们这单生意太倒霉了，老子我开了六年的出租车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别车。妈的，赶命啊，让他赶去，我停车总行吧。”司机嚷嚷着，他才不管向卉说什么，踩了刹车就准备停到路边。 “不好，黑色小车也要停，后面还有一辆越野车。”徐朗言急了，“师傅，快走。” “快走，他们要抢我的孩子啊，师傅，你拿出开坦克的气势来。”向卉急得声音都变了。 司机还没来得及应声，后面的黑色小车狠狠地追了一把出租车的尾。 刺耳的刹车声中，向卉拼尽了全力才抱住了康康。 出租车停了，司机解了安全带怒气冲冲地下了车。 “徐朗言，快。”向卉语无伦次的。 徐朗言飞快地解了安全带，然后他矮着身子爬到了驾驶位。绑安全带，打火……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在猛力拉出租车后座的车门。 “快。”向卉只觉得她的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盯着车窗外的人，心里疯狂祈祷能赶紧离开。她猜到季安之不会放过她，可她真的没有想到他的人会来得这么快，快得令她措手不及。 徐朗言一脚油门下去，出租车顺着公路朝前飞奔。 向卉的额头已经全部是汗了，她扭头从后视窗里看后面的情况。出租司机在跳脚，路边的几个人在飞快地上车。 徐朗言将出租车开出了赛车的速度，开到一个三叉路口时，他果断往城区的方向开了下去。车内很安静，康康大约喜欢这样的刺激，疯狂的颠簸中，他又沉沉睡去。 “好像把他们甩掉了。”徐朗言说。 “对不起，徐朗言，我连累你了。”向卉低声说。 徐朗言默了默，道：“我们先进城，然后直接将车开到派出所去。” 向卉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区，悬着的心回落了一些，她说：“好！” 第203章 不要抢我的孩子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开到了扬川市的某区派出所。看起来年过五十的民警听完徐朗言和向卉的沉述，皱眉好半晌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压力大，但压力大，你们也不能跑到派出所来胡闹。什么绑架，跟踪。小伙子，我们法制社会，法制社会你懂吗？我看你们警匪片看多了吧，搞得神经兮兮的。别瞎想，天挺冷的，孩子这么小，没满月吧，你们当爸妈心也太大了，你们这不是折腾孩子嘛？这样吧，等人家出租车司机来了，好好跟人道歉。看在你们孩子这么小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带孩子早点回家去。” 徐朗言和向卉对视了一眼，向卉眼中全是无奈。没有发生实际性侵害，报警根本没有用。而等孩子真的从她手里被人抢走了再报警，一切又迟了。当初在山上，季安之明晃晃的抢走康康。她在医院里活过来后，一万个冲动想要去报警，但后来她复盘了一遍又遍后，她最终按捺住了自己。顾云卿曾经说过，昆城是季安之的地盘。 天色暗下来时，出租车的事情总算处理完了。 从派出所出来时，一阵冷风袭来，向卉打了个大喷嚏。她离开s市太匆忙，衣服穿得单薄。 徐朗言赶紧脱了身上的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 “我哥差不多有二十分钟能到，你抱着康康在岗亭这里等我，我去买点儿吃的回来给你垫垫肚子。”他说。 “好，麻烦你了。”向卉拉紧了衣服。 徐朗言叹了口气：“向卉，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现在要紧的赶紧回到昆城，回到安全的地方。” 徐朗言去买吃的了，向卉累疯了，她也顾不上难为情，抱着孩子就坐到了岗亭门口。里面的值班民警看了她好几眼，大概觉得她精神不太好吧。 夜风凉凉，向卉的脸贴到康康衣服上。顾云卿知道她这一路千难万险吗？他知道季安之将她和孩子往死里迫吗？ 他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朗言回来得很快，他担心向卉又发生意外。 向卉吃了一些饼干，又等了几分钟，刘以民赶到了。 “你们……这是去哪里流浪了，我去，孩子哪来的？你们捡的？”他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两个人，吃惊得不得了。 “我的孩子。”向卉累得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先回去，回去再说吧。” “哥，我来开车，你车技不行。”徐朗言往驾驶位走去。 “不是，我车技怎么不好了？”刘以民很生气。 几个人上了车，徐朗言开得很快，十来分钟后，车子出了城区。快要开到进城时的三叉路口时，几辆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我操，没完了。”徐朗言骂了一句脏话。 “你这小子发什么神经？”刘以民被他吓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徐朗言掉头的同时，几辆车同时开了大灯扫射过来。也所幸徐朗言掉头够快，否则，那么大灯照过来，能当场将人照瞎。 “向卉，是不是冲你来的？”刘以民问。 “准确地说，冲我怀里的孩子来的。”向卉的心又提起来，“徐朗言，开回派出所吧，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说服所长派警车送我们回去。” 可惜的是，车子才掉好头，另一个方向也有两辆车围了过来。 向卉他们的车被夹在中间。 徐朗言打着方向盘，他准备踩油门。 “我报警。”刘以民拿出了手机，他按下了110，准备拔打时，迎着他们的两辆车却朝后面开着大灯的车开去。 徐朗言的车子从两辆车的中间开出去，向卉盯着左边的车看。两辆交汇时，路灯打到对车的玻璃上。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阿卿。”她喊了一声，车子驶过，那张脸转瞬即逝。 “阿卿。”向卉摇下车窗，她冲着夜色里大喊。 “小顾？你看他了？在哪里？”刘以民连声问。 向卉闭了闭眼睛，那张脸，那就是顾云卿啊。他来了吗？ “那些车全走了。”徐朗言减了速。 向卉慌忙扭头去看，五六辆车汇集，然后错开，往不同的方向开去，很快都远了。刚才的一幕，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向卉不死心，让徐朗言开着车绕城几圈，哪里有什么顾云卿？ 在无尽的困惑和惶恐中，向卉带着孩子回到了昆城。 次日一早，向卉在康康的哭声中惊醒过来。向卉翻身下床，先换纸尿裤，然后冲奶粉。 十多分钟后，康康叼着奶嘴沉沉睡去。 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向卉心里惊了一下，应该是徐朗言吧，她在机场把手机扔了，徐朗言打不通她的手机。 向卉走到门边，她往猫眼外瞧，外面的走廊里似乎并没有人。 “谁？”她警觉地问道。 “是我。”徐朗言的声音传来。 向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徐朗言买了一大堆孩子的用品过来，因为赶着去上班，他放下东西就转了身，向卉送他到门口。 向卉关上了大门，顺手又打了反锁，她将徐朗言买来的东西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抬头时，她发现徐朗言的手提包落在茶几上。 敲门声音传来，向卉倒拿着手提包往门边走，拉开大门时，她嘴里还在说：“你手机忘了拿……” “向卉。”门外的人分明笑得亲切，但那笑分明又能让人不寒而栗。 向卉眼疾手快要甩门。 季安之挡住，然后他就跨进来了，进来之后，他锁上了门。 “你要干什么？”向卉后退着。 “你不要紧张。”季安之一步一步往里走。 “你别想再抢走康康，除非我死。”向卉歇斯底里地吼。 “你会吓着孩子的。”季安之指了指床上的康康。 向卉已经退到了床边，她抱起了康康，愤怒支撑着她，但她的腿还是无法控制的抖着。 “放过我和康康，好不好？”向卉哽咽着哀求道。 第204章 阴谋，全都是你的阴谋 季安之诧异的神情：“向卉，我看起来很可怕吗？把你吓成这样？” 向卉心里的恐惧更甚，她继续往后退着，一直退到墙根边。 季安之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向卉背靠着墙，因为怀里的康康，她没有办法不恐惧，但她也没有办法不勇敢。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昂起下巴，怒视着他。 “你很清楚。”季安之抬手，他纤长的手指朝康康的脸蛋触去。 “不要碰他。”向卉尖叫，然后狠狠地打开了他的手。 季安之大约没料到向卉反应会这么激烈，他被打得往旁边退了一步。抬头时，他脸上的笑容隐去了。 “我来接孩子。”他说。 “我不可能给你。”向卉怒极了，怀里康康被她的声音惊醒，他哇哇大哭起来。 “你没有能力带好他。”季安之还是心平气和的，“向卉，不要挣扎，康康留在你的身边，你只会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许某一个你不注意的时候，就又有人把他抢走了。” 向卉冷笑着：“一直要把他抢走的人是你，昨天你抢了一路，今天一早你就跟到这里来。季安之，你为什么要这么丧心病狂？这是我的孩子，我已经带他离开顾家了。你对顾家深仇大恨请不要转嫁到我孩子身上来。” 季安之挑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昨天抢你孩子的人是我？” 向卉轻晃着怀里康康，怕再次吓着康康，她将声音压低：“你说这个话就很好笑了。从我坠海到把我软禁到山上，再到你请医生秘密给我接生，最后你残忍抱走我的儿子。季安之，这些你也要统统否认了是吗？” 季安之嘴角上扬：“向卉，现在在你心里，我大概等同于恶魔。但我要告诉你，我并不是一个恶人。” 向卉抬头看他：“你说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不过……孩子我还是要带走，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你的安全。”季安之语气淡淡。 “我报警，我现在就报警。”向卉喊起来，喊完她又想起来她的手机在机场丢掉了。 季安之看着她：“向卉，把孩子给我吧。民警来了，你只会更加讨不到好处。毕竟这是顾家的孩子，你从顾家把孩子抢走，到时候你的麻烦会更大。” 向卉一个字都不想听他多说，她决定豁出去，她要抱着康康从这里闯出去。她往卧室门口挪去，季安之带着一丝笃定看着她。 向卉快走到他面前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尽全身力气朝他撞了过去。季安之被她一撞，本能地往旁边连退几步。 向卉借机往门口跑去，大门打开，门外几个打扮得人模人样的站在那里。 向卉抱紧孩子，她根本无路可退。 季安之从后面走上来。 向卉崩溃了：“不要抢我的孩子，我签了离婚协议了，我和阿卿离婚了。你们不要这样对我。” 季安之叹了一口气：“向卉，你签下的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孩子给阿卿。” “不可能，我没有，不可能的。”向卉努力回想那份离婚协议上写的内容，可她想不起来了。她昨天只想带着康康离开，她根本没有细看协议内容。 “那你再仔细看看。”季安之朝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示意的挥了一下手。 那个男人拿起手里公文包，然后他拿出了一个文件袋，他将文件袋递到了向卉手里。 “你翻到第二页，第七条。”季安之好意提醒。 向卉急急翻到第二页，那条款上写得清清楚楚，孩子归顾云卿所有，向卉放弃抚养权包括探视权。 “季安之，全都是你的阴谋，我不会认的，你骗我签的协议。”向卉要将协议撕掉，黑色西装男人从她手里用力抽走了协议。 “我再告诉你，这份协议并不是我拟的，而是阿卿，你的丈夫顾云卿拟好的。”季安之说。 “你骗我，骗我。你把阿卿藏在哪里？是你逼着他写的，你不要想骗我。”向卉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来气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季安之走到她面前，“或许，我让阿卿亲口来告诉你。” 向卉瞳孔震动，阿卿？顾云卿也来了，昨晚她看的那张熟悉的脸，那真是他？ 第205章 是我骗了你 “你让他来，现在，我现在就要见到他。”向卉努力地保持着镇定。 季安之拿起了手机，他开始打电话，很快接通：“阿卿，你还是得自己亲自来接孩子，向卉不相信我。” 向卉的呼吸困难起来，她抱紧了康康，每一秒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无比的煎熬。季安之能这么说，那么顾云卿是不是一直就知道她的情况？ 大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电梯口传来“叮”一声响，有脚步声传来。 向卉的死死地盯着走廊，当那抹熟悉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时，她感觉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彻底变成了灰色。 那是顾云卿啊，她心心念念，她一直相信，一直等待的男人。 他看起来气色很好，初冬的天气，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线衣，里面搭配了一件白色的打底，下身是一条牛仔裤。他的穿衣风格和过去差不多，他脸上的表情淡淡，和视频里差不多。在和她的视线对上时，他的眼中似乎多了一抹温柔。 “阿卿。”向卉轻轻喊了一声，眼泪开始无声地从她眼角淌落。她不敢眨眼，怕下一秒钟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阿卿。”向卉抱着孩子往门外走，门口站着的几个自动退到了一旁。 “向卉。”顾云卿开口。 “阿卿。”向卉抱着康康走到他面前，她看着他，语无伦次起来，“你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你。你快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叫康康，我给他取的小名。你喜欢吗？还是你想给他换别的名字，我都同意。” “向卉。”顾云卿很冷静的语气，“我要带康康回s市。” 向卉的眼泪掉得更急，她擦了一把泪，哭着说：“阿卿，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是孩子的妈妈，他还这么小，他需要妈妈，他需要我的陪伴。” “家里有保姆，有专业育儿师，她们带得比你好。”他说得冷酷又无情。 “阿卿，你是不是被季安之威胁，是他对不对？我们坠海是他一手谋划的，他把我送回s城生下孩子，他抢走孩子，又骗我签下离婚协议，所有这一切，全都是他的阴谋。” 顾云卿抿了抿唇，他平静道：“向卉，他没有阴谋。骗你的人是我。” 向卉呆了：“你骗了我什么？” 他说：“我和你在一起，最大的目的就是让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因为我需要一个孩子。” 向卉感觉她的心脏被人狠狠的拽了一把，接着又被人拿着钉耙用力抓了一道，她摇头：“你对我的那些好都是假的？都是你演的戏吗？” “我对你有过喜欢，但要说爱，还是够不上的。”顾云卿坦诚的语气。 向卉摇头，泪水漫了她一脸：“你还有什么骗了我？我爸妈的死，是不是你？” “不是。”他否认。 “那条信息，有个人和你说，向家的事情他很抱歉。”向卉质问。 顾云卿道：“没有人要害你爸妈，那就是一个意外事件。” “顾云卿。”向卉再也受不了了，她失声痛哭：“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回大宅？你为什么？” 顾云卿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个男人从向卉手里抱过了孩子。 “不要抢我的孩子。”向卉疯了一般，她又踢又咬又喊，可哪里是男人的对手。 向卉想扑向顾云卿，可被旁边的男人狠狠地挡了一下，她摔到地上。她挣扎站起来，抱着孩子的男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康康，把孩子还我。”向卉哭得撕心裂肺。 “向卉，你保重！”顾云卿转过了身。 “顾云卿！”向卉喊出这三个字时，她只觉得心头一热，喉咙口一股腥甜，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吐出来。 顾云卿神色微变，但季安之走到了他身边，他推着顾云卿往电梯走。 顾云卿和抱着孩子的男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了。 向卉捂着胸口，她已经没有力气追了。眼前一阵阵金星乱舞，她晃了晃，人就往地上倒去。 季安之走回来，他扶住了向卉，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帮她拭了拭嘴角。 “要送你去医院吗？”他问。 “滚！”向卉气若游丝。 “以后你可以好好的过属于你的平静的日子了。”他说。 “滚啊！”向卉推开他的手。 “你保重。”季安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转身往电梯走去。 向卉站在空寂的走廊里，也不知道哪里的窗没有关严实，一阵又一阵的风吹来，那风穿过了她的身体，从她的心脏处反复流过。 向卉觉得自己要死了，她挪了一下脚步，身体很重，头也很重，她晃了晃，然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她躺在那里，风从她身体吹过，她闭上眼睛。眼泪已经干涸了，心似乎也不会痛了。 她的耳边反复回放着是顾云卿那句话：是我骗了你，我最大的目的就是让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因为我需要一个孩子。 顾云卿，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为什么？ 为什么啊？ 电梯“叮”一声又开了，向卉却爬不起来了。 “向卉，向卉。”徐朗言高声喊着，他朝她跑来。 第206章 三年后 三年后初冬 临怡精神病院 又是一年冬天，昆城却没有像往年那般早早入冬。十月份的天气，穿一件大衣也足够了。 上午九点多，向卉拎着简单的行李从医院走廊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女医生陪着她往外走。 “回去后，一定要按时吃药，如果感觉情绪激烈到喘不上去的时候，你及时来医院复诊。”女医生再次叮嘱。 “孟医生，我记住了，谢谢你。”向卉收住脚步，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 “向卉，向卉。”徐朗言从车上下来，他拎着个袋子跑得很快，喝口水的功夫，他就跑到了向卉面前。 “对不起，我迟到了。孟医生，辛苦你啦。” “小徐，你客气了。”孟医生停住脚步。 徐朗言将手里的袋子递到孟医生手边，“我送你的咖啡，你不可以拒绝。” 孟医生一反过去坚决的态度，她接过袋子：“今天这份礼物一定要收，向卉出院了，我也很开心。” 寒暄了几句，孟医生拎着咖啡往回走，徐朗言和向卉往他的车子走去。 “我哥和乐雯也要来，结果临出门，峥峥哭得厉害。乐雯哄不住，我哥也走不了。”徐朗言拉开副驾位的车门，等她坐好后又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徐朗言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车子很快启动。 向卉侧着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她觉得一切都很新鲜，仿佛从没见过一样。最近这一年来，她经常会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不过并不连贯。她有时候觉得她大脑的某一块应该是坏掉了，所以她才会对很多人和情绪失去了感知能力。她也不是哑了，只是不太想说话。 一直到前几月的时候，陈维平带着恬恬来看她，她看着那个长得高挑清秀的小姑娘。心脏的某一处狠狠悸动，恬恬轻声喊她妈妈。 向卉的眼泪毫无预警刷一下就从眼角流出来了，一旁的紧张观察的护士赶紧跑去喊来孟医生。 打那以后，陈维平隔三差五就会带恬恬来看一看向卉，向卉的情况日复一日的好转。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徐朗言一直在不停地说话，但向卉回应很少，即使回应也只是嗯，哦，好。 “向卉。”徐朗言喊她。 “嗯。”向卉仍旧看着车窗外。 “你回头看一看我，好不好？”徐朗言拖长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向卉回过头来，她看着徐朗言。 徐朗言只能短暂和她对视一眼，就这么一眼，他的心情又阴霾起来。三年过去了，她的眼神看起来还是和入院时一样，像一口井，深不见底。 “怎么了？”向卉多说了两个字。 徐朗言笑笑：“没事儿，我看你一直不理我，所以想让你理理我。” 向卉抿唇笑，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徐朗言的定期探视。但她也知道，她和他不是亲人，更不是恋人，他只是她的朋友。他对她，更多是出于同情。 “我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房子和车子了。”向卉看着挡风玻璃前面，“徐朗言，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很老了？” 徐朗言失笑：“没有，你还是那个年轻好看有才华的向卉，我听孟医生说，你在医院看了不少书。我带过去的不够你看，孟医生就从别的地方到处搜罗。” “可是……”向卉顿了一下：“我很多都看不懂，虽然那些字我都认识，可连成句子和文章的时候，我基本上都理解不了。” 徐朗言安慰她：“你已经非常棒了，能看得进去。” 向卉不接话，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后她突然说：“徐朗言，我记得你还没有结婚，那你现在结婚了吗？” 徐朗言心跳加速了一下，很快隐匿了情绪，他笑着说：“没有呀，向老师想要帮我做媒吗？” 向卉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她在努力理解做媒的意思。 “我和你开玩笑的，我还是单身，暂时还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他说。 向卉松了一口气：“你单身就好。” 徐朗言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要是有女朋友，我住到你家不好的。”向卉答得认真，“恬恬和我说过，她爸爸想找新的女朋友，她不同意，她爸爸有女朋友也不敢带回家里去。” “你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最要紧的是，你得开心起来，你要重新成为那个才华横溢的向卉。”徐朗言说。 向卉想了想，然后点头：“好。”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回了昆城市区，又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开进了徐朗言住的小区。 第207章 我们这样住在一起不好吧？ 向卉跟着他下了车，进电梯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你没事儿吧？”徐朗言吓得赶紧揽住她的肩膀。 向卉摇了摇头：“可能很久没搭电梯了，有点害怕。” “别怕，我在这儿呢。”徐朗言松开了她。 很快的，电梯停在了三十三楼，从电梯出来时，徐朗言往左手的方向走，向卉却停住了脚步，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些场景。一把冰冷的刀抵在她的腰部，她跟着一个人往前走。 “向卉。”徐朗言喊她。 “嗯，来了。”她应了一声，脑中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孟医生一直说她情况非常特殊，她并没有失忆，但对于一些特别残忍的往事，她的大脑选择性地进行了彻底遗忘。尤其是她的父母去了哪里？三年来，她一直都没能想起来。 徐朗言告诉她，她的父母在她很小时就过世了，她一直跟着她姑姑长大的，后来和陈维平结了婚，生了女儿恬恬，再后来因为和陈维平性格不合，她和他就离婚了。这场失败的婚姻给了她致命的打击，她就病倒了。 向卉很相信徐朗言，但又下意识地觉得徐朗言说的不是实话。 徐朗言开了大门，向卉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孟医生说……”向卉慢吞吞地开了口。 “嗯？”徐朗言回头看她。 “她说我们孤男寡女住一套房子里，其实不太合适。”向卉将后半截话说完。 徐朗言笑出声来，他拉了向卉一把，然后关上了大门。 “孟医生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不过，小徐对你应该没有意思，他单纯就是一个好人，看不得朋友落难。毕竟小徐的条件那么好，眼再瞎也不能看上你。”向卉诚实得过了分。 徐朗言呆了呆，然后走回向卉身边：“向卉，看样子，你看书没看懂，但旁人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你倒是全听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的，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如果有什么缺的，一会儿去我哥家吃饭时，我们去超市买。” 向卉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她穿上了拖鞋跟着徐朗言往里走。他家是三房两厅的户型，两间卧室朝南，书房朝北。 向卉先走到了书房门口：“你家好多书啊。” 徐朗言站在他为向卉准备好的房间门口：“我瞎买的，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翻一翻。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观景台，我养了好多花草。” 徐朗言开了门：“向卉，这是你的房间。你的房间有卫生间，平时洗漱，你可以在自己房间里。” 向卉这才转身往对面的房间走去，她的卧室看起来应该是主卧室，南面的墙是飘窗，飘窗上铺着一条白色的毛茸茸的地毯。一只白灰相间的布偶猫卧在地毯上晒着太阳睡得正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布偶猫吸引了。 “我哥在催了，向卉，我们走吧。”徐朗言喊。 两个人出了门，一路上，向卉都很紧张。 “我以前和刘以民合开工作室，后来，我就病了。他工作室现在还好吧？”向卉问。 “挺好的啊。”徐朗言说。 “我现在这样去他家，是不是应该准备点什么？他和乐雯结婚了对吧？他们生了孩子，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他们的孩子买点礼物？徐朗言，你带我去买点礼物吧，我不能这样空手去。”向卉说着就把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了。 “向卉，你赶紧把安全带系上。”徐朗言吓一跳，“我后备厢准备了礼物，一会儿，我们拎上去就可以了。” “哦。”向卉点点头：“可是……” 徐朗言一听到她说可是两个字就头大：“没什么可是，向卉，你去他们家就是最好的礼物，就是他们天大的面子。” 向卉愣住。 “我要专心开车了，你不许再说可是了。”徐朗言像哄小孩子一样，虽然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耐心。 二十多分钟后，徐朗言和向卉到了刘以民家。夫妻俩抱着孩子等在家门口，电梯叮一声，乐雯就先冲过来。 “向卉。”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向卉，“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要和朗言一起去接你。都怪我女儿，她一直哭。怪老刘，他连个孩子都哄不住。” 刘以民抱着女儿走过来：“怎么都成了我的错了，女儿本来都睡了，是你非要跑回来亲她一口，好了，她被你亲醒了，再也不肯睡了。” 向卉看着刘以民和乐雯，她脑袋的火花闪啊闪，溅啊贱，然后她嘴里就冒出了一句话：“刘编，你不是说，你再也不可能结婚了吗？” 第208章 残缺的记忆 乐雯扭头看刘以民：“刘以民，解释一下。” 刘以民抱着女儿，顾左右言其他：“朗言，天有点儿冷，快进屋吧。向卉，你这是不是穿得有点儿多了，现在还不用穿羽绒服吧。” “刘以民。”乐雯扭头瞪着他。 刘以民一梗脖子：“向卉肯定记错了，没有的事儿。先吃饭，菜冷了，我那锅老鸭汤炖了很久。” 几个人进了屋了，孩子哭起来，乐雯从刘以民手里抱回来，她进了房间去喂奶，向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双脚不由自主就跟着乐雯进了房间。 “向卉，你先去吃饭吧，我这个女儿一点儿都饿不得，我先把她喂饱，然后我就来陪你吃饭了。”乐雯说。 向卉盯着乐雯看，好几秒钟后，她轻声说：“我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乐雯惊讶得笑起来：“真的？” “那时你喜欢跑步，后来我们上了大学，你不止一次说过，要不是你妈拦着，中国田径队肯定有你一份子。”向卉坐到她旁边，她侧头看着墙壁，视线仿佛穿过墙壁去了更远处。 “我还记得……我结婚的时候，你是我的伴娘。但是……乐雯，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向卉喃喃说着，“你让我想一想，其实我现在基本上的事情都能想起来了，但有一些很具体细节，我还是不太记得。” 乐雯腾出一只手帮向卉拂了拂额边的碎发，“向卉，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我们就想以后，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向卉收回视线看着乐雯怀里吃奶的孩子，“我总觉得我除了恬恬，好像还有一个孩子。乐雯，我是不是真的还有一个孩子？” 乐雯简直要吓死，她慌忙摇手：“向卉，你别瞎想，没有的事情。刘以民，你一个老鸭汤弄了半天还没弄好吗？我简直要都要饿死了。” “好了好了，刚把碗筷摆好，快来吃饭喽。”刘以民在外面餐厅喊。 向卉还陷在思绪里，好一会儿之后，她问：“你知道我和陈维平离婚的真正原因吗？朗言和孟医生说，因为我和他性格不合。可他带恬恬来看我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性格很好。是不是我的脾气太坏了？” “没有没有，向卉，有时候两个人性格不合并不指好坏，而是可能生活习惯上的不同步。就像我和老刘，他特别喜欢精致的生活，但我不喜欢，我喜欢到处乱乱的。因为这个问题，我们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说不定哪天我们因为生活习惯不一样就离婚了呢……” “乐雯，你说什么？”刘以民抱着胸站在房门口。 乐雯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回去，她干笑着，又是朝他使眼色，又是努嘴。 “你龇牙咧嘴演猴子吗？”刘以民没好气的。 乐雯看着女儿差不多吃饱了，她穿好衣服，抱着女儿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你是不是皮痒了？你是不是说过这辈子不可能结婚的话？老实说，你这个女儿奴是不是就只想骗我帮你生孩子？” 向卉本来看着他们斗嘴很有意思的样子，但乐雯那个你是不是骗我帮你生孩子出口后，她突然感觉到喘不过来气。她当即闭上眼睛，努力深呼吸着。但那股憋气的感觉还是紧紧地揪着她，她不得不退了一步靠到墙上。 “向卉。” “向卉。” 刘以民和乐雯吓坏了，听到动静，徐朗言从外面冲进来。 “你们先出来，没事儿，我来。”徐朗言十分冷静，他熟练用手帮向卉顺着胸口的位置。 起码两分钟的时间，向卉才感觉那股窒息感慢慢消失了，她已经憋出了满额头的冷汗。 乐雯和刘以民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吓着你们了。”向卉十分抱歉。 “没有的事儿，怪我不好，我话太多了。”乐雯自责道，“以前你就说我话多，我这臭毛病一直改不了。” “好啦，大家能不能别在这里相互道歉，先吃饭好吗？”徐朗言推着向卉往外走去。 不得不说，刘以民的厨艺非常不错，向卉喝了满满两碗汤，又吃了小半碗米饭。受到鼓舞的刘以民当场表示，他可以负责每天煲汤送到徐朗言家，条件是徐朗言持续给他工作室供应咖啡豆。 一顿饭在乐雯和刘以民的插诨打科中吃完了，饭后，刘以民收拾碗筷，乐雯抱着孩子跟进厨房，她在抱怨现在的中介公司太不靠谱，搞得她一直搞不到合适的阿姨。 向卉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向卉，这会儿阳光还不错，我们下楼去小区旁边的公园晒晒太阳吧，好吗？”徐朗言说。 向卉还是呆呆的。 “向卉。”徐朗言轻轻拉了拉她。 “我有个大姨，姑姑，我家的老邻居姓梁。徐朗言，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去医院看我？”向卉问。 徐朗言直接略过了她的问题，他拉着她起身：“走吧，我带去看看公园湖里的那里几只黑天鹅。” 向卉便顺从地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第209章 你是不是很爱她？ 到十二月份中旬时，一波强冷空气来袭，昆城这才算正式入了冬。因为太冷，向卉成日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布偶猫小橙子卧在她脚边，一人一猫，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徐朗言很担心向卉病情会反复，他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时，他赶紧带着向卉去找到了孟医生。所幸检查的检查不错，向卉的病情并没变得严重，徐朗言这才放下心来。 孟医生送他们到医院门口，向卉怕冷，她先上了车。 “小徐。”孟医生喊住徐朗言。 徐朗言停住脚步，见孟医生有话和他说的样子，他上前几步。 “孟医生，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他问。 “没有，我就是想和你闲聊几句。”孟医生笑得很温和，“说实话，你说你和向卉只是朋友关系，我一直不怎么相信。我在这里工作有年头了，虽然向卉的情况不算特别糟糕，但连我都根本无法确定她在哪一天会变得更坏？或变好起来？就……完全不确定，你明白吗？” 徐朗言点了点头。 “你需要有正常的生活，如果向卉一直这样，你不能一直这样照顾她。”孟医生严肃起来，“小徐，真实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唯美，你会一直担惊受怕。” “是的，孟医生，我都知道。”徐朗言非常坚定的语气，“我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 “如果她好不起来了呢？”孟医生问得直接。 徐朗言抿了抿唇：“如果她好不起来了，那我就这样陪着她吧。” 孟医院愣了：“小徐，这可真的不是开玩笑。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冷静一点。” 徐朗言抿唇，他踩着马路上的小碎石。好一会儿，他都不说话。 孟先生安静地等着。 “她没出事之前，我很喜欢上她，是单方面的那种喜欢，她不喜欢我。”徐朗言抬头，他迎着孟医生的视线，“如果你见过从前的她，又见过她绝望到空洞的眼神，我想，你可能也会和我一样，放不下她。” 孟医生想了好一会儿，她尝试着理解：“小徐，我有个同学在德国的私立医院做精神方面的科研，有机会，我把向卉的病例发给他。也或者，时机凑巧的话，向卉可以去一趟。” 徐朗言却并不激动的样子：“孟医生，我和你说实话，向卉彻底好了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她过往的经历太多的痛苦，那些记忆……好不容易才抹去，再让她恢复，我觉得太残忍。还是顺其自然吧……” “徐朗言。”向卉从车窗里伸出来头来喊他。 “孟医生，那我先走了，有情况我联系你。”徐朗言说。 “孟医生和你说什么？是不是我病得严重了吗？”向卉担忧地问。 “没有，她和我闲聊呢。她一直以为我们是恋人关系，我反复和她解释，她都不相信。”徐朗言玩笑的语气。 向卉看着他：“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哦，你怎么想的？”徐朗言问。 “我在想，你对我这么好，应该是喜欢我或者爱我，但我觉得不是。单纯凭喜欢和爱，其实是很难支撑你在这么长时间里对我的不离不弃。所以，我觉得你对我的放不下，更多在于同情，或者因为自责和愧疚。你是不是曾经说过，我出事前，你把你的公寓借给我住了，如果你不借给我住，没有在你家出事儿，你可能早就释怀了。”向卉说道。 徐朗言吓了一大跳，向卉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 “我有自己的房子，我记得我有一套房子在玲珑苑，还有一套在景天湖。”向卉想了一下说道。 徐朗言听到景天湖时，他心跳加速：“向卉，你是不是都能记起来了？” 向卉想了想，然后摇头：“我只记得我在这两个小区都有房子，但什么时候买的，我有些记不清。徐朗言，这两个小区贵吗？我是不是还有挺有钱的？” 徐朗言松了一口气：“对，你确实还挺有钱的。你投在我哥那工作室的那笔钱，每年都有一些分红。我哥说都打在你的帐户，所以，哪怕你一直不上班，你也可以高枕无忧地生活着。” “你说我以前是作家，可我看过你给我的那些书，我真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你确定那些书是我写的吗？我能写那么厚的书？”向卉问。 徐朗言从储物格里拿了包小零食递给她：“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我特地带了几包给你回程的路上吃。” 向卉接过，然后拆开吃了起来。 下午三点多，徐朗言和向卉的车开回了小区门口，和往常一样，徐朗言开着车进了地库。等徐朗言拐了几道，他发现一辆白色的小车跟着他的车一起减了速。 他心里一个“咯噔”，旁边的向卉这会儿靠着座椅看着车载屏上的韩剧。 徐朗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视镜，白车停到他旁边，正在挡住了他的车头。他的心提起来，地库有些暗，他只能看清是驾驶位上的是一位男性。 很快地，白车驾台位的那个男人推开了车门，他朝徐朗言的车走过来。 徐朗言迅速地下了车。 “你好，我是李嵩，我找向卉。”李嵩指了指副驾位向卉。 “你找她什么事儿？”徐朗言语气很不好。 “我和想她单聊几句。”李嵩看徐朗言面色不善良，顿时语气也有些生硬起来。 “对不起，不可以。她刚刚才从医院回来，我不管你是不是s市过来的人，也不管有多重要的事情，都请你不要再打扰向卉，谢谢。”徐朗言冷冷道。 第210章 我梦见过一个叫顾云卿的人 李嵩抿唇，略思索：“徐先生，那我就和她说几句话吧。” 徐朗言抱胸：“我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不要赶尽杀绝？” 李嵩微微皱眉：“你可以让向卉自己决定吗？” 徐朗言诧异：“让她自己决定？让她决定什么？” 李嵩大约觉得徐朗言很烦，他看了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往副驾位走去。 “喂，你怎么回事儿？”徐朗言很生气，他快走了几步上前，想要伸手拽住李嵩时，向卉已经看到了他们，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怎么了？”向卉看着李嵩，她有些不安地看着徐朗言。 徐朗言赶紧走到她身边：“向卉，你认识他吗？” 向卉看着李嵩，李嵩也看着向卉，四眼相对间，向卉有些呆滞，她完全不记得眼前的男人是谁？但她的潜意识又告诉她，她过去很可能认识他。 “我感觉我认识你？我们在哪里见过？”向卉说。 李嵩愣了一下，他觉得向卉的眼神有点儿不太对劲：“向卉，我是李嵩，顾总让我过来找你一趟。” “顾总是谁？”向卉更呆了。 李嵩看着徐朗言：“你刚才说她从医院回来，她怎么了吗？” 徐朗言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在跟我装傻吗？对不起，我们要回家了。” “向卉。”李嵩又喊她一声，“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那顾云卿呢？你总记得吧？” “顾云卿？”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我认识他，他怎么了吗？” “他没有怎么样？但……康康他……” “闭嘴。”徐朗言怒不可遏地挥起拳头朝李嵩抡了过去，一旁的向卉吓坏了，她捂着耳朵蹲到地上不停地尖叫。 李嵩连退几步。 “我让你滚。”徐朗言怒视着他。 李嵩忍耐着：“你吓到向卉了。” “麻烦你转告顾总，让他做个人，既然当然能那么残忍对向卉，那么这辈子就不要再舔着脸来找她。”徐朗言说完走到了向卉身边，半扶半抱着她往电子门感应门走去。 “徐先生。”李嵩追上去，电子门打开，徐朗言扶着向卉进门，然后重重地将关门上，李嵩被关在了外面。 “徐朗言，你让他进来。”向卉很慌乱，她折回身想要去开门。 “不可以。”徐朗言温柔而坚定地拉紧了她的手，“那个人不是好人，我们先上楼。” “可是，他刚才说顾云卿。我认识顾云卿，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了，但我记得是在梦里认识的。徐朗言，我有点儿晕了。你让我和李嵩聊一聊，看看我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向卉努力地想要表达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 “小橙子等我们很久了，先回家好不好？而且，我出门的时候衣服穿得很少，我现在好冷。”徐朗言拉着走到了电梯口。 向卉咬了咬下唇：“那行，我们先回家。” 电梯叮一声开了门，徐朗言拉着她走进去。向卉进了电梯就缩到角落里，她交握着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着。 徐朗言心里也很难受，三年了，好不容易向卉的病情有所缓解，为了她的病情能得到进一步的恢复，孟医生才同意了她出院。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家人又跟鬼一样冒出来了。 “徐朗言，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对不对？你肯定也认识顾云卿？你和我和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就觉得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男人叫顾云卿。”向卉脸上泛起红晕，“他说他很爱我，你不要笑我，我真的做过那样的美梦。” 徐朗言挨到她身边，他侧头看她：“你没有和我说过。” “我说不清楚，总之，是个很奇怪的梦。那个叫顾云卿的男人又很帅又很有钱，还送我房子呢。我也不敢告诉孟医生，怕她担心我有妄想症。”向卉捂住脸，“而且，梦里的顾云卿还有属于自己的小岛呢？” “这真是一个美梦呢，好了，我们到家了。”徐朗言拉着向卉出了电梯。 “徐朗言，你不要担心我，我分得清楚现实和梦境，我知道梦境是不可能实现的。”向卉晃了晃他的手。 “我知道你分得清，我担心的是我的老鸭汤能不能煲得像我哥煲的那么好喝。”徐朗言走到家门口，按下密码开了门。 “我家以前也是密码码。”向卉脱口而出，说完后她自己很懊恼：“可我没有家啊，我的家在哪儿？” 徐朗言将眼中的担忧隐去，他高声喊着：“小橙子，我们回来喽。” 布偶猫小橙子听到喊声，喵呜喵呜地从客厅跑出来了。向卉见了小橙子，顿时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她蹲下身抱起了小橙子。 “向卉，你看会儿电视，我做饭去喽。” “嗯。”向卉换了拖鞋往客厅走去。 徐朗言进了厨房，把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时，他放到料理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将菜放到了水池里，拿过毛巾擦了擦手后拿过了手机。 是个陌生号码，他迟疑了一下才点了接听。 “徐先生，我是李嵩，请你不要着急挂电话。”李嵩急切的语气。 徐朗言走到厨房门口，他将推拉门关上：“说吧，顾云卿找向卉到底想做什么？” 第211章 你这样爱她值不值得？ “康康的情况不太好，顾总的意思是，让向卉去一趟。”李嵩说道。 徐朗言嘲弄道：“我就说嘛，顾云卿能良心发现来找向卉，原来是孩子生病了啊。不过，李先生，那为什么要向卉去呢？向卉能帮上什么忙？要抽她的血，还是要挖她的心，或者要她的眼角膜。反正没把她弄死，誓不罢休，是这个意思吗？” “徐先生，你冷静一点儿。”李嵩淡淡道。 “对不起，我没法冷静。你不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你更不知道向卉这三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没有资格要求我冷静。”徐朗言极力地忍着怒火。 “你和向卉……现在是什么关系？”李嵩问道。 “这和你没关系，对不起，我忙得很。”徐朗言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午饭后，徐朗言要回公司上班。怕李嵩直接找上门，他想来想去还是给刘以民打了个电话。 “他跑到工作室来找我，我没理他，没想到他能找到你那里。”刘以民沉吟片刻，“行，你送向卉过来吧。不过，朗言，顾家人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就先躲了初一再说。”徐朗言不耐烦道。 “好好好，你说得对，送过来吧。刚好乐雯下午也带女儿过来玩儿，一起有伴儿。”刘以民说。 徐朗言带着向卉去了工作室。安顿好向卉后，刘以民把徐朗言拉到了他的办公室。 “朗言，你怎么想的？”关上门后，刘以民问道。 “什么怎么想的？”徐朗言有些奇怪。 “你不可能一直和向卉这么住着。”刘以民严肃的语气。 徐朗言没说话，他往窗边踱去：“我暂时没有其他打算，就先和向卉这么住着吧。” “你如果这么爱向卉，那你就干脆和她把结婚手续办了，这样住在一起也算名正名顺。否则，时间长了，无论对你还是对她，总不是那么回事儿。”刘以民劝道，“这三年来，你尽心尽职的照顾向卉，我相信她对你已经完全产生了依赖性……” “哥，我不想在她病得糊里糊涂的时候和她在一起。”徐朗言打断他。 刘以民被他噎住，指着他，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我没见过比你更奇怪的疯子，你不为自己考虑，你至少要为你爸妈想想。他们年纪大了，你这样做，他们怎么办？” “哥，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把向卉送回顾家，反正她也无依无靠了，以后她是死是活，和我们就再没有关系了呗。”徐朗言愤愤说。 “你……”刘以民甩了一下手。 “我放不下她，不仅仅因为我心里有她，更因为她现在病成这样。哥，我知道把她丢开是最明智了，我有我的生活，可我做不到。”徐朗言目光坚毅。 刘以民叹了一口气：“朗言，向卉迟早一天会记起所有的事情。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徐朗言转过身看着窗外。 “所以，你在极力阻止她恢复全部的记忆，你不愿意她记起所有的事情。因为你知道，一旦她记起了过去的事情，那么，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回到s市，甚至有可能回到顾云卿的身边。”刘以民说道。 徐朗言垂着的手微微颤着：“哥，如果有一天向卉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她要回去s市去找顾云卿，去找她的儿子，那我会放下她，然后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第212章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李嵩来过后的第三天，徐朗言的父母来了。老夫妻俩这些年算是为儿子操碎了心，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儿子，满以为工作稳定了，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哪知儿子死活也不肯找女朋友，为此，老夫妻俩发动了各路亲戚给徐朗言介绍合适的对象。可儿子不是找借口不去，就是去了也敷衍了事。几年下来，相亲几十回，但成功的半个也没有。 老夫妻俩原来以为是儿子的眼光太高，后面才隐约觉得不太对。多方打听后，他们知道了向卉的存在。 三年的时间，他们骂也骂了，求也求了，可儿子像一头牛一样不听使唤。 现在向卉出了院，儿子竟然把人接到了家里住，老夫妻俩听到风声，当时就慌了，赶紧就来了昆城。 徐朗言父母到的时候，徐朗言和向卉正在书房里呆着。向卉看着书发呆，徐朗言坐在电脑桌旁加班，小橙子卧在沙发上睡大觉，画面静谧而温馨。 门铃声响起来，徐朗言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扔下鼠标，向卉还是看着书发呆。 “我去看看，估计我哥过来了。”徐朗言起了身。 向卉听到他说话才抬头，她有些呆呆的：“哦，你去吧。” 小橙子以为徐朗言要放粮了，喵呜着也跟着他往外走。 门开了，徐父徐母站在那里。 徐朗言措手不及，他担心父母为难向卉，于是连哄带骗哄着他父母下了楼。 向卉目送着他们出了门，一个人在书房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远处。 等了很久，徐朗言也没有回来。向卉靠着窗台站得两条腿都发麻了。她决定下楼去看看，披了件衣服，她下了楼，在小区里走着走着，她就出了小区。站在车来车往的街头，她手脚冰凉，仿佛从石器时代流落到了这个时代。 “怎么办，怎么办？”她小声念叨着，脚下慌不择路的继续往前走。 她顺着马路走啊走，穿过斑马线，走过人行道，她从一个又一小区旁边路过。那些马路，路标，大型建筑物……她仿佛在上辈子的梦里见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她停下来，发现自己停在一个叫景天湖的小区门口。 “景天湖？”她喃喃地念着，双脚不由自主就往大门走去。 保安很负责，问她许多问题。她觉得每个问题都好难，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会自动跳出答案。 保安核对完向卉是业主后，马上便放了行。 向卉进了小区大门，然后顺着小区里的马路往前走。左拐右拐，她凭着直觉和模糊的印象进了一栋楼。搭乘电梯时，她犹豫着按下了楼层。 “景天湖，我在这里有房子，对，我在这里有房子。”向卉在心里反复默念。 很快的，她出了电梯，穿过走廊，她来到了一扇装着密码锁的大门前。她将锁盖推上去，密码锁的感应灯亮了。她的脑海跳出一串数字，她一个一个按下去。 密码输完，门应声开了。向卉拉开大门，一股久不住的霉味扑鼻冲出来，她掩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霉味淡了很多，她下意识地拉墙上隐形柜，从里面拿了双拖鞋换上。 向卉带着好奇和紧张往里走，从玄关踏进客厅时，她看到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合照。 合照上的女人特别眼熟，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现那就是她自己。但那个男人是谁？她觉得非常熟秋，有个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却又偏偏卡住了。 第213章 三年了，久违了 向卉使劲想，但就是想不起来。好半天后，她只能沮丧地往旁边的房间走去，她进了卧室，然后她看到了她几乎裸体的巨型照片。 她羞得捂住脸，脑海中依稀有个声音在说：“我自己冲洗的，你傻啊，这照片我能让别人看见？” 向卉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顾云卿！ 她记起了，照片上的男人是顾云卿。 她转身回到客厅，她看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往事往流水一样哗哗流进她的记忆库。 原来那些像梦境一样的片断，是真的。 原来她的父母是被人害死的。 原来精神病院那三年的日日夜夜，才是真的梦境。 三年了，足足三年了！ 向卉痛苦的闭上眼睛，她缓缓地蹲到地上。她记起了李嵩，在地下车库，他来找她。 向卉在屋子里呆在太阳快下山，然后她锁上门下了楼，她出来太久了，如果再不回去，徐朗言找她要找疯。 她顺着景天湖的路又走了很远，走到一家商场的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这里离徐朗言家不算远，离刘以民的工作室也不算远。她找了个面善的小姑娘给徐朗言打了个电话，接到电话的徐朗言简直要哭出来了，他让小姑娘帮忙看着向卉，他马上赶过来。 挂了电话后，小姑娘一脸紧张地看着向卉，向卉乖乖地坐到旁边的休息椅上。住在精神院的三年，她的整个人生仿佛停滞前进了。但她深深记得徐朗言，是他一直没有放弃她，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情绪不稳定，他总是能不顾一切的来看她，安抚她。是以，三年下来，她对他的电话号码记得很牢。 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徐朗言从外面路口飞奔而来。 向卉站起身，她看着他朝她跑来。 “向卉。”徐朗言冲到向卉面前，他用力抱住她，“你要吓死我了。” 一旁的小姑娘看呆了，好一会儿才羞涩地说了声那我走了。 向卉僵直着双手，感觉到徐朗言的身体在发抖，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徐朗言放开了她，“你没有手机，我联系不上你，昆城这么大，我急得都报警了。” 向卉低声又道：“对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只要你没事儿就行。”徐朗言拿出了手机，他给刘以民和乐雯报个了信儿，大家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下来。 因为向卉的“失踪”，大家也都没有心思做晚饭，于是晚饭就在徐朗言住的小区附近餐馆吃晚饭。 饭桌上，大家都在反复说着向卉失踪那些时间里，他们的担心和恐惧。向卉和过去一样，只是呆呆地听着。 刘以民提议给向卉买个手机，徐朗言不说话。 乐雯抱着女儿在哄睡，见徐朗言不说话，她当场炸毛：“朗言，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同意吗？向卉为什么不能有手机。像今天这样，大家找她找疯了。她要是有手机，我们打个电话就能联系上了。” 乐雯的嗓门太大，她女儿吓得“哇”一声哭起来。 “你嗓门小点儿，吓着我女儿了。”刘以民放了筷子，他从乐雯手里抱过孩子，“你再喝点汤，我来哄睡。” 向卉静静地看着乐雯，那竟然是乐雯，她恍惚觉得又在梦里。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乐雯是恨她的。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乐雯是爱惨了彭磊的。 向卉想到彭磊，她记起来离开s市那一天，她和他见过一面，在星巴克的遮阳伞下，他和她说过许多话。 “向卉。”乐雯喊她。 向卉惊了一下回神，这才发现乐雯已经坐到了她身边。 “你下次不能这样乱跑了，很吓人，你知不知道？”乐雯忽闪着大眼睛，她仿佛在教育小朋友。 “你当妈……原来是这样。”向卉看着她，很感慨。 乐雯并没有听出异样，她拉过向卉的手：“朗言刚才说明天就给你拿个手机，你不知道他今天急成什么样子了？真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即使是你出事那会儿……” “咳咳。”徐朗言重重地咳了一声。 乐雯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不能提。总之，向卉，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彻底好了，朗言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乐雯，你话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徐朗言语气不好不坏的。 乐雯气得哼了一声，又冲他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把向卉栓你裤腰带上，否则，你堵不住我的嘴。” “你们都少说几句，我女儿要睡了。”刘以民适时打了个圆场。 向卉看了刘以民一眼，也真是没想到，当年信誓旦旦绝不再结婚，对乐雯更不可能有任何想法的人，为什么最终还是和乐雯在一起了。 他们的人生还真是奇妙！ 而她的人生，说起来，那就是过于惊悚！ 吃完晚饭后，刘以民和乐雯带着孩子先走了。徐朗言和向卉散着步回家，风有些冷，路上的行人不多。 “向卉。”徐朗言喊了她一声。 “嗯。”向卉回头看他。 “没事儿。”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我住在你家，你爸妈是不是有些担心？”向卉想了一下，还是问了。 “没有。”徐朗言否认，“他们很喜欢你，真的。” 向卉也不忍心拆穿他的谎言，她想她应该要想一个办法，让徐朗言放下她的办法。因为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她不能让徐朗言无止尽地为了她等下去。 第214章 你不是想见我吗？ 向卉花了三天的时间，她办好了身份证，买了新手机，去了银行。到第三天，她去了中介，她将她父母那套别墅在中介挂了牌。 办完这些事情，到第四天上午的时候，她去了青山陵园。还是她父母下葬的时候来过，之后，她就再也不敢来这里，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就跟着他们去了。 并非祭奠的日子，陵园里几乎没有外人，青石板小道上偶尔会有一两个工作人员路过。 向卉抱着一大束花，她穿过一条又一条小道，一座又座墓碑，最后走到了她父母的墓地前。她将她的父母合葬了，墓碑上，她爸和她妈像活着时那样笑着看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花放到墓碑前，她盘腿坐到了地上。 “爸，妈，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来看你们。”开了口，向卉的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 “妈，又要过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啊。要是你还活着，你就开始张罗买一些过年的年货了。恬恬喜欢吃糖，我不让你买，你老是偷偷地买。我见了总是很生气，老跟你吵，说你把恬恬宠坏了。” “现在我有点儿后悔了，我应该让你多宠宠她。你也并没有很过分，几天才给恬恬一颗糖，我为什么非要跟你急呢？” “恬恬……现在跟她爸爸在一起，对不起啊，妈，是我太不争气了，我没带好恬恬。” 向卉说到这里时停下来，她跪到地上，抬起衣袖，她细细地将擦到她爸妈照片上的灰尘。 “爸，你到了那边也要听我妈的话，你血压高，又动过手术，不能生气，也不要喝酒抽烟……” 向卉说到这里时，她觉得心脏处痛得有些难受，于是她停下来，将头埋进掌心里默默地忍耐着。将近两分钟的时间，那股窒息感才渐渐散去了。 “妈，我把你们买的别墅放到中介去挂牌了。我不敢回到那里，妈，我已经想好了，等我把和顾云卿的事情了了，我就下来陪你们。到时候……妈，我还是天天蹲电脑前写稿子，妈，你要做饭哦，做我喜欢吃的红烧肉，还有红烧冬瓜。” 回应向卉的，仍然是她爸妈的笑脸。 向卉仰头，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然后她扶着地板起了身。 “妈，我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墓碑，收回视线后，她大踏步地往原路走下去。 出了陵园，她走了一段路才到外面的大路口，然后她搭着公交车回到了市区，看着时间还早，她找了个咖啡馆。她从云端恢复的通讯录里找到了李嵩的电话，她拔下了他的号码。 “喂，哪位？”李嵩的声音传来。 “我是向卉。”向卉淡淡道。 “向卉，是你。对不起，我换了手机。”他解释了一句。 “我在云西路的上岛咖啡，你不是想找我吗？你现在过来吧。”她说。 “现在吗？”李嵩有些迟疑。 “一个小时以内，我等你，超过一个小时，下次要再想和我见面可就有点难了。”向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215章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向卉将手机扔到桌子上，然后她拿过一旁的提拉米苏吃了起来。 李嵩来得很快，在向卉等待的第二十五分钟，他就到了。 “向卉。”他的气喘得有些急，看得出来，他赶得很急。 “美式可以吗？”向卉朝远处的服务员招手。 “可以。”李嵩打量着眼前向卉，和那日在地库里见到的女人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气色好了许多。 “服务员，一杯美式，谢谢。”向卉对一旁候着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领命施施然远去。 “说吧，康康怎么回事儿？” “你……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李嵩问。 “不然呢，你以为我去了哪里？”向卉反问，作为顾云卿在昆城最得力的助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 李嵩笑得有些尴尬：“就以为你平静地生活着。” 向卉抿了一口咖啡：“如果不是康康的事情，恐怕我死了你们也不关心吧。” 李嵩讪讪的。 向卉放下咖啡杯：“说吧，康康到底怎么了？” “他生病了，蛮严重，顾总让我找你，是想让你去看看孩子。”李嵩斟酌着字句。 “什么病？”向卉心里一颤。 “具体的病因很复杂，医生的意思是不要让孩子受太多苦……” “不要让孩子受太多苦是什么意思？”向卉打断他。 “我想，你听懂了。”李嵩说道。 向卉侧头，有泪意涌来，半晌后，她道：“他费尽心思把孩子抢去，结果把孩子带成了这样。” “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负责传达顾总的意思。”他说。 向卉冷静下来：“你们顾总可真有意思，当年他把孩子带走，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这才三年呢。他让我去看看孩子，恐怕也不是只看看孩子那么简单吧？说吧，他要我为孩子做些什么？” 李嵩踌躇着：“顾总目前只是希望你去。” 向卉沉默片刻：“如果我不去呢？” 李嵩解释道：“顾总说了，去不去，他都尊重你的决定。” “给我看看孩子的照片吧。” “我先给顾总打个电话。”他询问。 “好。”向卉应道。 李嵩起了身往外走，向卉看着他的身影出了咖啡馆，想着三年未见的孩子，如今再有消息，竟然是孩子命悬一线。她想着这些，心里的悲伤就抑制不住。 大约十分钟左右，李嵩回来了。坐下后，他将手机递到了向卉面前。手机屏幕上，一个三岁左右的可爱小男孩坐在地板上玩着太空水。小男孩抬头冲着镜头咧嘴笑时，向卉的眼泪刷一下就漫过了眼眶。 小男孩长得非常清秀可爱，他笑得那样天真无邪，丝毫不知道命运对他那么残酷。 三十秒的视频很快播完，李嵩收起了手机。 “为什么会生病？”向卉拭去眼泪，问。 李嵩摇了摇头：“这个你恐怕得问顾总。” 向卉有些仓惶地端起了咖啡杯，微颤的手，咖啡在杯子里晃动。 “顾总说，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内，如果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超过三天，视为你放弃再去见康康。”李嵩起了身，“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先走了。” 第216章 真是想不到我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向卉在咖啡馆坐了很久才回到了刘以民的工作室，她坐了一会儿，徐朗言也来了。 “向卉向卉。”徐朗言很激动的样子。 “朗言，你这是中大奖了吗？”刘以民从电脑后抬起头。 “我们公司元旦组织去xx海岛玩儿，为期七天，可以带家属。哥，我还有两个名额，你和乐雯姐要不要去？”徐朗言十分开心，但沙发上的向卉却仍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刘以民这下激动得站了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了？别忘了我是为公司做巨大贡献的人。”徐朗言一张骄傲脸，“你不是总说乐雯姐带孩子很辛苦吗？趁机去放松放松啊？” “可以是可以，就是我女儿还太小了，怕她不适应那边的气候啊。”刘以民嘴里这么说着，他已经拿过了手机开始给乐雯打电话了。 “你爱去不去。”徐朗言看着向卉，“反正我和向卉肯定去。” “可是，我不想去。”向卉有些慢吞吞地说道。 “不行，你得去，那边风景好，有利于你的情绪舒缓，我都考虑过了，如果你喜欢，我就租个房子，你在那边住久一点儿。”徐朗言的语气温柔而不容反驳。 “可是……” “好了，乖，吃饭，不要说可是，就这么决定了。”徐朗言说。 向卉看着他，他那么热切，那么期待海岛游。可她在犹豫着要不要提前说破她已经完全正常的真相。 刘以民打完了电话后，他也劝向卉去海岛换个心情。 向卉很为难，一方面完全不想去，另一方面又不想让徐朗言难过。 徐朗言准备去上班时，乐雯抱着孩子杀到了工作室。听说徐朗言公司有免费旅行的名额，她比谁都高兴。她已经有两年没有像样的外出过了，这突然间从天上掉好事儿，她怎么可能不开心。 “向卉，向卉，到时我们一起去海边疯跑。怎么办，我真的太激动了，太了开心了。”乐雯抱着孩子转圈。 “你不至于吧，蹭个旅行开心成这样？”刘以民揶揄她。 “你懂个屁啊，这是钱的事情吗？这是难得凑上。要是我们俩个去旅行，去巴厘岛我也不见得开心，你给我花十万，我也不一定买帐。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可以一起，你懂不懂？呵，男人，你们男人懂什么？”乐雯噼里啪啦损了他一顿。 “行行行，你厉害，我说不过去。”刘以民抱着女儿讪笑着。 “买新衣服，旅游必须穿得美美的。”乐雯嚷着又拿出了手机，“长裙和草帽是一定要买的，虽然我现在胖得穿什么都不好看。可是向卉穿一定好看，来，你看看你喜欢哪一条，我给你下单。” 向卉下意识就接过了她手里的手机，购物网站上琳琅满目的衣服。三年落差，她对网络的认知已经落后了太多太多。 “这条你喜欢吗？”乐雯指着一条绿色碎花的长裙问她。 “我觉得很好看。”向卉将手机还给她。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购物网站，乐雯女儿睡了，刘以民嫌她们太吵，于是乐雯拉着向卉去了楼下的甜品店。乐雯点了两杯杨枝甘露，然后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向卉，这个很好喝，是他们家的招牌，这两年特别流行。”乐雯示意她拿起勺子。 向卉低头吃了几句，口感好得让她又连吃了两口。 “好吃吧。”乐雯见她也喜欢吃，很是高兴，“我早就想带你下来吃，但老是不凑巧。向卉，我觉得你应该出来多走走。你离开三年了，到处的改变都非常大。” “包括你。”向卉脱口而出。 乐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对，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敢相信，我竟然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第217章 我们恩断义绝 “我有点儿不太想去旅游。”向卉轻声说。 “你是不是也觉得徐朗言对你太大包大揽了，反正我就有些看不惯他什么都替你做决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但我想到你在精神病院那几年，徐朗言没日没夜的守着你，我又觉得完全可以理解现在的他。”乐雯叹了口气：“向卉，如果没有徐朗言，也许，三年前，你就死了。” 向卉呆呆地，她虽然彻底忘了顾云卿带走康康后的那一段日子。但她记得三年来，徐朗言对她的守护。是的，她的命是他捡回来的，她欠他太多太多。即使她拿命还，也不一定还得清。 “我和老刘吧，就很矛盾，既希望你记起所有的事情，同时又怕你一直这个样子。左右为难，很难。算了，不说这些，吃甜品，只有甜品是让人开心的。”乐雯低头吃了起来。 “为什么呢？”向卉问。 “你想啊，你要是记起了所有的事情，那么你肯定就……”乐雯说到这里时紧急刹车，“反正不记得所有事情，也是一种幸福。” “是怕我恨，怕我没完没了的报复，怕我回去找孩子吧？”向卉看着远处，淡淡道。 乐雯惊了，她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好一会儿她才顺平了气。 “向卉。”她又惊又疑的眼神。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放下过去的事情的？彭磊，还有周云舒。”向卉收回视线看她。 乐雯呆在那里。 “你总是让我出乎意料，当年，我觉得你没必要不依不饶时，你怎么都不肯听我的劝。”向卉微微叹气，“时间真的很可怕，对吧。” “你的记忆恢复了？”乐雯问得有些困难。 “我一直都记得很多事情，算不上恢复记忆。只是过去我的记忆很零碎，不连贯，导致我的表达就很费劲。现在离开了精神病院，心情没那么压抑了，慢慢地，我的记忆就开始连线了。”向卉略微解释了一下。 乐雯吃不下杨枝甘露了，她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向卉，过去的，关于我的那些事情，你就忘记好了。那个乐雯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只想和老刘好好过日子，只想好好陪着我女儿成长。”乐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请求。 向卉心里很不解，乐雯的反应有些过于奇怪了，乐雯却似乎很害怕她重提过去的事情？ “好。”向卉认真地答应了她，“乐雯，你现在过得这么幸福，我替你高兴。” “你记起来了，我也很开心。”乐雯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向卉，你也会幸福的，只要你放下过去。不要去想，更不要去恨。你要知道，一辈子其实很短，能好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向卉抽出手，是吧，尤其是她，她能活下来，比许多人更加不容易。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乐雯担心女儿要醒。 向卉还不想走，说想一个人再坐会儿。 “那我先上去了，你不要呆太久。”乐雯说。 “好。”她应道。 “朗言那边，要不，你还是先瞒着吧。我觉得他要是知道你什么都记得，也有能力照顾自己，他一下子怕是很难接受。找个合适的时机吧，你说呢？”乐雯问。 “我会好好考虑，你赶紧上去吧。”向卉说道。 乐雯离开后，向卉从大衣内兜里拿出了手机，她拔通了李嵩的电话。 “你考虑好了是吗？”李嵩问得有些急切。 “对，麻烦你转告顾总，三年前，我们就恩断义绝了。所以，我考虑再三，决定不去看孩子了。”她说。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好，我会转告他。”他说完挂了电话。 吃完碗里的杨枝甘露，她从通讯录里翻出了陈维平的手机号码。按下拔打键时，她有点儿担心会是空号。 电话接通了，响到第三声时，陈维平的声音传来。 “你好，哪位？” “维平，是我，向卉。” “向卉？是你吗？真的假的？你在哪儿？你什么时候出来的？”陈维平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我出院有一段时间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想去看看恬恬。”向卉说。 “星望小区，你什么时候过来？”他问。 “现在方便吗？” “现在？也，也可以，那你过来，我到小区门口接你。恬恬下午三点五十分放学，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学校接她。”他说。 “好，我现在过来。”向卉挂了电话。 三十三分钟后，向卉搭着快车来到了星望小区，车子慢下来时，她看到了站在小区门口的陈维平。陈维平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此时，他正伸长脖子看着向卉搭的那辆车。 第218章 她减刑了 车子停稳后，向卉推开车门下了车。陈维平迎着她走了过来。 “向卉。”他打量着她，“气色不错啊，就是有点儿太瘦了。” “谢谢，你气色也不错。”向卉语气淡淡。 “你挺不容易的，之前我一直很担心你会在那里面住很久。”他观察着她的脸色，“你别误会，我不是对那地方有偏见，就是听说过一般进去的人都很难再出得来。” “我出来了。”向卉淡淡道。 陈维平讪笑。 几分钟后，向卉跟着陈维平进了他家。他家看起来，是单身男人带孩子的样子。 “房子有点儿小，但我现在和恬恬住是足够了。”陈维平找了双他的拖鞋给向卉换上了。 向卉往里走去，两房一厅的格局，看起来大约八十来平方。家里还算整洁，客厅东面墙下摆着一个书柜和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的都是恬恬的用品。比较醒目的是主卧，房门锁竟然是密码锁。 “家里放了一些现金，所以，多加了一道锁。”陈维平见她盯着他的房门看，说道。 向卉收回了视线。 “恬恬现在上二年级了，成绩还不错，尤其是语文，看图写话，老师经常表扬她。”陈维平说着从书柜上拿下来一个文件袋，“这里是她从幼儿园到一年级拿的奖状。” 向卉接过，她从里面抽出了奖状。陈玥恬获得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舞蹈比赛金牌……她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字。 “这一本是她的幼儿园毕业时的毕业照。”陈维平将一本影集递给了她。 向卉将奖状放到一旁，翻开毕业照的第一面是恬恬和同班同学以及幼儿园全体教职工的合影。孩子们穿着一样的服装，她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恬恬。反复看着恬恬样子。眼神晃过时，她看到了顾园长，顾园长站在最后一排的最中间，只见她挺直了后背，表情十分严肃。 “我听说，顾园长是顾云卿的姑姑？”陈维平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是。”向卉应了一声。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他好奇地问。 “和你没关系。”向卉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陈维平碰了一鼻子灰，不过他并不以为意：“有时候吧，就觉得命运弄人。也怪我，如果当初我不出轨，和你好好日子。那我们现在多幸福啊。” “人生没有如果。”向卉继续翻着影集，她的恬恬，她的女儿，在她离开后的日子里，总是绷着一张小脸。 “我知道。”他有些悻悻的，“我这不是感慨一下嘛，你也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顾云卿搞到一起……行行行，我不说他。我说我自己行吧，周云舒被抓了后，我也挺惨的，每一天都做噩梦。真是想不到，那样柔柔弱弱的女人敢杀人。” “她吸*毒你不知道吗？”向卉看他一眼，她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背着你出轨你都不知道，她背着我吸毒，去澳门豪赌，我又怎么会知道？我也没有把她绑在我的裤腰带上。”陈维平走到她旁边，他也看从书架上拿着书看。 向卉翻完了影集，又翻看恬恬看的童书和绘本来。 “你妈现在怎么样了？”她随口问。 “就那样呗，反正她现在后悔了，说当初应该好好骂醒我，说你是好媳妇儿。”他放下书，“我烧点水给你喝。” “不用，我不渴。”她说。 “你变了好多啊，以前你很爱缠着我说话的。”陈维平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人都会变。”向卉说话时随手抽了本书出来，是一本世界简史。书明显翻过很多次了，折痕很明显，她有些诧异，恬恬竟然看得懂这样的书了。她快速翻了翻，书页闪过时，一组手写的数字闪过。她又翻了一遍，这回她放慢了速度，在写着数字的那一页停了下来。 89.56.35（顾） “你在看什么书？”陈维平起了身。 向卉随口道：“这书恬恬应该还看不懂吧？” 陈维平快走两步到她面前，他飞快地从她手中抽过书，然后他踮起脚尖放到了最顶上。 “是我买错了，把儿童版买成了成人版。”他解释道。 向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看他神色紧张，她莫名觉得那些数字挺重要的。她不由得又瞟了一眼他房门，怀疑是他房间密码锁的密码，可括号里那个顾是什么意思呢？ “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接恬恬吧。”陈维平抬手看了看手表：“去迟了那丫头要生气的。” “哦。”向卉又看了一眼放得老高的世界简史。 两个人往门口走去。 “你去看过周云舒吗？”要出门时，她冷不丁地问。 “没有啊，她害死你爸妈，那么可怕的人，我去看她做什么？”他语气十分激烈，“不过，我前段时间听彭磊说，她减刑了，我估摸着要出来了吧。” 向卉愣了一下，减刑了，要出来了？ 第219章 你是不是该给我付抚养费？ 去学校的路上，陈维平开始絮叨生活的难处。 “恬恬刚开始跟我生活那会儿，三天两头的做噩梦，我就只能守着她。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度日如年。” “我现在工作一般般吧，税后年薪也就二十万左右。周云舒那会儿害死我了，我还欠了一笔债没还清。买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把我爸妈的底儿全掏空了。你也知道的，现在养个孩子有多不容易。说是九年义务教育，但各种课外班都要上的，好的老师，很贵的。恬恬长得快，衣服也买得勤。” “生活成本也很高，以前我不管家里的事情，总觉得你很轻松，还老怪你把钱花了。现在我自己买菜自己做饭才知道，家里的开支好大。”他说到这里时停下来看了向卉一眼。 “你想说什么？”向卉问他，他把自己哭诉得这么惨，明明他说家里放了一些现金，因此还另外安了密码锁。 “恬恬的事情。我在想，恬恬还是跟着我生活吧。就是……” 向卉看着他。 “就是抚养费的事情，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算一下？”他正色道。 向卉默了默，道：“你想怎么算？” “那……”他一咬牙：“一年十万，一直到恬恬十八岁。” 向卉倒吸了一口凉气，犹记得当年她和他办离婚手续，他半毛不拔。如今倒过来，他张口问她要一年十万的抚养费。 “你把恬恬的开支费用写一个清单给我，如果费用合理，我答应你。”向卉说。 “行，行，没问题。”陈维平见向卉这么好说话，他十分高兴，“呐，拐过这条街就是恬恬的小学了，是不是也是你以前的母校来着。不过，现在学校扩建得很大了。” 临近放学的时间，陈维平的车子挪了好一会儿才挤进了停车场。要下车时，向卉才有些紧张起来。 “我没化妆，不难看吧？”她问陈维平。 陈维平扫她一眼：“还行。”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的走到二年一班家长等候区，陆续有学生出来。在家长区等了二十多分钟后，恬恬班级终于出来了。 “看见没，那个举着班级牌的就是恬恬。”陈维平指着远处走来的二年一班。 向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女儿长那么高了。在恬恬长大的这些年里，她作为妈妈却是完全缺席的。 恬恬越走越近，快到出口处时，恬恬将班牌递到了班主任手里。随后，她朝陈维平挥了挥手。 “爸爸，爸爸。” “快过来，快。”陈维平也朝她伸手。 恬恬小跑着穿过了家长群来到了陈维平身边，见向卉看着她，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靠到了陈维平身边。 “妈妈。”她喊了一声。 “恬恬。”向卉蹲下来，她伸手想抱抱恬恬。 但恬恬立刻躲开了，向卉的手落空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啊，让你妈妈抱一下。”陈维平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说道。 恬恬摇了摇头，她一脸警惕地看着向卉。 向卉勉强笑了一下，然后撑着地板缓缓起了身：“算了，走吧。” 恬恬拉着陈维平的手，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学校发生的趣事儿，还有今天需要写的作业。 向卉默默地听着。 三个人走到车边时，陈维平回头看向卉，然后对恬恬说道：“恬恬，妈妈今天难得来看你，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好吗？” 恬恬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她不说话。 向卉本来满怀了希望，但看着恬恬的样子，她只好说道：“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吃吧。” 恬恬一听，立马拉开后车门就要上车。 “恬恬。”向卉忍不住喊她。 恬恬上了车才抬头看她。 “我下次可以来接你吗？”向卉近前一步。 恬恬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你不可以这样，你读书，学舞蹈，画画，书法，妈妈以后要给你花不少钱的。”陈维平有些急了。 “那我就不学了。”恬恬说着关上了车门。 向卉听见自己心碎一地的声音，她退回原地：“维平，你上车吧，带恬恬回去。” “那你……”陈维平有些为难的样子。 “我打辆车回去就可以了。”向卉说着就转了身。 “我送你吧。”他喊。 向卉背对着他摇了摇手，然后她快步往外面的路口走去。她想过时隔这么多年后见到恬恬，恬恬对她会很陌生。但现在见了她才知道，恬恬并没有忘记她，她只是不想理她。 她的女儿，不想要她了。 就像她的儿子一样，他们都不需要她。 向卉攥紧了手心不停地深呼吸，一直到她打的网约车停到她身边朝她按喇叭，她才从那种马上就要晕倒的窒息中醒过来。 她没有回刘以民的工作室，也没有回徐朗言家，她回到了玲珑苑。她坐在恬恬的曾经睡过的小床上，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已是沧海桑田的彼岸。 她为什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为什么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失去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就被彻底毁掉了？ 向卉想到记忆里那张明晃晃的笑脸，那个总是缠着他粘着她的男人。 那个将她带入天堂又丢她进了地狱的男人。 她怎么可以轻易就放过他？ 天色暗下来，徐朗言一直给她打电话，她任手机响到自动挂断。良久之后，她才给他回了一条定位信息。 第220章 不要为了我和全世界作对 徐朗言很快赶来，门开了后，他一把抱住她。 “你怎么回这里来了，我吓死，以为你又跑丢了。” 向卉分开他的双手，然后转身径直往客厅走去。 徐朗言看着她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他意识到向卉不再是那个陷在自己世界里不能自拔的样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向卉从那个壳里出来了。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或许还想起了所有的往事。 这些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现在只需要他开口问一下就能得到证实。 他不想得到证实，所以，他站着不动，似乎只要他不动，时光就可以停滞不前。 向卉坐在沙发前，她开始烧水准备泡茶，水壶里的水发出了咕咕咕的响声，热气晕开，晕到向卉脸上，使得她看起来有些朦朦胧胧的。 “吃饭时间还早，我们先点喝茶吧。”向卉说。 徐朗言这才抬步往里走。 向卉指了指侧面沙发，她示意他坐那里。 徐朗言挨着沙发坐了下来。 “徐朗言，我一直在想，该找个什么样的机会和你说……” “向卉，你什么都不要说，可以吗？”徐朗言猛然打断她。 “不，我要告诉你。”她将茶包撕开，烫洗了一遍茶杯，她将茶叶放进盖碗里冲了第一泡。 “这个岩茶放的时间长了，你喝喝看。”她把烫好的茶杯夹到他面前，然后倒了一杯烫茶给他。 徐朗言看着茶杯里的茶汤发呆。 “我欠你太多了。”她又自己给倒了杯茶，“徐朗言，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想起过去的事情。我也知道，这并不是你自私，而是你不想我在生活在那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恐惧里。你害怕我再受到伤害，甚至你想好了，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你也要一直陪着我。” 徐朗言不说话。 “我不值得。”她将杯里的烫茶一饮而尽，然后又加重语气补充，“真的，我不值得！” 徐朗言还是保持着沉默。 “徐朗言，不要为了我和全世界作对，更不要作茧自缚。我在茧里生活得太久了，你不能学我，算我求你了。”向卉看着他。 徐朗言这才抬头去看她，他比想像的要冷静许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s市？” 向卉道：“我暂时还没定。” “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对不对？”他问。 “是。”她点头。 徐朗言便起了身：“那我就回去了。” 向卉准备了很多的说辞，她想要说服他，更想要告诉她这些天来她心里的挣扎和痛苦。 “徐朗言。”她喊了一声。 徐朗言顿了顿脚步，但他并没有回头：“这两天又有寒流要来，注意保暖，要是冷的话，一定要开取暖器。你那腿不能受寒。”说完，他就大踏步地往门口走去，大门打开，很快又关上。 向卉看着徐朗言没喝的那杯茶，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难过，如果徐朗言苦口婆心劝她，拉她，不准她去s市，不要她去完成她的复仇计划。那么，她心里会痛快很多，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拒绝他，她要告诉他，任何人都阻挡不了她去找顾云卿。 可他什么也不说。 夜黑下来，向卉坐在黑暗里。就像在精神病院里每一个夜晚，她早就习惯了黑，习惯了将她自己藏在黑暗里，那样让她有安全感。 第221章对不起，我让你等了三年 次日下午，陈维平约向卉喝咖啡，他把费用清单带来了。 “你看，单是这个钢琴课，一对一的老师，六百块钱一节课。真的很贵，可那个老师特别好。恬恬在她的指点下，进步很快。还有这个英语，外教一对一，一年要将近两万。事实上，一年下来，十万我真的算得少了。”陈维平很后悔的样子，“我昨天压根没想到参加比赛的那些费用，很多比赛都要自己搭飞机去，如果没有拿到名次，这些钱就是自己白贴。就算拿到名次，有时候奖金也不够开支。再一个就是恬恬现在还小，等她再大一些，开支肯定还会更大。” 向卉认真看完了清单上的费用，她不像昨天那么生气了，能够算得清的帐，她愿意给。 “小学阶段，我一年给你十万，等上了中学，到时候我们再协商吧。”向卉淡淡道，她心里想着，她父母的那幢别墅卖了，加上她原来一直攒着的钱，给恬恬开个帐户，留一笔成长金也是可以的。 “好，好，好，那你是现在给我转帐，还是过一段时间？”陈维平问得十分直接。 向卉将清单折好收了起来，然后她道：“过几天吧。” 陈维平手机都拿出来了，听到她这么说，他有些悻悻的：“也行，我也不是那么急。” “你和恬恬说一下，我这几天想去接她放学。”她说。 “好。”陈维平看了看表，“我还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向卉连着去了学校几天，恬恬不喊她，也不看她，但也不赶她走。母女俩个人总是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般情况下，恬恬走到公交站台那里，搭上去她爸爸公司的那辆公交车后，向卉就会留在站台看着公交车远去。 向卉想起来，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也是自己独自回家。 时光兜兜转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从前盼着的长大，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到了。人一下子就成了大人，再也回不到那样无忧的年纪。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又为什么要活得这样苦？ 三天后，向卉定了机票，去机场的路上，她给李嵩打了一个电话，她让李嵩把顾云卿的地址发给她，她决定去s市。 李嵩很快将地址发给她，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又想通了。 飞机准点起飞，腾空那一刹那，向卉的心一路往下沉。她闭着眼睛，努力地想要在脑海建立起三年后顾云卿的样子。可直到飞机飞到云宵，她也没有勾勒出来顾云卿的脸。 两个半小时的空中飞行，落地时是傍晚的时刻。时间点和当年顾云卿第一次带她回来顾家大宅一样，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了。 去医院的路上，向卉一直侧头看着窗外，想到三年没见的康康，她的心还是乱了。那是她的孩子啊，整整三年，她不知道他怎么过的。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晚上七点过的时候，向卉终于到了一座外面看着很气派很私人的医院。 李嵩等在导诊台。 “辛苦了。”他接过向卉手里的行李箱。 向卉神色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搭乘着专属电梯，他们上了四楼。从电梯出来后，迎面是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 向卉面无表情地跟着李嵩身后，他走到第二间门口时停下了脚步，然后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了声音。 向卉听到顾云卿的声音，她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当年他俯视着地板上她的说过那些话开始在她耳边炸响。她捏紧了手心，好几秒钟后，她才冷静下来。 李嵩推开了门，向卉看着里面。这并不是一间病房，严格说起来，这更像是一个普通房间。 “顾总，向卉来了。”李嵩站在门口。 “好。”顾云卿说。 “我把你的行李箱先拿到酒店去。”李嵩说完退了出去。 窗边的男人听到门关上才回过头来，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个人遥遥相望。 “很久不见。”顾云卿先开了口。 “很久不见！”向卉加重了语气，她一步一步往里走。大概距离他半米左右时，她停住了脚步，然后她盯着他看。 顾云卿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如果一定要说有些改变，那么三年时间的沉淀，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更沉稳了一些。眉宇间的戾气和稚气几乎看不到了。 “怎么样，这三年过得还好吗？”他问。 “托你的福，还可以。”她说得很平静。 “那就好。”他指了指侧门，“那我们坐下来聊聊。” “不必，你直接说就行。”向卉道。 顾云卿诧异的表情：“你还不知道我要和你谈什么呢。” “我只和你谈康康的事情，其他的，我一概没兴趣。”向卉冷冷道。 “康康下午刚从手术室出来，现在在无菌病房。”他说。 “李嵩告诉我，康康情况很不好。”她问得平静，但心颤得厉害。 他点了一下头：“是。” 她侧头看着墙壁，双拳已经攥出了汗。她要多努力，才能忍住不冲过去和他拼命。 “向卉，对不起！我让你等了三年。”他走到了她面前，伸手轻轻挑起她垂在肩上的一缕长发。 第222章 冷血 向卉退了一步，道：“顾先生，请自重。” 顾云卿的手顿在那里，他抽抽鼻子：“向卉，你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去安排。” 向卉又道：“请你带我去看看康康。” “我刚才说过了，他在无菌病房。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要等医生的通知。”他有些不耐烦起来。 “那好，等可以去看康康了我再来吧。”向卉说完转过身。 “你去哪里？”他冷冷地喊了一声。 向卉走到门口，拉开门，几个黑衣大汉站在走廊里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向卉回头看着顾云卿：“怎么？你想软禁我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话。”他说得十分诚恳的样子。 向卉笑了一下：“你这是好好说话的态度吗？” 他摊手：“要不，你教一下我，我该怎么做？” “顾云卿，你不要欺人太甚。”她定定地看着他。 两个人僵持时，一个护士匆匆而来。 “顾先生。”护士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她有些无措。 “说。”顾云卿冷冷道。 “魏主任说，可以去看孩子了。”护士说。 “知道了。”顾云卿应了一声，他看着向卉，漫不经心的语气，“你不是想去看康康吗？走吧。” 向卉看着他出了房间才抬步，穿过走廊，搭乘电梯上了七楼。出了电梯后，他们来到一个挂着主任牌子的办公室前。 “顾先生，我已经让袁医生安排好了。”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刚好走出来，他看到向卉时朝她点了点头，又道。 “这个就是孩子的母亲吧，一会让护士给她抽个血去做相关的一些检测。” 向卉跟在主任和顾云卿身后，从这一幢楼穿到了另一幢楼。至少十几分钟后，她终于来到了无菌病房。 她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躺在一张特制的病床上，病房里置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那些仪器亮着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护士站在病床旁观察着那些仪器。 “魏主任。”身后传来喊声，一个中年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医用袋子过来了。 “带她去换上吧。”魏主任指了指向卉。 就这样，向卉消了毒，又换上了防护服，然后只身进了无菌病房。护士见她进去，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再无多话。 向卉攥紧着手心，她朝那张特制病床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到第十步时，她走到了病床前。 病床上的孩子紧闭着眼睛，他沉睡着。如果不是那些管子插在他小小的身体里，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睡着天使小宝贝。 进来之前，那个医生就警告过她，最好是连眼泪也不要掉，就怕出现意外的污染。向卉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康康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他长大了，长得很好看，乌黑的头发，小小的挺直的鼻子，略显苍白的小脸蛋。 “我可以摸摸他的手吗？”向卉蹲下来。 护士点了一下头。 向卉的手挨到康康的小手旁，她戴着手套将康康的小手轻轻放进掌心。他的手那么小，可是胳膊上却布满了针眼。 “康康。”向卉翕动嘴唇喊出这两个字，眼泪马上要夺眶而出了，她赶紧仰头将泪逼了回去。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康康，他才三岁多。 她在无菌病房里呆了十分钟出来的，回到之前的房间脱掉了身上的防护服，她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她挪动脚步往外走时，一股强烈的晕眩袭来，她扶住墙弯下腰，好一会儿将晕眩的感觉扛了过去。 顾云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第223章 顾云卿害死他的 “你没事儿吧？”顾云卿问了一句。 向卉摆了一下手，直起身后，她往外走。 “你先去吃点东西吧，晚一点儿得去抽血。”他说。 向卉她抬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她才说：“知道了。”说完，她往前走去。 顾云卿跟了两步，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她走得艰难的样子，他停住了脚步。 向卉直接去了采血科，抽完血后，她坐在那里好半天都缓不过来劲。护士看她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赶紧拿了块糖给了她。 向卉含着糖，又坐了几分钟才觉得有了一些力气。 “顾总让我来接你。”李嵩手里拎着保温罐，“鲜肉馄饨，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向卉起身：“不用了，麻烦你送我回酒店。” 李嵩有些无措：“刚出锅的，顾总特别喜欢吃这家的馄饨。” “那你留给他吃吧。”向卉往电梯口走去。 “向卉，你……哎，这都什么事儿啊。”李嵩郁闷得很，他只是一个助理啊，为什么让他来受这个气。 向卉回到了酒店，拆了一盒泡面对付了晚餐，冲了个澡，她累得就倒头睡下了。这一觉睡得很足，醒来时，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屏幕上还几通未接电话，她点开看了看，顾云卿打了一通，李嵩打了两通。向卉将手机扔到一旁，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她起了床。 她给李嵩回了个电话，得知康康目前还没醒，她就打算挂电话。 “你还没吃饭吧，顾总让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会去吃。”向卉挂断了电话。 洗漱后，她拿着手机下楼吃点东西。酒店位置比较偏僻，周边并没有什么餐厅，她只好回到了酒店，前台告诉她15楼就是酒店餐厅。不过这个点已经不供应午餐了，如果她需要用餐的话只能去18楼。 向卉等电梯时，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人走过来。 “向卉？”他问。 向卉吓一跳，然后警惕地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阿翊，宋翊，你肯定知道吧？”他说。 向卉的心一沉，阿翊，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因为祖新莉提到宋翊，顾云卿取消了回昆城的决定，再然后他在书房和祖新莉大吵，祖新莉脑梗进了医院，紧接着，她和顾云卿就坠海了……忆起往事，她内心翻涌不止。 “你是谁？”向卉打量着他。 “我们先到18楼，正好我也还没吃饭，我们一边吃一边聊。”陌生男人说道。 向卉微笑着：“先生，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我和你一样恨顾云卿。”他说。 向卉思忖片刻，关于顾云卿的过往，她知道得实在不多。如果能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听到关于顾云卿的过往，也未尝不可。 两个人一起去了十八楼的西餐厅，点餐后，陌生男人先开了口。 “我是程雨帆。”他自我介绍，“我知道你叫向卉，顾云卿的前妻，你们有一个儿子叫康康” “我没听顾云卿提过你。”向卉靠到沙发上。 “这么说吧，你只需要知道顾云卿把阿翊害死了就够了。”程雨帆端过一旁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向卉皱眉，顾云卿害死宋翊？这个叫程雨帆的人是在胡说八道吗？顾云卿在她面前提起宋翊的次数不多，但寥寥数次，她也完全能感觉到宋翊对顾云卿的重要性。 “怎么？你不相信啊，我和顾云卿还有宋翊是高中同学，一度，我们仨的关系非常好。”他说。 第224章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 向卉对程雨帆的说辞充满了狐疑，毕竟这里是李嵩订的酒店，相当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顾云卿的眼皮子底下。而程雨帆的出现又实在过于突然，显得他特别像是顾云卿安排好的人。 “牛排来了，先吃饭吧，吃完再说。”程雨帆道。 向卉回了神，牛排热气腾腾，热气袅绕中，坐在她对面的程雨帆的脸显得不太真切。 “我听说他高中时读的学校是顶尖私立学校，想必，能进那个学校的人，都非富即贵吧。”向卉认真品尝着美味，一副和他闲话家常的样子。 程雨帆没有马上回答她，他将一朵西兰花切成小块小块后才开了口。 “你应该知道，每一所所谓顶尖的私立学校，都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学生。这些学生一般来说都是佼佼者，但家庭条件不太好，他们通过奖学金来完成学业。” 向卉点点头：“听说过，所以，我猜阿翊家庭条件不太好。” 他摇了摇头：“错了，是我的家庭条件不太好。” 向卉有些讶然，她又想起来，如果阿翊家境贫困，那么祖新莉根本不屑于提起他吧。穷人的命，当如草芥。 程雨帆将盘的牛排一口气吃完，放下刀叉后，他端过水喝了几口。 向卉仍旧不紧不慢地吃着：“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找我，你不就不怕顾云卿知道吗？” 程雨帆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怕？你和他早就离了婚，两个人单身人士吃个饭，有什么奇怪的呢？” “说吧，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明天说吧，明天我想带你去阿翊的坟前看看，具体事宜到时候再谈。”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往她面前一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先走了。” 程雨帆说着就朝远处的服务员招手：“这一顿我请你，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向卉看着他出了牛排，然后她拿起了那张名片，名片的正面写着程雨帆和他的手机号码，背面则印了一大串头衔，什么环球实业驻s市办总负责人，什么港城金融中心总经理……向卉嗤笑了一声，她拿将程雨帆的手机号码存到了手机上，不过她刻意没有存名字。 向卉回到酒店房间，乐雯给她打来了电话。两个人闲聊了几句，乐雯女儿哭起来，她匆匆挂了电话。 向卉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酒店楼下的不远处是公园，公园里种了一些银杏树和枫树。银杏的叶子全黄了，枫叶也红得正好。 一切都那么美。 门铃声响起，她收回视线往门口走去，估摸着是李嵩。 “向卉，顾总让你过去一趟医院。”他说。 “好。”向卉换了双鞋便出了门，顾云卿现在和她已经算得上是完全的陌生人了，他们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不愿意再留，有什么话也是让中间人带一带。 想一想，还真是讽刺啊。 从酒店到医院十来分钟的车程，下了车，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个子老高的男人搭着顾云卿的肩和他说着话。 向卉朝她走过去。 “我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回头再见。”顾云卿的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高个子男人在他肩头上击了一拳：“阿卿，你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咦，这谁啊？你新女朋友？你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 “滚！”顾云卿面露愠色，抬脚踢了他一下。 那男人对向卉好奇得不得了的样子：“你来找阿卿的？” “何立均，你话太多了。”顾云卿带着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他好哥儿们，常年在德国生活，最近几年可能在国内生活得比较多。嘿？这位斯斯文文的美女，你叫什么名字？”高个子笑嘻嘻的。 “何立均，想不想我将这个视频发给朵朵？”顾云卿拿着手机对着他。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何立均这才乖乖地转过了身。 第225章 他的吻 顾云卿看了向卉一眼：“魏主任在等我们，康康的病情，他想和你再聊一聊。” “好。”向卉应了一声往里走，顾云卿跟在了她的身旁。 魏主任等他们有一会儿了，见了他们，面色很凝重。他坐下后几分报告单放到了他们面前。 向卉听着一个又一个的专业名词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她理解得有些吃力，只知道康康的病在全世界都不超五例，且多发生于母体遗传，但让人感到束手无策的是，向卉的血液检测没有任何问题。 “之前候教授说的那个办法，再生一个孩子，你觉得可行吗？”顾云卿平静地问。 魏主任沉默了半晌才说：“全世界范围内存在的病例，康康是第五例，前面四例存活时间最长的一个孩子活到五岁。顾先生，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我认为你为了康康已经拼尽了一切手段。或者……” “不行。”顾云卿猩红着双眼，“魏主任，你想办法，只是钱可以解决的，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向卉看着顾云卿，她一时间觉得不太理解顾云卿。他不爱她，却又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他们的孩子，这真是一个很让人费解的人啊。 从魏主任办公室出来后，顾云卿的情绪变得十分差。向卉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她害怕他的情绪会随时失控。 “我先走了。”走到电梯旁时，向卉说了一声。 “走去哪里？”他猛一下用力拽过她。 “松手。”向卉用力甩开他，“顾云卿，请你尊重我，我们现在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你是我孩子的妈妈。”他再次捉住她的手，“你说我冷血，我看你才真是冷血。那是你生下的孩子，可刚才魏主任让我们放弃的时候，你毫无反应。这是你作为一个母亲应该有的样子吗？” 向卉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她冷笑着：“顾先生，那你大概不知道一句话。孩子是生不亲，但养得亲。我生了他，但这三年多来，我连触碰他的机会都没有。我对他的感情完全建立在血缘亲情的本能上，是，你很爱孩子，我谢谢你了，够了吗？” “不够。”他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向卉，我刚才说过，我要救康康，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所以，我们还要再生一个孩子。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 “顾云卿，你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我给李嵩打个电话吧。”向卉生生忍受着他那么用力地抓着他。 “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他跟疯了一样拖着向卉进了电梯。 向卉吓得用力挣扎：“你要干什么？” 顾云卿将她拖进了电梯。 “放开我，顾云卿，你疯了吗？快放开我。”向卉尖叫着。 顾云卿将她按到了电梯墙上，然后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向卉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她拼了命也推不开。他发了疯一般，双手探入她的后背用力撕扯着，他的吻落在她的肩上，脖子间，那温热的气息将她淹没。 向卉挣扎不动了，她绝望地任由他撕扯着他的衣服。 顾云卿感觉到了她不再挣扎，他停下来，怀里的女人看着他，眼神空洞而绝望。 “向卉。”他轻声喊她。 向卉还是那么呆怔着。 “对不起，向卉。”他帮她拉上衣服，扣子已经全掉了，她的肌肤裸露着。他赶紧把身上的外套脱下裹到她的身上，她一动不动，仿佛成了雕塑。 电梯停下来，李嵩站在那里。 “顾总，有个国际长途……”他话说了一半停住，“向卉，她，她不要紧吧。” “滚开。”顾云卿怒吼了一声。 李嵩吓一大跳，他赶紧退了几步到旁边。 顾云卿打横将向卉抱了起来了。 顾云卿抱着向卉回到了他的房间，他抬脚甩上门时，那“砰”的一声响，向卉从怔神里醒过来。 顾云卿的脸近在咫尺，从没有一刻，她那么害怕他。 “求你。”她瑟瑟发抖。 顾云卿沉默着把她抱到了床，向卉一坐到床上，整个人就蜷着往角落里缩。 “求你。”她摇着头，抱紧双膝。 顾云卿退了两步看她，她缩成一团的样子让他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向卉。”他柔声喊她，“你别害怕，刚才是我的错，我不该强迫你。” 向卉的泪无声地流着。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我现在出去，好不好？”他又说。 “我要回酒店。”她哭着说。 顾云卿眸色一沉，她现在竟连和他共处一室都不肯了。过去那么喜欢赖在他怀里的女人，总是不准他去上班的人，怎么现在见到他像见到了鬼？ “你放心吧，我不会碰你，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我想让你再生个孩子而已，我想救康康，我对你的身体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口不择言。 第226章 现在我对你没兴趣了 向卉抬起泪脸，他在说什么？他说只是一时冲动，他对她的身体毫无兴趣？是啊，他对她本来就没有兴趣。从前也只是想要她为他生个孩子而已。现在，为了救康康，他想要她再生一个。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男人？ 她笑：“那么多女人，当初为什么要找我？” 她满脸泪痕，却偏要笑得倔强，这深深刺痛了顾云卿，他也冷笑起来：“因为你基因好啊，我早和你说过，我妈最看重的就是基因。你有良好的基因，又省事儿，我不找你找谁呢？” 向卉点了点头，他说得对，在他们那个上流社会，可是找不到像她这么好打发的女人。 向卉擦掉脸上的泪，她道：“好，如果再生一个孩子可以救康康，我答应你。”她说完将外套脱掉。 顾云卿退了两步：“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兴趣了，你脱了我也没有兴趣。” “你会下地狱的。”她说。 他笑得轻蔑：“我不在乎。” 向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捡起外套披上，她撑着床从另一边下了地。 “你去哪里？”他下意识就问。 向卉往房间外走。 他走到床尾那里拦住她。 向卉抬头，她死死地盯着他：“顾云卿，你让开。” 他站着不动。 她眼里的恨几乎要喷出来。 “康康可能晚上就能醒过来。”他找了一个非常烂的理由，无论如何，他不愿意承认，他只是不放心她这样一个人回酒店去。 她咬紧牙，扬起来，然后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他晃了一下，头歪向一边。 向卉从他身边走过，往房间外走去。 走廊里，李嵩和何立均匆匆赶来。 向卉拉紧了身上的外套。 “向卉，你没事儿吧？”李嵩快走了几步过来。 向卉没理他。 “李嵩，你真的没搞错吧，阿卿他要想强bao这个女人？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吧？”何立均指着向卉，表情十分夸张。 “你不说话，是不是会死？”房间门口，顾云卿冷冷的表情。 向卉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顾云卿朝李嵩使了个眼色，李嵩会意，他转身朝向卉追去。 李嵩送向卉回了酒店，进了房间，打上反锁，向卉顺着房门滑坐在到地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顾云卿样子，他那些残忍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静静地亮着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向卉要拒接的时候觉得有点眼熟，她拿着手机走到床头，从包里找出了程雨帆留的那张名片核对了一下，还真是他的号码。 “喂。”她点了接听。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他说。 “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向卉心惊，她明明没有给他手机号码，“还有，我是顾云卿前妻这件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你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向卉，你的事情，或许我知道得比你多。”他说。 “你到底是谁？”向卉厉声问。 “我和你说过，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人。你怕我不可靠，同样的，我也会担心你不可靠。”程雨帆顿了一下，“有一件事情，你大概不知道。” “什么？”向卉坐回沙发里，她缩到了最边角上。 “你父母遇害的真相，我知道。”他说。 “是谁？”她问。 “而且，向卉，你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我，也只有我是你坚实的后盾。如果没有我，你别说对付顾云卿，恐怕你在s市都会寸步难行。”他平静的语气。 向卉抿着唇，好一会儿，她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程雨帆冷笑：“你有什么？除了贱命一条，可以说你一无所有。我要的东西只有顾云卿能给，我要他的命。” 向卉打了一个冷战：“我为什么要配合你？我要报复顾云卿是我的事情。我要追查我父母遇害的真相，那也是我的事情。程雨帆，我为什么要做你的棋子，听你的指使？” “啪啪啪。”空落落掌声从听筒里传来，程雨帆笑了：“向卉，你问得好。你为什么要做我的棋子？因为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你现在觉得活着很累吧，很痛苦，那你想过吗？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你的错。而是每一步都是别人算计好的。” 向卉心里明白，程雨帆说得对。她父母的死，她坠海，康康被一抢再抢，再到她被送入精神病院，每一步，她都用尽全力去反击过，可是，没有用，她孤单无援，她的力量太弱小，在对手的眼中完全不堪一击。 “明天见面再说吧。”向卉说。 “等等。”程雨帆喊道，“你今天是不是去医院了？” “是。”向卉简洁道。 “你儿子的病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你关心我儿子的病做什么？”向卉警惕地反问。 “你放心，我只想要顾云卿的命，你儿子是无辜的。我不过关心一下你儿子的病情，我也认识一些医学界顶尖的泰斗，或者有机缘的话，我可以帮帮牵牵线。”他说。 “谢谢，暂时不用。”向卉冷淡道。 “行，明天早上八点见。”他轻笑，“向卉，打起精神来，不要消极。你想一想，你在精神病院这三年，顾云卿可是过得非常滋润。哦，你不知道吧，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考了潜水证，又去澳洲玩滑翔伞，冲浪什么的，活在痛苦的人只有你。” 程雨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抓着手机，她挨着沙发坐下来，她在沙发里坐了很久，久到整个人都要麻木。 晚上十一多时，李嵩又来了一趟，他给向卉送了一些生活用品过来。 “顾总让我替他向你道个歉，他说对不起。”李嵩说。 向卉看着他：“告诉你们顾总，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李嵩很是尴尬：“其实顾总平常不这样的，他像今天这么失控的样子，确实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我觉得，他只是很在乎你，但表达得有点儿不太对。” 向卉笑了一下：“这么说，我还真是谢谢他特殊对待我。” 第227章 宋翊墓前 次日早上八点，向卉换好衣服下了楼，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那里，副驾位的车门已经摇下来了，程雨帆戴着墨镜。 “上车。”他说。 向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程雨帆看着她扣好安全带才启动了车子。 “你不问我一些问题么？”他说。 “我没什么想问的。”向卉看着挡风玻璃前街头。 “你对我这个人就没有半点好奇，我和阿翊顾云卿之间的渊源，我的计划，你都应该很好奇才对。”他笃定的样子。 “着急得到的真相往往不一定是真相。”向卉面无表情。 程雨帆愣了一下，笑道：“竟然有几分道理。” “我在痛苦的沉默里等待了那么多年，我不在意等得更久。”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李嵩打来电话。 “喂。”她接起了电话。 “向卉，你现在去医院吗？我过来接你。”他说。 “我有点儿事情，晚一点再去。”她说。 李嵩有些惊讶地哦了一声，但没有再问就挂了电话。 “是谁？”程雨帆问。 “程雨帆，我认为你这么问我很不礼貌。就算我答应你合作，那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我不必向你交代的行踪，交代我的交际情况。”向卉冷冷道。 他并不介意的样子：“向卉，你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才出来。你能有什么交际面？而来s市，除了顾云卿以及他身边的人，不会再有其他人找你。所以，我才会问你是谁打来的电话。而不是干涉你的人身自由。” 向卉干脆侧过头看着车窗外，车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车子开出了半个多小时后上了高速，向卉这才回过头来：“很远吗？” 程雨帆握着方向盘，他直视着前方，淡淡道：“你现在问不是太迟了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向卉皱了皱眉。 一个小时三十六分钟之后，车子下了高速。车子顺着一条风景优美的马路继续往前，又近半个小时，车子延着盘山公路开始一圈又一圈往上转。 “马上到了。”程雨帆说。 “你经常来吗？”向卉问。 “第二次来。”他说，“第一次是阿翊下葬那天，第二次是今天。” 向卉看着窗外的景色。 “哦，对了，季安之的情况，你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她道。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你肯定想不到，季安之一直在昆城。” 向卉怔住，她确实没有想到。 他放慢了车速，打着方向盘往旁边的一条岔道开下去，开了一小段路，他停下了车，“到了，先去看阿翊吧。其他事情，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好。”向卉推开车门，风迎面打来，她穿得单薄，冷得她一个哆嗦。 “我后备箱有冲锋衣，你可以先将就一下。”他伸手按一下，后备箱弹起来。 向卉裹上冲锋衣才能挡住这山上的寒冷，程雨帆走到了她身边，他指了指几米外。 “那边就是了。” 向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有一块破落的牌子，上面只能看到公墓两个字，公墓前面的名称被风吹雨打早就腐蚀了。 顶着巨大的山风，向卉和程雨帆往公墓里走去，公墓失修多年，除了一些经常有人来祭拜的墓，大多数墓地都长满了芳草，看着很是凄凉。 程雨帆照着手机上的平面图，七绕八拐好一阵子，终于，他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墓地前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向卉问，一人多高的杂草后，依稀可以看到斑驳的石碑。。 程雨帆拔开杂草走进去。 “这杂草也太高了，怎么会这么高？不是说，你爸妈很爱你吗？为什么忍心你坟前的草长得这么高？”程雨帆一边说，一边用脚狠命地开始踩那些杂草。 向卉站在那里看着程雨帆，墓碑前的杂草太高太多，哪里是他几脚就能踩完的。他开始用手拔，用脚踩。那些杂草不停的打到他的脸上，手上，不一会儿，他脸上就开始现一道道血痕子。 程雨帆踩了十几分钟，勉强将墓碑前高大的杂草踩倒了。他半蹲到地上开始拔墓碑前比较矮小的一些杂草。随着那些草被拔掉，墓碑完整地显露出来。 向卉小心翼翼地从杂草中走过，她走到程雨帆身后。被风吹雨晒的墓碑上刻着六个大字。 爱子宋翊之墓 侧面刻的是生卒年，宋翊的名字上，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被雨水和泥巴糊住了。 第228章 似曾相识的脸 程雨帆半跪着直起了身，他用衣袖擦干净了照片。 向卉看清照片上的男孩，一瞬间，她脑海中闪现出穿着白衬衫的昔日的少年那样莫名其妙的话。 宋翊实在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会让人自惭形秽。 向卉想起，顾云卿曾经说过，如果阿翊不死，他是考虑过和他在一起的。顾云卿也说过，他很确定是自己的性取向没问题。但阿翊，可以是一个例外。 “阿翊，我来看你了。”程雨帆伸手去抚摸照片上的男孩，他的手颤得厉害。 “阿翊。”他哽咽起来，“对不起，我现在才来看你，我以为……很多人来看你，我不知道，对不起。” 向卉盯着照片上的宋翊看，看久了，她莫名觉得照片上的脸似曾相识，那种似曾相识是一种亲切感，一种天然的安全感，但她又很确定，在此之前她没有见过宋翊。 程雨帆呜咽出声。 向卉在心里大概地猜测三个少年的故事，程雨帆作为资优贫困生进入高端私立学校，在学校备感孤单，是阿翊对他伸出了友谊的。阿翊和顾云卿的关系很好，于是，顾云卿和程雨帆也有来往。只不过，顾云卿对敏感多刺贫穷的程雨帆一直是看不起的吧。 只是，阿翊为什么要自杀？ 顾云卿说他抑郁症，他说阿翊伪装得很好，以至于他一直不知道，直到他从他面前一跃而下。 “阿翊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程雨帆起了身，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向卉微微侧脸看他，他说阿翊两个字时，眼中是有光芒，语气里也是带着骄傲的。 “嗯，看起来是个很棒的少年。”向卉心里也有些悲伤。 “他何止很棒。”程雨帆看着宋翊的照片，“是你想像不到的优秀，如果他不死，那他后来一定会上最顶尖的学校，从事着最顶尖的职业。” “顾云卿也这么说过。”向卉淡淡道，自古红颜多薄命，早慧也多折寿。 “顾云卿不配提他。”程雨帆咬牙切齿的骂起来，“他就是个人渣，贱种。” 向卉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下子这么激动起来，她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两步，她半蹲下来看那墓碑上的宋翊。 照片的男孩是笑着的，可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他似乎在看远方，没有终点的远方。 “好了，你现在相信我的身份了吧。”程雨帆伸手拽了一下她肩膀，“不要离阿翊那么近，他不喜欢陌生人。” 向卉被他拉得扶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身体，她起了身。 “你很爱他吧。”向卉平静地看着他。 程雨帆的脸瞬间就变了，他握起拳头，额头青筋暴起：“你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不要侮辱阿翊。” 向卉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不过，她不打算和他较真，毕竟他们的故事和她没有关系，她没有必要多嘴。 “对不起，我不应该妄自猜测。” 程雨帆呼呼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然后他伸手将向卉扯到一旁。他站到墓碑前，朝阿翊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翊，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动漫来，还有你最喜欢喝的可乐。” 程雨帆说完后转身往回走，他也不招呼向卉。 向卉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天色越来越阴，似乎要下雨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向卉上了副驾位时。程雨帆已经好了安全带坐在驾驶位上，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直在抖，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悲伤和慌乱之中。 “你没事儿吧？”她好心问了一句。 “你会开车吗？”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会。”向卉说。 他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从车跨下去时，他狠狠地踉跄一下，然后跌到在地上。 向卉赶紧推开车门也下了车，她绕过车头跑到他面前。 “不用。”他推开她伸过来的手，然后他艰难地起了身，拉开后座的车门，他坐了上面。 向卉开着车往山下走，盘山公路开了一大半时，她听到后座压抑的哭声。她握着方向盘，想到顾云卿说起阿翊从他面前一跃而下时的悲恸。一个死去的少年，永远地活在了程雨帆和顾云卿的心里。 下了山，向卉跟着导航上了高速，程雨帆没有哭了。向卉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头埋在掌心里。 向卉有一种直觉，程雨帆的悲观程度决定了他对顾云卿的报复程度。他认为顾云卿是害死阿翊的元凶吧，毕竟当年，阿翊是从顾云卿面前一跃而下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回了s市。到市区比较繁华的地方时，程雨帆让她停了车。 “这里打车比较方便，不好意思，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送你了。”他说。 “好。”向卉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等我电话。”他戴上了墨镜，又恢复了早上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好。”她往路边走去。 程雨帆的车开走了，向卉准备打车时，李嵩的电话打进来。 “喂。” “你去哪里了？”顾云卿的声音传来。 “咦？”向卉觉得他真是可笑，“顾先生，我去哪里需要向你交代吗？”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康康才动完手术。魏主任也和你说了，对康康来说最关键是术后的四十八小时。你有没有心？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关心康康？”他冷冷地质问。 第229章 我和别的男人约会去了 向卉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实在不想和他浪费口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开出去十多分钟后，李嵩的号码又一次打进来了。手机一直亮着，她接起了电话。 “向卉，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吧。”李嵩的语气有些急促。 “不用，我自己会回去。”向卉道。 李嵩的语气很无奈：“顾总发了好大的脾气，他把你房间的东西全砸了，把行李箱也扔出去了。” 向卉淡淡道：“爱砸就让他砸吧。” “可是，他，他把你身份证也拿走了。”李嵩说。 “他到底想干什么？”向卉真是忍无可忍，“欺负人也有个限度吧？” “我劝过顾总了，劝不住。”李嵩也很头大，“向卉，你快回来吧，你能劝住他。” 向卉看着车窗外的阴霾：“他拿走我身份证想干什么？想阻止我离开s市吗？麻烦你转告他，别把我逼急了。” 向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抓着手机，想着墓碑上那个笑得清风朗朗的少年。她淡漠的心感觉到了一丝尖锐的痛楚，命运多么残忍，将她拖入这么一个无望的深渊里。 将近十二点时，向卉回到了酒店。她出了电梯，远远地看到李嵩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大约是听到了动静，他转头看过来，见是向卉，他快步朝她走过来。 “向卉，你可回来了。”他十分焦虑的语气。 “他还在房间吗？”向卉吓一跳。 “他说一定要等到你回来。”李嵩苦笑。 向卉转身又按电梯：“对不起，我不想和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说话。” “向卉。”房间门口，顾云卿站在那里，“你进来，我和你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向卉转身。 顾云卿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一脸怒容。 她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跑什么？我会杀了你吗？”他拽住她的手。 “你昨天的表现，让我相信，你完全做得出来。”向卉用力挥开了他的手。 “我找你，只是想和你聊康康的事情。”他说。 “行，你要聊康康不是吗？就在这里说。”向卉看着他。 顾云卿看着她防备的样子，面色顿时变是十分难看，他捉住她的手腕。 向卉吓得尖叫起来。 “顾总。”李嵩在一旁十分无措。 顾云卿将向卉拖回房间，甩上房门后，他将她拽进了她的怀里。 “你去哪里了？”他盯着她的眼睛。 向卉用力推开他，然后她就看到了她的房间，灾难现场般的房间，她惊骇得站在那里，她被彻底地吓住了。 顾云卿再次抓住她的手臂：“我问你去哪里了？” “和别的男人出去约会了。”她收回视线，一字一句。 他抓着她手臂的力量收紧：“向卉，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向卉冷冷地笑：“顾云卿，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云卿的手一点一点松开，最后将她放开，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我去医院，你要不要去随你。”他说。 他走了。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和顾云卿在无菌病房前又见面了。隔着落地玻璃，康康还是那么躺着，只不过，今天换了一个矮小一些的护士在里面守着。 “他能好起来吗？”良久之后，向卉喃喃自语。 “能。”顾云卿斩钉截铁的语气。 向卉回头看他：“魏主任是不是找到新的治疗方案了？” 顾云卿冷冷道：“你相信我，只要我不放弃，就一定有办法。” 向卉的心情复杂起来，这个男人变得太多，变得她已经完全不懂他了。 第230章 阿姨，你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时间一秒一秒，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尤其等待的尽头关乎康康的安危。 顾云卿因为焦虑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很多遍了，向卉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她仿佛静止了一般。 “你一直站着不累么？”他生硬的语气。 向卉看了他一眼，他是故意的吧，他忘了吗？她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那三年的时间里，她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 也是，他怎么会记得？那三年，他忙着潜水，忙着玩滑翔伞，忙着活色生香地过日子。而那三年对她来说，却是人生最灰暗的日子。那样漫长的日子里，她的思想是停滞的，时间对她而言再没有意义。 是啊，他不会懂，永远不会懂。她对他来说，只是人生的一个意外，他在意外处停留过一段时间而已。如今她再站在这里，她对他的全部意义是她是康康的母亲。 四十八小时终于到了，康康的生命体征仍然平衡，这意味着小小的他又闯过了一次鬼门关。 下午两点，康康转到了vip病房，度过了危险期的他仍然处在沉睡中。护士让向卉和顾云卿最好一直都在，孩子醒来时，能有安全感。 “那就分成四个时间段，上午你来，上半夜你来。下午和下半夜我来。”顾云卿说得理所当然。 向卉皱眉：“为什么要这样分配时间？” 他别开脸，语气生硬：“我上午要工作。” “那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吧。你白天要工作，你去工作。晚上你来陪着康康，你陪康康的时间长，晚上你在他身边，他会有比较安全感。”向卉说道。 顾云卿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晚上想去干什么？” 向卉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顾云卿看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 向卉顿时明白了，他将时间劈成四个部分，宁愿两个人都累死，他就是故意要在时间上打乱她的作息时间，他觉得她在困倦的情况下，她就没有力气出去找人约会了。 她觉得他真是可笑极了，即使两个人早已毫无关系了，他还是见不得她有新的生活。什么叫双标狗，顾云卿就是活体实例了。 “李嵩是不是没有告诉你吗？我已经和徐朗言在一起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打断她，然后又说：“你在想什么呢？你和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儿呢？没有必要告诉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哪怕天天换男朋友呢？只要配合治好康康，我也不会管你？” 向卉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他拿过一旁的外套：“行，你要看白天，那你现在就上楼去呆着吧。” 向卉看着他转身往外走去，喝口水的功夫，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她松了一口气，她转身也往电梯走去。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护士测完体温，换了输液袋，记录了仪器上的数据，交代了向卉几句就离开了。 向卉戴着口罩坐在床边，她呆呆地看着床上小人儿。三年，三年时间里，这三年的时间，孩子是怎么长大的？是谁在照顾他？ “爸，爸爸。”康康的小嘴翕动着。 “康康，宝宝，康康。”向卉激动极了，她轻声喊他，生怕声音大了会吓坏他。 “爸爸呢？”康康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眼睛的向卉，他扁着嘴就要哭。 “宝宝，我是妈妈，爸爸有给你看过妈妈的照片吗？”向卉拼命忍着想大哭的冲动，她颤着声音问。 康康看着眼前戴着口罩的陌生女人，他明明很害怕，可他还忍着。 向卉的眼泪无法控制，该死的顾云卿，该死的顾家上下，是他们偷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母子天伦时光。 “我是你的妈妈。”她轻声地说道。 “妈妈。”康康有些无意识地跟读着这两个字。 “嗯。”向卉捂住口罩拼命地点头，她泪如雨下。 “喝水。”康康又说了两个字。 “好，喝水，喝水。”向卉起身，要倒水时，她赶紧又按了呼叫铃，“康康，你等一下下，让医生叔叔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好。”康康显然经常配合医生，他十分乖巧地应声。 康康的主治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见康康醒了，医生也很激动，他给康康竖起了大拇指。 “康康，你真的太棒了。” “我答应爸爸的。”康康奶声奶气的说。 “向女士，康康现在可以喝一些水，少量多次。可以吃的食物，一会儿我会让护士拿个清单过来给你。”主治医生很是客气。 “好，谢谢高医生。”向卉哽咽着说。 向卉给康康喂了一些水，康康喝完水后闭上了眼睛。 “康康，你要睡吗？”向卉心里很害怕，怕他一睡，又睡很长时间。 康康睁开眼睛看她：“爸爸，还要多久来？” 向卉温柔地看着他：“高医生已经给爸爸打电话了，我想，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因为他很爱康康，对不对？” “嗯。”康康听到爸爸很快要来，他的精神头好了一些，“阿姨，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阿姨两个字一下刺痛了向卉的心，但她没有纠正他。 “好，我给你讲故事。从前啊，有一只兔子，它叫比得兔。它呢，有一个弟弟，弟弟叫本杰明。”向卉以前经常给恬恬讲比得兔的故事，虽然很多年没讲过了，但脑海中还有一些印象。 “我喜欢比得兔。”康康眼神亮起来，“它很聪明。” “康康也很聪明。”向卉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故事线，她接着往下讲。 康康听得很入神。 顾云卿赶到的时候，向卉坐床头柔声给康康讲着故事，而康康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第231章 我准备了整整十三年 顾云卿有点儿不忍打破眼前的温馨，所以，他就悄悄退了出去。 “本杰明好勇敢。”病房里的康康发出惊叹。 “康康比本杰明还勇敢呢。”向卉隔着手套握住了康康的手。 “顾先生，你怎么不进去呀。”病房外传来护士的声音。 向卉一惊回了神，床上的康康也听到了，他转动眼珠看着门口。 顾云卿这才和护士一起进了病房。 “爸爸。”康康看到顾云卿，他扁着嘴就哭起来了。 向卉起身，将床边的座位让给了顾云卿。 “好痛，痛。”康康移动小手，将扎着输液针的地方指着顾云卿看。 “我帮你吹吹。”顾云卿要摘口罩又怕有细菌感染，他隔着口罩贴了贴康康的小手，“我让护士姐姐帮你换个地方打针好吗？” “不要。”康康一听要扎针，吓得眼泪哗哗的。 “那就不换，不换，你别哭。”顾云卿赶紧拿过一旁的纸巾帮他擦泪。 大约是爸爸来了，康康有了安全感，他开启了他孩子的本性，开始不停的哭唧唧，闹脾气。 顾云卿刚开始很有耐心，向卉默默地看了一阵子，打算回酒店去洗个澡再回来看看时，康康哭闹着想坐起来，他就绷不住了。 “康康，不许胡闹。你现在还不可以坐起来。”他虎下了脸。 康康哇一声就大哭起来。 顾云卿十分头大，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面子，转头朝向卉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你去买点水果回来吧。”向卉轻声说。 顾云卿如获特赦令般：“康康，爸爸去买点水果，再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超级飞侠好不好？” 说完，他就逃也似的往病房外跑。 向卉坐回床边，她拿过床边的纸巾，就地取材给康康做了一个手指指令游戏。康康的注意力很快被她吸引了，顾云卿买水果一买就是三个小时。 康康游戏玩累了，又喝了一点瘦肉粥，喝完粥他就有些困了。向卉从手机找一首轻缓的钢琴曲，又轻声读了一个故事。一个故事没读完，康康就睡着了。 向卉也很累了，她靠到床头放空自己。 “睡了啊？”轻轻的脚步声，轻声询问。 向卉惊了一下抬头，顾云卿一手拎着一个大果篮，另一手抱着一个超级飞侠的盒子。 “你回来了。”向卉起身，她语气冷淡，“康康睡了，你陪着他吧，我回酒店去了。” “不是要吃水果吗？”他将果篮放下来。 向卉不知道他是真笨还是装傻：“不吃。” “噢。”他将玩具盒也放到地上，“你还没吃饭吧，不好意思，忘记给你带一份了。” 向卉淡淡一笑：“不必。你晚上好好照顾康康。”说完，她往病房外走。 “向卉。”他喊了一声。 向卉没理他，她继续往外走，他就没再喊了。下了楼，走到医院大门口，向卉望着路口的夜色发呆。 她知道她应该回酒店，可她回酒店做什么呢？那只是一个房间，那里没有期盼，没有家人。 她只有孤独。 再无其他！ 向卉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她想到从前，想她爸妈还在的时候，想到她和陈维平没有离婚的时候，又想到她和顾云卿恩恩爱爱的时候。 这人间，亲情和爱情最后都成了镜花水月。 如今 剩她一人孑然一身！ 剩她一人踽踽独行。 蓦的，她口袋里手机响起来，她赶紧拿出来。是程雨帆打来的电话，她定了定神，她竟会以为是顾云卿的电话。又想起来，她根本没有顾云卿的联系方式，他每次都通过李嵩来找她。 “喂。”她接起了电话。 “你吃饭了吗？”他问，“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刚开完会。” “好，在哪里见面？”向卉答应得很干脆，她在这一刻，实在很害怕孤独。 程雨帆大约没料到她这么爽快：“我想想，那就是港城湾吧，你方便过来吗？不方便的话我让人去接你。” “你把地址发我，我打车过去。”向卉说。 “好。”程雨帆挂了电话。 四十多分钟后，向卉到了港城湾的一家泰国餐厅，程雨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向卉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才找到，他正在翻看点菜本。 “你点吧，我对吃一向没讲究。”程雨帆将点菜本推到了她面前。 向卉也不跟他客气，她点了店里几个比较招牌的菜，然后又点了一扎饮料。服务员收起点菜本离开了。 “我前女友从不喝饮料，她说对皮肤不好，我还以为所有女人都不喝饮料。”程雨帆笑道。 向卉有些微微的诧异，没想到他有前女友。 “谈了三年，和平分手。”他说。 向卉没说话，她将手机放到了桌角上。 “你今天去医院了？”他又问。 “嗯。”她应。 “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带着几分关切。 “还可以。”向卉回答得含糊。 “你还是不相信我，怕我害你儿子。”他轻笑，“不过，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你防备我也是正常的。” “你在这附近工作？”向卉随口问。 “算是吧。”他说。 “噢。”向卉想着他名片那些头衔，“你是做金融的？” “操作私募基金。”他具体了名称。 向卉不是太了解，但以前听陈维平说过，能做操盘手的人，那不是一般有点东西，而是非常有点东西了。 “你和赵凯儿关系怎么样？”他转了话题 “赵凯儿？”向卉怔了怔，三年前，她从超市被陆款款的人挟持走了之后，她和赵凯儿就再也没有联系。她重新找回以前的手机号码，微信联系人里，也没有了凯儿。 “对啊，据我所知，顾家老太太一度很中意她，想让她做顾家的儿媳妇。不过赵凯儿挺有个性，她不肯。”程雨帆说道。 “你对顾家的事情很了解啊。”向卉淡淡道。 “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说，“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十三年？”向卉说。 程雨帆吓一跳：“你猜的？” “从高中到现在，按时间算差不多十三年。”向卉说。 “对，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他说。 “你不怕我说漏嘴，顾云卿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向卉有些好奇。 “怕啊。”他说，“所以，我给自己留了后路啊。” “什么后路？”她觉得有些不太妙的感觉。 “如果你不小心失言了，那么，损失更大的肯定是你。噢，除了你女儿和儿子，你想想，你还有什么？”他微笑着。 向卉惊在那里，她还有什么？ 第232章 不要对我用激将法 徐朗言，这三个字在向卉脑海中冒出来时，她只觉得心头一紧。 “如果我的信息没错的话，徐朗言公司在s市是有分部的，他为了你，应该是很愿意到s市来。”程雨帆笑着摇了摇头，“向卉，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徐朗言那种傻子？” 向卉的心颤了又颤，她可以不爱徐朗言，但三年的恩重如山，她绝不能接受他被别人伤害。眼前的程雨帆抓着她最后一根软肋，他哪里是只想报复顾云卿那么简单，他还有别的不能告人的目的吧。 向卉淡淡一笑：“你算计得这么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 “随便聊聊，你不要紧张。”他说话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这有泰餐厅还蛮正宗的，我经常来这里吃饭。” 向卉拿过饮料倒了一杯，甜甜的滋味，但她郁结的心情并没有得到舒缓。 他把一盅汤推到了向卉面前：“这个汤不错，新品，你尝尝。” 向卉拿过汤匙，她低头品尝着汤。 “你还爱顾云卿？”他突然问。 向卉猛地抬头，她捏着汤匙的手指关节微微的泛白：“程雨帆，我再次提醒你，我们并不熟。” 他笑：“如果你还爱着顾云卿，很多计划在执行起来就会比较困难，我只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我在找到你之前犹豫了很长时间。” 向卉冷笑：“我父母死亡的真相未查清，我在精神病住了三年，你觉得所有的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只是写作素材吗？” 一顿饭要吃完，李嵩的电话打来了，向卉接起了电话。 “向卉，顾总让我问问你，你现在方便去一趟医院吗？”李嵩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康康醒了，说想你给他讲故事。” “你告诉他，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向卉说。 “顾总，他，他说实在没有办法了。”李嵩这个传话筒当得很累，他就不明白，为什么顾云卿不直接给向卉打电话。 “以前他怎么解决的，现在他就怎么解决。你转告他，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准时到医院。”她说完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程雨帆鼓了几下掌：“不错，够冷静。” 向卉放下了筷子：“还有别的要和我说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他说。 “不用，打车很方便。”她拿过手机起了身，扭头又说：“哦，谢谢你请我吃饭。” 程雨帆似笑非笑：“向卉，我赌你不忍心，你还是会去医院。” 向卉看他一眼：“你觉得你的激将法对我会有用？” “我纯粹理解一个母亲的心，就像我妈妈，我生病的时候，她总彻夜难眠。”他轻轻敲着桌子，“向卉，你儿子是你的软肋，也是顾云卿挽回你的唯一的一条捷径。” 向卉攥紧手心：“程雨帆，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他看着她：“我没有这么觉得。” 向卉收回视线，她往餐厅外走去。 程雨帆说对了，向卉最后还是不忍心，她回了酒店，洗了澡，在床上翻来翻去，她满脑子都是康康哭着的样子。那是她的孩子，他那么小，那么无辜。 凌晨十二点半时，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了衣服。她抓着手机拿了房卡就出了房间，很顺利在酒店门口打到了出租车。 向卉到医院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从电梯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儿科就不时传来孩子的哭声。她往另一头的vip病房走去，她走到病房门口时停住了脚步，很安静，康康并没有在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想往回走。 “康康睡觉好不好？医生叔叔和护士姐姐都说了，你现在需要多休息，需要多吃东西才能快快好起来。”顾云卿的声音传来。 向卉定住了脚步，理智告诉她，回去吧，孩子是顾云卿带大的，他陪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但情感上，她又很想进去呛他几句，康康只有三岁，不能一次说那么多的指令，他会听不明白。 “阿姨，我想要阿姨。”康康抽噎着。 “阿萝阿姨吗？”顾云卿问。 “不要。”康康带着哭腔，“妈妈，阿姨。” 顾云卿默了片刻才说：“她累了，晚上需要好好睡觉，明天白天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他抽得厉害起来，“我要听彼得兔。” “那爸爸去给她打电话好不好？”顾云卿很无奈的语气。 第233章 你那么想要吗？ 向卉听着他的脚步声，她转身快步往回走，经过消防通道时，她推开门就躲了进去。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但她突然间就是不想让他看见，她自己跑来医院了。 靠着墙站了许多，她一会儿一会儿就盯着手机看。她等了十多分钟，李嵩的电话也没有打进来。 猛然，程雨帆的话从她脑海中跳出来。你还爱顾云卿……向卉几乎要将手机捏碎，不，她不爱顾云卿了，她对他只有恨。那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怎么可以轻易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康康自有他的命运，他姓了顾，所有的资源和庇护早已经不是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妈妈能够想像的。她在自以为是什么？她那点可怜的母爱，康康对她的需要？ 事实上，过去的这三年，康康不需要她。同样的，等他病情缓解，他更不需要她。 在康康人生的长路上，她不过是一块绊脚石。 她为什么要做一块绊脚石？ 向卉伸手拉消防通道的门，此时同时，一股力量从外面往里推。向卉惊得下意识呀了一声，然后连退两步撞到另一边的墙上。 “抱歉，我……”顾云卿的声音响起来，看到感应灯下的向卉时，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向卉万万没想到会是顾云卿，她有一刹那的慌乱，然后又镇定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语气淡淡的。 “没事儿，和朋友吃完饭，顺路想过来看看的。刚好有个电话，就进来这里接电话了。”向卉撒谎撒得十分自然。 “夜生活很丰富啊，都这个点了才吃完饭。”顾云卿皮笑肉不笑的。 “对啊。”向卉微昂着头。 “下回出门时，还是稍微化了一下妆吧，你都不照镜子吗？你眼角都有皱纹了，这样出去，你只能约到那种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吧。年轻多金的男人是不会对你感兴趣的。”顾云卿说得十分刻薄。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你知道的，只要女人愿意投怀送抱，一般来说，不管哪个年龄阶段的都不会拒绝的。”向卉拂了一下额头的碎发。 “你很开放啊。”顾云卿说着欺身上前，然后猛一下就抓住了向卉的肩膀。 在向卉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将她搂进怀里：“怎么？你很饥渴吗？那么饥渴，那天为什么要拒绝我？过去在床上，你不是很满意我的表现吗？你想要什么？钱？或者其他的？” 向卉全身紧绷，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推不开他，可她不想让顾云卿看出来她很慌。 “放开我。”她说，“康康还在病房等你回去。” “我告诉他，我去找你了。”他跟疯一样将她禁锢到墙上，然后头就俯下去了。 顾云卿的唇碰触到她唇上时，向卉只觉得大脑轰一声，她睁大了眼睛。 顾云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明明看到她出现在消防通道里时，他很意外，只想好好地和她商量一下陪康康的事情，可事情的发展实在是不安常理。他根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吻她？而且在她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他会那么生气？从前她根本不是这样的，现在她冷淡到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了。 “如果需要钱，你告诉你，看在你是康康母亲的份上，我都会满足你的要求。如果你只是饥渴，那我建议还是自重一点，毕竟你的孩子现在在生重病。”顾云卿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顾云卿。”向卉低吼了一声。 顾云卿下意识就回头看她。 向卉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消防通道里回响，她再次扬起手，在她的巴掌落下去之前。 顾云卿捉住了她的手。 “我告诉你，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的。你把我惹急了，我是不会看在康康的面子上。”顾云卿警告道。 向卉冷笑：“顾云卿，这么说来，我在精神病院住的那三年是你看在康康的面子赏我的？当年我从陆款款手里抢回康康，你带着那么多人追到昆城来，从我手里抢走康康，你看着我吐血，还要告诉你，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所以有一切，都是你在骗我，你只是借我的肚子给你生个孩子。为了孩子，你给我编了一个爱情的美梦。顾云卿，这些都是你看在康康的面子上赏我的吗？” 顾云卿有些狼狈，好在昏暗的灯光时很好地掩饰住了他的情绪。这些年，他最怕想起就是当年。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他放开了她的手，转身又要走。 “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会来看康康了。”向卉说。 “你敢。”他怒道。 “我为什么不敢？”向卉看着他，“从你抢走康康那一刻起，孩子早就不属于我了，不是吗？” 第234章 我为爱过你感到羞耻 顾云卿盯着她看，至少十秒钟那么久，他打开消防通道的门出去了，随着那道沉重的门关上，向卉只觉得浑身都要虚脱了一般，她搭着扶手坐到了台阶上。 她真的要离开s市吗？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好，她只是无法忍受顾云卿这样对她。翻手云覆手雨，凭什么都由他说了算。 夜越来越深，向卉坐久了屁股开始发麻。她吃力地起了身，费了老大的力气她才拉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向卉拉了拉身上的大衣，然后抬步往前走去。从康康病房经过时，她的双脚有些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隔着小小的窗口，她看到康康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那里。 她想，康康是睡了吧。她抬脚要离开时，忽然看着康康伸手用力地抓额头上的输液管。 “康康。”向卉惊叫一声，她推开门冲进去。 康康已经把输液管扯掉了，大概很痛，他哭起来，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向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扑到床边拼命地按呼叫铃。 “康康，宝贝，你不能扯掉输液管，你现在还在生病。”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从床头柜里找了口罩戴上，护士也赶来了。 好不容易才给康康重新扎好了针，康康也哭累了，头靠在向卉的掌心里，有点儿昏昏欲睡的模样。 “孩子这么小，输液的时候，你们做家长的尽量不要离开。实在忙的话，也要安排护工在旁边看着。孩子的纸尿裤，一定要及时换。”护士说得委婉。 “好，好，谢谢你。”向卉看着康康惨白的小脸，她已经心乱如麻。 护士离开了，掌心里的康康睁开眼睛。 “阿姨。”他轻声喊。 “康康。”向卉轻轻摩挲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浓密，要不是这几天她亲眼见证了他的病情，很难相信，他是一个生病的孩子。 “你给我讲故事，好吗？比得兔的故事。”康康眼中闪着渴望。 向卉如何忍拒绝：“好，我今天给你讲彼得兔找萝卜的故事。有一天，彼得兔和本杰明一起在森林里玩儿，忽然闻到萝卜的香味……” 康康的小脸贴她贴得更紧，故事讲了七八分钟后，康康就贴着她的掌心睡着了。 向卉放低了声音，又讲了两分钟她才停下来。听着康康均匀的呼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向卉的眼泪又涌出来。当年，顾云卿不那么对她，那么，他们一家三口该有多好。 门口传来动静，顾云卿进来了，他身后的人……向卉看清来人后，她心里一个激灵，竟然是阿萝，她竟然也来了s市。 “你怎么在这里？”顾云卿恶声恶气的，“不是说再也不来看康康了吗？现在在这里假惺惺的充什么好妈妈？” 向卉轻轻地抽出了手，康康刚睡，她不想将他吵醒。 阿萝也看到了向卉，她很震惊的样子，随即她垂下了头，不再看向卉。 向卉站起身来，她看着他们走近。心里无数想骂咒他的话，但直到他走到康康的病床旁，她也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恶劣至此，她不屑和他再起争执。 向卉冷冷地看了阿萝一眼，然后她往病房外走去。 “站住。”他喊。 向卉已经走到了门边，她拉开门出了病房。 顾云卿追出去：“我让你站住，你是故意的吗？” “康康才睡着，麻烦你声音小一点儿。”向卉目光凌厉。 顾云卿的脸色一沉：“是你说的以后再也不来看康康了，既然那么狠心，说到就做到吧，要滚就滚远一点儿，我保证我再也不会让人去找你了。” 向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为曾经爱过你感到羞耻。”说完，她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顾云卿这回没有再追上来了。 向卉回到了酒店，灾难现场的房间已经干净妥帖了，她的行李也整齐地放在床头。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被窝里，黑是无边无际的，细细碎碎回响在她耳边是康康的哭声，还有恬恬淡漠疏离的眼神。 向卉将头埋进枕头里，心里空的那个洞已经见不到底了。 次日上午十点多，向卉从头痛欲裂中醒过来，探探额头还烫得很，估计是昨夜吹了冷风着了凉感冒了。 她撑着床头坐起来，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她们送了包感冒药上来。前台倒是体贴，直接冲泡好了送上来。 向卉喝了感冒药，在药力的作用下，她不一会儿又昏昏睡去。睡梦中，她梦见她的手机在响个不停，她摸来摸去也找不到。可那手机铃声真烦啊，一直响个不停。 向卉迷迷糊糊又醒来，床头柜上的手机果然一直在响，她挣扎着拿过手机，屏幕上，徐朗言三个字亮着。 她接了电话：“喂。” “你怎么了？”徐朗言急问。 “感冒了，没事儿，我吃了药，睡一会儿就好。”向卉咕哝着说。 “你在酒店吧，你发个定位给我。”他说。 “定位？”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下飞机了。”他说。 “你来了。”她喃喃的，这两天被程雨帆和顾云卿来回刺激，她听到徐朗言的声音，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就像落魄在万里他乡之外见了亲人一般。 “快发定位和房间号给我。”他说。 第235章 我爱你，你却毫不在意 徐朗言到酒店时，向卉正陷在噩梦里，她梦见康康病危，小小的身体，那血怎么也不止不住，顾云卿冷漠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慌得拿刀切开始自己的手指，想要把自己的血输进康康的身体。 门铃声响得很及时，她从噩梦中爬出来，跌跌撞撞下床，她冲到门边拉开了门。门口，是拖着行李箱，穿着军绿色棒球服的徐朗言。 “向卉。”徐朗言有些无措起来，她穿的是睡衣。 “徐朗言。”她喊了一声，眼泪就开始不听使唤的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还哭了呢？”徐朗言手忙脚乱地将行李箱推进了房间，他刚关上房门，向卉就抱住了他，然后靠到他肩上呜呜地哭起来。 徐朗言身体僵硬的，好一会儿才敢抬手去抱她。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默默听着她哭泣。 向卉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感慢慢消退。她窘迫地站直，低着头，她轻声道：“对不起。” 徐朗言伸手帮她拂了拂凌乱的头发，笑道：“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我把你的假期全搅乱了。”她走回床边，拿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好在她过去更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也见过。 “是不是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他将行李箱放到了小客厅里。 向卉打了个喷嚏：“我不饿。” 徐朗言有点儿生气：“你修仙啊。” 向卉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你丢下乐雯和你哥跑到s市来，你哥肯定骂你了吧？” 徐朗言拿过水壶，倒了一杯水走到床头递给向卉：“骂我？他们哪里还有时间骂我？” “他们怎么了？”向卉接过了水杯。 “我不太清楚，昨天两个人关在房间里吵了整整一天，连峥峥哭，两个人都不管了。”徐朗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是不是有点儿发烧啊？量体温了没有？” 她喝了一口水：“没事儿，捱几天就好了。” “乐雯丢下我哥和峥峥走了，我哥唉声叹气，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拉过了向卉的行李箱，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她的衣服。 “你先换衣服吧。”他把衣服放到床头。 向卉想着乐雯为什么要和刘以民吵架，还激动到丢下女儿就跑。 “怎么一直发呆呢？别烧傻了。”他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我就说你不会照顾自己，你还不信。我要是不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准备在床上躺一整天，躺到病自动好啊？” 向卉回神：“感冒本来就是靠身体的免疫功能自愈啊。” “你还有理了，快去换衣服，再去吃点东西。”徐朗言拉了拉她。 向卉吸了吸鼻子，抱着衣服往厕所走去，刚进厕所，门铃声就响了，她心里一紧，知道她住这里的只有顾云卿和李嵩。她倒不怕他们知道，只是不想徐朗言被他们为难。 徐朗言去开了门，向卉换好衣服又洗漱了一番才从厕所出来，李嵩站在门口，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复杂。 “你找我？”向卉问李嵩。 “我到楼下大堂等你。”李嵩说。 “好。”向卉当着李嵩的面关上了房门，索性的，就坐实了她和徐朗言早在一起这件事吧。 “孩子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徐朗言这才问。 向卉简单提了一下，末了时，她表情郑重地看着徐朗言：“我想和你谈谈。” 徐朗言看着她的表情就害怕：“谈什么？李嵩不是在楼下等你吗？你先下去吧，你要和我谈什么我们回头再谈。” “徐朗言。”她又喊他。 他只好看着她。 “一会儿我们吃完中午饭，你买下午的机票就回去。”她说得很认真。 徐朗言脸的表情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她扑到他怀里哭泣的时候，他心里还热乎乎，以为他们之间终于有了转机。没有想到，她收拾好了情绪就要他离开。 “我要是不答应你呢。”他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向卉捏紧手心：“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我已经向公司申请了常驻s市工作，这是我自己的安排，和你没有关系。”他说。 向卉退了一步。 徐朗言上前，他伸手抱住她：“向卉，不要总是拒绝我。” 向卉挣扎了一下，他抱得更紧。 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 向卉还病得糊里糊涂的时候，徐朗言也经常这样抱着她，那个时候，她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只是靠在他的怀里，他对她的心思从来都是纯净的，毫无邪念。如今她已经活过来了，变成了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向卉。”他低声喊她，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脖子间。 向卉只觉得心里一颤，然后她推开他：“走吧，我们一起下去，李嵩还在等我们。” 徐朗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可能是房间的空调太热，也可能是这么多年的守候和等待让他觉得痛苦，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大胆。他上前再一次抱住了向卉，他几乎是在一种本能和下意识的驱动下吻了向卉。 向卉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然后像昨晚扇顾云卿一样扇他一记耳光。可她也知道，精神病院那三年的恩重如山，对于徐朗言，她根本无以为报。 她闭上了眼睛，她不回应他，她也不拒绝他。 徐朗言感觉到了她不回应，他心里的痛苦全被她点燃。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就属于别人，他知道他毫无希望，直到她倒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她说救我。三年的守候，他真的拼尽了一切的力量。到了今天，她对他的爱还是毫无反应，他的心理防线在瞬间就那么崩溃了。 他就那么吻着她，直到把她推到床上。 第236章 等我回去，我们就结婚 向卉始终闭着眼睛，她鬼使神差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s市，她和顾云卿的第一次。那时的顾云卿多么年轻，那时的她对他还充满了期待。 山高水长，时光无情，谁知道有一天，他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身上的力量陡然一轻，徐朗言起了身。 “对不起。”他哑着声音说。 向卉这才睁开眼睛，她撑着床也站了起来，站到他面前，她沉默着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没有不愿意。”她轻声说。 他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知道。” “那你……”向卉迟疑着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吧，李嵩等很久了。” 两个人下了楼，李嵩在大堂的休息区来回踱步，看得出来，他等得有些急了。 “我到那边走一走，你谈完了出来找我。”徐朗言说道。 “好。”向卉朝李嵩走去。 李嵩回头时刚才向卉的视线撞了正着，他几步迎过来：“向卉。” “顾总让你来的？”向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是。”他说，“你感冒了？” “没事儿，着凉了。”向卉和李嵩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前坐下，“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阿萝来了。”他说。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看到了。”向卉说。 李嵩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阿萝来了。” 向卉摆弄着大衣上的扣子：“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我知道也左右不了什么，不是吗？你们顾总安排好的事情，我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办法？” 李嵩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不应该多嘴，但康康实在太小，太无辜……我实在不忍心。” “康康生病之前是阿萝在照顾吗？”向卉问。 “据我所知，是的。”李嵩说，“康康小的时候都住在落日岛，病发后，我和顾总一起去的落日岛接他……” “所以，顾云卿就那么把康康扔在落日岛，他都没有去看过孩子吗？”向卉震惊了。 “也不是，顾总差不多每个月会去一次。”他赶紧解释。 向卉冷笑，顾云卿表现得对孩子那么在意，结果每个月去看一次孩子。 “向卉，你不能这样离开s市。康康现在的情况开始好转了，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转机，为了孩子，你一定要三思。”李嵩十分诚恳地劝她。 向卉拂了一下头发：“我留下来有什么用呢？过去三年，孩子一直是阿萝在照顾。我留在这里，你们顾总看着我，只会来气，况且，我也帮不上任何忙。” 李嵩没接她的话。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还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去找我。”向卉带着几分嘲弄，“何苦呢？” 李嵩又默片刻才说：“可能你不相信，但我跟了顾总这么多年，我觉得能够改变他想法的人也只有你了。所以……” 他没再往下说。 向卉转头看着落地玻璃外面，远处的小公园里，徐朗言坐休息椅上看着旁边的玩耍的小孩。 “李嵩，谢谢你的好心相劝。说实话，知道康康生病，我最初的想法就是哪怕要我的命呢，我也是愿意的。可我来了才知道，对你们顾总而言，我的命并不稀罕，更不值钱，他把我找来，并没有别的目的，他就是拿我出气和羞辱的。我这两天反复思考，康康自有造化，以顾家的资源，如果有药有办法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他。”向卉说完起了身，“我走了，晚一点我会去办理退房。” 李嵩也起了身，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向卉已经往酒店外走去了。 向卉和徐朗言去吃了饭，徐朗言要拉她去医院看感冒，她死活不肯，最后路过药店时买了点感冒药。 “你啊，倔起来谁有办法？”徐朗言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 向卉一下子却定住了脚步，当年，她妈就很爱这样说她。老说她固执，喜欢撞南墙。时过境迁，她再也听不到她妈的数落了。 “怎么了？”徐朗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起什么事情了吗？” 向卉回神：“想起我妈。” 徐朗言拉过她的手：“你不是说来了好几天还没有好好逛逛s市吗？走，我们现在就去好好逛一逛。” 向卉不忍拂了徐朗言的好意。 两个对s市并不熟的人，找了个商场逛了几圈，向卉一直兴致缺缺，徐朗言却兴趣高昂。在他的强塞下，向卉买了几套新衣服，又买了一些彩妆和护肤品。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她恍惚间记起来，有好几年，她都没有再化过妆了。 离开商场时，徐朗言又拉着她去买奶茶。 “我实在走不动了，回酒店吧，我打算换个酒店住。”向卉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累得直喘气。 “我已经定好了。”他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套间，你一间，我一间，可以吗？” 向卉点了点头：“明天一早，你就回昆城去。” 徐朗言强行转移话题：“这个奶茶还可以，你喝喝看。” “我说，你明天就回昆城。”她又说。 “我们一起回去。”他说。 “徐朗言。”向卉拖长声音。 他不说话。 “这边的事情处理过多了，等我回去，我们就结婚。”她说。 徐朗言手一抖，奶茶掉到了地上：“你说什么？” “我觉得你们要结婚不太容易。”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第237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向卉和徐朗言抬头，何立均仿佛一只鬼，他不知道打哪里就冒出来了。 向卉站起身来，她戒备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是不是很巧？”何立均笑眯眯的，“我和朋友在这附近逛，也打算买奶茶，哪知道会碰上你。” “你朋友吗？”徐朗言问。 “算是吧。”何立均抢答，“向卉，你觉得呢？” 向卉笑了一下：“何先生，你言重了，我可不敢高攀。徐朗言，我们走吧。” “向卉，你着急走什么呀？”何立均喊了一声，“阿卿要是知道你不去医院，跑来陪别的男人，他肯定要爆炸的。” 向卉连头都懒得回。 “顾云卿的朋友？”徐朗言问。 “嗯。”她应了一声。 “医院那边，你……” “我和顾家的事情，你不要问，好不好？”她轻声说。 “好。”他立马闭嘴。 两个人沉默着往回走，快到向卉往的酒店门口时，徐朗言忍不住还是拉了拉她的手。 向卉回头看他。 “你说等这边事情办完了……” “我就回去和你结婚。”她说。 “真的吗？”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她停下脚步，“徐朗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你说过……你说你不可能和我结婚，你不想毁了我的生活什么的，总之，你说过很多让我灰心的话，你说我们之间绝对不可能。”他有些语无伦次的。 “我以前是说过。”她微微笑着，落日黄昏里，他的样子一如当年清俊，“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人活一世，不能活在别人的目光和看法里。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我……可以相信你吗？”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你快掐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向卉听着心底碎裂的声音，她笑着：“傻样，我这样你都没有嫌弃我，是应该我觉得在做梦才对。” “你处理这边的事情要多久？”他猛地想到这个问题，“你不会忽悠我回去了，你就不回去了吧？” 向卉心里一颤，强笑：“想什么呢？当然不会了。”说完，她踮起来在他唇亲了一下。 徐朗言揽住她的后脑勺回吻了她，不时有行人经过，不过，毕竟是国际化大都市，大家都司空见惯，并没有人大惊小怪。 这一吻之后，徐朗言整个人都开始发光了。他紧紧拽着她的手：“我刚才应该把你说的话录下来，省得你到时候又不承认。” “我是那么恶劣的人吗？”向卉问。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边的事情要处理多久？”他追问。 “快的话，一个月吧，康康现在的病情开始缓解了。慢的话，最多也就是半年吧。”她沉吟了片刻才说。 “太久了吧，不行，那我还是申请调到s市来。”他说。 “那我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就呆在昆城不走了，你这边的工作怎么办？徐朗言，听我的，不要任性。”她虎下脸来。 两个人就这个问题一路争执着，不多一会儿，两个人就走回了酒店。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顾云卿靠着车头站着。 他看到了向卉和徐朗言手拉着手。 向卉没有松开徐朗言的手，顾云卿盯着他们的看了大约五秒钟左右，然后大踏步地朝他们走过来。 “你在这里等我……”向卉开口。 “不，我和你一起。”徐朗言也看到了顾云卿，他握她的手握得更紧。 顾云卿走到了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紧紧拉在一起的手，他只觉得气血翻涌。 “我说你今天白天也不接我的班了，原来是和野男人出去鬼混了。” “顾先生，你用词不够准确，徐朗言不是野男人，他是我未婚夫。”向卉淡淡的语气。 “康康找了你一天，是你说的，白天你照顾他，你说到却做不到，这天下还有比你更狠心的妈妈吗？”顾云卿咬牙切齿的。 向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心里就很痛快。 “咦，你不是专程把阿萝接来了吗？不是说好了让我滚的吗？我已经滚了啊。怎么？我滚了你又不高兴，那我到底要怎么做？”向卉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云卿看着她的样子，他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他强忍着：“现在麻烦你跟我去医院，魏主任联系的x国的顶尖脑科医院一会儿就到，我们得一起去见他。” 向卉掏出房卡放到徐朗言手里：“你一会儿上楼去拿我的行李箱，晚一点我给你打电话。” 徐朗言道：“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这是我们顾家的事情。”顾云卿冷冷地说道。 “向卉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徐朗言不亢不卑。 “你去换酒店吧，听话。”向卉太了解顾云卿了，徐朗言要是执意跟去，他肯定又要借机会发疯，她不想徐朗言被牵连。 徐朗言沉默。 向卉看着他。 “那好，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这才接过了房卡。 徐朗言往酒店的方向走去，向卉看着他进了大堂才收回了视线。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她才不相信什么顶尖脑科专家来了的屁话，那不过是他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顾云卿只是冷笑着。 “如果你没什么话对我说的话，那我就走了。”向卉说着抬步。 他一把拽住她，然后一言不发地拽着她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松开我，否则我就叫人了。”她恨声道。 他不说话，只是走得更快。 向卉几次都差点摔倒：“顾云卿，我看需要看看脑科专家的人是你。” “先上车，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咬着牙将她塞上了后座。 向卉跌进去，撑着座位坐稳，顾云卿也上了后座。 “顾总，去医院吗？”李嵩问。 向卉听到李嵩的声音，稍稍有些安心。 “先回顾家大宅。”顾云卿说。 第238章 夫人在书房等你 李嵩启动了车子，向卉调整了一下坐姿，她侧头看着车窗外，刚刚还是黄昏的天色，这会儿就已经开始弥漫淡淡的夜色了。 顾云卿也侧头看着车窗外，他的手机屏幕一直闪烁着，但他只是看了一眼。 车子一路飞驰，车内安静得可怕。 向卉不知道顾云卿要带她回顾家大宅做什么？去见谁吗？如今的顾家大宅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李嵩的电话响起来，他接了电话，然后看着后视镜说道：“顾总，阿萝的电话。” 顾云卿清了一下嗓子：“开免提。” 李嵩在车载屏上点了一下，阿萝的声音传来。 “顾少，康康要找阿姨。”阿萝又焦急又烦躁的喊着，“怎么哄他都没有用，他说要听比得兔，我也给他讲了，他非说我讲得不对。” “我知道了。”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顾少，你什么时候过来？”阿萝问这句话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还不知道。”顾云卿说。 “我饿了，你给我带晚饭过来好吗？”她又说。 “知道了。”顾云卿说。 “谢谢顾少，你真好。”阿萝的声音娇羞起来。 “李嵩，挂电话。”顾云卿说道。 车子在三个人的无言中继续往前飞驰，向卉收回了视线，她大约能猜到顾云卿为什么会放手让阿萝照顾康康了。 他知道阿萝对他的那么爱意，所以，他就利用了她的爱意。她爱他，他不断绝她的希望，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他而奉献。但他大概没有没想过，爱的另一面就是恨。一个求而不得的人，她想要得他，那她就会用尽一切手段。 向卉不敢再往下假设，如果康康的病和阿萝有关……她打了个冷战。 “你不问我去大宅做什么吗？”车程过半时，顾云卿终于开了口。 “不想问。”向卉淡淡的语气。 顾云卿冷笑：“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 向卉没接他的话，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我妈知道你来了，她让你去一趟。”他说。 向卉心里一震，祖新莉要见她？那又是为了什么？她抿抿唇，就道。 “哦！” 顾云卿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应，他开始变得烦躁起来：“向卉，你装什么世外高人？” 向卉干脆不理他。 顾云卿看了向卉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他气得拿起手机胡乱的翻起来。一会儿，他开始打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就上次你说的餐厅，我现在过去。”语罢，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对前座的李嵩说道。 “先掉头去沿南路，那家日料餐厅，我和西雅一起吃晚饭。” 李嵩默了默，他有些无语地说道：“顾少，要不先送向卉回大宅吧，现在拐去沿南路也太远了一点儿。” 顾云卿跟吃了炸药一样：“我让你拐就拐，你听不懂人话吗？” 李嵩没说话，他往前开了一小段路后找了个路口掉了头。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里，顾云卿没再开口和向卉说过话了，他一直看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他一会儿笑得很开心，偶尔还发几句语音，语气很是闲昵的样子。 车子靠着路边停下来，顾云卿下了车，一个打扮着时髦又靓丽的女孩从台阶上飞奔跑下来，顾云卿朝她张开双臂，女孩扑进他的怀里，两个人手拉着手往台阶上走去。 李嵩打着方向盘缓缓地驶入了车流。 “顾总最讨厌这个西雅了，我猜，他是故意气你的。”李嵩说。 “哦。”向卉淡淡地应了一声，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你和……徐先生，你们，也没什么吧？你是不是也为了故意气顾总？”李嵩问得有些迟疑。 “你觉得呢？”向卉似笑非笑地反问。 “我觉得你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李嵩说。 “是吗？何以见得？”向卉笑起来，顾云卿不在车上，她放松了许多。 “顾总这些年，我还算比较清楚，他私生活其实还蛮简单的。康康没生病之前，他每个月去一次落日岛。剩下的时间，就是泡在公司，除此之外，就是研究一些玩的东西。”李嵩从后视线镜里观察着向卉的反应。 “和我都没有关系。”向卉道。 “可是……” “李嵩，你还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不要操心你老板私生活，不要越了本分。”向卉语气不好不坏的。 李嵩这才闭了嘴。 又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顾家大宅。停到大门口，李嵩道。 “我在这里等你，你进去吧。” 向卉推开了车门，风有些冷，她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夜色里，顾家大宅的门紧闭着。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伸手按了门铃。很快的，大门从里面应声而开。 “应蝶。” “少奶奶。” 两个人都很惊吓又很惊喜的表情。 “少奶奶，怎么是你？”应蝶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她上前就拉向卉的手，“你快进来，快，夫人说一会儿有客人来，我没有想到是你。” 向卉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几年不见，她成熟了一些，学会了化妆。 应蝶拉着她进了门，然后伸手关上了大门。 向卉跟着她往里走，大宅里恢复了她第一次来时的摆设和布置，时光在这里，仿佛凝住了。 “少奶奶，你还没有吃饭吧。正好夫人也没有吃。”应蝶实在太开心了，话便有些多起来，“顾少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我以为他会和你一起回来。” “没有。”向卉简洁道，说话间，两个人已经穿过了大厅。 “夫人在楼上书房，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上去告诉她。”应蝶蹬蹬往楼上跑去。 向卉站在那里，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这座宅子，她竟然又回来这里了。 “少奶奶，你上来。”应蝶压低了声音趴在栏杆上朝她喊，“夫人在书房等你。” 第239章 夫人，你到底为了什么 向卉恍惚间就记得，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顾云卿去了祖新莉的书房，后来，祖新莉进了医院，整个顾家全乱了，她的人生也就那样彻底乱掉了。 向卉上了楼，应蝶站楼梯口。 “夫人病好后，很凶，比以前还凶，而且脾气还很固怪。”应蝶轻声和她说，“少奶奶，你别惹怒她。” 向卉看着应蝶，然后点了点头。 应蝶指了指书房，示意她快去。 向卉抬步往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很是平静。可能再也无所畏惧吧。 她走到书房门口停住脚步，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祖新莉的声音。 向卉推门进去，高高的书架前，祖新莉坐在轮椅上。 “来了。”她朝向卉招手，“推我到阳台上。” 向卉以后会看到一个暴戾阴沉的祖新莉，却没想到，她会坐在轮椅上。 “好。”向卉走到她身边，她没推过轮椅，方向掌握得不太好，几次都撞到了书架上。费了一番劲，她才把祖新莉推到了阳台上。 “有点儿冷，书房有毯子吗？”向卉俯头问。 “不拿了。”祖新莉说，“你能扶着我站起来吗？” “啊？”向卉吃了一惊，但还是伸手过去。 祖新莉抓住她的手，然后她拼了命地把腿挪了到了地板上，至少两分钟那么久，向卉的手都要被她抓断了，她总算站起来了。 “你看，我还站得起来。”祖新莉喘着气，她低头看着自己颤得如秋风中的叶子一样的腿，“还站得起来。” “夫人。”向卉觉得有些心酸，踏进这座宅子之前，她以为祖新莉肯定又做回了女强人。却没有想到，祖新莉已经变成这样了。 祖新莉抓住阳台的扶手，她竭力站着。 向卉看着她，心里很难过。 站了一会儿，祖新莉又一次抓住她的手：“站不住，这腿没用了，扶我坐回去吧。” 向卉只得又扶她坐下。 “夫人，你的腿是什么时候伤到了吗？”向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祖新莉望着夜色，好一会儿才说：“手术后的并发症。” “一定会有办法的，夫人。”向卉轻声说。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现在知道，人是胜不了天的。我的腿能恢复一些知觉，已经是奇迹了。”她长长地叹气。 向卉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往事扑朔迷离，她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疑问。 祖新莉回头看她：“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向卉平静道：“我想，夫人应该清楚。” 祖新莉微微皱眉：“我应该清楚吗？” 向卉看着她：“我以为，即使夫人坐在轮椅上，也是洞悉顾家的一切变化。我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祖新莉震惊的样子，渐渐地，神色中就有了悲怆。 “我没有想到……”她的声音低下来。 向卉心底深处的恨被她悲怆勾起来，她的语气尖锐起来：“夫人，当年你明明说过的，只要我离顾家远远的，你一定会将康康培养成材。结果呢，康康病得这么重，如果找不到一个有效的治疗的方案，他也许就活不了多久了。他才三岁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向卉哽咽起来：“我被折磨，我认命。可为什么要折磨康康，他做错了什么？我现在很后悔，我当年就不应该生下他。如果我不生下他，他就不用遭这么大的罪。” 向卉说到这里时，悲痛难自掩，她哭出声来：“你明明还是顾家掌权的人，你明明有能力，你却眼睁睁看着阿卿将康康送去落日岛，你眼睁睁看阿萝去照顾他。夫人，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 “你说什么？”祖新莉喃喃的语气。 “夫人，你还要跟我装傻么？你会不知道么？”向卉捂住脸，泪水从她指缝间流过。 祖新莉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两行泪顺着她的眼角滚下。 向卉擦干了眼泪，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夫人，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祖新莉朝她伸出手：“向卉，你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 向卉惊住：“夫人，你言重了。” 祖新莉摇了摇头：“这顾家上下，已经没有我可以相信的人了。” 向卉道：“你要我留在身边做什么？我什么也没有，除了给你推轮椅，我能做什么？” “你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我可以教你？”她说。 “你有儿子，你有阿卿。”向卉道。 祖新莉沉默下来，半晌才道：“你想想吧，想清楚了来找我。” 向卉呆怔住，祖新莉到底什么意思？ “你让应蝶进来。”她说。 向卉抬步往外走去，她拉开书房门，应蝶的脸就在那里，吓了向卉好大一跳。 “少奶奶，你没事儿吧？夫人没有乱发脾气吧？”她拍着胸口，一脸的关切。 但向卉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应蝶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偷听什么？ 第240章 打你就打你 “夫人让你进去。”向卉说。 “啊？让，让我进去吗？”应蝶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她探着头看着书房里面，不敢往里走。 向卉从她身边绕过往楼梯口走去，下了楼，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站在楼梯口。 “少奶奶，可以吃晚饭了。”她很恭敬说道。 向卉顿步看老妇人，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她从来不曾离开这里，又好像她终究要老死在这里一般。 “不吃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向卉道。 老妇人也不多言，侧身就让到了一旁。 向卉顺着过道往外走，在经过她从前住的房间时，她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脚步。房间是关着的，她鬼使神差一般伸手过去推开了门。 屋内的摆设让她震惊了，所有的一切都和她当年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床上的被子，枕头。窗边的休闲沙发，沙发旁边的书架，还有书架上的书。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向卉关上了房门，她要往外走时，身后传来动静。她回头，应蝶推着祖新莉从升降梯间出来了。 “少奶奶，你去哪儿？”应蝶高声喊。 “我回去了。”向卉应了一声。 “夫人，少奶奶她要回去。”应蝶有些着急。 祖新莉表情冷漠地挥了一下手，她什么也没有说。 向卉收回视线往外走去，出了大厅，她穿过了院子，拉开那扇朱红的大门时，她有一种从时空隧道走回现实世界的抽离感。 “向卉，送你回酒店还是去医院？”上了车后，李嵩问她。 “去医院吧。”向卉说。 “好。”李嵩启动了车子。 向卉拿出手机看了看，微信上，徐朗言给她发了他定的酒店定位，她回了个好字。他立刻又发过来，问她几点回去？问她吃饭了没有？问她冷不冷？ 向卉看着那些关心一串接一串的冒出来，她眼眶有些发热，忍了忍她才回了一条等我回去再说。 车子快要开到医院时，向卉的手机响了，她从沉思中回了视。以为是徐朗言找她，屏幕上的陈维平三个字却让她很是意外。 向卉接起了电话：“你找我？” “向卉，你不是说这两天就把恬恬的抚养费打给我吗？恬恬的舞蹈课马上就要续费了，我最近给我爸找了家康复医院，这不也催着交钱呢。”陈维平带着几分抱怨絮絮叨叨的。 向卉这才恍然记起来，这几天忙乱得她把这事儿完全给忘记了。 “你把卡号发给我，我一会儿就给你转。”她淡淡道。 “我这就发你，你可不要再拖了。”他又叮嘱。 短信叮了一声，陈维平已经将卡号发过来了。 向卉将钱转了过去。 随即陈维平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天冷，多注意身体，恬恬你尽管放心交给我。 向卉收起了手机，她曾经丈夫陈维平早就死了，如今和她说话的人只是恬恬的爸爸罢了。 “向卉，你还没吃饭吧？”李嵩突然问了一句。 “我没胃口，不吃了。”向卉道。 “顾总让我给阿萝打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也带一份吧。”李嵩又说。 “不用，你靠边停车，我自己上去。晚上你不用等我了，我会自己回去。”向卉说。 李嵩知道向卉的脾气，只好靠着边停了车。 向卉下了车，她一路小跑着进了医院。上了楼，她加快了脚步往康康的病房走去。离病房还有一段距离时，她听到康康的哭声传来。她心里一紧，双脚走得更快。 她跑到病房门口时，一眼就看到阿萝坐在床头，她背对着康康在看着什么。康康躺在床上哭，她完全不理会。 向卉心的愤怒一下就压不住了，她咬着牙往里走。 阿萝听到了动静，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她的脸上挂着笑容，大约以为顾云卿，却没有想到是向卉，那脸上的笑容就那么生生凝住了。 “康康在哭，你没听见吗？”向卉冷冷地盯着她。 阿萝耸了一下肩，又摊手：“向小姐，康康一直都很爱哭，我照顾他都三年多了，你不要大惊小怪的。” 向卉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到了阿萝的面前，阿萝比她矮了许多，迫于身高的压力，她别过了头。 “阿姨。”康康看到了向卉，他的小手朝她伸过来。 “你让开。”向卉看着阿萝冷声道。 “我不。”阿萝昂起头，“是顾少让我来照顾康康的，而且，你现在不是顾少的太太了，我不需要听你的，顾少吩咐过我。应该出去的人是你，康康不需要你的照顾。” 康康听到阿萝让向卉走，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要阿姨，要阿姨。” “康康，你不许再哭了，一点儿男孩子的样子都没有。你爸爸要是看见，又要怪我对你太溺爱了。”阿萝嘟囔着，她伸手扯了一张纸巾塞到康康的手里，“自己擦擦眼泪。” 向卉的愤怒在一瞬间爆了表，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地拽过了阿萝的手，然后狠狠地甩了阿萝一耳光。 “你给我滚出去。”她用力推了阿萝一把。 阿萝没有想到向卉竟然敢打她，更没想到向卉不但敢打她，还敢推她，她踉跄了几步撞到了墙上。 向卉看着康康吓到哭都忘记了，新仇旧恨，她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揪过阿萝的头发连拖带拽就把她打出了病房。 “从这一刻起，你敢再踏进康康的病房一步，我会打到你连你妈都不认识你。”向卉恶狠狠地警告她。 “你，你……”阿萝似乎才回过神，她发了狠，扑过来用力抓住向卉。 向卉占着身高的优势，她再次薅住了阿萝的头发，“啪啪”又是两耳光，阿萝被她打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给我滚。”向卉踹了她一脚，阿萝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 向卉要转身时，阿萝再次爬起来，嗷嗷哭喊着朝向卉再次扑来时，转角处，顾云卿的身影出现了。 第241章 为了康康 向卉眉头一皱，她任由阿萝抓住了她。 “顾少早就不要你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坏女人，你就是贱人，当年要不是你勾引了顾少，顾少能看上你吗？要不是你，顾少是我的才对。”阿萝跟疯了一样没头没脑地扑打着她。 向卉冷眼看着顾云卿越走越近。 “这三年，是我辛辛苦苦带大的康康。你现在跑来抢功劳，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阿萝用力推着向卉。 向卉退着撞到门上。 “阿萝，你疯了吗？”顾云卿几步窜上来，他一把拎开阿萝。 阿萝吓死，抬头看到顾云卿，她尖叫了一声，双手捂住了脸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顾少，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这个坏女人设计好的，是她先打我的，不信你去问康康，你可以去调监控，你不要相信她，你听我说……”阿萝语无伦次的。 “我的眼睛没有瞎。”顾云卿松开阿萝，“你先回去。” “我不，顾少，我……” “我让你先回去。”顾云卿几乎是一字一句。 阿萝被他的眼神骇住，她不敢再说话，只是用仇恨的眼光看着向卉，她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向卉扫了她一眼，趁着顾云卿转头的瞬间，她用手势朝她比了个开枪的动作。 阿萝一怔，然后大喊：“顾少，你看到没有，你现在就去调监控，这个贱女人想杀了我？她想杀了我……” 向卉见顾云卿看向她，她敛了神色转身往病房里走。 “怎么回事儿，吵什么？这里是医院。”听到动静，护士和保安都赶来了。 “阿萝，你先回去，我让李嵩给你订明天的机票回落日岛。”顾云卿看了她一眼，然后也往病房里走。 “顾少……” “如果你再胡闹，我今天晚上就送你回你自己家去。”顾云卿顿了顿脚步。 阿萝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在保安和护士责骂声中，她哭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向卉回到了康康的病床旁，从抽屉里拿了口罩戴上，她坐到了凳子上。 “康康，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她轻轻握住他的小手。 康康将脸贴进她的掌心里，他小声抽噎着：“阿姨，阿姨。” “那是你妈妈。”一旁的顾云卿语气冰冷地提醒了一句。 “妈妈，妈妈。”康康又改口，“我要听比得兔。” 向卉听着他软糯中带着哭腔的喊声，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摸着他的小脸，温柔道：“康康先告诉我，你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好吃了，不吃阿萝打。”康康挥着小手比划着。 向卉咬牙，她抬头看着顾云卿。 “康康，阿萝没有真的打你吧，她只是吓唬你。”顾云卿强行解释道。 “好，妈妈给你讲比得兔。今天，我们来讲本杰明遇到危险，比得兔机智救出了它，好不好？”向卉拿过湿巾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好。”康康一下子有了精神，他窝进枕头里，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向卉看。 “有一天，本杰明想去找松鼠玩，它在穿过森林时遇到大棕熊……”向卉靠到床头，她顺着思绪现编起了故事。 康康听得津津有味，一个故事讲了二十多分钟，他又缠着向卉换了个故事讲。到八点多时，他扛不住睡意才沉沉睡去。 顾云卿一直坐在床的另一头沉默。 向卉痴痴地看着康康的小模样，抬头，她看着顾云卿平静地问道：“康康的情况，有新进展吗？” 顾云卿抽了一下鼻子：“没有，目前只能用最保守的治疗方案。” 向卉收回视线，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她现在有点饿得厉害起来。于是，她起了身。 “你迫不及待要回去了吗？”顾云卿嘲讽地问。 向卉诧异地扫他一眼：“我只是想出去吃点东西。” 顾云卿有点尴尬：“你不是去大宅了吗？怎么没有在大宅吃饭？” 向卉没说话，她往病房外走去。走到病房门口时，刚好护士长端着托盘往里走。 “顾先生，今天晚上有一瓶药水是魏主任新开的，康康的反应可能会比较大，你一定要细心观察他的反应。”护士长说道。 向卉停下了脚步。 “好，魏主任和我说过了。”顾云卿道。 “噢，对了，我还得提醒你一下。康康这么小的孩子，你还是要请个有耐心的阿姨来陪护。白天在这里陪床的那个小保姆太年轻了，对孩子的哭闹处理得不太到位。”护士长倒也没有拐弯抹角。 “好的，凌姐，麻烦你帮看一会儿，我出去一下。”顾云卿起身快步往外走。 门口的向卉站在那里，两个人差点撞个满怀。 “你今晚能留在这里吗？”顾云卿拉下面子问道。 “那你回去。”她说。 “今晚很关键，我们一起陪着康康。”他怕向卉拒绝，又急急地补充，“为了康康。” 向卉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争执，于是点头答应了他。 “这医院附近没什么好吃的，你没吃饭，我让李嵩送上来就可以了。”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向卉说，“康康现在睡了，我吃个饭很快就回来。” “那我和你一起去。”顾云卿跟上她的脚步。 向卉很不耐烦起来：“顾先生，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我也没吃饭。”他说。 向卉也不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吃晚饭，明明在半路非要逼着李嵩掉头去日料店，这会儿又说没吃晚饭。 顾云卿跟在她身边，向卉懒得管他。两个人就那么拉开了几步的距离往电梯走，很快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就那么默不作声地看着电梯数字键变化着。 下了楼，两个人往医院外走去。 向卉去了医院旁边的一家沙县小吃，店很小，也不太干净，她泰然自若。顾云卿坐在她旁边，坐立不安。 第242章 康康的病情急转直下 向卉的拌面很扁肉很快就上来了，她加了点辣椒酱，她便专心吃起东西来了。不到十分钟，她就吃光了拌面和扁肉，起身时，她才看到他拿着衬衫的一角在不停地擦拭汤匙。 向卉觉得他真是奇怪得很，医院旁边也不是只有这家沙县小吃，他完全可以换一家更干净的餐馆去吃饭，又何必为难自己。 顾云卿感觉到了向卉的打量，他抬头。 向卉推开始凳子已经往外走了。 “你……”顾云卿想喊她，她已经出了小店往台阶走下去。 顾云卿瞪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很是生气，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怎么连招呼都不带打一声的。 向卉回到了医院，康康还在睡着，她坐到床边看着他的小脸，想着今晚要用新药，她心里开始默默祷告起来。她晃了一会儿神，康康的小身子开始不时扭动起来，一双小手不时地挥来挥去。她的心提起来，她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康康猛一下惊醒，然后“哇”一声哭起来。 “康康不哭，妈妈在这里。”向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痛，痛痛。”他含糊不清地喊着，烦躁地转动着身体。 向卉有一种不太祥的预感，她赶紧起身按床头的呼叫铃。 “爸，爸。”康康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一双小手也乱挥起来。 向卉害怕得要命，这几天看着康康都很稳定，以至于她都要忽略他是一个病危的孩子了。 医生和护士还没有来，她在握着康康的小手，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那种恐惧比当年康康被抢走还要更甚十倍百倍。 康康的呼吸喘着床旁的仪器开始尖叫时，医生和护士冲进了病房。 “救他，救康康。”向卉怕到几乎要说不出来话了。 “立刻实施急救。”值班医生喊了一声，“凌护士长，让人通知魏主任，家属先出去，快。” 向卉在慌乱中赶紧往病房外跑，跑到病房门口时，她的腿软得不行了。扶着墙站稳，她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她只能弯下腰下大口地喘着气。 “康康呢？”顾云卿的声音由远及近。 向卉直起身，她极力地保持着镇定：“医生在抢救。” “康康怎么了？你把他怎么样了？”顾云卿质问的语气。 向卉抓住胸口，她盯着顾云卿看，好半天她都只是嘴唇翕动着，但说不出来话。 顾云顾走到了病房门口，他隔着小窗看着里面，有护士出来，他抓着护士问了问情况。 护士告诉他，目前还不清楚，要等检查报告出来才知道具体的问题出现在哪里。 顾云卿问完护士完退到了向卉身边。 “对不起，我刚才只是太着急了。” 向卉眼中含泪，她冷冷说道：“顾云卿，你觉得我能对康康做什么？” “我都说了，刚才是我太着急了，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他悻悻的语气。 向卉侧头，她将眼中的泪逼了回去。 两个人沉默时，几个护士推着推车从病房里飞快地出来，值班医生的神色显得凝重。 “康康。”向卉跟着推床往前走跑。 康康被送进了手术室，向卉和顾云卿坐在休息区等候。期间有护士很客气地来请他们去vip观察室看康康的手术情况。 两个人都拒绝了，做父母的人，看着医护人员对自己的孩子实施抢救，那个过程无异剜心割肉。 “康康第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向卉稳住了情绪后问。 “半年前。”顾云卿说。 “康康那时候在落日岛？”她又问。 “嗯，阿萝给我打电话，惊慌失措，说康康突然吐血不止。”他的头往掌心里埋，“当时岛上有一个儿科医生，儿科医生完全没有办法。我连夜飞往落日岛……这半年来，我带着康康一直在m国。国际上著名的心脑血管方面的顶级专家，我都不惜一切代价请过去了，大家都束手无策。” “具体的病因到底是什么？”向卉追问。 “说是一种罕见的细菌感染引起的，病发后，孩子就全身上下就会非常痛，痛到抽搐。可怕的是康康体内的这种细菌在目前的医学上还找不到对症的治疗手段，再这样的下去，康康自身的免疫力就要被破坏完了。”他抹了一把脸，“向卉，但凡我还有一点点办法，我都不会把你请来。” “那为什么接康康回到s市？”向卉又问。 “魏主任一直在进行这一方面的研究，我考虑再三就还是带着康康回来了。这家医院所有的医疗设备一直由顾家赞助，对于康康的病，全院上下都很费心。这段时间，魏主任一直在和国内的专家进行视频会诊。”顾云卿转头看她。 “本来今天晚上要开始用一种新药，我还在想着也许今晚会是康康获得新生的机会。” “你有没有问阿萝……” “岛上装了监控，我虽然人不在岛上，但我每天都会仔细看当天的情况。”顾云卿打断她，“我也怀疑过阿萝，但完全任何证据能证明阿萝想要害康康。” “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让阿萝去照顾康康？又为什么要把康康放到那么远的落日岛去？你完全可把他留在国内，哪怕找个宜居城市，也好过把康康康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向卉很激动，声音越说越大。 顾云卿扭过头看着远处，好一会儿才说：“因为只有落日岛是真正属于我的，其他地方我都不放心。”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当年你要大费周折从我手里抢走康康？我想了三年了，一直没想到明白，现在，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答案了？” 顾云卿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康康如果留在你身边，他就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对。”向卉斩钉截铁的语气，“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阿萝对康康做过什么？但凭她当年对我敌意，还有今天她对我的态度。我不相信她会全心全意照顾康康。” 第243章 爱你在心口难开 顾云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太天真了。” 向卉看着他一脸不屑与她多说的表情，她的语气越发尖锐起来：“我太天真了？顾云卿，你能把话说清楚吗？是我当年相信你太天真？还是我生下康康太天真？亦或者现在我不顾一切来到s市太天真？” 顾云卿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不想回答你那些问题，我只想请你安静一点，可以吗？” 向卉攥紧了手心，她在拼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来s市之前，她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看在康康的面子上，尽量和顾云卿保持一种平和的来往。现在她知道，真的面对他，听着他那些混帐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冷静和平静。 走廊另一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魏主任带着两个专家赶来了。 顾云卿赶忙起身，简短的几句交流，魏主任他们进了手术室。 “你要和我一起进观察室吗？”顾云卿问。 向卉摇了摇头。 顾云卿便自己往观察室走去。 时间开始变得很慢，很难熬。夜越来越深，向卉坐着开始觉得冷，她不得不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等到十一点多，康康的手术还没有结束。徐朗言的电话打过来了，向卉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她不由得苦笑，她已经完全把他在等着她这件事情给忘了。 “我想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情况了？”他语气很温和。 “嗯，康康在抢救。”向卉低声说。 “你衣服也穿得少，我给你拿着羽绒服过去吧，这大晚上的，你本来就感冒了。”他体贴地说。 “好。”向卉知道如果她不让他送过来，这一晚上，他肯定要等她等到天亮。 挂了电话，向卉拉紧了在大衣的衣襟。 手术室上方的灯仍然亮着，她又开始在心里念南无观世音菩萨。想起来，从前她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自从被命运抡着大锤左一锤又一锤之后，她就变了，她开始相信因果，相信冥冥之中，上天安排好这一切。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徐朗言来到了医院，他找到手术室时，向卉窝在等候椅里看着手术室上方的灯发呆。 “向卉。”他轻轻喊了一声。 “你来了，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这里呢。”向卉坐久了，腿麻得厉害。 徐朗言伸手扶了扶她，他将羽绒服披到她身上，又把保温壶递到她的手里。 “我泡的养生水，你要喝完。”他又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感冒药。 “晚上睡前记得吃，明天起来，你感冒肯定会好很多。” “嗯。”向卉应道。 “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吗？”他问。 向卉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他想了想：“那我陪你到康康的手术结束吧。” 向卉没说话，他坐到了她旁边。 凌晨一点时，手术室上方的灯终于灭了。顾云卿从观察室里先跑出来。 “向卉，康康的手术成功了……”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他就看到了向卉身旁的徐朗言。 “那么离不开你的未婚夫，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他语气尖锐。 “向卉，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定要记得吃药。”徐朗言拍了拍向卉的头，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顾云卿面色不善地看着向卉身上的羽绒服和她手里的保温瓶。 向卉不理他，幸好两个人无言以对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护士推着推床出来了。 康康送进了特护病房，顾云卿和向卉只能在门外看着，护士建议他们先回去，休息好了再过来，反正留在这里他们也帮不上任何忙。实在放心不下，请个专业的护工守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话是这么说，可康康是他们的孩子，这会儿连危险期都还没度过，他们又怎么能放心睡得着，又哪里能放心让不相干的人在这里守着？ “你去二楼睡吧，有什么情况我让人下去喊你。”顾云卿不冷不热的。 “不用，你自己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了。”她说。 “你不是还要吃药吗？”顾云卿语气坏起来，“怎么？你怕我进去非礼你啊。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说话是不是会死？”向卉怒了。 顾云卿见她不领情，他一怒之下自己往电梯口走去。 向卉坐到椅子上，她像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看着玻璃里面的康康。她觉得她的心碎得一片一片的，这么小的孩子，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的大手术……她仰头看着天。 老天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的孩子？ 她宁愿自己死，自己遭罪。 向卉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她感觉自己半梦半醒的。似乎有人扶了她一把，她一惊，人一个激灵就醒过来了。 她坐直身体时才发现，顾云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坐在她的身旁，她刚才一头栽在他的肩上，是他伸手扶了她一下。 “你睡那里。”顾云卿指着旁边一人宽的行军床，冷着脸说道。 向卉实在困得厉害，她没有再拒绝，扶着椅子摇摇晃晃地起身，和衣侧着身躺到行军床上。 顾云卿拿过他身边的被子，他打开后丢着盖到了她的身上。 向卉很快睡着，她梦见康康的小脸一直贴在她的掌心里。她觉得暖心极了，幸福极了。 次日清晨，向卉被一阵说话的声音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转身时，她一个扑空，眼看就要从行军床上一头栽到地上去了。 一旁的顾云卿眼疾手快，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向卉捞住。 向卉刚睡醒，大脑的反应很是迟钝，靠在他怀里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放开我。”她轻声说。 顾云卿扶着她站稳，看着神情呆滞的李嵩，他道。 “我刚才和你说的，你听见了吗？” “啊？哦，顾总，我听见了。”李嵩应道。 “那你去办事儿啊。”顾云卿不耐烦地说道。 “好，我这就去。”李嵩慌忙转身，结果和迎面来的小护士撞了个满怀，他忙不迭地道歉，然后一溜烟跑远了。 “傻不傻？”顾云卿哼一声，转身后他将钥匙递到她手边，“你去二楼洗漱，八点钟我们要去一趟魏主任那里。” 第244章 你在吃醋吗？ 向卉发愣时，那把钥匙已经塞进了她的手里。 “我在这儿守着，你快去吧。”他走到一旁将行军床收了起来，回头见向卉还站在那里不动，他的语气冲起来。 “你站在这里是要做雕像吗？” 向卉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然后抬步往前走，她去了二楼的房间。房间显然是临时休息的屋子，布置得非常简单，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进了厕所，洗漱台上放了一支新牙刷和一条新毛巾。她站到洗漱台前，椭圆形的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只见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头发清汤挂水，皮肤因为很久没有护过肤显得得很干。 向卉看了自己好一会儿，记忆里，曾经的她是多么爱美。匆匆洗漱了一番，她拉了拉身上的大衣。出了厕所，她往外走。要走到门口时，她视线的余光突然瞥到有个像框掉在地上，那像框里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她走过去，从墙缝里拉出那个像框。 像框里的人竟然是她，她惊呆了。照片显然是偷拍的，她束着丸子头，穿着米色的线衣，牛仔裤。斜斜地靠坐在椅子上在看着什么？她的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照片打印出来大约很久了，边角上都已经泛黄了。 向卉将像框塞回了墙缝里，起身后，她往门口走去。 很快地，她回到了楼上，行军床已经收走了，顾云卿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她沉默着走过去，然后将钥匙递给了他。 “我让李嵩买了早餐，马上就到了，你先坐一会儿吧。”他看着玻璃里的康康，语气淡淡的。 “谢谢。”她说。 他扯了扯嘴角，没理她。 向卉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她想着那个像框，那是顾云卿故意让她看到的吗？为什么呢？ 她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三年前，她和顾云卿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们的转折点出现在祖新莉突然脑出血动大手术，紧接着他们就坠海了。一直到她生下康康，季安之把康康带走。 她都一直深深地认为，这一切是季安之谋划好的。结果她拼尽一切抢回康康，本以为从此可以带着康康平静地消失，却没有想到，一直消失的顾云卿却突然出现了。 没有别后重逢喜悦，有的只是他的冷漠，他变成另一个人，将从前的爱斩得干干净净。 “你发什么呆啊。”顾云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向卉惊了一下抬头，李嵩已经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 “将就一下吧。”顾云卿抬手看了看表。 “我先去公司了。”李嵩放下吃的后，转身转得飞快，生怕打扰了他们俩。 顾云卿将其中一个打包盒放到了向卉旁的椅子上：“你感冒，这个给你。” “你这么空的吗？天天在医院呆着。”向卉若有所思的问，按理来说，祖新莉现在腿残了，公司的事务都由顾云卿打理才对，那么顾云卿不能说日理万机吧，但至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直守在医院里。 “你是关心呢？还是好奇呢？”他打开了打包盒，开始吃起了包子。 向卉也打开了打包盒，她的是一份白粥，配了一些小菜。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一夜没睡好，她的头一直在隐隐作痛。 “你可以理解为我很爱我儿子，假手任何人，我都不放心。”他大口大口吃着包子。 向卉一怔，侧头看他，他看起来没有说谎的样子。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爱康康？”她带着几分嘲弄。 “不必，现在最紧要的是有一种药能治好康康。所以，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他顿了一下，“也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看在康康是我们共同儿子的份上，你暂时放下对我的恨。等康康病情稳定了，我们之间的帐，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向卉彻底没了胃口，她将打包盒原封不动地盖好。 “这几年来，我一直在反复想这个问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双手插到兜里，“你能告诉我吗？” 他瞟了一眼椅子上原封未动的打包盒，他道：“除非康康的病情能稳定，否则，你就去想一辈子吧。” 语罢，他拎着她的早餐往几米远的垃圾桶走去，“铛”一声，他扔了进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去魏主任那边。”他语气冷下来。 他们到的时候，距离八点还有半个小时，魏主任办公室的门还没有开。他们只能坐到走廊的休息椅上等候。 “昨天晚上的手术，魏主任已经给康康用了新药。”他说。 “什么？”她提高声音，“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你和你的未婚夫打得正火热，我想了想就没有打扰你。”他很认真地说道。 “你……”她忍住到嘴边的咒骂，“你刚才说，为了康康，我们暂时摒弃一切前嫌……” “对不起，我说的是在仅有我们两个人的前提下。你如果执意要和你未婚夫出现在我面前，我可能会随时改变规则。”他打断她。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吗？”她冷笑道。 第245章 大清早的邀功 顾云卿看着她，他嗤笑：“大姐，你照过镜子吗？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说你是我大姐都抬举你了。我吃你的醋，我看你是疯了吧？” 向卉当然照过镜子，镜子里的她比三年前看起来是老了一些，但那是因为她很久没有好好打扮过了。 “人身攻击会只会显得你很刻薄。”向卉按捺住自己想打死他的冲动，又故意道，“你要不是对我念念不忘，这么几年，怎么一直保持着单身啊。” 顾云卿乐了：“我说你突然之间哪来的自信？我对你念念不忘。一会儿让魏主任给你开个磁共振吧，好好照照你的脑子，有病趁早治。看在你生了康康的份上，你的医药费我给你出了。” 向卉拂了拂头发：“这么说来，当年的你看上我，死皮赖脸追着我，肯定有病了？” 顾云卿被她反将一军，他暴躁起来：“向卉，你给我闭嘴。” 向卉收回视线看着魏主任紧闭的办公室门。 “呀，来迟了来迟了，今天路上很堵。”魏主任拎着公文包快步走来，“顾少，快进来我办公室坐。” “不迟，来得正正好。”顾云卿起身。 两个人进了魏主任的办公室，魏主任详细地把康康的情况和他们分析讲解一遍。说到新药，他的表情里多了几分兴奋。 “就目前的来看，效果还是很明显。顾先生，康康的病，有转机了。” “那太好了，太好了！”顾云卿很激动，他握住魏主任的手，“那一切就拜托你了，如果康康的病能根治。那么，你接下来的项目，我们顾家都可以提供资金供你做相关的研究。” “顾先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魏主任道。 “魏主任，我想了解一下，如果康康能治愈，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向卉问。 魏主任表情严肃：“后遗症现在还不好说，要看具体的治疗反应。” 从魏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后，向卉和顾云卿又回到了特护病房门口。魏主任说情况乐观的话，康康应该快要醒了。 快到特护病房门口时，向卉的手机响起来。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打电话来的人竟然是程雨帆。这么早，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向卉说着就往回走，走过拐弯，她往厕所走去，直到进了女厕所，她才接起了电话。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程雨帆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向卉问。 “你现在是不是很苦恼怎么会劝徐朗言回去？”他问。 “你想干什么？”向卉有些惊惧地问。 “我帮你送他回去吧，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你别那么害怕的样子，搞得我都要认为你真的喜欢那个呆子了。我只是让他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工作上的事情，他今天就必须赶回昆城去。向卉，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他得意洋洋。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麻烦你稍微有一点分寸感可以吗？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来横插一脚。” “举手之劳，说不上横插一脚。”他很是大言不惭。 “说吧，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情？不会专程打电话来邀功的吧？”她忍着厌恶。 “当然，赵凯儿昨天回s市了。”他说。 “所以呢？”向卉问。 “她要结婚了，她的婚礼，你应该去参加啊。”他又说。 “我为什么要去参加，我不太明白。”向卉觉得程雨帆有些神秘得过了分，“就是这事儿吧，那先这样，我挂了。” “晚上一起吃饭，我来接你。”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向卉很烦躁地挂断了电话，平复了一下心情，人还没出厕所，徐朗言的电话也打来了。 “向卉。”徐朗言温和地喊她，“康康现在怎么样了？” “在等他醒过来。”她说。 “我得马上回一趟昆城，公司有点儿急事，我得赶回去处理。”他着几分歉意和懊恼，“本来还想多陪你几天。” 向卉一时愣在那里，这个程雨帆到底什么来头？他的神通也太广大了，不但对顾家了若指掌，现在连徐朗言的行程都能干预了。 “向卉？”徐朗言听她不说话，以为她断线了。 “哦，好，那你路上当心一点儿，到昆城了给我打电话。”她回神。 “你昨晚药吃了吗？你肯定没吃早餐吧，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带过去。”他说。 “我已经吃过了，你不要专程绕路过来。”她叮嘱道。 “行，我收拾行李。”他挂了电话。 向卉回到了特护病房门口，顾云卿并不在那里。她站在落地玻璃前，病床上，康康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在心里默默祷告。 这一等，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顾云卿一直没有回来。 向卉站久了，腿酸得厉害，要转身回到休息椅前坐下时，里面的护士却突然俯身看着康康。 向卉趴到玻璃上，焦急地看着里面，护士直起身，她朝她比一个胜利的手势。 康康醒了。 第246章 当着他的面亲她 向卉看到那个手势时，双腿一软，顺着玻璃就坐到了地上，那种无法言说的后怕感袭上她的心头。从昨晚康康病情突然恶化到手术后送进icu，她一直在强迫自己想一些毫不相关的事情。 “向卉。”急促的脚步声，徐朗言跑到了她面前，“你没事儿吧？” “徐朗言。”向卉哽咽着喊他。 徐朗言把行李箱放到一旁，然后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担心极了：“你怎么了？” “康康度过了危险期。”她喜极而泣。 “你吓死我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说话不许喘大气，真是，我被你吓得心脏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对不起嘛。”向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是让你不要过来，你怎么又跑来了？” 徐朗言拿起地上的袋子：“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你肯定没吃早餐。哦，对了，房卡给你，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尽快办好手续过来陪你。” 向卉怔了一下，她想到程雨帆那通电话。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就知道你，我不在你身边你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我回去昆城了，我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办？” 向卉低下头，她想，再也没不会有比徐朗言更温柔的人了吧。 “啧啧，这情深意重演得……能麻烦你们换个地方演吗？这里是icu，不是你们的秀场。”顾云卿抱着胸站在几米开外冷冷地盯着他们。 “你赶紧趁热把小馄饨吃了，司机还在医院门口等我，我去机场了。”徐朗言说着俯身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他紧了紧她的手，随即松开，然后他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徐朗言经过顾云卿身边时，他顿了顿脚步。 顾云卿冷笑着。 “谢谢你给我的机会。”徐朗言说。 “滚！”顾云卿怒不可遏。 徐朗言微微一笑，抬步继续往前。 向卉拎着那个袋子，她看着徐朗言进了电梯才收回了视线。 顾云卿很快走到她身边，他扫了她一眼：“你要是想走的话，我不会留你，走吧，跟他走。” 向卉不理他。 顾云卿又看着她手里的袋子，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股无名的怒火就窜上来了。 “你不走是吧，那我还有事情，先走了。”说完，他转身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向卉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用面对那个神经病，她觉得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到下午三点多时，魏主任来了一趟，康康被批准转回vip病房。 一直到晚上，顾云卿都没再回来医院。 晚上七点钟时，程雨帆给向卉打来了电话，他问她晚上吃湘菜可不可以？ 向卉接到他的电话十分错愕：“吃什么湘菜？” 电话那头程雨帆说道：“早上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晚上一起吃饭。” “我有答应你吗？”向卉有些不耐烦。 “向卉。”程雨帆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你什么意思呢？你现在需要全心全意陪伴你的儿子，是不是对你来说，这已经是最天大的事情了。除了这件事情之外，什么你父母的死，什么你在精神病院被关了三年，什么你儿子被抢走，统统都是狗屁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今天不行，明天吧，明天我应该可以和你见面……” “不行。”他一口回绝，“向卉，如果你今晚不来，那么，我们合作的事情就拉倒了。我需要的是一个合作者，而不是一个蠢货，你现在的表现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你以为你是谁？”向卉冷冷地反问。 “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在医院门口等你，过时不候。”程雨帆挂断了电话。 向卉冷笑着挂了电话，她回到了病房。康康又动了一场大手术，精气神十分差，大半天的时间下来，他除了睡就是睁着两只眼睛看着她。也不追着要她讲比得兔，更别提哭闹撒娇了。 康康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丢下他不管。 她坐到病床前，康康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她。 “康康。”她轻声喊他，“我让爸爸来陪你好不好？” 康康瘪了瘪嘴，然后轻轻地摇头，他抗拒。 “妈，妈。”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向卉仰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淌，她慌忙别过头擦掉。 “妈妈去一趟厕所，五分钟就回来。”她绷不住想痛哭了。 康康点了点头。 向卉起身，她出了病房就李嵩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顾云卿过来医院。几分钟后，李嵩回了电话。 “向卉。”他有些迟疑，“顾总说他今晚没空，如果你没空他就让阿萝过来，你要是放心你就离开，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在医院呆着。” 向卉惊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所以，李嵩，他现在是拿康康在要挟我吗？他的电话号码你发给我，我直接打给他。” “可是……”李嵩很是为难。 “怎么？他的号码现在不能让我知道了吗？”她问。 “我给顾总再打一个电话。”李嵩一个头两个大，他比她还不能理解，为什么顾云卿不肯直接和向卉通话。 “你马上把他的号码给我。”向卉抬高了声音，“否则我现在就离开s市。” “好，我给你。”李嵩一咬牙，道。 很快的，李嵩将顾云卿的号码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向卉拿着手机出了病房才拔下了他的号码，响了两声，顾云卿接了电话。 “什么事儿？”冷冷的声音。 “顾云卿，二十分钟之内，如果你没有回来医院，那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向卉说得咬牙切齿。 第247章 我要是死了，会去哪里？ 向卉没给顾云卿说话的机会，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她回到了病房。 “妈妈，妈妈。”他轻声喊着。 “欸，妈妈在这儿。”向卉揉着他的小说。 “我要是死了，会去哪里？”他问。 向卉呆了呆，紧接着巨大的悲恸涌上来她的心头，康康才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他哪里知道生和死？ 不祥的预感袭来，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康康，你在说什么呀？”她很慌乱。 “妈妈，妈妈。”康康喃喃地喊着，“妈妈，爸爸，我们在一起。”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康康，你不要吓我。”向卉慌得起身，她拼命地按床头的呼叫铃。 “阿萝给我吃草。”康康又说。 向卉坐下来，她抓紧康康的小手，她咬着唇摇头。吃草？吃什么草？ “苦，康康不喜欢。”康康的眼珠子瞪着天花板。 “康康，你看着我，看着妈妈。”向卉轻轻拍他的小脸。 康康双眼瞪着天花板发直。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 “快，看看康康怎么了？”向卉哆嗦着。 “你先出去。”护士把她拉到一旁。 向卉被护士推着，她出了病房，站在那走廊里，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幻影。似乎不断有人在走过来，走过去。 她的手机在响，病房里，医生和护士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有推床从她病房出来，推床又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康康。”她喃喃地喊了一声。 眼前的幻影更加忙碌，她的手机一直响着，她摇摇欲坠。那些人影渐渐地都散去了，只剩了了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这么着急把我喊来，急着和你未婚夫去哪里？”顾云卿来了，他似乎喝了一些酒，衬衫有些乱，灯光下，隐约还能看到他衣领上的口红印。 向卉盯着他，她努力地集中神思，然后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顾云卿，康康如果没了，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你在胡说什么鬼？”他猛地甩开她，向卉后退着跌坐到了地上，他摇晃着往病房里走去，片刻之后，他又出来。 “康康呢？” 向卉挣扎着爬起来，她往抢救室的方向跑去。 “康康到底怎么了？”顾云卿追上来，他抓住了她的肩膀。 向卉甩手，没甩开，她俯身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 顾云卿暴怒，他猛地拽住她，然后将她抵到墙上：“你再动手试试。” 向卉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她毫无章法地朝他拳打脚踢。 “顾云卿，你不如一开始就弄死我和康康。你让他受了这么多的罪，他才三岁啊，三岁啊。” “他昨晚才进的手术室，他才刚刚才醒过来。现在又进抢救室了，天呐，你杀了我好不好？我求你了，你不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被送进抢救室，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把送回精神病院吧，三年太少了，你让我在里面呆到死。我不要活得这么痛苦，这么绝望。” “你知道康康和我说什么吗？他问我，妈妈，人死了会去哪里？他才三岁，你的良心呢？是不是早就灭绝了？他说，阿萝给他吃草，那草很苦。顾云卿，你为什么那么相信阿萝？” “向卉，向卉，你冷静一点儿……”顾云卿那点薄薄的醉意被惊到了九宵云外。 “我为什么要遇见你？为什么？你把我的人生全毁了。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失去父母，失去女儿，现在连康康都要失去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啊！啊！” “向卉。”顾云卿将她揽进怀里，他用力抱紧她，“康康会没事儿的，你别难过，你相信我……” 向卉狠狠地推开他，她指着他：“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你相信我，一切交给我就好了。结果呢？结果我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你一次又一次的不辞而别，得到的是你将我打入深渊。” 顾云卿看着她，这样的向卉，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她的痛苦几乎要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溢出来，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真正感受到她的痛苦和绝望。 但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 “对不起！”他垂下了头。 向卉转身，她蹒跚着往抢救室的方向踉踉跄跄的走去。她的手机又响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看。 徐朗言打电话来了。 她接起来了电话：“徐朗言，你听我说……” “好，好，我听你说。”徐朗言连声应她。 “你答应我，你不要等我，你找一个正常的姑娘，过正常的生活，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欠你的，这辈子我肯定是还不清了，但下辈子，我加倍还你，好不好？”向卉说。 “不行，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徐朗言大声说道。 向卉挂断了电话，她走到了抢救室门口，手术室上方的那盏灯又亮起来，她觉得万箭穿心不过如此了。 顾云卿来到了她的身边，他挨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可能只是新药的反应，你不要太担心了。” 向卉转头看他：“离我远一点儿。” 顾云卿被她的眼神吓到，那种陌生和决然，他挪开了两个座位。 魏主任匆匆赶来了，他进了手术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护士冲出来。 “向卉是不是，快，换无菌服，魏主任让你去进去。”护士拉起她。 向卉跟着护士起了身。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让她进去？”顾云卿急问。 护士扭头看他：“具体的我不清楚，你要问魏主任。” 向卉浑浑噩噩地就跟着护士往手术区里走去，进了手术区，护士把她带到了另一间屋子，她躺到了一张病床上，很快有人来给她量血压，有人来问她各种问题。 向卉躺在那里，她的上下牙一直在打架，可她一个字都不敢说，不敢问。 只要康康能活下来，她拿命去换，她也是愿意的。 第248章 她想杀了他 针管扎入了向卉的血管，她看着那些血液被分离着流向不同的密封袋，她不停地尝呼吸着。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康康一定不会有事儿。 屋子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短发的护士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应声出去了，很快又回来。 回来的护士和其他几个护士用目光交流了一下，然后有人过来给向卉拔掉了针头。 “怎么了？”向卉抓住给她拔针的护士，她颤着声问：“不是要抽血吗？为什不抽了？” “快按住创口，在流血。”护士帮她压着创口。 “我问你怎么了？康康怎么了？”向卉脑袋嗡得厉害，眼前人一会儿远一会近的。 护士不说话，只是用力按着棉签，其他护士已经出了屋子。 “说话啊，求求你告诉我，康康到底怎么了？”向卉哀哀地看着她。 “好了，不出血了，我去忙了。”护士把带血的棉签扔进了医用垃圾桶，她转身往门口走。 “康康。”向卉喃喃地喊着，她起身往外跑，跑出了屋子，正巧对面手术室门开了，几个护士推着推床往外走。 向卉看着那张推床，推床上，一张白布铺着，似乎有一具小小的身躯躺在白布下面。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魏主任先走了她面前，他朝她鞠了一躬，“节哀！” 向卉摇了摇头，她往推床走去，然后她掀开了那张白布，康康躺在那里，他紧闭着眼睛。 “康康。”她伸手摸他的脸，那么冰凉，她又抓他的手，那小手已经失去了温热的感觉。 “康康。”她喊着伸手轻轻拍她的脸，“你醒醒，妈妈给你讲比得兔，好不好？” “向女士，你节哀。”魏主任语气沉痛，旁边的护士上前将她扶到了一旁，推床往外推去。 向卉看着推床出了手术区的门，她用力挥开护士的手往外追。 魏主任把对向卉说的话又对顾云卿说了一遍。 顾云卿要镇定得多，他在说办后事的事情。 向卉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她猛地掐住了顾云卿的脖子。 “把康康还给我，你把康康还给我。”她真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拉开她。”顾云卿闭了闭眼睛，对旁边护士说道。 向卉被几个人用力拉开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肺要炸开了那般疼。她想推开身边的人，她想杀了顾云卿，她想陪着康康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很快有护士拿了针剂，她被注射了镇定剂，强大的意识支撑着，她没有力气挣扎了，可恨在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上弥漫开来。 向卉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断开的，她在无比痛苦的混沌中沉溺着。她真的想死啊，从来没有一刻，她这么渴望过死。 可那有一股不知道哪里的力量一直在拉着她，拽死了她，令她只能在痛苦里沉沦。 凌晨时分，向卉从这片混沌中惊醒过来了，她猛地坐起来。走廊外面有灯光透进来，她在一间病房里躺着。 “康康。”她翻身跳下床，赤着脚跑出病房，她又顿住，这里不是儿科。康康被送到哪里去了？她顺着走廊往前跑，她跑到了护士站，那些人都只会摇头。 她一层一层找，一直找到了太平间。天已经微亮了，她冻得要失去知觉了，她总算在太平间找到了康康。 工作人员不肯带她进去，她抱着他们的哭了又哭，跪了又跪，工作人员被她搞得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给她换了防护服。 向卉见到了康康，他小小的身体已经躺进大大的冰柜里，向卉整个人痴了。 她抬手狠狠咬了自己一口，为什么会痛？ 为什么这样的噩梦会一再重复？ 为什么失去了父母，还要失去孩子？ 工作人员把她扶出了太平间，脱了防护服，她回到了走廊里，顺着墙根她坐到了地上。 天似乎亮了，顾云卿来了，他看到坐在地上的向卉。她缩在那里，像一只孤独的野狗。 “向卉。”他蹲下来，伸手拉了拉她。 向卉从膝盖间抬起了头，她看着他，晨光之间，他的面目模糊不清的。 “康康死了。”她说。 “对不起。”他哽咽起来，他将她揽进怀里，“对不起。” “他死了。”她又说。 “对不起。”他的脸贴到她的脸，他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向卉，我没有保护好他，我也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他还那么小，他太小了。”她喃喃低语，“我刚才进去看他了，他一个人躺在那里，他会害怕的。” 顾云卿没有说话，他将她搂得更紧。 “阿卿，你杀了我吧，好不好？”她的泪水漫出来，“我去陪他，他太小了，我爸和我妈虽然在下面，可他们也没有见过康康，也不认识他。你把我杀了，我去陪他。” “向卉，我先带你回家。”他哭着将她抱起来。 “康康说，他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他和我说的了，他说他不要吃苦苦的草。阿卿，不要让我这样活着。你也让我吃苦苦的草吧。”她靠他的肩上。 顾云卿抱着她出了走廊，他们上了车。 李嵩驾驶位回头看他们。 “开车，先西云楼。”他说。 “好。”李嵩暗自叹息，他启动了车子。 顾云卿把向卉带回了他的家里，向卉躺在床上，她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他看起来也很痛苦的样子，他的演技可真好啊。 “你先睡一觉，医院的事情，我去处理。”他说。 向卉拽紧了他的手：“你不要走。”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向卉闭上了眼睛，她想，在杀了他之前，她得先有力气。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她听得见顾云卿的心跳声。 顾云卿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向卉。”良久之后，他轻声喊她。 她不应声。 他以为她睡着了，于是轻轻抽出了手。他起了身往外走，向卉睁开眼睛，她看着他出了房间。 顾云卿在客厅里打电话，隔着房门，向卉听到他在安排医院的事情。 第249章 不是我害的孩子 康康送到殡仪馆那天，顾云卿不肯让她去，他让家庭医生给向卉又打了镇定剂，怕她不顾一切冲出家门，他又安排了李嵩和两个中年阿姨守在家里看着她。 向卉睡了很久，一直到黄昏的时候，她才醒过来。 顾云卿已经回来了，他一身黑衣，神情萧瑟。他坐在她的床边，就那么看着她。 向卉睁开眼时，两个人的视线交汇。 “康康呢？”她翕动着嘴唇。 “他在南汀公墓，等你身体状态好一点儿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他。”他说。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动才感觉到头晕得厉害。 “我想现在就去看看他。”她说。 “你休息两天，好不好？休息两天我再带你去。”他轻声哄她。 向卉攥紧了拳头，掌心传来一阵阵痛意时，她才开口：“好。” 康康离去后的第七天，向卉和顾云卿一起去了南汀公墓。那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像是盛夏的天气。 向卉带了整套的比得兔绘本，顾云卿带了康康最爱的乐迪套装。康康的墓地选在了最向阳的地方，墓地两旁的种着松柏，墓前有一个小平台。 向卉蹲到墓前，她看着墓碑上康康天真烂漫的笑容。他来过这个世间，只有短短的三年，而她总共只陪了他短短的三天。 顾云卿把乐迪套装摆到了墓前，向卉把比得兔的绘本拿出来，然后她盘腿坐到了地上开始读给康康听。她一本接一本读，仿佛不知疲倦。 “向卉，下次来了再读，好不好？”顾云卿轻轻拉了拉她。 向卉停下来，她转头看他：“下次我们什么时候来？” 顾云卿将她手边的绘本收起来：“如果你愿意，我们每天都来。” “好。”向卉听话地起了身。 日子对于向卉来说，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了，但她知道她得活着，她必须得活着。 顾云卿没有食言，他每天都陪向卉去看康康，足足一个月的时间。直到向卉稍微能接受康康离开了这个事实，他才提出了想带她离开s市去n市。 她平静地看着他：“我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他抽了抽鼻子，起身走到了窗边，好一会儿才说：“向卉，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能一直沉溺在痛苦之中，因为我们还需要活下去。” “你想忘记康康，忘记所有的痛苦，是吗？”她问。 “不是。”他没回头，“n市那边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处理。” “你去吧，我哪里都不去。”她说，“上次你妈找我，她让我回大宅陪她，我一直没有正式回复她，这段时间，我想了又想。正如你所说，我还要继续活下去，但我想在有康康的城市活着。所以，你如果要去n市，那我就回大宅去。” 顾云卿回头：“我妈让你留在大宅陪她？” “是。”她说。 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你决定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决定了。” 他抿了抿唇，好一会儿后，他踱着步走回来：“那好，我会经常回来看你。” “不用，因为康康，这段时间，我们才会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吗？”她拂了拂头发。 他有些欲言又止的。 向卉又问：“对了，阿萝呢？她还在s市吗？” “应该是吧，我让李嵩去处理这件事情的。我现在问问他。”他拿出了手机，随即他拔通了李嵩的电话，几句话，他就挂了电话。 “还在s市。” “我想见见她，你看把她接到这里来，还是我们去她住的地方找她？”向卉问。 “向卉，你……冷静一点儿。”他有些担忧的样子。 “你怕我杀了她为康康报仇？”向卉扯了扯嘴角，“虽然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要将她碎尸万段，但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见到她会情绪激动。”他说。 向卉冷漠的语气：“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想知道康康走的时候说的那个苦苦的草是什么？” “我问过她了，她完全没有草的记忆，我问了她很久，她才想起来，说有一次带康康去林子里散步的时候，她摘了一根狗尾巴逗他。阿萝说，只有那一次，她没有给康康吃过苦苦的草。”顾云卿道。 “你相信她？”向卉问。 “这段时间，我也让人在岛上翻找过，岛上的植物全都被送去检测了，没有问题。”他说。 “我要见她。”向卉很坚持，“看看康康的份上，顾云卿，你让我见她一次。” 顾云卿只好点了头。 当天下午，向卉和顾云卿来到了s市的一座公寓，阿萝一个人住在公寓里，顾云卿按门铃。 “顾少。”惊喜得无以复加的喊声，阿萝猛地拉开了门，然后她看到了向卉，她脸上的笑容又凝住。 “你怎么来了？”她充满敌意地看着向卉。 “来看看你。”向卉挽住了顾云卿的手。 阿萝看他们的手挽在一起，她咬着牙让到一旁。 向卉和顾云卿进了公寓，一房一厅的房子，阿萝收拾得很干净。向卉走到了客厅的小沙发前坐了下来，然后她看到了茶几上的杯子，杯身上印着顾云卿的照片。 “你照顾康康那么久，他走了，你竟然不去看看他。”向卉看着阿萝。 “我很想去，顾少不让我去。”阿萝看着顾云卿。 “你不让她去？”向卉看着顾云卿。 “我只是认为，她没有必要去。”顾云卿说。 “阿萝，你带康康的时候，平常一般都做什么？”向卉问。 “顾少不是看过监控吗？你问他呀。”阿萝有些没好气，她还在记恨被向卉甩的那两记耳光。 “我让你回答。”向卉抬高了音量。 “那个苦苦的草，顾少已经问过我了，你就不要再问了。”阿萝冷哼着，“向女士，我知道你怀疑是我害的康康。我不可能害他的。顾少的孩子，我疼都来不及，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第250章 我们重新开始 向卉看着她，看得出来，为了迎接顾云卿来，她特地化了妆，虽然化妆的手法一般，但掩不住的是年轻女孩特有的灵动。 “顾少，你特地带她来质问我的吗？我上次被她欺负的事情，你还没给我一个说法呢？”阿萝十分委屈。 顾云卿走到向卉旁边坐下，坐下后，他就看到了茶几上的那个杯子，他伸手拿过，看清自己的照片，他皱眉。 “阿萝，我不记得我拍过这样的照片。” 阿萝扭捏起来：“顾少，就是，你那次来看康康，我，我拍的。我觉得很好看，就……” 顾云卿沉下了脸：“阿萝，你为什么要将我的照片印到这个杯子上吗？” 阿萝看着他的表情不对，她嗫嗫起来：“我就是觉得好看，我没有多想。” 顾云卿再一次拿过那个杯子，然后他指着垃圾桶：“丢了。” 阿萝又羞又急：“顾少，你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向女士，是不是你和顾少说什么了？” “阿萝，这事和向卉没有任何关系。”顾云卿见她不接杯子，他拎高，然后松手，杯子坠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声。 “记住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不要做这种无用功。”顾云卿看着地上的碎片，又道：“我让李嵩给你买了明天的机票，你妈不是一直盼着你回去吗？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呆在落日岛，你也该回去陪陪你妈了？” “顾少，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阿萝哭出来。 他话音落下，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屏幕：“向卉，你们聊一会儿，我去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出了公寓的大门。 阿萝看着那公寓的大门打开又关上，她扭回头那里看着满地的碎片，好一会儿后，她挪动脚步过来，她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她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装进了一个盘子里。 向卉看着她把地上收拾干净了才开口：“阿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阿萝猛地抬头，她恨恨地看着向卉：“是你，肯定是你，我喜欢顾少这件事情只有你看出来了，是你告诉他的。” 向卉讶然，她觉得阿萝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顾云卿哪里是现在才看出了阿萝的心思，他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他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这么多年来，他就不就利用她满腔的情意让她死心塌地地守着岛，又心甘情愿照顾康康吗？现在康康没了，他大约也不想再去落日岛了，阿萝自然没有了利用价值。此时不打破她的痴心妄想，更待何时？ “阿萝，你还想再见到顾少吗？”向卉淡淡地问。 阿萝不理她，她端着盘子往卧室走去。 向卉坐着的位置刚好看到看到卧室，只见阿萝从找了一个袋子，她把那些碎子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袋子里，然后又很宝贝地放到了枕头旁边。做完这一切，阿萝坐到床头发呆。 “如果你想还想见到顾少，那么，我可以帮你。”向卉淡淡道。 “你会那么好心吗？哼。”阿萝气冲冲的，“你帮我什么？你自己都和顾少离婚了。你根本都不是顾家的人了，笑死了，还要帮我。” 向卉起了身，她本来有许多问题想要问阿萝，但现在这个样子，阿萝肯定什么都不会告诉她，即使迫于压力回答了她的问题，也不见得她说的是真话。 “到明天，你还有一些时间考虑。”向卉起身，“我和阿卿先回去了。” 阿萝不看她，也不说话。 向卉出了公寓，顾云卿靠着走廊尽头的窗口站着。听到声响，他回头。 两个人默默无言的出公寓楼，上了车后，顾云卿倾身看她。 “向卉，和我一起去n市” 向卉系上安全，她直视着前方：“我不去。” 他便不说话，一路上，两个人都无比的沉默，到家后，向卉花了十来分钟收拾了一下她的衣物。 顾云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直到向卉拎着行李箱出来，他站起身来。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向卉微笑着。 他抬步走到她面前：“跟我去n市吧，不管从前发生过多少事情，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向卉怔了怔，她还真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从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从此之后，重新开始。那些从前横着的是她爸妈的死，横着的是她在精神病院整整三年的煎熬，横着的是康康的死。他怎么说得出重新开始的话？ “我需要时间。”向卉说这几个字，她需要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双手不去掐他的脖子。 “你去大宅，我不在你身边，你肯定会受很多的气。”他看着她。 第251章 季安之的情况 向卉笑了笑：“这些年来，我受的气还少吗？” 他抿唇。 “这段时间，我反复想过，我就留在这里，我想经常去看看康康，陪陪他。”她将行李箱放下，然后她逼着自己走了两步到他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双臂拥抱住了他。 “康康的事情，我真的太难过太痛苦了。”她轻声说。 “我懂。”他搂紧她。 她靠在他的肩上，心里止不住的翻涌，她有点儿想吐。既然他什么都不说，那么，她就只能靠自己去找答案了。不管多难，她都要找出所有的真相。总有一天，她拿带着真相来找他算帐的。 “好了，我走了，你也不要送我了，我打个车也很方便。”向卉松开了他，她拎着箱子往门口走去。 “向卉。”他追上去。 向卉拉开了门。 他拉住了她的手。 她条件反射地甩了一下，然后才软下来，她回头看他。 “我一直放不下你。”他说。 向卉轻轻抽出了手，她暗自冷笑：“那又怎么样呢？你还不是一直没有去找我？要不是康康生病，这辈子我们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他抿唇侧头，片刻之后才说：“我也身不由己。” 向卉心道，身不由己个鬼，我信你才有鬼。但她嘴上还是说道：“我想也是吧，可你有再多的身不由己，如果你心里有我，那也不会那么多年都不去找我。” “我……”他欲言又止。 向卉等着他的下文。 他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屏幕后，抬头说道：“那你过去大宅吧，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伸手关上了大门。 向卉拎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去。 一个多小时后，她拎着行李箱站在了顾家大宅的大门口，来开门的依旧是应蝶。 “少奶奶。”她惊讶得不得了。 “夫人在家吗？”向卉问。 “在呢，陈姐推她去花园晒太阳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吗？”应蝶站在那里，并没有要请她进去的意思。 “夫人让我过来找她。”向卉说着往大门里走。 应蝶被她的气势吓一跳，她悻悻起来：“我没听夫人说。” 向卉笑了笑，她也不多说。进了大厅后，她把行李箱放到了地上。 “应蝶，麻烦你把行李箱放到我以前住的那间屋子，我去花园找夫人。” “呃，好，好的。”应蝶有些手忙脚乱的。 向卉穿过大厅，她从二院走到了后院。紫藤树下，一个中年妇人坐在石凳上，中年妇人的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祖新莉。 “夫人。”走近后，向卉喊了一声。 祖新莉回头，见是向卉，她的眼神亮起来，她对旁边的中年妇人说了句什么，那中年妇人起了身往小径走去。 向卉走到了祖新莉身旁。 “你来得太迟了。”祖新莉面色淡淡地看着她。 向卉推过轮椅，她俯身道：“我推着你沿湖走走吧。” 祖新莉未置可否。 向卉推着轮椅往前走，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推得顺利多了。走了一段路后，她迅速地掌握了节奏，沿着湖边的小径，她缓缓走着。 “阿卿呢？”祖新莉终于开了口。 “他应该这两天就动身去n市了吧？”向卉回答道。 “你恨毒了他吧？”祖新莉问。 向卉沉默。 “我知道，你心里恨毒了他，可你现在又没有办法报复他。就像他恨毒了我，但又拿我没办法一样。”祖新莉说得十分平静，“向卉，你愿意回来大宅，到我的身边。你只不过想借助一切可以用的力量，你要报复阿卿，不择手段的报复他，我说得对吧。” “那你考虑过吗？他再怎么恨我，我再怎么对他失望，我和他都是母子关系，你和他脱离了夫妻关系，现在康康又没有了。对于顾家而言，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我凭什么帮你去报复我自己的儿子呢？” 祖新莉说这番话时，她仍然平静。 向卉继续往前走着：“我刚刚失去了我的儿子，那是你的孙子。当年，你曾承诺过我，你护他周全，护他平安。夫人，你可以不给我这个外人一个交代，但康康呢，你忍心吗？他才三岁。” 祖新莉没作声。 “夫人，你真正害怕失去的，其实不是儿子，也不是孙子。而是权力，如今的你，别说公司那边的话语权，就连这座大宅，大家也是各有心思。”向卉顿了顿，“夫人，你是孤立无援的！” “何以见得？”祖新莉不动声色。 “当年，我踏进这座宅子时，你眼中的光芒盖过苍穹。”向卉语速缓慢，“到了今天，你的眼中只剩无趣和无奈。” 祖新莉冷笑了一声：“那么，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 “你不是说过么？你会教我。”向卉停下来，她将轮椅转向湖面，“夫人，你应该是天上的日月星辰，而非这泥地上的一草一木任人践踏。” 祖新莉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半晌她开口：“你会对阿卿做什么？” 向卉笑：“我能对他做什么呢？夫人，法制社会，我也不能杀了他，也不能打他。我不能对他做什么。我只想要一个真相，我只需要他在面对真相时，承认他负了我。” “只有这些？”祖新莉回头看她。 “不然呢？我想办法杀了他吗？”向卉迎着她的视线，“或者我应该研究一下怎么杀人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祖新莉将手伸给她：“扶我走几步，我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向卉扶手过去，她使出吃奶的劲将祖新莉扶了起来，祖新莉艰难地走了几步，走到旁边的石凳旁，她就撑不住了，向卉扶着她坐到了石凳上。 “阿卿有没有告诉你，季安之的情况？” 第252章 再见季安之 向卉内心一震，顾云卿没有和她提过季安之。 “没有。”她道。 “我到底还是没有防住他。”祖新莉惨笑了一下，“只是没有想到，阿卿会助他一臂之力。” 向卉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犹记得当年，顾云卿第一次带她去季安之家里吃饭。又记得，三年前，季安之和顾云卿又合力将康康抢走……他们之间的关系着实令人感到费解。 “为什么？”向卉问道。 “恨我啊。”祖新莉自嘲的语气，“为了恨我，阿卿将我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双手奉送给季安之。” 向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安慰她什么？这顾家的门，从当年到现在，她始终都只是徘徊在了门口。顾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根本没有知晓的渠道。 “朵朵她……也不帮你吗？”向卉忍不住问她。 “朵朵？”祖新莉仰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一个月之前为什么找你？是因为我无所事事找你说笑的吗？” 向卉没太听明白，祖新莉出事之前，她亲眼看过她们母女的相处时刻。祖新莉对顾云朵疼和宠，旁人都是看得出来的。而顾云朵对母亲的爱和崇拜，旁人也一样看得出来。 “推着我继续走走吧。”祖新莉指着轮椅。 向卉把她扶回了轮椅上。 “朵朵倒不恨我，她只是被老太婆洗了脑，将自己置身外了。我腿废了之后，她每个月会来看看我，陪我吃顿饭就走了。”祖新莉说道，“年轻的时候，我总是太忙，阿卿跟着我妈长大，朵朵跟着她奶奶长大，现在他们都对我敬而远之，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向卉内心只觉怆然，她能感受到祖新莉内心的痛苦和无助。就像她的恬恬，她十月怀胎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她和陈维平婚变，后来她父母过世，现在恬恬见了她，当她是陌生人。 自己生下的孩子，心却向着别人。对于做母亲的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让人感到伤心的了。 “顾伯昭先生现在和季安之一起……管理公司么？”向卉走了一段路后，问。 祖新莉笑起来：“季安之把他送进疗养院了。” 向卉觉得这可真是一出黑色幽默，顾云卿曾经说过，在顾伯昭的眼里，季安之样样优秀。到头来，样样优秀的季安之竟然把他送进了疗养院。 “太阳大了，回去吧。”祖新莉挥了挥手。 “好。”向卉应道。 向卉就这么住在了顾家大宅，她还是住她从前住的那个房间。大宅的日子平静而缓慢，除了每天陪祖新莉去做康复训练，剩下的时间，向卉就陪着祖新莉呆在书房，两个人都看书，话并不多说。 徐朗言给向卉打了很多电话，向卉有时接，有时不接，她的态度永远不冷不热，不好不坏，徐朗言拿她毫无办法。 程雨帆也给她打了一次电话，知道向卉回到了顾家大宅，他约向卉找个方便的时间见上一见。 向卉回到顾家大宅的半个月左右，已经临近春节了，她如常陪祖新莉去做康复训练，从康复室出来后，祖新莉看着外头的红灯笼，她让向卉停住。 “小的时候，我特别盼望过年。”她语气低沉，“但活到这个岁数，我也没有好好过过一个年。小的时候，父母忙，年头到年尾都不着家，也只有过年那几天才能陪着我好好吃一顿饭。后来，我上了学，大部分时间，我都住在学校。我父母离了婚，各自有了家，我就习惯了自己过。和伯昭结了婚，有了阿卿和朵朵……” 祖新莉说到这里时停下来：“我后来越来越忙，朵朵和阿卿长这么大，我总共也没有陪他们过几个年。” 向卉安静地听着。 “还有几天过年？”她问。 “九天。”向卉答。 “你要回去陪你女儿过年吗？”她又问。 “她已经不需要我了。”向卉淡淡的语气。 “你难过吗？”她再问。 向卉推着她住路口走去：“以前难过，现在不难过了。人活着，到了最后，总归是孤独的。父母会死，儿女会长大，老公会变心，最后还是孑然一身，想通了也就不难过了。” 祖新莉有些意外的样子：“你年纪轻轻，倒是悟透了。” 向卉笑笑，她没有接话。 “今天不回大宅了，去公司看看吧。”祖新莉说。 “去公司？”向卉愣了一下。 “去公司。”祖新莉确定的语气，“虽然现在换了主人，但那大门我总还是进得去的。去看一看，我的江山。” “好。”向卉应道，她推着轮椅走到了车旁，司机帮着她把祖新莉扶上了车。 从康复中心到顾氏企业，总共二十六分钟的车程，整个过程里，向卉竭力地保持着平静，车子停下来时，她去推车门，她才发现她的掌心全是汗。 前台已经换了，并不认得祖新莉。一番通报，等了三分钟左右，前台才刷卡放行。 在祖新莉的指挥下，向卉推着她进了总裁的专属电梯。电梯里面没有数字按键，按了关门后直达二十九楼才停。 电梯门开启，向卉推着她往外走。 “祖姨。”几米开外，季安之快步迎了上来，他看到推轮椅的人是向卉后，微怔，很快恢复如常。 “向卉，你好，很久不见。” “很久不见。”向卉平静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几年不见，季安之愈发从容沉稳，权力罩身，他看起来年轻更胜从前。 “我来吧。”季安之走到了向卉旁边，他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轮椅。 “祖姨，你想过来看看，你给我打个电话呀。前台不懂事，还让你在下面等着，回头我就把她们给开了。”季安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勤和讨好。 “不必。”祖新莉冷冷道。 向卉跟着他们的身后，走了七八米的样子，季安之推着祖新莉进了办公室。 第253章 他将恨全算到了我的头上 “祖姨，这办公室我让风水先生重新设计了一下，你看现在的摆设还满意吗？”季安之弯腰看祖新莉。 祖新莉面无表情：“还可以。” 季安之满意地笑了：“我也觉得还不错，祖姨，我知道你不迷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自从办公室重新设计后，公司的业务就蒸蒸日上。就是y国的业务，你之前一直很头疼。前段时间，这个问题解决了。哦，对了，还有昆城的事情，阿卿搞得乱七八糟的，我也处理好了。” 向卉打量了一下办公室，整个布置挺混合风的。她不懂风水，也不知道祖新莉从前是怎么布置，就觉得这个风格有点儿疯。 就像现在的季安之，疯得有点厉害了。 “不错。”祖新莉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季安之微笑着，他还要说什么时，办公桌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有些歉意地朝祖新莉做了个手势，然后走到了办公桌后面。 他坐到那张大椅子里接着电话，通话很简短，他只说了这事儿你看着办就挂了电话。 “祖姨，阿卿在n市挺不错的。”他说，“他想在那里边建一个山庄，以后他可能就长住那边了，我觉得挺好的，觉得呢？” 祖新莉笑了一下：“安之，你安排就好了。” 季安之头靠到椅背上：“我从前不喜欢这张椅子，现在竟然觉得很舒服。你说，奇怪不奇怪？” 祖新莉看了向卉一眼，向卉上前推住轮椅往落地玻璃那里走去。 “安之，你站在这里看过远处的风景吗？”祖新莉问。 向卉回头看了一眼季安之，他靠在椅子里看着她们方向。 “看过。”他说。 祖新莉笑了笑，她转动轮椅看着季安之的方向：“那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季安之看她一：“祖姨，其实哪个季节的风景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想带着我们顾氏企业走上一个新的平台。你知道的，我们顾氏现在面临着转型。” “叩叩”的敲门声传来。 “进来。”季安之扬声喊。 “季总，还有十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一个年轻干练的姑娘伸头进来。 “知道了，你先准备一下，我马上就来。”季安之说。 “是，季总。”年轻姑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祖姨，我一会儿要去开会了。你让向卉推着你去到处逛逛吧，如果你不嫌弃，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季安之起身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你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然后我就回去了。”祖新莉淡淡的语气。 “那对不起了，那我先去忙了。”季安之拿着文件往外走去，很快地，他出了办公室。 向卉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她颤着的心平静下来，从头到尾，她都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对于现在的季安之来说，她已经不配和他说话了吧。 “从这里望下去，每一个季节的美都不一样的。”祖新莉说道，“不过，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我的秘书告诉我的。” “夫人，有一天，你一定会回到这里。”向卉语气坚定。 祖新莉沉默地看着远处，至少十分钟那么久，她开了口：“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向卉有点儿不明所以。 “我今天来，就想带你来这里看看。”祖新莉说。 向卉推着她出了办公室，搭乘专属电梯下了楼。上了大堂，她们上了车。 “夫人，回大宅吗？”司机问。 “不，去老宅，我今天想到处走走。”祖新莉说。 “好。”司机启动了车子。 和往常一样，祖新莉和向卉都不说话，车子在一片安静中往前飞驰。 “向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祖新莉开了口。 向卉惊了一下，回神：“好啊。” “大约四十多年前，在昆城的桐乡，那里住着一户很普通的人家。那户普通的人家生了个四个女儿，家里没有儿子。这四个女儿，排行老三那个最惨，爹不疼，娘不爱。但她有一个优势，你猜是什么？” 向卉听到桐乡两个字时，心就直往喉咙口窜，她父母遇害的那个地方就叫桐乡。 “我，不知道。”向卉颤着声儿说。 “她最大的优势是她长得漂亮，从小就漂亮，你应该知道，漂亮有时候就是资本，也是改变命运的一个利器。”祖新莉自己回答了问题。 “然后呢？”向卉追问。 “然后，这四个女儿就长大了，排行老三这个漂亮姑娘读到了初中毕业，因为没考上高中，她就去了外面打工。一个没有文凭的姑娘，在大城市里能做什么呢？她只能做服务员，辗转从饭店做到了酒店，又做到了ktv。” 祖新莉讲到这里的时候，向卉隐约觉得，这个姑娘很有可能就季安之的母亲。 “伯昭在ktv认识了这个姑娘。”祖新莉如是说。 向卉的猜测应证了。 “伯昭为了这个漂亮姑娘发了疯，着了迷。”祖新莉顿了顿，“漂亮姑娘也很有心计，她知道顾家不可能接受她，为了得到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点头，她费尽心思怀上了孩子，又在老太太的多方阻挠之下，顺利生下了安之。” “漂亮姑娘千算万算，她没有算到老太太看在孩子的面上，也没有放她一马。而是在见过安之之后，老太太用雷霆手段将安之带走，又把漂亮姑娘给送走了。” “安之被留下来了，伯昭最初还跟老爷子老太太闹，闹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没有下文了。这个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年轻的，漂亮的姑娘，伯昭遇上了更多漂亮姑娘，他也就不伤心了。” “伯昭没有再去找过那个漂亮姑娘，季安之和他的母亲就这样彻底的分开了。” 祖新莉说到这里时又停下来，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向卉转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安之将这些帐全算在了我的头上，老太太真是狠啊。”她淡淡道，“这几十年来，季安之将仇恨一再累积，全算在我头上。” 向卉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那个疯了的女人，那个准确无误潜入景天湖房子的那个疯女人。 她打了个冷战。 “那个漂亮姑娘，去了哪里？”向卉轻声问。 第254章 今天我就只想到处走走 红灯读秒跳完，祖新莉才开了口：“不知道，我从前太忙，没时间管这些事情。” 向卉微微皱眉，她记得顾云卿曾经和她说过，季安之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跳楼身亡了。现在祖新莉却说她不知所踪，真相到底是什么？大概也只有老太太知道了。 向卉努力地回忆着关于季安之的点点滴滴，她又想起来，第一次去季安之家吃饭时候，他曾经提过说什么阿瑶的死，当时季安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的。 “夫人，你知道阿瑶吗？”向卉试探着问道。 “你知道阿瑶？”祖新莉有些吃惊。 向卉摇头：“我听阿卿提过一次，当时季安之的反应挺大的，我就猜这个人对他是不是挺重要的。” 祖新莉说道：“阿瑶和安之有情感纠纷，具体的原因，我不清楚，年轻人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了解。” 向卉还想多问几句，但祖新莉眼中已经有了疲态，她适时收住了到嘴边的话。 又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开到了顾家老宅门口。司机下了车，大门口，扛着大扫把的老佣人有些好奇地张望着。 司机和向卉把祖新莉扶到轮椅上后，老佣人吃惊得张大了嘴，仿佛来的不是祖新莉，而是侏罗纪的恐龙。 向卉推着轮椅往大门口走时，老佣人这才回了神，他将大扫把往旁边一丢，然后小跑着往内院跑去。 祖新莉轮椅进了前院时，顾云朵扶着老太太出来了，祖孙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妈，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打个电话给我。”顾云朵喊了一声。 “闲着，过来看看你们。”祖新莉看了一眼祖孙俩，语气淡淡。 “新莉，快进来吧。”老太太说话时眼神扫到了向卉身上，“向卉丫头，路不太平，你当点儿心。” “欸。”向卉应了一声。 在老太太和顾云朵的注视下，向卉推着祖新莉进了内院。在老宅呆久了的佣人看着祖新莉，都是惊讶得不得了的表情。 “这池里的睡莲开得不错。”祖新莉指着池子里的并蒂莲说道。 “朵朵那丫头一天瞧三百次，这花开了，总算如愿以偿。”老太太笑眯眯的，说完又看着向卉：“向卉丫头，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一点儿？” “不少，奶奶。”向卉笑着答道，她对老太太的印象很好，也因此，她很难将眼前这个人慈眉善目的老人和恶人划上等号。 “新莉，今天就在这边吃午饭吧，朵朵，你去和周嫂说一声，让她多做两个菜，你妈爱吃虾膏豆腐，周嫂拿手。”老太太拍了拍一旁顾云朵的手。 “向卉，你和我一起去吧。”顾云朵朝向卉使了个眼色。 “夫人……”向卉俯身看她。 “去吧。”祖新莉淡淡道，“我和老太太聊会儿天。” 向卉这才反应过来，顾云朵朝她使眼色是想给老太太和祖新莉留个空间。她固定好轮椅后和顾云朵便离开了。 两个人去了厨房，从厨房出来后，顾云朵提议去前院走走，向卉无所谓去哪儿。两个人顺着回廊，又穿着竹林幽幽的小径。 “康康的事情，我听说了。”顾云朵先开了口。 “嗯。”向卉应了一声，从她知道康康生病到康康离开，顾家从未有人去过医院。彼时她每天都陷在痛苦和崩溃中，对于顾家其他人的不闻不问并未多想，此时听到顾云朵轻描淡写提到康康，实在是太不合人伦常情。 “你受苦了。”顾云朵说。 “过去了。”向卉道。 “我哥他……也不容易。”顾云朵又说。 向卉略微诧异地侧头看她：“那你妈呢？” “我妈？”顾云朵顿住，走了几步，她坐到小径旁边的休息椅上，“我妈现在能休息休息，也挺好的。” 向卉看着她，如果说几年前，她觉得顾家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融入的高门大宅，那么现在她觉得顾家更像一个谜。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顾云卿和顾云朵是祖新莉生下的孩子，祖新莉再忙，亲情再淡薄，那份血缘之情都是无法忽视不计的。况且祖新莉挣下的偌大产业，最直接受益也是顾云卿和顾云朵。为什么季安之入主顾氏伟业，顾云卿和顾云朵却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你不懂。”顾云朵看出了她的困惑。 “我还真是不懂，你们任凭季安之取代你妈，而且好像你们都认为这件事情很合理。”向卉平静的语气，这月余来，她日日陪着祖新莉，学到最多的就是喜怒不轻易形于色。 “如果你在顾家长大，或许你就会懂。”顾云朵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揉搓起来，“我们换一个话题吧，你和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你不知道么？”向卉看了她一眼。 “知道啊，我听说了。不过，康康生病，我哥还是把你找来了，我以为你们之间应该会有转圜的余地。”她说。 向卉笑了：“顾云朵，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认为？你这么说，只是想让我觉得你哥对并非那么冷血和绝情。” “我哥他……”顾云朵咽了一下口水，她起身：“这个话题好像也不怎么对，算了，不聊，我们走走吧。” 向卉坐着不动。 “走呀。”她回头看向卉，“你听说陆款款的事情了吗？” 向卉微微皱眉，三年前，她从陆款款手上抢回康康。三年后，她再未听到关于陆款款。 “她怎么样了？”她问。 第255章 她死了 “听说她死了，但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多半是因为得不到我哥吧。”顾云朵耸耸肩。 “死了？”向卉怔住。 “对啊。”她淡漠的语气。 向卉觉得顾云朵真是冷血得有些可怕了，且不是说陆款款以前和她关系不错，就算只是一个旁人，对于逝者也应该保持最起码的悲悯之心。 “不我那会儿在m国了，也不在国内，这些事情都是我奶奶告诉我的。”顾云朵坐回了椅子上，“向卉，人还是往前看吧，以前的那些事情实在太烦了，就让它们过去吧。” 向卉怔在那里，凡事彻底以自我为中心大概是就是顾家的家风了。从前顾云卿总喜欢玩消失，现在顾云朵张嘴就是让往事过去。她活得恣意快活，当然不愿意那些灰暗总被提起，可她没有想过，那些驼着枷锁般的往事艰难前行的人有多惨？是的，她想不到，她更看不见。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向卉问。 “什么？”她带着几分防备看她。 “如果你奶奶有一天病重，要离开这个人世，你会难过吗？”向卉问。 顾云朵显然没料到她会问也这么一个离谱的问题来，她愣了一下才说：“向卉，你这是在咒我奶奶吗？”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是吗？”向卉道。 顾云朵咬了咬牙：“我不喜欢这个问题，向卉，请你收回。” 向卉看着青石板间努力向上冒的野草，她道：“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奶奶离开人世，你会很伤心。” “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个问题。”顾云朵气恼起来，她起了身，顾自往前快步走去。 向卉仍然坐在那里，看来，顾云朵也没有冷血得那么彻底，对于将她抚养长大的奶奶还是有几分人情。 午饭时，季安之也回来了。 “奶奶。”季安之拎着一小盒甜点进了餐厅，见了满桌子的人，他只是和祖新莉点了点头，至于向卉，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安之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老太太招呼。 “喏，你要的网红甜点，我特地让人去给你排的队。”季安之把甜点放到了顾云朵面前。 “哇哦，有心了，谢谢安之哥哥。”顾云朵笑嘻嘻的。 向卉用视线的余光看了看祖新莉，她在平静地吃着饭。 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是季安之和老太太的声音，倒也没有聊公司的事情，只是纯粹的闲聊。 “哦，对了，你们姑姑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今年来陪我过个年。”老太太看着顾云朵和季安之。 “那太好了，把阿卿也喊回来。锦蓉姑姑最喜欢阿卿了，阿卿也很久没有和她见面了吧。”季安之拿公筷给老太太夹着菜。 “这事儿就交给你安排吧。”老太太笑着说。 “没问题，我在昆城那会儿，锦蓉姑姑整天忙着幼儿园的事情，几次约饭时间都不凑巧。”季安之说。 “你锦蓉姑娘就喜欢孩子，和她说了多少次，那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没必要干，她怎么也不肯听。”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操心的命。” 向卉想到顾园长威严的样子，长相上和老太太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对了，安之，你回头问问高院长。你爸和你爷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尽可能让他们都回家来过个年。”老太太稍停顿，她看向祖新莉，“今年过年，你也要来。” 祖新莉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咽下后，她又从容地拿过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她道：“老太太，你的心我领了，今年春节，我和向卉过。” “新莉。”老太太加重了语气，“大过年的，就不要扫兴了。” 祖新莉笑道：“你了解我的，我一向是扫兴的人。” 对话陷入僵局。 向卉也放下了饭碗，她起了身：“奶奶，我和夫人先回去了，她有午睡的习惯。” “回去吧。”老太太有些不悦，但语气还是很温和。 向卉推着祖新莉出了内院，穿过外院要出大门时，祖新莉让她等一下。向卉赶紧收住脚步停下来。 “夫人，是落了什么东西吗？”她问。 祖新莉没理向卉，她只是扭头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向卉顺着她的视线看，看了一会儿，也没看个所以然出来。 “我二十八岁踏进这座宅子，三十三年了。”她收回了视线，“走吧。” 向卉推着她出了大门。 “我妈还活着时，总喜欢跟我感慨，说一眨眼一辈子就过去了。那时候我年轻，年轻的时候就觉得一辈子是无限长的。这几十年来，我在生意场上厮杀，好像永远都感觉不到累，也不困。常常凌晨三点睡，清晨五点起来赶飞机。”她说话时，轮椅从大门的石槛上颠着推出去了。 “腿废了后，不知怎么的，人一下子就老了。有时候稍微坐久一点儿，我就觉得很累，躺久了，我也很累。” 司机接到向卉电话，已经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了，见她们出来，他小跑着过来帮忙。在司机的帮忙下，祖新莉顺利上了车。 “向卉，你今年三十四岁了吧？”祖新莉坐下后看着她。 “是，过完春节，按虚岁，我已经三十五了。”向卉帮她拉上安全带。 “太年轻了。”她感叹着说道。 向卉却呆了呆，是吧，对祖新莉来说，三十五岁正在生意场上厮杀的好时候。可对她来说已经走过了人生的万水千山，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苍老得超过一百岁了。 向卉以为祖新莉还会再说点什么，祖新莉靠到一旁的扶手上开始打起了瞌睡。她拿过一旁的毯子轻轻盖到她身上，然后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手机屏幕上有几通未接电话，都是顾云卿打的。从他去n市，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平常偶有联系，他也是给她发微信。多半就是问问祖新莉的情况，或者问问她的近况。别的话，他再也不和她说了。 向卉不太想回电话，没话可讲，两个人对着手机实在太尴尬。于是她点开了微信，最上面的消息是程雨帆发给她的。 “周六下午三点，我们见一面。”他说。 第256章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向卉没理程雨帆，她翻到她和顾云卿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你找我？ 顾云卿很快回消息过来：你为什么把阿萝带回大宅？ 向卉呆了呆，心道这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他仿佛才知道似的。那日他带她去了阿萝那里，当天她回了顾家大宅。第二天中午，阿萝被李嵩送去了机场，登机前，阿萝临时反悔，她不肯走了，她死活求着李嵩给向卉打了电话。阿萝就这么进了大宅。 她回：夫人同意的。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但是你的主意。 她回：对，是我的主意。 顾云卿便没再回她，向卉收起了手机，祖新莉靠着扶手已经睡着了。向卉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祖新莉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十分凌厉，见是向卉，她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开回了顾家大宅。司机将车开进了露天车位，他回头见祖新莉还有睡，和向卉打了个手势便先下车了。 向卉安静地坐着，祖新莉的睡眠很差，难得能睡得这么熟，她也不想去喊醒她。院子的西边，负责庭院的工人在收集落叶。落叶收集得差不多时，一个拿着箩筐的姑娘从侧门出去装了。 向卉定晴，那个姑娘正是阿萝。虽然阿萝来大宅也很久时间了，但因为作息时间和工作内容的不一样，加上阿萝和佣人们在偏厅吃饭，他们平常见面的时候并不太多。即使有时候迎面碰上了，阿萝也出于对祖新莉的畏惧也总是逃之夭夭。 “到了？”祖新莉醒了，她看着车窗外的天空，伸手拂了拂有些凌乱的头发。 “到了，夫人，今天太阳不错，我扶着你走一走吧。”向卉说。 祖新莉不说话，她看着外面的天空出神。 向卉觉得今天的祖新莉有些奇怪，她内心很多的不甘像是要封印不住了一般。 “你觉得，安之的母亲还活着吗？”祖新莉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曾经想办法去找过，但没有找到。我想，老太太也一定找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离开s市之后没有回到桐乡。” 向卉竖直了耳朵，她有许多问题，但她不敢问，怕自己一开口，祖新莉就又没有了说往事的兴趣。 “我一直不太明白，安之为什么那么恨我。又为什么对老太太那么孝顺，承欢她的膝下。他那么精明且聪明的人，他母亲抛下他的真相，他会不知道吗？”祖新莉回头看向卉，“他为什么恨我，不恨老太太？” 向卉被她问得一愣：“夫人，我也不太明白。” 祖新莉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向卉，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向卉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坦诚道：“夫人，我还没想过。” 祖新莉突然用力扯掉毯子，她狠狠捶自己的腿，随之她压抑地哭出声来：“这腿为什么废了？我就是个废人了啊？我不甘心，不甘心。” 向卉吓一跳，这是祖新莉第一次在她面前情绪崩溃，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祖新莉一直努力地维持着平静和淡定。以至于向卉深信，祖新莉夺回属于她的事业王国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丈夫，没有儿女。我只剩这副躯壳……”她捂着脸哭得十分厉害，“那些追随的下属，叛变的叛变，忠心的全被季安之赶走了。” 向卉探身拿过纸巾，她帮祖新莉擦着眼泪。 “你还年轻，你不懂这种痛。那是我的王国，我的江山，现在不是我的了。我去了那里，前台都不认识我，他们不知道，顾氏是我打拼下来的。没有人知道了，我算个什么？我什么都不算了。” 向卉听着她的悲泣，她内心只是有些感慨，毕竟她从未拥有过事业王国。感同身受这件事情，从来就是不存在的。 祖新莉一直哭，一直捶打自己腿。 向卉就那么默默地坐着。 祖新莉哭完这一大场后，向卉把她送回了房间，整整两天，她都没有下楼，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向卉都不让进去了。 她也不肯吃饭，佣人急得要命。 向卉每天都蹲在门口劝她，得到都是她想静一静的答复。听着她声音低沉有力，她便没那么担心了。 周六那天，祖新莉还是呆在书房不肯开门。向卉琢磨着书房里的那些零食饼干应该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又蹲到了书房门口。 “夫人，你今天还想静一静吗？”她敲了敲门。 “你进来吧？”祖新莉说，随即书房从里面拉开了。 向卉蹲在地上仰望她，她没料到今天把门敲开了。 “夫人。”她撑着地面站起来。 祖新莉看着精神面貌还不错，她打量了向卉一番，淡淡问：“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向卉觉得这个问题真是一个好问题，她道：“会，但不会伤心很久，可能几天。会记得你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三五年后，我很可能就不太记得你了。” 祖新莉哼了一声：“你倒是很坦诚，那你会为康康伤心多久？” 向卉心中的痛处被她狠狠一戳，她的脸色难看起来，默了好一会儿，她说：“夫人，你和儿女的之间的感情淡薄，所以，你大约是无法感受我心里的痛苦。我活着的每一天，只要想到康康，我就伤心。” 祖新莉转过轮椅，她按动按键，轮椅往书桌的方向滑了过去。 “今天是你休息的日子，你出去逛逛吧。”她背着向卉，语气有些冰冷。 “好。”向卉也转过了身。 “等一下。”祖新莉又喊。 “夫人，还有什么事儿？”她没有回头。 “这个，当年我承诺过你的，一直没有机会给你。”祖新莉说。 向卉回头，祖新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有一串钥匙。 “你的房子。”她把文件袋递向向卉的方向。 第257章 他有了新欢 “我的房子？”向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记忆深处，还是她怀孕那会儿，祖新莉有一次用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过给她一套房子。不过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时隔这么年，康康都走了，祖新莉竟然要兑现承诺，还真是讽刺啊。 “夫人，不用了，我不需要。”向卉说。 “不需要？”祖新莉不太能理解她说的话，“我虽然落魄至此，但送你一套房子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可以轻而易举办到的事情。” “我有房子，好几套。”向卉淡淡的，“但只是房子，不是家。所以，夫人，我不需要那么多的房子。” “家？”祖新莉愈发不能理解了，“我也没有家。” “夫人，你不会懂的。”向卉收回了视线，她快步往外走去。 上午十一点多，向卉出了门，路上，她给程雨帆发了信息。程雨帆将见面的地址发了定位给她，她看着地址有些眼熟，想了很久，想起来她曾经和凯儿在那里吃过饭。 四十多分钟后，向卉到了程雨帆约定的餐厅。程雨帆坐在靠窗位置，她走过去，他朝她招了一下手。 “好久不见。”程雨帆先开口，“瘦了许多，不过你化点妆还挺好看的。” “你没变。”向卉拉开椅子坐下来。 “怎么样？陪祖新莉不轻松吧。你现在像个教导主任，太严肃了。”程雨帆给她倒了一杯水。 “程先生，我们不是朋友。”向卉提醒他。 程雨帆哈哈笑起来：“行，那点菜。”他将点菜本递给她。 向卉随手点了两个菜就将点菜本推回给了程雨帆，程雨帆速度也很快，服务员核对了菜名就离开了。 “我没想到你会住到顾家大宅去的，我一直以为你儿子的事情结束后，你会来找我。”他正色道。 “我找你做什么？”向卉问。 程雨帆抿了抿唇：“我想，你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狠的方式报复顾云卿。” 向卉端起水杯，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后，她侧头看着落地窗外：“程先生，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她说一个人如果能死得很快是一种福分，那种在病榻上拖拖缠缠，三年五年才死死的是上辈子造了孽。你觉得我奶奶说得对吗？” 她收回视线看程雨帆。 程雨帆被她的平静镇住，他掩饰地也端起了杯子：“你这是想撇开我，自己独自把仇报了？” 向卉摇摇头：“如果是那样，我今天就不会来见你了。程先生，你查过季安之吗？” 程雨帆点头：“查过一些，但没细查。他是顾伯昭婚前的私生子，祖新莉一直对他很忌惮，在顾家发生巨变之前，他一直蛰居在昆城。任江临集团副总裁，不过，虽然是副总裁，但实权并不多。” “他的母亲，你帮我查一查。”向卉说。 程雨帆沉吟：“你怎么突然想查他母亲，季安之今年四十多岁了吧，那得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向卉，你会不会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了？” 向卉微笑：“程先生，我认为你真的有那么神通广大。” “那你给我一个我必须要查的理由？”他说。 “我怀疑他母亲没有死。”向卉说。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他问。 向卉喝着水，良久之后才说：“我怀疑我落入了一个圈套，从一开始就是。” 程雨帆皱眉：“你说明白一点儿。” “从我前夫出轨，到我认识顾云卿，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人精心设计过的。”向卉说。 程雨帆吃惊了：“向卉，你会不会想得太多了一点儿。” 向卉道：“你和顾云卿，宋翊是高中同学，宋翊死于十七岁，十多年过去了，你都能一直筹划报复的事情。那么，季安之为什么不能呢？” 程雨帆看着她，他的表情复杂起来：“我的目标是顾云卿，你现在的目标变成季安之了吗？” “你可以不帮我，我不强求。”向卉拿起了筷子。 程雨帆揉了揉鼻子，然后也拿起了筷子：“你和顾云卿，现在还联系吗？” “偶尔，多半问问他妈的身体，别的话，我们不聊了。”向卉说，“他现在什么情况？” 程雨帆放下筷子，他拿过自己的手机，然后点开了相册：“你看看。” 向卉接过，是偷拍的视频，视频里，顾云卿坐在一个高脚凳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穿得清凉，她几乎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他搂着她的肩，两个人一直在喝酒。一瓶酒喝完，视频就结束了。 向卉将手机推了回去。 程雨帆观察着她的反应。 向卉继续吃菜，她比自己想像的要平静得多，他并不是她的什么人，他现在有了新人或新的感情，实在太正常不过。 “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难过？”程雨帆试探着问。 “难过什么？”向卉盛了一碗汤，“你觉得我应该对他存在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那倒不至于，但我总觉得，你并没完全将他放下。”程雨帆有些悻悻的，“否则，你儿子走了之后，你不会在他那里住了一个多月。” 向卉不想和他多说，她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哈罗，这不是向卉吗？我天，要说巧，这可是真的巧。”突兀而又夸张的声传来，走道那边，穿着军绿色风衣的何立均和顾云朵站在那里。 第258章 他明明很爱你 顾云朵倒没有多大的反应，她瞟了一眼向卉，然后自顾自地往里面走。何立均说了声我一会儿进去找你，说完他就朝向卉他们走过来。 “你朋友？”程雨帆看着向卉。 向卉侧头看了一眼何立均，他目光烔烔地看着她，似乎当场抓了个奸一般。 “顾云卿的朋友。”向卉淡淡道，“你有事儿吗？” “没有。”何立均看着程雨帆：“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人谁呀？” 向卉十分反感：“何先生，我认为你这么问很没有礼貌。” 何立均摊了摊双手：“好吧，你要是觉得没礼貌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认为你是不是应该给阿卿一个交代。你和他的关系没有结束之前，随便开始新的感情，不太好吧？” 向卉笑了：“我以为你在德国生活多年，思想上要比一般人开明得多。” 何立均有些不服气：“我思想很开明的，但反对三心二意。” 向卉拂了拂头发，正色道：“何先生，我和顾云卿之间事情，你并不了解。即使了解，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对别人的事情不要随便发表意见吗？” 何立均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他嘀咕了一声：“难道我搞错了。”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向卉看着他走远才收回了视线：“不好意思，程先生。” 因为何立均的突然出现，两个人吃完饭也就没有再聊了。程雨帆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他便起身告辞了。 “季安之母亲的母亲……”向卉看着他。 “我会查查。”他说。 “谢谢。”向卉微微欠身。 “不客气。”程雨帆说话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连招呼都没打就匆匆往外餐厅跑。 向卉也出了餐厅，时间还很早，她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很多店里都挂上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向卉在路过某个专卖店的橱窗时停住了脚步，厨窗里摆着闺蜜装。她出神地望着，想起很久很久前，她和乐雯穿过闺蜜装。 乐雯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联系过她了，她拿起手机，朋友圈里，乐雯没有再更新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想法，她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又要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消息发出去后，如沉大海。向卉握着手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后，她想了想拔下了徐朗言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三声时，徐朗言接起了电话。 “向卉。”徐朗言的声音传来。 向卉也喂了一声，然后电话里就静默了。 “你最近还好吧？”向卉呐呐地问，又解释：“一直想给你打电话，但总是很忙。” “我知道。”徐朗言淡淡的语气，“我挺好的。” “你哥……还有乐雯呢，他们怎么样？”向卉问。 “都好。”他说。 向卉抓紧了手机，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她有点儿想哭。早在她失去康康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属于她的依恋了。可徐朗言那么冷淡，连话都不想和她多说时，她还是难过。 她早就看透世事，早该心硬如铁了啊。 “那就好。”向卉笑着说，“我和朋友逛商场，那就……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也祝你新年快乐，再见！”徐朗言先她一步挂断了电话。 向卉收起了手机，她继续往前走。快过年了，新衣服还是要买的，一年辛苦下来，还要给自己买一个贵一点的包包。 从商场出来时，向卉拎着几个大袋子，司机在路边等她。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小跑着来接她手里东西的人却是何立均。 “怎么是你？”向卉看到他的笑脸，反感就怎么都压不住。 “朵朵让我在这里等你，顺便送你回家。”何立均从她手里把几个大袋子抢着拿了过去，然后他小跑着到车后备厢旁。 向卉站在那里，她不知道顾云朵什么意思。 “嘿，上车啊。”何立均朝她喊。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走到车旁，何立均帮她拉开了后车门。 她上了后座，他也跟着坐了上去。 “阿卿前天回来了，你们今天怎么没有一起出来？”他问。 向卉心里一惊，顾云卿回s市了，她完全不知道。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他看她。 “何先生，你的兴趣就是打听别的隐私吗？”向卉嘲弄地问。 他不以为意：“我真的好奇，阿卿明明很爱你。可你们看起来又不太好的样子，你还和其他男人约会……” “何先生，麻烦你闭嘴可以吗？我想休息一会儿。”向卉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闭嘴也可以，那你告诉我，你心里还有阿卿吗？”他问。 向卉闭上了眼睛，她干脆不理他。 “嘿，向卉，要不是朵朵逼着，我也懒得理你们的事情。”他有些气馁，“嘿，我给你看个视频吧，阿卿喝多了的，他喊的全是你的名字。” 何立均点开了视频，然后伸长手举到了向卉面前：“你快睁开眼看看啊。”向卉本来想装死到底，但顾云卿的声音传来，她忍不住就睁开了眼睛。视频里的摆设很眼熟，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书柜，地毯，窗户……她的心灵被狠狠一击，视频是在昆城的听云轩拍的。 第259章 这算怎么回事儿？ 视频里，顾云卿四脚朝天躺在地毯上，他的身边扔了三个红酒瓶。 “阿卿，喂，你喝得太多了。”何立均的声音。 “走，走开。”顾云卿在挥手，何立均的手被他挥开，视频晃动了一下。 “不是，我说你真的很绝，你再这么喝下去胃会坏掉的。”何立均往后退了几步。 “不要拍，拿，拿开。”顾云卿很烦躁的吼了一声，吼完后他翻了个躺趴到了地毯上，他的双肩抖动得厉害起来。 何立均没再说话，顾云卿哭了一会儿就开始用手捶地毯。 “我好难受，太难受了。”他呜咽着喊。 “你为什么难受？”何立均放低了声音问，“是不是因为那个叫向卉的女人？还是……别的女人？” “闭嘴。”顾云卿狂怒，他从地毯上爬起来，然后一拳朝何立均挥过来，视频抖得更厉害起来。 “喂，你怎么打人，真是。”何立均受惊的声音。 顾云卿摔到了地上，他的脸朝镜头的方向侧着，他的脸上全是泪，他看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 “向卉。”他喃喃地低喊着，“向卉，我想，想吃肉沫茄子，还，还有鸡蛋饼。” 何立均大约将手机固定到了一个地方，他走到了顾云卿旁边坐下。 “还有呢？”何立均问。 “她说，为曾经爱过我，感到羞耻。”顾云卿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永远失去了她。” “你可以再去追她啊，嘿，阿卿，你不是说了吗？她要和别的男人订婚了，喂……” 地上的顾云卿又爬起来，他和何立均打起来了，视频再次激烈晃动，然后就停止了。 “他真的很爱你。”何立均说。 向卉拂了一下头发，面色仍然淡然如常。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他有些激动。 “我没什么想说的，你们这个摆拍还算成功，不过离演员出道还是差了许多。”向卉说得刻薄。 “你说什么？”何立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这么费心拍了这么个视频拿来给我看。你的目的是什么？”向卉问。 “我的目的？”何立均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坏掉了，“你认为我有目的？向卉，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目的？” 向卉也不想解释：“如果顾云卿会问你，我是什么反应？麻烦你告诉他，我看过他演的大戏了，演得不错。” 何立均呆呆的看着她。 司机踩了刹车减速，何立均往前一栽，又往后一顿，他才转回了头。 何立均被向卉狠狠地打击了，回顾家大宅的路上，他再也没开口说过话，向卉落了个清静。 下午四点多，车子开回了大宅。 何立均又恢复了活力，他先给向卉开了车门，又从后备厢帮她拿了购物袋。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大门走去时，有个人站在前院的路中央。 向卉抬头，顾云卿来了。 “我去，阿卿，你也来了？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何立均大声地跟他打着招呼。 “这是我家，我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顾云卿没好气的，看到他手里的袋子后，他看了向卉一眼。 “有点儿重，你帮她拿？”何立均将手里的袋子递到顾云卿面前。 “你都拿了一路了，还差这几步路？”顾云卿侧过身，他不看他们。 何立均碰了一鼻子灰：“阿卿，你误会啦，我和朵朵一起去吃饭。我们看到她和一个……” 顾云卿和向卉同时看向他。 “想知道啊？”何立均将手里的袋子塞到了顾云卿手里，“想知道自己问她去，我已经完成了送向卉回来的任务，我得回去找朵朵了。” 何立均说完就跑了。 “进去吧。”顾云卿说了一声顾自往前走。 向卉看着她出好远了才往里走。 顾云卿准确无误地将东西拎进了她的房间。 “你喜欢这个房间？”他问。 “以前在这里住，住习惯了，谈不上喜欢。”向卉站在门口看着顾云卿把那些袋子放在了小沙发上。 顾云卿打量着房间：“有些东西很老旧了，可以让丢了，或者换新的。” 向卉道：“不用那么麻烦，说不定哪天我就走了。只是暂时住着，没有必要。” “你想走？”他转过身来看她。 向卉道：“不然呢，这里并不是我的家。等夫人身体再好一些，我还是要作其他打算的。” 顾云卿抿了抿唇，默了片刻，他说：“你还能去哪里？” “其实去哪里都和你没有关系？”向卉敛了神色，“今天逛得有点儿累了，我想睡一会儿，可以麻烦你出去吗？” 顾云卿欲言又止。 第260章 清早的电话 顾云卿在家里住下来了，虽然顾家大宅很大，但一天下来，向卉和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要打几个照面。 向卉表面上很平静的样子。 腊月二十一早上，顾云卿回大宅的第三天，程雨帆给向卉打来了电话，她正准备去看看祖新莉起床了没有了。 看到他的电话，她便往侧门走出去了。 “喂。”向卉出了侧门接起了电话。 “向卉。”程雨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有个事儿，我刚得到消息，这不马上给你打电话。” “你说。”向卉伸手挡了挡阳光。 “周婷，这个人是不是曾经插足过你的婚姻？”他问。 向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周云舒的真名叫周婷。她道：“是，她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 “她出来了，你猜她现在在哪里？”程雨帆问。 “不要卖关子，我不喜欢这样。”向卉有些不耐烦。 “行，我不卖关子，这么和你说吧，她出来了。她现在和一个叫彭磊的男人住在一起。”他说。 向卉想起上次去陈维平家时，他说过周云舒减刑了，有可能快要出来了。 “噢，还有一件事情。”程雨帆又说。 “什么？”向卉问。 “徐朗言生病了，还蛮严重的好像，说是脑袋里长了瘤子，要动手术。”他说。 “你说什么？”向卉只觉得头“嗡”了一声，程雨帆的声音就远了。她前几天刚刚和徐朗言打过电话，电话里，她只是觉得徐朗言明显地冷淡了。她只以为徐朗言要跟她划清界限了，她真的没有想到，徐朗言生病了。 “向卉，需要我去医院帮你去看看徐朗言吗？”他问。 “不用，我想回去一趟昆城，刚好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向卉说。 “你这个节骨眼上要回昆城？”程雨帆提高了音量。 “什么意思？”向卉有些不解。 “顾云卿不是回s市了吗？马上就要过年了，按照他们大户人家的习惯，住在疗养院的顾伯昭也会接回家。我感觉在过年这段时间，顾家就又会发生巨变，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他越说越激动。 “我有我的打算……” “不行，向卉，你既然答应了跟我合作，那么，你就不可以由着你自己想干嘛就干嘛。”他愤愤的。 向卉顿了顿，她道：“请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你在顾家先过完年，其他的事情，等过完年再安排。”他说。 “徐朗言生病，是不是你下的手？”向卉冷不丁地问他，之前程雨帆就用徐朗言威胁过她。 “你是不是疯了？”他气愤起来，“我还能安排他生病？” “你在这里干嘛？”顾云卿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向卉吓一跳。 “顾云卿？”程雨帆问。 “那就先这样吧，回头空了我们再联系。”向卉说。 “昆城，你暂时先不要回去。”他再次提醒她。 “我会考虑。”向卉说这句话时，顾云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了，她挂断了电话。 “和谁打电话呀？”他随意的语气。 向卉收起了手机，她淡淡道：“朋友。” 他双手抄兜里，低头踩着青石板缝隙间的野草：“我想去看看康康，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想自己去。”向卉道。 “我……回过听云轩。”他说。 “哦。”她应。 他叹了一口气：“这几年，总觉得象在梦里一样，总想醒过来，总想一切能归原。” 她不理他，抬步往回走。 “向卉。”他喊她。 她回头看他。 “我们一起去看康康吧，你不是说过吗？他喜欢爸爸妈妈和他一起玩吗？”他说。 “不了，空了我会自己去。”她说。 第261章 我觉得他还爱你 向卉回了房间，然后给刘以民打了个电话。 刘以民接到她的电话十分意外：“向卉，怎么是你？” 向卉淡淡的语气：“刘编，我想知道徐朗言的情况，我要听实话。” 刘以民顿了一下才说：“你怎么知道朗言的事情的？谁告诉你的？” 向卉道：“我辗转打听到的。” “噢。”他轻应了一声，“他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配合治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向卉想说，如果不严重的话，为什么徐朗言不接她的电话？ “你不用担心，他爸妈在这边陪着他。”刘以民又说。 “好。”向卉应道。 “对了，他现在谈了个女孩，那女孩知道他生病，也一直陪着她……”刘以民踌躇着没有再往下说。 “我明白了。”向卉说。 “那行，我先挂了。”他也不等向卉说什么，直接就切断了电话。 向卉缓缓地垂下了手，徐朗言身边有父母，还有一个女孩，这是她希望他过上的生活啊。 多好啊，新的生活。 新的一年要来了，她却再也不会有新的生活了。 她呆站许久，思来想去，她还是又拔打了徐朗言的电话。徐朗言接了电话，他语气愈发冷淡，只字不提自己生病住院的事情，只说很忙。 向卉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按住常的惯例，早餐后，向卉陪祖新莉去后院的湖边散步。向卉告诉她，她打算回昆城一趟。 “那你还回来吗？”祖新莉问。 “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最多也就一个星期。”向卉说。 祖新莉默了半晌才应：“为什么还想回来呢？” 向卉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淡淡道：“在昆城我也没有家人了，回到这里来，好歹还可以和你做个伴，不至于太孤单。” 祖新莉笑：“向卉，我觉得阿卿还爱着你。” 向卉诧异：“夫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祖新莉仰头看了她一眼，“爱是一种本能，并不由人的意志来决定继不继续。阿卿对你说话的态度和一些行为，我看出来的。” 向卉愣了，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夫人，你年轻的时候很爱顾先生吧？” 祖新莉淡淡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向卉诚实道，“我只是猜测，不过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家人，联姻这种事情也不少。” “我和伯昭不算联姻，两家算世交吧。我不反感和他结婚，仅此而已。你还年轻，觉得爱情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但对我来说不是的，从很年轻的时候，嗯，大约二十岁出头那个时候，我就很清楚，对我来说，事业上的成就才是我毕生追求。”她娓娓而谈，“反倒是我出事之后，在事业无法再施拳脚，我才感觉到整个人空了。才开始渴望有人在乎我，陪陪我。” “那你……为什么不让顾先生陪着你呢？”向卉问。 祖新莉拂了拂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道：“我们没什么话讲了，两个人呆在一块很尴尬。不如分开的好。” 向卉便不再开口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昆城？”祖新莉问她。 “我订了今天下午的机票，下午开始应蝶来接我的班。”向卉说。 “你让阿萝陪着我吧。”祖新莉说。 “阿萝？”向卉有些不解，祖新莉不喜欢阿萝，几年前就不喜欢她。阿萝进了大宅之后，祖新莉为了不碰见阿萝，还专程让管事的人把她安排负责花园的修剪和养护。 “对，阿萝。”祖新莉很肯定的语气。 “好。”向卉应道。 下午四点多，向卉从s市回到了昆城。李嵩来接的机，和他一起来的人……是久未露面的彭磊。 第262章 意外见到彭磊 向卉觉得彭磊真是神出鬼没，每次她都已经记不起来他的时候，他就出现了，他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提醒她曾经有过平静的生活。 她看着彭磊：“你怎么来了？” “凯儿知道你回昆城来了，让我和嵩哥一起来接你。”彭磊说。 向卉愣了一下，赵凯儿？想想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多之前了。 “她在昆城么？”向卉问。 “她这几年多半的时间都在昆城。”彭磊说话时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看号码，走远了去接电话。 “凯儿小姐让你去吃个晚饭，然后我送你回家。”李嵩说道。 向卉原本打算先回玲珑苑，赵凯儿直接来机场截她，她猜测凯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 “好。”向卉瞟了一眼七八米开外的彭磊，这几年，他也在昆城么？之前也没听乐雯提起过。 几个人离开了机场，彭磊开车，向卉有些头痛，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彭磊和李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向卉通过他们断断续续的聊天知道，彭磊一直跟着胡令超做事，这几年他一直在外地，最近才回到了昆城。 “胡公子对你不错啊。”车程过半时，李嵩调侃了一句。 彭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况，顿了片刻才笑了笑，道：“他和赵小姐结婚后，人变得许多，温和了。” 李嵩爽朗大笑：“年轻时桀骜不驯的男人，好像都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女人。也亏得赵小姐收报了他，算是功德一桩了。” 彭磊笑笑，他没有接话。 天色将暗时，车子开到了凯儿的小洋楼前。向卉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觊儿的行方，似乎还是昨天的时候，凯儿送过她一条墨绿的旗袍。 时光荏苒，数年光阴就那么溜走了。 彭磊率先走到铁门前，他按了铁门旁边的门铃。 浓浓地暮色里，向卉莫名想起张爱玲描述微龙去香港时第一次拜访她姑妈的情景。电子铁门徐徐打开，向卉他们往院子里走。 “卉姐姐。”披着白色羽绒服的赵凯儿从台阶上飞奔着跑来，她的身后，追着的是保姆。 “凯儿小姐，老天爷呀，你不能跑，你怀孕了，慢点儿，慢点儿啊。胡先生要是知道了，要骂死我的。”保姆又急，但又不敢过分大声。 “他今天不在家，你怕什么？”赵凯儿顽皮地冲保姆吐舌头。 “凯儿。”向卉站定，眼看赵凯儿就要扑过来抱她了，她吓得连连摆手，“你慢点儿，慢点儿。” 赵凯儿跑到她面前用力抱住了她：“我总算见到你了。” 向卉赶紧分开她的手，退了两步，她打量凯儿：“你越发好看了。” 第263章 难怪他对你情深如许 “胡说八道，我觉得我简直要丑死了，你看脸颊上的痘痘没，疯狂地长，此起彼落地长。我昨天还和胡令超吵架，都怪他，害得我长痘痘……”赵凯儿说到这里时，才想起来旁边有两位男士，她朝他们翻了个白眼，“你们去西侧厅呆着吧，胡令超差不多十分钟到家。卉姐姐，走，你去我房间，我们好好聊聊。” 李嵩和彭磊往西厅走去，向卉跟着凯儿往台阶上走。 “来，卉姐姐。”赵凯儿拉过向卉的手，把她拉进里屋后，赵凯儿关上了房门。 “不开灯，可以吗？”赵凯儿轻声问。 “嗯。”向卉站在门边，暮色从落地窗那里洒进来，屋子里昏暗，但还可以看清人和物体。 “我们坐下来。”赵凯儿先走到了窗边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向卉也走了过去，她挨着靠窗那边坐了下来。 赵凯儿脸上的天真和欢笑全掩去了，她叹了一口气开了口：“卉姐姐，我才知道，这几年你一直在昆城。我一直以为阿卿把安排去了某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了，我不知道你过得那么难。” 向卉侧头看着窗外，铁门两侧的灯已经亮了，外面马路上的路灯也亮了，街边绿植在冷风中摆动着。 向卉笑笑：“都过去了，不提了。” “卉姐姐，你太坚强了。”赵凯儿挪了挪，她挪到了向卉身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向卉叉开话题：“恭喜你啊，和胡公子修成正果。” 赵凯儿的手不自觉就抚到了肚子上：“我爸妈直到现在也不原谅我，我奶奶年初的时候病重，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见。唉，他们就觉得，即使我不选择阿卿，那我也不能和胡令超在一起。” “总有一天，他们会原谅你的。等你孩子生下了，看着可可爱爱的小家伙，心就柔软了。你想想，连胡公子都能为你化作绕指柔，还有什么难的。”向卉说道。 赵凯儿笑起来：“卉姐姐，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难怪阿卿会为了你一往情深。” “他为了我一往情深？”向卉呆了，“凯儿，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赵凯儿叹了一口气：“卉姐姐，我和阿卿算是发小，看着彼此长大。他这个人，在遇到你之前，从未对任何一个人用过心。他就像一个空心人，对什么都无所谓，我甚至觉得他对死不死也无所谓。所以，我总觉得是你给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决心。” 向卉说不出话，赵凯儿嘴里的顾云卿多么专情，用情至深，但她从没感受到。 “凯儿，你把我截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我顾云卿对我多深情吗？”向卉淡淡地问道。 赵凯儿看着她：“当然不是，有一件事情，我要当面告诉你。” 向卉心里一个激灵，她打起精神：“你说。” “胡令超干的勾当，我想阿卿多少也和你提过一些。”赵凯儿自嘲的语气。 向卉点头。 “很多事情，都是胡令超在帮阿卿查。一方面，他和阿卿交情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赵凯儿顿住，她看着窗外。 向卉顺着她的视线，一辆黑色车从铁门那儿开进来了。 第264章 他们在闹离婚 “我老公回来了。”赵凯儿皱眉。 “所以，你要告诉我什么？”向卉有些着急，她最怕被人吊胃口。 “卉姐姐。”赵凯儿说，“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我母亲的事情？”向卉不解。 “你母亲的身世……很可能是导致她遇害的根本原因。”凯儿说。 “你说什么？”向卉震惊极了，赵凯儿在说什么？她母亲的身世问题？她呆怔着，她从没觉得她母亲的身世有什么问题。她有舅舅，有大姨……外公外婆死得很早，但和舅舅和大姨的关系并不好。但这些，并不证明她母亲的身世有问题吧。 “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的前夫陈维平一直知道这件事情。”凯儿又说。 “陈维平知道？”向卉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她都不知道的事情，陈维平为什么知道。 “卉姐姐，这些事情我告诉你，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去质问什么，你可以观察，提防。”赵凯儿说道。 “好。”向卉应道。 赵凯儿将话题转向了别处，两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保姆在外面敲门。 “走吧，饭应该好了，我们去吃饭吧。”赵凯儿起身，她开灯，屋里一片大亮。 向卉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眼前一片茫茫然。 “走吧。”赵凯儿拉了拉她。 晚上九点多，向卉告别了赵凯儿，李嵩送她回家。 “直接去酒店吗？”李嵩问。 “好。”向卉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呆着，她的头真的要炸开了。原以为拨开迷雾能见到真相，现在她才发现，拨开一重迷雾还有更多重迷雾。 次日醒来，向卉头痛得厉害，她感冒了。她想来想去还是给徐朗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她回来了昆城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徐朗言先是惊喜，接着就骂她，“你回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再联系了。” “那我也要回来看看你。”她说。 “我挺好的，真的。”他激动起来，不停地咳嗽。 向卉暗自叹了口气：“你发个定位过来，我现在过去看你。” “算了，你还是不要来了……” “徐朗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快点发我，立刻马上。”向卉很生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马上发过来。 果然，等了不到十秒，徐朗言就将定位发到了她的手机上。向卉收拾了一下马上出门，在酒店附近的水果店买了果篮，又买了一束花，她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徐朗言住的是肿瘤科，她到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看到向卉出现，他眼中一下子有了光。 “向卉。”他撑着床坐直身体。 向卉看着他，数月不见，他竟瘦成了这样。她把水果放到一旁，又把鲜花放到了空档处。放置妥当后，她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了下来。 “瘦了这么多。”她盯着他看。 “哪有？”他拉拉身上的病号服。 “到底怎么回事儿，和我说实话。”她问。 “脑袋里长个东西。”他说得不情不愿的，“手术取掉就没事儿了，别大惊小怪的。” 向卉本来想说几句轻快一点儿的话，但眼泪先漫出了眼眶。 “良性的，医生说是良性的，你不要哭，你一哭我就受不了。”徐朗言急得要命，他伸手过去拉她，“真的，不信你去问医生，没你以为的那么坏。你不是答应过我吗？等你s市的事处理好了，你要回来和我结婚的。我们都还没有结婚，我怎么敢死，对不对？” 向卉擦掉泪：“我本来都想着不来打扰你了，但想着即使你要结婚了，我也应该来送个份子钱。” 徐朗言挠着头：“本来想等手术成功了，再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的，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病恹恹的样子，怕你嫌弃我。” 她嘟囔着说：“你哥不是说你现在有了一个女孩了，天天守着你。” 徐朗言呆了呆：“我哥居然还有功夫跟你胡说八道。” “你哥和乐雯现在怎么样了？”向卉问，她刚去s市那会儿，徐朗言说他们大吵着要离婚来着。 “唉，别提了，我哥最近可烦了。乐雯还在和他闹离婚，闹得挺认真，两个人分居蛮长一段时间了。”徐朗言说。 “真要离婚？”向卉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就像乐雯和刘以民结婚，他们现在闹离婚，从头到尾，仿佛都只是演了一场戏。她突然想到彭磊，他回s市不久，乐雯不会因为彭磊吧。 第265章 我一直很爱你，你知道吗？ “峥峥已经送回乡下好长一段时间了。”徐朗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因为什么闹成这样，我自己突然进医院，也没有机会找他聊一聊。” 向卉不知道说什么，刚好同病房的人来了一堆家属，病房里吵闹起来。 “你在s市还好吗？”徐朗言问她。 “还好。”向卉含糊道。 “孩子的病，怎么样了？”徐朗言问了一句。 向卉看着自己的脚尖，康康走了之后，徐朗言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都因为心情太差敷衍几句就挂断了。 “嗯，好多了。”向卉抬头，笑了笑。 徐朗言也笑：“那就好。” “手术安排在哪一天？”向卉赶紧转移了话题，怕说多了，徐朗言就看出了她的异样。 “下周三，腊月二十六。还有好几天呢。”他眉头紧紧的皱起来，似乎很痛苦。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向卉赶紧起身。 他紧闭双眼不说话，一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忍受着。 向卉看着他，眼前出现康康小小的身体，他哭着喊着说痛，好痛。她的心揪起来，胸口闷得似乎要炸开了。 她慌乱地站起来，伸手想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徐朗言阻止了她。 “不要喊医生，一会儿就过去了，我挺得住。”他轻声说。 向卉瑟瑟发抖，眼泪完全不听使唤就往下掉。 “傻瓜，哭什么？缓过这一阵子就好了。”徐朗言看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感动得要命，“乖，别哭，你握着我的手，这样我就没那么痛了。” 向卉将手伸过手，他抓紧她的手。 “诊断结果没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好怕啊，好怕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他用力握着她的手，因为痛，他额头上已经全部是汗了。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是绝症，那你怎么办？向卉，我想到我离开了这个世界，你孤苦无依，我就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他努力地笑着，“更重要的是，我一直也没能告诉你……” “你别说话了，你满头的汗。”她从床头柜上扯了一把纸巾帮他擦汗。 “不，我要告诉你。向卉，以前总觉得人生很有，我有无数的机会去说，现在才知道，人生太无常。”他抓紧她的手。 向卉的眼泪一串接一串。 “向卉，我爱你。从前我只看过你的作品，对你的仰慕是纯粹的。那一年，我在我哥的工作室见到你，你坐在那里看向我时，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直在找那个人。但那个时候，你结婚了。所以，我什么也不敢说。” “徐朗言，你不要说话了。”向卉探长了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我一直很爱你。”他看着她，“你知道吗？” 向卉点头，用力地点头。 “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先去领结婚证好不好？”他眼巴巴地看着她。 向卉只有点头，她这辈子欠他的可是她的命。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听他表白。 “真的吗？”他见她点头，不敢置信。 “真的。”向卉吸了吸鼻子。 第266章 算我求你了 “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了，你不敢在这个时候刺激我，所以，你被迫答应我？”徐朗言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在s市的时候，我也和你说过，我说等那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就结婚。所以，徐朗言，并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我安慰你。”向卉拿着纸巾帮他擦汗。 护士听到按铃声赶来了，询问了情况后，护士又去喊医生了。 “朗言啊，今天买到的山竹特别好……”温和的女声传来。 向卉转头，她看到徐朗言的父母拎着一大袋水果在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爸，妈，你们不是去我哥家里炖汤了吗？”徐朗言知道向卉要来，想方设法把他父母支开了。结果这还没有半个小时呢，他父母又半路折回来了。 “向卉。”徐朗言的妈妈看着儿子的手和向卉的手握在一起，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徐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因为儿子生病，他还是不想在病房里就吵起来。 “老郑，我们还是先去以民那边炖汤吧。”徐父拉了拉徐母。 徐母甩开了丈夫的手，她把水果袋子拎进到了床头放下，见地上有个果篮，她冷笑了一声。 “朗言，那我和你爸去你哥那边了。”徐母话是对徐朗言说的，但眼神却一直停留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 向卉想抽手出来，但徐朗言死死地握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徐朗言父母很讨厌她，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情。正常的父母都没有办法喜欢她吧，她原来是打算和徐朗言彻底断掉的，谁知道峰回路转，他生病了。 恰好医生过来，开了两支针剂让打，徐父徐母跟着去了护士台。 “你不要担心我父母不喜欢你的事情，我的人生我自己作主，以后我们结婚了，也是我们住在一起。”徐朗言轻声说。 “嗯。”向卉抽出了手，她坐回了床边的凳子上。 很快地，护士来给徐朗言打了针。药效上来，他昏昏欲睡，向卉握着他的手陪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睡着了，她把他的手放进了被窝里。 她起身时，晃眼看到病房门口，徐母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她吓得一个激灵。 徐母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向卉看了一眼沉睡的徐朗言，她轻手轻脚出了病房。 徐母一直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才停了下来。 “阿姨。”向卉出于礼貌，喊了一声。 “向卉。”徐母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有几句话，我一直想和你说，今天才有这个机会。” “您说。”向卉语气淡淡的。 “你也是当妈的人，我想请你理解一下我这个当妈的人的心情。朗言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他咬死了只要你一个人。”徐母说出这句话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对不起。”向卉微微鞠了一躬，虽然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可她就是觉得很歉意。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想求你，你想个办法，你让朗言对你死心吧。要是朗言能对你死心，你就算是我徐家的恩人了。”徐母哽咽出声。 第267章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向卉万分理解徐母的感受，她也明白徐朗言对她的执着。她多想这个世界上能有两全之策，不负如来不负卿。 向卉回到了病房，徐朗言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床边，见向卉还坐在那里，他欢喜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做梦，梦见你不要我了，一个人走了。”他带着几分委屈。 “我答应你等你醒了再回去，我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向卉拿一旁的山竹，“你现在想吃山竹吗？” “想。”他说。 向卉给他剥了山竹，用勺子喂着他吃一个，看得出来他并没有胃口，但因为是向卉喂的，他勉强自己吃下去了。 “你看我是不是比你听话多了，以前你住在医院的时候，我喂你吃东西，你要不然就不张嘴，要不然就直接把我的手打开。”徐朗言翻起了旧帐。 “我都忘了了。”向卉笑起来。 “你嗓子有些哑了，是不是感冒了？我让护士开点维c给你吃。”徐朗言想伸手扯下她的口罩，“你真是越来越懒，口罩一戴，妆就不化了。” “我就是睡觉有点儿着凉了，回酒店多喝水就好了。”向卉躲开他的手。 “你住在酒店？”他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住酒店？” “住酒店方便一点儿，回家住还要收拾。”向卉琢磨她要是告诉他过几天就回s市，他肯定要跟她闹脾气了。万幸的事，她的手机响起来了，她赶紧拿出了手机，竟然是陈维平打来的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向卉说着往外走。 “喂。”向卉出了病房就接起了电话。 “听彭磊说，你回来昆城了。”陈维平语气不错，“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和恬恬见个面，吃个饭？” “那就今天晚上吧。”向卉说。 “今天晚上？”他略沉吟，“行，就今天晚上，我和恬恬在万寿路的万达广场等你。” “好。”向卉应道。 陈维平挂了电话。 向卉握着手机，她想着凯儿和她说的那些话，看来，陈维平很不简单啊。 一个多小时后，徐朗言父母带着鱼汤回来了。 向卉识趣地起了身：“朗言，我刚好要去一趟我女儿学校，那我就先走了。” 徐朗言想留她，但他父母的脸色十分难看，尤其听到向卉说女儿两个字。 “好，你去吧。”徐朗言依依不舍的。 从徐朗言病房出来后，向卉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从徐朗言的主治医生那里了解到，徐朗言的情况还不错特别严重，手术也是微创型，预后良好。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谢过医生后，她离开了医院。 向卉回酒店的路上时又接到了乐雯的电话。 “乐雯。”向卉十分吃惊，在s市的时候，她给乐雯发过信息，乐雯没有回她。 “向卉，我听彭磊说你回来昆城了，你在哪儿呢？”她有些懒洋洋地问。 向卉心中了然，乐雯这是又和彭磊联系上了，她和刘以民闹离婚，多半是因为彭磊吧。 第268章 再见乐雯 “我住酒店。”向卉说。 “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方便打车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乐雯问。 “不用，我刚好在车上，你说地址，我直接过去。”向卉道。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和乐雯在以前常吃饭的某餐厅见面了。乐雯瘦得惊人，大浓妆都没掩住她的憔悴。 “天啊，你也太瘦了。” “你怎么也瘦成这样了？” 两个人打量着对方，几乎是异口同声。喊完后，两个人只剩苦笑。 “我妈知道我出来和你吃饭，还想跟着我一起来，我把她摁住了。开玩笑，她要是跟来了，我们哪里还能安心吃饭？”乐雯坐到了到了座椅上，她看着向卉摘到了口罩，“你没睡好吧，眼袋那么大。” 向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把水壶推到了她那边：“是啊，睡觉有点儿着凉了，头疼得厉害。” “回来看朗言？”她问。 向卉点了点头。 “他啊，也是命苦。遇上你，现在还生这么重的病，造孽。”乐雯快人快语。 向卉苦笑，顿了一下问：“你和刘以民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听徐朗言说，峥峥送到爷爷奶奶家去了。” 乐雯拿手机扫了餐桌上的点餐码，她一边点菜一边说：“跟着爷爷奶奶好，我带得都快抑郁了，保姆也不靠谱。” “你和刘以民到底怎么了？”向卉追问。 “也没怎么了，就是两个人都突然发现自己瞎了眼，怎么会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结婚。”乐雯自嘲地笑，又问，“茄子煲现在还爱吃吗？” “我不挑食。”向卉说，乐雯没说实话，她知道。 两个人吃了一顿食之无味的午餐，吃到最后剩了一大半。向卉记得从前时，她不舍得浪费，每次都打包回去，热一热再吃一顿。 “没意思透了。”乐雯突然感叹了一句，“结婚没意思，离婚没意思，再结婚，生孩子，全都没意思。” “哲学家不是说了吗？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意义思，因为要活下去，所以就要造出各种事情来使人生有意思。”向卉敷衍着说道。 “你再也不写小说了。”乐雯靠到座椅看她。 “也许还会写吧，但现在没有心情写了。”向卉一遍一遍地叠着桌布的边缘玩儿。 “如果我说，我想和彭磊复婚，你怎么想？”乐雯问。 向卉笑笑：“我怎么想有什么重要呢？你自己想才是重要的。” 乐雯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瞎想而已，彭磊把我当陌生人。” “你们怎么又联系上了？”向卉问。 “巧了呗，我无意间在商场撞见他，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他那一刹那，心跳得有多厉害，这是我对刘以民从没有过的感觉。”乐雯敛了笑。 向卉忍不住问：“当年……你怎么会和刘以民结婚？” 乐雯有些诧异的表情：“我以为你是最能理解我选择的人？没想到你还会问我。” 向卉看着她。 “因为过够一种生活，想换一种人生，换一个男人。想让自己彻底的从之前沼泽里拔出来。”乐雯拂了拂头发，“就是没有想到，我爬出了沼泽又掉进了泥塘。兜兜转转，我这心里始终放不下的只有彭磊。” 第269章 乐雯打周云舒 向卉想说你怎么对孩子那么不负责，但话到嘴边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有什么资格说乐雯呢？她的人生比乐雯的更加一塌糊涂。 她继续无意识地叠着桌布玩儿，每个人总是要在属于自己的宿命里挣扎，沉沦。 “走吧，去逛逛商场，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一起逛过商场了。”乐雯起了身。 向卉想着下午也没什么事情，便应了声好。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逛着，因为各怀心事，逛了几个小时也没买成一件衣服。逛到一楼时，向卉累得不行了，她指了指星巴克，提议喝杯咖啡休息一会儿。 乐雯说她有几张券一直没机会用，她抢着去了吧台。 并非周末，咖啡厅里人不算多，向卉随意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天空有些阴沉，远处的十字路口依旧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向卉发着呆，一个身着墨绿大衣的漂亮女人出现在她视线里时，她恍惚只觉得有些眼熟，等她定晴看清时，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往脑袋上逆流。 穿墨绿色大衣的女人竟然是周云舒，她已经不是几年前瘦成人干的鬼样子了，几年后她的丰腴圆润了许多。她在和谁打着电话，情绪很激动的样子，压根没有注意到盯着她看的向卉。 向卉想站起来，她想冲出去打死周云舒。那个凶手，应该千刀万剐的女人，是她害死了她的父母，可她现在竟然还能再见到昆城的阳光，还能这样恣意地在街头走着。 向卉扶着桌子起身时，她又看着周云舒已经走到了星巴克另一头的门，她竟然进来了。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拉开椅子，那边乐雯端着两杯咖啡已经朝她走来了。 “周婷。”就听见乐雯大吼了一声，然后她端着两杯咖啡飞快地跑到了周云舒面前。也就是眨个眼睛的功夫，乐雯就把手里的两杯咖啡泼到了周云舒的头上，泼完后，乐雯就揪着周云舒打起来了。 咖啡厅里的顾客都吓坏了，有人尖叫，有人躲避，还有人喊着报警。 向卉赶紧跑了过去，店里的员工也跑出来了。在三四个人的拉扯下，总算把乐雯和周云舒分开了。 周云舒一头一脸的咖啡，脸上好几道血痕，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的。她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现在才看清是乐雯和向卉。她冷笑了一声，将凌乱的头发拂了拂。 “你这个狐狸精，臭不脸的女人，专职小三。”乐雯指着她怒骂，“怎么样？牢里坐着舒服吗？也是老天不开眼，才几年就给你放出来了，像你这种贱人应该死在牢里。” “我没有死在牢里，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周云舒开了口。 向卉吓一跳，周云舒的声音嘶哑得得非常难听。 “你要不要脸，拆散别人的家庭，你还有成就感了是不是？”乐雯一激动又要冲上去打她，看热闹的员工赶紧拦住了乐雯。 “乐小姐，主要还是你男人太贱，他要是不贱，我有通天的本领也勾不走他啊。”周云舒冷冷地笑着，“还有啊，像你这种又不风情，又不温柔的女人，这辈子也就只有追着男人跑的命了。” “贱人，我撕烂你的嘴。”乐雯气疯了，她推开店里的员工窜上狠狠地甩了周云舒你一个大耳光。 这个耳光很结实，周云舒被打得头歪向了一旁，随即她嘴角血漫出来。 围观的人都发了“嘶”的声音，仿佛那一耳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周云舒慢慢地直起了头，她盯着乐雯，死死地盯着她。 乐雯被她看得莫名恐惧起来，但嘴上还是非常强硬：“周婷，我告诉你，你最好是滚出昆城，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见你十次，我就打你十次。” 周云舒狠狠的擦了一下嘴角血迹，然后她笑了一下。 “乐雯，你会为你对我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的。”说完这句，她就转身往外走了。 “死贱人，我等着，你要是不让我付出代价，你就是婊子生的。”乐雯气得跳脚。 周云舒走了，闹剧结束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 “走吧，咖啡就不喝了。”向卉拉了拉乐雯。 “你就看着，也不上去打她一顿。说起来，你和她才是真正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乐雯很不满。 “我一向不擅长动手，你知道的。看你们打起来，我手和脚就先不争气了，一直在抖。”向卉自嘲道。 “那你还真是不争气。”乐雯气恼地瞪她一眼。 两个人出了星巴克，随便找了家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然后顺着街道走着，乐雯打了一架，十分亢奋，直把周云舒骂得猪狗不如才罢休。 “不对呀，我记得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判了六年还是八年来着，这还不到四年吧。”乐雯猛地停住脚步。 “那个哑女人咬死杀人是她的主意，周婷只是从犯，六年半已经往重了量的刑。”向卉语气淡淡。 “那个哑女人和周云舒到底什么关系？”乐雯皱眉。 “说是周云舒的一个远亲，那次潜进我家就想谋财，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向卉说。 “这个周婷，简直就是反社会型人格，坏到了骨子里。”乐雯恨恨地说，“要不是她，我和彭磊也不至于今天这一步……她会不会已经去找过彭磊了吧？” “应该不会吧。”向卉说，如果不是乐雯直接冲上去打了一架，她本意是想去套套周云舒的话，看看陈维平在她面前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就说彭磊见了我跟见鬼一样，避之不及。原来是狐狸精出来了，死女人坐了几年牢，狐媚功夫还是一点儿不减。”乐雯越骂越气。 “算了，你也消消气，为了她那样一个人，不值当。”向卉劝她。 “你真是……”乐雯想连她一起骂，想想又缓了语气，“唉，我还是沉不住气，这死脾气这辈子是改不掉了。” “出出气也挺好的，不然你心里憋着更难受。”向卉道。 乐雯猛吸了几口奶茶，两个人往前一大段路后，乐雯侧头看她：“向卉，我确实有一段时间很恨你，恨你背叛了我们的友谊。但后来你舍命救我，我在心里彻底把你当亲人了。” “向卉，我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第270章 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向卉惊了一下，她笑道：“乐雯，这是干什么？没头没脑的，说这个做什么？” 乐雯怏怏的：“我就是觉得自从我跟个疯子一样骂过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把我当成闺蜜了。你可能表面还是对我很好，也和我说一些话。但我知道，你的心变了，你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了。” 向卉呆了呆，然后她低头喝奶茶。她一直以为乐雯明白她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现在看来，乐雯还是不懂。 “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吗？”乐雯固执地追问。 向卉知道同样的话乐雯肯定也问过彭磊，就像一个孩子，以为耍耍赖就没事儿了，一切就过去了。但这是成人的世界啊，成年人的心受了伤就像破了的镜子。 破镜是没有重圆这回事儿的。 “乐雯，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向卉语气温和。 乐雯沉默，好一会儿后，她抬头：“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是我疯了。我在用一种天真的，愚蠢的固执，我想将一切复原。我想回到过去，回到那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岁月里。真的，你可能无法懂我这种固执。可我有一天夜里醒来，看着身边睡着的人是刘以民时，我太崩溃了。” “我真的太崩溃了，太难受了。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好好的家被一个贱女人拆散了，我爸都快要退了，硬是被人陷害得丢了官，要不是他的老战友拼了命保他，他少不了进牢里蹲个十年八年。” “我妈，那么优雅要强的一个女人。向卉，你好多年没见到我妈了。你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她动不动就歇斯底里，要不然就神神叨叨。” 乐雯说到这里时，眼中泛出泪来。 “向卉，不瞒你说，我甚至都想过。我父母双双遇害了也好，那么再痛再伤，至少不这样折磨。” “乐雯。”向卉打断了她，“你不能这么想，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希望？”她擦掉泪，笑了起来，“希望是个什么东西？老实说，我一度以为我女儿的出生能给我带来希望。结果她给我带来了什么？带来的是抑郁和崩溃。你看，我都做了些什么？为了找希望，我生了个女儿出来。你说，十八年后，会不会我就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妈妈，她想方设法的想逃离我？” 向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一个固执的人。 乐雯的手机响起来，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妈打来的，我开免提，你来听，她肯定要骂我了。” 向卉来不及阻止她，乐雯就接起了电话，然后点开了免提。 “乐雯，你死哪里去了？你死了吗？”乐雯母亲的咒骂声从手机那头传来，“那个臭老头子拉了一身，你快点滚回来给他换掉，不然，我就端盆水浇他一身。早就该死的人，喘着一口气，硬是不肯死，就是想害死我。”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乐雯完全不受她妈的影响，说得平和又从容。 “你出去一个下午了，跑到哪里去鬼混了？刘以民好好一个人，你又不和他过，你是不是有病？你还要和他离婚？你为什么要离婚？想回到我家来啃老吗？你啃了三十多年，还没够吗？你爸病成这个样子，你照顾过他几次……” 乐雯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包里后，她耸了耸肩。 向卉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就想去找彭磊复合啊。这样的苦，这样的痛，凭什么我一个人受着？”乐雯拂了拂头发。 “乐雯……” “不说了，我先回去了。我要是回去得迟了，不但我爸遭殃，我也会很惨。”乐雯说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那你慢点儿。”向卉喊了一声。 乐雯没应她。 第271章 周云舒来电 向卉沿着路口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闪烁，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没想到是程雨帆。 向卉皱眉，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儿才接起了电话。 “向卉，你还是回去昆城了？”他问，语气冰冷。 “对，我回来了。”她说。 “看样子，你是不打跟我好好合作了。”他暴躁地吼道，明显喝多了。 “对不起，你喝多了，等你酒醒了，你再给我打吧。”向卉很是厌烦。 程雨程那边传来“哗啦”一阵巨响，他似乎撞到什么东西了，接着他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行，你非要在昆城呆着也行，你明天先和你前夫的小三，叫什么来着，周婷先见一面，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再说吧……”向卉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中断了。 风大起来，向卉站在那里，她顺着路口的石墩坐了下来。仰望星空，这星空和从前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她却完全不一样了。 二十多岁的时候觉得人生多美好啊，有那么多的美食，有穿不尽的美衣，永远也买不完的护肤品，喜欢的包包总有新款上市。 也不过十多年，她就开始深深感悟到人生的苍白与徒劳。曾经以为只要够拼够努力就能完成的梦想，到了此时，她才明白，努力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活着最终都是为了死去，而只有死去才是真正永恒。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归于虚无！ 向卉起了身，她走到了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次日早上九点多，向卉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拿过手机看了看。她吓一跳，有五个未接电话。她点开看了看，最先打电话来的是程雨帆，然后是凯儿，最后是一个陌生号码。 向卉撑着床头坐起来，她点进微信，程雨帆给她微信留了言。 他说：我朋友已经把你的号码给周婷，她会给你打电话，约你见面。 向卉琢磨那个陌生号码大概就是周云舒的吧，她并没有做好和周云舒见面的准备。于是她先回拔了凯儿的号码，只响了一声凯儿就接起来了。 “卉姐姐，我一直在等你回我电话呢。”凯儿调皮地笑。 向卉被她的感染得也开心起来：“你和胡公子结婚后，反倒更像个小姑娘了，真好。” 凯儿道：“卉姐姐，我们家阿姨今天芋子蒸排骨，我记得你也爱吃，你把酒店地址发定位给我，我一会儿让司机去接你。” “你家老公在家，我就不去了。”向卉诚实道。 “你放心吧，他不在家，他哪有空在家啊。他那么忙，不回家是常态，天天回家才新鲜呢。”凯儿抱怨道，“我都在快闷死了，要不是为了阿卿的事情，我早就回s市了，这里太冷了。” “好，我先起床，一会儿见。”向卉挂了电话，翻身要下床时，手机又闪起来，正是刚才她没有接到了陌生号码。 向卉迟疑了一下才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周云舒。”电话那头的女人说。 还真是她。 第272章 人生有什么意义？ 向卉不自觉就扯起了嘴角：“找我什么事情？” “方便吗？我想和你见一面，时间地点你挑。”她说。 “我不觉得我们有见面的必要。”向卉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以为你很想见我呢，看来是我误解了。那行，打扰了。”周云舒说着就要挂电话。 “下午吧，下午三点，到时我联系你。”向卉改变了主意。 “行。”周云舒挂断了电话。 向卉先去了凯儿家，她显然闷坏了，翘首站在铁门旁看着远处，司机将车开进院子时，她像个小孩一样追着跑过来，保姆跟在她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卉姐姐。”凯儿见她下了车，上前就抱住她的手臂，“今天好冷啊。” “那你还跑到外面来，在屋里呆着等我就好了。”向卉带着几分嗔怪。 “走，我们到二楼的阳光房去。”凯儿拉着她往侧面的台阶走去。 两个人上了二楼，进了阳光房，凯儿将身上的貂放到置衣架上。 向卉脱了羽绒服，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很快的，保姆洗了一大盘水果拿上来了，凯儿又让保姆给向卉冲了一杯咖啡。 “昨天晚上没看清你，今天一看，你皮肤越发好了。”向卉说。 “我也觉得哎，好奇怪，人家不是说怀孕后皮肤会变差吗？”凯儿摸着自己的脸，“那时候我可担心了，幸好幸好。” “因人而异啊。”向卉一直看着她的脸。 “好啦，卉姐姐，你别总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凯儿佯作害羞捂住了脸。 “言归正传，有个事情，我昨天忘记问你了。陆款款自杀的事情，具体情况你知道吗？”向卉问。 凯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住，拿了颗车厘子，她转着玩儿。 “这事儿吧，具体的细节我不太清楚，但和阿卿有关系。陆款款那个人，我想你也多少有点儿了解，为了阿卿要死要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她嚷嚷着要跳楼的时候，死之前她打了一圈电话，大家都当成了笑话听。她连我都打了，但当时我也没有当真，只是敷衍地劝了她几句。几个小时后，我就接到了我们共同朋友的电话，陆款款真的跳楼了。” “据说，摔得七零八落的。阿卿去了现场，他当场怔了神，是老太太连扇他两耳光才唤醒了他的神思。” 凯儿叹着气摇了摇头：“我有时候觉得，阿卿的命也好苦。当年宋翊跳楼死了，陆款款又跳楼死了……” “你知道阿卿和宋翊的事情吗？我记得你们是不是念同一所学校？”向卉忙问。 “他们？什么事情？”凯儿一脸茫然。 “他们当年是不是关系特好？”向卉问。 “好像是，男生的事情，我关注得不多。哦，你一说我记起来，当时，阿卿，宋翊，还有一个男生，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他们自封三侠客。有一次还在学校闹了笑话，被校长逮着了。”凯儿努力地回忆着。 “那个男生是不是叫程雨帆？”向卉继续问。 “程雨帆？”凯儿呆呆的，“你怎么知道的？噢，瞧我这脑瓜子，一孕傻三年，阿卿告诉你的吧。” 向卉将后面的问题咽回去了，凯儿看起来对顾云卿、宋翊和程雨帆当年的事情完全不清楚的样子。 “噢，我记起来，那个男生是叫程雨帆，是我们学校的特优生。你知道的，私立学校每年会掐尖招一些特优生，程雨帆是特优生，他在校会的时候代表过特优生们。”凯儿兴奋起来。 第273章 和周云舒见面 向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卉姐姐，你怎么突然提到程雨帆？”凯儿疑惑地看着她。 向卉回神：“我前段时间见到程雨帆了，他和我提了一些阿卿高中时期的事情。” 凯儿看着她：“卉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个程雨帆很奇怪呢。他好好的跑来找你说阿卿高中时期的事情做什么呢？你留个心眼。” 向卉侧头看着玻璃外的天空，好一会儿她才说：“凯儿，我也不瞒你。他来找我，是因为心里对阿卿一直有恨，他觉得我也应该恨阿卿……他想和我联手对付阿卿。” 向卉收回视线看着赵凯儿。 凯儿叹了一口气，她眼中有理解，也有悲伤：“卉姐姐，这些年，你真的太苦了。” “康康……没了，阿卿告诉你了吧？”向卉低声说。 “什么？”凯儿惊叫，“他没说，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以前我们常聊那个群已经有几年没有聊过了。他现在有什么事情，多半都是打给胡令超。康康的事情，我不知道。天呐，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嗯。”向卉眼中泛出泪光，她仰头将泪水逼了回去，“没了也好，他活着太受罪了，只是很遗憾，我只陪了短短几天。” “卉姐姐。”凯儿的眼泪掉下来，她握住向卉的手，“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你告诉我，我尽我所能。” 向卉拿过一旁的纸巾帮她拭了拭眼泪：“凯儿，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感动了。 凯儿绞着纸巾，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这几年和阿卿联系得太少了，对于他的事情，我知道得也少。但我总觉得阿卿不是一个坏人，他对你也是真的爱。”凯儿将纸巾抛进垃圾桶，“卉姐姐，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还敢有什么打算呢？”向卉苦笑，“活一天算一天吧，哪天活不下去了，就这么了结这一生吧。” “不，卉姐姐，你不能这么想，要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总是会有希望的。往前看，你一定要往前看。”凯儿急了，她抓紧向卉的手，想籍此给向卉一些力量。 向卉只是沉默。 吃完午饭后，保姆提醒凯儿应该去睡午觉了，向卉也便起了身。 “卉姐姐，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赵凯儿反复叮嘱她。 “嗯，你不许送我出去，风大。”向卉将她挡在门口。 司机等在院门口，向卉小跑着出了院子，等她上了车，从车窗回望，凯儿还站在大门门口的玻璃门看着她。 向卉朝她又挥了挥手，车子启动，凯儿的脸从她眼前消失。向卉转回头，她敛神色看着前方的路。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她只能竭尽全力去争取每一份可能的胜利。凯儿毫无疑问是不愿意过问顾家的是与非，否则这几年顾家发生的惊天巨变，凯儿不可能毫不知情。她来这一趟，赌的是凯儿的不忍心，站在同是母亲的立场上，或者在某一刻的时候，凯儿会朝她伸出援手。 车子到半路时，顾云卿竟然给她打电话来了。 “回昆城了？” “是。” “徐朗言还好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办法知道，我自然也有办法知道。” “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问问，挂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向卉回到酒店换了套衣服，戴了顶帽子便出了门。她去了离酒店不太远的地方，找了间环境不错的茶馆，然后她给周云舒打了个电话。 周云舒正在等她电话，说十几分钟就到。 向卉点了一壶茶，茶馆里放着悠扬的曲子，她听着水过咕噜咕噜地响着，阳光从玻璃窗里折射进来，水蒸气与光线交汇，真是一个慵懒又美好的午后。 向卉想起就在几年前，她还拥有过样的时光。恬恬去了幼儿园，她一个人泡一茶，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周云舒来得比向卉想像的还要快些，服务员敲门时，向卉正犹豫要不要给徐朗言打个电话，问问他今天的情况。 “又见面了。”周云舒进了门，便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但她脸上还有昨天乐雯打过的痕迹。 “坐。”向卉看了她一眼。 周云舒便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将包包放到一旁后，她又说：“我以为你会找个露天的咖啡厅，毕竟像我这样的杀人犯搞不好会连你一起灭口。” 向卉冲了一泡茶，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抬头时，她淡淡道：“监狱的伙食不错，你胖了。” 周云舒愣了一下：“你真不考虑把这壶开水泼到我脸上吗？我可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 向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她放下茶杯。 “其实是你急着想见我的。”向卉平静地说。 周云舒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约太久没喝茶了，她烫得连连吸气，差点没把茶杯给摔跌了。 向卉盯着她看。 “对，确实也是我想见你。”周云舒将头发往后拂了拂，“亏得我命大，总算出了狱，坐牢那几年，我几次想联系你联系不上。” “说重点。”向卉道。 “你父母的死，我就是替罪羊。”她恨恨的，“我承认当年我赌博，吸毒，我需要很多钱。我为了钱不要脸，不要命。但进了监狱之后，我被强制戒毒，神思清醒了一些之后，我就觉得有人在陷害我。那个人引我去赌博，引我去吸毒。” “那你觉得是谁？”向卉没想到周云舒会那么直接说出这些来。 第274章 不是我害死你父母的 周云舒摇头：“我不知道。” “吃点东西吧。”向卉指了指旁边的糕点，周云舒刚才已经偷瞄几次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端过，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 “你现在住哪里？”向卉问。 “酒店，彭磊给我找的。”她塞了一嘴的糕点，“他对我倒是真的好。” 周云舒吞了几块糕点，喝了两杯滚茶，垫了个肚子后，她拿过纸巾擦了擦嘴。 “我找你，主要就是想和解释一下。抢你的老公，我该死，你恨我打我，我都认。但你父母的死，我真的冤，我没给你妈打电话。我也不知道我的为什么会突然了一个网络号码，反正就是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我就是指使者……” “你和那个哑女人怎么认识的？”向卉打断她。 “我不认识她。”周云舒暴躁起来，“是她来找我的，那个时候，我就是一个疯子。只要能弄到钱吸毒，我什么都顾不上。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个女人是真哑？” “反正我没听她说过话，她有个破手机，她打字给我看。” 向卉按下烧水键，茶壶再次咕噜起来。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周云舒开口。 向卉看着她。 “你爸妈死之前发生的事情，就是你女儿最清楚。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周云舒急切地问。 “没有。”向卉说。 周云舒很失望的表情：“不是我给你妈打的电话，我只是负责蹲守在那个废弃的养鸡场，然后把他们引进去。那个哑女人说了，我只需要做这些多就能拿到三十万。我不知道你父母会死，我也不知道那个哑女人和你父母到底有什么仇？我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不是我干的。向卉，你相信我啊。” “我相不相信你，不要紧，警察相信你才有用。”向卉按了服务铃，服务员很快敲门，向卉让她再拿一些点心进来。 “警察也不相信我，谁会相信我呢，一个烂人而已。这个世界除了彭磊，再也没有相信我了。”周云舒低头，她绞着大衣边角。 “你父母呢？”向卉问。 “死了。”周云舒张嘴就说。 向卉挑眉：“不是大学教授吗？怎么又死了呢？” 周云舒躲开她的眼神：“我以前胡说的。” “那现在和我说实话吧。”向卉说。 “那你能给我钱吗？”她急切的语气，“我现在没钱。” 向卉笑了：“向我伸手要钱，别忘了，当年你上门来逼我和陈维平离婚时，你可是给我开价过五十万的人呢。” 周云舒愣了：“我忘了。” 向卉敛了笑，她嘲讽道：“我建议你还是先伸手跟彭磊要钱吧，趁着他对你还有回忆的滤镜，能要多少尽量要。过了这个村，你可就找不到他那样的店了。不信，你可以去找陈维平要要？” “别跟我提那个贱人。”周云舒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她咬牙切齿起来。 “不是很爱他么？”向卉心里闪过一丝痛快，很快又被厚重的伤痛覆住。 “当年的事情，他明明知情，可我一出事儿，他就撇得一干二净，他还拿出了我吸毒和赌博的证据，证明他也是一个受害者。要不是他，我也不会那么惨……” “你不是很爱他么？”向卉发现周云舒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爱个屁啊，一开始逢场作戏。后面他和我说他能从李佩那些弄到很多钱，我那会儿本来和彭磊搞在一起，彭磊被他岳父压着，从他身上搞钱太难。我就想换条路，就和陈维平在一起了……”周云舒说到这里时，服务员送来了糕点，她双眼发亮地看着。 “你没吃饭么？”向卉问。 “没有，怪乐雯那个贱人，昨天把我一顿好打，我嘴巴里破了一大块皮。从昨天到今天我都没法吃东西，饿到现在要饿死我了。”周云舒接过服务员手里的糕点盘，她塞了两块进嘴里，“你问我父母，他们真的死了，也可能没死。谁知道呢？我压根没见过他们。我从小跟着养父养母长大，家里孩子多，根本没人关心我，理我。所以，没办法，说谎，打架，扮猪吃老虎，我都得做啊，我得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向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去找过陈维平了？” “找过了，妈的，他比我还能骗。我坐牢之前，我卡上还有十几万没花完，那个王八蛋，直接翻脸不认帐了。”她气得沙哑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第275章 谁也跑不掉 向卉冷眼看着她，周云舒看起来，不单单是情绪激动那么简单，她眼泪和鼻涕开始横飞，倒像是毒瘾犯了。 “你不要紧吧？”向卉问了一句。 周云舒抓着胸口，她咬着牙努力地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显然不管用。她抓胸口的衣服被她抓得越来越紧，很快她整个人开始往茶桌下溜，她另一只手带着桌布、茶壶全滑到了地上。那一壶开烧开的水溅到了周云舒的身上，她却像没有任何感觉。 向卉走到了门口才停住脚步：“我让彭磊来接你吧。”她点开了微信，找出了彭磊的名片，她点开后拍了个周云舒的小视频发了过去。 很快的，彭磊回了信息：在哪儿？我过去接她。你看着她。 向卉将定位发给她，又写明了具体的包厢号。 “求你，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求你。”周云舒痛苦地揪自己的头发。 向卉看着桌子下的周云舒。她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和滋味，这是属于周云舒的宿命。 彭磊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推开了包厢的门。 “舒舒。”他也来不及得向卉打招呼，看到桌子下的周云舒，他跑到桌子旁跪到地上把她抱着拖出来。 向卉拿出了手机，她点了开了录像。 “给我一点点，我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想睡我，睡，你随便睡，我给你，我整个人都可以给你。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彭磊，你给我一点点，哪怕指甲盖这么一点点，你救我，我要死了，救我。”周云舒抓紧彭磊的衣脖子，她力气大得出奇，彭磊被她勒得要喘不过来气。 “舒舒……” “我要死了，你不是爱我吗？一点点啊，啊，彭磊，求你了。我做什么你给我？学狗叫行不行？”周云舒涕泪交加地哀求着。 彭磊抿唇，他抬起手狠狠在她后脖子那里砍了几下，周云舒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慢慢地她就没有了力气。她被彭磊打晕了，彭磊这才顺利地将她抱了起来。 向卉伸手打开了门。 “谢谢。”彭磊说。 “不客气。”向卉看着他们出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她才关闭了录制。 重头播放了一遍，然后她将视频发给了乐雯。随后，她喊来了服务结帐。 从茶馆出来，向卉才走到路口，乐雯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和周婷见面了？”她问。 “她约的我，说当年我爸妈遇害，她是冤枉的。没聊几句，她就毒瘾犯了。我本来要报警，但她坚持要彭磊来接她。所以我就给彭磊打了电话，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向卉说。 “你发这个给我做什么？想告诉我彭磊这辈子不可能像爱那狐狸精一样爱我了吗？”乐雯尖锐地质问。 向卉顿了顿才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昨天你说你想和彭磊复婚。我以为我们还是好朋友，有必须提醒你一下。彭磊和周婷牵扯不清，你要三思。” 乐雯沉默，至少十秒钟久才说：“是我太激动了，向卉，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 “客气了，我还有点儿事情，先挂了。”向卉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想要扯出周云舒背后的那个人，总要有一个不依不饶的拼命三郎，乐雯很适合干这种事情。 第276章 难道你只想在房间和我纯聊天 从茶馆出来后，向卉接到了应蝶打来的电话。 “少奶奶。”应蝶怒气冲冲地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了？”向卉往大门口走去。 “那带回来的那个阿萝，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太不脸了，她居然当着我和其他佣人的面去抱顾少，夫人也不管的。少奶奶，你快回来吧，你再不回来，那个阿萝都要爬上顾少的床了。”应蝶喋喋不休。 “阿萝从懂事起就喜欢顾少，你不要大惊小怪的，顾少拎得清就行。”向卉不闲不淡地说道。 “少奶奶，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呀？阿萝喜欢顾少，那你怎么还把她带回来。而且，顾少是男人，再好的男人也经不住狐狸精这样诱惑吧。”应蝶急得要命。 “行了，我知道了，等我过几天回去再说吧。”向卉说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应蝶迫不及待地问，“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你说。”向卉走到了路口等出租车。 “骀嫂你还记得吗？今天一大早，她来了欸，不过夫人不肯见她，她就灰溜溜地走了。”应蝶压低声音。 “噢，不太记得了。”向卉平静的语气，这游戏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以为会死在记忆里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了。 “也是吼，你不在大宅好几年，可能对她没有多少印象了。”应蝶有些讪讪的。 “夫人这两天怎么样？胃口还好吗？”向卉问。 “夫人就那样呗，你不在大宅，她多数时间都在呆在书房，要下楼就让那个狐狸精陪着。真的是好奇怪，为什么你和夫人都对阿萝那么好……” “应蝶，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情。”向卉冷冷道。 “对不起，少奶奶。”应蝶忙不迭地道歉。 挂了电话，出租车也来了。向卉看着天色已经黄昏了，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徐朗言，但想徐母，她还是跟着司机说了酒店的地址。 令向卉没有想到的是，顾云卿来了，他坐在酒店大堂，见向卉走进来，他起了身。 “向卉。”他拖着行李箱。 向卉顿住脚步：“你怎么来了？” “回来办点儿事情，过来看看你。”他注视着她。 向卉笑了笑：“现在看到了，我挺好的，你可以走了。” “可以陪我吃个晚饭吗？”他问得很是诚恳。 向卉看了看时间，正好是晚餐时间：“好，就在酒店吃吧，我不想去太远的地方。” “好，那我把行李箱放你房间，吃完饭我再去拿。”他看着向卉似笑非笑的脸，又多加一句，“我行李箱里有很贵重的东西，放你房间比较安全。” 向卉双手插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晚饭吃的牛排，向卉吃饭前暗中将手机开了铃声，一顿饭的功夫，她的手机不时地响着。她不避讳的顾云卿，不时回条信息，徐朗言打电话来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起了身。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说。 顾云卿没说话，他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向卉出了餐厅，她走到栏杆处接起了电话。 “向卉。”徐朗言压抑中带着痛苦的声音传来。 “你今天怎么样？”向卉的心提起来。 “刚刚痛过一阵，突然就很想听到你的声音，所以，我给你打电话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他十分疲惫的样子。 “明天好吗？”向卉轻声安抚他。 “明天一早你就来。”他带着几分央求。 “好，明天上午九点左右，我去看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向卉柔声问。 “什么都有，你来就好了。”徐朗言说，他话音落下，他母亲的声音传来，她在惊呼，说他不能打电话，不能多费神。 “你今天好好睡，等我去看你。”向卉轻声说。 “嗯。”徐朗言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向卉转身时，差点和顾云卿撞个满怀。 “要去看徐朗言？”他问。 向卉收起手机，她道：“你吃完了吗？买单了吧？那就回房间去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去看徐朗言？”顾云卿抬手看表。 “是。”她说。 “你打算和他在一起？”他再问。 向卉拂了拂头发：“对，等他出院了，我就打算和他领证结婚。” 顾云卿看着她：“康康才走多久？你就有心思去想和别的男人结婚的事情？” 向卉好笑地看着他，然后她出其不意的抬手摸他的脸：“顾少，那请问你把行李箱放到我房间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你只是想在房间和我纯聊天？” 第277章 乐雯的态度很坚决 顾云卿条件反射性地甩开她的手。 “向卉，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好心来看看你而已，不要想太多了。” “哦，那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还放不下我呢。”向卉笑眯眯的，“顾云卿，既然你对我早就没有情没有爱了，那我认为你还是适当地和我保持一些距离吧，不要对我做一些容易让我误会的事情，我会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比如你老远回来昆城，还特地绕道过来看看，和我吃晚饭。” 顾云卿抿着唇看着她。 “也是，像你这么薄情寡义的人哪里还有什么情和爱？”向卉笑笑，“谢谢你的晚餐，走了。” 向卉说完转身就走。 顾云卿看着她的背影，他很想追上去拖住她。但他站着没有动，他发现他已经没有勇气去质问她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向卉去了医院，她和刘以民几乎是同时到徐朗言病房门口的。 “刘编。” “向卉，这么巧啊。” 刘以民看着她手里的水果和鲜花：“还是你们女人浪漫些，我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来了。” “向卉，你来了。”徐朗言听到声音喊起来。 两个人一直进了病房。 “朗言，今天感觉怎么样了？”刘以民将公文包放到床尾，随口问了一句。 “哥，我爸和我妈呢？”徐朗言看着他身后。 “去我家做饭了啊。”刘以民转头时看到向卉，他这才反应过来，“放心吧，起码得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 他说完又摸摸鼻子：“我是不是应该出去？” “刘编，坐下来，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向卉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除了我和乐雯的事情，其他的你都可以问。”刘以民说道。 “好吧，那我没什么要问的。”向卉一边削桃子皮，一边说道，“徐朗言，你哥讳疾忌医。” 刘以民苦笑：“你就别埋汰了。” “哥，你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跟乐雯和好。”徐朗言气恼的语气，“两夫妻吵架，你是男人，让着乐雯一点儿。你倒好，她倔，你更倔。你不给乐雯台阶下，她就只能骑在虎背上。” “你倒是懂。”刘以民伸手拿了个桔子剥了起来。 “向卉，你和乐雯是好朋友，看在我哥这段时间憔悴得没人形的份上，你回头找乐雯聊一聊，看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徐朗言做起了老好人。 “症结？我们的症结就是无解。”刘以民冷笑了一声。 “哥，你什么意思？”徐朗言看着他的神情不对，问道。 “吃桃子。”向卉用水果刀将桃子切成了块，放到一次性餐盒里，她用牙签扎好递给了徐朗言。 徐朗言嘟囔着：“把峥峥丢在乡下，你们两个人搞冷战，分明就是不负责任嘛。” “行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刘以民起身，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了床头柜上，“这个钱你先用着，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 “哥，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啊。”刘以民没好气的，瞪了徐朗言一眼后他转身往病房外走去。 “哥……”徐朗言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去帮你还给他。”向卉抓过那张银行卡，她追出了病房。刘以民站在转角的地方看着她，他在等她。 “刘编。”向卉将那张卡塞进了大衣口袋，她当然不是来还银行卡的，她只是有一些问题不太明白。 “我和乐雯年后就去办离婚手续。”刘以为淡淡的语气。 向卉点了点头：“我和乐雯聊过，她的态度很坚决。” 刘以民笑笑：“她说她还是爱她前夫，和她前夫比，我就是一个榆木疙瘩。那就算了吧，放手吧。” 向卉看他故作潇洒的样子，她问道：“其实我不明白的是，当年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了？” 刘以民淡淡道：“一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一个人天天追着我，围着我，堵着我的女人，一个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的女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爱上她也很自然。” 向卉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对上了乐雯那天说的。她那时候陷在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情绪里，拼了命地想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所以，她选定了刘以民，并为此不顾一切。 “你还爱她吗？”向卉问。 “向卉，你了解爱情吗？”刘以民反问。 向卉想了想：“不知道，以前觉得自己很懂，后来觉得自己不太懂了。” “我曾经很爱她，但落在柴米油盐的生活中后，慢慢地就觉得挺累的。事实上，不止她对我很失望吧，我对她也同样失望。爱情这玩意儿，总是很容易就死了，爱情死了，靠着责任感和孩子去维系婚姻，很痛苦。”刘以民说。 向卉看着他，他的眼神告诉她，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他的真实想法。 “是不是觉得我很渣？”刘以民抿唇笑笑，“男人吧，大体上都差不多。以前我帮着朗言的父母反对你们在一起，现在我觉得，这一遭还是得你们自己走，走过了，就会知道，什么爱情呀，是最容易死掉的。” 第278章 我现在两头骗 爱情容易死掉这回事儿，向卉是相信的。只是，他们有孩子，孩子太无辜了。 “算了，不说我的事情。你和朗言，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刘以民换了话题。 “我答应了他妈妈，一定会离开他。我也答应了徐朗言，我会和他结婚。我现在吧，就是两头骗。也不知道还能骗多久？”向卉有些怅然地笑，“实话说不出口，我欠他太多，不知道拿什么还给他。” “我给你一个建议。”他说。 “什么？”向卉好奇地看着他。 “等朗言病好了，你就和顾云卿假装和好，告诉他你爱的人还是顾云卿。”刘以民说。 向卉呆了呆：“你是他亲表哥吗？” “只是一个建议，听不听在你。”刘以民抬手看表，又道：“一辈子很短，你还是尽量的让自己开心点吧。总是迁就别人，你会很累的。” 向卉侧头看着墙壁，她问：“徐朗言缺钱么？” 刘以民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他背着他父母买了一套房子，那房子是你之前说很喜欢的。他工资不算低，但房子买完，哪里还有钱？” 向卉震惊了：“我，不知道。” “我先回去了，工作室那边一堆事情。”他转身。 向卉回到了病房，她把银行卡还给了徐朗言。徐朗言絮絮叨叨又说起了刘以民和乐雯的事情，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去劝劝乐雯。哪怕是为了孩子，也不能说离婚就离婚。 向卉有些心不在焉的，她脑海反复闪现乐雯的痛苦，以前刘以民的无奈。 “向卉，向卉。”徐朗言拉了拉她。 “啊，是，是，怎么了？”向卉这才发现自己走神走得太厉害了。 “你在想什么呢？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徐朗言指着她的大衣口袋。 向卉拿出手机，是她定的闹钟。 “朗言，今天的虫草花汤很鲜呢。”随着徐母的声音，她和徐父进了病房。见向卉坐在床头，她没有上一次那么激动，但也不看向卉。 向卉识趣地起了身：“徐朗言，你好好休息。等你手术那天，我再来。” 徐朗言看着她，他没说话，眼中全是不舍。 向卉离开了医院，在医院旁边随便找了间沙县小吃，她照例点了一个拌面和一碗扁肉。 吃完出来时，天色愈发的阴沉，北风也呼呼地刮着，眼看着要下雪的样子。 向卉站在路口，她有点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但很快，她定了神。她哪里还有矫情伤感的时间？这还活着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很重要呢。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彭磊的电话。 “向卉。”彭磊略带诧异的语气。 “周云舒怎么样了？”她问。 “缓过来了。”他简洁道。 “她在里面不是强制戒了几年了吗？”向卉不解。 “出来后又复吸了。”彭磊语气沉重。 向卉叹了一口气，道：“你对她可真是有情有义。” “算不上。”他不想聊的语气。 “她在哪个酒店，我过去看看她，昨天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聊完。”向卉说。 “她现在需要休息，今天就算了。”他说。 “那我就和你聊聊吧，有些事情，我也想问问你。”向卉说，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彭磊顿了几秒钟地说了好。 两个人约了在周云舒住的公寓酒店楼下街道见面，挂了电话，向卉打了一辆车直奔公寓酒店而去。 第279章 你和阿卿就在昆城定居吧 向卉到约定地点又等了近十分钟，彭磊匆匆从酒店跑出来。 “她又闹腾了一会儿，才睡着。” 向卉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坐一坐的，她只好往树底下走了几步。 “你想和我聊舒舒？”他开门见山地问。 “对。”向卉也不绕弯子。 “我好像没什么能和你说的，舒舒的事情，乐雯不是让人跑去过她老家掀了个底朝天吗？”彭磊语气不好不坏的。 “我来找你，不单单为了这件事情。我想起来，三年前你来s市找我，你和我说过，我妈手机上的最后一通电话很可能不是周云舒打的，当时我是完全不接受这个可能性的。但最近，我反复思考后，觉得这个可能性蛮大。也就是说，周云舒真的有可能是替罪羊。”向卉说。 彭磊笑了一下：“那已经不重要了。” 向卉愣住：“你不是一直想给她洗清冤屈吗？” “洗不洗的，又有什么用呢？她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彭磊侧头看着马路伢子。 向卉默了默，道：“送去强制戒毒，她还是可以多活几年吧？” 彭磊摇了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两个人的对话陷入僵局，只剩零星的车辆不时从单行道上驶过，天空沉得仿佛马上就要天黑了。 “她在里面几年，怎么会一出来就复吸了呢？”向卉像是问彭磊，又像是喃喃自语。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 向卉有些郁闷，他的态度表明了，他一个字不想多说。可他跟了胡令超这些年，胡令超在替顾云卿查一些事情，彭磊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有些事情，总有一天都会有答案的。关于舒舒的事情，我真没什么能告诉你的。”彭磊又开了口，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舒舒又醒了，我得回去。” “回去吧。”向卉应了一声。 彭磊已经走远了。 向卉看着他的背影，彭磊说周云舒没多少日子了。可是不对呀，就算是她复吸毒，生存机率也不至于没多少日子了。莫非周云舒得了什么绝症？向卉想到绝症吓一跳，不至于吧。 “向卉。”突兀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向卉下意识就回头，几步开外，一个身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站在那里。向卉看着女人那熟悉中带点陌生的脸庞。 她脱口喊道：“顾园长。”喊完后，她心里莫名就紧，从前顾园长都是喊她陈玥恬妈妈，现在竟然改口喊她向卉了。 “挺巧的。”顾园长面色淡淡。 “我来这里找人的，正准备回去。顾园长，那我先走了。”向卉浑身不自在，不想和她多说话。 “到我家坐坐吧。”顾园长说，“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 向卉不知道顾园长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个提仪，但她知道，顾园长肯定是要和她和顾云卿的事情。 “不了，顾园长，我还有事情要办。”向卉咬咬牙，鼓起勇气拒绝。 “本来想着这两天给你打个电话，刚好遇见，那就赶这个巧吧。”顾园长走了两步到她面前，“我妈让我和你谈谈。” 话说到这个份上，向卉就不能不去了。 “那……我就打扰了。”向卉硬着头皮说。 顾园长微昂着头往前走去。 顺着单行道走了将近十分钟的样子，向卉来到了顾园长住的小区。那是昆城最早建的一批高档住小宅，小区有十几年的楼龄了。不过因为物业尽责，绿化和维护做得很好，复古意味十分浓重。这样的天气，还可以看看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孩跑来跑去的拍照打卡。 顾园长住在住的大平屋，光是一个客厅就和向卉玲珑苑整套房子差不多大了。 “顾园长，你家好大呀。”向卉很没出息地感叹了一声。 “早年买的，公摊面积小，200平实打实，还送了露台。”顾园长显然对这套房子也很满意。 向卉的目光很快被客厅三面围绕的书架吸引了，她都忘了她都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一本书。她的脚步不由自就朝书架走过去，一排一排地浏览着。 “顾园长，我可以看看书吗？”向卉回头看顾园长。 “随便看。”顾园长脱了羽绒服。 向卉随手抽了本书翻了起来，看了两页时，顾园长端着两杯热茶过来。 “坐吧。”她招呼。 向卉只好把书放回了书架上。 “你和阿卿的事情，我不太了解。按理说，我也没理由过问。”顾园长将一杯热茶放到她面前就开了口。 向卉端起茶，她静待着顾园长的下文。 “我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顾园长顿住，她微微皱眉，似乎在想该怎么往下说比较好。 “顾园长，您直说。”向卉微笑着。 “阿卿昨天来昆城了，你们见面了吗？”她话锋转到了别上。 “见了。”向卉简洁道。 “我妈的意思是，你们就在昆城定居吧，以后就不要再回s市了。”顾园长说完后起身，“你稍等我一下。” 向卉心里暗自冷笑着，这顾家人可真太有意思了，一个两个都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轻飘飘几句话就想决定别人人生怎么过。 顾园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一千万，这是单独给你的。阿卿有信托基金，这辈子不会缺钱花。”顾园长说着将卡推到了向卉面前。 向卉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热茶，将茶杯放下后，她拿起银行卡。 顾园长见她拿了银行卡，她脸上隐隐有了笑意。 向卉笑道：“顾园长，我想，你肯定知道我和顾云卿之间这几年产生的种种龃龉。我不明白的，老太太为什么会觉得我和顾云卿重归于好？” 顾园长脸上的笑意隐去：“所以，你想要什么？” 向卉将银行卡放回茶几上，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两口茶：“康康的死必须给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我住了三年精神病院，那三年，我也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顾园长捂着茶杯，她沉默不语。 向卉也捂着茶杯，她耐心地等待着。 第280章 不要再追查所谓的真相了 “向卉，你只是一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人，在不遇上不可抗力的情况下，你的一生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生。一旦你遇上不可抗衡的力量，那么，你就是一只蚂蚁。”顾园长转头看她，“向卉，不要折腾着查什么真相，也不要想着替谁复仇。这是你的命，你无法扭转的宿命。” 向卉捏紧茶杯，她深吸了一口气：“顾园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可抗衡的力量？什么又叫做不要折腾？” 顾园长收回视线：“你自己慢慢理解吧，别的话我不想多说了。” 向卉冷笑：“这么看来，老太太洞悉一切，或者她根本就知道这一切因为什么而起，她想息事宁人罢了。” 顾园长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向卉，你不要乱讲话。” “我乱讲话吗？”向卉将茶杯用力放回茶几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所遭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当年老太太造下的孽。” “住嘴。”顾园长勃然大怒，“向卉，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又知道些什么？” “难道不是么？当年顾伯昭先生风流成性，季安之的母亲使计怀了他，又偷偷把他生下来了。老太太留下了孩子，她一直告诉季安之，说他的母亲因为产后抑郁跳楼自杀。但实际根本不是，是老太太暗中把季安之的母亲送走了。而且，我猜测，季安之的母亲一直活着。甚至更有可能，她就这昆城之内。否则，你不会一直坐镇在昆城……” “住嘴。”顾园长又吼一声。 向卉看着顾园长气得要发抖的样子，她心里十分痛快，看来她说得一点没错。她以前只是好奇，同样是老太太的子女，顾伯昭和祖新莉结了婚，顾园长却偏于一隅，顾家重男轻女得也未免太过分了。一直到程雨帆出现，她重新回到大宅，她想着这些看着毫不关联的人，才猛惊觉到这是一盘多么大的棋。 “不要查了。”顾园长闭了闭眼睛，“再查下去，你连自己的命都会丢掉。” 向卉拂了一下散成的头发：“不瞒你说，从康康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打算要再活着了。” “你……”顾园长指着她。 向卉微笑：“顾园长，老太太不让我查，恐怕也远远不止害怕她当年怎么残害季安之的母亲曝光出来，她更怕她怎么残害祖新莉的真相浮出来，害怕她再也控制不了整个顾家的命运，是这样吧？” 顾园长突然站起来，她狞笑着。 向卉一惊，定晴时，她大惊失色，顾园长的手里竟然多了一把枪，那把枪怎么出现在她的里的？ 顾园长一步一步朝向卉逼过去。 向卉退了一步，她又退了一步。 “你以为你是谁？”顾园长一字一顿，“向卉，你不但蠢，你还自作聪明。” 向卉退到了书柜旁，她已经无路可退了。靠着书柜，她盯着那以黑洞洞的枪。既然退无可退，那她就只能视死如归了。 “顾园长，反正我也是死路一条了，索性的你让我死个痛快吧。你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怎么样？” 顾园长吹了吹黑洞洞的枪口，她道：“向卉，你还不够格做一个明白鬼。不过，你放心吧，不会让你死的。最多再关你三年。” 向卉听到三年两个字时，她感觉脑中的一根弦“崩”一声就断了。 “是你，是你对不对？”向卉厉声问她，“那三年的精神病院……” 向卉的话只来得说一半，也不知道她碰到了什么开关，书柜“咔”了一声，她想要跑时，顾园长抬脚狠狠踹向了她。 向卉尖叫一声，她后仰着摔了进去。 痛，巨痛。眼前一下子变得漆黑，向卉摔到了一堆硬硬的东西上，她忍着巨痛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书柜里很明显是一间杂物间，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刚刚摔在一堆废旧的铁椅子上。 她划了划手机，然后发现，这里面完全没有信号。她赶紧点进微信，来的路上，她给顾云卿发了条信息，她告诉了他她来顾园长家了。如果顾园长软禁她，顾云卿应该迟早能找到这里吧。 向卉看着手机上不太多的电，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先冷静下来，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出去。 她将一张铁椅子放平，坐下后，她揉了揉后脑久，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关了手电筒，向卉凝神细听。很安静，到处都很安静，既听不到外面客厅的声音，也听不到楼下的任何声音。 向卉怀疑这间杂物间做过隔间处理，否则，不会像一个真空般的存在。时间流逝得很慢，但向卉并不慌乱，在黑暗里呆得越久，她反而越平静和冷静。 三年的精神病院还真不是白住的，向卉自嘲地笑了笑。 坐是久了，向卉有些累，她起身，打着手电话找了找。很顺利就找到了一大堆旧的被子，她铺到地上，又挑了一条闻起没那么潮的被子作盖被。 向卉脱了大衣躺下了，躺着躺着，向卉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向卉饿得两眼昏花，她拿过手机看了看。已经第二天上午的十一半了，不过，她总觉得这屋里亮堂得很奇怪。明明四周都没有窗户，这光到底从哪里透进来的。 她穿上了大衣，活动活了筋骨，昨天摔到的后脑勺，今天起了个大肿块，她揉了揉，还是很痛。 向卉仔细找了半天，她并没有发现任何门窗，看起来出去的唯一通道就是书柜了。 一定有机关吧，向卉借着亮堂的光四处寻找，东南西三面墙找遍，剩下最后一面北和书柜连接的北墙了。 向卉继续摸着，摸到了北面墙最边的地方时，她触到一块类似玻璃的东西。向卉心里一阵激动，她赶紧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并不是什么玻璃，而是一块电子显示屏，她伸出颤抖的点了一下。电子显示屏上跳出一串英文。 请输入密码！ 第281章 熟悉的笔迹 向卉呆了，密码？顾园长设的密码，她连门道也摸不着啊。她仔细回想和顾园接触过的每一次，第一次是恬恬瞎跑瞎到顾园长的办公室。之后因为恬恬抗拒她，她去接孩子的次数很有限，见到顾园长的次数更加有限。 一个数面之缘的人，除了她是顾云卿的姑姑，她们之间再没有别的联结。 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要怎么猜出她设的密码？ 向卉尝试着排列了一组最简单的密码输入进去，马上跳出来英文提示，密码错误。 她瞪着屏幕又随手输了一个密码，屏幕仍然提示密码错误，紧接着又跳出来行英文。 仅剩最后一次输入机会。 向卉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开始也没有提示只有三次机会啊，现在毫无征兆地就只剩一次机会了。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猜不出密码，顾园长要把她关在这里多久？向卉不敢贸然再试密码，她亮起手机看了看，只剩百分之四十的电量了。 向卉退回铺着被子的地方，已经十二点多了，她饿得胃疼。她拉过被子，靠着墙发呆，看样子，顾园长是打算活活饿死她吧？ 早知道昨晚应该和顾云卿好好说话了，那么，昨晚他们说不定就一起过夜了，那今天他一定会找她。 向卉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猛然间，借着亮堂的光线，她看到对面墙壁上似乎有字，那字写得挺大的，像是恨什么……她赶紧爬了起来，快步走到对面的墙下。 开了手机手电筒，向卉看到墙上写着三个字：去死吧。 这三个字像是用什么利器划的，可字迹似乎有些熟悉，她细看，又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去死吧，向卉默念着这三个字。她觉得很奇怪，这几个字到底是谁写的，为什么那笔迹她会有莫名熟悉的感觉。 向卉又拿手电筒照对面墙上的恨离天三个字，手电筒收回的一刹那，她的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她记得起来了，那墙上的字迹和陈维平的字迹很像。 向卉想到陈维平时，她真的惊呆了。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空间里的人，陈维平的字迹怎么会出现在顾园长家的墙上？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她想起来去陈维平家时，她曾经在一本世界简史上看到过一组奇怪的人数字，数字后面的括号里还写了个顾字。 向卉福至灵心，如果墙上的字真是的陈维平写下的，那么，那本世界简史上的那组数字会不会就是这道门的密码。 向卉的心突突跳起来，她越想越有可能。于是她飞快地走到了电子屏墙下，蹲到地上，她闭上眼睛却不太记得那串数字了，努力了半天，她也只想起了89还有5这几个数字，剩下的三个数字，她模模糊糊的。 向卉很懊恼，早知道她当初应该应该偷偷拍下来了。 时间依旧不紧不慢地流逝，向卉觉得自己快要冷死了。如果再不出去，她很可能也要像她爸妈一样因为失温严重而死。 失温……她爸妈就是因为失温而死。 不不不，她不能死。 向卉掐着自己，她命令自己集中神思，闭上眼睛。她让自己的思维重新回到了她去陈维平家里的那一天。 那天，她先看了毕业照，看到了顾园长。接着她翻看了恬恬平时看的书，再接着她看到一本世界简史，她从书架上拿下那本世界简史，她发现那是一本成人版的世界简史。 向卉翻着翻着的时候，在某一页突然出现了一组手写的数字，数字是：89.56.3……记忆复盘到这里时就中断了。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再次开始复盘。 如此重复了五次，每次到最后那个数字时，她就会猛然间抽离出来。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凌晨的五点钟，向卉已经累得不行了。她决定先放松放松，然后继续复盘。 她扶着墙起身，坐得太久，眼晕得厉害，无数星星飞转。在那些星星散去时，89.56.35这组数字完整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跪回地上，伸出僵硬而麻木的手指，她点亮了屏幕。 请输入密码。 她在屏幕上输入了89.56.35这组数字。 第282章 我也觉得自己在编故事 清脆的“咔哒”响起，就像保险柜打开的感觉。向卉心里狂喜，但眼前的墙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徐徐开启，向卉呆了几秒，然后伸手推了推墙，墙纹丝不动。她心里慌起来，难道不止一个密码？可她把四面墙都摸着找遍了，只有这里有一个显示屏。 向卉咬了咬牙，她又往横向推了推，这下墙终于有反应了。她精神一振，使出吃奶的劲，那墙被她推出了一个人宽的出口。客厅里静悄悄的，她听了听，到处都很安静，顾园长似乎不在家。 她赶紧侧过身往那出口挤了出去，她才出去，那墙“啪嗒”一声就关上了。 向卉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瘫坐到地上，她想她得赶紧离开这里。万一被顾园长发现了，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就不太好说了。 向卉从地上爬起来，她憋着一股劲出走到了大门，用力压下门锁，大门打开了。那边电梯“叮”的声音传来，不好，是不是顾园长回来了？ 向卉头皮一麻，几乎是条件反射性里往前冲去，几乎是在电梯里的人出来的时候，她冲进了半开启的消防通道。 向卉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缓了缓神后，她顺着楼梯往下走去。走到双腿直打颤，她总算走了一楼。出了楼道，她这才发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向卉明白过来，昨天那黑漆漆的屋子里为什么异常的透亮，原来是因为下雪了。 她抓紧了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小区。街上一辆车都看不到，只有孩子们在雪地里欢笑着，追逐着。 向卉只站了一小会儿，她就冷得开始上下牙打架了。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还剩百分之六的电。她关了飞机模式，想了又想，她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 “向卉？”顾云卿惊讶的语气。 “我在你姑姑家的小区门口，你能来接我吗？”她说。 顾云卿默了一下：“你去我姑姑家了？” “见面再说，你快来，我要冷死了。”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拉紧身上的大衣，她半躬着身体往小区走。 她走回了二十多分钟，走到双脚完全失去了知觉，顾云卿开着车来了。 “向卉。”他停了车。 向卉顾不了那么多了，拉开副驾位的车门就坐了上去。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回到了酒店，喝了一碗清粥，又泡了个热水澡。她整个人才开始慢慢的活过来了。 “你怎么会在我姑姑家楼下？”向卉从浴室出来后，顾云卿从窗边的沙发前起了身。 向卉将浴袍裹紧，走到床头她拿过手机。徐朗言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微信上，他说下午两点的手术。 向卉回了一条信息，她告诉徐朗言在他手术前会到医院。 “我去找彭磊，在那里碰巧遇见你姑姑，她邀请我去她家坐一会儿，我就去了。”向卉观察着顾云卿的表情。 “然后呢？”顾云卿问。 “然后我触怒了她，她把我关起来了。”向卉说。 顾云卿看着她：“你在给我编故事吗？” 向卉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我也觉得自己在编故事。但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侥幸逃出来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我姑姑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给我一千万，让我不要追查任何真相。”向卉拂了拂头发，“你说，你姑姑在害怕什么？” 第283章 就算要死，你也该死在我手里 顾云卿若有所思起来，片刻之后，他突然说道：“程雨帆来昆城了。” 向卉惊得当场骇住，很快她想到在s市的时候，她和程雨帆吃饭时候被何立均和顾云卿撞见过。这么一想，顾云卿知道程雨帆似乎也不奇怪。 “怎么？你也害怕了？”顾云卿踱了两步到她面前，“向卉，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向卉避开他的眼神。 “你想和他联手整死我么？”他轻笑，伸手撩起她垂在肩上的长发，“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昆城？” “为什么？”她退了一步。 “程雨帆来了，我怕你死无葬身之地。”他说着又近前一步，直至将她逼着退到了电视柜上，他盯着她的肩膀，“你就算要死，也不应该死在程雨帆手里，知道为什么吗？” 向卉被动地看着他。 他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因为我不允许啊，要死你也该死在我的手里。” 向卉冷笑一声，然后出其不意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顾云卿愣了一下，久违的亲吻，那在梦里百转千回过无数次的激情与燃烧，在顾云卿将她抱上床压到身下时，终于将梦境转化成了现实。 窗外，又飘起了鹅毛大雪。电视机旁边的手机无声地闪烁着。 时间过去很久了，向卉先起了身，她进厕所冲洗了一番，然后换了衣服，从电视机旁边拿过手机，徐朗言又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你换了衣服要去哪里？”顾云卿靠在床头看着她。 “徐朗言两点手术，我得去一趟医院。”向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看着脸色不太好看，她拿过化妆包化起了妆。 “向卉，你根本不爱他，趁早和他说清楚吧。”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嗯，所以，你和我一起去医院吧。”她说。 他靠着不动。 “你不和我一起去，我怎么让他死心呢？”她开始化妆。 “要说残忍，还是你残忍。”他起了身，“不过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向卉让顾云卿在一旁等她。她进了病房，徐朗言正在做术前准备。徐父徐母在病床旁站着，徐朗言一脸烦躁的样子。 “向卉。”徐朗言见了她，仿佛溺水中见了稻草，他带着几分委屈抱怨，“我打你电话你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答应了你的，肯定会来。”向卉微笑着，转对又和徐父徐母打招呼，“叔叔，阿姨。” 徐父微微点头，徐母看都不看她。 因为向卉来了，徐朗言心情好起来，护士找血管找得顺利，不一会儿，术前准备就做好了。护士推着他要出病房，徐朗言急忙喊向卉。 徐母一脸怏怏，但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忍着。 “我在。”向卉走到推床边，“别怕，医生说了，这不算什么大手术，你放轻松点。” “你答应我的。”他看着她，“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婚。” 向卉点头：“对，我答应过你。” “如果我死了，那我们就下辈子……” “呸呸呸，朗言，你不许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下辈子的，你瞎说八道什么啊？”徐母吓得要死，“还有啊，你拿做手术的事情压迫向卉，这不太好吧。” “妈，你不要插嘴，我和向卉说话呢。”徐朗言气恼地瞪他妈。 “你不会死，两个小时后，你就出来了。”向卉帮他拉了拉被子，“放轻松点儿。” “行了，你们也别闹腾了。搞得生离死别的，演电影呢，就是一台很小的手术。”护士翻了个大白眼。 徐朗言进了手术室，徐母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她转身看着向卉。 向卉也看着她。 “向卉，我再说一遍，你和朗言在一起这件事情，我绝不可能答应。我清清白白的儿子，绝不可能娶一个离过两次婚，克死父母的女人。”徐母说得十分刻薄。 “阿姨，只要你能说服徐朗言。”向卉说。 “你不要跟我来这一套，如果不是你一再对他灌迷魂汤，他怎么会对你这么着迷？”徐母抬高了声音，惹得旁边的几个家属直往这边看。 远处站着的顾云卿看着不对劲也朝这边走过来了。 “我没有。”向卉挺直了后背。 “你没有？你没有我儿子是疯了吗？”徐母怒火高涨，“如果不是你一直勾着他，他会这样迷恋你吗？” “请问，您这是骂谁呢？”顾云卿走到了向卉身旁，他伸手搂住了向卉的肩膀。 第284章 我们靠爱发电 徐母骂得正在兴头上，就见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冒了出来。非但如此，这上前就来搂住了向卉，显示着他们关系的不一般。 “这是我老婆，她和徐朗言先生只是朋友关系。”顾云卿将向卉搂得更紧。 “你，你们……”徐母瞪着向卉，“你什么意思？找了个男人来给我演戏吗？我告诉你，电视剧里这个套路我早就看过，你骗不了我。” “阿姨，准确地说，他是我前夫。以前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最近，我们有打算要复婚。”向卉语气平静，态度温和。 徐母看他们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假情侣，她扫了他们一眼，又道：“好你个向卉，你既然和你前夫牵扯不清，那你为什么给我儿子希望。你是不是太缺德了，枉他一片痴情，真是喂狗都比喂给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强。” “走。”顾云卿懒得废话，他搂着向卉就要转身。 “走什么走？把话给我说清楚。”徐母不依不饶地上前去拦他们。 “老伴，算了，朗言还在做手术呢。”徐父打了个回场。 “不行，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然朗言就死不了心，你准备让他拖到几时结婚啊？”徐母气急了，冲着徐父一通喊。 徐父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什么说清楚？还不够清楚吗？向卉是我的老婆，她从没有要跟你儿子在一起。如果她说过什么让你儿子误会的话，还请你儿子忘了。”顾云卿不耐烦起来，“你们视她如瘟神，不好意思，对我来说，她是我的宝贝。我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徐母一大堆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她颤着手指指着向卉，好一会儿才说道：“向卉，你给我保证。” 向卉看了看身旁的顾云卿，她能说什么？她说什么都洗不清她在徐母眼中就一杯绿茶的嫌疑了。 “阿姨，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注意和徐朗言保持距离。” “好，这是你说的，希望你自己记牢了，不要再来害我儿子，我给你烧高香了。”徐母说完又狠狠瞪了向卉一眼才转过了身。 向卉和顾云卿往回走，她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徐朗言从手术室出来，徐母定会添油加醋将顾云卿来的事情说一遍。徐朗言会接受这个事实，他早就说过，如果她选择顾云卿，他会祝福她。向卉想到那样好的徐朗言，想到过去三年里他的不离不弃。她的心里是苦涩的，她有什么资格呢？ 她不过烂命一条了，而徐朗言却还有漫长的人生要度过。徐母说得对，她不能再去害他。 “怎么不说话？”顾云卿淡淡的语气，“想留在那里等徐朗言做完手术？那你可以回去等，我不会拦你。” “没有，我只是快饿死了。”她主动将头靠到他的肩上。 两个人出了医院，雪下得愈发大，天地间全是白茫茫的。向卉站在台阶上，她仰头看着雪花纷纷扬扬。 她走了这一着棋，但她心里又多明白，她和顾云卿只剩了肌肤相亲时的依恋了。而他也一样明白吧。 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下午五点多，顾云卿接到了胡令超打来的电话。 “向卉，我去一趟胡令超那里，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他挂了电话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向卉也起身。 “太冷了，你别出门。”他穿上羽绒服。 “不行，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酒店，万一我又失踪了呢。”向卉故意说。 他果然一顿，想了想，他说：“行，你和我一起去，然后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就谈完。” 让向卉有些意外的是，李嵩来接他们的。见她和顾云卿一起出现，他一脸愕然地盯着顾云卿搂着向卉。 “你看什么？”顾云卿冷冷地问。 “没有，没看什么。”李嵩忙收回视线，他讪笑着，“好冷，你们也很冷吧？” 顾云卿语气凉凉：“我们不冷，靠爱发电。” 第285章 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昆城的某机关大院。 “你陪向卉到附近的咖啡馆坐一会儿，我这边事情完了给你打电话。”顾云卿推开了车门。 “顾总。”李嵩回头喊了一声。 顾云卿重新开关上车门：“说。” “我想明天开始休假，我陪我老婆孩子回娘家去。”李嵩说。 顾云卿看了看表，瞪他一眼：“以为多大的事情。” 李嵩又说：“这不是担心你在昆城不方便嘛，我有个亲戚做代驾，车技老练，我已经交代过他了，你不方便的时候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婆婆妈妈。”顾云卿骂了一句，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直到顾云卿进了大楼，向卉才收回了视线。当年赵凯儿家人不同意两个人的在一起，是因为胡令超家的生意不是太干净。这怎么突然还进了这机关大院里，还真是奇怪得很。 李嵩启动车子的时候，向卉的手机屏幕闪亮起来，电话进来了。是一个昆城本地的号码，向卉点了接听。 “喂，你好。” “向卉。”顾园长的声音传来。 向卉一哆嗦，手机差点掉下来，她稳了稳神：“顾园长，你好，你找我吗？” “你好本事啊。”她淡淡的语气。 “多谢夸奖。”向卉靠到座椅上，她拿过一旁的抱枕抱到怀里。 “你怎么猜到密码的？”顾园长十分好奇。 “随便猜的，我运气好。”向卉暗自冷笑，她可算知道陈维平记那组数学的意义。只是她还没有想明白陈维平为什么会被顾园长关进去那黑漆漆的屋子里。陈维平和顾园长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到底是怎么牵连上的？ “你知道吗？中彩票大奖的机率大约是1772万分之一。那个密码锁，你要顺利打开，是中大奖机率的十倍不止。”顾园长说到这里顿住，“向卉，和我说实话吧？” “陈维平告诉我的。”向卉说道。 电话无缘无故就中断了。 向卉耸耸肩，她转头看着窗外的白茫茫。 几分钟后，向卉和李嵩坐在了咖啡馆里，点了两杯咖啡，两个人各玩着各的手机。 “我接个电话。”向卉的手机响起来，她起身。 “向卉，你别走远。”李嵩有些着急。 向卉指了指了咖啡馆门口，李嵩看着她走过去。 “喂。”走到门边，向卉才接起了电话。 “晚上见个面。”程雨帆语气很差。 “什么事儿？”向卉皱眉，“电话里说吧，天冷，不想出门。” “不行，必须见面说。”程雨帆的语气越发坏起来。 “程先生，麻烦你不要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向卉冷冷说。 “我找到季安之的前妻了。”他说，“晚上我带你去找她。” “季安之的前妻？”向卉按了按眉心，“程先生，我为什么要去见她？” “她知道很多季安之的事情，不想知道吗？我怀疑她也知道季安之生母的事情。”程雨帆得意的语气。 “我需要考虑一下，先挂了。”向卉很是厌烦地挂断了电话，她拿着手机走回到座位前坐下。 李嵩这才松了一口气。 “干嘛？这光天化日之下，我还能被人抢走了不成？”向卉看他担忧的样子，有些好笑地问。 “你现在的处境，不好说。”李嵩说，“况且顾总交代过，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旦出了事情，那我可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的处境？”向卉拂了拂头发，“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处境？” 李嵩摇摇头：“你还是去问顾总吧，就不要为难我了。” 向卉点开微信，她头也不抬：“是有人想要我的命，想灭我的口了吧。” “你别乱说话。”李嵩急得伸的在她面前敲了敲。 程雨帆给她发了条语音消息，向卉转成了文字，他让她今晚八点务必到某酒店，他在房间等她。 向卉回了两个字：不去。 “怎么，我说对了吗？”向卉抬头看李嵩。 “也没有那么严重。”他讪讪的。 向卉要再问几句，陈维平的电话打进了来。她笑了，看样子，顾园长找他算了帐吧。 第286章 他和她之间的联结 “喂。”向卉接起电话。 “向卉，你到底想干什么？”陈维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穷途末路的歹徒一般。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向卉笑眯眯的，“你把话说清楚，我听懂了才能好好回答你。” “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我们离婚都这么多年了，恬恬原本判给了你，结果你又是死爹妈又是发疯，没办法，我只能把恬恬接回来自己带着。你觉得给我了一年十万的抚养费很多是吧，那有没有算过那不闻不问那几年我付出过的精力和心血？” “从今以后，抚养费我也不要你出了，你也不要再来看恬恬。恬恬当你这个妈早就死了，你也当没有这个女儿，安心做你的顾家少奶奶。向卉，我是真没想到啊，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告诉你，到今天我算是完全看透你了。” 陈维平不带喘气的就骂完了这一大串。 向卉一头雾水，啥啥啥，他说的都是啥？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陈维平，你以为我还是多年前的向卉，还是你以为你还是我老公？我们还有联系，难道不是因为恬恬吗？你吼得那么大声，要吓唬谁呢？”向卉语气淡淡。 “你就不能做个人吗？非要背地里害我？”陈维平继续咆哮着。 听筒里，陈维平呼呼喘着粗气。 向卉伸手在玻璃上画着圆圈，她道：“是不是顾园长找你了。” 电话那头的陈维平突然就跟哑了一样，连那呼呼地喘气声都听不到了。 “陈维平，我觉得是这样，你到今天为止把我看透了，我觉得你很幸运。我比你惨，到了今天，我都没有真正看清过你。我甚至怀疑可能在很多年前，你就把我卖了，我帮你数了很多年的钱呢。”向卉说，“说吧，你和顾园长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维平掐断了电话。 向卉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她将手机放到回桌子上，她继续看着外面发呆。 “没什么事儿吧？”李嵩关切地问。 向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听到了吗？” 李嵩尴尬地笑：“你也没避着我，你刚才提到顾园长，我以为你女儿有什么事情，多嘴问你。” 向卉坐直身体，她拿过手机看了看，程雨帆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她飞快地保存到了本地相册，然后才点开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眉眼间十分温宁，虽然长得不算漂亮，但是那种让人看了非常舒服的长相。 季安之的前妻。程雨帆打了一行字过来。 向卉回：哦。 程雨帆又发过来：这个人物真的非常关键，你必须要见一见。 向卉回：明天吧，今天很累。 程雨帆回了个冷笑了的表情：你是不是和顾云卿和好了？ 向卉将手机扣回桌上，她不想回他了。 “你知道顾园长的全名吗？”李嵩突然问。 “顾锦蓉。”向卉有些不确定起来，上次在老宅的时候听顾云朵说过锦蓉姑姑。 “对。”他说。 “所以呢？”向卉的心一下提起来。 “她曾经有个女儿叫万斐斐，你听过吗？是个很有才华的天才少女作家。”李嵩说。 向卉惊呆了，她知道万斐斐，她当然知道那个天才少女。仅仅十六岁就写出了震撼文学界的小说，当年甚至有人说过这个天才少女在百年之内绝对会成为一个谁也无法超越的作家。但万斐斐十七岁就死了，死于抑郁症，跳楼了。” “万斐斐，天呐。”向卉喃喃低念，纵使她历经了人生中的万水千山，在听到万斐斐是顾园长的女儿时，她还是太震惊了。猛地，她又想到跳楼的宋翊，陆款款。 “顾总没有和你提过这件事情吧。”李嵩问。 向卉点头。 “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李嵩说道，“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重名了，但后来我发现万斐斐曾经在专栏写过一些散文和随笔，其中有一篇的名字叫做：给锦蓉。” 向卉怔怔的。 “所以，向卉，你其实可以相信顾总，三年前，他的身不由己。”李嵩话音落下时，一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 “走吧，顾总打电话来了。”他起身。 向卉跟着李嵩出了咖啡馆，几分钟后，车子回到了机关大院门口，顾云卿等在那里。 “好冷，快冻死我了。”顾云卿不停的跺着脚。 “顾总，去商场吗？”李嵩问。 “嗯，去吃饭。”顾云卿道。 冬天的天黑得快，不到六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借着这点黑，向卉总算能由着自己靠到顾云卿的肩上。 她觉得很恐惧，但她不知道这种恐惧从哪里生出来的？从前以为只是自己与顾云卿之间不共戴天的仇…… “你是困了？”顾云卿推了推她。 “没有。”向卉低声说。 “那就坐直。”他淡淡道。 “没事儿。”她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吃完饭，我们回一趟景天湖的那套房子吧，很久没去了，也不知道屋里长蘑菇了没有？” 第287章 意外不想的人 晚饭后，李嵩先回了家。顾云卿和向卉回景天湖，路滑，他开得很慢，晚上十一点多，车子才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怎么突然想回来了？”进了电梯后，顾云卿看着向卉。 向卉看着数字键变化着，她说道：“因为这套房子有过专属于我们的回忆。” 他似笑非笑：“是么？” “不然呢？”她反问。 出了电梯，两个人穿过走道到了大门前。输入指纹，门应声而开。顾云卿开了灯，太久没人住，一股潮闷的气息袭来。 “你后来有来过吗？”向卉问。 “没有。”他走到客厅，看着墙上的巨幅照片。 他转身时，却见向卉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在找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避开他的视线。 他抱着胸，看着她将每个房间走遍。 向卉回到客厅时，道：“很晚了，我们先回酒店。” 顾云卿也不说什么，拉过她的手就往外走。 “对啊，我说回来看一眼啊，我们已经看了好多眼了，所以，应该回去了。”她说完率先往大门口走去，走到玄关的地方，她顿了顿脚步，然后看着置衣架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一下，随即，她出了大门。 因为大雪，又因为深夜，街上只有他们一辆车艰难地走着。 “听说你有两个姑姑。”向卉说。 “另一个姑姑去了国外生活了，有几十年了吧。以前还会回来，后面因为政治立场的不一样，我奶奶就下了禁回令，说不想连累顾家。我还是几岁大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对她完全没有印象了。向卉，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一个姑姑的？”顾云卿问。 “不是，以前的管家闲聊时，我听到过。你知道的，豪门的佣人保姆们总是很热衷传各种八卦小道消息。”向卉拂了拂头发。 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和她说起过老太太生过三个孩子的事情，她只是根据顾伯昭和顾锦蓉之间的年龄差推算的。她为什么不说儿子，是因为以s市一带自古以来的传统习统，男孩子是要传宗接代的，哪怕是死了也会会有牌位，但顾家老宅并没有牌位，那么很明显，顾伯昭和顾锦蓉之间有个孩子的话，也不会是个男孩子。 “那顾园长呢，你们家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她会呆在昆城，而且开了一个幼儿园，自己亲自做园长。”向卉斟酌着，“我没有别的意思，当然职业和工作并没有差别，只是从逻辑上来说，顾园长的选择不是很合理。” 顾云卿抿唇，他看着前方的路况，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他好像听到了向卉的问题，又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可能，是因为寄情吧。”车子快要开回酒店停车场时，顾云卿才说了一句。 “寄情？”向卉装作不解地问。 “我姑姑离婚很多年了，我以前有个表姐，但因为意外过世了。我姑父受不了那个打击，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了我姑姑身上。我表姐过世没多久，我姑姑和我姑父就离婚了。”他淡淡的语气。 “噢。”她若有所思的，他并不告诉她，他的表姐就是万斐斐。 “向卉，你问这些想做什么？”顾云卿踩了刹车，拉上了手刹后，他转头看着向卉。然后，他的嘴角扯起了一丝冷笑。 向卉察觉到了不寻常，她扭头也看她这边的车窗外。看清外面的人脸时，她也骇然。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程雨帆竟然会找到这里来。 “向卉。”他喊她。 向卉回头。 “我下车了。”他说。 向卉咽了一下口水，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了车门。 向卉隔着车窗玻璃紧张地看着顾云卿走到了程雨帆面前，她将车窗放了一些。 “顾总，久违了。”程雨帆朝顾云卿伸出了手。 顾云卿抱着胸站在那里看他：“日本的整容技术不错啊，你可真是改头换面，我要不是知道你所有的底细，可真不是完全不敢将你和高中时候那个猥琐的倒霉相联想到一起去。” 第288章 打他 程雨帆将手收回去，笑道：“顾总好眼力。” 顾云卿嘲弄的语气：“程雨帆，就你这点小伎俩，你可太搞笑了。三年前，你就回s市了，那么大张旗鼓的跟踪我，你以为自己是一个很成功的卧底？我以前不拆穿你，是懒得理你。说实话，即使到现在，我也没打算要去拆穿你，因为你这样的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我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程雨帆冷冷地笑着，顿了好几秒钟才说：“顾总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尖酸刻薄。” 顾云卿朝他走近两步：“说吧，什么事儿？天这么冷，废话就不要说了。” “顾云卿，你猜我今天来找你做什么？”他学着顾云卿的样子，也抱着胸。 顾云卿不耐烦了：“无聊，像你这种穷怕了的人，拥有再多的财富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奴媚相。”他说完就要转身。 “顾云卿。”程雨帆被激怒，他怒吼一声，然后他朝顾云卿扑了上去。 顾云卿是有防备的，他轻盈地往旁边跳开，程雨帆只拽了他的衣角。地库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顾云卿嘴角上扬，只见他一个反手，一拳狠狠地打到了程雨帆的脸上。 程雨帆后仰着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他鼻梁上的眼镜也掉了。他近视得厉害，没有了眼镜，相当于瞎子。 顾云卿冷笑一声，他上前捡起了程雨帆的眼镜：“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自量力的小丑。”他将眼镜丢到地上，伸手用力踩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地上的程雨帆看着顾云卿的方向。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暴跳如雷，而古怪地笑了一声。 “顾云卿，你以为我就那以不堪一击吗？我能来找你，我会不知道你早就认出了我吗？” 顾云卿走过去，他蹲到地上用力揪起了程雨帆的衣脖子，他盯着他的眼睛：“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把你想要的说出来了。你敢再耍我，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程雨帆拍开他的手：“有些事情，光你一个人听可是不够的哦。” 顿了顿，程雨帆抬高声音：“向卉，你也下来，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向卉趴在车窗那里看着顾云卿和程雨帆斗，很明显，程雨帆不可能有丝毫胜算。所以，她心里也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像程雨帆这种处心积虑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的就上门送死才对啊。 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向卉很好奇，于是她推开了车门。 “向卉，你给我呆在车里。”顾云卿背对着她，他的语气是不容反驳的。 “顾总，恐怕不太合适吧，必须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 “程雨帆。”顾云卿又一拳打上去了。 “你最好是现在就将我打死，否则，你一定会后悔过去对我做过的一切事情。”程雨帆怒吼着，“向卉，你就是一个傻逼，从头到尾被顾云卿利用，到了现在，你还蠢蠢地又跟他和好了。你不知道吧，你们的孩子根本，根本……” 程雨帆的话说到这里，地库传车子轰鸣的声音，听声音至少有七八辆车在朝他们这个方向开来。 程雨帆的声音被淹没了，向卉推到一半的车门，只见顾云卿丢开程雨帆飞快地起了身。 向卉心中一凛，她赶紧下了车。 顾云卿冲回向卉身旁，他拉过她，两个人朝消防通道跑去。顺着消防通上了一楼后，顾云卿放慢了脚步，然后他拉着向卉走到了休息区那里。 “程……” “嘘。”顾云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靠到沙发，拿出手机，他淡定地刷起了手机。 向卉还在想程雨帆没说完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肯定是知道了康康生病的真相。 “把衣服脱了。”他说话时先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然后伸手又脱她的羽绒服。 向卉也不多问，配合着也赶紧把羽绒服脱了。 “躺到我腿上。”他说。 向卉依言行事，顾云卿将羽绒服盖到了她身上。然后他一手搂她，一手拿着手机继续若无其事地的刷着。 大约两分钟左右，几个年轻的戴着毛线帽子，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遮住大半脸的不良少年从消防通道走了出来。他们扫视了一眼大堂，顾云卿抬头，也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 几个不良少年对视了一眼，有一个人想要朝大堂走过来，但另两个要往电梯去，三个人短暂地争执了一下，最后少数服从了多数，三个人还是往电梯走去了。电梯门合上后，顾云卿还是坐着没动。 至少三分钟的时间，顾云卿拍了拍她：“起来，穿衣服。” 向卉一句不问，又飞快地穿上了衣服。 顾云卿将羽绒服丢在那里，他拉着向卉往大堂外走。 “羽绒服……” “不要了。”他说。 向卉看了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她回头又看了看顾云卿身上的毛绒衫，她不由得就打了个冷战。 顾云卿说了一句：“打架的时候容易吃亏。” 感应门开启，两个才出了大堂，走了几步，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喊了一声。 “顾云卿。” 顾云卿也不回头，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远处的街头，几辆黑色小车急疾驶而来。 “那个就是顾云卿。”又一个沙哑的声音，随即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十几个年轻人朝他们包抄过来。 “怕不怕？”顾云卿问向卉。 “有点儿。”向卉干笑着。 “怕就跑啊。”他说完拽着她飞快地跑起来。 两个人飞奔着穿过人行道，但因为向卉拖了一些后腿，那伙年轻人很快包抄过来了。 顾云卿和向卉奔到街头时，其中一个年轻人手里的棍子已经朝顾云卿砸过来了。 顾云卿的肩膀上挨了一下，远处的黑色车子已经到了近处，刺耳的刹车声中，大家已经混乱地打成了一团。 向卉在忙成乱又挨了一棍子，而且由于她穿着笨重的羽绒服，躲避显得就有些困难。 “不能打死，打残就行了。”有人在喊。 第289章 你爱的只是想像中的爱情 顾云卿身手算非常灵活了，即使那么多人包抄，他还是抓住了其中一个混混，那个倒霉蛋混混为了挡了大多数的打。 三辆黑色停了车，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胡令超，他不慌不忙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然后对着夜空“砰砰”就是两枪。 混战还是难分难解，胡令超走近，他对着其中一个正准备砸顾云卿的年轻人开了一枪，那一枪打在年轻人的腿上，年轻嗷地惨叫一声。 疯狂的年轻人们这才冷静下来，一个两个抱着头蹲了下来。那个中枪的年轻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惨叫着，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洁白的白雪上，开出妖冶的颜色。 向卉的肩膀和头都被人打了，她看着顾云卿，他看起竟然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啧啧，顾少，身手不错啊，早知道你这么抗打，我就不来了。”胡令超朝身旁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将抱头的年轻人都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将一个瘦子揪了出来。那瘦子抬头，见了来人，脸色大变。 “良哥。”喊了一声，他双腿一软就往地上跪。 “别介啊，怕什么？挺直了。”那个叫良哥的人笑眯眯地，他将瘦子揪到了胡令超面前。 胡令超拍了拍了瘦子的头，然后他拉起瘦子的手。 向卉这才注意到胡令超戴着手套。 胡令超将枪放到了瘦子的手里。 那个叫良哥的人捉住瘦子的手，他柔声问：“你为什么朝阿斌开枪？” 瘦子抖得不成样子：“不，不知道？” “不知道？”良哥拍拍他的脸，“你不是一直恨他睡了你女朋友吗？” “是，是。”瘦子看着地上的人。 “枪哪里来的？”良哥又问。 “良哥，我，我……” “你从表哥那里偷的。”良哥又拍了拍他的脸，直起身后，他走回胡令超身旁，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胡公子，您看这样还行吗？” 胡令超看都不看他，他走到了顾云卿身旁。 “顾少，怎么样？” “超子，辛苦你了。”顾云卿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良，这里你收拾一下，干净点。”胡令超说完后转身。 向卉手上和脸上好几道血口子。 “走吧，去医院包扎一下。”顾云卿说。 向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她用力挥了一下顾云卿的手。退了几步，她蹒跚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她就摔到地上。 顾云卿默了默才走过去。 “不要你管我。”向卉再次挥开他的手。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他说。 “我让你别管我。”向卉愤怒起来。 他蹲到地上，他说：“向卉，如果我今晚死了，对你来说，所有的过往就可以随着我的死全埋葬了？” 向卉恨恨道：“但你没有死，你现在好好的。” 顾云卿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我知道你恨我，恨到想杀我。我也知道，在过去那几年里，我欠你多少。所以，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让程雨帆来下这个手。” 向卉抓起地上的雪砸到他脸上：“是又怎么样？你不该死么？” 顾云卿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向卉，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真是半点本事没学到。你这样怎么能杀得掉我呢？” 向卉想推开他，但她冷得直哆嗦。 他拖着她往酒店走去。 “你放开我，我讨厌你，放开我……” 第290章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我的命 向卉被顾云卿拖回了酒店房间。 顾云卿去厕所拿了块毛巾出来，帮向卉擦了擦脸，然后他坐到了她旁边。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没什么想说的了。”她走到行李箱旁，开始一样一样往里面放东西。早知道她应该夺过胡令超手里的枪，她应该亲自结束他的性命。他说得没错，他死了，她和顾家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过往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再追究。 “去哪里？”他看着她把行李箱收拾好。 她不说话，拖起行李箱，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站住。”顾云卿冷冷地说道。 向卉走到了门口。 “如果你不想在一切真相大白前就死得不明不白，你最好暂时和我呆在一起。”他说。 向卉顿了顿脚步，她背对着他：“我死了，对你来说，少了一个大麻烦。否则，你多少都有顾忌。顾忌你欠我太多，顾忌我只拥有过康康三天。我死了，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反击。” “我以为你已经足够冷静，毕竟，你已经能做到看着我死了。”顾云卿起了身，他慢慢走到门边，“现在看来，你还是不太冷静。” 向卉猛地回头，她死死盯着顾云卿。 “对，是我和程雨帆联合好的。”她喘着粗气，“你不该死吗？从三年前开始，你对我向卉来说就是一个死人了。我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发誓，我向卉只要活着一天，必定要向你讨回你欠下的一切罪孽。” “还有呢？”他眸色一沉，伸出手，他单手将她狠狠地压到了门背，随即他抬起另一只脚将那个行李箱踹了出去。 “我恨你，我本来想趁着睡着的时候杀了你，但我不想因为你这样的人去坐牢。”向卉冷笑着。 顾云卿几乎将她的肩胛骨抓裂，他看着她，眼神从震惊到失望，再到哀伤，最后，他一点一点松开了抓着她肩膀的手。 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向卉，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这里呆着。” “你以为你……” “我说了，哪里都不要去。”顾云卿恶狠狠地吼了一声，然后他拽过她的手，他将她拽进房间，重重地摔到了床上。 “不是想杀我吗？离开了我，你想要再靠近我可就很难了。”他盯着她的眼睛。 向卉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看到她痛苦的神情，顾云卿松开了她，他走到茶几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盒烟和一盒火柴，他点上了烟。 “从这一刻开始，你不必再曲意逢迎我。”他说，“但不要再随便起跟别人结婚的念头，毕竟你短期内还摆脱不了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向卉扶着床起了身，她咬牙切齿，“顾云卿，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早就离婚了，康康走了之后，我们就是毫无关系的人……”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我们并没有离婚呢。”他靠到沙发上看她。 “你说什么？”她呆了呆，“不，不，不可能，陆款款给我的离婚协议。你来抢走康康那一天，季安之给我念过协议的内容。而且那协议上有你的签名，还有你的手印。” 顾云卿起身，他走到柜子旁拿过他的手拿包，从手拿包里，他拿出了一沓东西，他将那沓东西朝向卉丢了过去。 红的结婚证，折了几折的材料，还有几本零碎的东西…… 向卉几乎下意识地就蹲下来，她一样一样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红色的结婚证上没有作废的字样，打开里面，还是她和顾云卿头贴头的结婚照，那时候的两个人笑得像二傻子一样。 她打开材料纸，是那份离婚协议，是她的签字，也有顾云卿的签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向卉悲愤交加，她将手里的结婚证和离婚协议朝顾云卿脸上砸了过去。 第291章 我给足了你时间杀我的 顾云卿偏了偏头，那些东西落到了地上。 向卉捂着脸慢慢地蹲到了地上，她原就百孔千疮的心，被他再次重重一挫，她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因为，只有痛苦和仇恨才能让人活下去。”他说。 向卉的头埋在臂弯里，她觉得心痛得要死了。 顾云卿又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后他起了身走到了向卉面前，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揽进怀中。 “向卉，你看着我。” 她木然地抬头，她的眼神有些失去了焦距。 “如果你觉得活着很痛苦，那么，我的痛苦一定是你的十倍，百倍。”他抬手，将手背上的贴着创口贴的位置放到她眼前，“这些伤会痛，但它们会好。我比你更清楚，心裂了，它就好不了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你知不知道，那三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问了自己千万遍，我一直没有答案。等我活着从那里出来，我再次见到你。你以为你会告诉我答案，可你什么都不说。你不说，你总什么都不说……”向卉喃喃的，泪水顺着她眼角往下流。 顾云卿侧过头，好一会儿才说：“那里毕竟是安全的，孟德丽是我的心理医生。你所有的情况，她都会如期向我汇报。” 向卉推开他，她拼命摇头：“不可能，顾云卿，你不要骗我了。是徐朗言送我去那里的，那三年，是徐朗言守着我，是他拼尽一切地帮我，是他陪着我。你不要抢他的功劳，你不许诋毁他。” 顾云卿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往窗边走过去，拉开窗帘，晨色从落地窗时在洒进来。 “我相信他爱你，我也相信他愿意在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一切。但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和曾经的你一样的普通。他的能力决定了，他不可能将你安排进临怡精神病院，不可能为你安排一个单独的院落，更不可能有一个专属你的医生。向卉，你肯定有过怀疑，但你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些事情都是徐朗言办好的。” “你骗我，骗我。”向卉崩溃地大喊。 顾云卿不理她，他看着窗外的白雪茫茫。房间里，不时传来向卉低低的哭泣声。 “十八年前，你在xx杂志上发表一篇杂记。那篇杂记和我表姐万斐斐的散文排在一起。我是那时候知道你的。” “说实话，我一度以为像你这种有才气有灵气的女作家，多半会和我表姐一样，早早地就陨落了，即使不死，那也应该活得跟闲云野鹤一样。真是没有想到，你却变成一个庸俗的作家。” “你结婚了，生了孩子，丈夫背叛你。向卉，你看，这个人世间的事情，有时候总是那么滑稽而可笑。是不是？” 他转过身来看她。 她靠床沿呆呆地看着地毯。 “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去爱一个普通平庸的女人，但你的身体里，还残存着年轻时灵气。我承认，我是被你那丝仅存的灵气吸引的。” 向卉听到这里时，她笑了一下。他说得对，这个人世间事情，有时候还真是那么滑稽而可笑。 “你不是很想了解我吗？总是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要问我。如果我愿意回答，你的问题应该不会少于十万个。我从小跟着我外婆长大，顾云朵从小跟着我奶奶长大。这些，我以前都和提过一些吧。” “我没有和你提过的是，我和顾云朵接受的是截然不同的教育，不同的陪伴。我有很多的时间在练琴，但有更多的时间在练习怎么防止暗杀，追杀，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自救。” “所以，向卉，今晚，我真的很有诚意，给足了你时间杀我。”他说到这里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他说。 “天亮了，你去洗把脸吧，我们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向卉沙哑着声音问。 “你不是一直很想弄清楚你爸妈的死吗？市局那边已经有了新的线索。但我们需要去另一个地方，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见到一个活着的知道真相的人。”他说。 向卉的精神一振，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快步进了厕所。刷牙洗脸，梳头发，所有的动作没有超过三分钟。她出了厕所，从地上翻倒的行李箱里，她找出了一个口罩戴上了。 “走。”她从厕所出来，顾云卿刚好也从另一个厕所出来。 “你开车，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他穿上羽绒服后将车钥匙抛了过去。 两个人下了地下车库，车库清洗得不算太彻底，在他们车头前的位置，还隐约可以看到血的痕迹。 向卉坐到了驾驶位，她再次问顾云卿：“去哪里？” “安县诏云庵。”他说。 向卉心一沉，她拿出手机，在导航上输入了地名，显示有69公里。她心里隐隐有些猜到，顾云卿要带她去找的人，应该就是当年收留聋哑女人的那个住持。 她抿着唇，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往出口疾驶而去。出了地库，向卉打着方向汇入了主干道。一路上，她都在不停的加油门和踩刹车。 副驾驶的顾云卿一直在看着手机，不时在手机操作着。 向卉一直在心里祈祷，前面的路一定不要结冰，一定不能打滑，速度要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车子开到了诏县。导航显示距离终点还剩两公里时，车子开上了一车道的上山的水泥路。 “速度不要太快。”顾云卿这才提醒了一句。 向卉抿着唇，她握紧了方向盘。一个弯，又一个弯，终于，一个庵堂模样的建筑出现在了视线里。 第292章 走吧，我带你去找真相 向卉感觉自己的神经线绷到了一个极点，她盯着庵堂的飞檐，踩在刹车上的脚早就麻了。在拐过最后一道弯后，车子开上了一个平台区。她踩了刹车，车子停到了空地上。 向卉看着几米开外那座立于茫茫白雪之中的庵堂，庵堂看着年代十分久远了，大门又旧又破，破旧的大门上写了几个字，她努力辨认了一下，好像是：止止庵三个字。她解开安全带伸手推开了车门，冷风迎面扑来，副驾位的顾云卿喊了一声。 “别急，先等一下。” “药盒下面有现金，你拿点现金放在身上。”他说。 “噢。”向卉也不多问。 “走吧。”说着，他从储物格里拿了顶黑色的帽子下了车。 向卉也跟着下了车，顾云卿戴好帽子后朝庵堂大门走去。他踩着积雪发出嘎吱的响声，向卉跟着他的脚印走着。 七八米的距离，两个人站走到了大门前。 “叩叩”顾云卿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回应。 顾云卿伸手推了一下大门，门应声而开。 大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的积雪打雪得干干净净，院角上的红梅开得正好，晶莹的雪花点缀在花瓣上，台阶两旁的万年青青翠欲滴……这里面和外面像是两重天。 向卉和顾云卿都顿住了脚步，对视了一眼后，两个人往院子里走。越往里走，向卉就越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上了台阶，庵堂里面有脚步声传来，向卉抬头时，一个穿着长衫，戴着佛珠的师父就出来了。师父看着六十岁开外的样子，眉目间尽显慈祥之态。 “两位居士冒雪上山，想必是有要事相求于菩萨了。”那师父声音清朗。 “千灯师父，打扰了。”顾云卿道。 师父双掌合十：“阿弥陀佛！” 顾云卿和向卉上了台阶，师父侧身到一旁，把他们让进了大殿。殿内，是几尊高大威严的菩萨，坐在正中间的是观音菩萨。 “千灯师父，我来找空如师父，听说她昨天到了这里。”顾云卿开门见山。 千灯师父面不改色：“不管所为何事，都先给菩萨上柱香吧。” 顾云卿微微欠身：“好！” 向卉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千灯师父，两个人的视线正在撞在一起，千灯师父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只是这次她低下头避开了向卉的视线。 两个人拜了菩萨，上了香，向卉又把带在身上的现金全放进了功德箱。转身时，千秋师父手上端了两碗水。 “天气冷，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喝口热水吧。” 向卉看了顾云卿一眼，他已经接过了，她便也跟着接过。看着他慢慢地喝下了碗中的水，她只好也送到了嘴边。 千灯师父见两个人把水喝了，她捻着佛珠，道。 “空如师父在后院厢房里，昨晚几个居士把她送上山来。她已经吃不下饭，也喝不了水，恐怕不日便要往生而去了。”千灯师父微微叹气，“两个居士来看她，只当送她一程了。” “还烦请千灯师父带路了。”顾云卿态度谦和。 向卉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随后，他们跟着千秋师父往后院走。后院很小，打扫得也相当干净。 很快的，几个人穿过后院进了厢房。一进屋，一股垂死之人特有死气袭来，向卉打了个冷战。靠西南面的墙下放着一张床，那床上躺着一个干枯的人形。人形是面向着他们的，她似乎睁着眼睛，又似乎闭着。 “空如师父。”千秋师父走过去，她蹲到了地上探了探了那人形的鼻息。 “水……”好半天，那人形才发出低低的梦呓。 千秋师父起身走到了床边，从暖瓶里倒了半碗水，试了试水温，她端回了床头。只见她将床上的人扶起来，然后把水送到了她嘴边。 空如师父仿佛渴了三日，她大口大口地将水一口气喝完，喝完后，她似乎有了一些精气神。 “空如师父，这两位居士来看看你。”千灯师父轻声说。 那空如师父缓缓地抬头，她先看顾云卿，视线移到了向卉身上时，她怔怔地地看着向卉。 向卉攥紧手心，深吸了一口气，她走了几步到床前。 “空如师父，打扰你了。”她想着要怎么问那个聋哑女人的事情，一个将死的师父，她还追着她问这人世间的纷扰，实在是罪过。 “我知道，你是为了阿桐来的。”空如师父还是看着向卉，她的声音很微弱，微弱得向卉不得不凑近。 “向卉，你扶着空如师父吧。”顾云卿上前来。 向卉起身，不等她开口，千灯师父就起身，她将示意向卉坐下揽住空如师父的身子。 向卉心里很别扭，但为了弄清她父母的事情，她必须这么做。向卉坐到了床沿，然后她揽住了空如师父的身子。空如师父大约病得久了，身体轻薄得如同一床棉絮。 “空如师父，求你告诉我……”向卉话没说完，泪先流下来了。 第293章 向卉，请你理智一点 空如师父浑浊的视线一直落在向卉的脸上，仿佛那张脸是失落已久的珍宝一般。 “师父？”向卉被空如师父看得有些心里直发毛，空如师父的眼神实在有点瘆人。 “造孽啊。”空如师父好半天才喃喃吐出了这几个字。 向卉心里一沉，这三个字可真是太意味深长了，说明空如师父知道的不止是聋哑女人杀她父母的真相，很可能还有更多的她不知道的前情。 向卉竖直了耳朵等着空如的下文，可就在这个时候，空如师父却打了一个大哆嗦，打完后，她就开始直抽气。 “师父，空如师父，你怎么样？”向卉心里很慌。 “空如师父。”顾云卿赶忙上前。 “我那里还有一粒药丸，我去拿来。”千灯师父说着已经快步往外走去了。 空如师父此时已经是进气长，出气短了，眼看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向卉吓到了，抱着空如师父坐在那里茫茫然。 “玲儿，玲，玲。”空如师父含含糊糊地喊着。 “空如师父，你说什么？”向卉听不清楚，她急忙追问。 那边千灯师父匆匆跑回来了，她跑到床边托往空如师父的头就硬掰开了她的嘴，然后把那粒药丸压到了她舌头下。 大约两分钟左右的时间，空如师父急促的抽气声慢慢停了下来。 向卉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了一些。 “空如师父。”千灯师父轻轻喊了一声。 空如师父微微抬眼，仿佛才看清是向卉揽着她，她竟急得推开向卉。 “罪过，罪过。”空如师父嘴里念着，她如秋叶般颤着的手往床上撑，想要自己躺下来。 “你扶她躺下吧。”顾云卿在旁边说了一句。 向卉和千秋师父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空如师父躺回了枕头上，那约丸的功效很厉害，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空如师父看着精气神就像个活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空如师父看着向卉，眼神里有慈爱，也有怜悯。 “向卉，花卉的卉。”向卉解释了一下。 空如师父视线转向旁边的千灯师父。 “两位居士自便，我前殿还有一些事情要忙。晚一点你们聊完了，出来吃点茶。”千灯师父温声说道。 千灯师父出了屋子，空如师父微微叹了一口气。 “阿桐死了吗？”她问。 “没有，不过，她身体底子太差，估计也没多少日子了。”顾云卿平静道。 “早就该死的人，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把玲儿给害死了。”空如师父看着不知名的某处，停顿一会儿接着又说：“你叫向卉，这个名字好，向阳而生的花草。” “空如师父，玲儿……是谁？”向卉的心突突直跳，她妈的名字叫孙晓玲，她嘴里的玲儿不会是她的妈妈吧。那这个空如师父和她妈妈又是什么关系？ “孙玲儿，是你的妈妈。”空如师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可惜，她活着我再没有见过她。” “我妈妈叫孙晓玲。”向卉强调道。 “玲儿是我给她取的名字，晓玲是她自己后来改的。”空如师父看向她。 向卉猛地从床沿上站起来，她害怕空如师父说出那句话。不，不会那么离奇。虽然她确实从没见过她的外公外婆，但她妈妈还是经常会提到她的娘家，说在遥远的东北，说在向卉很小的时候，她外公外婆就过世了。 可是，上次去凯儿家，她也和她提到她母亲的身世有蹊跷，还说陈维平也知道。 “玲儿……她是我的女儿。”空如师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阿桐是我前夫的前妻留下的女儿，我前夫酗酒，一喝酒就打人。玲儿四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前夫拿着刀要杀了我。是阿桐拼了命地救我，那一刀就砍了她的脖子上，命留下来了，声带从此坏了，再也说不了话。因为那一刀，我带着玲儿和阿桐逃走了。那时候，苦哇，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哪有办法？所以，我就想，要送走一个孩子。两个孩子都不肯离开我。我没办法，只好让她们抓阄，玲儿抓到的是留，阿桐抓到的是走。可到了头，我狠了心把玲儿送走了，留下了阿桐，我就想啊，阿桐救了我的命，那我有一口饭也不能丢了她。” “玲儿是趁着黑送到一个买孩子的伢婆手里的，给了我五百块钱。我想着有了钱，慢慢的总会好起来，可是路上钱不知怎的就丢了。那一路逃，一路饿，不得已，我带着阿桐住进了庵堂里。总也住不久，无根无依，又没有一技之长，都不愿意接收我们母女。” “阿桐跟着我，受尽了苦难。等她到长大成人懂事之后，就恨我啊，恨透我了。我以为她只是恨我，我不知道她会连玲儿一起恨。” “这几十年来，她就一门心思地找玲儿。我劝她，打她，关她，都没有用。被我打怕了，她就干脆不回来了。她三十岁那年逃走后，我只当她早就死在外头了。” 空如师父说到这里时，精神愈发亢奋起来，她不仅自己撑着床坐起来了，还伸手梳了一下打结的头发。 “向卉，你帮我梳梳头发，床头那里有梳子。”空如师父问她。 向卉摇头，她不要，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老得脸上全是皮的尼姑。 顾云卿沉默着走到床头柜旁，他拿了梳子走到向卉身边，将梳子塞进她手里后，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向卉，请你理智一点。” 向卉抬起手，她看着手里的梳子，手抖得如同秋天里的枯叶。 顾云卿默了默，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床边，然后帮着空如师父一点一点把打结的头发梳理好了。 空如师父半倚到枕头上，她说：“我想喝点粥了，向卉，你让千秋师父给我盛一碗。” 向卉几乎是逃也似地从屋子里跑了出去，跑进后院时，阳光高高的天际照下来，晃得她有些晕乎。 向卉从后院走入前面的厢房时，千秋师父手里端着大半碗粥，她像是料到了向卉要来。 第294章 不过都是可怜人 “也是可怜。”千灯师父将碗递到了向卉手边。 向卉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只盛着粥的碗，可转身之后，她感觉到她的双脚像是灌上了铅。她走不动，她不想再回到那间屋子，她也不想去看到那张干枯的脸，她甚至也不想知道她父母遇害的真相了。 她的人生已经够稀碎了，如今，是连稀碎都称不上了。命运将一切搞得更砸，砸成了一滩稀碎的水渍，伸手一捞，一切空空如也。 “给她吃了吧，往生路上，也好让她走得从容。”千灯师父温和地说。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她抬步脚步，一步一步往后院那间屋子走去。阳光遥远而耀眼，她抬头望了望。 往生世界的另一头，也有这样的太阳吗？ “居士。”千秋师父喊她。 “千灯师父，麻烦你。”她把碗送回了千秋师父手里。 千灯师父的神色有些微微的讶异，但还是没说什么就接回了碗。向卉跟在千秋师父身后，她又回到了屋里。 空如师父坐在那里，见向卉进来，她眼神亮起来。 千秋师父把粥端到了床边，空如师父大概急着和向卉说话，她用很快的速度就喝完了那碗粥。 那碗粥下了肚，空如师父看看顾云卿，然后她伸手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下小破布包，她朝向卉招手。 “向卉，你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破布包。 向卉却退了一步，她近乎冷酷地说道：“不要给我任何东西，我不要，什么都不要。而且，我也不会认你。” 空如师父微怔，她抬着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我妈已经死了，什么都由你说了算。”向卉语气愈发冰冷，“我不会相信你编的故事，一个字都不信。” 空如师父的嘴角抽着，她摩挲着手里的小破包。 “我妈就是昆城本地人，她姓孙，我有大姨我舅舅都姓孙。她不是你的女儿，你乱讲。”向卉盯着床上的老尼姑，“你收留的那个聋哑女人，是她害死了我的爸妈，你编这样的故事，想替她赎清罪孽吗？” “向卉。”空如师父哆嗦着打开了手里的小破布包。 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向卉看到那小破布包里包着几张泛黄的黑白照，还有一些黄的银的看着金银的东西，金银的下面压着一叠泛黄的纸。 “这是玲儿的八字，还有阿桐的八字。”空如师父自顾自地说着，“我要走了，这些金银，我原来想着给玲儿和阿桐一人打个镯子，怪我一路颠沛流离，也没有打成。我就留给你了，你不要嫌弃。这些照片，是小时候她们姐妹的合影，还有玲儿和爸爸的合影。” 向卉冷笑了一声：“空如师父，您还是不要强行认亲了。不要自以为的对座入号，真的要认，你得跟我妈验个dna，科学承认我妈是您的女儿，我才认的，否则，你说这些都没有用。我只想知道，你收养的那个聋哑女人，她杀我妈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妈？是被谁指使的？” 空如师父摇头，她呜咽起来：“向卉，你不能这样说我，不可以的。” “是不是有人收买了你？”向卉的语气尖锐起来，她指着顾云卿，“是他吗？还是其他人？” “向卉居士。”千灯师父上前，“你不要起情绪，先心平气和听空如师父说完。空如师父病重已久，那粒药丸的功效时长也有限。是非曲直，你自己心里有个定论就行，不必非听他人之言。” 顾云卿也深深地看了向卉一眼。 向卉咬着牙，她别过头看着窗外。 “我知道是我的错，哪怕我下一世跪在菩萨面前添一辈子的油，也赎不清这身上的罪。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空如师父喃喃自语地念着，“阿桐恨玲儿，原来也没有恨，只是恨我。后来她告诉我，她找到玲儿了，说玲儿过上了好日子，住了好房子，有丈夫，有女儿，当了外婆。我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阿桐就变了，她恨玲儿有这些，她恨我当年留下了她。” “是我的错啊，当年我就不该带阿桐一起走的，把她留在她爸爸那边，那才是她的命，是我生生改了她的命。是我害了玲儿，害了她，我的女儿啊……”空如师父悲恸起来，她双肩急剧的抽动着，原本坐着的人往后一仰，这一仰，屋子里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向卉仍然保持着头别着的姿势，她听着那声女儿啊划过她的耳膜，听着那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结束了！ 千灯师父上了前，她在念着阿弥陀佛，说着一些让她往生路上走好的话。很快的，千灯师父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些东西是空如师父留给你的，你处理吧。”千灯师父把小破布塞进了她的手里。 顾云卿起了身，他朝空如师父的遗体鞠了一躬。 “师父，那我和向卉先走了。” “下山路滑，你们当心些。”千灯师父从屋里的柜子里取出了寿衣，她走回床边开始给空如师父换寿衣。 “走吧。”顾云卿走到她身边。 向卉捏着那个小破布包，她跟在顾云卿的身后。顺着来时的路，她和他出了后院，穿过大殿时，她抬头看座上的菩萨。 那菩萨坐在高座上，它洞息这世间一切的苦和难，世人跪在它的脚下虔诚请求祈愿。 可又怎么样呢？ 并没有任何改变。 该有的劫数，该有的苦痛，该有的爱与仇，恩与怨。 全都没有少半分。 哪里来的菩萨？哪里有慈悲？ 向卉和顾云卿回到了车上，她仍然上了驾驶位。太阳已经升是老高了，路边的积雪化了一些。 下山的路，顾云卿开的车。 已经年二十八了，明日便是除夕了。 新的一年了。 向卉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些，她清晰地记得小的时候，她总喜欢拽着她妈的手问，为什么我没有见过外婆和外公？为什么我的外婆和外公会死？他们怎么死的？ 她妈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为什么？ 车子下了山时，向卉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竟然是陈维平打来的电话。 第295章 爸爸也会死吗？ 向卉想着那天陈维平要挂电话时，那一副决绝的语气，她只道这辈子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这才两天不到，他这是放不下钱？ 向卉按了静音，她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心情接电话，空如师父的突然出现到突然往生，一切都是措手不及的。 陈维平锲而不舍地打来了第二遍。 向卉只好接起了电话：“喂……” “妈妈。”电话那头传清脆的声音，是恬恬。 “恬恬，是，我是妈妈。”向卉忙不迭地应她。 “我爸爸不见了，他说了，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了，让我打电话给你。”恬恬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 “什么？你爸爸怎么不见的？”向卉惊讶地问。 “我早上起来就没有看到他了。”恬恬说。 “恬恬，你在家里呆着，妈妈马上过去一趟。”向卉叮嘱道，挂了电话，她侧头对顾云卿说。 “我得去一趟陈维平那边，恬恬说他不见了。” 顾云卿踩下油门，车子飞驰起来。 上午十一点多，向卉开着车进了陈维平住的小区。停好车后，向卉和顾云卿一起下了车，要进楼道时，顾云卿手机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等我一会儿。”他看了号码后往外走。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看看情况先。”向卉心里担心恬恬，哪里还等得了他，她说完就快步跑到了电梯口。 上了楼，向卉敲了敲门，恬恬很谨慎，从猫眼里看清了向卉才开的门。 “恬恬。”门一开，向卉一把抱住女儿，压抑了一早的泪水顿时就哗哗的往外滚。 恬恬用力挣了一下，挣开后，她退了两步。 “我奶奶也来了。”她说。 恬恬话音落下，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转眼间，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就跑出来了。 四目相对，真是一别经年，不敢再相认。 向卉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人竟然是陈维平他妈，她的前婆婆。那个厉害的老太婆，这几年不见的，她怎么就老成了这样。仿佛二十年的光阴一下子浓缩到了她的身上。 “向卉。”前婆婆瞪着眼睛看她，她虽然老得厉害，但一副大嗓子还是保养得很好，“我刚才问过恬恬了，她说维平在不见之前只有和你打电话吵过架，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向卉皱眉，她冷淡道：“恬恬奶奶，我和陈维平离婚已经好几年了。因为恬恬，我们偶尔会联系，除开恬恬，我们就是毫无关系的人。请问你，我为什么要将他藏起来？” 前婆婆絮絮叨叨的，恬恬悄悄地伸手拉了拉向卉，示意她进她的房间去。 “恬恬，我想去你房间看看。”向卉顺水推舟。 向卉和恬恬进了房间，恬恬的房间很小，也很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再放了个小书架，房间就满满当当了。 “都是我自己收拾的。”恬恬轻声说。 向卉指了指她的床铺：“我可以坐那里吗？” 恬恬先走过去，她坐到了枕头旁边，向卉隔了一人左右的距离也坐了下来。 “好了，恬恬，你现在和我说说，爸爸到底怎么不见了？还有，你怎么确定他是不见了？”向卉略略俯身，语气温柔。 “爸爸说了，只要他不带手机出门，那么他就是出事了。”恬恬绞着衣角。 “那爸爸有没有说，他可能会去哪里？”向卉忙问。 恬恬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爸爸说，让我找你。” 向卉看着女儿早熟的眼神，她鼻头酸酸的，她脑子一抽，脱口问道：“恬恬，你还记得外公外婆吗？” 恬恬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继续绞着衣角，好半天，她都不说话。 向卉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妈妈不应该这么问。” 恬恬抬起头：“我爸爸也会死掉吗？” 向卉吓一跳：“不会不会，恬恬，你不要瞎想。” 恬恬起身：“那你带我去找他吧，爸爸答应我了，明天给我买一个很大的烟花放，他还要给我拍视频，等开学后，我可以发给老师。” 向卉一时不知道怎么办？陈维平可真会给她出难题，竟然告诉恬恬，让恬恬找她。 “恬恬，你先等……”向卉话开了个头，恬恬话一旁的陈维平的手机响了，赶紧伸手拿过，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彭磊的号码。 这真是一个注定不平静的年啊。 “喂，彭磊，我是向卉。” “这么说，陈维平也不见了。”他说。 “什么意思？”向卉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想到周云舒，“周云舒也不见了吗？” “是，我知道她去找陈维平了。”他淡淡的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两个人同时不见了，那，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这样吧，你现在哪里，我们碰个面。”向卉说。 “不用了，不碰了，随他们去吧。”彭磊说完挂断了电话。 “喂……” “是我爸爸有消息了吗？”恬恬问。 “恬恬，这样，你和你奶奶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妈妈去帮你找爸爸好吗？”向卉往房间外走。 “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想和奶奶呆在一起……” “你这个赔钱货，我会吃了你吗？你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前婆婆趴在门边听了个话尾，冲上前去就用力拧住了恬恬的耳朵。 第296章 你的贪心，害了三个人 前婆婆即使看着老态龙钟了，但打起孩子来还是毫不吃力。恬恬被她揪得哇哇大叫起来。 “奶奶，你松手啊，好痛……” “恬恬奶奶，你干什么？”向卉吼了一声。 “我打我老陈家的孩子，关你个屁事儿。孩子需要你的时候你死在哪里？现在假惺惺的当妈来了，要不要脸。”前婆婆见向卉吼她，她噼里啪啦连扇恬恬几个耳光。 向卉感觉她体内的邪恶在一瞬间全部按捺不住地跳出来了，只见她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拎住了前婆婆的手臂。 前婆婆被她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但嘴上还是非常强硬：“你，你要干什么？你敢打我试试。” 向卉猛地将她往旁边狠狠一甩，然后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说时迟，那时快，向卉两耳光就重重地甩到了前婆婆脸上。 前婆婆被打懵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她嗷一声惨叫起来：“快来人啊，杀人啦，打死人啦。” 向卉一句不跟她废话，她再次欺身上前，这回她掐住了前婆婆的脖子。 前婆婆呼吸一下子就不顺畅了，看着向卉狰狞的面孔，她被震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再骂我试试，你再打恬恬试试。”向卉咬牙切齿，“你要是想死，我今天就可以成全你，给你买棺材的钱我有的是。” 前婆婆脸都吓青了。 向卉这才一点一点松开了手，前婆婆瘫软着坐到了地上，她还想嚎，向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前婆婆一拍大腿，开始哭自己命苦了。 整个过程，恬恬都靠着站在她自己的房间的门口，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更是没有惧怕。 向卉走过去，她朝恬恬伸出手，恬恬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抬起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向卉带着恬恬下了楼，顾云卿站在电梯口来回踱步。见向卉和恬恬下来，他松了一口气。 “你给胡令超打个电话吧，我现在需要先找到彭磊，周云舒也不见了，很有可能是周云舒带着陈维平一起跑的。”向卉语气平静地说道。 顾云卿看着恬恬：“恬恬，你都长这么大了。” 恬恬抿唇，顿了一下才说：“叔叔，我还记得你。” 顾云卿微微挑眉：“恬恬真是好记性。” 恬恬低下了头，她不再说话。 “你们先上车，我去给胡令超打电话。”顾云卿看了看向卉。 “嗯。”向卉应了一声。 “妈妈，我爸爸也会死吗？”恬恬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向卉回头看她，周云舒会做出什么来，她现在完全不确定。而且以周云舒现在的情况来说，她把陈维平弄死的可能性还非常大。 “恬恬。”她斟酌了一下，“我们先去找你爸爸。” “他会死吗？”恬恬非常固执。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妈妈也不确定。”向卉决定说实话。 恬恬呆了呆，然后她低头开始绞着衣角，顾云卿朝车子走过来时，她抬头看着向卉。 “如果我爸爸也死了，那妈妈，你还要我吗？” 这回轮到向卉呆了，她只觉得眼睛胀胀，她点了点头。 顾云卿很快回来，车子驶离了陈维平住的小区。 市区的道路没有积雪，向卉的车速愈发快起来。二十多分钟后，她就开将车开到了顾云卿发给她的地址。 “彭磊在路口等你，你过去吧，我和恬恬在车上等你。” “好。”向卉也不多问，她赶快下了车。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向卉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男人站在那里。她加快脚步，彭磊抬头时看到向卉，但他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周云舒什么时候不见的？”她跑得有些喘。 他摇了摇头：“我手机监控上看，她一直躺在床上睡，我买了早餐过来才发现，那个被窝里根本没有人，她塞了衣服放了假发在那里骗我。” “现在还能联系上他们吗？”向卉又问。 彭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是她的手机，她没有带手机走。”说完，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 “这是她给我的留言。” 向卉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地写了几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归归归，从此山水不相逢。” “两个人都没有带手机……”向卉沉吟了一下，“那你查过酒店监控了吗？” 彭磊抽了抽鼻子：“查过了，中间有五分钟的黑屏，就那五分钟，舒舒就离开了酒店。”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 彭磊摇头：“我哪里知道？” “周云舒和陈维平最早在哪里认识的？你知道吗？”向卉继续问。 彭磊想了想，然后他皱起眉：“安林桥。” “走，我们去看看。”向卉想要转身。 “向卉。”彭磊喊住她。 向卉看他。 “你那天为什么要把舒舒毒瘾犯了，我去接她的视频发给乐雯？”他语气不好不坏。 向卉收住脚步，她笑了一下：“乐雯想和你复婚，我只想提醒她，即使周云舒已经成了烂泥，你爱的人还是周云舒。”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周云舒？”彭磊近前一步，他的语气里有了愤怒。 向卉还是笑：“是吗？会害死她吗？彭磊，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你在乐雯面前是这样，周云舒在你面前也是这样。这就是报应，你们的报应，和我告不告诉乐雯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乐雯从来就不是傻子，她要做的事情更是任何人拦不住。如果，如果周云舒被乐雯害死了，那么，凶手是乐雯，但更是你。是你的贪心，造成了你们三个人之间的悲剧。” 第297章 除了爱她，我还能做什么？ 彭磊被向卉呛得一时无言。 “当然，我知道爱情的力量伟大的。所以，为了周云舒，你不惜一切代价的伤害乐雯，想方设法地拯救周云舒。你都被自己的爱情感动了吧，但很可惜，周云舒不感动。”向卉拂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之前我一直不肯相信，你投靠胡公子，用尽手段把乐雯的父亲搞垮是为了周云舒，我以为你只是恨周家对你的利用。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是的，你纯粹就是为了爱情。” 彭磊面无表情。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她缓了缓语气：“你要一起去安林桥吗？” 彭磊挣扎着，半晌，他才点头。 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子开到了安林桥附近，刺耳警笛声从不远处传来。不知道为什么，向卉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几分钟后，车子已经到了安林桥，但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向卉他们飞快地下了车，三三两两的市民在外围围观着。 “发生什么事情了？”向卉问一个站在桥边伸长脖子看的大妈。 大妈摇了摇头：“可怜的，这明天就是除夕了，天寒地冻的，可怜啊。” “阿姨，什么可怜，发生什么事儿了？”向卉急问。 “跳河了，两个人一起跳的。”大妈摇头叹息。 向卉仓惶地转头，恬恬就在她的身后。 “阿卿，你看住恬恬，我去看看。”向卉说。 “我和你去。”彭磊的脸色煞白的。 两个人跑到警戒线那里，警察将他们拦住。 “跳桥的可能是我家人。”彭磊颤着声说，“我们想去辩认。” 警察略迟疑，然后放了行。 向卉和彭磊沿着桥旁的台阶下到了河道，几米开外的柳树下，有十几个警察站在那里，依稀可以看到有人躺在地上。 彭磊突然就不动了，他定在那里。 “走啊。”向卉催促了一声。 他的手抖得厉害：“可能不是舒舒，你过去看看吧，你去就可以了。” 向卉愣了愣，然后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没再催他，而是一个人朝着柳树快步走去。 她走到了柳树下，从层层的警察中间穿出去，然后她看到了躺在了地上的两个人。 那是陈维平和周云舒。 周云舒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陈维平穿着西装。他们躺在那里，有警察在拍照，还有法医模样的人在分析死者的情况。 向卉表明了身份，她得以上前细看。 她是想过的，陈维平迟早要出事，但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出事出得这么快。似乎还在前天，她还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里，他还在朝她吼。 向卉想，怎么办？她要怎么和恬恬说，她的爸爸也死了。在这样一个下过大雪的日子里，和她的外公外婆一样，也死了。 她又看旁边的周云舒，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美的，脸上的表情也不安详。向卉是恨她的，哪怕她已经死了，她也觉得周云舒死得太轻易了。 向卉退了一步，她想回头喊彭磊过来，但转头时，她看到彭磊也过来了。 “舒舒。”彭磊喊了一声，他朝着地上的人就缓缓地跪坐下来了，“舒舒，你为什么要丢下我？没有你，我怎么活？” 他想伸手去拉周云舒的手，有警察厉声呵斥他，随之便有人上前把彭磊和向卉拉开了。 一切都乱糟糟，向卉努力地维持着平静和镇定。 周云舒和陈维平的遗体被拉走了，接着就是等待警方调查他们的死是否有加害因素。 警方的结论出得很快，当天的傍晚就认定周云舒和陈维平是自杀的，从街头的监控里可以看到，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了桥上，然后陈维平先爬上了桥，接着是周云舒，两个人手牵着手，就那么视死如归往桥下跳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溅起来，只是一会儿功夫，周云舒和陈维平就慢慢地沉了下去。接着就有人在往桥上跑，有人在高声喊着。 陈维平的父母几个近亲来了，前婆婆几乎要疯了，她拒绝接受她的儿子跳了河。前公公因为摔过，行动不太灵便，听说儿子跳桥死了，他坐在那里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向卉要求尸检，但陈家亲属死活都不同意，在他们看来，陈维平和一个女人跳了河死了已经够惨了，现在还要尸检，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接受。 周云舒那边没有亲属，也是只到这一刻，向卉才知道，周云舒连养父养母都没有，她一直在说谎，用各种谎言覆盖前面的谎言，直到她拉着陈维平从桥上纵身一跃，她终于不用再圆谎了。 彭磊也拒绝了尸检，他在警方的协助下把周云舒送到了殡仪馆。 陈维平也送去了殡仪馆，一直到他整理完遗容，向卉才带恬恬去看了他。 向卉很担心恬恬会崩溃，令她意外的是，恬恬并没有。她很平静地接受了爸爸死了这个事实，在看到陈维平的遗容后，她端端正正地朝他的遗体鞠了三躬。 鞠完躬后，她站在那里看了陈维平一会儿。 “我想和爸爸单独说几句话，好吗？”恬恬看着向卉。 “好。”向卉退了几步，隔壁厅，是周云舒，彭磊站在那里。 向卉想了想，她走了过去。化完妆的周云舒虽然看着没有生气，但还是一个美人的样子。 “她是一个孤儿。”彭磊平淡得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在夹缝里拼命生存。说谎，打架是本能，如果没有这些外在的武器，她甚至活不到顺利离开福利院那一天。” “我很早就知道她的身世，她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她以为我会鄙薄她，但我怎么会？我更加怜惜她。我只恨遇到她太迟了，如果再早一点儿多好啊。那么，她就会知道，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如果她愿意稍微回一下头，她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你说我为了爱她不顾一切，乐雯问我，为什么要爱谎言连天的骗子？”彭磊嘴角有了一抹微微的笑意，“我哪里知道？爱她也是一种本能。如果不爱她，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第298章 男人和女人能有什么关系？ 向卉侧头看彭磊，这个男人，是她闺蜜的老公，是陈维平的朋友，因为他们的关系，她对他有一些了解。但这种了解是笼统的，表象的。就像住隔壁的邻居，像总去的那个菜市场站在第一个摊贩前的老板。 所以，当彭磊剖析他的内心时，向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惊。他的内心世界，她完全不想知道，尤其他深爱的那个女人是间接害死她父母的凶手，也是抢走陈维平，破坏她家庭的第三者。 “对不起，我并不认为你的爱情是伟大的。即使周云舒已经死了，我也不觉得你的爱情就可以感天动地。”向卉冷冷地看着彭磊，“你没有资格一边享受乐家的资源，又一边怨恨乐家禁锢了你的自由。乐雯做错了什么？她和你一样，只不过爱上了你而已。可你对她做了什么？你不但毁了她，你更毁了整个乐家。原来我一直痛恨陈维平，和你对比，陈维平至少还留存了一些良知。” “是吗？”彭磊转头看她，他冷笑了一声。 向卉看着他的眼神，她心里一惊。 “陈维平还保留了良知了吗？我可不这么认为。知道舒舒为什么那么决绝的拉着陈维平的去跳河吗？那是因为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她明白自己的一片真心喂给了一条又恶又毒又无情的白眼狼，她无法接受自己贫瘠的心灵最后一点依偎全面崩塌。” “是他，全是他。”彭磊攥着拳头，他在拼命地压抑情绪，“如果不是因为舒舒，我早就弄死他了。但舒舒不让，她爱他，明知他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恶狼，她就是放不下他。” 向卉看着彭磊眼中几乎要喷出来的火，她收回视线看周云舒，说：“当然，他们都死了，对于一个再也不会开口的人，你往他们身上泼什么样的脏水都可以。他们也不再跳起来反对。” “你不知道陈维平的事情多了。舒舒为什么会去澳门豪赌？是她自己去的吗？是陈维平带她去的。她为什么吸毒，是李佩拖她下水的。你以为陈维平只和舒舒牵扯不清吗？你真是太天真了。舒舒是年轻，傻。李佩，李佩闺蜜，还有其他好几个有钱的女人。没有这些人，他拿什么去豪赌？他唯一聪明的点，就是不沾毒。” “你父母临死前接到的那通电话，不是舒舒打的，是陈维平拿了舒舒的手机给了那个哑女人。那个哑女人……早在陈维平认识你之前，他就认识了。他就知道所有关于你妈的身世，你们家的事情。” “不可能，不可能。”向卉退了一步又一步，她拼命的摇头。 “你一定很奇怪，你女儿总是对你很排斥吧。因为陈维平一直在她耳边灌输妈妈是坏人，是全世界最坏的人。你父母死后，恬恬大受刺激，他更是趁着那个机会加固说你是恶魔，说你迟早也会杀死她。” 向卉听不下去了，她的耳朵仿佛回荡着恬恬对她的尖叫：妈妈，你是坏人，坏人。 向卉到现在深深记得，恬恬偎在顾园长身边，她告诉顾园长，说那是坏人。 “陈维平和顾园长……他们什么关系？”向卉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你说呢？”彭磊反问。 向卉闭了闭眼睛，她不想去相信那个答案，可除了那个答案，她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男人和女人能有什么关系呢？”彭磊又说。 “够了。”向卉声嘶力竭地吼道。 “为什么够了呢？这个虚伪而肮脏的世界，大家一起面对。你逃避也没有用，逃避不代表不存在。”彭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转身走回了周云舒的遗体旁，“如果非要说无辜，只有舒舒是最无辜的，是我害了她。我不该让她认识陈维平，如果没有陈维平，我和她的故事就是另一个结局。” “向卉。”听到动静的顾云卿冲进来了，他跑到向卉身边，看她摇摇欲坠，他伸手扶住她，“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不是这样的，他死了，随你怎么说都可以。”向卉喃喃的。 “或者，你现在回他家去搜一搜，还能搜到一些证据，晚了可就不好说了。”彭磊头也不回。 向卉推开顾云卿，她往外跑，跑到前婆婆身边时，她停住脚步。 “钥匙给我，马上给我。” 前婆婆已经半痴半傻了，听到向卉的喊声，她木然地看着她。 向卉也顾不上和她说什么了，她伸手到前婆婆口袋里一阵乱掏，掏到一串钥匙后，她抬步往外跑。 第299章 看样子，我姑姑没少给他钱啊 向卉开着车直奔陈维平家，一路上，她的脑袋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尖叫着：我没有一直生活在谎言中。 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向卉开着车进了陈维平家的小区，下了车，她跑得跌跌撞撞，路人看到她都躲得老远的。大过年的，都害怕冲撞上了疯子。 向卉进了陈维平家，她将大门打了反锁。要转身时，手机铃声响起来，她一惊，是陈维平的手机，她寻着声音进了恬恬的卧室。陈维平的手机还在床头柜上，看样子前婆婆这两天都没有回来。 来电是昆城本地的号码，没有备注名。向卉点了接听，然后开了免提。 “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非常强势的女声。 向卉懵了一下，这声音熟悉得很，是顾园长。看来她在s市还不知道陈维平死了的事情。 “说话。”顾园长抬高了音量。 向卉想了一下，她故意将手机重重地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又发出一些噪音。 顾园长那边也不说话了。 向卉摒着呼吸盯着手机。 “行了，我知道你生气。但这件事情，没得商量。”顾园长又开口了，“你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话说到这里，顾园长挂断了电话。 向卉听了个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顾园长在说一些什么？不过从这几句话里可以判断出来，顾园长和陈维平的关系确实匪浅。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了锁，她试了试恬恬的生日，解不开。又换了陈维平自己的生日，还是解不开。她只好将手机先放到了口袋里，出了恬恬的房间，她往陈维平的房间走去。 陈维平房间是密码锁，向卉哪里会知道密码？她呆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拿了把砍骨刀，砍了近半个小时，她才把门砍松动了。好死不死的，警报响起来。她吓了一跳，又狠狠砍了几刀，门被她砍开了。门一开，那警报声音就消失了。 向卉将菜刀扔到了一旁，陈维平的卧室布置也很简洁，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个置衣架……向卉环视着。她心里的疑惑越多了，如果彭磊嘴里的陈维平那么贪婪，那么，他和她离婚后，不应该只住这样连八十平都不到的小房子啊。 向卉带着这样的疑惑开始在陈维平的房间里翻找起来，枕头下，垫被下，床垫下，甚至床底下，什么也没有发现。 向卉拉开了衣柜，衣柜之大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外面看着很正常，但打开后就会发现起码有一大半是嵌在了墙内。衣柜衣服没几件，倒是安装了两个很大的保险柜。向卉干脆将所有的柜门全部打开，她头顶上面的柜子整齐里码放着四个黑色的旅行箱。 向卉伸手想将其中一个箱子拎下来，那重量却不太拖得动。她站到床上，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她才箱子拖了下来，因为太重，她连人带箱摔到了地上。 行李箱也上了锁，她只又找剪刀，又是砍又是剪，一身大汗出来。行李箱被她打开了，向卉惊呆了。 整整一行李箱的人民币，全是现金。 向卉瘫坐到地上，她看着那些钱，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剩下的几个行李箱，如果不出意料，肯定也是现金。 冷静了好一会儿，向卉又去搬了其他几个箱子，有两个她搬不动，最边上一个很轻，她一拎就擒下来了。 依旧是剪刀加菜刀，行李箱打开了。里面只丢了一个文件袋，她赶紧拿起，然后将文件袋里东西一古脑全倒了出来。 都是恬恬的东西，有幼儿园的小奖状，有小学的，还有一些比较精致的手工作品。 向卉没有再细看，她将东西塞回文件袋里。现在就剩保险柜里的东西，陈维平连现金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装在行李箱里，那么保险柜里的东西会是什么呢？一定是更加重要的东西吧？ 向卉把她能想的密码全都试了一遍，都不行。她绞尽脑汁时，顾云卿的电话打来了。 “喂。”她靠到床脚上接起了电话。 “恬恬找你，你去哪里了？”他问。 “我告诉她，我一会儿回去接她。”她累得手都发抖，强打精神，她又道，“我想问你件事情。” “你说。” “对于陈维平，你知道多少？”她问。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回答我的问题。” 顾云卿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陈维平和姑姑顾锦蓉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向卉再问。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 “我在陈维平家里，他有四个黑色的密码箱，还有两个很大的保险柜，密码箱里全是现金……” “看样子，我姑姑没少给他钱啊。”顾云卿嘲弄的语气。 第300章 那我们就赴约吧 除了那两个大保险，向卉再没有别的发现，她又来到恬恬的房间。 她翻找了一番，恬恬的房间并没有可疑之处。她不死心，又去了厕所。从厕所出来后，她进了厨房。 厨房里乱七八糟的，向卉从储物柜开始找起，都是一些调味品。还有一些干货类，过期的红枣，各种麦片，鸡蛋什么的。 向卉觉得自己也太疯了，陈维平应该不至于把一些东西藏到这里的，最重要的东西肯定都在保险柜里。 她打算关上储物柜时，她的视线扫过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各类产品说明书，她伸手就将那个密封袋拿了下来，她把密封袋打开，拿掉最上面的两份说明书，她看到了一份医院的报告单，她拿起来，那报告单上的名字足以惊掉她的下巴。 那是她妈的亲子鉴定报告单，她又看时间，已经是十二年前了。她迅速地推算了下，恬恬八岁了。那么，这份报告单是在她和陈维平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就有了。 向卉还要继续往下翻时，她听到隐约的声音传来。她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顾云卿他们已经到家门口了。 她将那一大袋装着说明书的袋子里往裤腰里一别，关上柜子，她把椅子搬回了餐桌前。 大门口，顾云卿和胡令超站在那里，后面还有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警察后面站着的是陈维平的父亲。 顾云卿一把将她拉出来：“我们先下去。” 向卉顺从地跟着顾云卿往电梯走去。 胡令超和其他人一起进了陈维平家。 电梯很快到一楼，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个男人抱着胸站在那里，他略带几分冷笑看着他们。 “顾总，顾太太。”程雨帆伸出了手，“不知道你们肯不肯赏个脸，今天除夕，一起过个年？” “啧，看来那天我下手还是轻了。”顾云卿似笑非笑。 程雨帆指了指外面的商务车，“上面的事情就交给警察了，我们的事情还是私了比较好，顾总，你说呢？” “如果我说不呢？”顾云卿双拳攥着。 “那可不行，你太太的女儿还在车上呢……别，可别，顾总，我刚捡回一条命，不想再打架，打架不好。我们文明一点儿，行不行？”程雨帆装出害怕的样子，后退了两步，他转身往外走。 “恬恬。”向卉就要往外冲。 顾云卿一把拽住她：“我回来之前，我让彭磊给乐雯打了电话，乐雯应该接到恬恬了。” 向卉赶紧又拿出了手机，她拔下乐雯的电话，很快听筒里传来了中国移动客服冰冷又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播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打不通。”向卉挂断，她转而播通了彭磊的号码，彭磊的手机也一样的打不通。 顾云卿看着程雨帆的背影，他冷冷一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赴约吧。”说着，他拉过她的手，两个人往外走去。 “妈妈。”恬恬的声音从商务车上传来。 顾云卿和向卉上了车，后座上，乐雯和恬恬并排坐在那里，中间的位置是两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顾总，委屈你和你太太。”程雨帆指着后座。 向卉坐到了中间，顾云卿挤在了最边上。随即车门关上，商务车掉头往小区外开去。 一路上，车内安静如鸡，乐雯一直搂着恬恬，恬恬这两天受惊过度，没一会儿就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乐雯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 向卉想着别在裤腰上的那包东西，为了不引起别人地注意，她的手根本不敢摸到腰上去。 车子穿过闹市，很快的往城南的别墅区开去。路，越来越熟悉，熟悉得向卉心惊肉跳。 车子转入一条辅道时，向卉看着她父母的别墅出现在了视线范围里。 “向卉，那是你家的别墅吧？”程雨帆指着远处，故意问。 向卉没理他。 这一路，顾云卿靠着座椅养着神，听到声音，他微微睁眼睥一下。接着他就又闭上了眼睛养神。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商务车就开到了向卉父母的别墅门口。 “你猜谁给我的钥匙？”程雨帆笑眯眯地问。 “陈维平。”向卉冷冷地说，她父母刚出事那会儿，陈维平去别墅帮她拿过东西。 “聪明。”他推开了车门先下了车，“我已经让人把饭做好了，事情解决得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春晚开播呢。” 第301章 现在，你满意了吗？ 别墅大门徐徐开启，程雨帆做了个请的手势，但只盯着顾云卿看。 顾云卿看了一眼向卉，用眼神示意她照顾好恬恬就可以了。他收回视线后往里走，走到程雨帆身边时，他顿了一下脚步：“今天这个日子选得不错。” 程雨帆笑道：“我也认为不错，不过，顾总的救兵要是来得不够快的话，那今天这个日子对你来说可就不一定是好日子了。” 顾云卿望了望远处的天色，然后径直往里走去。 程雨帆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顿时阴郁下来，眼中也露出了凶光。 商务车中排的两个姑娘站在大门边盯着向卉几个人。 恬恬被推醒，这会儿看着别墅里面迷迷瞪瞪的。 向卉搂住她，弯腰帮她拂了拂凌乱的头发：“恬恬，你，还记得这里吗？” 恬恬点了点头：“外公外婆家，以前我在这里住过。” 向卉惴惴不安起来：“恬恬，一会儿如果妈妈和顾叔叔有事情的话，你要跟紧干妈，好不好？” 恬恬回头看了一眼乐雯，收回视线后，她绞着衣角不说话。 乐雯走过来：“向卉，你紧张什么？今天的主角不是顾总吗？” 向卉牵着恬恬的手，在那两个姑娘的注视中，她踏进了别墅的大门。她最后一次回来这里，是她父母失踪前来的。一晃，几年的时间过去了。 上了台阶，进了大门，向卉和乐雯双双定住。顾云卿和程雨帆不见踪影，但客厅里的人足以让向卉震惊，竟然是彭磊。 乐雯和彭磊对视，两个人眼中都带着恨。 有个陌生男人起了身：“向卉，你们到楼上来吧。” 向卉也不多问，拉着恬恬走楼梯走，乐雯却站着不动。 “你怎么也在这里？”乐雯问彭磊。 彭磊不理她。 “我问你话呢。”乐雯气得走到彭磊面前，“彭磊，你是真的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和你没有关系。”彭磊冷冰冰的语气。 乐雯盯着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怎么没有关系？你到底要把自己作成什么样子？刚才那个人说你在这里，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还真的在这里。” 彭磊烦躁地起身，他非常嫌恶的看了看她：“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我一点儿都不想看到你。” “你骗人。”乐雯的眼泪漫出眼角，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急急地点开，她将手机举到他面前：“这条短信明明就是你发给我的，你说你后悔了。” “不是我发的，是舒舒拿我的手机发的。”彭磊决绝的说破真相。 “就是你。”乐雯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她伸的过去拉他，“彭磊，无论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们都忘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彭磊甩开她的手：“乐雯，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女儿呢。你要是想好好过日子，还是回去找刘以民吧。不要来我这里找不痛快，谢谢！” 乐雯侧头，她的泪水流得更急：“彭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一直想不明白，周婷到底有什么好？她孤儿出身，没有文化，虚荣，恶毒，而且，她从来没有爱过你，对你只有利用。你为什么在这泥潭里陷得就是爬不起来。” 彭磊懒是理她，他抬步往厨房走。 乐雯急是上前拽住他：“彭磊，你好好和我说话。每次你都这么不耐烦，没说几句话就急着走。”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彭磊又甩她的手。 乐雯抱得死死的：“今天除非你杀了我，不然，你必须把话跟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彭磊被她缠得受不了，他吼了一声。 站在楼梯上的恬恬被吓得扑进向卉的怀里瑟瑟发抖。 “上楼吧。”男人催促了一声。 “急什么？都到这里了，难不成，我还能长翅膀从这里飞出去了。”向卉嘲弄地看了他一眼，抱紧恬恬，她继续看着大厅里的乐雯和彭磊。 “乐雯，你既然非要逼我。行，那我就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追的我，我看你家条件很好，能在事业上拉我一把，所以，我和你在一起了。如果舒舒不出现，我想，我们也许能相安无事地过这完这辈子。但她出现了，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你的跋扈，优越感，颐指气使，还有你父母对我的控制，命令，对我来说，全都变得无法忍受。所以，我要和你离婚。” “如果你好好和我离婚，那么，我之后吃的苦头，活该我倒霉，但你做了什么？你绑架我们，要不是向卉那天来得及时，舒舒就被你弄死了。乐雯，我告诉你，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对你恨之入骨，我发过誓。我只要能活着走出那间办公室，那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毁了乐家。” “你以为舒舒死了，你就又有机会了？以为我还会对你回心转意？你真是太可笑了。乐雯，我告诉你，从你想杀掉舒舒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你滚吧，滚回去照顾你的爸爸，他现在的健康情况可是不容乐观，而且，他看起来还有好几十年的活头呢。那是属于你的苦，你慢慢熬吧。” 彭磊一口气说到这里停下来，他冷笑着：“现在，你满意了吗？” 第302章 他忘不了你 乐雯看着他，她拽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松开，她流着泪说：“是我错了，我还以为你只是跟我生气。对不起，彭磊，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恨我。我不知道，我伤害你这么多。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鬼迷了心窍，你只是暂时没有想明白，没有感受到我对你的爱。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这个样子。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对不起……” 向卉听着乐雯的语气，她觉得不对劲起来。 “喂，你下去拉住乐雯，将她也带到楼上来。”她看着陌生男人。 男人迟疑。 “快点。”向卉催促。 男人这才往楼梯下跑，果然，他跑到最下面一个台阶时，乐雯从口袋里拿出一片锋利的刀片。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往脖子的动脉上抹去…… “乐雯。”向卉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男人飞起一脚朝乐雯踢了去过，那一脚踢得太狠，乐雯狠狠地摔了出去，她趴在地上，彭磊看都不看她一眼，他往厨房走去。 男人跑上去，他从乐雯手里抢走了刀片，又在她身上搜了一遍，确定没有第二张刀片他才起了身。 向卉拉着恬恬，母女俩几乎是连滚带爬到跑了乐雯身边。 “乐雯，你怎么样？”向卉揽住她的头。 “干妈。”恬恬哭着喊她，“干妈，你不要死，不要死。我爱你，我喜欢你。虽然你已经很久不来看我了，可我一直记得你呀，干妈。” 乐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向卉和恬恬，她整个人仿佛陷在巨大的苍白里。好一会儿，她才说出话来。 “活着为什么会这么苦？” “会好起来的，乐雯，你相信我好不好？”向卉试图将她抱起来。 乐雯摇头：“不会，好不起来了。” 向卉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很慌：“乐雯，你听我说，你还有峥峥呢。你没有做错什么，峥峥也没有做错什么呀！对不对？错的是老天爷。老天爷总喜欢拿走我们想要的东西，硬塞一大堆我们不想要给我们。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苦的，不是只有你。” “真的吗？”乐雯喃喃地问，“向卉，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羡慕周婷啊，哪怕她是骗子，哪怕她死了，彭磊心里都只有她，你说，老天爷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平呢？” 向卉牵着恬恬，几个人一起上了楼。二楼的大厅里，有个女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 “文姐，向卉来了。”男人喊了一声。 阳台上的女人转过身，她朝向卉招了招手，示意她出去。 向卉认出来了，那天程雨帆发给她的照片，季安之的前妻。还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 “乐雯。”向卉看着她，“你要照顾好恬恬。” 乐雯点了点头。 向卉往阳台走去。 “向卉。”女人微笑着，很自然的语气，仿佛昨天才和她吃过饭。 “我是。”向卉看着她，她们之间素昧平生，别说交集，要不是程雨帆，根本就是见不着面的人。 “程先生非常固执，一定要我和你见一面。没办法，我只能来了。”她将掉下来的围巾往脖子上拢了拢，“我叫孙心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喊我一声文姐。” “孙女士。”向卉微微笑着，能站在这幢别墅里的人，哪还有什么良善之人。 孙心文笑了笑，她又看着远处：“这幢别墅真不错，视野极好，按理说，风水这样好的房子，你爸妈不应该枉死。” “孙女士，还是直奔主题吧。”向卉打断她。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季安之的前妻。”她转过身来又看着向卉，“不过，我没有想到，阿卿会和你结婚，我以为他这辈子不结婚或者干脆随便娶一个女人。显然，他走了另一条路。” 向卉很不耐烦听这些不着边际的铺垫，她索性看着大厅里面。乐雯和恬恬靠在沙发上，两个人依偎着。 “向卉。”孙心文喊她。 “孙女士，你说。”向卉回神。 “安之最近还好吗？”她问。 “挺好的，他现在掌管顾家的一切事务。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抑郁症也好了。”向卉道。 “是吗？”孙心文笑，“他竟然愿意去接手顾家的事务了，从前我劝他时，他将我骂得狗血淋头。果然，这人啊，还是得自己想通。我听说，他没有再婚。” “没呢，可能一直忘记不了你吧。”向卉故意说。 孙心文愣了，然后笑有些夸张起来：“向卉，你要说他忘不了阿遥我相信，忘不了我，那是不可能的。” 第303章 你这个贱女人 “行了，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她扫了一眼向卉，转过身靠着栏杆又望着远上的山头。 向卉微笑：“好。” “程先生让我和你说说安之母亲的事情，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因为安之从没有和我提过，我后来知道一些事情，也是猜测和推断的。”孙心文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她带着同分感叹，但更像是自说自话。 “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还能好好说话。有时候想想，我也会后悔，如果我不逼他，也许，我们不会走向陌路。说不定我们已经有了孩子，过上了他一直想要的世外生活。” 向卉略微有些心不在焉，她侧站着，一只眼睛留意着孙心文，另一只眼睛则看着客厅里的恬恬和乐雯。 “你知道安之多少的事情？”孙心文问她。 向卉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对他的了解很少，总共见面的次数也很有限。三年前，我出了点事情，他把我的孩子带走了。三年后再见面时，他已经接管了顾家的事务。” 孙心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和安之已经离婚了，但我还是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绝不会故意去伤害谁。他母亲的事情，是他心里无法抹去的伤，可他也不恨老太太。” 向卉不接话，孙心文和她说这些话，没有一句是重点。突然她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她是在这拖延时间吧。否则，哪里有必要专门把她劫到这里来讲一个故事给她听。 向卉正困惑时，楼顶上突然传来闷闷的响声，像是什么重物倒了。她心里惊了一下，抬步要往外走，孙心文一把拽住她的衣服。 “我话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向卉往客厅里走。 沙发上的乐雯和恬恬抱在一起，孙心文退回了阳台上看风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向卉，你不要为难我。”陌生男人挡住她。 向卉走到了他面前：“让开，我要上楼看看。” 男人拦着不放行。 向卉踢了他一脚步，趁着痛得跳脚时，她从他侧面往上三楼的楼梯跑去。 上了三楼的天台，向卉看到铺满厚厚积雪的地上，程雨帆站在天台中间，披着羽绒服的顾云卿倚着墙站着。 “你是饭桶吗？让她上来做什么？”程雨帆暴怒地呵斥。 男人嘀咕道：“你说不能伤她的，那我也拦不住她啊。” “滚下去，把楼下的人给我看好了。”程雨帆瞪了李嵩一眼，“行，向卉，既然你非要追上来，那么，就让你欣赏一下顾云卿是怎么在这里活活冻死的吧。” 顾云卿仅仅披着一件羽绒服而已，但他里面只穿着一件打底衫，这零下的天气，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失温了。 “你疯了，疯了。”向卉抓起地上的雪没头没脑地朝程雨帆砸过去。 “向卉。”程雨帆也惊了，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什么意思？你下不了手了？你不想他死了？那天夜里，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可是很决绝的。” “向卉，你知道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背后，传来程雨帆阴恻恻的声音。 向卉转身，她挡住顾云卿：“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的别墅里，你知道的，我打算将这房子卖出去。” “你不要再糊弄我了。”程雨帆猩红着双眼，“我就知道，你这个贱女人从一开始就在忽悠我，我就说你还爱顾云卿，你非要骗我说你恨他入骨。向卉，你怎么这么贱，他根本不爱你，他谁都不爱。” “你冷静一点儿。”向卉看着他的眼睛，程雨帆看起来也太不正常了，“我们有话好好说，你看，如果那天晚上我不给你发信息，你根本就伤不到顾云卿对不对？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把他打伤，那今天，你想要控制住他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不对？还有，他愿意上你的钩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我，还有我女儿，他才来的。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第304章 为什么？ 程雨帆盯着向卉，他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向卉紧张得手直哆嗦，顾云卿敢这么笃定地来，他一定是留了后路的。就像那天夜时，顾云卿全身而退。况且，他说过，他是受过自救训练的。所以，眼前这一切，只是顾云卿的将计就计吧。 程雨帆转身，他走出了诡异的步伐，他走到水井的位置，然后从那里抽了一把长长的西瓜刀出来。 向卉倒吸了一口凉气，程雨帆想做什么？他要趁现在把顾云卿杀了么？ 程雨帆很快走回来了，他用手指试着西瓜刀的刀刃：“向卉，这把刀我给你留着，一会儿你要是舍不得杀顾云卿，你就和他一起去死。” “你为什么选在我爸妈的别墅里？你还没有告诉我。”向卉尽量地将语气放柔和，同时又竖直了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你为什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程雨帆用西瓜刀在雪地上乱划着，“很明显这里最合适啊，你所有想知道的真相，其实都回归到了你自己身上，更确切地说，所以你憎恨的痛苦，都是从母亲的身世开始的。” “我不明白。”她趁着和他说话。 “妈的。”程雨帆骂了一句脏话。 楼下传来嘈杂声，似乎有很多人的声音。 程雨帆迟疑了一下，他拎着刀走到了顾云卿面前：“向卉，你给我让开。” “程先生，你冷静一点儿。”向卉颤着声说。 “我让你滚开，你不滚开我连你一起砍。”程雨帆怒吼。 “该滚开的人是你。”戏谑的声音，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向卉惊呆了。 季安之！竟然是季安之。 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他一身黑衣踏在白雪上，脸上的神色就那么淡淡的，仍然配得上谦谦君子的称呼。 “你看看是你手里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季安之双手抬起，“程先生，你应该调查过我，我拿过业余枪击比赛冠军的。如果你不信，可以试试。” 程雨帆歪了歪脖子，他一点一点将手里的刀举起来。 向卉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到底要不要砍啊？”慵懒的声音。 向卉吓死，回头，顾云卿抖了抖身上的雪：“程雨帆，你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程雨帆怪叫了一声，那刀要砍下去时，顾云卿将向卉往旁边一推，然后他半蹲着一个横扫腿。 程雨帆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几个黑衣男人冲上来。 “把他拖下去吧。”季安之看着上的人。 程雨帆很快被人拖走。 “你是不是来得太慢了一点儿？”顾云卿带着几分嘲弄。 “我觉得刚刚好。”季安之淡淡的语气，“总要让你吃点苦头。” “楼下怎么样了？”顾云卿走到一旁，他将向卉从地上拉了起来。 向卉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去，顾云卿果然是有准备的。 “楼下？楼下没事了，该走的走了，不愿意走的还在楼下呆着。”季安之温和的语气。 “没有给警察叔叔添麻烦吧？大过年的，添乱可就不好了。”顾云卿又问。 季安之笑笑：“没有。” 说着话，几个人下了楼。二楼的大厅里，彭磊和孙心文不知所踪。而恬恬和乐雯呆在卧室里，两个人戴着大耳机正在看着动漫电影。 第305章 你为什么要回来 向卉奔上前去，摘了耳机的恬恬和乐雯一脸茫然。 “恬恬。”向卉一把抱住她，后怕感排山倒海般朝她袭来，她开始无法控制地哆嗦。 “恬恬。”她一遍一遍地喊着女儿。 恬恬显然没有感受到妈妈的担心，她用力挣了挣：“我喘不过来气了。” 乐雯看着顾云卿和季安之，她转头又看窗外。 天色已经擦黑了，有人早早地放起了烟花，远远的黑夜里不时闪着绚烂的光芒。就这么忽然的，除夕已至。 “彭磊是不是已经走了？”她问。 “走了，不过很遗憾，我并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季安之说。 乐雯又问：“他逃走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 季安之诚实道：“确实有点儿，他以为我要他的命。” 乐雯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往卧室外走。 一行人下了楼，厨房里有香味飘出来。向卉进去看了看，锅里还有肉在炖着。程雨帆是真心安排好了在这里吃年夜饭的，只是没有料到季安之会如神兵天降。 从别墅出来后，大门口停了五辆商务车，人手够多，事情解决得才够快。 “我回山上，张姐安排了年夜饭，你们自便。”季安之说完就往其中一辆商务车走去，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隐匿在了夜色里。 商务车一辆接一辆的开走，向卉这才发现，商务车后面还有两辆车。停在前面的一辆小车前，有个男人站在那里。 “刘编？”向卉脱口喊道。 果然是刘以民，他小跑着走过来：“乐雯，峥峥在医院，我们得回一趟乡下。” 乐雯愣愣的，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拔高声音，语气凌厉起来。 “小顾给我发了信息。”他说。 乐雯点了点头：“你们真绝。”语罢，她从刘以民身边擦过，很快的，她上了车。 “向卉，小顾，那我们先走了。”刘以民朝他们点了点头。 偌大的别墅门口，只剩了向卉他们。 “阿卿，你先上车。”向卉说。 顾云卿默了默，然后朝车子走去。 “我想回家。”恬恬轻声说。 “好。”向卉应她，应完之后，她回头看别墅里面，她本来有家的，可现在她不知道家在哪里？ “妈妈，你知道我爸爸为什么会死吗？”恬恬侧头看向卉。 向卉搂着她，她想他还能说一些什么样话来安慰女儿。恬恬不过九岁多，可她的心智早熟得让她有些害怕。 “恬恬……” “我知道，他肯定是被人下药了。他以前就和我说过，他说恬恬我告诉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无敌的人，除非用药物控制我，否则，谁也伤害不了我。”恬恬说这些话时无比的冷静，“妈妈，我爸爸和舒舒阿姨跳河，一定是有人给他吃了药。” 向卉呆呆地看着恬恬，她试图还恬恬九岁的天真和单纯：“恬恬，你爸爸就是跟你吹牛而已，你不能当真。就像安徒生的童话，那是假的，不是真的。” “那是真的。”恬恬非常坚持，“我分辨得清楚，我爸爸还说过，很快他就会带着我出国，以后我会过上很好的日子。是有人给我爸爸吃了药，否则，我爸爸一定会兑现承诺，他对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妈妈，我爸爸不像你，你总是失信，他从不对我失信。” 向卉只觉得恬恬的话像一记无形耳光，猛然间，她想到彭磊说的话，他说，陈维平一遍一遍给恬恬灌输，说她是坏人。 “你爸爸是不是还说过，妈妈是坏人。”向卉轻声问。 “我爸爸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你不爱我。”恬恬收回了视线，“妈妈，我们走吧。” “恬恬。”她说，“我没有不爱你。” “你总把我当小孩子，但我心里什么都知道。我很小的时候，你就嫌我麻烦，你嫌我打扰你的工作，嫌我是累赘阻碍你谈恋爱，所以你把我丢给外公外婆。后来，你把我丢给爸爸，你跟着顾叔叔走了。所以，妈妈，我知道你不爱我。”恬恬看着她。 向卉只觉得内心翻江倒海，她难过得有点儿想吐。 “但我现在太小了，我爸爸死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只能和你生活在一起了。妈妈，你放心吧，我会很乖的。”恬恬说完这句话时，抬头看着向卉。 向卉闭了闭眼睛，也许恬恬是对的，是她太自私了，是她亏欠恬恬太多太多。这些年来，她陷在自己的苦痛之中，被命运甩得晕头转向，她自顾不暇，以为将女儿交给陈维平就可以了。 上了车后，恬恬就安静下来了，她靠着座椅抱着双手。车子在街道上飞驰，烟花将城市的夜空炸得十分明亮。 向卉又想起来，恬恬说陈维平答应了她今晚给她买一个大烟花。绕了几条街道，向卉总算买到了烟花。 车子开到酒店时，顾云卿先上楼，向卉带着恬恬去放烟花。那烟花“咻咻”往夜空上方窜，向卉仰头看着，收回视线时，恬恬的视线望着远处。 “恬恬，这个烟花，我替你爸爸买的。” 恬恬这才抬头望着夜空：“妈妈，你为什么要回来？” 第306章 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向卉心如刀绞，张了张嘴，眼泪先往下掉，她慌忙抬手去擦，那泪却越擦越多。她为什么回来？她为了很多的事情，但这些事情里没一件是关于恬恬。 最后一支烟花从烟花筒底座窜上了夜空，恬恬收回了视线，她看到了向卉满脸的泪痕。 “妈妈。”恬恬总归还只是个孩子，即使用成熟的话语武装自己，但真的看到妈妈哭得那么伤心，她还是不安了。 向卉半跪到地上，她搂住恬恬，伏在女儿稚嫩的肩上，她痛哭失声：“对不起，恬恬，对不起。可是，妈妈还是想和你解释，在我消失的那几年，我不是不要你了。而是妈妈生病了，我没有办法来看你。妈妈病好了，又急着找你的弟弟，没有想到弟弟病重，妈妈才见到他几天，他就离开这个世界。恬恬，妈妈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弟弟，是妈妈没用。” 夜色里，恬恬轻轻抬起手，她想像大人安慰孩子一样安慰一下她的妈妈，可手抬到一半时，她咬着唇，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我饿了。”好半晌后，恬恬听着妈妈的哭声小了些，她低声说道。 “今天过年，你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向卉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恬恬，等过完年，我们就搬回我们以前的房子住好不好？妈妈还在家里写小说，我每天送你去上学，接你放学回家，好不好？” 恬恬拉了向卉一把，看着她站稳，她才说：“你，那顾叔叔呢？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向卉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她牵过恬恬的手：“恬恬，你相信妈妈会解决好这些事情好不好？” 恬恬不说话，跟着她的脚步往酒店里走。进了电梯后，她说：“你可以和顾叔叔在一起，我不会反对你们的。等我再大一些，我就可以照顾好自己了。到时候，你和顾叔叔去外地，我也不会害怕了。” 向卉的眼泪又往外掉：“傻孩子，不要说这些傻话了，妈妈会安排好的。” 恬恬这才不再说话。 向卉带着恬恬回到房间时，顾云卿开着房门等着她们。 见她们母女进来，他从沙发上起了身。 “我让酒店准备了一些饭菜，你和恬恬凑合着吃。我去一趟胡令超那里，晚一点回来。”他说话时注意到向卉通红的双眼，视线扫到恬恬身上，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大红包，然后略略弯腰递到了恬恬的手边。 “恬恬，这是顾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恬恬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卉。 向卉点了点头。 恬恬接过：“谢谢顾叔叔。” 顾云卿摸了摸恬恬的头，直起身后，他朝向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随后他出了房间，并关上了门。 向卉带着恬恬进了茶室，不算大的茶桌上摆了六道菜，米饭也热腾腾的。 恬恬饿坏了，一碗米饭就着几口青菜就吃光了，向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了，心疼得不行。她接过恬恬的碗，又给她盛了一碗饭。 “多吃一点儿肉。”向卉把肉夹到恬恬碗里。 恬恬又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 “妈妈，你也吃吧。”恬恬指着向卉一碗几乎没动的饭。 “妈妈没什么胃口，你去看会儿电视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好吗？”向卉说，她现在把恬恬当成朋友一般相上，尽量做到凡事尊重她，告知她。 恬恬起了身往外面的房间走去，很快，她看起了春节联欢晚会。 向卉伸手摸了摸腰间，从陈维平家搜出的那一沓东西还在，她松了一口气，把那沓说明书拿出来。她细细地看着翻看着，让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除了她妈和空如师父的亲子鉴定书，竟然还有一份她和恬恬的亲子鉴定。 她看着鉴定书上的dna比对，一行一行的数据，直到结果那里写着：经我中心鉴定，向卉与陈玥恬确认无血缘关系。 向卉看着那行字，她先是怀疑自己眼花了，她使劲揉眼睛，又眨了好几下，再看，还是那些字。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天经历了太多的突变，脑子变得不太好，她是不是不认得字了。 她站起身，又坐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不，恬恬不可能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就是她的女儿，她生下来的，从小一点一点呵护着长大的。 向卉一直在想，以她妈的精明，当年怎么会轻易上当，怎么会到废弃的养鸡场，又乖乖地跟着进了山。 向卉捏着手里的这两份亲子鉴定，她作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假设陈维平先用周云舒的手机辗转通过网络电话给她妈打电话，她妈要怎么样才会去他指点的地点？ 如果陈维平说，我已经掌握了你的身世，那么，向卉她妈不一定会去，她妈对自己的身世肯定也有所知。而且到了她妈那样的年纪，认不认回亲人根本就不重要了。 那么，陈维平要将会她妈骗去他指点的地点，他就只能拿她和恬恬没有血缘关系做文章了。只有这样，她妈才会震惊，才会乱，才会想弄清楚真相。 “妈妈。”恬恬从房间走进来。 向卉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她强笑：“怎么了？恬恬。”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恬恬绞着衣角轻声问，“我只是困了，想洗澡睡觉。” “哦，哦，我带你去浴室。”向卉将那沓东西放到了沙发上起了身。 第307章 黑色幽默 向卉给恬恬调好了水，又从衣柜里找了一套她睡衣拿进了浴室。 “恬恬，今天先将就着穿妈妈的大衣服。”她温和道。 “谢谢妈妈。”恬恬护住自己的胸前，“你先出去。” 向卉关上浴室的门，回到了茶室，她又拿起了那沓东西。除了这两份亲子鉴定，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 向卉将那沓东西收好，端起已经凉了的汤喝了几口，比起亲子鉴定，更让她费解的陈维平为什么要和顾园长在一起？但种种迹象表明，陈维平和顾园长之间的关系匪浅。那间困住她的密室，她用陈维平记在世界简史上的那组数字开了门，才得以逃出来。 那间密室，顾园长曾经困过陈维平。 为什么要困他？ 向卉抱头，她仰看天花板，她原本简简单单的一加一等于二的生活，现在生生变成了无比复杂的方程式，可怜她高中数学就直走下坡路。 “妈妈，我睡哪里？”恬恬从浴室出来了。 向卉将她领到了里面那个房间，看着恬恬躺下，帮恬恬盖好被子，她开了床头的小灯。 “妈妈，你……可以陪我一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再出去？”恬恬见她要起身，伸出小手拉住了她。 “好。”向卉靠坐到床上，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的拍着被子哄睡。 恬恬闭着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远处传来的烟花爆炸声和炮竹声特别响。 向卉的视线穿过这满室的黑落在了不知明的远处，她是不相信恬恬不是她的女儿，她坚定地认为那是陈维平的一个计谋而已。 “妈妈，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天堂吗？”恬恬轻声问。 “也许有吧。”向卉轻声答。 “我希望有。”恬恬说着，她从被子里悄悄地伸出了手，然后拽住了向卉的衣角，靠在她的衣角上，恬恬的眼泪从眼角滚出来。 “妈妈，我想哭。”恬恬说。 “妈妈抱抱你。”向卉将她从被窝里抱起来，恬恬扑到她怀里，泪水一串一串地滑落。 “宝宝，你大声哭，妈妈在这里。”向卉哑着声说。 “爸爸，爸爸。”恬恬呜咽着喊，她喊着爸爸时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我要去哪里找我的爸爸？”恬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向卉只是抱紧了她，轻轻帮她顺后背。 恬恬哭了很久，直到累得靠在向卉的怀里睡着，向卉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睡着的恬恬不时地抽着气。 暖黄的小灯下，向卉不由得看着怀里的恬恬。恬恬从小就长得像爸爸，偶尔有一两个人会说长得像她。但向卉从来没有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现在恬恬躺在她的怀里，细看之下，恬恬的五官几乎是陈维平的复刻。 恬恬真的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向卉脑海中闪过这个魔鬼念头，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坏了。如果恬恬不是她的女儿，那她的女儿呢？ 向卉将恬恬放到了枕头上，起了身，她快步出了房间，冲进浴室，她打开了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冲脸，她冷得一个激灵，人清醒多了。 恬恬是她的女儿，她在瞎想什么呢。 向卉出浴室时，扔在茶室的手机振动起来，她走进去，振动的是陈维平的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她已经认得了，是顾园长的那个号码。 向卉想了想，她接起了电话。 “向卉，我知道你。”顾园长的声音传来。 “顾园长，请问你是找我还是找陈维平？”向卉带着几分嘲弄问。 “维平怎么死的？”她问。 向卉听出来了，顾园长似乎喝酒了，声音不是太正常。 “咦，竟会有我们顾园长不知道的事情？我以为你留在昆城的人早就将陈维平的死事无巨细的向你汇报了呢。”向卉踱着步走到了窗边，想到顾园长曾经和陈维平在一起过，她止不住就是一阵恶心。 “我问你话，你就说，少跟我绕弯子。”顾园长怒吼。 “对不起，我可不是陈维平。你想要知道他怎么死的？建议你给他多烧点纸，他泉下有知，说不定今晚会去你的梦里找你呢。”向卉说完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还没丢下，顾园长再次打电话过来。 向卉瞪着那个号码好一会儿，眼看她锲而不舍，向卉便又接了起来。 “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死的？”顾园长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向卉倚着窗，夜色里，万家灯火，过年了。 “他和周云舒跳河的，应该是殉情吧，你知道的，周云舒爱他，爱惨了，爱到死也要拉着他一起。”向卉说道。 “跳河？”顾园长顿住，然后她大笑起来，“简直荒唐。” “我也觉得很荒唐，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荒唐的往往总是真实的。”向卉也笑，“就像彭磊告诉我，他说陈维平和你是男人与女人的关系。我觉得这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荒唐可笑的事情了，顾园长，你说呢？” 顾园长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我再问你，陈维平几时出殡？” “我不知道，你想来送葬么？我认为你来不是太合适，麻烦你给我女儿留给点儿体面，谢谢。”向卉再度挂断了电话。 第308章 那你爱我吗？ 凌晨两点多，顾云卿回来了。 彼时向卉靠着沙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门铃声，她打着哈欠去了开了门。 “恬恬睡了吧？”他轻声问。 “睡了。”她恍神得仿佛在梦里一般，人一下子变是柔软许多，“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云卿微怔，他已经忘了他有多久没有听过她这样娇嗔地和他说话了。而她上一次和他撒娇似乎已经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然后他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她微微挣扎了一下，他拉着不放，两个人便那么安静的无声的拥抱着。 “不早了，睡吧。”向卉先回了神，她轻轻推开他，“恬恬睡得不安稳，我今晚陪她睡了。” “这个你忘在车上了。”顾云卿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些几样东西递给了她。 那是空如师父临终前留给向卉的，接到恬恬的电话之后，她随手塞到了车上的储物格里，这几天一乱，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谢。”她接过。 他抿唇看她：“我们……” “程雨帆去哪里了？我是说，季安之把他怎么样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和他再见一面。”向卉打断他。 他靠到门后，眼神中多些许不明意味：“现在还不好说，如果程雨帆没有犯罪，那么过段时间，他就是自由身，你随时想找他都可以。” 向卉哦了一声，她转身，走了两步回头：“我年后不再回s市了，恬恬需要我，我在昆城陪她。” 顾云卿点了点头。 向卉又道：“我不知道我们的离婚手续没办完，等年后我抽个时间，找个时间，我们把手续办了吧。” 他看着她：“你就这么决定好了？” 她也看着他，良久之后，她说：“我们都只是凡人，即使还活着，总还是要向前看。”向卉抿唇，“所以，就这样吧。”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 她笑了一下，眼中却全是悲伤：“你为什么说不呢？阿卿，你比我还清楚，你并没有那么爱我。我对你而言，在某一段日子里，曾经是你的希望罢了。你想着通过抓住我这束希望的光，借着这束光逃出你那个吞噬你的黑洞。” 他不再说话了。 她拿了手机往恬恬睡的房间走去。 “向卉。”他再次喊住她。 她站着，但没有回头看他。她抬步进了恬恬的房间，关上了房门，她扶着门有点儿精疲力尽的感觉。 太累了！ 向卉顺着门缓缓地坐到了地上，手机震动。她好一会儿拿起，这样的深夜，谁给她发了微信。 她点开看了看，竟然是徐朗言。 他说：新的一年了，向卉，祝愿你一切都好。 向卉看着他的祝福，她咧着嘴笑了一下，是啊，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只是一切能不能好得起来只有天知晓了。 向卉没有回他的信息，她将的手机放到了一旁，然后她打开了空如师父给她的留下的那些东西。小布包里包了一堆的东西，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几张照片。 向卉拿起来，有一张黑白照片是两个小姑娘的合照，年代太久，照片泛黄得厉害，她完全看不出来，那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她妈？有两张尺寸大一点的照片，一张是全家福，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姑娘，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揽着女人的肩膀。 抱着孩子的女人依稀有空如大师的影子，那男人的模样看着并不像恶人，不过，照片上又哪里能瞧出人品好坏呢。向卉拿起最后一张照片，是一个单人照，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站在一棵树旁，做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向卉呆了，这张照片，她可以很清晰地辩认出来，那就是她的妈妈。但很快她觉得不对劲，空如师父说，玲儿四岁的时候就被卖掉了。 向卉心里很是困惑，这张十五六岁的照片，空如师父哪里弄来的？难道……她妈私下早就和空如师父有往来？ 向卉仔细回来，她读初中时，有几年，她妈妈特别热衷去各大古寺朝拜。那时她和她爸还嘲笑过她妈，说求神有的话，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穷人？ 她妈妈那时候骂他们，说他们父女懂个屁。 向卉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她妈妈四岁就被卖掉的了，正常来说，她儿时的记忆会慢慢地磨掉才是。 想来想去，她想不明白。 向卉拿过那两份生辰八字，一份是她妈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份是阿桐的生辰八字。她随意浏览了一下，所谓命理，不过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术语。 她将两份八字放到一旁，最后拿起了一金一银两个手镯，手镯很古旧，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她看不出好歹。 “叩叩。”顾云卿在外面敲门。 向卉起身，她将东西收好。 “怎么了？”她开了门。 “我睡不着，我想和你谈谈。”他说，语气真诚。 她其实什么也不想谈了，但看着他的眼神，她又有一些不忍心。 “今天是除夕夜，小的时候，我外婆说，除夕夜提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所以，请你，满足我，可以吗？”他再问。 向卉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恬恬，她睡得很熟。她出了房间，两个人来到了茶室。 长沙发上，两个人各据一头。顾云卿烧了一壶水，滋滋的烧水声，远处，有彻夜狂欢的人在不知疲倦地放着烟花。 “向卉，你爱过我吗？”滋滋的烧水声中，顾云卿的声音响起。 第309章 我和你说说宋翊吧 向卉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夜空：“阿卿，你知道吗？我读书的时候，觉得掉到班上五名之后简直太可怕了，我完全不能想像差生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后来我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我又觉得考一个很差的大学甚至考不上大学简直太可怕了，我也不能想像那些考不上好大学甚至连大学都没有读过的人要怎么办？再后来，我找到了一个爱的人结婚了，我觉得没有爱情的婚姻太可怕了……” 顾云卿默默地冲了两杯茶，将茶放到她面前，他静静地听着。 “就是……我总是想当然，用我自己的标准去衡量这个世界，总以为自己无比的正确和重要。”她自嘲地笑笑，“一直到遇上你，到经历了无数我根本无力扭转的事情。我才明白，我从前那么自信而笃定，只是因为我运气好。” 他抿了一口茶。 她叹了一口气：“如今，我的好运到了头。而我发现，面对命运的蹂躏，我一点儿都不勇敢，我不想再和命运斗，太痛苦了。如果在爱你和平静过日子里只能选一个，那我选平静过日子。” 向卉说完这话时，她杯里的茶已经凉了。顾云卿要给她倒了，她端起一饮而尽。 “就在前几天，你还恨我恨到不惜借程雨帆的手杀我。这才几天，你就大彻大悟了。”顾云卿淡淡地语气。 向卉放下茶杯，她阻止了他再次给她倒茶：“我只是很累了，只想好好陪恬恬长大。” 他笑笑：“只怕不是你想，就可以实现。” 她伏到沙发上又看着外面的夜空：“阿卿，你什么都不要同我说。可以吗？就当这是我除夕夜的一个小小的心愿，今夜，没有其他，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谈谈天也好，喝喝茶也好。明天的事情先不去管了。” 顾云卿也靠到沙发上，他看着向卉。 “我给你讲我读书时候的事情吧。”他说。 “好啊。”向卉随意的语气，没有仇恨，没有刚死的陈维平，没有程雨帆，没有空如师父，所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在今夜都统统滚蛋吧。 “我从小读国际学校，高中当然也读的国际学校。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几乎都不走国内高考的路线。但后来，我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参加了高考，没有去国外留学的人。” “原因你也应该猜得到，因为宋翊的死。”他说。 向卉心中一凛，原本在她眼皮徘徊的瞌睡虫一下子全飞走了。宋翊，一个死了很多年却用另一种形式活在他们中间一个人。 “宋翊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家族继承人，高智商，高颜值，下得了狠手，又能适当的保留了人性最基本的善良。如果他不死，可以预见，他到这个年纪应该在商界已经成为一个传说了。” 向卉想起墓碑上宋翊的笑容，那确实是一个很意气的少年。 顾云卿继续泡茶：“因为真正要说宋翊，就无可避免地要提到程雨帆。噢，他原名叫程宇凡。雨帆两个妖里妖气的字是他后来改的，他大概觉得那样高雅吧。他是高一下学期才转入我们学校的，当时他的成绩保持下去，到高三他是可以直接保送国内最好的那批大学的。但他不要，他抓住了我们学校伸出的橄榄枝，拼了老命的挤进来了。” 顾云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厌恶：“这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很聪明，因为很清楚自己的底子，他也很清楚他面临的境况，所以，他非常精准地选定了宋翊成为他的朋友。” “宋翊人缘非常好，对于程雨帆的示好，他回以了善意。”顾云卿说到这里时开始烦躁起来，他弯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了烟盒，起身走到窗边，他拉开了一点窗户。 “我想抽一支烟。”他说。 “好。”她找个了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那时候，我和宋翊的关系最好。他硬挤进来，对我也各种溜须拍马，我十分反感。甚至几次当着宋翊的面狠狠奚落了他，我以为这样就能把他赶跑。显然我低估了他厚脸皮的实力，他愈挫愈勇，然后挑拨我和宋翊的关系。” “青春期的男生容易冲动，我气不过，狠狠地打了他一顿，我被学校记了一次大过，劝回家里反省两个星期。就是这两个星期，等我回到学校时，宋翊就和程雨帆成为了铁哥们。” 顾云卿猛吸了两口烟，又用力掐灭。 第310章 长在他心里的少年 向卉看着顾云卿的反应，她不由得就坐直了身体。从她认识顾云卿开始，她就知宋翊的存在，知道他对于顾云卿的意义非同寻常。只是从前的她从来没有将宋翊真正放在心上过。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无论他曾经多重要，那也只是记忆里的人，迟早要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慢慢退出去。 向卉从来没有想过，宋翊会这么顽固，他没有被时光吞噬，而是变成了顽疾长在顾云卿的心里。 此刻，顾云卿提起青春年少的往事，他更是情绪波动得连吸烟都不管用。 向卉想安慰他几句，但觉得在他们的故事里，她似乎并没有说话的立场。 他大约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沉默下来。 冷风从半开启的窗口呼呼地灌进来，向卉暗自叹息。她一直很想知道宋翊的事情，但现在，她又希望他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宋翊的母亲死得很早，他父亲没有再婚，当然并不是他父亲对她母亲痴情。而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浪子，他憎恨婚姻的模式，永远没法只爱一个女人。可能因为家庭的关系，宋翊和我一样，对于爱情都带着严重的排斥。” “可他和程雨帆成为铁哥们后，那个人渣……”顾云卿顿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诱导宋翊去夜总会，在那里，宋翊结束了男孩的身份。” “我后来想，宋翊的抑郁症变得越来越严重，和那一段经历是分不开的。” “宋翊去夜总会的事情，是他自己告诉你的吗？我的意思是指他结束男孩身份的事情。”向卉忍不住问他。 顾云卿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告诉过我，是我在他留下的遗物里发现的，后来我去找了程雨帆，程雨帆承认了。是因为这一段经历，宋翊开始和我拉开距离，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但也不想去问他为什么？时间长了，我们渐行渐远了。” “一直到了他跳楼之前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拿到了国外好几所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他来找我，他说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为了家里的事情烦闷，总之我们又恢复了从前好哥们关系。” “他和恢复关系大约半个月左右吧，那天下了晚自习我们一起回宿舍，我们聊着周末去新开的餐厅吃饭。就是那么突然的，他快速往前跑，快到我很愕然，然后他从走廊的栏杆那里翻跃下去。我看着他跳下去的，我一直站在那里，沉闷的“扑”的声音传来，我都不敢相信那是真实在发生的事情。” “我追到楼下，地上血溅了一地，他仰躺在那里。我跪到地上，到处都是白的，红的东西……”顾云卿痛苦得双手捂脸，顿了五秒左右才接着说，“他还有一口气，看见我跪在那里，他说，阿卿，你抱一下我。” “我抱起了他，他靠在我的怀里，他说，我太累了。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了。” 顾云卿说到这里时，身体不自觉地抖起来。 向卉看着他，她想她应该上去抱抱他，可她坐着没有动。那是属于他的痛苦，属于他的过往人生。如果他自己不愿意从那段过往里走出来，那么，谁拉他都没有用。 房间里很安静，许久之后，顾云卿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他关上了窗户回到了沙发旁。 “你……还好吧？”向卉轻声问。 他端起冷掉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还好。” “我去过宋翊的墓前。”她说。 顾云卿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向卉惊讶了。 顾云卿冷笑了一声：“不过，他拜祭的是一个假墓地。” 向卉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觉得宋翊的墓地会选在那样荒芜的地方吗？”他问。 向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宋翊的父亲虽然不爱他母亲，但他对于宋翊可是十分疼爱的。宋翊死后，他父亲悲痛欲绝，因为我是最后和宋翊在一起的人，又目睹他跳楼，宋翊的父亲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天天给我打电话，反复询问宋翊最后那段时间一言一行。” “宋翊的骨灰一直放在宋家宗祠里，外人根本拜祭不了。”顾云卿情绪平稳下来，“所以，无论是我还是程雨帆，拜祭的地方，都是我们自己觉得最重要的地方。” 向卉听到这里时，觉得宋翊这个人愈发的神秘了。 第311章 那就一别两宽吧 日子无论多难，时间总是有办法将它变成过去。 初二那天，在警察的陪同下，向卉去了一趟陈维平家里，搬回了恬恬的衣服和书本作业。征求警察的同意，她特意去在陈维平房间门口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仍然贴着封条。警察说案子还在侦办中，向卉能进来拿东西，是卖了季安之的面子。 初五那年，向卉带着恬恬回到了玲珑苑，顾云卿送她们母女回的家。好在房子里的东西都保留着，只换了床上用品。又去她父母的别墅里把那些书搬了回来。 家，还是以前那个家。 只是少了一个人。 顾云卿在向卉家里一起吃了午饭，恬恬不太说话，放下饭碗就进了书房写作业。 “我是想你能搬到景天湖去住。”他说得真心，“但考虑到恬恬，我尊重你的决定。好在那些危险人物暂时失了势，短期内你们肯定是安全的。” “等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会回一趟s市。”向卉淡淡的语气。 “好，保重。”他说。 顾云卿走了！ 她起身将顾云卿叠好的脏碗和筷子摞起往厨房走去。 “妈妈。”恬恬细碎的声音传来。 “恬恬。”向卉从厨房出来，“是有难题不会吗？” 恬恬摇了摇头：“顾叔叔走了吗？” 向卉点头：“走了。” “那……他，还来吗？”她问。 “不再来了。”向卉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头发，她柔声道：“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住在这里。等你开学了，你去学校，我在家里写稿子。” 恬恬抿唇，顿了几秒说：“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向卉愣了，不等她说什么，恬恬转身回到了书房。 正月初六那天，周云舒出殡，向卉没有想到，彭磊竟然给她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希望她能去送送周云舒。 “对不起，我不去。”她说，虽然越来越多的证据指明周云舒不是害死她父母的原凶，可她作为小三拆散她的家庭却是铁一般的事实。她去送小三的葬，这说出去简直要贻笑大方。 “乐雯来了。”彭磊这才说了实话。 “什么？”向卉震惊了，那天在别墅里，乐雯那么决绝地拿刀片抹脖子。她以为从此之后，乐雯会断绝了对彭磊的念想。再加上刘以民来接她回了乡下看女儿，她还以为整个春节期间乐雯都会呆在乡下陪着女儿。 “你来一趟，不然，我很难保证我会做点什么？”彭磊挂断了电话，随后，他发了个定位过来。 向卉抓着手机，她想了想赶紧拔乐雯的电话，提示关机。 “恬恬。”她喊了一声，“我得出去一趟，去接你干妈，你和我一起去吧。” “太冷了，我不去。”恬恬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动漫片。 “不行，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走吧。”她拿了恬恬羽绒服出来。 “我还是在家里安全一点儿，万一外面有危险，你不但自己要跑，还要带着我一起跑，最后两个人都跑不了。”恬恬冷静地分析。 向卉觉得有道理，可还是不放心。 “你给顾叔叔打电话吧。”恬恬看她一眼，“那天你应该听顾叔叔的。” 向卉想着乐雯发疯的样子，心一横：“那你在家里呆着，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你干妈带回来。” 第312章 害死她的人明明是你 向卉跑到大门口时又收住脚步，还是不放心恬恬一个人在家。 “恬恬，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吧。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我害怕。”向卉往回走。 恬恬十分不耐烦：“以前我经常一个人在家一呆就是一整天。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给任何人开门的。” 向卉愣了一下，她敏锐地捕捉到恬恬刻意没有说前半句话。那夜恬恬哭得不能自已，她还很担心恬恬的情绪又出现问题，但次日醒来的恬恬情绪平稳，该吃吃，该玩玩，该睡睡。而且她再未提过爸爸，也没有再哭过。 就好像陈维平这个人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向卉突然发现，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收回视线，她弯腰换鞋。陈维平出殡的日子还没定下来，他父母遭此重击，双双卧倒在床，一切的事务都是族亲在帮忙打理。听说，族亲们为了他的房子和一些遗产的安排去向已经开始吵起来了。 去殡仪馆的路上，向卉又给刘以民打了个电话。刘以民拒接了，但很快回了条信息过来。 “向卉，我知道你想问我关于乐雯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想说，随她吧。” 向卉也不知道回些什么好，收起的手机，她侧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又是新的一年，但除了橱窗里的新年装饰，新年和旧年并无任何区别。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赶到了殡仪馆。跟着工作人家进了理事大厅，一踏进去，她就被吓到了，只见乐雯抱着个骨灰盒坐在椅子上，彭磊站在她旁边，他的双拳紧紧的攥着，如果不是旁边有几个工作人员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那紧攥的拳头恐怕就朝她砸过去了。 “向卉。”彭磊见她来了，如获救星。 “乐雯。”向卉没理他，她跑到乐雯身边，“乐雯。” 乐雯缓缓抬头，见是向卉，她抱着骨灰盒起了身：“向卉，你也来了。彭磊，那就出发吧。有三个人了，你的周婷也不至于太寂寞了。” 彭磊极力地忍耐着：“乐雯，我再说一遍，你把舒舒的骨灰盒放下。她的骨灰盒不需要你抱着，抱着算怎么回事儿？” “算怎么回事儿？”乐雯觉得他问了一个特别好笑的问题，她转头看向卉，“向卉，你觉得我算怎么回事儿呢？” 向卉看看她，又看看彭磊，她选择了闭嘴。 “周婷毁了我的一切，如今她总算化成了一坛灰。但我还是得送她最后一程，我要亲眼看到她葬到土里。”乐雯抱着骨灰盒朝彭磊迈近一步，“她这样有手段有办法的女人，我害怕啊，我害怕她诈尸，害怕你施个妖法让她又变成活生生的人。” “你就是个疯子，疯子。”彭磊想上前抢骨灰盒，乐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你刚才看到了，我浇了酒精在上面的，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周婷挫骨扬灰的话，那么，你就乖乖地由了我。” 彭磊死死地盯着她：“乐雯，我这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憎恨你。”语罢，他转身往理事厅外走去。 乐雯抱着骨灰盒跟着他往外走。 “乐雯。”向卉追上去。 “一起去吧。”乐雯也不看他。 向卉想着家里的恬恬，乐雯的状态又这样。她一时间真是进退两难。 彭磊的车停在路边，几个人各怀心思上了车。一路上，彭磊将飞开得飞快，仿佛开慢了，周云舒就会赶不上投胎。 彭磊在一个新开发的陵园给周云舒买了墓地，墓地的风光不错，三面环山，正东是一个很大的活水湖。 向卉浅显看过几本风水相关的书，知道这样的布局从风水上来说绝佳。在这里买墓地，只怕价格不菲。 穿过几条小径，几个人走到了彭磊选定的墓地前。 “彭磊，你倒是很舍得，花半套房子的价格给周婷买这里的墓地。”乐雯望着远处的湖面，“你应该多买一块的，等你哪天死了，你要是求我的话，我说不定会大发善心把你们合葬到一起。” 陵园的工人帮着把墓碑挪开，彭磊再次朝乐雯伸出了手，他想接过骨灰盒。 乐盒用力撞开他的手，从台阶前走上去，她略略倾身着看着墓碑下面那个格子，然后她半蹲下来将手里的骨灰盒推了进去。 “盖上吧。”乐雯对陵园的工人说。 工人要动手时，彭磊忍到极限，他伸手过去将乐雯狠狠一拽。 “先生，你不要这样拽这个女孩子，你会吓到她的。”工人吓到，大叫起来。 “你简直不是人。”彭磊阴沉着脸看着乐雯。 乐雯并不害怕，她勉强站稳：“在你心里，我早就不是人了。如果可以，你多希望躺在下面的人是我，而不是你的周婷，对吧？但上苍有好生之德，死的人是周婷，这就叫老天有眼。你呢，用下半生缅怀她吧。你要是有种，你就在周婷的墓地边搭间屋子，你守到死，少一天你都是孬种。” “你……”彭磊被她气疯了，他一巴掌就要朝乐雯甩下去，“害死舒舒的人是你，是你，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可以送你下去陪她。” “你敢。”向卉欺身上前，她拼尽全力抓住了彭磊的手，“害死周婷的人明明是你自己，你凭什么将罪恶推到乐雯身上？” 第313章 你只是不甘心 向卉这句话喊出来，但乐雯和彭磊惊了，就连一旁不明就里的工人也听呆了。明明死了人的悲惨的事情，这几人却恶言相向，实在是离奇。 “没你们什么事了，辛苦了。”彭磊先回过神来，他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红包塞了工人。 几个工人虽然很不情愿走，但也只能推上墓碑拿了红包走人了。 “向卉，麻烦你把话说清楚。”彭磊松开了乐雯。 向卉冲动说出那句话就有些后悔了，但看彭磊一副你今天敢不说清楚，那大家就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的狠劲，她不由得就挺直了后背。 “彭磊，凶手是你，虽然法律惩罚不了你，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周云舒拉着陈维平决绝赴死，是你一步一步算好的，一步一步推动的。”向卉冷笑着。 “证据呢？”彭磊也冷笑，“向卉，不要以为你的身后是顾少就可以含血喷人，你把我逼急了，你身后是谁，我都不怕。” 向卉将乐雯拉到了一旁：“当然，你怕什么呢？” “我要证据。”彭磊恶狠狠打断她。 “证据？”向卉拂了拂头发，她不慌不忙的，“你说那天你不在酒店，周云舒做了一个假动作睡在那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去查酒店监控，偏偏那几分钟的监控消失了。彭磊，我其实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细节。你完全可以不说的。” “证据，我要证据。”彭磊怒吼。 向卉看着他几乎要癫狂的表情，她微微皱眉：“证据？彭磊，你当然很清楚我没有证据，你跟在胡令超身边这么多年。办成这点事情对你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易如反掌。但是……” 向卉指着周云舒的墓碑：“你的舒舒在这地下，她的灵魂站在那里呢，你看见了吗？你对着她的灵魂起誓，她是自己死的，并不是你一步一步设计好的。来，你给她发个誓吧，我和乐雯帮她见证一下。” 彭磊抹了一把脸，他扭头看着周云舒的墓碑，片刻之后，他道：“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呆在这里。乐雯，你闹够了，请你走。谢谢！” “我为什么……” 向卉拽了她一把，将她后面的话拽住了。 乐雯还是不甘心。 向卉拉过她的手，她生拖硬拽的，总算把乐雯拉走了。 “如果你不想回家，可以先去我那里，我和恬恬搬回了玲珑苑。”向卉说。 乐雯烦躁不安：“我哪里都不想去。” 向卉按住她的双肩：“乐雯，你看着我。” 乐雯挥开她的手，她在马路伢边来回踱步。 “向卉，我觉得我也要死了，我真的很难受。”她痛苦地揪着胸口的衣服，“我已经很多天睡不着了，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彭磊为了周婷发疯的样子。因为那个贱人，我爸毁了，我妈毁了，我也毁了。他为什么要回来昆城？他如果一直不回来也好，我和刘以民说不定也就那样过下去了。可他回来了，我们见面了，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就崩溃了。向卉，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云淡风轻？” 向卉想告诉她，她并没有云淡风轻，她只是逼着自己向前看，如果一直回头，身后的那个深渊一定会把她吞噬。 可她也知道，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劫，终归是靠自救。 “走吧，先回去吧。”向卉拉过她往外面的路口走，她约的车快到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不争气，明明早就离了婚，明明早就没有了关系。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他啊，我也恨我自己。”乐雯伤心欲绝，“那天在别墅里，我想我如果死了，他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如果他回头，那么，过去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我和他重新开始。” “他没有回头，你还是彻底死心吧。”向卉无情接了下句，“你哪里有那么爱他？说来说去你只是不甘心。” “乐雯，你为什么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公平。” 乐雯如同被击中了一样，她一脸泪痕，就那么惊怔住了。 “我没有不甘心，我就是爱他。”她喃喃的。 “你爱他什么？爱他疯狂的爱着另一个女人？”向卉叹了一口气，“乐雯，你醒醒吧，不要再任性了。” “我就是爱他。”乐雯很固执。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他，当年他离开昆城，你死生也应该追随他才对。但你一转头不是和刘以民结婚了，生了峥峥，过得安安稳稳的。”向卉戳破她。 乐雯掩面哭泣。 第314章 你来我家做什么 回玲珑苑的路上，向卉一路沉默，乐雯累极了，她靠在向卉的肩上，紧紧地搂着她的手臂。 快到目的地时，向卉侧头看了看她。收回视线时，她动了动手臂，乐雯马上惊跳着坐直。 “到了吗？”她问。 “马上到了。”向卉淡淡的语气。 乐雯拉了拉衣服：“你怎么能把恬恬一个人丢在家里，应该带她一起出来的。” “带她去看你发疯吗？”向卉问。 “好像是不太合适。”乐雯摸摸鼻子。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网约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往小区里走。 “向卉。”乐雯快走了几步追上去，“我在想，我也搬回到栊园住好了。” “随你啊。”向卉说。 乐雯和她往楼道里走，等电梯时，向卉抿唇看着数学键变化着。乐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和刘以民……可能……”她开口，有些艰难的样子。 “嗯？”向卉看着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她打算把乐雯拉到旁边，干脆等下一趟电梯好了。 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让向卉顿时血液逆流。 “你怎么来了？”向卉看着顾园长，“你想干什么？” 顾园长看了她一眼，抬步就往外走。 乐雯也呆了，一时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园长怎么会这里，向卉的表情为什么又那么奇怪？ “快，乐雯，你上我家去看看恬恬，密码是恬恬的生日，快去。”向卉一把将乐雯推进了电梯。 “向卉？”乐雯着急地问，电梯门关上了。 向卉朝楼道外的顾园长追去，追到下台阶的地方才追上她，她顾不上那么多，一把就拽住顾园长的手。 “你是不是去我家了？”她质问。 顾园长这才正眼看她：“请你把手拿开。” “你是不是去我家了？”向卉咬牙，一字一顿。 顾园长点头：“去了，去拿了点儿东西。” “你凭什么是我家？你拿了什么？还有，你对恬恬做了什么？”向卉简直要气死，顾园长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害怕她伤了恬恬。 “向卉，首先，我没有非法闯进你家。是我打陈维平的手机，陈玥恬接的电话，是她请我进的你家，也是她把陈维平的手机交给我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顾园长高傲地昂着头。 向卉真是急怒交加，她伸手就想抢顾园长的包：“顾锦蓉，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拿陈维平的手机了？还给我，立刻，马上。” 顾园长用力一拽，包包被拽回来了，她指着向卉：“请你客气了一点儿，否则，是我要报警。” “把陈维平的手机还给我，你拿他的手机想干什么？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向卉不依不饶。 “你不是他的前妻么，你们离婚后，他的事情还归你管？”顾园长冷哼一声。 “今天你不把陈维平的手机还给我，我肯定不会让你走的……”向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本能地回头，两个年轻的男人小跑着过来，他们把向卉拎到一旁，顾园长拎着包昂着头往一旁的车子走去。等她上了车，两个男人才把向卉放开。 向卉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往小区外开去，她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乐雯的电话打来了，她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向卉，恬恬在看动画片，目前看起来，她好好的，没受到什么伤害。不过，她和我说，她把她爸爸的手机给顾园长了。”乐雯说。 “我知道了。”向卉挂了电话，又站了一会儿，她才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 “喂，向卉。”顾云卿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急促。 “刚才，你姑姑来我家了，她从我家把陈维平的手机拿走了。”向卉说。 “我在季安之的山庄，他出了点儿事情，我的脚受伤了，你能不能来一趟。”他说。 “好。”向卉挂了电话后先上了楼，她进家门时，乐雯和恬恬正在下五子棋。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们，两个人抬头看了看。 “你们还真是没心没肺啊。”向卉嘲卉的语气。 “那不然呢，我也哭不出来了，恬恬看动漫片也看累了。”乐雯研究着棋路。 “恬恬，你为什么把你爸爸的手机给顾园长？”向卉连鞋都没有换就进了客厅。 恬恬盯着棋盘，停顿了好几秒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她硬要，我嫌她太吵了，就给她了。” 向卉拼命地忍着想想咆哮的冲动：“那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 “她说过两天就还给我。”恬恬专心地下着棋。 向卉气得掉头往外走：“乐雯，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出去，晚饭你和恬恬自己解决。” 第315章 到底是谁的人下的手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网约车停在季安之住的山庄门口。 叮嘱司机等她一会儿，向卉推开车门就飞快地下了车。 山庄大门开着，听不到任何声音。向卉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她不敢随便开口大喊。 上了台阶，她冲进了前厅，大门那里，一个穿着灰蓝色羽绒服的妇人倒在那里。 向卉大惊：“张姐。”她跑过去，跪到地上，她查看了一下，没有血，也没有明显外伤。 向卉伸手掐紧张姐的人中，至少十秒的时间，张姐悠悠醒转过来，见了向卉，她惊恐得直往后缩，双手不停地摇着。 “我不知道，不关我事啊，我只是一个佣人，拿薪水做事儿。” “张姐，我是向卉，我和阿卿来这里吃过饭，我不是坏人。”向卉赶紧解释。 “向卉……”张姐喃喃地喊了一声，然后猛地指着楼上：“快，快去，季先生他，那些人上楼了，你快去看看。” “张姐，你站起来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向卉说着就起了身，她往楼上冲去。 二楼的大厅里很乱，椅子和茶几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恶斗。 “阿卿。”向卉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阿卿，季安之。”她从大厅进了书房，书里的书也散了一地，但并没有人。 向卉一边喊一边找，到处都很乱，找了个遍也没有看到人。 “阿卿。”向卉抬高声音大喊。 “这里。”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向卉凝神细听，一时间不能辨别声音到底从哪里传来的。 “阿卿，你在哪里？阿卿。”向卉继续喊。 “叩叩。”的沉闷的声音传来，这回向卉听清楚，那声音是从书房的方向传来的。她回到书房。书房的布局简洁明了，别说藏人了，鬼影子也看不到一个。 蓦地，向卉想到顾园长家客厅的书房，很可能有一排柜子有机关。 向卉从书柜的第一排开始找，找到第三排时，她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随着书掉到地上，书柜发出“轰隆”的声响。 向卉吓得连连后退，书柜往侧面收进，台阶慢慢地显露出来。她顺着台阶往上走，墙是上是扇隐形的门，她伸手一推。 门开了，季安之躺在地上，顾云卿也坐在那里。 “阿卿。”向卉快步走去去，“你们怎么样？” “去医院。”顾云卿表情痛苦，说着，他轻轻地将裤腿拉起来，他脚脖子那里肿得跟猪蹄一样。 “他怎么样？”向卉又问。 “还不能确定，有可能吃了什么药。”顾云卿朝她伸手。 向卉使了吃奶的劲才将他扶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季安之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第316章 他们来救我了 顾云卿抬手看了看表：“朵朵和何立均差不多也该到了，不过，还是没有你快，我的脚这样，凭你的力气估计很难把他背下去，还是等一等他们吧。哦，我手机应该是掉楼下了，你下去帮我找找。” 向卉皱着眉看他，她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因为顾云卿看起来非常镇定。 “嘀嘀”悠长的两声长按喇叭。 “朵朵和何立均来了，安全了，你下去接一下他们。”顾云卿指挥着她。 向卉下了楼，在台阶那里时，她看到顾云朵和何立均正要往前厅跑。 “朵朵。”向卉喊了一声。 “向卉？”顾云朵惊讶极了。 “向卉，你也在这里。”何立均很惊喜的表情，“新年好呀，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好多？前两天和阿卿通电话，他和我说你不打算回s市了，我还在骂阿卿不争气呢，竟然忍心把你一个人丢在昆城……” “喂，你能闭嘴，先去看看季安之什么情况？”顾云朵也受不了他。 “向卉，你带我们去啊。”何立均朝她伸出手。 向卉道：“他们藏在暗室里，这里机关很复杂。” 顾云朵翻了个大白眼：“复杂什么呀，这些破机关都是我设计的。何立均，你不问我，硬要向卉带路，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向卉吓住，她刚才一直在想这么复杂的机关，季安之玩得可真高级，真是没有想到，这些机关出自于顾云朵之手。季安之这房子建了也很久了，这么看来，季安之除了和祖新莉关系不好，和顾家其他人的关系可都是非常好啊。 顾云朵带路，三个人进了前厅，张姐吓懵了，这会儿还坐在侧厅的椅子上发傻。见他们几个人进来，她吓得差点摔椅子下。 “张姐，哈罗。”顾云朵跟她打了个招呼。 “朵朵小姐。”张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嗨，我是何立均。”何立均也不甘示弱，“张姐，你好呀，初次见面，不好意思，我没给你带礼物。” “何立均，如果不想嘴被我缝上的话，就给我闭嘴，闭嘴。”顾云朵气得狠狠踢了他一脚。 何立均往旁边一跳，他搂住向卉的肩膀：“你快救我，顾云朵，你就是个泼妇。” “能不能先救人，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瞎闹？”向卉简直要烦死了。 顾云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往楼上走去。 向卉没好气地白了何立均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顾云朵。顾云朵果然轻车熟路，几个人从柜子后面猫着腰上了楼上的密室，何立均因为个子太高，撞到了两次头。 他气得一直抱怨：“朵朵，我说这么烂的设计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打赌找个初中生来都设计得比你好。” 顾云朵开了暗门，她回头翻了个白眼：“这是我高中时的设计，我认为我当时已经做得很棒了。” 向卉暗暗咋舌，顾云朵还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复杂的机关，她竟然在高中时就设计出来了。 “你们再晚来一点儿，就可以收获两具尸体了。”顾云卿靠墙，有气无力的样子。 原本一直昏迷的季安之这会儿倒是醒转过来了，不过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随时就有再次昏迷的危险。 顾云朵蹲到了季安之面前，她伸手先翻了翻季安之的眼睛，翻完后，她的神色凝重起来。 “赶紧去医院。”她起身。 何立均也收起了玩笑的姿态：“你们俩负责阿卿。”说完他半蹲下来，在顾云朵的协助下，他将季安之背了起来。 向卉和顾云朵合力，两个人扶着顾云卿下楼。 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总算将两个病号弄上了车。 第317章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给他们把安全带绑好，我会开得很快。”何立均说。 向卉以为顾云卿飚车已经很可怕了，很快她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 从季安之的山庄到医院，原本要至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何立均四十分钟就到了。车子停在医院急诊室门口时，顾云朵敏捷地的跳下了车，顾云卿瘸着腿也下了车。 直到何立均把季安之背进急诊室，向卉才艰难地扒拉着车门踏到了地上，脚一触地，胃里立马翻江倒海，她冲到垃圾桶旁就吐了个天翻地覆。 好不容易止住了吐，她撑着地板起了身，她打算进去看看顾云卿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云朵已经匆匆跑出来了。 “你可真有出息，坐个车就能吐成这样。”顾云朵揶揄她。 “你哥……他怎么样了？”她问。 “我哥死不了，季安之得马上转院。”顾云朵抓着手机往僻静处走去。 向卉只觉得后背一凉，她强忍住再次想吐的冲动，捂着胃，她挪进了急诊科。 顾云卿和季安之都是在急诊室里，何立均在和医护人员说话。见向卉进来，他掉头匆匆朝她走来。 “向卉。”何立均难得正经的样子。 “嗯？”向卉看着她。 “季安之得马上转院……” “朵朵刚才和我说了，说要转院，她已经去联系医院了。”向卉打断他。 何立均抿了抿唇：“这种毒，国内恐怕都蛮难，先保命吧。” “什么？”向卉脑袋还嗡嗡地响着，“你说什么？是什么毒？” 何立均扯了扯嘴角：“一种非常高科技的毒，你专业不是这个的话，说了你也不懂。我去找朵朵，你在这里等着。” 何立均往外走，留下向卉站在那里。 急诊室里，医生在忙碌着，向卉想很想抓一个医生问问季安之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云卿家属。”有护士大声喊。 “我。”向卉脱口回应，回完后，又觉得懊恼。 “你先推他去拍个片子，拍完拿回来找医生，骨折厉害的话要打石膏。”护士说道。 “哦，好，好。”向卉接过轮椅。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拿到了片子，拿到片子后，向卉又推着他赶紧往急诊科走。 顾云卿因为太疼，冷汗一直流个不停，从进了医院他就一直没说过话。 又一个多小时后，顾云卿的脚总算打上了石膏。医生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向卉一一应允。 她要推着顾云卿出诊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乐雯打电话来了。她一拍脑袋，这都快晚上十二点了。 “乐雯。” “恬恬早就睡了，你今晚还回来吗？”乐雯又恢复了那股厌世般的语气。 “顾云卿脚骨折了，我还在医院，晚一点儿……” “晚什么啊，现在就回去。”顾云卿这才开了口，但语气有些恶劣。 “那季安之……” “你没听到救护车呜呜叫吗？有朵朵和何立均在，没有你什么事了。”顾云卿说。 “我这就回来，乐雯，你也先睡吧。”向卉道。 “我等你回来，我得回家，我妈刚才打电话来，我爸闹了一晚上。刘以民也给我打电话来，说峥峥被开水烫了。”乐雯有些絮絮叨叨的。 向卉安抚了她两句，挂了电话，她推着顾云卿往外走。 凌晨快一点，向卉和顾云卿回到了玲珑苑，乐雯等在电梯口。见他们来了，也顾不上和他们说几句就挤进了电梯。 “我先走了，回头联系。”乐雯冲向卉摆了一下手。 “唉。”向卉叹了一口气，然后扶着顾云卿往自己家门口走。 “怎么？你替她难过啊？”顾云卿问得随意。 “对啊，不然呢？我还要幸灾乐祸吗？”向卉没好气的。 “我的意思是，咱还是先关心自己的小命吧。我们的麻烦可一点儿不比她小，甚至更大。”顾云卿扶着墙，看着她开大门。 第318章 这就很可怕了 “向卉，你可能得带着恬恬和我一起回s市。”进了门后，他说。 “什么？”向卉回头看他。 他苦笑：“向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就是一体的，谁也别想丢下谁。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反之，我不好过，你也不会好过。” 向卉还是看着他：“我们是一体的？这件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云卿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向卉看着他的胸口。 顾云卿沉默。 “我去看看恬恬。”向卉往恬恬房间走去。 恬恬蜷着身子，抱着一个玩具熊睡得十分香甜。向卉走过去，小夜灯下，恬恬一半的脸隐匿在黑暗中，那被灯光照亮的另一半脸，几乎和陈维平一模一样。这张脸，没有她半分影子。 向卉将脑海中那个可怕想法甩掉，不，不，恬恬就是她的女儿，她不可以胡思乱想。恬恬的血型和她一样，对文字的敏感，语言的天赋，都和她一样，那些亲子鉴定，就是陈维平用来扰乱她心神的。 “向卉。”顾云卿在客厅里轻声喊她。 向卉回过神来，她帮恬恬拉了拉被子，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我想喝点水，帮我倒一杯。”他盯着手机看。 向卉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回来给他。 “季安之中的毒，可是一种叫k2的毒。”顾云卿说。 “k2？”向卉只觉得头皮发麻。 顾云卿点了点头：“这种毒剂一直控制在东南亚的三角湾区域，早些年的时候，好多追求刺激的二世祖跑到三角湾去偷偷尝试。后来出了一件大事，有个脑袋不清楚的小子带着某领导的孩子去试了毒。事发之后，领导震怒，直到切断了通往三角湾的交通枢纽。慢慢的，有关k2的传说就平息了。” 向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些可怕至极的东西离她太远了，就算她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那至多也只是人性的沉沦。 “那季安之如果真的被注射了这种毒，会怎么样？”向卉低声问。 顾云卿默了片刻，说：“要看剂量，如果剂量轻的话，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会极度兴奋，容光焕发。进而中枢神经受损，记忆受损。如果剂量大的话，不好说，最好的结果就死，最坏的结果就是神经全部坏死，骨头坏死，最后只剩两只眼睛还活着。” 向卉打了个哆嗦：“到底是谁？下这么狠的手？” 他靠到沙发上：“不知道，我也需要时间。” 向卉呆呆地望着茶几，苦笑道：“怎么会这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争斗撕杀，最后大多都归根于利益之争。”他坐直身朝她伸手，“好了，不想了，洗澡睡觉。” 这一夜，顾云卿倒是睡得踏实，向卉却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眯不了几分钟她就惊跳着醒过来。到清晨五点半时，她又一次惊醒，顾云卿还在熟睡中。她干脆起了床，穿上了衣服，她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恬恬的一只脚已经蹬到了被子外，向卉帮她拉好被子。 进了厨房，向卉淘了点米煮了粥，然后从冰箱里拿了点青菜出来了洗了洗，又拿了几个鸡蛋和两根玉米。 第319章 一封邮件 把早餐的预备工作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去了书房。开了电脑，看着熟悉的电脑界面和陌生的word文档，她惯性地将手指放到了键盘上。 大脑是混沌的，别说灵感，就是一首完整的古诗她也记不起来了。 她好像已经写不了了。 怎么办？ 她惶惶然的，如果写不出东西，以后她拿什么养恬恬？带着女儿，就算是回s市，住进顾家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吧。恬恬那么大了，怎么可以让她有寄人篱下的感受？ 况且，转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向卉心烦意乱的，她习惯性地登录了工作qq，登陆后，提示她qq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她随的点了一下，邮件标题让她摒住了呼吸。 “还有一些话。”标题是这样的。 向卉急急地点进去，粗粗浏览一番，邮件是一个陌生的帐号发来的，但措辞和语是陈维平的，时间是除夕那天，从时间来上看，邮件的发送时间是在清晨的三点四十五分，很可能是陈维平出门前的那一刻发送出去的。 向卉： 真是没有想到，在通迅如此便捷的今天，我竟然还会给你写一封电子邮件。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原来是打算写一封手写信，左右权衡，觉得这样反而更安全。 我想，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可能走了。这个走了，有可能是去国外了，也有可能我死了。无论是哪一个，对我来说，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解况。 向卉，有一些话，我还是想告诉你。看在你辛苦养育恬恬那么多年的份上。在这个清晨，我的良心有点痛，痛得简直莫名其妙，完全不符合我一贯的风格。 很遗憾，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情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不要伤心，我不止没有爱过，我也没有爱任何其他人。只有恬恬，基于是她是我血脉的延续，我对她有几分怜惜，但要说舍不得她，多爱她，我确实也没有。 是的，我没有爱过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我就知道你母亲是谁？ 你是不是有一些害怕了，但对你这样搞文学创作的人来说，伤痛是可以养育灵感的，多少伟大的作家都因为各种不幸的遭遇而留下举世闻名的佳作。向卉，如果我死了，那么，我九泉之下祝你成为一代文学大师。如果我还活着，那么，这辈子，我不会再去找你，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另一件事情，恬恬的身份，也许你会接受不了，但真相在那里，由不得你接受或者不接受。恬恬不是你生下来的那个孩子。那天夜里，你睡得很沉，我将早就准备好的孩子装在一个篮子里抱进来换掉的。你也不用去找医院的麻烦了，像我这么费尽心思的掉包，多少医院能防得住呢？你说是吧！ 我知道，你要撕心裂肺地问我为什么？也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你生的孩子，有人带走了。我将孩子托付给那个人了。而恬恬，是我算好时间生下来的。 你好好养恬恬吧，对你来说，也算有一个精神寄托。哦，差点忘记了，你还有个顾云卿，有个有钱老公。那么，恬恬的去处，你看着安排吧。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好好养着恬恬，将来你也好有个依靠。毕竟顾云卿对你的爱，长久不了的。 又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别的话要和你说了。 那就先这样吧！ 向卉看着那些字，她眼晕得厉害，她将眼睛揉了又揉，按着鼠标，她滚到头。又看一遍，她只觉得四肢都被一片冰凉蔓延了。 第320章 我们要离开这里 向卉坐在那里，这个寒冷的早春的清晨，她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邮件上的第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刀，那些刀反复插着她的心脏，令她痛不欲生，无处可藏。 这个世界怎么可以坏得这么彻底？ “妈妈。”身后传来软糯的喊声。 向卉猛地回头，恬恬散乱着头发，她大约要去厕所路过了书房。见向卉瞪着她看，她吓得退了一步。 “我去厕所。”恬恬说。 “哦，你去吧，去吧，我打算写点儿东西，被你吓着了。”向卉掩饰着转回了头。 恬恬走远了，向卉关闭了邮箱界面。靠到了椅子上，她望着书柜发呆。不，她还是不相信恬恬不是她的女儿。不，不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 对，她不要听陈维平乱说。 “向卉。”主卧里，顾云卿的喊声传来。 向卉起了身，她从书房出来时，恬恬上完厕所也出来了。母女俩四目相对，恬恬先低下了头，她打着哈欠晃着散乱的头发回了她的房间。 向卉看着那小小的背影进了房间，她只觉得心脏又被狠狠插了一刀。她起了身往厨房走去，顾云卿也起了床。 “我煮了粥，只需要再炒点小菜，很快就好。”她哑着声音说。 顾云卿定定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向卉摇了摇头：“没有，一早起来想写点东西，发现自己什么都写不出来，心里不太好受。” “不对。”顾云卿根本不相信，“向卉，你不要瞒我。” 向卉想要去拿碗，他拽住她：“告诉我。” “我不想说，就像你很多事情也不想告诉我一样。”她再次起身。 向卉回了厨房，粥已经煮好了。她把洗过的菜切了切，然后就开了火开始炒菜。 向卉想起在这套房子里，她和陈维平一起生活过很多年。两个人感情好的时候，他也给她描述过未来，那遥远的未来里有她也有恬恬。后来，他调去了f城工作，因为距离的关系，两个人小聚时，他对她总是很好。做饭做家务带女儿，他样样都拿得起来。 当年，她发现他出轨，又气又伤心。但即使气到想打死他，她也不否认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如今，他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母亲是谁？他还说恬恬刚出生，他就掉了包。 如果这是陈维平的阴谋，那么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321章 把一切明明白白告诉我 早餐后，恬恬去书房写作业。向卉收拾了碗筷后坐回餐桌旁，顾云卿一直用手机打着字。 向卉仍然想着陈维平那封邮件，又想着季安之中毒，顾园长抢走了陈维平的手机，陈维平那一屋子的现金到底怎么哪里来的？千灯师父让她去取空如师父的一些遗物。 事情很乱，她完全没有头绪。 手机突然震动，她吓一跳。打电话来的是陈家的负责陈维平的后事的一个族亲，向卉估计是陈维平出殡的日子定下来了。 她接起了电话，果然，日子定在初九那天。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继续发呆。 “季安之一早去德国了。”顾云卿抬起了头。 “希望他平安。”向卉说，季安之对她而言，一直像一个很虚幻的人。每次她以为自己看清了一点，但再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又颠覆他过往留给她的印象。 “有何立均在，不会有事儿的。”顾云卿看着餐桌，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维平后天出殡，恬恬还是得去一趟。”向卉语气平静。 顾云卿只看了她一眼。 “我想过了，我还是得带恬恬去一趟，无论我和他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恩恩怨怨。死者为大，送他一程，是恬恬能尽的最后的孝道。”她说。 他微微侧头，没有接她的话。 “我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也看不清我们现在正在一个什么样的局里挣扎。不知道暗处的人是谁？更不知道这一切为了什么……”向卉有点说不下去了。 “我记得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我也回答过你了。”顾云卿语气淡淡。 向卉笑，笑里有几分冷意：“阿卿，我需要你的正面回答。明明白白告诉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不要让我去猜，我猜不动了，累！” 他沉默。 “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说，那我不会和你回s市，我也不相信和我恬恬会有危险。”向卉沉下脸，她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顾云卿知道绕不过去了：“坠海的事情，公安局结了案，司机想要弄钱而下了杀手。这个你早就知道了，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结案。实际上，司机是顾家大宅管家骀嫂带来的人。骀嫂深得我妈的信任，不仅家里的事务都是她在打理，甚至我妈的书房也只有她能进去。” 向卉的视线落到了不知名的远处，事情过去太久了，她只记得那个司机个子很高，沉默寡言的，因为开车稳，祖新莉出门经常用他。事实上，对于顾家那样的人家来说，司机的职位可轻可重，会来事儿的，混进公司，谋个更轻松稳定的工作也是一个好的转折。但那个司机因为过分的话少，在顾家几个司机存在感非常低。 “骀嫂看似是我妈的人，但实际上，她是我奶奶那边过来的人。我妈一开始是不肯要的，后面因为工作太忙，加上骀嫂做事靠谱，我妈就这么默认了。” 顾云卿顿了顿，又道：“那个司机来的时候，骀嫂在大宅这边工作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不是什么大事，她直接自己作了主了。我们坠海之后，司机来大宅工作也有几个年头了。他被抓后很快交代了犯罪动机和目的。这事儿，至少从逻辑和法理上来看，和骀嫂是没有关系的。就算要追责，也追不到她身上，毕竟当年招司机进来的时候，考核的是他开车的技术，查一查他有没有犯罪记录这些，他以后是不是准备犯罪，这个谁能保证？” 第322章 那里尘封里的往事 向卉很想将这些疑问提出来，但她又不想打断他，怕话题扯开了，他又不肯说了。 “司机身上的线索断得非常彻底……就像当初那个潜入我们家的聋哑女人，那种彻底很相似。”他嘴角扯起一抹冷冷地笑意，“我从海里死里逃生之后，在那个小岛上呆了一天，然后季安之的人找到了我，我去了他在s市的别院。季安之告诉我，你已经安全了，我放下心来。之后，我们细聊了坠海和那个聋哑女人的事情，他让我先按捺着，静观其变。” 向卉想到那个时候，她被季安之困在昆城的某座山头上。整个孕后期，她与外界断绝了一切的联系，每一天都在等待与煎熬中度过。她又想，季安之曾经对她说，在你心里，我现在就是一个恶魔吧，但我不是一个坏人。如今顾云卿提起当年的事情，她被困山上，竟然真是季安之的早有防备。 “关于顾家……有很多往事。”顾云卿看着她，“其中最著名的是季安之生母和我爸之间的一些传说。有说我妈逼死了他妈的，也有说我奶奶用手段将他妈送到国外，更有传说说季安之的生母一直在s市，我爸将她养在一处偏院里。” “实际情况是，我奶奶确实无法接受我爸和一个风尘女子结婚，但我爸并不是一个受控的人。所以，我爸真的要做什么？我奶奶根本拦不住。这几十年来，顾家的几拔人都分别在找她。一个看似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看，这种彻底是不是又和前面两件事情的彻底很类似？” 向卉怔怔的，祖新莉也说过，她说老太太用雷霆手段将季安之带回老宅，又将他的生母送走，没想到顾云卿这里的说法是季安之的生母自己突然消失的，她道：“所以呢？” “所以，这张网是从什么时候洒下的？”顾云卿问，又自答：“从时间线上来追溯，季安之母亲的彻底无音讯就是大网洒开的开端。而事实上，顾家这几十年来，并没有太平过。” “我记得，季安之大你一轮？”向卉道。 顾云卿点了点头：“对，我妈和我爸结婚时，季安之已经十岁了。所以，你又发现了一件事情没有，在我妈进顾家之前，这中间有十年的空缺时间。而并不是我爸急着和我妈结婚，所以必须把季安之的生母送走。我爸后来有一次说漏嘴，季安之原来是姓顾的，他三岁的时候，我爸带他去改回了季姓，说也算留个念想。” 向卉突然觉得顾伯昭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季安之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在季安之三岁时让他改母姓，这留个念想，是不是代表季安之的生母遭遇了不测？ “关于季安之的生母是否还活着，到现在为止都找不到蛛丝马迹。季安之用了各种办法追查他生母的下落，最后考证到的就是他的生母有可能是昆城，这就是他为什么长居昆城的原因。”他说。 向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这么说来，你妈为什么那么忌惮季安之呢？季安之很明显没有任何后盾，哪怕他后来接管了顾家事务，但他确确实实为顾家操劳。” “我妈对季安之的忌惮，并不是怕他姓季，也不是怕他找到了生母，然后将财富带走。她怕的是我奶奶……” “实际上，你奶奶才是整个顾家的掌权者。”向卉脱口而出打断他。 顾云卿呆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猜？” “否则，你妈为什么忌惮你奶奶？”向卉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想，我妈真正忌惮的人是我爸啊，整个顾家的产业，最初的时候核心的权力一直抓在我奶奶手里。我爸也只是一个跑腿的，我妈和他结婚后，她带过来的资源一度让顾氏达到了一个巅峰，我妈拼了命，但也只能按我奶奶的要求行事。后来，国际形势变幻，顾氏一度岌岌可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妈用铁血手腕带领公司闯出了一条血路，重获了新生。如果你稍微关注时事新闻，大约十年前，报纸上曾有过关于我妈的一些报道。” 向卉记得，她和乐雯曾津津乐道过。 “我妈手里掌权后，她对顾氏进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砍掉很多不挣钱的产业，慢慢地，顾氏的发展稳健了。而我奶奶和我爸也被权力边缘化了。” 第323章 各怀心思 向卉心里忍不住有些疑问，为什么这些高门大宅的人总喜欢搞争权利这种事情，夫妻俩同心协力，一起将企业做大做强不是很好吗？ 顾云卿仿佛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道：“你是不是觉得夫妻不同心很悲哀？但其实没有办法，至少在我爸和我妈的婚姻里，很难。我妈娘家不弱，加上在顾氏岌岌可危的时候是她力挽狂澜，所以她成了顾氏话语权最强的人。她的强势，将顾家原来的平衡完全打破了。所以，这许多年来，整个顾家表面看着和气一团，但实际上大家都各怀心思。” “在这种情况下，我妈对我寄予的希望非常大。” 顾云卿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抿唇看着桌角。餐厅里呈现出短暂的沉寂，初升的朝阳透过客厅的窗户折射到了客厅和餐厅的走道上。 向卉抬头看他，她总觉得眼前的他也并不是真实的他。 “季安之的性格，从小内向少话，善于察言观色，十分隐忍。我爸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夸过他，说他将来是能成大事的人，要我向他学习。季安之二十八岁那年，他从y国留学回来。按我爸的意思，是让他进入公司上班，从实习生干起。” “但出人意料的是，季安之拒绝了我爸。他说他对进顾氏没有兴趣，他想自己做点儿事情。我爸暴怒，甩了他两个耳光。甩完后，他竟然把季安之给关起来了。” “关起来……是什么意思？”向卉问。 “软禁，就像我妈把我软禁在听云轩那样，有人看着门，哪里都去不了。”顾云卿冷冷地笑着，“我爸和我妈都很爱用强权，并没有耐心和我们讲怎么做人做事。” “季安之被关了将近一个月，然后我妈出面了，她说男孩子还是先成家后立业就比较好。然后，季安之就和孙心文结婚了。孙心文是谁呢？她是跟了我妈很多年的一个秘书，我妈这番举动，几乎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季安之对孙心文谈不上爱，这种迫于压力结的婚能有什么爱呢？但孙心文却一头陷进了季安之忧郁的眼神里。这是我妈始料未及的，她精心挑选孙心文，是因为她对孙心文有把握。但我妈偏偏忘了一条，那就是孙心文会爱上季安之。并为了季安之，不惜一切代价和她作对。” 向卉听到这里时，她有一点儿明白了，那天在别墅里的人，确实是孙心文。她说她曾劝过季安之进入顾家的权力中心，但季安之怎么也不肯答应她。不过，那天她提到了一个阿遥，也不知道是谁？ “季安之和孙心文结婚后，整个人的状态就越来越佛系，好像是在他婚后的第二年，他带着孙心文迁居昆城。那时，顾氏的江临集团刚刚起步，酒店也新开业。孙心文负责酒店，季安之则去了江临集团。” “季安之三十三岁那年，他和孙心文回s市过年。在那年年夜饭上，他当着全家的人说出他要和孙心文离婚的话，年夜饭不欢而散。事实上，他忍受了几年，确实也忍不下去了。孙心文和我妈可太像了，非常强势，不但强势，她还霸道。季安之能忍我妈，能忍我爸，甚至我奶奶，那是因为他虽然不姓顾，但他生在顾家，养在顾家，顾家是他的根，他挣不脱。” “孙心文不肯离婚，这事情就这样拖着。然而，阿遥出现了。”他仰头看天花板，低下头时，他微微叹了口气，“辛遥是凯儿的表姐，一个很有才华的画家。两个人在画展上一见钟情。” “辛遥知道季安之的已婚身份后，她就出国去了，季安之追去了国外。孙心文知道阿遥的存在后，放了狠话，要么她死，否则，她绝不可能答应离婚。具体的过程我就不想赘述了，反正，最后辛遥不堪承受，她自杀了。” “辛遥的死对季安之的打击非常非常大，他因此而抑郁。对于顾家的权利更无兴趣了。不过，还是没有用，因为我妈不信。在她的眼中，季安之一切的隐忍和淡泊不过都是韬光养晦，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而已，等时机到了，他就会进入顾氏的权利中心。尤其在阿遥死后，孙心文对季安之的折磨变本加厉。我妈心里总觉得季安之会将这笔帐全算到她头上。” 向卉这才彻底弄明白了孙心文和阿遥这两个人，也明白了季安之对祖新莉的恨，又为什么会将顾伯昭送进疗养院。 “你和季安之的感情似乎挺特别的，我一直以为你们兄弟的感情很差。”向卉拢了拢头发，说道。 “我们的感情说不上好吧，只是我们都很清楚和理解彼此的处境。而且，我们都深深明白，我们不是对方的敌人。所以，平常我们来往不多，但我有难处，或者他有难处。只要能够帮得上，我们都很有默契地伸手去拉一把。” “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向卉说。 “什么？”顾云卿问她。 “你认为，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定在暗处吗？我觉得很可能明处的某一个，就是这一切事情的主导者。”向卉斟酌着说。 “那么，你觉得是谁？”顾云卿微笑着。 “能有那么大的能量操纵这一切……”向卉想了想，“我有点儿怀疑你姑姑顾锦蓉。” 第324章 异常反应 “所以，你觉得是我姑姑？”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向卉扶了扶坐得有些酸的腰：“谁让你姑姑如此神秘呢？明明是大家闺秀，却偏偏愿意窝在这里小城里。她真的与世无争也就算，你现在也看到了，她非常的不简单的。” 顾云卿抿了抿唇，没说话。 沉默好一会儿后，向卉起身，书房里，恬恬写完作业了，这会儿坐在地毯上看书。 “恬恬。”向卉走到书柜旁。 恬恬仰头看她。 “你看什么书？”向卉也坐到地毯上，她看到恬恬手里拿着的是三毛的散文，她心里不禁又添了一份新愁，女孩子太早熟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随便翻翻。”恬恬收回视线继续看着书。 “恬恬，你和爸爸生活的这几年，他……有带过别的阿姨回家吗？”向卉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恬恬头也不抬，停了一会儿又说，“不过，他带我去餐厅见过几个漂亮阿姨。” “他带去和顾园长吃过饭吗？”向卉问。 恬恬抬头看向卉：“没有，妈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向卉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我错过了你几年的成长，想知道你和你爸爸在一起生活的一些细节。” 恬恬翻书的速度快起来，静默几秒后，她说：“妈妈，你其实只想知道爸爸的事情。因为警察把我们家封了，你想弄清楚他为什么会犯罪？还想弄清楚他为什么会和舒舒阿姨一起去跳河？” “对。”向卉顺着的她应道。 “爸爸平常对我挺好的，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买。我想学什么，他也都答应我。”恬恬略歪着头。 向卉抿了抿唇：“恬恬，你进过你爸爸的房间吗？” 恬恬听到这个问题时，眼神中有一闪而过惊恐，然后她摇了摇头。 “是爸爸不让你进去吗？”向卉接着问。 “嗯。”恬恬应了一声。 向卉看着恬恬：“你尝试过进他的房间吗？” 恬恬不说话。 “你尝试过对不对？你肯定也偷偷记过你爸爸房间的密码。”向卉说。 “妈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了。”恬恬转过身，拿着书背对着她。 向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陈维平在邮件上写的那些话在她脑海中自动播放起来。她侧头看着书柜，如果一切是真的，那么，恬恬的生母在哪里？她的女儿又在哪里？ “后天你爸爸出殡，到时候，我陪你回一趟你奶奶那边。”向卉低声说。 恬恬没说话，小小的肩膀却开始耸动起来。 向卉见她哭了，心里很是难受，她伸手过去，恬恬跟触电了一样狠狠地转到了一边。然后她将头埋到了膝盖中间，书房里，回荡着恬恬低低的呜咽声。 向卉半跪到地板上，她将恬恬揽进了怀中：“对不起，妈妈不应该问你那么多的问题。” “我不是生气，我就是想爸爸了。”恬恬哭着说，“他怎么会死呢？妈妈，他死了，我到底要上哪里去找他？” 向卉轻轻拍着恬恬的后背。 恬恬哭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妈妈，我没事儿了，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向卉拿过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去洗把脸吧。” 恬恬坐着不动，她擦完眼泪后绞着手里的纸巾，似乎还话想说。 向卉很有耐心地等着。 “爸爸带我去和顾园长吃过好几次饭，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低声说，“但有时候顾园长看着我笑，她总是笑得很奇怪的样子，我有点儿怕她。昨天她先打了爸爸的电话，我听到手机一直震动，我就接了电话。顾园长让我开门，她说我爸爸有东西落在她家了，她给我送来了。我就开门了，她进来就从我手里把手机拿走了，她说过两天就还给我，然后她就走了。” “好了，不难过了，妈妈不怪你了。”向卉探身过去又抱了抱她。 “妈妈，奶奶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我们后天去她家，她会不会打我们？”恬恬担忧地问。 “不会。”向卉说。 “我……我不想去那里。”她说。 “恬恬，后天是你爸爸在这个人世间最后一程，你是他的女儿，你必须是去送他最后一程。”向卉细细将她凌乱的头发拂到耳朵后面。 恬恬怔住，她这样的年纪，对于生死还是不太能理解，尤其是对于死，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彻底消失会感到极度的恐惧。 “我不去。”恬恬摇头：“爸爸和我说过，他去了天堂，我只要仰头看，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他。我只想看见在天上的他，我不要去奶奶家。” 向卉看着恬恬，恬恬的表情是惊慌失措的。联想到陈维平死后，恬恬不同于一般孩子的反应，之前，她一直认为跟恬恬过早懂事有关系。现在看来，恬恬一定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她。 第325章 是不是一环套一环 向卉答应了恬恬不逼迫她，恬恬总算安静下来。从书房出来时，顾云卿在餐桌前招了招手。 “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说。 “什么？”向卉心里一惊。 “程雨帆的车子高速上出了车祸。”他顿了一下，“程雨帆当场死亡。” “你怎么知道的？”向卉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姑姑刚给我发的消息。”顾云卿将手机放到了餐桌上，“我已经让我一个交警系统的朋友去查了，有消息会马上给我打电话。” 顾云卿话音落下，手机就响起来，他接起来。通话非常简短，就听见他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然后电话就挂了。 “属实。”他说了这两个字。 向卉回到餐桌旁坐下来，这突如的消息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向卉皱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凝神细思，她捋清了，在刚才顾云卿的长篇叙述中，他所提及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哪一样不足为她所道。换句话说，他告不告诉她，其实意义都不太大。这和他这么多年始终瞒着她的那些真相，几乎可以算得上九牛一毛。 “阿卿，你还瞒着我什么？”向卉笑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说，再给你一点儿时间。你还说，如果我承担的痛苦是十倍，那你是我的百倍千倍。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我也并不难知道。” 顾云卿仰头，他闭了闭眼睛：“对，我没说全部的真相。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还是不想告诉我。”她问，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收回视线时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对不起！”他说。 向卉苦笑：“不想说就不说吧。” “那套房子，你知道前买主是谁吗？”顾云卿再问。 向卉飞速转动脑子，她记起来销售当时说过一句，说前买主买下房子后就高升了，因为去了别的城市，不再回来昆城，所以就要卖掉。顾云卿会这么问，那一定她认识的人。她认识的做官的人，只有乐雯的父亲乐敬山。 “乐敬山。”向卉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对，乐敬山，是不是很巧？”顾云卿自嘲的语气。 “乐敬山那个时候已经知道风向不对了，所以，他很警觉地抛售了房子。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厦门，我接到了临时电话吗？乐敬山出事，外招办的主任和他开房，然后死在了我们酒店。”他问。 向卉点头，她当然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回去处理公司的事务，她一个人闲着无聊刷朋友圈，然后刷到乐雯在酒吧买醉。她看不过去，跑去酒吧救乐雯，那一救，她差点没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江临集团在昆城能够顺利立足，乐敬山当然功不可没，那套大平层就是当时季安之送给他的。是不是更巧了？”顾云卿又问。 向卉几乎要瞠目结舌，一套房子，乐敬山相当于拿到了两次钱。乐家有钱的程度，实在是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但乐家这么有钱，行事上却极其低调，乐雯平时的吃穿用度顶多只能算得上是中产家庭的孩子。奢侈品并不多，房子也住得不算大，车子也才二十来万。 第326章 你别想独善其身 顾云卿的手机响了，他拿过看了看：“朵朵打来的。”他说完接起了电话。 顾云卿电话还没挂，向卉的手机也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名是夫人，她惊讶极了。从她回昆城至今，她们一通电话也没有打过。 向卉拿着手机起了身，走到卧室的窗前，她接起了电话：“夫人，新年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祖新莉开门见山。 向卉看着远处的雾气蒙蒙，道：“夫人，我暂时还没有回去的打算。” “是暂时还是不再回来了？”她又问。 向卉抿了抿唇，总是要做一个决定：“夫人，我不再回去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以后我要照顾我女儿。” 电话里静默下来：“阿卿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对，暂时他在我这里，不过，他很快会离开，应该会回s市吧。”向卉说道。 “你决定彻底和他结束了？”祖新莉问这句话时十分平静，完全不是一个母亲的立场，倒更是是询问多年的老友。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 祖新莉淡淡道：“你们自己决定吧。” 向卉抓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默了片刻，她道：“夫人，你身体还好吗？” 祖新莉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我原以为你真心帮我，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 向卉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她重回顾家大宅，是想借助祖新莉的手来查清一些真相。结果却发现，因为祖新莉的身体原因，她反而被困住了。 “夫人，你要坚持做康复。”向卉有些讷讷的。 “回来吧，带着你的女儿，一起回来。你在昆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留在那里，并没有太大的意义。”祖新莉说。 “夫人，我的根在这里。”向卉轻声说。 “根？”祖新莉诧异的语气，“那你自己考虑。”语罢，她挂断了电话。 向卉在窗前呆站了好一会儿，回头时，顾云卿站在卧室门口。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有些空洞。 “接我们的车子已经来了，你收拾一下吧。”顾云卿开了口。 向卉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向卉！”他喊。 向卉坚定地摇头：“我不回去。” 他抿唇，侧头看着墙面：“为什么？” 向卉笑了笑：“累，太累了。我现在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了，只想带着恬恬过个小日子。” “你不回去看康康了？”他又问。 向卉的心抽了一下：“会的，以后会。” “我们的婚姻还没有结束。”顾云卿提醒她。 她挪了挪身体，靠着窗：“找个机会结束它吧。” 顾云卿转着手里的手机。 “从精神病院出来后，我就两个心愿，一个是查明我爸妈死亡的真相，一个是康康。如今我爸妈的死已经明朗，而对康康下手的人，我相信，没有我的拖累，你会更顺利一些。等一切水落石出那一天，你一定要告诉我。”向卉真诚道。 向卉作了这个决定，她觉得身心轻松许多。早该放手的，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不甘心呢？躺平任命运蹂躏，命运还有什么办法？ 向卉回了书房，恬恬捧着一本书靠在书柜前发呆。见她进来，恬恬低下头继续看书。 向卉抽了书，随手也翻了翻。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外面传来了按门铃的声音。 “向卉，你去开门。”顾云卿喊。 向卉放下书往外走，接顾云卿的人到了吧，想到他马上就离开了，她不由是又加快了脚步。 门拉开，四个大汉客气地朝她点了点头：“我们来接顾总和顾太太。” 向卉懵一下，两个大汉进了门，两个大汉站在门口。 “向卉，你看你是听话地和我一起走，还是喝点安眠药，我让他们把你抬下去？”坐在餐桌前顾云卿神色淡淡。 向卉冷笑：“你想做什么？” “你想独善其身，时候还未到。”顾云卿朝大汉挥了一下手。 两个大汉朝她走去。 第327章 你想阻止我带向卉离开，你做梦 向卉退了一步，愤怒和悲伤如潮水般涌来。她转头看着顾云卿，顾云卿低头看着手机。就在两个大汉抓住她的手臂前，她突然有一种福至心灵般的顿悟。顾云卿带她去的止止庵，带她见到了空如师父。许多的事情，他都知道，甚至他可能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顾太太，得罪了。”其中一个大汉抓住她的手臂，另一个大汉一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向卉拼命挣扎，但最多也就是几十秒的时间，她就觉得整个人开始腾云驾雾。随即，她便不省人事了。 “恬恬。”顾云卿喊了一声。 恬恬抱着一本书走到了书房门口，看着外面的情景，她丝毫没有害怕惊惶的表情。她只是木木地站在那里，就像在她这个年纪就能洞悉命运的不可强逆一般。 “顾叔叔。”她喊一声，然后才看到已经躺到了地上的她妈妈，她抱紧了怀里的书，“我妈妈，她已经死了吗？” “没有，她只是喝了一点儿安眠药，最多六个小时，她就醒了。现在，你收拾你的东西，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顾云卿抬手看表。 恬恬一句话不敢多说，转身先进了书房，很快整理好书包，接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到十分钟，她就拖着一个行李箱出来了。 “去书房，把你妈妈的电脑拿出来给我。”顾云卿朝站着大汉使了个眼色，那大汉走过去拿起了地上的行李箱。 不一会儿，恬恬抱着向卉的电脑出来了。 顾云卿指了指向卉掉在地上的手机，示意恬恬拿过来。恬恬拿着手机走到他面前，她心里很害怕，站在那里也不敢乱动。 顾云卿将手机关了机，他扫视了一下大家，道：“我们走吧。” 门外守着的人仿佛会变魔术，随即推了一辆轮椅进来，向卉被扶到了轮椅上。一行人往外走，快走到电梯口时，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羽绒服男人站在那里。 “啧，怎么是你来了？”顾云卿借着大汉的力量往前挪着走了几步。 “你没想到吗？”徐朗言往前走了两步。 两个身高体型不相上下的男人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对视着。 顾云卿挑眉：“你这是来阻止我的，想留下向卉的？” 徐朗言双手抄兜：“对。” 顾云卿笑了：“这倒是有趣了，来，告诉我，你凭什么？” “凭我爱她。”徐朗言说得铿锵有力。 顾云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失笑：“你爱她？你爱她什么？” “我是不是真的爱她，你心里清楚。至于你是不是真的爱她，我想，你心里也很清楚。”徐朗言看着轮靠在轮椅上昏睡的向卉，他极力地忍耐着自己的激动。 “谁让你来的。”顾云卿抬手看了看表。 徐朗言放在兜里的手攥得紧紧的：“你姑姑。” 顾云卿嘴角露出几分玩味，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向卉和恬恬，道：“有点儿意思，不过，我赶时间，不能陪你聊天了，麻烦你让开，谢谢！” “你别想把向卉和恬恬带走。”徐朗言冷笑着，“你如果是真的为了她好也就罢了，你带她走，不过是想利用她达成你的目的。这么多年，你还没够吗？” “让开。”顾云卿吼了一声，他身后的壮汉立刻上前，想要伸手去抓他。 徐朗言退了两步，楼道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七八个人涌了出来。 “啧，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以为你只是个情种，倒没料到，你也敢来和我作对了。”顾云卿毫不惊慌的样子，“想打架啊？你觉得凭你们可以拦住我？徐朗言，我劝你，好好回去做你的工程师，好好过你的日子。别瞎掺合到我和向卉的事情里面来，这不是你能玩得起的游戏。” “那就试试。”徐朗言捏了捏拳头，语罢，他一个箭步上前就想朝顾云卿挥拳。 哪知顾云卿虽然瘸了，但他身手十分灵活，稍稍一偏，徐朗言的拳头就落空了。等徐朗言想要转身再揍他时，顾云卿烦了，他抓住了徐朗言的衣脖子。 “徐朗言，我警告你，我看在向卉的面子上，我可以不伤害你。但是，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以为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自不量力？爱情？你配爱向卉吗？你拿什么跟我抗衡？又拿什么保护向卉？你当初追到s市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你将我的话当耳边风。” “砰。”徐朗言蓄积了全身的力量挣开了他，然后他朝顾云卿的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顾云卿被打得连退几步，他身后的大汉想要冲过去，他摆了一下手。抹了一把脸，顾云卿面色沉得可怕。 “是，我不配爱向卉，那你更不配。从一开始，你就利用她。你明明知道一切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但你什么都不告诉她，你让她像个傻瓜一样当你的棋子，任她在你摆布下崩溃。你把她放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承诺的？你说，从此以后，你不会再来打扰她。你说，祝我和她幸福。顾云卿，这都是你说过的话。结果呢？你一件都没有做到。你不但把她引回了s市，你还让她陷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顾云卿的鼻孔有血丝漫出来，他擦了一下：“徐朗言，我再说一遍，滚开！” “我知道你厉害，我今天来，不自量力了。那我也要来，我就告诉你。顾云卿，你能不能做个人？你能不能放过向卉？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害她？”徐朗言眼中有泪光闪动，“你骗了她这么多年，她那么爱你……” 顾云卿抬手，朝后面的大汉做了个手势。 其中一个大汉走到了前面，他手里拿着枪，那黑洞洞的枪抵到了徐朗言的额头上，徐朗言身后的七八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然后吓得连连往后退，很快退回楼道里，瞬间作了鸟兽散。 第328章 为什么她从没想到 “徐朗言，我想提醒你一句，我给过你三年的时间。那三年，是完全属于你和向卉的。你是不是应该知足啊？”顾云卿冷冷的语气。 徐朗言被枪指着，但他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那三年的时间，不是你给的。而你不得不丢下她。” “将他拉到旁边。”顾云卿再也没有了耐心。 壮汉抵着枪将徐朗言推到墙边，顾云卿从他身边走来，恬恬瑟瑟发抖，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徐朗言，很快又低下头。 十多分钟后，一辆商务车从玲珑苑驶离。顾云卿和恬恬坐在中间一排，向卉躺在最后一排昏睡着。 “恬恬，你刚才害怕吗？”顾云卿侧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恬恬努力地露出笑脸：“不害怕，顾叔叔很厉害。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和我妈妈。你和徐叔叔说那些，你只是想气他。” 顾云卿忍不住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对，恬恬说得对。” 恬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又不敢表露出害怕的表情：“顾叔叔，我们现在是要去s市吗？” “对，要去s市。我带你去坐飞机。”他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 “可是，你都没要我的户口本耶。”恬恬很是不解，往常她爸爸带她坐飞机，都要用户口本买机票。 顾云卿失笑：“不用买机票，是顾叔叔的私人飞机。” 恬恬惊呆了，在她这样的年纪，她对于财富的想像还是非常有限的。她呆呆地点了点头，见顾云卿不再看她，她轻轻地翻开了手里的书。 三个多小时后，顾云卿一行人回到了s市。车子从机场开出时，向卉就从昏睡中逐渐醒来。这一觉睡得她实在太累了，全身上下都酸痛，脑袋也不太清醒。 她仰头看着车顶，好一阵子，她都判断不出来自己到底在哪里？她想抬的揉一揉发胀的脑袋，但手也使不上劲。 她轻轻发出声音，想多说几句，也不太说得出来。 “我妈妈醒了。”恬恬从座位中间伸头探到后面看了看。 向卉看到恬恬，她呆了呆：“恬恬？” 顾云卿没说话，他看了看手机，对前头的司机说道：“开快点儿。” 车子加速，窗外的景气倒退得飞快。恬恬一直扭头看着向卉，她希望妈妈快点坐起来，她想和妈妈在一起。 向卉喊完恬恬后，依稀记起来，有人给她灌了什么东西给她喝，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是安眠药吧？那她现在在哪儿？她费劲地转动头，窗外的景物闪得太快，她完全看不到标致性的建筑。 车子至少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向卉才感觉自己有了一些力气，头也不那以咣咣晕得厉害了。她撑着座椅慢慢地坐了起来。 “有水吗？”她问。 顾云卿这才从前座回头看她：“睡醒了？”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向卉看着他，她怔了怔：“回来s市了？” “猜对了。”他说着拿过一瓶水，开好盖后从座椅中间递了过去。 向卉接过水，喝了两口后，说：“阿卿，我回大宅。” “过段时间再回去吧。”顾云卿淡淡的。 “今天。”向卉很坚持。 顾云卿干脆不理她了。 “我再说一遍，我要回大宅。”向卉提高声音，“顾云卿，你不要逼我。” 他淡淡道：“你可以冷静一点儿吗？别吓着了恬恬行不行？” 向卉心里一个激灵，她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向卉，你不要过分解读。”他说。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抓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靠到座椅上，她闭上眼睛努力地理头绪。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像飞碟“咻咻”而过，时光隧道里，他的面目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归根结底，还是她太傻了。事实上，三年后的重逢，顾云卿就再也不是当年的顾云卿了，只只有她倚在过去的记忆里。 他不放手，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还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向卉想明白这一点，心如死灰，她清楚地知道她的挣扎全都会变成徒劳。 顾云卿将她带回了他在s市的一幢别院，离顾家大宅很远，向卉预计从这里到顾家大宅，车程少说也要两个小时左右。 别院靠山，只有一层的平房。院子很大，种了很多蔬菜。车子开进院子时，一个妇人正在菜畦前弯腰烧着水。 “周嫂。”顾云卿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了一声。 黄昏时分，夕阳照满院子。那妇人抬头，笑得憨厚，只是朝车子挥了挥手。 车子停到院子东面的车棚下，顾云卿先跳下了车。 “妈妈。”恬恬这才敢从座椅中间挤过去，“妈妈，你是不是很难受？” 向卉一把搂住恬恬：“我没事儿，你不要担心。” “妈妈，你睡着的时候，徐叔叔来了，他本来要留下你。可是顾叔叔很厉害，他们有枪，徐叔叔带来的人就全跑了。”恬恬盯着车窗外，小声说。 向卉将她抱得更紧。 “向卉，你下来啊。”顾云卿在车外喊，“睡得那么久，你不是头晕么？下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恬恬听到顾云卿轻快的喊声，她忍不住又有一些好奇地朝院子里看去。但向卉坐着不动，她也不敢下去。 “恬恬，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好不好？”向卉在她整理一下衣服，又把她后脑勺压着座椅的那坨头发给梳理顺了。 “好。”恬恬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猫着腰往外挤去，很快她也跳下了车。 向卉呆坐了好一阵子才想起她的手机，找了找，没有找到手机，她估摸着顾云卿收起来了。 “妈妈，顾叔叔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恬恬站在车门旁问。 “煮了什么吃什么。”向卉应了一声。 “这里很漂亮，你要下来看看吗？”恬恬一边说，一边回头看着旁边，“顾叔叔过来了。” “恬恬，你去帮周嫂摘菜，我和你妈妈聊会儿天。”顾云卿走过来。 恬恬赶紧跑了，顾云卿上了车。他将座椅翻过来，和向卉面对面地坐着。 第329章 想走没那么容易 向卉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顾云卿，她的目光落到他仍然包扎着的脚踝上。就在昨天，她还毫不犹豫就去找他。 “恬恬都复述给你听了？”他问。 她抬头，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他笑笑：“那也好，省得我再重复一遍。” “说吧，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向卉问，哀大莫过于心死。她的心早该死的，为什么一直抱希望呢？三年前，他居高临下俯视她时说过一切都是他欺骗她，这么多年来，只有那句话才是真的吧。 “不用你做什么，你和恬恬好好的在这里呆着就好了。恬恬的学校我联系好了，s市最好的私立学校，寄宿制，过几天会有人来接她。”他说。 “好。”向卉应道。 他侧头看着车窗外，沉默了好一阵子，他开口：“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别院外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小车急驶而来。只一会儿功夫，那小车开进了院子，顾云卿瘸着脚到了小车旁，商务车的司机和他一起上了车。 他们走了。 太阳完全下了山，火红的余晖将远处的天空印着血红血红的。恬恬和周嫂很快混熟，两个人在菜园子里摘着菜。 向卉下了车，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光。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又一天，到正月十三那天。一辆急驶来的银色小车将恬恬接走了，向卉什么也没问。 她送恬恬到车旁，看着恬恬努力装作坚强懂事的样子，她弯腰将恬恬把散乱的头拂到了耳边。 “你要照顾好自己。”向卉温声说。 恬恬点头。 “不要怕，因为……怕也没有用。”向卉又说。 恬恬又点头。 “上车吧，好好读书，等我空了，我就去看你。”她直起了身。 恬恬上了后座，见向卉看着她，她松开了安全带，然后急急地探身到车门旁。她朝向卉招手。 向卉靠近她。 “妈妈，你不要和顾叔叔作对，他，他好可怕。”恬恬颤着声说，“比我爸爸还可怕。” 向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恬恬，你忘掉这些。” 银色车子开走了，向卉回到了房间。一如当年听云轩，周嫂从不和她有任何交谈。只不过，这一次，向卉对顾云卿再没有任何期望。 不过她相信，一定会有人来，至于来的人是不是顾云卿，对她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恬恬去学校的第三天黄昏，向卉坐房间的窗前，她手边一本翻了几遍的杂志，非常早期的一本杂志，那上面收录了一篇散文，作者署名是万斐斐。 万斐斐是当得起天才少女的，从杂志出版的时间来看，万斐斐写散文的年龄最多也就十三四岁，但文字之清丽，令向卉折服。 “叩叩。”敲门声传来。 向卉没搭理，按周嫂的习惯，敲门只是知会她一声，敲完就推门进来了。但这一次，门外的人却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又敲了两下。 向卉起了身：“进来。” 门从外面旋开，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姑娘站在那里：“老太太让我来接你。” 向卉略略诧异，没想到会是老太太。 “现在走吗？”她问。 马尾姑娘点了点头，向卉看了一眼房间，并没有什么值得收拾的，想了想，她还是拿过了桌上的那本杂志。 向卉要上车时，就听见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屋后传来。 “你先上车。”马尾姑娘说。 向卉也不废话，她上了后座。关上车门后，隔着车窗，她看到周嫂已经从跑到了她转角处。平日里话不多，行事稍显拖拉的妇人，这一刻仿佛奥特曼变身一般，脸上充满了萧杀之气。 “老板说了，不管是谁都不可以接向小姐走。”周嫂厉声道。 “是吗？”马尾姑娘完全没将周嫂放在眼里，“不过，那是你的老板，又不是我的老板。” “我说了，不要接向小姐走。”周嫂走得飞快，虎虎生威地气势。 “呀，那不好意思了，只能得罪你们老板了。”马尾姑娘说完就拉开了副驾位的车门准备上车。 周嫂吼一声，也没人看清她怎么出的手，马尾姑娘突然就惨叫一声，然后捂着眼睛蹲到了地上。 向卉看呆了，莫非这就是失传已久的chinese功夫。 周嫂轻蔑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马尾姑娘，她从她身边跨过，打算将向卉拖下车。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蹲在地上的姑娘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来。只见她一个横扫腿，周嫂虽然有本能反应，但跳开得太迟。她被马尾姑娘扫得一个踉跄，一老一少就这么打起来了。 初时，两个各怀绝技的还一招一式，打着打着，两个人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开始薅头，扯衣服。 向卉看得失笑，这架打得忒接地气了。 两个人打了十几分钟，两败俱伤，一时竟难分伯仲。眼看天快要黑了，向卉想催司机，不如先走算了，让马尾姑娘留在这里慢慢打好了。 不过，胜负还是分出来，周嫂毕竟年纪大了，耐力没有年轻的马尾姑娘好。马尾姑娘最后一蹬腿，周嫂被她蹬出半米远，她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上了副驾位。 “走。”马尾姑娘喘着粗气。 司机早有准备，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向卉略松了口气。 身后，躺在地上的周嫂吹了长长的一声口哨，不过，车内的几个人并未注意到。 车子大约开出几百米远时，司机一脚急刹车，向卉往前狠狠一栽，然后她看到前面有辆车横在路中间。 第330章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掉头。”马尾姑娘喊了一声，但来不及了，横在路中间的是一辆面包车，只见车门拉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总共下来了九个人。 向卉好在习惯性地绑了安全带，一脚急刹车，她只是吓了一跳，倒也没有受伤。她坐稳后看着面包车上的一个接一个地下来人，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那面包车莫非是五菱牌的。 暮色里，九个高矮不齐的男人抱胸站在那里，不开口，也是蛮有威慑力的。 “这里不好掉头。”司机拼命地打着方向盘，奈何路不宽，别说顺利掉头，往后退都得当心点，一不留神很容易就翻到路外面去。 马尾姑娘咬牙，然后回头看向卉：“你在车上别下来，万不得已，你跟司机先走。” “好。”向卉平静道，爱打打，爱杀杀，爱咋咋地。 马尾姑娘的算盘打是不够精，她还没来得及下车，九个男人就朝车子包抄过来了。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往后倒去。这一倒，车子稳稳当当地倒回了院子里。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向卉被周嫂带回了房间，外面很是嘈杂了一阵子，夜黑得快，向卉站在窗边瞧了半天，也没太看清马尾姑娘到底怎么样了，不过也不用看清，马尾姑娘就一个人，九个男人每个朝她吐口唾沫她都要擦不过来，输是肯定的，就看她怎么个输法了。 院子里逐渐平息下来时，向卉打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往常这个点，她正在吃晚餐。 “向卉。”房间门被推开，徐朗言风尘仆仆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徐朗言。”向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徐朗言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确定她完好无损：“我们走，快。” 向卉一时间有些糊涂了，面包车上的人是徐朗言带来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他趁着外头打架来坐收鱼翁之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谁带你来的？”向卉急问，她一点儿也不愿意徐朗言趟这混水。 “我们先走，等到安全的地方，我们慢慢说。”他拖过她的手往外跑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马尾姑娘和九个男人都不见了，但面包车和小车却还停在院子里。 徐朗言拉着她跑出了院子，然后从马路的边沿往绿化带里钻，向卉心里很紧张，生怕周嫂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了。 夜黑风高的，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绿化带，随即隐入了山头之中。 “跑不动了。”向卉顺着粗气，“停一停。” 徐朗言这才停下脚步：“你怎么样？” “徐朗言，这么黑灯瞎火的，我们跑不了多远的。”向卉摸黑拢了拢了凌乱的头发。 “彭磊也来了，车子就在山下。”徐朗言说。 “什么？”向卉以为自己听错了，“彭磊？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是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的，不然我找不到你。”徐朗言望着远处夜色里的院子，“向卉，你再坚持坚持，最多十分钟，我们就能到山脚下了。抓紧，一切等上车了再说。” 向卉只好跟着他往山下跑，大约十多分钟的样子，他们到了山脚下。夜色里，一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徐朗言一鼓作气将她拉上了车，彭磊启动车子，很快的，车子在夜色中疾驶而去。 所幸这一次走运，他们顺利地离开了别院。 向卉总觉得这一切有点不太正常，最让她担心的是，现在连徐朗言也卷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向卉问驾驶位的彭磊，按理说，他和顾云卿之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他跟着的人是胡令超，难道……他替胡令超办事儿？ “我来过这里。”彭磊说得简洁。 “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会一起来这里？”向卉觉得自己有点儿乱。 “闲着也闲着，刚好徐朗言来找我，我就来跑这一趟呗。顾少在s市的私人住处总共就三处，另外两个地方都在闹市，只有这里是在郊外。”彭磊道。 向卉侧头又看徐朗言：“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回昆城。”他说。 向卉按了按额头：“徐朗方，我现在不能回昆城，恬恬还在这里呢。你听我说，我不会有事儿的，你不要掺和到这里来。行不行？” “不行。”徐朗言很激动地抓住向卉的手，“如果他真的对你好，也就算了。但现在根本不是，他就是利用你。” 向卉叹气，这个固执又莽撞的人：“徐朗言，你出院才多久啊，能不能好好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你还记得你孩子被抢走那会儿吗？你吐血，伤心欲绝，人也一直昏昏沉沉的。顾云卿来找的我，他给你安排的精神院，安排的医生。”徐朗言语气急切，似乎怕她不相信，他又补充，“当时，你的情况很坏。他要我答应他，等你好了后，什么都不许告诉你。他还说了，从此后，他再也不欠你什么，两清了。” 向卉没说话，这些事情，顾云卿早前就和她说过。当时，她还狠狠感动了一把。现在再从徐朗言这里再听一遍，她就只剩苦笑了。 “徐朗言，你们这样的工科男，真是要命了，连话都说不清楚。”驾驶位的彭磊语气淡淡地打断了他，“你说顾云卿利用向卉，那你倒是把利用这件事情说清楚啊。” “具体怎么利用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向卉身上一定是有他想要的东西。”徐朗言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顾云卿这么执着，是因为向卉的外公还活着吧，而且这个人和顾云卿关系匪浅。”彭磊仍然淡淡的语气，“而顾云卿的身世……也是大有文章，具体的情况我不是特别清楚。” 彭磊这几句话说出来，车内顿时陷入沉寂之中。 向卉一时想笑，又想哭。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可告诉她的人，居然是彭磊。 第331章 你应该担心的人是彭磊 “你怎么知道的？”向卉干巴巴问出这句话，脑中的思绪愈发乱，万头千绪，理不清。 “因为我一直在帮舒舒找家人。”彭磊的语气仍旧淡淡的，“不过遗憾的是，我这几天才有了一些突破。才发现了几十年前的一桩命案，将你和舒舒，以及顾云卿，还有季安之的命运千丝万缕地连到了一起。” “你刚才说顾云卿的身世，难道他是私生子吗？”徐朗言震惊地问。 “我不太关心他的事情，没有细查过。”彭磊说。 向卉只觉得天灵盖仿佛被人狠狠击了一下，彭磊的话变得时远时近。每一次都以为事情最坏也就这样了吧，但命运总有更狠的方式打她的脸。 “当然，我查到的也不一定准确。”彭磊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叉道，随后车子沿着叉道往山路上开去。 “彭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是去市区的酒店吗？”徐朗言看着窗外的夜色，问道。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这里，顾云卿会想不到我们能找到吗？再往外面开，他的人一定堵在那里等着我们。这山上我来过，胡公子喜欢在这里烧烤，有几间屋子，今晚先在山上过夜吧。”彭磊说。 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子开到了山上。早春的天气，即使是s市，在这山上，还是刺骨的冷。 向卉拉紧了衣服，徐朗言也冷得直搓的。 “后备箱里有冲锋里，你们披一下吧。”彭磊喊了一声，然后举着手机手电筒往屋里走去。 “我去拿，你在这儿等我。”徐朗言快步往后备箱走去。 借着依稀的夜色，向卉看到三间平房静静地伫立着。彭磊在屋里窸窸窣窣里翻弄着，她收回视线时，一直藏在乌云后面的月亮露出半弯月牙。她心里莫名的有些感叹，这世间，有来讨债的，自然也就有人来还债。彭磊上辈子一定欠了周云舒很多吧，这辈子，他才能这样用情至深。说起来，周云舒虽然活得短暂，多少还是落了一些安慰。 “快披上，冷死了。”徐朗言抱了几件衣服过来。 “谢谢。”向卉接过衣服将自己裹住。 几分钟后，彭磊找到了应急灯，向卉和徐朗言进了屋。简单地分配了一下房间，彭磊又从后备箱里拿出几桶泡面。用煤气烧了点水，三个人凑合着吃了个晚饭。 这一夜，向卉睡得极不安稳。因为冷，也因为心里实在难受。睡到半夜时，她冷得惊醒过来，侧头看着窗外清冷的夜色。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她从前和顾云卿在一起的片断。 那个最初遇见的路口，他煞有介事地把她当成精神病。如今想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又哪有人会真的那么好心。从头开始，他就把她当成了一颗棋子吧。 向卉想到她只是一颗棋子，自然而然地，她又想到陈维平的写给她的那封邮件他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谁？所以，他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因为知道她是谁？所以，他成为了她的老公。还是和她生下了孩子，并且，他还是处心积虑地将她的孩子调包换掉了。 多么荒唐，多么残忍，多么不真实……向卉闭上眼睛。 陈维平知道她是谁？ 顾云卿也知道她是谁？ 可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谁了？ 夜更深了，向卉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她竟然梦见了陈维平，他问她，向卉，你知道我爱什么吗？梦里，向卉看不真切他的脸，她也回答不出他的问题。梦境陡转时，陈维平厉声笑着，他说，向卉，你以为你爱我吗？你也不爱我，你不过像其他寻常人一样，找一个人结婚，再像其他人一样，生个孩子，最后过上和其他人一样的生活。你根本就是最俗的俗人而已，你恨我出轨，你凭什么呢？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也没有保证过我不出轨啊。 向卉在梦里急得想吐他唾沫，这一急，她又惊醒过来。天已经开始亮了，晨曦从窗口透进来，但冷得也更彻骨了，向卉拉紧睡袋，将自己蜷成一团，但根本抵不住冷。 冷得难受，向卉打算干脆起床算了。哆哆嗦嗦地穿上了外套，她用手顺了顺凌乱的长发，跺着脚哈着气，她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嗨，早。”门外站着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跟她打招呼。 向卉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要不那蚀骨的冷扎着她的脚心，她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这门外站着的人，怎么会是顾云卿呢？ 她站定，定神去看，那个穿着薄款羽绒服，戴着黑色线帽的男人，确实是顾云卿。 “我想了想，徐朗言会不顾一切来救你。但他对我几乎一无所知，他想要找到你，只有彭磊能帮他了。而彭磊能去的地方，总共也就那么多。”顾云卿微笑着，见她瑟瑟发抖的样子，“这山上温度低，你一定很冷吧，我给你带了羽绒服，还有热开水，上车吧。” “徐朗言呢？”向卉上下牙开始打架。 “我让人送他下山了。”顾云卿倚到门框上看着她，“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认为他应该好好过属于他的日子。不要自不量力，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你说是不是？” 向卉当然也不愿意徐朗言卷到这趟混水里来，可她也不想附和他。 “把他送回昆城，不要伤害他。”向卉说。 “好。”顾云卿答应得很爽快，“你不用担心徐朗言，你应该担心的是彭磊。胡令超的为人，你可能不是特别了解。敢在他的眼皮下子造反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第332章 你猜阿萝说了什么？ 向卉听着他轻松随意的语气，不自觉地就打了个冷战。那个大雪之夜，她亲眼看过胡令超的手段。 “恬恬呢，她在学校还好吗？”向卉又问。 顾云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递给了她。向卉接过，恬恬给她录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恬恬穿着印有某私立学校校徽的校服，她手里抱着双膝朝镜头微笑。她说，妈妈，这个学校好大，图书馆更大，食堂的饭很好吃，宿舍的床的很软。蓝天白云之下，向卉细细观察恬恬的神态，三分钟的视频看完，她放下心来。 “恬恬的适应能力不错。”顾云卿接回了手机。 向卉紧了紧手心，然后直视着顾云卿：“走吧。” 顾云卿微愣，然后笑着朝她伸手过去。 向卉慢慢地抬起手放到了他的手心里，他拉着她走到了停在坪中间的商务车旁。上了车，向卉看到周嫂坐在副驾位上。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向卉被刺激得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顾云卿拉着她坐下，又体贴地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你不喜欢别院，让周嫂告诉我就可以了。”顾云卿的语气十分温柔。 向卉也温柔应道：“下次我就知道了。” 车子往山下开去，顾云卿和向卉没再说话，一路上，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撒手，她就会从车窗里跳出去一般。 “你想回大宅去是吗？”车子下山后，开了一段路，顾云卿问。 “你安排吧，去哪里都可以。”向卉看着车窗外说道。 “你突然变得这么乖，我都有点儿不太适应了。”他拉了一下她的手，“向卉，我知道，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回s市来，你心里很生气。但是，事出有因，我没有别的办法。” 向卉收回视线：“阿卿，你不需要解释。” 他抿抿唇，然后点头：“好。”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回了顾家大宅。车子停稳后，顾云卿先下了车，然后站在车门口等着她，俨然一副体贴的样子。 向卉搭着他的手下了车，顾家大宅的匾额仍然挂在那里。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她踏入这座大宅时，心情是凄凉而忐忑的。这些年来，她来来去去，现在又回到了这里。心境也一变再变。就像这人生，山穷水尽，又总是峰回路转，复又无路可走。 “少奶奶。”应蝶的声音由远而近，又惊又喜。 向卉看着扎着丸子头的应蝶朝她跑来，算起来，也只是隔了一个春节而已。应蝶的面目却已经有些陌生了。 “我们还没吃早餐，去准备一下吧。”顾云卿吩咐了一下。 “诶，好，好。”应蝶连迭声地应着，她看着向卉，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也不敢在顾云卿面前造次。 “我在想，以后，我们就常住这里吧。”顾云卿揽着她的肩往里走。 “好。”向卉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废话。 “这里清净，离市区也不算太远。等孩子要上小学了，我们再考虑搬回市区去住。”他说这些话时，是带着无限的憧憬的。 向卉不由得就停下了脚步，她侧头看他，认真问道：“阿卿，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有孩子？” 顾云卿很惊讶的样子：“我们还这么年轻，当然还会有孩子。” 向卉盯着他的眼睛：“有时候，我忍不住怀疑我的眼睛。它让我看到这个世界的丰富多采，但为什么总是让我看不清人心。阿卿，我们不会再有孩子。” 他并不动怒，只是揽着她继续往下走：“向卉，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你相信我。” 向卉没说话。 大宅的早餐和过去一样丰盛，但向卉明显地感觉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除了应蝶，她再没有看到其他熟悉的佣人面孔，就连当初她费了一番力气才弄进来的阿萝也不见了踪影。把阿萝弄进来时，她以为能从阿萝身上找到突破口，查清康康的死因，但阿萝翻来覆去就那些话。 “一会儿我出去办事儿，顺利的话，晚饭时会回来。如果没那么顺利的话，那今天我就先不回来。”顾云卿放下碗时，对向卉说道。 “好。”向卉仍旧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不得不说，应蝶煮咖啡的手艺大有长进。 顾云卿起了身，不知道想起什么，他顿了顿。 向卉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 “哦，对了，凯儿生了，是个女儿。”他说。 “是吗？替我恭喜凯儿，方便的话，替我选份礼物送给宝宝。”向卉拿过烤得金黄的吐司。 顾云卿拉开椅子往外走：“应蝶，你好好陪少奶奶。” “顾少，你慢走。”应蝶欢快地说道。 顾云卿出了餐厅，向卉撕着吐司，一小块，又一小块。应蝶跟到拐角处，踮着脚尖看了半天，确定顾云卿出了大门，门外传来发动车子的声音，她才转身快步走回了餐桌旁。 “少奶奶。”她语气急促，急于分享八卦的样子。 向卉将一小块吐司塞进嘴里：“嗯？” “阿萝被顾少赶走了，你知道她怎么被赶走的吗？”应蝶兴奋地问。 向卉抿了一口咖啡，然后顺着她的话问：“怎么被赶走的？” “你可不知道，从你回昆城开始，那个死不要脸的女人就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顾少眼前晃来晃去。顾少可真是柳下惠，他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阿萝还是不死心，竟然有一天夜里装病，然后跑去敲顾少的房间。当天晚上，顾少就离开家了。”应蝶连说带比划，“少奶奶，你当初就不该让阿萝那个白眼狼进来的。” “说重点。”向卉根本不想听这些破事儿。 “对吼，重点，重点来了。顾少去了昆城后，阿萝也不好好做事，连夫人都说不了她。前几天，顾少回来了。那个贱女人竟然故伎重演，夜里又装病跑去勾引顾少。结果这次她没讨着好，在顾少房间哭天喊地起来，我是第一个赶到的，你猜那个贱女人说什么？”应蝶凑过去。 向卉皱了皱眉。 应蝶不敢卖关子，不过开口之下她四下望了望，将声音压低了成了耳语：“那个贱女人说，顾少，你就不怕有一天，我把康康的真相告诉少奶奶么？” 第333章 我劝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向卉被吐司噎了一下，她赶紧端起咖啡灌了一口。把吐司送下去后，她装着并不惊奇的样子问道：“顾少说什么了？” “顾少狠狠地甩了她两个耳光，然后说，看你死得够快，还是说得够快。”应蝶打了个寒颤，“少奶奶，我第一次见顾少那么凶，吓死我了。当天夜里，应蝶就被送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应蝶把这超级大八卦说完后，有些意犹未尽。尤其向卉的表情未免过于平静，她有些挫败。 “少奶奶，你都不知道那个贱女人有多烦，明明也是个佣人，一点儿都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她嘟囔着。 “夫人呢？”向卉随口问道。 “夫人？”应蝶呆了呆，“少奶奶，你也不知道么？” “我今天才回来的。”向卉看着她的反应，“你不是一直呆在这宅子里么？” 应蝶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说：“好奇怪，我前天去买菜，回来之后就没有再见到夫人和骀嫂了。我还以为她去做康复了，顾少说，夫人有点儿事情。” 向卉语气淡淡道：“那她们应该是一起去办事情了，行了，我吃饱了，你收拾一下。” “宋姐，宋姐。”应蝶连喊两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跑来，妇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餐桌来。 “少奶奶，顾少交代了几次了，让我陪着你就行。”应蝶笑嘻嘻的。 “我想先去洗个澡。”向卉看了她一眼。 “对了，你和顾少的房间搬到楼上去了。顾少说，楼上风景好，你肯定会喜欢。”应蝶往直梯的方向走。 向卉没说话，上了楼，应蝶把她带到了朝南的大卧室。这间卧室，原来是祖新莉和顾伯昭住着。不过，他们几乎不回大宅，这卧室基本就空着。 卧室重新布置过，向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大床，还有床上的双人枕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向卉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楼上楼下加起来十几个房间，顾云卿偏偏要搬进最大的主卧。 他这是在宣誓他在顾家的地位吗？越缺什么越在乎什么…… “少奶奶，你去洗澡吧，我在大厅等你。”应蝶说完伸手关上房门。 向卉往屋里走，她走到衣柜旁，拉开衣柜，满满一柜子各种款式的衣服，少说也有几百件。她冷笑了一声，在花钱这种事情上，顾云卿确实从未小气过。 向卉洗了个澡后就去了祖新莉的书房，书房的摆设和之前一样。以她和祖新莉相处的那段时间来看，她觉得祖新莉一定在这书房里留下了什么。可书房太大，光是藏书少说也有几千本，要把这些书翻完，实在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向卉走到书桌前，桌角上零散放了七八本书，应该是祖新莉离开前阅读过的。她随手拿了一本翻阅起来，是关于商道的书，文字生涩难懂，她看了七八页看不进去。 “少奶奶，老太太过来了。”应蝶旋开房门。 “老太太？”向卉很意外，昨天那个马尾姑娘来别苑接她，也说老太太要见她。奇怪的是老太太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见她？ “顾少也在回来的路上，估计他和老太太能差不多时间到家。”应蝶又说。 “知道了。”向卉应了一声，顾云卿走的时候说顺利的话晚上回来，也有可能今晚不回来。现在这么着急地赶回来，他想阻止什么？ “少奶奶，顾少让我告诉你一声，不管楼下有什么动静，你都呆在楼上别下去。”应蝶又说。 向卉没说话，她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应蝶关上了书房的门。 向卉下楼看个究竟，她从房间出来时，应蝶过道里，她靠着墙盯着书房的门。见向卉出来，她有些措手不及的收回了目光。 “少奶奶，你去哪里？” 向卉心里反感压不住，但她按捺住了：“有点儿闷，我想去后花园走走。” “顾少的意思是，让你就在楼上呆着，不要下去……” “如果我不呢？”向卉笑眯眯地问，她去年底的时候就觉得应蝶不太对劲，总是鬼鬼祟祟的。 应蝶看着她的笑脸有点儿嗫嗫起来：“少奶奶，你还是听顾少的吧。” “不听的下场是什么？”向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应蝶为难地看着她。 “顾少会打死你，是吗？”向卉缓步走到她面前，“我倒是有点儿好奇，顾少除了给你开了高薪，还许诺了你什么东西？让你对他能这么忠心。” 应蝶退了一步，她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呢？”向卉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她仍然笑着，“告诉，我夫人到底去哪里了？” 应蝶还是摇头。 “我想背叛顾少的下场肯定很惨，但得罪我，你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也会很难过。”向卉收紧了手上的力度。 应蝶痛得眉头皱成一团。 向卉死死地盯着她，直到她的眼泪流下来，向卉才重重地推了她一把。 “你去收拾东西吧，今天就走，我不想再看见你。”向卉冷冷道。 “少奶奶，你不能开除我，我听顾少的。”应蝶退两步站稳，她虽然说话带着哭腔，但眼神中却满是倔强。 “应蝶，我劝你还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你想想阿萝吧。她跟了顾少十几年呢，当年的落日岛上，她可是岛主，你算什么？”向卉冷哼一声。 第334章 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应蝶顿时脸色大变，向卉的话准准地打中了她的七寸。从阿萝踏进这座大宅开始，她内心的嫉妒就如沉寂多年的火山遇上了一个触点。明明都是佣人，凭什么阿萝可以住在落日岛，她还可以自主打理岛上的一切，拥有主人全部的信任，当然，最重要的是，阿萝的薪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凭什么阿萝就那么好命呢？应蝶想不明白。论学历，论长相，论机灵程度，阿萝没有一样比得上她，而且最致命的是阿萝还对雇主纠缠不休。那样的一个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却偏偏受了重用，她不服气。 她费尽心思，总算把阿萝给挤出去了，她独占大宅的椅子还没坐热，少奶奶竟然要赶她走，她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少奶奶，我只是一个下人，你和顾少的话，我都要听。”应蝶含着泪水看着她。 “你来大宅快五年了吧？”向卉道。 应蝶重重地点头，大宅中间的变故，她也离开过一段时间，但她发现，去哪里找工作都不如在顾家大宅轻松。 向卉笑了一下：“你想长久的在顾家呆着，你不仅不能得罪顾少，也不能得罪我，你自己衡量吧。” “我下楼了。”向卉又说。 应蝶很焦急，但不敢再阻止。 向卉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少奶奶。”应蝶喊了一声。 向卉不理她。 应蝶跑过去：“少奶奶，我确实不知道夫人去哪里了，但顾少说了，夫人和先生去团聚。” 向卉走进开启的电梯里，她按了关门键，应蝶的脸被关在门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祖新莉是被送到辽养院去了？ 从电梯出来时，院子外传来了杂乱的说话声。 “少奶奶，你需要什么吗？”一个面生的妇人从拐弯处走来，见了向卉，诚惶诚恐的样子。 向卉打量她一番：“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了有一个星期了。”妇人紧张地低下头。 “你去忙吧。”向卉挥了一下手。 “应管家，中午的菜备好了，宋嫂让你去看一下。”妇人抬头时，冲着楼梯那边说道。 “我一会儿去看看。”应蝶和妇人说话时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高傲，她说完快步走到向卉身边，“少奶奶，我听着应该前院的声音，应该是老太太过来了，我陪你去看看吧。” 向卉未置可否，应蝶就那么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人穿过大厅里，前院乌央乌央涌来了一大群人。走在最前头的是老太太，她旁边的是顾云卿。 向卉停住了脚步，老太太和顾云卿应该是在大门口撞上的吧。 “奶奶，我这不是闲着嘛，就回来陪你喝杯茶。”顾云卿笑嘻嘻的，抬眼看到向卉和应蝶，他的面色明显地僵了一下。 “朵朵会陪我喝茶。”老太太面色很是难看，“我今天就亲自来瞧瞧向卉丫头，我看你敢不敢把我轰出去？” “奶奶，瞧您说的。”顾云卿虚扶着她上了台阶，“应蝶，你让厨房多加几个菜，奶奶爱吃蟹黄蒸豆腐。” “诶，好，我这就去。”应蝶这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向卉丫头。”老太太见了她，加快了步伐，上前就握住了她的手。 “奶奶。”向卉被她的激动搞得很是不知所措，老太太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见到她？ “奶奶，外面风大，你感冒才好，我们到大厅坐吧。”顾云卿的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烦了。 老太太顿住脚步，她回头看了身后那一大堆人，沉下脸来：“阿卿，让你这些人都退到外面去，这么跟着我一个老太婆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带着向卉丫头从院子里飞出去？” 顾云卿朝身后那群人挥了一下手，那些人这才不再往里跟。 进了大厅，向卉扶着老太太坐到沙发上，老太太拉着她的手。 “瘦了，你这丫头，怎么又瘦了呢？”她满满的心疼。 顾云卿坐在侧面的沙发，他翘起二郎腿刷着手机，眼神不时瞟一瞟老太太。 “奶奶，你身体还好吗？”向卉有些无措地问道。 “老了，身体也就这样。”老太太叹气，“向卉丫头啊，我今天过来就问问，你见着你安之大哥和朵朵了吗？” 向卉不觉就看了顾云卿一眼，难道他没有和老太太说实话？难怪老太太急着找她，是以为能从她这里知道答案吧。 “你不要怕阿卿，和我说实话，我坐在这里，他不敢吃了你。”老太太语气很重。 “奶奶，你知道的，安之大哥向来喜欢独来独往。阿卿成天也有他的事情要处理。年前的时候，我见过安之大哥一次，年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向卉斟酌着说道。 老太太怔怔地看着她：“阿卿不肯说实话，你也不肯说实话。这孩子从来不会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们都不要瞒我。” “奶奶，季安之就只是想一个人好好呆一段时间，你就给他时间吧，等他缓过来了，他也就回来了。”顾云卿漫不经心的语气。 “那朵朵呢？”老太太又问。 “朵朵和何立均回德国了，说不定，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你就可以抱上重孙了。”顾云卿认真的语气。 “阿卿，你在骗我。我老太婆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有糊涂到是非不分的地步。”老太太冷笑着，“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不告诉我，也不让他们回来，你想做什么？” “奶奶，你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顾云卿叫冤，“我哪有那个本事，从小到大，我可是咱们顾家最笨的孩子。就我这智商，我还能有本事把他们两个聪明过人的人藏起来，您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好，那我问你，你妈呢？你妈又去哪里了？”老太太加重语气。 “我妈去疗养院了，前天去。”顾云卿面不改色，“她自己要求的，不信，你可以给她打电话。” 第335章 哪怕用一辈子我也在所不惜 老太太明显不信，但看着顾云卿笃定的样子，她一时也摸不准了。 “老太太，喝口茶。”应蝶捧了杯茶走到了老太太身旁，“这个茶您上次来喝过，您说这茶不错。” 老太太还生着气，也不接茶杯，也不说话。 应蝶有些尴尬，把茶杯放下后，她退到一旁偷偷看了一眼顾云卿。 “阿卿。”老太太缓了语气，“你是一定知道安之和朵朵去了哪里？在他们平安回来之前，我就在你这里住着。正好向卉丫头也回来了，我们俩也有个伴。” “奶奶，我爷爷还在医院住着呢。”顾云卿淡淡道。 “那边有专业的护理人员。”老太太一副我就住这儿，你奈我何的表情。 顾云卿抿了抿唇，笑道：“奶奶愿意在这里住着当然最好了，应蝶，你现在就让人去收拾个房间出来。” 应蝶愣了一下才说：“好。” 向卉坐在老太太身旁，她暗想，季安之昏迷不醒，何立均和顾云卿从s市赶到山庄来，这是她亲眼所见。但季安之中毒，何立均和顾云朵将他带去德国进行治疗，这些是顾云卿告诉她的。顾云卿为什么不说实话呢？他仅仅只是怕老太太担心他们的安危吗？更让人困惑的是，即使顾云卿不说，那顾云朵又为什么不打电话跟老太太报平安呢？ 除非，他们现在并不方便打电话。 向卉心里一个激灵，难道他们被软禁了？顾云卿下的手吗？她进而又想到彭磊，徐朗言，祖新莉……还有被送进私立学校的恬恬，以及因为有了忌惮而不敢轻举妄动的自己。至少从明面上来看，顾云卿是脱不了干系的。 “向卉丫头。”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啊？”向卉回神，“奶奶。” “你和奶奶说说，你和安之见面时，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老太太眼中有焦急。 向卉说道：“他不怎么和我说话，你知道的，他向来话不多，和我的话就更少了。” 老太太很失望的表情，似喃喃自语：“这人到底上了哪里？从来不会这样的。那年，阿遥过世，他难过成那样，他也没有关过手机。唉，我年纪大了，也没别的念想，就想安宅安宁。” 顾云卿起了身，他看了向卉一眼：“你手机不是坏了么？我给你拿了台新的，你和我上楼。” 向卉起了身：“奶奶，你先坐一会儿。” 老太太往沙发里面靠了靠，顿了好几秒钟她才摆了一下手：“去吧，你去吧。” 向卉莫名觉得她一下子就变得颓了，像是一场拉锯战，又像是面对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在这一刻，老太太累了，也倦了。 向卉跟着顾云卿上了二楼，从直梯出来时，他就拽紧了向卉的手。向卉从他拽的力度感到了他的怒气，但她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顾云卿将她拽进了那间偌大的卧室，甩上门后，他用力将她按住门后，他盯着她的眼神变成了一把利刃，那利刃刺进她的眼中，仿佛想要在瞬间将她刺瞎一般。 “怎么？这么气急败坏？”向卉笑。 他仍然盯着她：“向卉，你好好在这里呆着，也不要试图去威胁应蝶。” 向卉笑笑：“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这宅子里的监控装得不少啊。” 他冷冷的：“所以，不要在我眼皮底子玩什么心计。” “为什么？”向卉敛了笑。 他松开了她，将外套脱下丢到床上，他走到了床头柜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盒子，“以后有事情找我，用这部手机。”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向卉问。 他回头看她，带着几分嘲讽：“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我啊？我以为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对我多少有几分感情呢？看来，你比我想的薄情多了。” “顾少过奖了，论起薄情，我怎么敢和你相提并论呢？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真正像个傻瓜一样去爱过的人恐怕只有我吧。你从头到尾，就置身其外，看着我为你发疯。”向卉靠到墙上，她扯起一抹笑，“不怕你笑话，在你给灌下安眠药之前，我都一直相信，你爱过我，至少在曾经爱过我。但现在我知道我知道了，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相遇，相爱，结婚，生孩子，每一步，都是你的计划。对吧？” 顾云卿坐到床头，他将手机盒拆开，从里面拿出手机开了机，他并不看向卉：“看样子，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向卉自嘲道：“这些年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在一直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很快，我所有的困惑都会有答案了。” “对。”顾云卿答得干脆，他起身走到向卉身边，将存好号码的手机递给她，“我把恬恬宿舍的号码存到你的手机里了，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你可以给她打电话。” “谢谢。”向卉接过。 “客气了。”他抽了抽鼻子，又道：“你在楼上呆着，我得想办法把老太太送回去。在我上楼之前，你都不要下去。” 向卉没说话。 顾云卿往外走，走到门边时，他回头：“你最揪心事情其实是恬恬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你一直不敢去做亲子鉴定，怕得到证实，你怕当这个真相揭破后，恬恬会崩溃。” 向卉手里的手机铛一下掉到了地上：“你，怎么知道的？” “恬恬没告诉你么？你的电脑我帮你带上了，你的邮箱里的邮件，我看过。”他道。 “你凭什么？顾云卿，你是恶魔吗？你是疯子吗？”向卉冲过去，在她的耳光扇下去之前，顾云卿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我不是。”他微笑着，“事实上，我们不过都是同路中人。不过，我和你又不一样，你天生就只想做鸵鸟，你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却不能，在心里发过誓。无论有多难，我都一定要找到真相。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八年，十年，哪怕一辈子，哪怕付出所有，我都在所不惜。” 第336章 他现在的身份非同小可 向卉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从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她一点一点将他的紧扣她的手指掰开。 “康康是不是你的计划？”向卉笑了一下，心如死灰。 顾云卿对上她的眼神，他神情微滞，随即他转身往房间走。 “顾云卿。”向卉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声。 顾云卿顿住脚步，但他没有回头：“你好好在楼上呆着，如果你真的爱恬恬的话。” 向卉追到门边时，顾云卿已经进了直梯，电梯门关上时，他望向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向卉抓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挣进那坚硬的门框里。 应蝶从楼下上来时，向卉已经回到了房间，她坐在飘窗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海浪不知疲倦，一浪接一浪的往沙滩上拍着。 “少奶奶，你下楼吃点东西吧。”应蝶带着几分询问的语气。 向卉仍然看着远处。 “我让宋嫂熬了一点粥，顾少说，你昨晚受了寒气，这几天最好是吃得轻淡一点儿。”应蝶又说。 “他还说什么？”向卉这才回头看她。 应蝶摇了摇头：“顾少送老太太回老宅去了。” 向卉笑了一下，这顾家，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你把粥端上来吧。”向卉淡淡道。 “好。”应蝶领命而去。 之后的日子，向卉成日成日地泡在祖新莉的书房里。无论顾云卿什么时候回家，她总是坐在书桌的大椅子里看书。 有一天，顾云卿起了疑心，冷不丁从她手里将的抽走，他翻动时，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她书的内容。 向卉多半不理他，起身从书架重新拿一本。 “一定要当作家么？”他将书扔回书桌上。 向卉翻开新拿的书，看了两页，他还是站着不走。 “你有什么事情吗？”她问。 “没有。”他见她说话了，拉过一旁的椅子干脆坐下来，“就是心里有点儿烦闷。” 向卉继续看书。 他也不说话，侧头看着书架上那林林总总的书籍发呆，半晌之后才问一句：“你看了这么多书，有没有一本书告诉你，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没有。”向卉答得干脆。 “是没有答案，还是没有意义？”他又问。 “都是。”她将椅子转过去，背对着他。 顾云卿看着椅背，他抿抿唇，道：“阿桐死了，死在牢里。” 向卉拿着书的手指滞了一下，阿桐，那个和她妈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曾有姐妹缘分的女人。那个因为她妈过得好就嫉妒得发狂最后残忍将她妈杀死的人，她死了？ “预警说，她突发癫痫，生生将自己的舌头咬断，又拿手掐自己的脖子。还来不及送到医院，死在了半路。”顾云卿叹一口气，“可怜是很可怜的。” “有什么可怜？”向卉合上书，她靠着椅背，揉了揉眼睛，“人总是要死的，不过迟早而已。” “看样子，这一架子书对你帮助挺大，你现在的超脱得很。”顾云卿道。 向卉坐椅子上起了身，已经是黄昏的天气了，残阳吊在海平面上，美得让人窒息。不过，她日日看得到，竟也习以为常了。 正如这人间的痛苦，一直受着，也便不觉得苦了。 “向卉。”他跟到窗边，和她拉开半臂的距离。 向卉拂了拂额前的碎发：“所有你能除掉的人，你都除掉了。实在不能除的人，你也送走了。像我这样的人，你拿捏住了我的七寸。不消多少时日，不仅这顾家大宅全凭你说了算，老宅那边，恐怕也再没有余力和你抗衡。” “过奖了。”他说。 “你看，太阳要落下去了。你盯紧了，不要眨眼，这是一天中最美的一刹那。错过了，就要等明天了。”向卉说这句话时，残阳从云层中滑了下去，眨眼的时间，天边就呈淡淡的烟色了，暮色也开始轻轻浅浅散开。 “难怪你总喜欢呆在这里，这落日确实美。”顾云卿靠过去一点儿，他伸手撩起她垂在肩上的一缕长发。 向卉往旁边的移了一步，然后转身回到了转椅旁。他笑笑，又跟着他走回书桌旁，这回他双手撑着桌子。 “你在等谁来？”他看着她。 “你觉得呢？”向卉重新拿起书，她反问。 他嘴角有掩不住的笑：“还需要猜吗？你能等的人实在有限。季安之，我妈，其他人来了也无济于事。” 向卉看了他一眼：“我谁也不等。” 顾云卿不动声色。 她手中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将书扔到书桌上：“我没什么想说的了，我被你关在这里，成天看的只是这些书而已。你要是不放心这些书，也可以都搬走。” 他仍旧不说话。 她冷冷一笑：“你不是说了么，我能等的人并不多。在你组的这个局里，除了季安之和你妈能与你抗衡，再找不到第三个人。他们俩现在的处境，我想，并不会太好。我之所以猜千灯师父，是我想，你不会毫无缘由地把我关在这里。空如师父死得太快，她身上的秘密，很大可能只有千秋师父知道了。当初，你会那以急切地拉我去见空如师父，很显然，空如师父身上系的秘密过于重大。” “好像有几分道理。”他抱胸看她，“行，看在你并不笨的份上，我不妨告诉你。空如师父当年的丈夫确实在s市，而且，他现在的身份非同一般。不过，我想，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是绝不可能承认你的存在。说起来，你幸好有我，有顾家作后盾，你倒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第337章 抽丝剥茧 向卉心中一凛，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将事情从头到现在地复盘。在这些看似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实际上都是万宗归一。无论陈维平的出轨，彭磊的出轨，她父母的遇害，顾园长的神秘，祖新莉的折翼，陈维平和周云舒双双跳河，所有的一切……结都系在顾云卿身上。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向卉淡淡道：“你想听什么？听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那倒也不必。”他起身，抬手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饭局，先走了。” 向卉看着他往书房门口走，他快走到门边时。 向卉开口：“我想明天去看看康康。” 他拉开门：“好，我让应蝶陪你去。”语罢，他出了书房。 向卉靠到大转椅上，闭上眼睛，她静静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涛声。这样只看书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了。 次日上午，向卉和应蝶出了门。她们都有很久没出门了，一路上，应蝶压不住兴奋地盯着车窗外瞧。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停在了公墓旁边的停车场。向卉抱着绘本和一束鲜花下了车，应蝶跟着她身旁。从林立的碑群中穿过时，应蝶有些惊恐。 “少，少奶奶，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冷？”她轻声问。 “没有。”向卉顺着台阶往上走，“你可以留在车上，我呆一会儿就出来了。” “那不行，顾少会骂我的。”应蝶有些悻悻的。 向卉便不理她，几分钟之后，她们到了康康的墓前。那墓碑前有几束半枯的花束，还有一些玩具。 向卉蹲下来，她将半枯的花束和玩具扫到一旁，然后把新鲜的花和绘本放到了墓前。放好后，她就席地坐了下来。 “康康，妈妈来看你了。”她俯身过去，将康康照片上的泥垢擦了擦。 “少，奶奶，他在笑，在看着我笑。”应蝶看着墓碑上康康的天真烂漫的笑脸，她吓得直往向卉身后躲。 “你能站到旁边去吗？”向卉冷冷道。 “旁边？旁边！”应蝶扭头看了看，到处都是墓碑，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她只她捂住眼睛，“没事儿，我不怕，不怕。” 向卉不再管她，拿起地上的绘本，她一本接一本地读了起来。读到第三本时，应蝶明显地撑不住了。 “少奶奶，你还要多久啊？”她小心翼翼地追问。 向卉自顾自地将手里的绘本一口气读完，合上书时，她问：“顾少有规定我在陵园停留的时间吗？” “没有，没有。”她连迭地地应道。 “那你就别管我。”向卉扭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啊。”应蝶吓到尖叫。 “你到车上等我，陵园只有一个出口，你只要守着出口，我就跑不掉。”向卉说。 应蝶挣扎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先回车上：“少奶奶，那你读完就下来。”说完，她就慌不择路地往台阶的方向跑。 向卉听着脚步声音消失在了远处，她探身到一旁。拿过那几束半干的花，她仔细翻了翻，看完后，她将花放回去，又拿起了一旁的玩具。 好一会儿之后，她继续读起了绘本。十几本绘本读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向卉坐得腿都麻了。 “康康，妈妈该回去了，等有时间的时候，妈妈再来。”她倾身过去，在康康的照片上亲了亲。然后她扶着墓碑艰难地起了身，腿麻得厉害，她瘸着腿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 那些花束和玩具，不是顾云卿留下的。顾云卿一向的消费习惯都是要买最好的，而那些花，都是很普通的品相，玩具的材质和做工都称不上精良。会来这里看康康的人，她想会有谁呢？ 只有阿萝吧。 她至今没破解的另一个谜底就是为什么顾家上下除了季安之，其他人对康康的存在都不闻不问。即使在康康病得那样严重时，顾家也并没有人来过医院。这是非常不符合逻辑的，除非……他们都知道，那个孩子是假的。 孩子是假的吗？从长相上来看，康康有几分像顾云卿……向卉猛地想到另一件事情，恬恬长得和陈维平非常像。她的两个孩子都因为很像男方，所以，向卉对他们的身份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如果说陈维平机关算尽换孩子，那么顾云卿就轻松许多，他只需要花钱就可以找到一个长得像他的病孩子。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那真正的康康就还活着。 向卉决定去一趟疗养病，她想去找祖新莉。她要出陵园时，忽然听到有熟悉的打骂声从停车的方向传来，她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向卉就看到应蝶和一个姑娘在地上滚打着。司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见向卉来了，他急得大喊。 “少奶奶，你快来劝劝。” 向卉快走过去，她看清了另一个姑娘的样子。竟然是阿萝，向卉很是吃惊。 “你这个贱女人，讨厌的女人，让上帝收了你吧。”阿萝气疯了，满嘴飙英文。 第338章 我想去看看夫人 应蝶有点英文底子，但架不住阿萝语速快，骂得急，她半句话都接不上，气势上被压了半头，手劲上跟着也就落了下风。 向卉跑过去时，应蝶被打得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你把我赶出去是为了勾引顾少吧，你这个坏女人，我知道你的坏心思，我一直知道的。”阿萝还是大喊着。 “住手。”向卉吼了一声。 阿萝下意识就抬头，看见向卉，她愣了一下。 应蝶总算找到了机会，她一使劲将阿萝掀到了旁边，然后她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少，少奶奶，这个疯婆子躲在这附近，她偷袭我，偷袭我。”应蝶喘着粗气，转头她瞪着司机，“你是死了吗？你不会过来把这个疯婆子拉开。” 阿萝也从地上爬起来，只见她面色土黄，头发乱糟糟的，脚上的皮鞋鞋头被磨得掉了好多皮。她冲到向卉面前，仿佛见到了青天大老爷，这段长长的吃透苦头的日子让她再也骄横不起来了。 “少奶奶，救我，求你，救我。”阿萝带着哭腔，一把就抓住了向卉的手，“你带我回大宅，带我去求顾少，我愿意回落日岛，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来s市，我就守在那个岛上。我会嫁人，我不会再缠着顾少，你相信我，少奶奶，我求你了。” 向卉看着阿萝憔悴又窘迫的样子暗暗吃惊，她以为顾云卿把她赶出去了，肯定会给阿萝留一份体面，毕竟阿萝从小就跟着母亲帮他守着落日岛。真是没有想到，顾云卿竟然会这么绝情。 “不许你抓着少奶奶。”不等向卉说话，应蝶就冲过来推了阿萝一把。 阿萝被推一个趔趄，站稳后，她眼巴巴地看着向卉，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哭个屁啊……” “应蝶。”向卉不紧不慢地打断她，“你先上车。” “少奶奶。”应蝶急了，指着阿萝就说：“她很坏的，你不要听她什么，她肯定要说我的坏话……” 向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上车也可以，请你闭嘴。” 应蝶悻悻地，心不甘，却不得不闭嘴。 “你现在住在哪里？”向卉问阿萝。 “在一个小旅馆，很小的，因为我的护照到期了，我现在没有身份。”阿萝抽泣着，“我现在身上钱也不多了，我在这里等你和顾少很久了，今天才等到你。” “你少骗人了，顾少给你那么多工资，你怎么会没钱？少奶奶，阿萝就是满嘴谎言，想骗取你的同情。你别信她的，我们赶紧上车回去。”应蝶说着伸手过去拉向卉。 向卉冷冷地看着她。 “我没有，没有骗你，少奶奶。一开始，骀嫂带我去了公寓，可是才住了两天，我就被人赶出来了，把我赶到了小旅馆住。我的手机，信用卡，都不见了，只有一些现金。”阿萝哭得一塌糊涂的。 “演，接着演。”应蝶哼了一声。 向卉听着应蝶喋喋不休，她有些烦了，于是她拿出了手机，直接就拔通了顾云卿的电话。 “喂。”顾云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慵懒惬意。 “我在陵园碰到了阿萝，她的护照快到期了，想回国。”向卉言简意赅。 “阿萝？”顾云卿愣了一下，“她怎么还在s市？” “这我就不清楚了。”向卉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抬头，她对阿萝说道，“我已经和顾少说了，你等消息吧。” 语罢，她往车子走去。 “少奶奶，少奶奶，你带我回大宅，求你，顾少不会管我的。”阿萝慌了，追上来，被应蝶狠狠一推，她摔到地上。 向卉上了车，应蝶露出胜利的笑容。很快的，车子驶离了停车场，车后，一个绝望又崩溃的姑娘追着车一路哭一路喊。 车子快到半路时，应蝶接到了顾云卿的电话。寥寥几句话，应蝶的脸就垮了，挂了电话，她一脸愤愤。 “少奶奶，你为什么要给顾少打电话？” 向卉语气不好不坏的：“怎么？你想看阿萝惨死异国他乡啊？应蝶，我提醒你一句，做人呢，适可而止。” 应蝶嘀咕着：“她就是活该，就该让她吃点苦头，好叫她知道在我们这里不好混。” 向卉看都不看她。 “徐司机，你送少奶奶回家。我要去办点事情，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应蝶说。 应蝶在路口下了车，司机载着向卉继续往顾家的方向开。 大约开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向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掉头，去顾少那里。”向卉其实不知道顾云卿在哪里，但她猜司机每天接送，他会知道。 “可是……顾少没说。”司机有些迟疑。 “你的意思，我说话不管用？”向卉语气严厉地问。 司机不敢造次，找了个路口乖乖就掉了头。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子停在s市的一幢豪华写字楼前。向卉从车窗里仰头看，顾云卿是在这里办公吗？ “你在这里等我。”向卉推开车门下了车。 上台阶时，她的手机响了，顾云卿打来的。 “你在哪里？”他问。 “你不是知道么？”向卉反问。 “我今天很忙，如果你有事情找我，我晚上回去再说。”他有些不耐烦。 “那怎么办？我这么无聊，时间很难打发的。你在我手机上开了定位，我去哪里，你都盯着。”向卉继续往台阶上走着，“应蝶今天没空，书我也看得差不多了，也去看过康康了，想来想去，就还是来你这里转转吧。” “向卉。”他打断她，“说你的目的。” “我想去看看夫人。”向卉也不跟他废话。 “所以，你安排了阿萝？”他问。 “顾少，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向卉笑出声来，“你自己没处理的事情，我不过好心提醒了你一下，你别把帐都算到我身上来。” 顾云卿默了片刻，道：“行，你去吧，但最好停留的时间不要过长。” “谢谢顾少，还麻烦你和徐司机打声招呼。”向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车子往写字楼的另一个方向开去。向卉坐在后座看着外面的街景，她紧紧地握着手机，她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天知道，她心里有多紧张。 第339章 你别逼我 阿萝没有离开s市，向卉猜测这是顾云卿没有想到的。而向卉没有想到的是骀嫂竟然是顾云卿的人，这么多年来，他真的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导致她之前坚定地认为骀嫂表面听命于祖新莉，实际上是季安之的内线。谁能想到，顾云卿才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车子已经上了高速，再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她就能见到祖新莉了。 向卉需要见到祖新莉。但她得开支应蝶，应蝶也许不敢强行阻止她做什么，但应蝶一定会是一块非常烦人的绊脚石。 刚好有这个机会。 应蝶的私心，阿萝被滞留在s市，是天意吧。 这个局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官之际，顾云卿已经有了胜券在握的感觉，他是绝不会容许这个节骨眼有人不听话的。 向卉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当机立断给顾云卿打电话。她相信他会马上着手去处理这个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 车子快到疗养院时，顾云卿的电话打来了。 向卉稳了稳神，她接起了电话：“还有什么要求，你说。” “别这么紧张。”顾云卿淡淡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应蝶明天开始就不回来大宅上班了。” “哦。”向卉应了一声。 “不过，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他又说。 向卉静默地看着车窗外。 “应蝶虽然话多一点儿，但她玩心眼肯定是玩不过你的。骀嫂的脾气可就不是太好了，向卉，之后的日子，就要辛苦你了。”顾云卿说这几句话时，语气十分温柔。 “哦。”向卉又应了一声。 “恬恬最近表现不错，昨天的单元小测，她年段第一名，段长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 “哦。”向卉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疗养院招牌，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你不会想放弃恬恬吧？”他轻笑，问得漫不经心。 向卉深深地地吸了一口气，她道：“顾云卿，你研究了我这么年，你应该明白，我这个人永远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你以为这个局要收官了，我就会不顾一切，拼死反抗。那可不一定，我能失去的都失去了，所以，对我来说，能活得下去，我就活。如果被逼得活不下去，那我就去死好了。至于恬恬，无论她是不是我亲生的，她之后的人生，都是她的命。” 顾云卿干笑了几声：“你如果活不下去了，不是应该拉着我做垫背吗？” 向卉厌恶道：“你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担心，像你这样的人，至少也要活够120岁。这样繁华的人间，是属于你的。” 语罢，向卉将电话挂断，将手机丢到一旁时，车子开过了拐弯，辽养院的大门已经在视线范围内了。 十多分钟后，向卉在疗养院的独幢小楼前见到了祖新莉，她大约接到了顾云卿的电话，于是在廊下准备了一桌午饭。 “夫人。”向卉上了台阶，走到她身边。 “向卉，坐。”祖新莉指了指她对面的座位，“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聊，好吗？” 不过月余未见到祖新莉，她迅速地衰老，两鬓已经有了明显的白发。向卉坐了下来，拿过一旁备着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午餐很简单，但菜做得很可口，向卉吃了满满一大碗的米饭。祖新莉也吃了大半碗饭，两个人几乎是在同时放的碗。 随后，祖新莉按了服务铃，很快有专人来撤走了餐桌。 祖新莉看着小楼外的凉亭：“你推我到那里吧，这会儿还暖和，我想晒晒太阳。” 向卉起身，和煦的春风里，她推着轮椅缓慢地行走着。 “夫人，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向卉问。 “没什么习不习惯的，活一日算一日。”祖新莉平静的语气。 向卉低头时，看到她的后脑久也有一大片的白发。在月余的时间里，她将头发熬白了，万般苦闷之下，只能认命，活一日算一日。 向卉收回视线侧头望着远处，公园里，不时可以看到有人在缓慢行走，享受着这难得的春光。 “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来。”祖新莉语气消沉。 “夫人，我一直以为，等我再回来时，你肯定又回到了顾氏。”向卉带着几分感慨。 “你还是年轻了。”祖新莉指着一旁的休息椅示意她停下来，“什么东山再起，什么大起大落，那都是别人的故事。” 向卉挨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她看着祖新莉的眼睛，祖新莉也看着她。 向卉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然后在掌心里刷刷写了几个字：“季安之中毒了。” 祖新莉的手掌轻轻拍了两下轮椅，她没说话。 向卉用力搓了搓手掌，掌心的字不一会儿就消失了，随即，她又写了几个字：“阿卿的身份。” 祖新莉仰头看天，良久之后，有泪珠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滚落。 向卉默了片刻，她收起了笔。 “夫人，我听说顾先生也在这里，你们离得远吗？”向卉问。 “远。”祖新莉的眼泪像止不住了。 向卉从轮椅侧面的口袋里拿出抽纸，扯了几张帮她擦了擦泪。 “向卉，我们沿着这条小路转一圈吧，一会儿回来，甜点也该送来了。”祖新莉缓了情绪。 向卉也不多言，她推着祖新莉继续往前走去。小路绕完，向卉推着祖新莉回到了屋了里。和她第一次来不一样，这一次，祖新莉居住的环境非常好。 “我就不叫护理人员，你扶我去上个厕所吧。”祖新莉突然说。 “好。”向卉知道，祖新莉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而这屋里，或许也就厕所里最安全。 第340章 有一个人，你一定想见 向卉将祖新莉从轮椅上扶起来，从轮椅进厕所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从祖新莉的脚踏到地上那一刻，向卉就敏锐地感觉到了祖新莉的身体不太一样了。她不动声色，和过去照顾祖新莉时一样，一点一点挪着将她扶进了厕所。 厕所门关上后，祖新莉就松开了她的手，她先是颤颤地站稳，然后抬脚跨了一步，又跨了一步走到马桶前坐了下来。 “你坐那里。”祖新莉指着旁边墙上伸出的半挂类似台面的东西，一脸狡黠的笑。 “夫人……”向卉看着她的腿。 祖新莉点了点头：“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我住到疗养院来了。” 向卉挨着台面坐了下来，她看着祖新莉的腿，看来顾云卿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有说谎，确实是祖新莉自己要求来疗养院的。 “我一直想来看您，今天才有机会。”向卉看着祖新莉。 她微微点头。 向卉斟酌了一下：“夫人，阿卿的事情，您知道吗？关于他的身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祖新莉默然，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向卉怔了：“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祖新莉没有正面回答，她揉着自己的膝盖关节：“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这厕所里练习走路，只有这一点点净土。也好，要结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竟然觉得厌倦了，真的想彻底的停下来休息了。” “向卉，你这几年来也算吃足了苦头，所以，你现在最应该明白的就是，不要急，等着。你不动，别人自然就得动。天塌下来，你也笑着，你让别人看不透你。”祖新莉继续揉着腿，“以前我和那些老板吃饭时，无论他们当着我的面提多过分的要求，我都不生气。” “夫人，您能和我说说宋翊的事情吗？”向卉问。 “宋翊？”祖新莉有些意外，“过世很多年了，你怎么突然想到问他？是不是还放下他和阿卿的流言，那些你不必信，都是流言，无故中伤罢了。” “我想知道宋翊的家庭信息，他的父母。”向卉说。 “宋翊的父亲高明威，母亲宋莲莲，高明威是入赘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祖新莉看着她，“宋翊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宋翊死后，因为阿卿，顾家的生意也受到了牵连，后来在一个朋友的周旋之下，宋家才渐渐接受了儿子去世的现实。” 向卉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想，很有可能高明威就是当年空如的师父的丈夫。她现在后悔了，她应该从空如师父那里问到更多的信息的。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祖新莉抓着她的手起了身。“你来这一趟不容易，之后就别再过来了。” 从厕所出来后，祖新莉坐回了轮椅上，她午休的时间已经到了，向卉推她进了屋，躺下后，祖新莉指了指窗边桌子上的一个摆件。 “向卉，你帮我把那个摆件带回去拿给阿卿。” 向卉走到桌旁，是一尊小小的黑得发亮的小和尚，小和尚的神情栩栩如生，细看，竟有几分顾云卿的影子。 “夫人，这小和尚，有很多年了吧？”向卉回头问。 “二十多年了，阿卿六岁那年，我带他去s市的涌安寺祈福，老方丈见了他十分喜爱，专门送他的。阿卿很喜欢了一段时间，大概有两年吧，再大一点儿，他就没兴趣了。”祖新莉打了个哈欠，“小的时候，他是一个不争不抢，每天只想坐在窗边画画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他还是长大了。” “他……小时候，和您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吧？”向卉问。 “嗯，我忙，他住外婆家，我有时候下班早，就去看看他，和他吃个饭。”祖新莉笑了一下，“想起来，他上高中前，我和老顾从来没有带他出去旅游过。我妈身体好的时候，都是她张罗。等上了高中了，阿卿就独立了，再也不需要我了。” 向卉将摆件捧在手心，她细细端详，见祖新莉已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她抬步往外走。 “夫人，那我回去了。”她说。 “回去吧，回去。”祖新莉又打了个哈欠。 向卉从疗养院出来，司机还在那里等着。车子快到市区时，她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 “喂。”顾云卿语气轻快，“和我妈聊得愉快吗？” “还不错，她让我带了个小玩意回来给你，是个小和尚，挺可爱的。”向卉温和道。 “小和尚？”顾云卿顿了顿，几秒之后才说：“好好的送我这玩意儿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忙，我挂了。”她说。 “等等。”他说。 “有个人，你一定想见。一会儿我们一起机场，我看你的定位快到市区了，你把电话给司机。”他说。 向卉咬了咬牙，然后将手机递到了前排。 司机接完电话就在导航上改了目的地，车子从另一岔路往市区的方向开去。向卉靠在后座，那个她一定想见的人会是谁？ 千灯师父，她脑海中跳出这四个字，目前来说，她确实最想见到千秋师父，因为千灯师父的手上有空如师父留给她的遗物。只是现在让她揪心的是，倘若来的真的是千秋师父，那些东西能不能顺利到她手上很难说。 她抿了抿唇，面色淡淡地看着窗外。 不要急，且等着。 第341章 那个小男孩 二十多分钟后，司机将向卉送到了写字楼楼下。车还没有停下，顾云卿的信息发来。 “29楼，上来。” 向卉和司机说了一声，拿着小和尚便下了车。顾云卿和前台打过招呼，一进大堂，就有一个穿着套装的高挑姑娘迎过来。 “向小姐，这边请。”姑娘引着她快步往另一头的通道走去，刷卡进入后，又领着她走到专用电梯那儿，待向卉进入，姑娘帮她刷了29楼才退了出去。 电梯数字键变化着，半分钟的时间，电梯停在了29楼。电梯门开启时，顾云卿的笑脸出现在向卉的眼前。 向卉心里一惊，但表面还是平静，她拿着小和尚走出了电梯。 “刚刚得到一盒很不错的茶，想让你喝完茶再去机场。”他抬手看看手表，“时间来得及。” “谢谢。”向卉客气道，语罢，她将手里的小和尚递给他，“你妈让我给你带回来的。” 顾云卿接过，翻转着看了一遍，他又将小和尚还给向卉：“你要是喜欢，你留着。” 向卉微愣，她马上意识到，顾云卿一定是怀疑祖新莉在小和尚的身上动了手脚。她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悲哀，无论祖新莉是否在小和尚身上动过手脚，三十余年的母子情到这个分上，总是叫人心凉。 顾云卿的办公室很大，有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瞭望远上，极具气势。向卉从前认为，霸道总裁就应该站在高层写字楼的落地玻璃前，他只需挥挥手，无论王氏还是赵氏，天凉了就让他们破产。 顾云卿从她手里拿过了小和尚，然后丢进了他办公桌上的一个玻璃罩子里。然后他走到茶几前坐下，按下烧水键后，他靠到沙发上看她。 “你怎么站在那里发愣？过来坐。”他指了指沙发。 向卉回神，走到侧面的沙发前坐下，环视他的办公室，她道：“我以为你不上班的。” “偶尔也要来装装样子。”他侧头看她，“有时候，不一定要做什么？但人嘛，总是需要有一些外在的形式撑着。幻觉这种东西，如果它一直存在，或许就是真的了。” 向卉笑笑：“对不起，我境界太低，顾少的话，我不太听得懂。” 顾云卿收回视线，他拿过一旁包装精致的茶盒，拆开后，从盒子里拿出一小泡：“这茶是我一个朋友家里种的老树，每年就做五盒，极难得。” “这么说来，你请我喝茶倒是浪费了，我品不出什么茶的好坏。你要是给我磨杯咖啡，我多少还能辨出是哪里产的豆子。”向卉诚挚道。 顾云卿停下手里的动作，他道：“好像，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了。” “这不是顾少想要的结果么？”向卉淡淡道。 他没有接她的话，拿过烧开的水壶开始冲茶。不一会儿，滚烫的茶汤倒进茶杯里，他拿过汤匙在茶汤里略浸泡一会儿，拿起后，他闻了闻汤匙的背面。 “是好茶。”他说。 向卉她爸还活着时，总喜欢泡茶，她爸对茶叶有一些研究，闲时总爱和她摆，什么岩茶，红茶，高山茶，什么回甘，香气……她统统没兴趣，只觉得那茶汤又苦又涩，不知道哪里来的回甘。不似咖啡，苦过之后，满嘴全是余香。 “你喝喝看。”他将一杯茶推到了她的面前。 向卉怕烫，等了好一会儿才端起了茶杯，入嘴的茶先是一股呛鼻的苦涩，她忍耐着才吞了下去。他要再给她倒茶时，她摆了摆手。 “别浪费你的好茶了。” 他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硬是给她倒上了：“再喝一杯吧。” 她看他一点儿也不着急去机场的样子，她只好又端起了茶杯，就像喝中药，一仰头，一杯水又吞了下去。 他没有再倒第三杯茶，自斟自饮起来。 向卉枯坐了一会儿才开始感觉到嘴里有一股强烈的说不出的津甜味，她想，果然是好茶。 顾云卿将茶碗里的茶喝完后起了身，他走到落地窗前：“向卉，你过来。” 向卉看着他的背影，那样挺拔的背影。可惜他们不是陌生人，是爱过的人，隔着这样的汪洋，无论如何，她是做不到真的无动于衷。 她走到了落地窗边，和他拉开大约三步左右的距离。 他侧头，嘴角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见她也看着他。他突然跨了两大步到她面前，她还不及反应时，他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紧紧的抵在了落地玻璃窗上。 向卉吓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的腿颤着，迎着他的视线，她竭力地保持着镇定。 “你和我妈在厕所里说了些什么？”他俯头到她耳边，轻声问。 向卉只觉得心马上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下意识的，她摇了摇头。 “不可能，你们一起在里面呆了八分四十二秒。”他伸手轻轻撩着她的头发。 向卉命令自己一定要镇定下来，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他在她的手机上开了定位，在祖新莉的住所装了监控。但厕所是安全的，只有那里，他听不到，也看不见。所以，他现在逼问她。 “夫人长期坐着，便秘。我帮她用了开塞露。”向卉说，这是祖新莉生活的日常。 “是吗？”他压在她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一些，“向卉，你说，这玻璃要是破了……” “那我们就一起同归于尽。”向卉笑着打断他，“顾少，你是想活两百年的人，我不是，我随时可以去死。” 他盯着她看：“你以为，真的那么容易死吗？” 向卉冷笑着：“难道你不觉得，活着比死更难吗？” 他点点头，然后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点了几下之后，他点开了手机相册，点开了一段视频。 “来，看看他。”他说。 向卉看着手机屏幕，视频里，一个穿着蓝色线的小男孩在草地上迈着小短腿奔跑着，他的身旁是一条大金毛。阳光下，小男孩回头，他灿烂的笑脸在一刹那将向卉的心击得粉碎。 第342章 我们到底来接谁？ 向卉不敢眨眼睛，那个小男孩，他不是康康，不是她见过的康康。那么，她之前的猜测是成立的，顾云卿骗了她，彻头彻尾地骗了她。在这一刻之前，她想，在那些曾经岁月里，他们的身体交融时，他对她多少是有过感情的。 现在她懂了，没有，从来没有，半分都没有。对于真正爱过的人，无论如何是做不到这样残忍的？三年的精神病院，她人不人，鬼不鬼地爬出来。他为了他的计划，利用康康病危的消息将她从昆城骗到了s市。他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在绝望里挣扎，他一步一步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这个世界上，竟会有如此狠决之人。 向卉想到她妈还没过世时，一次又一次对她的警告，她妈反复告诉她，不要去攀高枝，不要去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她贪婪，是她孤注一掷。 她怎么会那么可笑地以为顾云卿会爱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向卉？ 为什么她如此愚钝？ 她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他收回手机，他掐紧她的下巴。 向卉想笑，但泪水先从眼角淌下去，她仰头，将新的泪逼回去，道：“顾云卿，你妈腿脚不便，你知道的，在大宅的时候，我也是那样照顾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手上的力度稍微松了松。 向卉又摇了摇头，她很坚决的语气：“没有，我们聊了一些家常，再没有别的。” 顾云卿盯着她至少十秒那么久，他猛地松开她，然后转身往外走。 向卉双腿一软，顺着落地玻璃坐到了地上。 “拿上你的小和尚，我们现在去机场。”他说。 向卉从地上爬起来，她走到办公桌前，从玻璃罩子里拿出了小和尚。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跟上了顾云卿的脚步。 走到电梯口时，向卉才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悄悄看了一眼，她把掌心戳破了，这会儿鲜红的血染满了半个掌心。 顾云卿站在电梯里等她，见她走进来，他瞥了一眼她的手掌，道：“你这么倔，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向卉没理他。 电梯到了一楼后，向卉正要往外跨，顾云卿抓过她的手，然后握紧牵着她往外走。向卉狠狠甩了一下，根本甩不开。 “放开。”她冷冷道。 顾云卿也不理她，只是拉着她往外走。大堂的几个职员都看呆了，都以为顾云卿单身，谁知人家就牵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招摇过市了。 出了大堂，下了台阶，顾云卿一路将向卉拉到了车旁。 “上车。”他拉开了后车门。 向卉被他一甩，身不由己地栽进了后座。顾云卿随即也跟着坐了上去，司机恭敬地喊了一声顾总，得到顾云卿的示意后，他才启动了车子。 向卉坐稳，伸手要拿纸巾擦了擦掌心，她的手才伸出去，顾云卿就再次抓住。 “你是不是有病？”向卉怒视着他。 他一言不发，打开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了一瓶双氧水，在向卉的怒视中，他细细地帮她消了毒，然后贴上了创口贴。 “你是不是觉得，你帮了我妈就是正义？”他问她，语气温柔。 “我对你们所有人的事情都没有兴趣，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带着恬恬回到昆城过普通人的生活。”向卉看着车窗外说。 “是吗？你是普通人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没有离婚，你可是我顾云卿的妻子。”他靠过去，伸手挑起她几缕头缠到手指上，“说起来，你已经很久没有尽一个妻子的义务了，都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 “顾云卿，你到底想做什么？”向卉疲惫地问，这些年来，她似乎一直在问这个问题。 “不想做什么？一个游戏，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玩，也没有多大意思，不是么？”他伸的揽过她的肩膀，“你看起来很累，睡一会儿吧，这里到机场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向卉条件反射性地甩他的手。 “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你是了解我的。”他的气息呼到她的脖子间，“你要不要试试？” 向卉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被他激怒，她越生气越愤怒，他心里就越得意。这么想着人，她任他将她按到他的肩上。 车程漫长，她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梦里，她和他回到了那年山上，他那时候好喜欢缠着她，没完没了地缠着她。 可谁知道，故事的走向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绝不再爱上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她绝不会再自己陷在这痛苦的深渊里无力自拔。 “你这个人，多少年都这样，睡着了就跟猪一样。你说，像这种连最基本警觉性缺乏的，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隐隐的说话声，向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到机场了。”他拍了拍了她的脸。 “哦。”她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儿。 “向卉。”他又拍了拍她的脸，“下车。” 她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冷风迎面一吹，她打了个大哆嗦。 一旁的顾云卿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到了她身上：“为什么出门的时候，连件外套也不带？” “不用。”她冷淡地将大衣递还给他。 他强行的再次披到她身上：“你现在可不能生病，接下来的故事，你不能缺场。” “我们来接谁？”进了大厅，她问了一句。 “我以为你猜到了，路上都没问我。”他笑道。 “千灯师父吗？”她又问。 他诧异：“我怎么能做那么缺德的事情，让出家修行之人跑这么远来s市。” 向卉顿了顿脚步：“那么，没有我想见的人，除了千灯师父，我并没有想见的人。” 他揽过她的肩：“马上到接机口了，等看到了人再说这句话不迟。” 第343章 顾家就要破产了 向卉强忍着顾云卿故意的亲密行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接机口。接机口的人们都翘首望着出口，顾云卿拉着向卉挤到了人群之中。 陆续的，开始有旅客开始往外走了。向卉的好奇也被勾到了极点，盘点过往记忆，到底还有谁能让她非见一面不可？ 一个穿着灰色长款线衣开衫、拖着行李箱的中年女人走来时，顾云卿说了一句来了。 向卉看着那个中年女人，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她忍不住转头看了顾云卿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李佩。”顾云卿笑眯眯的，然后朝那个女人挥了一下，“李总，这里。” “顾少。”中年女人也看到了他们，她露出了笑容，视线扫到向卉的脸时，她的表情微微一滞，很快恢复如常。 向卉惊住了，李佩？最初陈维平出轨时，彭磊和周云舒都曾经提到的那个女人，那个据说做海鲜生意的女人。这是一个对她而言，活在听说中的女人。向卉翻捡记忆，那一次她带着公婆去顾云卿的酒店抓奸，她一直以为，那个女人就是李佩。 李佩很快走近了，顾云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李总辛苦了，这是我太太向卉。” 李佩很客气地朝向卉点了点头。 向卉勉强笑了一下，两个女人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也就没有必要演那些虚情假意的客气。 眼前的李佩看起来长相极普通，也亏得长年在商海里浸泡，见惯世面，这才养了一身从容不迫的气质。 向卉有一种感觉，陈维平一定是被李佩摆布的。想到这一点，她自然又想到陈维平那几个密码箱里的钱。离开昆城已经好一段时间了，顾云卿收走了她原来的手机，也不让她有电脑，昆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完全不知道。可以肯定的，顾云卿这个节骨眼上把李佩请来，肯定不仅仅只是生意上的合作。 “顾少亲自来接，真是让我感觉很荣幸啊。”李佩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和顾云卿寒暄。 “李总愿意来一趟，是我的荣幸才对。”顾云卿说话时，另一手拽紧了向卉的手。 一行人往停车场走去，回市区的途中，顾云卿上了主驾位，向卉和李佩坐在了后座。两个女人都很有默契，各自望着窗外，向卉一直把玩着那个小和尚。 “噢，对了，向卉，下周一恬恬学校开家长会，我没空，你得跑一趟了。”顾云卿说道。 “好。”向卉应了一声，顺便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在另一头的李佩不知道是不是也坐累了，她闭起眼睛装起睡来。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某五星级酒店大堂口，顾云卿下了车，他送李佩进了大堂。 向卉隔着车窗望着顾云卿和李佩站在前台那里，大约五分钟左右，顾云卿和李佩挥了挥手，李佩拖着行李箱往里走，顾云卿则往外走。 向卉收回了视线，喝口水的功夫，顾云卿回到了车旁，这回，他上了后座，向卉往另一头挪了挪。 “回大宅。”顾云卿吩咐道。 司机再次启动了车子。 “没什么想问的？”顾云卿问向卉。 向卉摇头。 “那就不问吧。”他烦躁起来，扯开了衬衫的扣子，靠到座椅上。车子开出老远后，他从她手里抢过那个小和尚。 “我妈和你提到我小时候的事情了？”他问。 “提到了，这个小和尚，说是你六岁那年，她带你去寺庙祈福，老方丈十分喜爱你，硬是把这个小和尚送给你了。说你小的时候很喜欢，后来长大了，你就不喜欢了。”向卉说道。 “她还说了什么？”他又问。 “她还说，你小时候是个从来都不争不抢，只喜欢坐在窗边画画的人……” “好了，别说了。”他打断她。 向卉闭上了嘴，她感觉到了，顾云卿此刻的内心有一股洪荒之力想爆发，他明显的不太正常，也不知道她哪个点触到了他。 回大宅的路上，顾云卿没再和她说话，一路都只是发呆，连有电话进来，他也不接，每次都是按了静音抓在手里。 天色黑下来时，车子停在了顾家大宅的门口，顾云卿下了车自顾自地往走，向卉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由得苦笑。 这高宅大门，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彻底的离开。 如顾云卿所说，应蝶已经不在大宅了。不过，每个人还是各司其职，有没有应蝶，大家都要过下去。 向卉老习惯地上了楼，进了书房，走到那个大转椅前坐下来，她揪了一天的心总算暂时地获得了宁静。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 “进。”向卉喊了一声。 “少奶奶，吃饭了。”宋嫂在门口怯怯地说。 “我没胃口，宋嫂，麻烦你煮一份面条送上来给我。”向卉说，她实在不想下去面对顾云卿那张脸了。 宋嫂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应了声是关上了书房门。 向卉已经没有心情看书了，她坐了一会儿，又踱步到窗边。顾云卿这个时候把李佩弄到s市来，他到底要些什么？她绞尽脑汁，但仍然没有头绪。 夜色里，惊涛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向卉来回踱着步。大约半个小时的左右，书房的门被突然推开。 向卉惊得猛地回头，顾云卿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架子蛮大啊，连吃饭都不肯下楼了。”他嘲讽道。 向卉面色淡淡：“顾少今天很闲啊，又是亲自去机场接人，又是亲自给送面。不知道的，还是顾氏破产了呢。” “顾氏破产不远了。”他将面条放到书桌上。 “什么？”向卉惊怔住。 他指了指面条：“趁热吃，面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顾氏为什么会破产？”向卉急切地问，那是祖新莉一辈子的心血啊，祖新莉的腿已经好了，向卉还想着假以时日，祖新莉还能再次成为王者。 “怎么？你想帮我妈挽救啊？”顾云卿好笑地问。 第344章 你到底懂不懂 向卉想想，也是，顾氏破产关她什么事儿呢？她敛了神色，默了默，她走回了书桌旁，然后坐下来开始吃面条。 顾云卿拉过一旁的椅子也坐了下来，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就那么看着她吃面条。 向卉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一口气将面条吃完，胃里舒服了，她觉得整个人也舒服了许多。 “擦擦嘴。”他体贴地扯了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向卉擦完嘴后靠到椅子上，也微笑着看他。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他问。 “算起来，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向卉拂了一下头发，“我希望不会没有第七个年头。” “那可不一定，毕竟，我们的孩子还活着。”他脸上的笑收拢，“毕竟，你的亲生女儿也还活着。” 向卉脸上的笑凝在那里，这么残忍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么的轻描淡写。也是，这么多年来，如果他不是用无能装饰自己，或许，早早的，他就栽了。 “我的亲生女儿只有恬恬。”向卉淡淡的语气，可她的心已经揪成了一团。亲生女儿……她一直不想去面对这件事情，她不想她的人生坏到面目全非。 “你别下定义太早啊。”他啧了一声，“难道你不想看看她吗？她和恬恬一样大呢，早她两天生日。长得比恬恬好看，重点是，她很像你……” “够了。”向卉大喝一声打断他。 顾云卿摊摊手：“行，那我就不说了。” 向卉内心翻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看到陈维平的邮件那会儿，她最大的感受是荒谬。说什么恬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说什么是他处心积虑换了孩子。一切都很荒谬，她甚至觉得那就是陈维平在临死前最后一次坑她一把。 “你说我有亲生女儿就有吗？我凭什么相信你？”向卉说道。 “不要对我用激将法，没用。”顾云卿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眺望夜色。 向卉仰头看着天花板，她不再说话。以她对他的了解，她越是追问，他就越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可想到她的两个孩子都还活着，她的心就无法平静。 “向卉，你相信吗？我真的爱过你。”他沉默许久后，又说了一句。 向卉冷笑了一声：“以前相信，现在不相信了。” 他转身，背靠着窗户，嘴角是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他朝她伸手：“你过来。” 向卉坐着不动。 “你过来。”他重复了一遍。 “你话就说吧，我听得见。”向卉冷冷道。 他便不再勉强她：“我是真的想过，抛下这一切，什么都不管。我们带上我们的儿子远走高飞，我想彻底脱离这个鬼地方，今生今世都不再回来。只可惜，命运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向卉冷笑着看他：“编，继续给我编故事。” “我没有编故事。”他语气平静。 “你给我编的故事少吗？”向卉看着他，“顾云卿，我后来反复想，从我们相遇那个路口开始，就是你设计好的。甚至，陈维平为什么会住进你家的酒店，也是你设计好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顾云卿愣了愣，然后笑：“不亏是写小说的人，将我想得也太厉害了。你不如说，从你前夫出轨之前，就是我设计好的。” “难道不是吗？”向卉站起身，她语气激烈起来。 他抿了抿唇：“是吗？那你说来我听听？”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她走了几步，站在书桌旁，“你为什么把李佩请到s市来？你为什么带我去接机？你想等一下什么样的局面？” “我请李佩来，是生意上的事情。带你去接机，是因为陈维平的死，她是元凶，但法律制裁不了她。没有别的目的。”他无辜的表情。 向卉再也忍不住，她拿过手边的书朝他砸了过去：“顾云卿，你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你为什么要将我拉进地狱？你害得我没了父母，你害得我因为康康肝肠寸断。现在你又轻描淡写告诉我，我们的孩子还活着。你是不是有病？你有病去治好吗？” 桌上的书一本接一本地朝他砸过去，他躲了几下，后面的就不躲了，只是一本一本的接住，直到他的身边堆了一大摞的书。 “够了没有。”他仍然保持着平静。 “我没有够。”向卉又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朝他用力砸了过去。 这回顾云卿侧了侧身，书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几步跨到了向卉面前，然后狠狠地捉住了她的书。 “还砸吗？”他语气温柔，目光冰冷。 向卉用力推他，他抓得非常用力，她改用脚踢他，他一个反手，将她狠狠地抵到了书桌上。 向卉的腰被重重地硌到了，她气急败坏起来，对他又抓又咬。 “你这个疯子，你去死吧，你为什么不去死？”她哭出声来。 “你放心，我不会去死的。”他按紧了她的肩膀，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他还是笑着，“我们都不能死，后面还有大好的日子等着我们了。现在就差顾氏破产了，我要你和我一起，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顾家破产，我要看着祖新莉站在这堆废墟前痛哭。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向卉看着他眼光闪发出的骇人的光芒，她再也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你不是顾云卿，你不是。你是不是把真的顾云卿杀了，你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对不对？”向卉拼命地挣扎着，“你这个恶魔？祖新莉对你那么好，你这个废物，你享受了顾家的便利，到头来却恩将仇报，你就是一个畜生。” “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顾云卿盯着她的眼睛，他厉声起来，“我从前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你都知道吗？祖新莉她把我当人了吗？你知道什么啊？你就为她说话？你还帮着她？你和我才是利益共同体，你这个蠢货，你到底懂不懂？” 第345章 我带你去见他 向卉一时间有些茫然起来，顾云卿的痛苦看起来不是假的，可祖新莉的隐忍也真真切切，这对母子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我不懂。”向卉咬牙，“你什么都没告诉过我，我怎么懂？” 顾云卿看着她痛苦得有点儿扭曲的脸，他慢慢地松开了她。 向卉撑着书桌好一会儿站稳，腰上被硌得狠了，这会儿隐隐作痛。 “我想一个人静静。”向卉说道。 顾云卿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他走回了窗边，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夜色。 向卉实在不想和他共处一室，她转身往书房外走，还没走到门口，顾云卿开口了。 “你去哪里？” “我刚才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向卉强忍着想怒吼的冲动。 “就在这里静。”他说。 向卉没理他，拉开书房门就出去了。站在过道里，她想，她要去楼下还是去后花园。可她心里明白，这里是顾家，哪里有属于她的地方可以给她清静。她退了两步靠到墙上，斜对面的墙角放着一盆兰花，花开了，有隐隐的清香飘来。 向卉觉得头也有些痛起来，这该死的没完没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算回卧室躺一会儿，书房门开了。 顾云卿出来了。 “你不是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吗？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 “谁？”她警惕地看着他。 “按辈分，你应该叫他外公。”他淡淡的语气。 向卉只觉得心里一震，他这是要带她去空如师父的丈夫？那个很有可能是真正幕后黑手的男人。 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内心：“好。” 顾云卿往直梯走去，她跟在了他的身旁。不一会儿，两个人出了门了。路上，向卉以为顾云卿多少会和她提几句那个人的事情，但车子开出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路途很远，远到向卉靠着座椅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车子停下来时，向卉正好从一个梦境里惊醒过来，看着外面马路一排排的路灯，她有些恍惚。 “下车。”顾云卿比她醒得早，说话时，他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向卉揉了揉眼睛，跟着他下了车。 路灯下，一幢带院子的小楼独自耸立在江边。向卉觉得这小楼的位置实在很怪异，几乎可以算得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住在这种地方。 她暗自揣测时，顾云卿已经上了台阶走到了院子前，他按了按门铃。喝口水的功夫，有个苍老的女人说话了。 “谁啊？” “阿卿。”顾云卿报了名字。 “来了。”随着里面的应声，吱呀，沉重的开门声。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边的拉紧了对襟衣服，一边颤着腿往院门口走来。 “赵婆婆。”顾云卿见了她喊道。 “进来吧，高先生这会子煮了一壶茶，说你要来。”她开了锁。 顾云卿侧头看了向卉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老妇人也看了一眼向卉。 “赵婆婆。”向卉跟着喊了一声。 老妇人没有应她。 进了大厅，老妇人把他们带到了靠西面的屋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几声咳嗽声，然后是沙哑地进来两个字。 老妇人推开了门，然后便退到了一旁。 顾云卿先跨进去，向卉也跟进步。屋子里的灯光不太亮，陈设也很古旧，这里不像住着一个身家不凡的富豪，更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的安身之所。 视线范围内，一个老者靠在躺椅里，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一旁的茶几上正在泊泊地煮着茶水。室内，弥漫着一股茶香味，以及，一种说不出的类似腐朽的味道。 “来了？”老者微微搭眼。 “高伯伯。”顾云卿态度很是恭敬，“我带向卉过来了。” 老者眯着眼看向卉。 向卉的视线和他的视线碰到一起时，她的心跳顿时就加速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想逃，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那张脸，向卉从来没有去想像过，现在他就在那里，看到他，她就明白了，为什么从前她总觉得她妈妈和舅舅还有大姨长得都不像，她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她妈妈几乎不提娘家的事情，和哥哥姐姐的来往也极少。 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她去宋翊的墓前，看到他的照片时会展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很多的往事，在这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坐。”老者抬手指了指茶几旁边的沙发。 顾云卿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向卉还是站那里，从看到这幢楼房开始，她就觉得很不舒服，眼前的这个老者的神态更是让她觉得无比的压抑，她想，命运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为什么会将这辈子原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硬扯到一起去。 “你叫什么名字？”老者问向卉。 “向卉。”向卉道，她退了两步，挨着旁边的一个塑料椅子坐了下来。 老者咳了几声：“阿卿，你帮我倒杯茶。” 顾云卿倾身，他拿过茶几上的陶瓷茶缸，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他起身送到了老者的手边。 “烫。”顾云卿轻声说。 “不碍事。”老者捂着那茶缸。 “几岁了？”老者又问。 “三十多。”向卉语气极冷淡，要不是她想从这里听点什么，她一个字都不愿意告诉眼前这个老者。 老者激烈地咳了几声，止住咳后，他说：“我听阿卿说，你妈已经过世了。” “是。”向卉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个字。 老者问这个问题后，他沉默下来。外面的风大起来，呜呜的，像是百鬼夜行，衬得这间屋子阴森起来。 “高伯伯，我去打个电话。”顾云卿起了身。 老者摆了一下手。 向卉看顾云卿要把空间留给她和老者，她条件反射性地站起身来，不等她说话，顾云卿眼疾手快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你不是有许多问题吗？高伯伯今天身体允许，你自己问他。”说罢，他出了屋子。 老者喝起了茶水，向卉双手紧紧地攥着，万千问题哽住了她的喉咙。 “你是谁？”向卉挺直了后背，盯着老者，问道。 第346章 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老者的眉头紧皱起来，他喘着粗气，撑着扶手努力地坐直了身体，茶缸里的茶水因为他的挪动而洒得到处都是。 他老了，老得连一个茶缸都端不稳了。 向卉漠然地看着。 昏黄而黯淡的灯光下，老者的目光很是瘆人，他重复了一遍向卉的问句：“我是谁？” 又道：“我是高明威。” 向卉是从祖新莉那里听到高明威这个名字，那是宋翊的父亲。可现在，她觉得不对。宋翊和顾云卿是高中同学，他们的年纪一样的大，而眼前的高明威从年龄上来说，应该是宋翊的爷爷才对。可向卉又想到空如师父，如果眼前的男人是空如师父的丈夫，那么，他确实应该是这个年纪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向卉警惕地又问。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老者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他喘得没那么厉害了。于是他扶着椅子颤颤地起了身。 向卉看他挪动脚步，很害怕他要走到自己面前来，还好，他挪了几步，挨着沙发的横梗又坐了下来。 “阿桐也死了？”老者并不需要向卉的回答，“死了好，她早就该死。你妈也该死，她早死，你就不用受苦了。” 向卉听着他冷酷到近乎无情的话，心里的愤怒就压不住，她开口道：“你有什么资格判别人的生死？我受不受苦，和你也没有关系。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情想问清楚，问清楚了，我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老者做了个请问的手势。 “你和陈维平之间的交易，我想知道。”向卉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身体就被寒意漫延住了。 老者笑了一下，显得他更加阴森：“他需要钱，我想要一个有我血缘的孩子。他和你结了婚，原本，我是要男孩的。” 向卉整个人开始抖起来，她一直拒绝去面对这件事情。 “你凭什么？凭什么？”向卉的眼泪刷一下流下来，“你当年酗酒家暴，空如师父带着两个女儿逃到他乡。在不得已的情况，我妈被卖掉，她带着你的大女儿继续逃亡。你把她们逼得生不如死，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不能放过她们？” “那是我的女儿，那个贱女人凭什么带走？”老者听到这里时，情绪激烈起来，“那是我的血脉，谁都没有权利带走。” 向卉看着眼前这个比鬼还可怕的老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她轻蔑地看着他：“你醒醒吧，还血脉，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呢？” 老者微眯起眼睛，他看着向卉，猛然间，他手里的茶缸就朝向卉砸了过去。茶缸砸到了向卉的肩膀上，温热的茶水全渗进了她的衣服里，茶缸掉到地上发出“咣”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静里回荡着。 向卉惊得跳起来，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她的衣服往下渗。她内心的憎恨达到了极点。眼前这只魔鬼，他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是他，是他把她害成了今天的样子。 “她们该死，我看最该死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才最该死。”向卉抓过身边的东西，劈头盖脸朝对面的魔鬼砸过去。 “向卉。” “高先生。” 随着呼喊声，顾云卿无冲进来，接着那个老妇人也冲进来了。 “向卉，你冷静一点儿。”顾云卿眼疾手快，他将向卉手里的塑料凳子抢了下来。 “高先生，你这两天咳嗽才缓一点儿，我早劝你不要见阿卿，你偏不听。你看这个小姑娘，疯疯颠颠的。”老妇人絮叨着，她扶着老者往旁边屋子走。 向卉看老者要走，她怒喝一声抓过柜子上的一把茶壶朝他的方向砸了过去：“高明威，你这个老王八。把话说清楚了再走，你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老妇人吓得要死，生拖硬拽把老者弄进了旁边的一间房间，然后就锁上了门。 “向卉，你冷静一点。”顾云卿捉住她的双臂。 向卉已经杀疯了，她使出洪荒之力挥开了他的控制。顾云卿不让她砸那只魔鬼，她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到了顾云卿身上。身边能够到的东西，她全拿打他了。 “冷静？我冷静我的大头鬼。你们就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你们狼狈为奸，干的这些下三滥的勾当。去死吧，你们下地狱去。”向卉把茶几上的茶杯全砸了后，并不过瘾，靠东面的墙上还有整排柜子，她冲过去，抡起茶盘就把柜上上的玻璃全砸，稀里哗啦的碎裂中，向卉从柜子里一个接一个搬出那些看似古董的茶壶，她朝顾云卿砸过去。 “让你算计我，让你瞒我，让你骗我。”她砸一个骂一声。 顾云卿狼狈地闪躲着，还是免不了被砸到。 “我好好的过着我的日子，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一次又一次的躲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骗我，你一直骗我。”向卉恸哭起来，“顾云卿，我恨你，恨不得把你的心挖出来剁碎。” “你现在软禁我，用恬恬威胁我，用徐朗言威胁我。你还想做什么？是不是接下来准备把我送给这只魔鬼，让他慢慢把我折磨死？” 柜子里的茶壶被向卉砸完了，顾云卿额头上被砸出了一道血口子，那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着。 再也没有东西砸了，向卉也没有力气了。一片狼藉中，屋子里出现了一种诡异地平静。 “解恨一点了吗？”顾云卿平静地问。 向卉站在那里，她很累，累到张不开嘴说话。 顾云卿踏着满地的碎片朝向卉走过去，直到站到她面前：“我们回去吧。”他拉过她的手。 向卉像一只提线木偶，她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出了屋子，穿过大厅，然后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里。风迎面刮来，向卉打了个寒噤，她人就清醒了。 她用力甩开顾云卿的手：“别碰我。” 顾云卿收回了手。 向卉往院子外走去，下了台阶，她看着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她停住了脚步。 第347章 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夜已经深了，风越来越大。顾云卿走到了她身边，向卉下意识转头看了看他，他额头上已经不流血，不过刚才的创口没有及时处理，现在他半边脸都有血渍，路灯下，他整张脸显得十分狰狞。 向卉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结果他在她身边顿了顿，然后就往前走，很快他先上了车。 向卉仍然站在那里，风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抬步往车子走去，即使她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她明白，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一条路。 顾云卿算定了她会上车，他将外面的位置空了出来。向卉坐下后扣上安全带，司机启动了车子。 两个人都各自望着窗外，谁也不说话，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一般。夜里的路空旷，车速飞快，向卉靠着座椅呆呆地望着外面。高明威的样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恨自己刚才手里没有刀，她应该把他杀了的。 “他是宋翊的父亲。”顾云卿开了口。 向卉早就知道，她吸了一口气：“他看起来已经九十岁了。” 顾云卿正色道：“高先生今年七十九岁，四十七岁那年生的宋翊。这两年，尤其是今年，他衰老得非常快。如果不是因为他时日不多了，我也不会带你来看他。” “你倒是会做好人。”向卉讥讽道，“他时日不多了，把我带来慰藉他吗？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我身上还流淌着他的血液。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顾云卿否认。 向卉抿唇看他。 顾云卿抽了一下鼻子，默了半天，没说话。 “告诉我。”向卉逼迫道。 车子上了高速，向卉还在盯着顾云卿。 “向卉，按辈分，宋翊是你的舅舅。”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很难接受？” 向卉冷笑：“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从来就没有过交集的人。我想知道，当年家暴酗酒成性的渣男，是怎么到的s市，又是怎么将富家千金宋莲莲骗到手？我只想知道这个男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空如师父临终时，只讲了其一，并未讲其二。高明威黑道出身，早年专做沙石生意，很早就发了家，有钱，人也长得周正。他结第一次婚时，妻子是个画家，婚后次年生下女儿阿桐，阿桐还没有满月，画家自杀。当年，高明威和空如师父结婚，哦，空如师父的俗名叫孙如霜。他们结婚的次年，你妈出生。高明威暴本性开始暴露，在你妈四岁，阿桐五岁时，空如师父带着两个孩子逃走了。” “是不是因为画家和空如师父都没有生儿子，所以挨打？” “这也是一部分原因。”他说，“空如师父深知高明威的厉害，所以，她逃亡的一路十分艰辛。一直逃到南方，她选了一个人家，将你妈送出去了。”顾云卿顿了顿，“所以，并不是空如师父不得以把你妈卖掉了。而是，她将亲生女儿送走了，留下了阿桐。” “为什么不将阿桐也送走？”向卉一时不解。 “因为空如师父打的算盘是身边要留一个孩子，将来她老了好服侍她。”顾云卿淡淡的语气，“只可惜往往事与愿违，空如师父在脱离了高明威的魔掌后，她不再挨打了。她却开始打阿桐了，只要她稍微不听话，反抗，她就打阿桐，往死里打。阿桐就是这样被她打着长大的，直到空如师父一次打她时失手，阿桐伤到了脑神经，之后，阿桐就会不时的发作癫痫。” 向卉怔住了：“空如师父一直知道我妈在哪里对吗？” 顾云卿点头：“当然，否则，她为什么会留在昆城？而且，据我所知，空如师父后来和你妈还见过面，但你妈坚决不认她罢了。” 当日，空如师父告诉向卉，说阿桐因嫉恨她妈，所以才处心积虑地将她杀害。那时，她就总觉得这个原因总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但现在，将一切的事实还原后，阿桐对空如师父的恨，对她妈的恨，变得立体起来。一个很老实，逆来顺受惯了的包子，最后起了杀心。 无辜的人是她妈，她妈，还有她。 “你告诉我。”她带着几分请求，“还是，我们的孩子，他真的还活着吗？” 顾云卿沉默。 “季安之是不是你下的手？”她问。 他还是沉默。 “是你下的手吧，什么k2，什么东南亚，什么毒枭，都是骗我的对不对？”向卉继续追问。 顾云卿又转头看着窗外，好一会儿后，他说：“季安之没有中毒，我只是和朵朵合计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他再不走，不用我动手，只怕他会死无葬身之地。这几十年来，他和我妈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太笃定，他还是对我妈不够了解，认为她不过色厉内荏。但我跟我外婆长大，我太了解我妈了。她只要还能喘气，她就是祖新莉。” 向卉道：“祖新莉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以至于，你宁愿帮季安之，也不和她站在一起？” 第348章 她果然还活着 顾云卿转回头，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起来：“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因为对你来说，答案只是满足了你猎奇的心理。但对我来说，每一帧过往是刻骨铭心。” 向卉点了点头，不说便不说吧。 车子快开到顾家大宅时，顾云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起了电话。 “什么？”顾云卿猛地坐直身体，“我现在马上过去。” “顾少，要掉头吗？”司机问。 “先送少奶奶回大宅。”他说。 向卉猜测出了什么事情，但线索太散，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猜谁。既然顾云卿不想让知道，她问也没有用。 整整一夜，向卉都在做噩梦，高明威那张阴戾的脸怎么也挥之不去。天快亮时，她又一次惊醒。她拥被坐起来，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里，可以看到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向卉再也睡不着了，她干干地躺在那里，思绪杂乱，怎么也理不清。她翻来覆去时，门外传动静，紧接着是旋门的声音，她的房门被打开了。 顾云卿回来了。 向卉惊得坐起来。 “我吵醒你了？”晨曦中，他问。 “你，你怎么回来了？”向卉声音有些发紧。 “你睡吧，我去洗个澡。”他说。 向卉看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的衣服，脸上的血迹也并未清理干净，看起来，他一夜没睡的样子。 顾云卿进了厕所，大约十几分钟的样子，他裹着浴巾回到了房间。见向卉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他皱眉。 “你还睡吗？不睡，你可以起来，我很累。” 向卉掀开被子下了地：“不睡了，你睡吧。” 顾云卿躺下来，拉上被子时，他说道：“十一点喊我起床，中午和李佩一起吃个饭。” “好。”向卉应了一声。 顾云卿很快睡着。 向卉去浴室换了衣服，出来时，天又亮了一些，顾云卿蜷缩着身体，整张脸埋在臂弯里。那是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向卉呆呆地看了他很久，她想起她和他刚好的时候，他们在山上快活赛神仙，然后他下山了，再然后就失去了消息。后来他再来找她时告诉她，他外婆过世了，他说他很难受，一个人躲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向卉只气他不辞而别。现在再想起来，向卉意识到，顾云卿外婆的过世对他的人生来说，应该是一个很重大的转折点。而且，她猛地又想到，顾云卿对祖新莉的那种恨太不正常。 会不会，外婆的死有什么蹊跷？祖新莉害死了亲妈？所以，顾云卿恨透了她？向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但又觉得，这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她所以遭遇的远比这个猜测要糟糕得更多。 从卧室出来后，向卉去了书房。昨天走得太急，她的手机落在书桌。她习惯性地走到大转椅前坐了下来，然后拿过了手机 让向卉感到意外的时，居然有一则未读短信，她随手点开：给我回个电话。 向卉看了看号码，她猜测是祖新莉发来的信息。信息是凌晨三点多发的。她想了想，然后回拔了电话。 “喂。”祖新莉的声音传来。 “夫人。”向卉喊道。 电话里，一阵静默，几秒之后，祖新莉说：“她果然还活着。”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向卉却一下子听懂了。祖新莉说的她，应该就是季安之的母亲。 “她在哪里？”向卉顺着她的话问。 “阿卿知道，他昨晚就见到她了。”祖新莉说，“向卉，你还记得你怀孕的时候，我们之间曾经达成一个协议吗？” 向卉一时茫然。 “你带阿卿走，回落日岛。从此，你们安心过日子。”祖新莉提醒她。 “我记得。”向卉说。 “我现在还是这个心愿，无论如何，我不愿意伤害阿卿。”她说。 向卉愈发茫然，这对母子似乎到了生死较量的一刻了。 “夫人，事实上，你很清楚，我什么也做不了。”向卉苦笑。 “我言尽于此。”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筒里，祖新莉的声音陡然消失。向卉握着手机发愣，昨夜，顾云卿说，我妈只要还能喘气，她就还是祖新莉。他说，向卉，你太天真了。 顾云卿昨夜去了哪里，连她都不知道，可远在疗养院的祖新莉却知道了。顾云卿没有说错，你以为我妈腿废了，她就真的废了吗？ 向卉拿着手机起了身，季安之的母亲还活着，而且昨夜回到了老宅。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回来了，她想做点什么？ 上午十一点，向卉回房间准备喊顾云卿起床，进了卧室，她发现顾云卿已经起来了。 “换衣服吧。”顾云卿说话时拉开始衣柜，翻了翻衣服，他从里面拿出两件扔到了床上。 向卉顺从地拿过衣服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起出了房间。下了楼，骀嫂匆匆走来。 “顾少，胡公子来了。” “胡公子？”顾云卿一脸惊讶，他快步往外走去。 “阿卿。”胡令超穿着一身正装从大门口走去。 “超子，这刮的什么风？竟然把你刮来了。”顾云卿惊喜的表情，他上前拍了拍胡令超的肩膀，“当爸爸了，看起来春风满面啊。” 胡令超看了看一旁的向卉，他对顾云卿道：“凯儿问你太太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她。” 顾云卿回头看向卉：“随时可以去啊，向卉，我说你不要总是宅在家里，出去多走走，你就是不听。” 向卉笑笑：“是我懒。” 胡令超揽过顾云卿的肩膀：“走，上你家后花园去。” “你到车上等我。”顾云卿对向卉说。 “好。”向卉往外走。 司机等在大门口，向卉上了后座。季安之的母亲出现了，胡令超也来了，祖新莉也不再在她面前装废人了。 最后的真相要来了吗？ 第349章 恬恬是你的女儿吧 向卉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顾云卿和胡令超出来了，两个人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自如，尤其是胡令超，他的脸上似乎还有余怒。 胡令超走到大门口时，也没有和顾云卿打招呼，他直接就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灰色的小车里，小车随即驶离。 顾云卿大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胡令超的车子消失在了远处，他抬步走到了自家的车子旁。 “开车，意荣楼。”顾云卿上了车。 司机打着方向盘拐了弯，顾云卿靠着座椅，一副很累的样子。 向卉一晚上没睡好，其实她也很累，但因为马上要和李佩见面，又因为祖新莉打来的电话，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在她体内燃烧着。 打起来吧，打起来了，一切就明朗了。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顾云卿一路都没说话，但他也没有想，他就那么沉默着，就像暴风雨来临前蓄势待发的老鹰。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将近一点钟，他们到了意荣楼。下了车，向卉跟着顾云卿上了二楼，服务员将他们领到包厢门口。 包厢里，李佩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见顾云卿他们进来，她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李总，让你久等了。”顾云卿嘴上道着歉，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歉意。 “我正好处理了公司的一些事情，刚完。”李佩笑吟吟的，目光转到向卉身上，她关切道：“顾太太是不是没睡好？” 顾云卿揽了揽向卉的肩膀：“她有点儿神经衰弱，睡眠一直不是太好。” 李佩了然地点了点头。 顾云卿转身朝一旁候的服务员道：“上菜吧。” 服务员领命而去，顾云卿和李佩又寒暄了几句，三个人才坐了下来。向卉喝着柠檬水，偶尔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李佩。顾云卿说，陈维平的死和李佩是脱不了干系的。只不过，李佩手腕厉害，在法律上，她可以逃脱制裁。 李佩和陈维平之间的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按周云舒和彭磊的说法，早在周云舒之前，陈维平和李佩就暗渡陈仓了。向卉忍不住想，会不会……在她和陈维平还没结婚之前，陈维平和李佩就在一起了。那么，陈维平在留给她的那封邮件上，说他将孩子调了包。那么，从和陈维平有交集的那些女人来推算，李佩最有可能是恬恬的亲生母亲。 但向卉想不明白，李佩是怎么把恬恬生下来的。按说，她是做生意的人，生意还不小，时常需要抛头露面，肚子大起来了，那是瞒不住的。更何况，李佩凭什么给陈维平生个孩子，又同意他将孩子带走，还能忍住不见面。 向卉推理来推理去，觉得此路又不太通了。 顾云卿和李佩聊了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上到第三道菜时，顾云卿的手机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你陪李总吃。”顾云卿起了身，“李总，不好意思。” “客气了。”李佩笑道。 顾云卿拿着手机出了包厢。 向卉和李佩很有默契地专心吃着饭，直到向卉吃饱放下碗筷，对面的李佩也放下了碗筷。 顾云卿还是没有回来，显然，他将空间留给她们了。 “既然顾总非要成全我们见一面，那我们且不辜负他的美意吧。”李佩先开了口，语气淡淡。 向卉抬手放到桌沿边，她扯了张纸，然后定定地看着李佩，道：“李总快人快语倒也好，那我就直接一点儿，恬恬是你的女儿吗？” 李佩一怔，向卉这打法真是毫无章法，半点不讲究。她有些狼狈，但还是稳了稳：“向女士，你这没头没脑的话，我听不太懂。” 向卉笑笑：“李佩，你听不懂吗？是不是因为陈维平死了，他要是没死，你肯定听得懂。” 李佩掩饰地拿起手机：“向女士，我因为生意的事情，和陈维平打过几次交道。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向卉还真没有想到李佩会这样抵赖，把她和陈维平之间的事情撇得干干净净。撇得这么干净，不想陈维平在她生命里留下任何痕迹，还真是绝情。 “陈维平死前给我留了一封邮件，说了很多事情。”向卉盯着她，“你想不想知道呢？” 李佩拨弄着手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那不是你的前夫吗？”她说完起身，语气嘲弄，“麻烦你转告顾总，不要作这样无谓的安排，没有意思。” 李佩说着要往外走。 “李佩，周云舒吸毒，是你下的手吧。他们手牵手跳河，是和彭磊联的手吧。”向卉也站起来，她走到李佩面前。 “让开。”李佩拉下脸。 “你别急啊，既然有时间来和顾总谈生意，也就不差这点时间和我聊聊天。我听说，有些人为了谈成一个项目，得把甲方全家人都哄舒服了才行呢。顾总既然能让你来，这笔生意，可就不是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你说是不是？”向卉再次拦住她。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况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陈维平之间有过故事？”李佩也笑起来，“除非你能让死人复活，让陈维平站到这里来指认我。” 向卉挑了挑眉：“有个东西叫亲子鉴定，我想，你一定不陌生吧。” 李佩气愤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绕圈子，不是每个人都像一样闲得发疯。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浪费的。” 向卉扫了她一眼：“你急什么？” “向女士，因为你现在是顾总的太太，所以，我给你留几分面子。如果你再胡说八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李佩沉下脸，“让开。” 向卉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然后用力扯了一把她的头发。 李佩惊得尖叫一声，连退几步：“你，你疯了？” 向卉从容地用纸巾将头发包好：“希望我把亲子鉴定结果放到你面前时，你还能这以硬气。” 李佩看着向卉的动作，她眯起眼睛看向卉，垂着手微微地颤着。 第350章 我要和卉姐姐聊聊 两个人僵持时，包厢的门开了，顾云卿回来了。 “阿卿你去干嘛了？怎么去这么久啊，我和李总都吃饱了。”向卉说着话，上前就挽住了顾云卿的手臂。 顾云卿有些错愕，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李总，实在抱歉，公司有点儿事情，临时和我的助理开了会。” “理解。”李佩的语气有些生硬，“顾总，我也还有一些事情赶着去处理，先走了。” 语罢，李佩拎着包径直往外走去。 “李总慢走。”向卉冲着李佩的背影喊道。 李佩的脚步滞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外走去。一直到了李佩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那边，顾云卿才把向卉的手拿开。 “你们聊什么了？”他问。 “你觉得我们能聊什么呢？”向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除了陈维平，我们还有其他共同话题吗？” 顾云卿抿了一下唇，淡淡道：“那你好好和她聊啊，你看你把她给气成什么样子了。” 向卉将摊手：“那并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要不，你赶紧追上去给她道个歉。你把她请来这一趟，肯定不光是为了让我们聊聊天吧。” 顾云卿带着几分探究看她，似乎想弄明白他离开的不算短但绝对不长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向卉一下子变得积极又亢奋，这令他感到有一些费解。 “陈维平的事情，你没有证据。我想，你们并没有聊什么结果出来。”顾云卿走回餐桌旁，他伸手按了服务铃。 服务员很快就来了，他重新点了一碗面条。 “对，她当然不可能承认，甚至还想让我相信，她和陈维平不过是泛泛之交。”向卉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顾云卿在手机上操作了好一会儿才说：“季安之的母亲回来了。” 向卉装出震惊的样子：“什么？” “或者说，她一直就没有离开过。”顾云卿笑了一下，“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她倒是厉害，深谙其道。连我妈都没有想到，她从来没有离开过s市。”向卉想了想，道：“她能藏得那么好，谁也没有发现，说明帮她的人很厉害。” 顾云卿点了点头。 向卉又道：“她这个时候回来，是因为季安之吗？” 顾云卿又吃了几口后将面碗推开：“走吧，时间不早了。” 向卉起了身。 “噢，我去找李佩，你去一趟凯儿那里。”他说。 “真的？”向卉脱口问道，如果说，这些纷纷扰扰的人与事中，还有谁能让她感到些许温暖，那非凯儿莫属了。 离开意荣楼后，顾云卿让司机先送向卉去了凯儿家。凯儿家离顾家老宅很近，大约十来分钟的车程距离。 这是向卉第一次去凯儿家里，凯儿早早接到电话，让人等在了大门口。 “两个小时后，我来接你。”顾云卿说话时，探身过去，他将她额边的碎发拂到了耳朵后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向卉没理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向小姐。”一个中年妇人见向卉下了车，从大门口小跑着过来，“凯儿等你有一会儿。” “好。”向卉微微点头。 赵家的宅子布局和顾家老宅很是相似，只不过，赵家的摆设更偏现代化一些。向卉跟着妇人往里走，穿过一进院，进了二进院。南边的回廊下，凯儿的笑声传来。 向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凯儿。”还有七八米远时，向卉喊了一声。 凯儿坐在婴儿车旁逗着孩子，听到喊声，她起了身：“卉姐姐。”她嘴里喊着，便朝向卉迎了过来。 “凯儿。”向卉又喊了一声，“你才出月子吧，身材恢复得真好。” 凯儿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因为我穿的衣服多，我现在肚子上一圈赘肉，好忧愁。”说罢，她回头冲一旁的月嫂和保姆道。 “你们带循循去阳光房晒一会儿，我和卉姐姐走一走。” 月嫂和保姆很带着孩子走了。 “我才知道，你回来s市蛮长时间。”凯儿正色道，“卉姐姐，你还好吧？” 向卉苦笑：“谈不上好不好的。” 凯儿挽过她的手臂：“我老公的事情，我一向是不干涉的，他做什么，对付谁，我都不管。但我和阿卿是发小，我和你也很投缘。所以，他答应了我，只要阿卿有难，他一定出手相助。” 向卉听着她的话像是话里有话。 “我老公这会儿赶着去机场了，他去昆城了。”凯儿说。 “去那边处理事情吗？”向卉有些谨慎地问道。 凯儿叹口气：“是阿卿的事情。” 向卉等了一会儿，凯儿却并不说话。 “这外面风冷，到侧厅去吧，我让张姐煮点花茶。”凯儿拉着她转回身。 穿过长长的回廊，向卉跟着凯儿来到了赵家的侧厅，有个佣人在侧厅里修剪盆栽。 “我老公和我提了几次，想回厦门去。”凯儿朝那修剪的佣人挥了一下手，那佣人赶紧拿着剪刀退了出去。 两个人走到窗前的茶几前坐了下来，凯儿按了下茶几上呼叫铃，很快的，外面来急促的脚步声，眨眼的功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进来了。 “凯儿小姐。” “张姐，你帮我煮一壶花茶，我要和卉姐姐聊会天。噢，再准备一些小点心。”凯儿吩咐道。 第351章一眼识破 二月的天气，春寒料峭。即使阳光隔着玻璃窗洒进来，侧厅里还开着地暖，但向卉还是感到丝丝寒气。 向卉有些恍惚起来，记忆里，她和陈维平的婚变就是发生在二月。也是春寒料峭的时候，熟悉的丈夫突然就变成了陌生人。从此之后，她的人生就翻天覆地，再也没有好过了。 “卉姐姐。”凯儿喊她。 向卉回神，她笑道：“凯儿，你生完宝宝后更好看了。” 凯儿莞尔：“卉姐姐，你上哪里学的作派，到我面前来说这样恭维的话。” 向卉也笑起来：“我从来不说假话，第一次见你时，我就想，我写过的女主角活了。” 凯儿笑着靠到沙发上，道：“卉姐姐，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夸我的。我找你可有正事儿。” “嗯。”向卉点了点头，她抬头扯了扯自己耳朵，俏皮道：“洗耳恭听。” “本来早就要找你，但坐月子，我妈和我婆婆一起盯着我。没办法，我只好按捺住自己。”凯儿顿了顿，又道：“卉姐姐，前段时间，老太太来了一趟，我才知道安之哥没有音讯了。这事儿，我想你肯定是知道的。” 向卉想到下车时顾云卿对她的警告，季安之这事儿，他大约是铁了心的不想让老太太知晓吧。 向卉苦笑：“凯儿，别的人我可以瞒可以骗，但我不能骗你。季安之出事儿那天，是在他的山庄。当时我刚好给阿卿打了个电话，听他声音不对。我就赶过去了。我到的时候，季安之就已经昏迷不醒了，阿卿告诉我，季安之中毒了。” “中毒？”凯儿受到惊吓的样子。 向卉点点头，她索性从陈维平和周云舒跳河自杀，到大年那天的别墅惊魂说了一遍。 凯儿慢慢地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所以，我只知道季安之中毒了，按阿卿的说法，顾云朵和何立均带他出国治疗去了。至于他现在在哪里，我是真不知道。”向卉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将昨天顾云卿和她提到的后续和盘托出。 凯儿回过神来时，她用力按了一下茶几上的呼叫铃。 喝口水的功夫，张姐端着托盘匆匆来了。 “凯儿小姐，茶好了。”张姐走到茶几前，她弯腰给向卉和凯儿倒上茶。然后转身端着托盘往外走。 “把门关好，谁也不许进来。”凯儿道。 “好的。”张姐关上了侧厅的门。 “阿卿和你说的k2的毒品……”凯儿压低了声音，“这事儿，我老公很清楚，他叔叔因为这事儿……”她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他叔叔的事情之后，胡家严令碰毒，产业也逐步转入正业。当年，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一个是他叔叔的污点，再一个就是因为胡家的经营的产业，多数都是灰色行业。”凯儿说提到这些时，语气很沉重。 “我和我老公中间分了好几年，那时，我就和他说过，除非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站在我面前，否则，这辈子我绝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向卉看着美人眼中透出的坚定和决绝，她完全懂胡令超为什么会为了凯儿不顾一切。 “我在想，安之哥这事儿，更像是阿卿做的一个局。”凯儿沉吟片刻又说。 向卉惊得坐起，聪慧如凯儿，她竟然能一眼识破。 凯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外头都以为阿卿和安之哥的关系很坏，但我知道，阿卿和安之哥可谓同病相怜。所以，无论他们谁遇到事情，另一个都会伸出援手。也是因为这一点，祖阿姨对阿卿十分失望。顾伯伯对安之哥哥也恨铁不成钢。” 向卉想了想，问：“凯儿，那你觉得阿卿为什么要做这个局？” “很简单，为了救安之哥。所以，他伪装让安之哥中毒。”凯儿放下茶杯，“安之哥肯定是中毒了，但绝不会是k2的毒。据我所知，k2的毒是无解的，一旦染上，必死无疑，神仙都救不了。” 向卉皱眉：“阿卿为了做给谁？凯儿，这几年，我感觉我一直身在局中，可我愚钝，几年下来，遍体鳞伤，却仍然不识庐山真面目。” 凯儿捧着茶杯，她望着玻璃外的树在寒风中摆动着：“不是你愚钝，而是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你的想像。” “凯儿，你一定看得清对不对？”向卉殷切起来。 “我也只能解其一，那其二也看不懂。”凯儿指了指茶杯，“卉姐姐，你喝口茶，我先和你说说顾伯伯和祖阿姨之间的一些事情。” 向卉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她呛得咳起来。 凯儿失笑：“卉姐姐，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这花茶，我老公费了老大的力气弄来的。” 向卉自嘲道：“我生怕我喝少了你就不说了。” 凯儿笑得靠到沙发扶手，连摆几下手：“卉姐姐，你啊，说起来，能平安到今天，多少是因为你骨子里的天真和单纯，因为这些，我想，阿卿已经尽了全力护你了。只可惜，他也只能护你那么多了。” “凯儿，你这是在变着相骂我笨吗？” “没有没有。”凯儿敛了笑，“说起来，祖家和顾家以及我们赵家，这三家原来都是世交。家世门户都相当，后来，到了我父亲这一辈，他得天独厚，做了公家人，又因为遇贵人提携，官越做越大。到了我父亲这一辈。祖家，顾家和赵家，三家人的关系渐渐就淡了。” “按照阿卿外婆和我奶奶的想法，祖阿姨和我父亲是有婚约的。但感情的事情，是不讲道理，我父亲的这个人呢，不但要仕途，还要爱情。也亏得他幸运，遇上了我妈。书香世家配他赵家的高门大宅，我奶奶也就无二话可说。就连阿卿外婆也没了办法，只能扼腕叹息。” “而顾伯伯，早在我父亲和祖阿姨谈及婚事之前，他的声名就在外。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万花丛中过。在这种情况下，老太太为了让他收心，她在知道祖阿姨和我父亲的婚事黄了后，去找了阿卿外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商讨的，反正最后，祖阿姨同意了和顾伯伯的婚事。”凯儿叹了一口气。 第352章 除非他不是亲生的 向卉静静地听着，祖新莉和顾伯昭的过往，顾云卿从没和她提过。 “婚后次年，祖阿姨就生下了阿卿。同一年，我也出生了。”凯儿拂了拂长发，带着几分感叹，“阿卿生下后不足七天，祖阿姨就把他送到了娘家，从此之后，阿卿就跟着外婆一起生活。阿卿五岁时，朵朵出生。同样的，朵朵不足七天送到老太太家。” “长辈们的过往，我是不应该置评的。但凯儿，我觉得夫人真正爱的人很可能是你父亲，她答应和顾先生结婚，多半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向卉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说出了心中所想。 凯儿倾身，她将向卉的冷茶倒了，换了一杯热茶。 “可能是吧，不过，这都只是你我的猜测。”凯儿直起身，“但有一点儿很确定，那就是祖阿姨和顾伯伯的感情一直不太好。从年轻到现在，闹得连我们这些晚辈都知道。” 向卉端起热茶慢慢地喝着，她想着凯儿刚才说的话，一杯茶喝完，她心中有了一个很明确的猜测。 “卉姐姐，我也听我老公说了，你母亲的身世。”凯儿试探着问道。 向卉回神，她放下茶杯：“这茶果然是好茶。” “一会儿你回去时，我让张姐给拿一罐。”凯儿十分大方地割爱。 “那就我恭敬不如从命。”向卉握着空茶杯，她道：“对，我也是没有想到。我母亲在世时，她从未提过她的身世。那时我只是觉得奇怪，别的孩子都有外公外婆，为什么我没有。而且我的舅舅和姨妈和我家的关系也很淡薄，属于基本没有来往那种。” “如果不是我没有和阿卿在一起……”她停了一下，“或者我应该换一种说法，如果阿卿没有将我精心放进他的棋盘里，那么，我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凯儿的表情变得难过起来。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母亲泉下有知，知道我受着这样的苦和痛，她一定会很伤心吧。”向卉轻轻转着手里的茶杯，“她也一定不会想到，她年幼时逃出生天，以为从此获得了新生，却不料，有遭一日她的女儿要承受这一切。” 凯儿望着院子外的花草出神。 “凯儿，我想，你早就知道了。高明威就是我的亲外公，而宋翊是他的儿子。”向卉看着凯儿。 凯儿点了点头：“是，我这两天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凯儿，你告诉我，高明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和宋莲莲又是怎么结的婚？”向卉倾身，很急切地问。 凯儿眉头轻蹙，她放下茶杯起了身，踱了几步，她走到窗边：“卉姐姐，宋家的事情，我也只是听来的传说。” “凯儿，你告诉我。”向卉起身，她走到了凯儿身边。 “据说，宋莲莲并非宋翊生母。”凯儿轻声说。 “什么意思？”向卉没听明白。 “宋家……打从宋翊奶奶辈开始就阴盛阳衰，到了宋莲莲这一辈，家里老老少少全是女性。”凯儿说得有些困难，“宋莲莲和高明威在一起时，已经死了两任丈夫了。” 向卉只觉得后背一寒：“这么玄乎的吗？” 凯儿咬唇：“可不是，所以小的时候，迷信一点儿的长辈，都不肯让孩子跟宋翊玩。” “高明威做生意十分了得，他和宋莲莲在一起后，宋家的原本一落千丈的几个支柱产业全都起死回生。宋家老太太看中了高明威的能力，于是极力说服了高明威入赘了宋家。我听我奶奶曾经说过，宋莲莲和前两任丈夫一共存续了十二年的婚姻，她一直没有生过孩子。但巧的是，和高明威结婚的当年，宋莲莲就生下了宋翊。” 向卉听呆了。 “我们私下里聊，你听一嘴就好了。”凯儿凑过去，“圈子里有个流言，说的是宋莲莲生不了。后来，有一次我和阿卿去宋翊家找他玩儿，无意中听到宋莲莲打骂宋翊，我们才知道，宋翊真正的生母是宋莲莲身边的一个小女佣。” “天呐。”向卉喃喃的。 “宋翊的抑郁症，我后来觉得，一定是和他的身世有关系。”凯儿叹了口气，“宋家……真的太冰冷了，没有半点儿人情味。高明威一直逼着宋翊成长，但宋莲莲就非常矛盾，她一方面希望宋翊能成为宋家接班人，但又介意他的血脉。” 向卉望着外面的院子，几片叶子在寒春的风里颤着，眼见就要凋零了。记忆里，顾云卿说过宋翊是完美少年，程雨帆也说过，他再没见过比宋翊更完美的人。一个近乎完美的少年，最后走入了生命的绝境。除了凋零，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见过季安之的母亲吗？”向卉突然问道。 凯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和阿卿比安之哥小了十二岁，祖阿姨嫁入顾家时，安之哥母亲的事情早就尘封了。老太太很严格，不许任何人提起。” “我有时候想不太明白。”向卉看凯儿，“按理说，老太太去求祖家老太太，顾先生才能娶到夫人。那么再怎么说，老太太最应该疼的人是阿卿才对，毕竟他老太太最属意的媳妇和儿子生下的孙子。为什么她最疼的人会是季安之，是顾云朵，除非……” 凯儿伸手过去，她捂住了向卉的嘴，然后她摇了摇头。 向卉点了点头。 凯儿松开手，她退了两步，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慌张之中。 向卉看着她。 “卉姐姐，我有些头晕，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凯儿坐回沙发上，她搂过抱枕，将头埋进了抱枕里。 “好。”向卉往外走去。出了侧厅，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大冷战。她拿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正在搜索信号中，侧厅里竟然没有信号。 她不由回头看了看，收回视线时，手机响起来，顾云卿打电话来了。 “喂。”向卉接起电话。 “我快到了。”他说。 “好，我马上出来。”向卉挂了电话，然后快步往外走去。 第353章 那个小男孩啊 向卉走到大门口时，赵家的佣人追出来了，她手里拿了一包花茶。 “凯儿小姐说送你的。”佣人态度恭敬地递到了向卉手边。 “麻烦替我说声感谢。”向卉接过了花茶。 佣人又殷勤地将向卉送出了大门，一直送到路边，看着她上了顾云卿的车才罢了。 “凯儿对你倒是好。”顾云卿见了她手上的花茶，淡淡道。 “这茶真那么神么？”向卉多看了一眼手里的花茶。 “神不神不知道，只知道超子为了搞这茶给凯儿喝，难得的拉下脸去求了人。”顾云卿转着手机，语气依旧淡淡的。 向卉察觉到他有些心神不宁。 “你见了凯儿的女儿？”他转头看她。 “看了一眼，凯儿就拉着我去侧厅说话了。”向卉说道，“老太太去找过她了，她以为我肯定知道季安之的下落。” 顾云卿抽了一下鼻子，他应了一声嗯。 向卉却想着她和凯儿没有聊完的天，她的猜测是祖新莉在决定嫁给顾伯昭时，很可能就已经怀了顾云卿，而顾伯昭早有私生子，两个人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平衡，婚事就这么谈成了。如果她的猜测成立，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祖新莉会把顾云卿送回娘家养，而将顾云朵留在顾家养。老太太又为什么发自内心的疼惜季安之，对顾云卿更多的是客气。 顾云卿的生父是谁呢？向卉觉得很有可能是赵凯儿的父亲，要不然，凯儿为什么要在答案呼之欲出时捂住她的嘴？可是，答案会这么简单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他说。 “好。”向卉应道。 向卉看着车子上了高速，感觉要去的地方不会近，她索性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养神。她一夜没睡好，靠着靠着，她便睡着了。 突然间，车子猛然一个紧急刹车，向卉一头狠狠地撞到前座的椅背，剧痛和懵逼中，她张嘴喊了一声。 “阿卿。” “向卉。”顾云卿从脚垫上爬起来，他扑到向卉身边抱住她。车子还在歪七扭八地往前开着。 “顾少，有人追我们的尾。”司机拼命地打着方向盘，惊慌失措地大喊着。 “先稳定方向，不要慌。”车子一个甩尾，顾云卿和向卉被甩得一起撞到了车门上。 向卉受过伤的肩胛被撞到，旧伤加新痛，她顿时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车子还在没稳住方向，失控的车速，眼看车子就要冲破栏杆翻下高速路了，说时迟，那时快，顾云卿拼了命从座椅中间挤过去，他抓住了方向盘，一个大回旋，车子又一个狠狠地甩尾。 向卉的头再次撞到了车门上，这回她在剧痛中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向卉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好长的觉，睁眼时，阳光从飘窗里洒落进来，窗外，竟然是一棵高大的早樱树，枝头的樱花已经打了花骨朵。 向卉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她这是到了哪里？车子在高速上被追尾，然后失控了……她挪了一下身体，肩胛和脑袋痛得厉害，除此之外，她好像能动。 顾云卿呢？她心里一惊，挣扎着，她坐了起来。屋子里很安静，飘窗的远处，隐隐的，有说话声和笑声传来。 似乎……是孩子的笑声。 向卉心里一震，她掀掉被子，然后赤脚下了床，下得太急，她浑身虚软地摔到了地上。撑着地板，她咬牙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飘窗边，她急切地隔着玻璃望向远处。大约几十米开外的距离，半坡的草坪上，有一个穿着牛仔衣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牛仔衣的小男孩正在放风筝。说话声和笑声又传来，那是顾云卿的声音，向卉的心跳加速起来。 她转身往门边跑去，拉开门后，又折回身穿了拖鞋。屋外很冷，她打了个大冷颤，但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穿衣服。 顺着草坪，向卉不顾一切地往半坡跑下去。还有十几米远时，顾云卿回头，他看到了她，拉着风筝线的小男孩也看到了她，两个人停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向卉跑下来。 向卉从没觉得这十几米的距离这么长过，她跑到嗓子冒烟，终于，她跑到了他们面前。 “你醒了。”顾云卿拉过小男孩的手。 向卉盯着小男孩，她在顾云卿的手机里看过的小男孩。她翕动着嘴唇，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颤着手指着小男孩，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你衣服穿得太少了，会着凉。”顾云卿弯腰将小男孩抱起来，“乐乐，我们陪妈妈去穿衣服。” 向卉的眼泪刷一下漫过脸庞，小男孩从顾云卿的肩膀后偷偷地看着向卉。 顾云卿拉过了她的手。 向卉跟着他们，一路走，她一路流泪。 快走到早樱树旁时，一个中年妇人远远地跑来：“少奶奶醒了么？” 顾云卿将小男孩送到妇人手边：“乐乐练琴的时间快到了，你带他去吧。” “等一下。”向卉终于说出了话。 顾云卿朝那妇人做了快去的手势，妇人带着小男孩便走了。 “我……”向卉恨自己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手软脚软，连说话的能力好像也失去了。 “先进屋吧。”他半拖半拖地将向卉带回了屋里，然后扶到了床上。 “阿卿……”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我们得马上走。” 向卉摇头：“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那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对不对？你没有骗我。可是，可是康康是怎么回事儿？” 顾云卿从一旁拿过向卉的衣服，他很平静：“穿上衣服吧。” “顾云卿。”向卉悲伤地喊他。 他抿了抿唇：“向卉，我带你来，不是让你来这里哭哭啼啼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都不是只有自己。” 第354章 我要我的孩子 向卉穿衣服时，远处传来了喇叭声。 顾云卿表情微变，他拿出了手机拨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通话时间大约五秒左右，他只问了一句你到了？然后他就迅速地收起了手机。 “向卉，走。”他面色突变。 向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顾不上多问，她赶紧下了床，也来不及拉上拉链，顾云卿就抓过了她的手快步往门口走去。 “阿卿。”门拉开后，一个男人抱着胸转过身来，他微笑看着顾云卿和向卉。 顾伯昭。 向卉惊住，她侧头看顾云卿，他显然也惊了。 “你怎么来了？”顾云卿冷冷地问。 顾伯昭收起了笑容：“来看看我的孙子。”他说。 顾云卿握着向卉的那只手收紧，他道：“昨天高速上没把我和向卉撞死，真是让你失望了。” 顾伯昭盯着顾云卿：“你把安之弄到哪里去了？” “你都能找到这里来，还找不到他么？”顾云卿说。 顾伯昭脸色微变，他踱了两步走到他们面前：“阿卿，三天之内，我要见到安之。否则，你这容乐山庄也别想太平。哦，还有你妈。你不知道吧，她的腿好了，早就好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很快她就要重回顾氏了。你抓紧时间吧，想要把她的心血毁于一旦，你的时间不多了。” 顾伯昭说完，转身往外走：“顾其乐这个名字取得不错。” 顾云卿一言不发，他拉着向卉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穿一条长长的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很快的，他们进了另一幢房子。 悠扬的钢琴声传来，中年妇人正在忙着收拾擦拭打扫，见顾云卿和向卉进来，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 “顾少。” 顾云卿拉着向卉径直往琴房走去，隔着琴房上面小窗口，向卉看到小男孩坐在钢琴前弹琴，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站在一旁仔细盯着小男孩的手法。 “刚才有人来过？”顾云卿问了一句。 “没有啊。”中年妇人一脸懵的样子，“顾少，没有人来过。” “给乐乐收拾一些衣服，等乐乐练完琴，一起走。”顾云卿又说。 中年妇人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好便转身走了。 “你要带乐乐去哪里？”向卉开了口。 “送到凯儿那里住几天，等事情了了，再去接他。”顾云卿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 “你爸……顾先生不是疗养院么？”向卉想起上一次见到顾伯昭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顾云卿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前坐了下来，他靠到墙上想着什么。 向卉隔着小窗口又看了一会儿小男孩，然后她走到了顾云卿身旁。 “那天，你扯了李佩的头发？你怀疑恬恬是她的女儿？”他问。 向卉一惊，下意识就去摸口袋，醒来到现在，她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情了。 “李佩告诉你的？”向卉问。 他点了点头：“李佩情绪很激动，把你骂了一通，觉得你不可理喻。” “难道不是她？”向卉坐到他旁边。 “不是她，至少从时间上来推算，不会是她。”他的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接起了电话，只应了一声好，他就挂断了电话。 “不是她？”向卉困惑了，“那你把把请到s市来的用意是什么？” “超子去昆城了，她在昆城不方便办事儿。”顾云卿说，“恬恬的事情，比你以为的简单。从我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来，他提供了精子，高明威安排人生的孩子。你想想，两个孩子出生的时间要契合……” “康康是不是也是这样来的？”向卉打断他。 顾云卿断然否认：“不是。” 向卉又指了指琴房：“那康康到底怎么来的……” “闭嘴。”顾云卿厉声打断她，这样的争执之间，琴声戛然而止，随即琴房的门开了，青年男人满脸怒容走出来，见是顾云卿，他脸上的怒容僵住。 “李老师，还有多久下课？”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顾少。”青年男人立刻缓了脸色，“还有二十分钟，你还得等一会儿。” “好，去吧。”顾云卿挥了一下手。 青年男人回了琴房。 顾云卿起了身：“走吧，我们到外面说，别影响乐乐练琴。李老师说乐乐在音乐上很有天分，假以时日，或许能有所成就。” 两个人出了屋子，远远地，一个身影奔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顾云卿笑了一下，“这山庄怎么谁都可以进来了呢？” 向卉看着那道身影跑近，是应蝶。 顾云卿看清人后，眉头紧皱。 “少奶奶，顾少。”应蝶边跑边喊，很快跑到他们面前，她弯着腰喘粗气。 “说。”顾云卿仍然笑着。 “骀，骀嫂让我来的，她说，她说，夫人回来了。”应蝶仍然大口喘着气。 “知道了，她又不杀你，你慌成这样做什么？”顾云卿瞟了她一眼，“害怕的话，你就留在这里。” “真的吗？”应蝶看着顾云卿和向卉，她又欢喜又惶恐，“少奶奶，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向卉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哪里知道应蝶要不要留在这里。她感到困惑的是顾云卿并没有将应蝶开掉，那阿萝会不会也还在s市？ “去吧，去找陈姐报道，就说我说的。”顾云卿语气温和。 应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后往回走，不同于来时的慌乱，她往回走时脚步轻盈又欢快。 “阿萝呢？”向卉问。 “回她自己家去了。”顾云卿说。 向卉侧头看他。 “她应该回自己家了，在落日岛守了那么多年，又带了康康三年，送她回自己家，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好的安排。”他淡淡的。 不知道为什么？向卉有一种感觉，顾云卿已经穷途末路，仿佛在拼着最后一口气杀敌。但事实上，他自己的死期也近了。 第355章 她根本就不应该生下我 “你……”向卉眼中有悲怆。 “我只想对我过去受过的屈辱有个交代。”他说，语气很平静。 向卉觉得悲哀的是，过去的那些年里，他心里的痛苦，他从未对她说过，而她也从未察觉到。 他们除了有过一个孩子，再也没有别的了。 “对我来说，那是一个漫长到不堪回首的故事，但我觉得对你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新鲜感，毕竟你就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他笑笑，看了看时间，他回头看身后，“乐乐练完琴了，我们准备走吧。” “这几年，乐乐一直生活在这里吗？”她跟他的脚步。 “嗯。”他应。 “康康在落日岛，乐乐在这里。”向卉又问。 “嗯。”他又应了一声。 “你把康康置在明处，利用我的悲伤和歇斯底里牵制住了你的对手，是吗？”她再问。 他走了好一段路，应道：“对不起！” 向卉笑了一下，眼泪毫无预警地往下掉，她抬手擦掉，但掉得更凶，她索性不擦了。 他也不说话，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路，一直走到路口，一辆商务车停在那里，司机候在车门旁，见他们走近，立刻殷勤拉车门。 顾云卿探身到车上拿了纸巾，抽了几张递到了向卉的手边。那边，中年妇人已经拎一个小行李箱，牵着小男孩已经来了。 中年妇人和小男孩坐了最后排，向卉和顾云卿坐了中间。小男孩看向卉泪流满面，很是好奇，但因为车内气氛凝重，他也就偎在中年妇人身旁不敢作声。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进了市区。 “爸爸，我好饿。”小男孩轻轻喊了一声。 “就快到了，凯儿阿姨家已经准备好饭菜了。”顾云卿回头，十分温柔。 “爸爸，我想和你坐一起。”小男孩满眼期地望着他。 顾云卿给他讲道理，说车子在行驶的过程，他从后座过来很危险云云。小男孩很不开心，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顾少，要不让司机停一下车，让乐乐和你坐一会儿，他见你少……”中年妇人忍不住插嘴。 向卉靠着座椅，一路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车子靠着路边停下来，小男孩欢天喜地地坐到了顾云卿怀里，她才从思绪里拔出来。 “爸爸，爸爸，我想你带我去迪士尼。高老师说，迪士尼很好玩。”小男孩搂着顾云卿的手臂撒娇，撒完后，他又从拉着顾云卿的手，从指缝里偷偷地看向卉。 “等爸爸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带你去好吗？”顾云卿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小男孩骨碌着眼睛，他看着向卉，迟疑了一下才说：“那个妈妈也去吗？” 向卉完全不敢应声，眼前的孩子真的是她当年生下的孩子吗？她早将一片真心真情给了病逝的康康。 “对，妈妈也一起去。”顾云卿将他举起来，然后出其不意就放到了向卉的怀里，“乐乐，让妈妈也抱抱你。” 向卉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肉乎乎，粉团团的人类幼崽，他坐在她的腿上，因为陌生，他有些不安，便只是仰头打量着向卉。 “妈妈。”小男孩轻轻喊了一声。 向卉再也绷不住，她将怀里的小男孩搂紧，怕吓着孩子，她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无声地啜泣着。 “爸爸，不是我把妈妈弄哭的。”小男孩越来越不安，他眼中蓄满泪。 “妈妈只是太激动了，不是你把她弄哭的。”顾云卿看着了一眼车窗外，“好了，马上就到阿姨家了。阿姨家有特别好吃的蛋糕，还有比你小的妹妹。”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赵家大门口，赵凯儿早接到电话。她亲自来接，中年妇人抱着小男孩下车。 “凯儿，乐乐就交给你了。”顾云卿说。 凯儿看看小男孩，又看看顾云卿和向卉，她万千言语哽住。 “我和向卉先走。”顾云卿揽了揽向卉的肩膀。 凯儿点了点头。 顾云卿拉着向卉往回走。 “阿卿。”凯儿喊了一声。 顾云卿回头。 “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到了，我就不照顾乐乐了。”凯儿很认真的语气。 “好。”顾云卿应承。 “十天后，你和卉姐姐一起来接乐乐。”凯儿说。 顾云卿这回没应她，他拉着向卉上了车。自动车门徐徐关上，凯儿和小男孩的脸很快就看不见了。 “回大宅。”顾云卿说。 “好的，顾少。”司机打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汇入了车流。 “我先送你回大宅，你得休养几天。”顾云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着。 向卉哭了一路，眼睛酸涩得难受，听到他这么说，她哑着声道：“这是你对我作出的安排吗？你打算自己去披荆斩棘？你觉得再怎么样，你妈不至于伤害我。” 他看着手机：“那天，你去看我妈，你就知道她的腿已经好了吧？” 向卉被他拆穿，她恨声道：“是，我那天就知道了。你气我不告诉你么？” 他笑：“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其实，在她极力要求去疗养院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你以为你妈让我带给你的小和尚里装了窃听器么？” “本来是装了的，我放进玻璃罩里消了磁，那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和尚了。” 向卉呆呆地：“你们到底有多深的仇和恨？太可怕了。” “可怕吗？在她活活气死我外婆时，我也觉得她太可怕了。”顾云卿仍旧盯着手机，“向卉，外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你妈生下了你……” “她根本就不应该生下我。”他将手机收起来，“更不应该为了生下我和顾伯昭结婚。” 第356章 如果我死了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顾先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向卉问，她的记忆里，这对父子唯一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是她第一次踏入顾家大门。 “这对你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说，“你可以不问。” 向卉自嘲地笑笑：“也是，从头到尾，我对你而言，也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否则，你就不会将我瞒在鼓里那么多年。” 顾云卿转过头看着车窗外，良久之后，他说：“彭磊又进去了。” “什么？”向卉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朗言要结婚了，因为他母亲病重，他得尽孝。”他又说。 向卉怔在那里，徐朗言要结婚了，是好事啊，他本来就应该在属于他的人生道路上行走。只是过去的那些年，她欠他的情总是要想办法还一还。 “他什么时候结婚？”她问。 “怎么？你不舍得？”他看她，带着嘲弄，“向卉，你不会真的爱上那个呆头呆脑的傻子了吧？” “顾云卿，请你不要把刻薄当幽默。”向卉忍着气。 顾云卿并不以为然，他说：“其实我也想过，一切结束后，我们去办离婚手续，你回昆城去，回到你的世界去，你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由你自己决定。但我又想，孩子总还是需要母亲的。” 向卉沉默。 一个来小时后，他们回到了顾家大宅。大宅一切如常，他们进门时，几个人佣人正在摆大厅里的画和盆栽，骀嫂在一旁指点着。 “顾少，少奶奶，你们吃饭了吗？”骀嫂殷勤地迎上来，见向卉满脸泪痕，她有些诧异。 “麻烦帮我煮碗面，放点辣椒。”向卉说，“我上楼换衣服。” “我也要一碗面。”顾云卿丢下这句话跟上了向卉的脚步。 “我去换衣服。”向卉强调了一遍，“很快就下来，我不会跑掉。” 他微微挑眉：“所以，我和你一起上楼就是跟着你吗？” 向卉实在懒得和他争执，于是自顾自地进了电梯，又自顾自的进了房间。拿了衣服，她进了厕所，怕顾云卿突然发神经，她把厕所打了反锁，这才放心地开始脱衣服。 向卉从厕所出来时，顾云卿斜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他的手机掉被子上。她放轻了脚步往房间外走。 “向卉。”她走到床尾时，他喊了一声。 她惊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转身：“怎么了？” 他撑着床稍稍坐直，然后看着她，语气极温柔：“你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向卉站在那里，理智告诉她，不要过去。但可能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太温柔，也可能因为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厌世气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总之，她鬼使神差般走回了床头。 “你坐下。”他指了指床沿。 向卉坐下来了。 他看着她：“我是不是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你了？” 向卉别过头，语气生硬：“好好地说这些做什么？” “是的，我刚才躺在这里想，想了很久，想起来，我们上一次心无芥蒂地说话已经是好几年前了。从你爸妈过世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好过了。”他说。 向卉看着地板，是啊，从她爸妈过世之后，他们之间就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他对她的算计。她再也不敢相信，他爱她。甚至不敢相信，他曾经爱过她。一切不过是谋划罢了，而她是一颗棋子，对他而言，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对不起。”他说。 向卉看着地板笑了一下，眼中隐隐有泪意。 “对不起。”他又说，然后他伸的过来。 向卉的手垂在那里，他一点一点够过来，握住后，他稍稍有力，她撞进他的怀里。 “向卉。”他喊她，带着隐隐的哭腔。 她很不自在，挣扎一下。 “向卉。”他再喊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如果我死了，你就好好陪乐乐长大，可以吗？我给你准备好了足够的钱。” 向卉猛地惊醒过来，她用力推了他一下，跳到一旁，她几乎是语无伦次的：“你是不是有神经病？你有病吧，好好的，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像你这种人，祸害知道吗？祸害留千年。” 顾云卿笑了，但眼神却是怅然若失的。 “你这么害怕我死，是不是，你心里始终还是在意我的？”他轻声问。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再死人了。我爸妈死了，陈维平死了，周云舒死了，死的人够多了，你不需要再死。”向卉一激动语气速就很快，“顾云卿，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你能赶紧把这些破事解决掉，然后，我就滚蛋。你留在这里做过你的豪门贵公子，过你的腐败生活。我回去找徐朗言，对，你刚才说他结婚了，那我找别人。我现在还不算老，我总能找到一个不错的男人。要是找不到，我就带着恬恬过。” 顾云卿失神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才回神：“我想到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说话也是这么快。那时，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向卉说了一大堆话，肩胛骨的位置被牵扯得疼起来，她靠到墙上。 “那时候，我还不能确定你的身份，只是有一些猜测。”他说。 “你什么时候确定我的身份的，知道我妈和高明威之间的血缘关系。”她问。 “阿桐潜入我们家之后。”他说。 向卉惨笑了一下，那时，她也想过，凭顾云卿的能力，凭季安之在昆城的人脉，怎么会连一个哑女人的背景都查不出来。原来，他们不是查不出来，只是不告诉她罢了。 “还记得那场车祸吗？”他问。 向卉看着他。 “那是周云舒给乐雯下的套。”他说，“乐雯后来知道了这个事情，所以，她才会千方百计，拼尽全力将周云舒弄死。” 第357章 你心里一定也很痛苦吧 向卉觉得这几年下来，她没有别的收获，但心确实越来越坚硬了。从前要是知道了这些真相，她的心肯定碎了又碎。但她现在已经碎不动了，她的心木了，就像木头一样横在她的身体里。 “顾少，少奶奶。”“砰砰”的敲门声，焦急而充满恐慌的喊声，骀嫂上来了。 顾云卿立刻起身下床：“应该是我妈回来了。” 向卉跟着他往外走，祖新莉可算回来了，这台戏，总算要唱到尾声了。 “夫，夫人她回来了，好多人，她带了好多人回来了。”骀嫂慌得一团，“她走着路，她，她的腿，她的腿……” 顾云卿瞪着她。 骀嫂咽了一下口水，她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恐慌，夫人的手段有多厉害，她不是没有见过。夫人要是知道，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因为拿了顾云卿太多的好处而倒戈，夫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顾少，这些年，我帮了你很多的。你知道的，顾少，你要救我。”骀嫂带着哭腔哀求。 顾云卿面无表情地往电梯口走去。 向卉看着骀嫂，捞好处，逞管家威风整治她的时候，她不是很吗？现在到了算帐的时候了，她竟然吓得六神无主。 “骀嫂，你要是怕夫人的话，你从后花园跑吧。玫瑰园那里，你可以从那里翻出去。出了顾家，你想去哪儿，谁也管不着你了。”向卉说。 骀嫂当了真：“少奶奶，当真么？” 向卉笑了：“你说呢？” 骀嫂这才反应过来，她被向卉耍了，她气得要命，可到了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有底气去对向卉颐指气使。 向卉轻蔑地扫视了她一眼，然后抬步往电梯走去。下了楼，她听到大厅里传来嘈杂声，各种说话的声音，但并没有听到祖新莉和顾云卿的声音。 她迟疑了一下往外走去，大厅里黑压压站着七八个黑衣保镖，祖新莉和顾云卿也没有在大厅。她不过落后顾云卿不到一分钟，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母子能去了哪里？ 黑衣保镖们对向卉根本熟视无睹，向卉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然后她看到从前她和顾云卿住的屋子半掩着，顾云卿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向卉走过去，隔着半掩的门，她看到一个有些面孔严肃的女人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了着很多份文件。那女人……向卉记起来了，她车祸住院那会儿见过，骆海琳，顾伯昭的律师，让她签了婚前财产协议。 顾云卿和祖新莉站在窗边，因为背对着门口，向卉看不到两个人的表情。 “阿卿，在文件上签字吧。我们母子一场，我思前想后，你把事情做绝了，但我不能，因为我是你的母亲。”祖新莉说，她的语气克制里带着忍耐。 “祖女士，你觉得你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表现你的善良了，根本没有这个必要。”顾云卿的语气轻快，“什么母子一场，祖女士，除了你怀了我十个月，还有什么地方体现了我们母子一场？” “今天我不是来跟你探讨母子缘分的。”祖新莉不耐烦起来，她转身，然后看到门外的向卉。 “向卉，你也在，那就进来吧。”她朝向卉招了招手。 向卉推开门走进去。 顾云卿还站在窗边没动。 “夫人。”向卉喊了一声。 “向女士。”骆海琳站起身，“有几个问题，我得先问你……” 祖新莉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别急。 向卉暗中观察着祖新莉走路的样子，她想，祖新莉很早就好了吧。否则，她走路走不了这么自如。 “阿卿，你签字吧。”祖新莉从桌上拿过三份协议，走了几步递到了顾云卿手边。 顾云卿接过，他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笑了笑，然后对折着撕成了两半，撕完后，他扔到了地上。 祖新莉毫不意义的表情：“你撕了没有用，还可以再打印的。不管你撕多少份，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顾云卿垂着的双手颤起来，他朝祖新莉逼近一步：“你觉得你已经赢了是不是？所以，你迫不及待要和我断绝关系。祖女士，你一直这么自大，自负。是，我知道，这三十多年来，我在你心中始终就是一个废物。因为你恨那个人，我身上的基因玷污了你，为此，你不惜让我姓顾。” “顾云卿。”祖新莉微笑着，“不亏是我生的儿子，知道说什么样的话最伤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像当年一样被你气到脑梗了。而且，我告诉你，从我知道向卉的身世开始，我就知道，我们的母子情分早就断了。” 顾云卿咬着牙，他又近前一步：“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呢？” 祖新莉迎着她的视线，她很平静的样子。 “你为什么任凭顾伯昭羞辱我？这是你对我的母子情深吗？三十多年了，无数次，他当着你的面指着我骂杂种的时候，你做了什么？请问，你做了什么？每一次，你都冷漠地走开。你告诉我，阿卿，这是你的命运，你的人生，你要学会自己承担。”顾云卿指着自己的心口，“祖女士，我一直想问你，你真的长了心吗？” “我再问你，为什么要逼死我外婆……” “阿卿，你外婆的死我解释过很多次了。”祖新莉叹了一口气，“凡事要讲究证据……” “证据。”顾云卿打断她，他探进外套里面，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按钮，他说：“你说得对，凡事要讲究证据。” 祖新莉看到顾云卿手里的录音笔时，脸色就变了，她本能地要伸手去抢。 顾云卿冷笑着：“祖女士，你抢什么？我直接给你就好了，这里面的录音，就和你桌子上的文件一样，我有很多备份，你可以听个够。” “阿卿，你不可以这样。”祖新莉闭了半眼睛。 “我不可以这样？”顾云卿笑起来，“祖女士，因为我身上的基因，你厌恶我。但因为母亲的身份，你又不得不接纳我，你心里一定也很痛苦吧？所以，你就一边扼杀我，一边爱我。” 第358章 她的人生是你毁掉的 录音笔里传出沙沙的声音，很快，传来一个苍老又无奈的声音：“新莉，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罢休？妈老了，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但你要三思，阿卿是你生的儿子。” 祖新莉愤怒的声音传来：“是你逼我生下来的，我说我不生。是你，是你。” 苍老的声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全怪我，我也接受。但新莉，堕胎是瞒不住的，我们这个圈子就那么大。一旦事情败露，你的名声就完了。你的抱负也只能成空，顾伯昭愿意接受你，这是最好的结果。你自己衡量过的，到头来，你又不认帐。” 祖新莉狂躁起来：“那你为什么让他活着，他每活着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屈辱。你答应过我的，你为什么不做到？你把我人生全毁了，全毁了。” 苍老的声音咳嗽起来，越咳越激烈。 “你把阿卿也送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他了，这辈子，我再也不想看见和他相关的东西了，阿卿也不行……” “祖新莉。”苍老的声音愤怒地打断她，“阿卿是你生下的孩子，当年的错事也是你自己头脑发昏做下的，这是你自己造下的孽。” “不是我，都怪赵仕宏，是他害了我。”祖新莉痛苦地大吼。 “关掉。”祖新莉出声，她对顾云卿说。 “怎么？你现在没勇气听了。这一支笔好几个t，你和我外婆吵了七次。”顾云卿转着手里的录音笔，他的眼眸黑得发亮，“第七次的时候，我外婆气喘不上来了，你骂她装的。直到我外婆再也说不出话，直到她身体僵硬，直到她死，你还像个疯子一样在那里大喊大叫。” 祖新莉闭上眼睛。 向卉记得，顾云卿外婆去世那年。那是她和他情最浓的时候，他们住在山上的听云轩。有一天早上醒来时，顾云卿接到了祖新莉打来的电话，然后他下了山，再然后他就消失了。再回来后，他告诉她，他外婆突然过世，他很伤心。那时，她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但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到了今天，她终于知道，当年他外婆的突然过世，对他打击到底有多大。 “如果你仅仅只是气死了我外婆，祖女士，那毕竟是你和母亲之间的帐。较起真来，那是你们母女的命。但你为什么要害死阿翊？为什么呢？”顾云卿走到了祖新莉面前，他眼中的恨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我活了三十多年，那是我真正意义唯一交过心的朋友。”顾云卿咬牙切齿。 “阿卿，他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所以，无论我做不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自杀的结局。”祖新莉这回倒是没有回避，“他死得早，对他来说，未偿不是一件好事。”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生和死？”顾云卿怒吼，他抓过桌上的那些文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你设计让程雨帆带他去风月场所，你要他死就算了，你还让他死得蒙羞。祖新莉，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毒的人？” 向卉看着陷入了崩溃之中的顾云卿，她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悲伤。当日，她心中对他充满恨，恨到想将他一刀一刀砍死时。她不止一次幻想过，有一天，他将加倍承受她受过的痛苦。 这一天来了，她并没有痛快的感觉。 “无论我曾经对你做过什么，至少，我保住了你们的孩子。”祖新莉缓缓地说。 “你保住了我们的孩子？”顾云卿更崩溃了，“你指使司机将车开入大海，向卉快生了啊，如果不是季安之察觉到司机的异样，如果不是他来得够快。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你一直想杀了我，对不对？”顾云卿指着祖新莉的鼻子，“只是碍于那抹血缘，你下不了手。所以，你不择手段地迫害我，你希望我能像阿翊一样，自己去死了，那就和你祖新莉没有任何关系。是这样吧？” 祖新莉皱眉：“阿卿，你将我想得太坏了。” “我将你想得太坏？”顾云卿点头，“顾伯昭为什么会来容乐山庄？” “他去了容乐山庄？”祖新莉诧异，“什么时候的事儿？” 顾云卿冷笑：“你真是太擅长装傻了。” 顾云卿走了几步到向卉面前，他拽过她的手，将她拽到了祖新莉面前：“祖女士，来，你现在告诉向卉。你是怎么给她洗脑的，让她深深觉得你有多么不容易，你打拼顾氏有多么了不起，让她觉得我顾云卿就是一个混蛋。” “向卉的人生是你毁掉的，这个你要承认，不要把什么帐都算到我的头上。”祖新莉说。 “我承认，我不会像你一样敢做不敢当。是，向卉的人生是我毁掉的，我不该去接近她，更不该爱上她，我不该带她踏进这顾家的大门，更不该做出让她生下孩子的决定。”顾云卿看着祖新莉，“我最不该的就是听你的话，用假康康来迷惑那个该死的人，你看过向卉伤心的样子吗？你没有，你没有心。” 祖新莉扫了向卉一眼：“如果我不出手，以那个人的疯狂，你们的孩子根本保不住。” 向卉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工具人，顾云卿和祖新莉说的话不停在她耳边飞来飞去。许多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终于都有答案，原来是这样。 “你欠下的，全要由我来还。”顾云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今天想要跟我算总帐是吧，行，那我把老太太喊来，把顾伯昭也喊来，大家一起来算，这样清楚一些。” 祖新莉摆了一下手：“阿卿，差不多就够了，别闹了。” “我没有跟你闹。”顾云卿开始拔打电话。 一直保持沉默的骆海琳重重咳了一声，只是眨眼的功夫，门口涌进来四个黑衣保镖。黑衣保镖冲到了顾云卿身边，有人抢手机，有人按住了他。 向卉被推搡着撞到了一旁的墙上。 “阿卿，把这份文件签了。”祖新莉从地上捡起了那几份文件，“下午两点的飞机，你和向卉还有你的孩子一起，你们回落日岛去吧。” 第359章 季安之回来了 向卉看着顾云卿被按在那里动弹不得，她心里是恐慌的，但又抱着一种希望，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顾云卿一定会有办法的，任何时候他都不可能坐以待毙。 顾云卿也不挣扎，那些人抢走他的手机后就转交给了祖新莉。 “我们母子的事情，就不要掺和别的人进来了。”她将顾云卿的手机收起来，“行了，放开阿卿吧。” 顾云卿站直，他先拉了拉凌乱的衣服，拉好后他看着祖新莉。 “祖女士，第一，这个字我不会签。第二，审计组明天开始就入驻顾氏，尤其是顾氏最核心的新能源产业。” 祖新莉面色微变：“审计组不过例行公事。” 顾云卿冷笑，他朝祖新莉走去，黑衣保镖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你不是把我的手机抢去了吗？手机密码是乐乐的生日。来，你点开我的邮箱看看，我和季安之联名举报了顾氏底稿在那里呢，你可以看一看。”顾云卿站到了祖新莉的面前，“这个安排，你还满意吗？” 祖新莉指着他，她的手颤得厉害：“疯了，你疯了，阿卿，你已经疯了。” 顾云卿十分平静，“说实话，我外婆死的时候，我一度不敢相信，是你活活把她气死的。直到我一点一点查，一点一点收集到更多的证据。直到我发现你的如意算盘。祖女士，你想干什么？你想把核心技术卖给那帮毫无底线的人，你想玩金蝉脱壳。你煞费苦心安排自己倒下，脑梗，瘫痪，住进疗养院……所有这些，你不过在掩盖你的野心，你用了长达四年的时间从公众视野里消失，让外头相信，你早已远离了权力中心……” “让他闭嘴。”祖新莉脸色苍白起来，声音也颤起来，“我不要再听见他的声音。” “恐怕你没那么容易让我闭嘴。”顾云卿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盆栽应声摔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 院子外传来的更大的动静。 祖新莉退了一步：“阿卿，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顾云卿看了看窗外，“难道不是你想做什么吗？你想将我和向卉还有乐乐送走，软禁到了落日岛。然后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始你的宏伟蓝图了。祖女士，你是这么打算的吧，为了这一天。你等得太久了，老实说，我也等得太久。行啊，那就来吧，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哪怕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呢，我也认了。” 向卉呆站在那里，他们母子的大吵，她的又一些疑惑得到了解释。她想从顾云卿这里要的真相，基本上都明了。现在她不想再听下去了，他们母子要吵也好，要打也好，她一个外人，都帮不上什么忙。 祖新莉又退了一步，然后她看向向卉，她挥了一下手。 向卉反应过来想跑时，她已经被两个黑衣保镖按住了。 “你想用向卉来威胁我？”顾云卿眸色一沉，随即大笑起来，“祖女士，你是不是太高估她对我的重要性了？没错，我希望乐乐有母亲，也想过一切结束后过上一家三口的平静生活。但如果拿这些和顾氏的破产相比，那么，祖女士，你还是别玩这种末流的小伎俩了。” 祖新莉又使了一个眼色，两个黑衣保镖拽着向卉往外走。 向卉特别烦躁他们这样动不动把她当靶子的恶劣行为，愤怒之下，她狠狠地朝右边的男人狠狠踢了一脚，那个男人痛得下意识就跳开了，接着她用力甩了一下左边的男人，站稳后，她拂了拂有些凌乱的头发。 “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她笑眯眯的，“祖女士，这屋里可都是你的人，不用担心我跑，我就算长了翅膀，你们这么多人也能把我的毛薅光。” 向卉话音落下时，客厅里的骚动也大了。 屋里的几个黑衣保镖迅速地往外冲，冲到门口时，几个人又一步一步地往回退。 向卉站在最外面，她看着那几把黑洞洞的枪指着黑衣保镖一点一点往屋子里伸进来。 黑衣保镖被逼回了屋里，拿着枪的几个男人也进了屋。 “祖女士，别来无恙啊。”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穿着黑色皮夹克胡令超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向卉心里一震，顾云卿告诉她胡令超去了昆城了，凯儿也说他去昆城了。所以，祖新莉得到的情报也是胡令超昆城了吧。祖新莉算好了，顾云卿现在的援手顶不了什么用。 祖新莉冷笑着：“胡令超，顾家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瞎搅和的好。否则，岳父怕是不答应。” “那么，祖姨，顾家的事情，我说几句话应该可以吧。”又一个声音响起，穿着深青色风衣的季安之走了进来。 向卉瞪大了眼睛，季安之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祖新莉面色大变。 顾云卿笑了一下，然后他伸手从祖新莉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超子，你怎么来了？”他大步走到胡令超面前。 胡令超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赵凯儿那么胡搅蛮缠的，昆城的那边的事情，我让我家老头子亲自出马了。” “劳叔叔的大驾，真是我的罪过。”顾云卿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令超在他肩膀上击了一下：“得了，我和祖女士聊几句，你们先出去。” 顾云卿走到季安之面前，兄弟两个对视了一下。 “怎么样了？”顾云卿揽住他的肩膀往外走，走到回口时，他回头，“向卉，你还没听够吗？走啊。” 向卉如梦初醒，她也往外走去。大厅里，祖新莉带来的那几个黑衣保镖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几个打扮得时髦入潮的年轻人，他们这会儿正在拿着手机在打着游戏。 “向卉，刚才厨房是不是给我们煮了面来着？”顾云卿问。 “嗯。”她应了一声。 “你去看看，季安之也没吃午饭。”他说。 “好。”向卉应了一声，然后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第360章 那声枪响之后 三碗面条端上了桌，顾云卿和季安之进了餐厅，他们聊着季安之在德国的一些事情。从他们的对话里，向卉听出来了，季安之昨天夜里回的s市。 “我以为至少还要一个月，你才会回来。”顾云卿道。 “再过一个月回来坐收渔翁之利么？”季安之拿起了筷子，吃两口后，他满足地说：“就是这个味儿，我可真想念中餐。” 向卉默默吃着面条，季安之看起来脸色红润，眼神较之过去也有了光彩。仿佛他这一趟去德国并不是去治病，而是去修了一趟仙，现在劫渡完了，他飞升成一个正常的人了。 顾云卿大口吃着面条：“你身体确实没问题了吧？” “你下手再重一点儿，那就不好说了。”季安之瞟了他一眼，“阿卿，你最好还是祈祷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能顺利，否则，我遭过的痛苦，我会让你统统尝一遍，你就知道有多难熬了。” 顾云卿狡黠地笑：“我不会那么倒霉的。” “总之，我不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不如死了痛快一点儿。”季安之没好气的。 客厅外又传来骚动，向卉心里一惊，她停下了筷子细听。 “吃面。”顾云卿伸手拉了拉她。 向卉埋头要吃面时，外面又传来几声“砰砰”的响声，像是开枪了。她吓得筷子掉到了桌上，一旁的顾云卿和季安之却仿佛没听到任何声音，两个人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吃面。 向卉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枪响搅得她心跳加速，她失了胃口，便将碗推到一旁。 她忍不住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枪是谁开的，死人了吗？死的是谁？向卉觉得应该不是祖新莉，也不会是骆海琳，那就只有那几个保镖了。 “向卉，你上楼吧，我们得出去一趟。”顾云卿起了身。 “你去哪里？”她忍不住问。 “处理一些事情，今天晚上应该不回来。”他说。 向卉心里很害怕，那么多人来过屋子里，刚才还有枪响。可她也想张不口去求顾云卿，尤其在今天之前，她的心是向着祖新莉的，甚至她想过祖新莉和顾云卿决战时，她希望祖新莉赢。 没有想到决战来得这么突然，结束得也实在太迅速，胜负分晓快得令她措手不及，她现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顾云卿。 “这里足够安全吗？”季安之带着几分担忧，“不行就带上向卉吧。” 顾云卿淡淡道：“现在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要是害怕，就呆在我妈的书房里吧，那间屋子是银行保险箱级别的安防设施。” 季安之带着几分同情看了看向卉，然后他往餐厅外走去。 顾云卿也往外走。 向卉坐在那里没动，顾云卿的脚步声远去了，外面的骚动渐渐地也停息下来。向卉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失去了什么？ “少，少奶奶。”家里负责做饭的宋姐跑来，“人全都走了，全走了。菩萨啊，祖先啊，我差点吓死了。” 她拍着胸口。 向卉这才回神，碗里的面条已经冷了，坨了，她扶着餐桌慢慢地起了身。 “少奶奶，你去哪里？”宋姐慌张地追上来。 向卉顿了顿脚步：“我去前厅看一看，别害怕，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对了，你上楼看看骀嫂还在不在？” “诶，诶，我这就去，我上楼去。”宋嫂往直梯跑去，相对可怕的楼下，还是楼上更能给人安全感。 向卉出了餐厅，穿过侧厅来到了大厅。祖新莉和胡令超带人的全撤走了。大厅并没有血迹，不过大厅侧面的屏风上有两个偌大的洞，看样子，子弹是从屏风那里穿过去的。估摸着胡令超的手下开的枪，为了震慑祖新莉吧。她走了七八步回到了刚才那个房间，房间里空空如也，地上凌乱地散着一些a4纸，像是祖新莉带来的文件。 向卉走去进去，捡起地上的a4，果然是祖新莉带来的文件，不过散在地上是顾云卿撕坏的那一份。 她拿着文件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那是一份放弃股权协议。让向卉没有想到的是，顾云卿竟然拥有顾氏25%的股份。对于顾氏来说，这个份额占比可以说非常大了。 顾云卿的占比怎么会那么大？向卉有点儿想不明白。她将那些条条款款反复看了一遍，都是商业上的东西，她也不太看得明白。不过，从这份协议来看，她倒是明白了，为什么祖新莉和顾云卿的关系会坏得这么彻底。 从来权和利之争最可怕。 “少奶奶。”宋姐从楼上下来了。 向卉收起那些破损的文件，她抬头。 “骀嫂不在楼上，其他几个人也不见了。”宋嫂慌得面色苍白，“少奶奶，你刚才听到枪响了吗？她们几个是不是被打死了？菩萨啊，太吓人了。” “不在楼上？”向卉眉头一皱，骀嫂不会真的从后花园逃走了吧，“你去到处喊一喊，多半是吓得躲起来了。” “我，我不敢，我害怕。”宋姐哆哆嗦嗦的。 向卉只好起了身：“我和你一起去。” “好好好。”宋姐连迭声地应道。 向卉和宋姐楼上楼下加上后花园全找了一遍，其他几个佣人倒是找到了，全吓得躲进了杂物间，但骀嫂却是彻底的不见了。后花园那里根本不可能翻得出去，四面围墙全是铁丝，铁丝下面拉的线可全通着电，骀嫂很清楚这一点，除非她想死，否则，她就不会真的蠢到去翻墙。 “骀嫂估计跟夫人走了，别怕，我在这呢，你们该干嘛干嘛。”向卉说道，虽然她心里也害怕，但她们比她更怕。 整个下午，因为佣人们害怕，向卉只好呆在了大厅里。平常她不管事，从不知道大宅大小事务那么多，一会儿一会儿就有个请示她这个，请示她那个。 到下午四点多时，她总算清净下来。靠着沙发，她闭上眼睛捋思绪，顾云卿和季安之去处理什么事情了？ 难道去处理季安之母亲的事情了？ 季安之的母亲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361章 当年的蹊跷 手机震动起来，向卉从沉思中回神，顾云卿给她打电话来了。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向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和季安之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对她说的话，仿佛她与他再也无关。 “喂。”向卉接起了电话，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你马上去一趟恬恬学校。”顾云卿说得急促。 “恬恬怎么了？”她心跳加速，脑海中立马跳出各种不好的念头。 “你赶紧去，我没空给你解释那么多。”顾云卿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向卉抓着手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后，她把宋姐喊来了，简单交代了几句，她又匆匆上了楼，换了衣服，化了个简单的妆。她拎着包下了楼，大门口，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从顾家大宅到恬恬学校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路上，向卉往恬恬打了几次电话，但因为不是规定时间，电话都无法接通。 天色暗下来时，向卉终于到了恬恬所在的私立学校。一个大约三十来岁，面容严肃的女老师等在门卫处，保安核对了身份，女老师朝她伸出了手。 “陈玥恬妈妈，你好，我娃梁。” “你好，梁老师。”向卉和她握了握手，然后跟在她身边往校园里面走。 “我是陈玥恬的生活老师，我们直接去宿舍吧。”梁老师道。 “恬恬她……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向卉稍稍松了一口气，先前她就很担心是安全问题，怕恬恬摔了磕了。 去宿舍的路上，梁老师将恬恬的情况大致和向卉说了说。说恬恬最近一段时间睡觉总做噩梦，经常性哭着喊着从梦里醒过来，同宿舍的同学都被吓得不轻。说到末了时，梁老师委婉地问向卉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向卉叹了一口气，模棱两可地说可能刚刚换了环境的缘故，她会好好安抚孩子。 梁老师便也不再多说。 几分钟后，她们来到了恬恬住的宿舍。其他孩子都去上夜自习了，恬恬坐在床头发呆。 宿舍里关了大灯，恬恬只开了自己床头的台灯。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恬恬的孤单一下子被放大至无限大。 向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恬恬。”她轻轻喊了一声。 恬恬蓦地回对，见是向卉，她扶着书桌站起了身。 “妈妈。”她轻轻喊了一声。 “恬恬。”向卉快步走到她面前，然后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对不起，妈妈现在才来看你，对不起。” “梁老师，我没事儿的，真的。”恬恬扬着小脸，很认真地说道，“妈妈，一会儿你就回去吧，我没事儿的。” 梁老师借口还有事情要忙，将空间留给了母女二人。她一离开，恬恬就挣开了向卉的怀抱，她坐回了床头上。 “恬恬。”向卉拭掉了眼角的泪水，她挨着她坐下来。 恬恬看着书桌一角，相对向卉的激动，她显得十分漠然。 “恬恬。”向卉拉了一下她，“刚才我和你老师聊过了，说后天开始放月假，明天我给你请假了，所以，一会儿，妈妈就带你出去。晚上我们住酒店，明天我带去你游乐园玩好不好？” 恬恬看着书桌呆了好半晌才开口：“妈妈，我没让你来。” 向卉看着恬恬，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恬恬，我知道你现在新换了学校，各方面都有需要时间去适应。是妈妈不对，我不应该这么久都不来看你，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恬恬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然后转头看她：“妈妈，梁老师是不是和你说我做噩梦影响其他人了？” 向卉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她伸手过去揽住恬恬小小的肩膀：“宝贝，没事儿的。” 谁知恬恬却猛地用力一掀，向卉被她掀得歪到了一边。 “恬恬，你怎么回事儿？” 恬恬扭过头去：“妈妈，你干脆不要我了吧，反正我爸爸也死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向卉生气起来，她拽住恬恬的手，用力将她拉着坐下来。 “你不要管我，别管我。”恬恬尖声叫起来，“你走，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向卉只觉得怒火冲脑门，她抬手甩了恬恬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空寂的宿舍里回响，甩完后，母女俩就愣在那里了。 “对不起，恬恬，对不起。”向卉看恬恬捂着脸，眼泪含着泪，她的心就碎了，她胡乱抱住女儿，“对不起，对不起！” 恬恬靠在向卉怀里，她无声地流着眼泪。 “恬恬，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不管多难的事情，妈妈都想办法帮你解决好不好？”向卉揉着她的头发。 “你也不是我的妈妈。”恬恬哭着说。 向卉只觉得大脑“嗡”了一下，恬恬说什么？她知道一些什么了吗？是谁来找过她吗？还是顾云卿？ “恬恬，从你入学到现在，都谁来看过你？”向卉按住她的双肩，急切地问。 恬恬哭着摇头。 向卉闭了闭眼睛，她又问：“那你就不可以这样对妈妈说话，妈妈也会伤心的。” “外婆和我说，是外婆和我说的，我早就知道。”恬恬说到外婆两个字的时候哇一声大哭起来，“我一直梦见外婆，外婆骂我，她说我没良心，她还说要掐死我。妈妈，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妈妈，可是，爸爸死了，我能去哪里啊？我不知道怎么办？” 向卉心一沉，她冷静道：“外婆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恬恬，外婆梦里和你说的话不作数的，那是假的，做梦的。” 恬恬拼命摇头：“是外婆和我说的，妈妈，我一直没告诉你。在那个山上，外婆要死的时候和我说的。” 向卉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父母遇害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年的恬恬才五岁。她曾经推理过，她妈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如果是陈维平打的，陈维平用恬恬的身世作为诱饵，她精明的妈妈才会前去赴约。 现在从恬恬的话里看来，在她父母遇害之前，很可能就已经知道了恬恬的身世。 第362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向卉凄然地坐着，恬恬抽泣的抽泣声响在她的耳边。她就想，恬恬怎么可以这么多年只字不吐。但她又记起来，她和陈维平闹离婚那会儿，因为情绪失控吼了恬恬，恬恬从此对她就存在了一种深深的隔阂。 到底是什么样的基因，才能生出恬恬这么冷酷的孩子？ “好了，别哭了，别哭了。”向卉慢慢地回了神，她拿过一旁的包，找了纸巾给恬恬擦了擦眼泪。今晚恬恬能说实话，也只是因为被接连的噩梦吓坏了吧，否则，恬恬能瞒她一辈子吧。 向卉想着这些，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 “妈妈，我想我外婆了，我也想爸爸，他们为什么要死啊？”恬恬越哭越厉害。 向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哄着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恬恬总算平静下来，下晚自习的铃声也响了。 向卉又劝了劝她，恬恬这才抽噎着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八点多，向卉带着恬恬离开了学校。在校门口她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顾云卿得知她要带恬恬出去玩两天，沉默半晌才说尽量不要跑远。 “乐乐他，还好吧？”向卉踌躇了一下，问。 “挺好的，这么多年，他跟着陈姐长大，现在陈姐陪着他，你担心什么？”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你……” “你要是真为恬恬安全着想的话，你最好还是回大宅吧。”顾云卿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向卉后面的话就噎在那里了，她其实想问问他好不好？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但他完全不想和她多说话。 “少奶奶，我们去哪里？”司机回头问她。 “欢乐谷。”她想了想，说。 晚上九点，向卉带着恬恬住进了酒店。恬恬哭得太久，这会又累又困，连饭都没吃就睡着了。 向卉坐在沙发里，寂静的房间，她甚至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夜越来越深，向卉的手机响起来，她吓了一大跳。 拿起手机，并不是顾云卿的号码。 她心里一紧，按了静音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皱眉。这个手机是顾云卿给她的，除了顾云卿，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号码。 打电话的人很执着，向卉没接，紧接着又打了第二遍。 向卉拿着手机走到了客厅外的窗边。 “喂。”她接起了电话。 “别来无恙啊，向卉。”阴冷又带着几分邪恶的声音传来。 向卉这下彻底惊着了，她捂住嘴，怕自己尖叫出声。竟然是程雨帆，顾云卿是不是也知道他还活着？所以才会格外提醒她为了恬恬安全着想最好回大宅。 “怎么了？接到我的电话很意外吗？”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是不是以为我死透了？以为我早就见鬼去了？” “程雨帆，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向卉问完这句话后，赶紧拿下手机点开了录音软件。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程雨帆笑道，“你在xx酒店吧，怎么样？见一面？”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向卉强自镇定着，程雨帆竟然还活着。当日顾云卿接到他姑姑的电话，说逃走的程雨帆在高速上出了车祸，死了。为了证实消息的可靠，顾云卿还特地打电话去找他的朋友证实了。万万没有想到，隔了月余，程雨帆竟然又冒出来了。 “我们能聊的多了去了。”程雨帆语气激烈起来。 “程先生，我更好奇，这一个多月，你去哪里了？”向卉故意转移话题。 “我养伤啊，不然呢，你以为我去地府一月游了吗？”他也故作幽默。 “程先生命可真大。”向卉道。 “那可不，算命先生说过，我有九条命。顾云卿想要我的命，恐怕有点儿难。”他说，“现在还不算晚，你下楼吧，我在16楼的咖啡厅，我请你喝杯咖啡。” 程雨帆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向卉拿下手机，将录音保存后，她拿着手机在窗边来回踱步。要不要把录音发给顾云卿？她有点儿挣扎。挣扎了几分钟后，她还是果断将录音发给他。 程雨帆太神出鬼没了，她下午出的大宅，带着恬恬才住进酒店，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难道司机被程雨帆收买了？ 很快的，顾云卿的电话打过来。 “关掉手机，哪里都不要去。我大概两个小时内过来，两个小时后你再开机。”顾云卿直接说。 “好。”向卉应道，挂了电话后，她就关了手机。最多十分钟的样子，房间的电话响起来，向卉怕惊醒恬恬，她赶紧起身跑到床边。 “喂。” “把手机关了？”程雨帆冷笑着，“你能躲到天边去？” 向卉只觉得头皮炸麻，程雨帆怎么跟鬼一样？竟然连她住哪一个房间都知道。她被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一把扯断电话线。程雨帆的声音消失，她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她不该自作主张带恬恬出来玩的，她应该听顾云卿的话，回到大宅老实呆着。等所有的魑魅魍魉都死绝了，她再出门。 向卉害怕鬼一样的程雨帆有办法刷开她的房门，她爬起来，搬了两个床台柜挡到了门口，又烧好了一壶开水，她打算好了，谁敢破门而时，她就朝他们浇开水。 靠在过道的墙上，向卉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恬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向卉又赶紧奔回床边，恬恬又做噩梦了。只见她蜷着身体抱着头不停的翻滚着，嘴里一直乱七八糟地喊着我不要死，我害怕。 “恬恬，恬恬，不怕，妈妈在这里。”向卉爬到床上，她用力抱紧恬恬。 “啊，啊。”恬恬又是两声尖叫。 向卉用力捏了捏她的鼻子，恬恬这才从噩梦中醒过来。她睁眼看到向卉，先是一阵茫然，接着她的头就往向卉怀里钻。 “妈妈，妈妈，我只有你了。”她大哭起来，“妈妈，爸爸被那个人害死了，我知道，我和爸爸在那个黑黑的屋子里呆过。妈妈，我怎么办啊？我好害怕啊。” 第363章 你到底看见谁了？ 恬恬这几句话没头没脑的，但向卉却听懂了。那间黑黑的屋子，应该就是顾园长家。等等，向卉猛地一个激灵，恬恬说的是那个人害死了爸爸，顾园长？明明陈维平和周云舒一起跳河自杀。 “妈妈在这儿呢，恬恬别怕。”向卉柔声安抚她。 恬恬哭了十多分钟才慢慢地平静下来，靠在向卉的怀里，她不停地抽着气。 “恬恬。”向卉轻声喊她。 恬恬带着浓浓的鼻音应一声嗯。 “妈妈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可以吗？”向卉问。 恬恬不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钻了钻。 “恬恬。”向卉耐心地喊她，“你相信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永远是你的妈妈。” “真的吗？”恬恬抬起泪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真的。”向卉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你会不会像爸爸和外婆一样，突然就死了？”恬恬眼中透出惊恐。 向卉抬手帮她梳理凌乱的头发，她温柔地说：“不会，因为外婆和外公会在天上保佑我们。” 恬恬这才稍微安心。 向卉看着她的眼睛：“恬恬，你告诉妈妈，你和爸爸被关在哪间黑黑的屋子里，还有外婆死之前，还和你说了什么话？” 恬恬瑟缩着又要往向卉怀里钻，向卉按住她的肩膀，母女俩对视着，将近十秒的对视，恬恬开了口。 “外婆死的时候，说，她说，恬恬，你告诉你妈妈，和顾叔叔离婚。她还说，恬恬，你现在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你有自己的亲妈妈。”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恬恬，外婆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你还记得她说了什么吗？” 恬恬想了想，然后摇头，片刻后又说：“外公和外婆吵架了，外婆不让外公掉头，外公不肯听，说要搞清楚，外婆一直哭一直哭，还说了很多话，我不记得了。” 向卉的心颤起来，她再问：“除了外婆和外公，你还有见到其他人吗？” 恬恬的眼视闪躲了一下，向卉扳正她的脑袋，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恬恬摇头。 “恬恬。”向卉加重了语气，“你告诉妈妈。” 恬恬闭上眼睛摇头。 “是不是一个哑巴女人？”向卉猜。 恬恬摇头。 “是不是顾园长？”向卉只好再猜。 恬恬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你和爸爸被关的黑屋子是不是顾园长家？”向卉接着问。 恬恬哭起来：“妈妈，你不要问我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向卉看着恬恬的样子，她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就崩溃了，记忆里，那一年，她也只不过多问了恬恬几句，从此之后，恬恬就彻底地排斥她，不理她。她父母遇害那年，恬恬见了她就又踢又咬。恬恬对她，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敌意。 “你根本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想告诉我。”向卉也哭起来，她用力推开恬恬，“恬恬，你不是三岁的小孩，你虚岁都十岁了，你已经完完全全地懂事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觉得你心里很难过。那么，你知不知道，我一夜之间失去爸爸和妈妈，我心里有多难过？而且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为什么就死了？他们死的时候只有你在场。你小的时候，我不忍心问，怕伤害你的心灵。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记得，你明明记得，可你不告诉我。恬恬，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恬恬也哭，哭得上气不下气。 “你爸爸死了，不管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妈妈，你都只有我了。我也跟你保证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丢下你。”向卉抓紧她的肩膀，“我只想要你告诉我实话，除了外婆和外公，你还见过谁？你和爸爸被关过黑屋子到底是谁家？” “是爸爸和顾园长。”恬恬哭着喊出来。 “是爸爸和顾园长。”她重复喊了一遍。 向卉呆怔住了，眼泪在她脸上胡乱地爬着。 “恬恬，你是说，在那个废弃的养鸡场，你还见到了爸爸和顾园长是不是？”向卉跪到床上，她急切地问。 恬恬哭着点头：“我躲在外婆和外公的身下，天很黑，我听到了爸爸和顾园长的声音，后来，他们就离开了。” “你没有见到一个哑女人，也没有见到周云舒，是不是？”向卉喃喃地问。 恬恬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听见到爸爸和顾园长说话的声音。我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妈妈，我没有听清。” 向卉松开她的肩膀，她歪着身体坐到了一旁。记忆里，她妈是和她提过几次顾园长，也说过私下和顾园长聊过天。但那时候，向卉完全没有多想过，她们能聊什么，无非就是恬恬在幼儿园的情况。向卉又想起来，她后来在幼儿园碰到顾园长，顾园长看她的眼神是意味深长的，她以为是因为她和顾云卿谈恋爱。 “妈妈。”恬恬见向卉呆在那里，她害怕挪过来。 “没事儿，我没事儿。”向卉抹了一把眼泪，她又拿过床头的抽纸帮恬恬擦了擦泪，“你睡吧，接着睡，妈妈在这里陪着你。” 恬恬抽着气又躺回被窝里，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没多久，恬恬又睡着了。向卉靠坐在床头，她想着恬恬刚才和她说的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外传来敲门声。向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手表，估计是顾云卿来了，她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开了机后，她拔通了顾云卿的电话。 果然，是他到了。 向卉起了身，费了一番力气将床头柜搬到一旁，然后她打开了房门。 顾云卿从半开的房门挤了进来，他先是看到她满脸的泪痕，又看到一旁的两个床头柜。 他嘲讽道：“怕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要逞强带恬恬出来玩？” 向卉锁上门后走到一旁的洗手台前，洗了一把脸，她道：“你找到程雨帆了吗？” “你觉得他会傻到等我去抓他吗？”他反问。 向卉回头，她冷冷地看着他：“顾云卿，你好好说话会死吗？” 第364章 他病危 顾云卿关上了房门，走了两步到洗手台旁，他看着向卉哭得红肿的眼睛。 “哭了？”他问，语气淡淡。 向卉有一种感觉，似乎从某一刻开始，顾云卿就彻底与她断裂开了。她拢了拢头发，说道：“程雨帆死里逃生，我想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我又答应了恬恬，陪她在欢乐谷玩两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兑现对恬恬的承诺吗？”他问。 向卉想了一下才说：“我倒不至于拿恬恬的安全来开玩笑，但我想的是与其让程雨帆躲在暗处时不时的放冷箭，不如把他引出来。” 顾云卿诧异得皱起眉：“你想过后果吗？如果你的计划不顺利，如果恬恬被伤害了怎么办？” 向卉这才看他：“但你需要这个机会，不是吗？” 顾云卿沉默。 向卉也不再说话。 房间里不时响起恬恬的抽气声，顾云卿站了一会儿，他往小客厅走去。向卉看着他进了客厅才抬步往里走。 “我妈……”顾云卿才开口，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起身往窗口走去。 通话很简短，就听他问了什么？然后就是我马上来。 “出什么事儿了？”向卉紧张起来。 “高明威……”他顿了一下，“他病危，想见你一面。” 向卉懵了一下，高明威？那个从血缘上是她外公的人，宋翊的父亲，上次去看他时，就觉得他行将就木，果然人就不行了。 向卉看着外面的房间：“不行，我不能丢下恬恬一个人在这里。你去吧，我没有任何话想对他说，也不想听到他对我说什么话。原本就是没有关系的人，也不必强行……” “我想，他会告诉你，你女儿在哪里？”顾云卿打断她。 向卉的脸色顿时煞白，女儿？ 顾云卿的手机又响起来，他看了看号码：“我去接电话，你去把恬恬喊醒。回到市区酒店，我让应蝶过来陪她。” 向卉摆了一下手，示意他先接电话。顾云卿又回到了窗边，向卉出了客厅，走床边，恬恬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她咬了咬牙，然后伸手过去，手才搭到恬恬的肩膀上，她就惊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妈妈。”见是向卉，她轻轻喊了一声。 “恬恬，有很紧急的事情，我们需要现在就出发。”向卉柔声说。 恬恬马上爬着坐了起来，不等向卉多说，她就开始穿衣服：“妈妈，我跟你走。” 几分钟后，向卉和顾云卿带着恬恬匆匆离开了酒店。凌晨一点时，应蝶接上了恬恬。 “妈妈最多三个小时就回来了，你先睡，明天早上我陪你吃早餐。”向卉抱了抱她。 恬恬点了点头，对于要和陌生的阿姨去陌生的酒店住，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和镇定。 凌晨两点过一点，向卉跟着顾云卿来到了那座江边的独幢小楼，明明是暖春的天气了，一排排路灯冷戚戚地照下来，却照得人满心满身都是凉的。 江上的风有些大，吹得向卉的头胡乱飞舞着。隐约地，能听到小楼里有哭声传来出来。 顾云卿脚步很快，向卉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不似上次来，这次院子门虚掩着，顾云卿推开门直接往里走。 上了台阶，哭声便清晰了，向卉敏锐地听出哭的正是上次的赵婆婆。廊下的灯半明半灭，向卉心里瘆得慌。 转进了大厅，赵婆婆悲凄的哭声已经近在身旁了。从大厅走到侧厅，又从侧厅的走到了向卉上次来的那间屋子。昏黄的灯光下，高明威躺在那张躺椅上，赵婆婆坐在凳子上恸哭着。 之外，再无他人。 “赵婆婆。”顾云卿喊了一声。 赵婆婆擦了擦泪起身：“你来了，高先生一直念叨着你。你过来罢，他先前说了一会儿，这会儿正蓄神，你过来坐这里。”赵婆婆说这到里时，视线转到向卉身上。 “你也来了，来了就好，自己找地方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杯热茶。” “你不必忙活了，我不喝。”向卉拒绝道。 顾云卿坐到了凳子上，略略俯身，喊道：“高伯伯，我是阿卿，我和向卉来看你。” 躺椅上的人无声无息，仿佛睡着了，也可能死了。 向卉站在那里，她耐心地等着。她相信高明威还没有死，有执念的人，没把心愿了却，是死不了的。 “我再去给太太打个电话。”赵婆婆擦着眼泪往外走，嘴里念叨着：“心也太狠了，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也就这一面，竟能狠得下心来。” 向卉寻思赵婆婆嘴里的太太便是宋莲莲吧，也不知高明威怎么会搬到这人烟荒芜的江边来住。她猜测多半是夫妻俩闹翻了吧。将死之际，宋莲莲都可以不来，可见宋莲莲心里对高明威有多恨。 “阿卿。”高明威气若游丝。 向卉心里划过一丝痛快，躺椅上的高明威，再也不能像上次一样朝她朝茶壶了吧。他可算要死了，只可惜上天待他太厚，竟打算让他病逝而终。 “高伯伯，是我。”顾云卿应道。 “向卉，来了吗？”他问。 顾云卿抬头看向卉。 向卉挨着走了一步过去，语气有些生硬：“我在这里。” 高明威暗淡浑浊的双眼慢慢地转向向卉，见昏黄地灯光中，向卉挺立在那里。他有些恍惚起来，念道：“桃儿。” 向卉攥紧了手心，她微微一笑：“高先生，我是向卉。这里没有什么桃儿。” 高明威怔怔地看着向卉，半晌才翕动着嘴唇说：“太像了。”他说着抑制不住地咳了几声。 向卉心里一动，又近前一步：“桃儿是谁？是不是我的女儿？是不是你把她抢走，你从陈维平手里抢走的？” “向卉。”顾云卿拉了一下她，“你冷静一点儿。” “是。”高明威承认了。 向卉一时间悲愤交加，内心似万箭穿过，纵使她阅览万书，此时也无一言语能形容她内心的崩裂。 “你凭什么？你怎么可以？”她指着高明威，如果可以，她想将他碎尸万段。 第365章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高明威干枯的手移动，他的嘴唇也在不停地抖着，看得出来，这样的弥留之际，他内心有无数感触，尤其向卉站在那里，那是留着和他同样的血液，传承了他基因的人。 “桃儿……”他连说带咳，眼看着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了。 “高伯伯，桃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她来了。”顾云卿轻声说。 向卉听到桃儿在赶来的路上时，她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慌中。桃儿，她的女儿，她生下的女儿。 高明威盯着向卉看，他艰难地抬起了手。 顾云卿回头看她：“你靠过来一点儿，高伯伯有话要和你说。” 向卉也盯着高明威，听到顾云卿说的话，她挪动了一下脚步，然后挨着站到了顾云卿的凳子旁。 “桃儿，很聪明，能成大器。”高明威说。 向卉木然地听着。 “我名下的遗产全数留给她……”高明威顿了顿，“你答，答应我，将她抚养成人，不要让我抱，抱憾。” 向卉听到这里时，不由得冷笑出声：“高先生，恐怕你所托非人。” “答应我。”高明威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高先生，太太来了，她来了，到门口了。”赵婆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躺椅上的高明威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向卉莫名就打了个冷颤。 很快的，外面就传来了动静，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那脚步声到了门口时，突然就顿住了，仿佛又犹豫起来了。 “太太。”赵婆婆守在门口，她喊了一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惧意。 赵婆婆喊完这一声后，门口的脚步声便往屋里踏了进来。 向卉看向门口，那是一个穿着香奶奶套装，穿着帽子，化着精致妆容，手里拎着包包的上了年纪的贵妇。她瞥了一眼屋子，又瞥了一眼顾云卿和向卉，最后才看着高明威。 “我来了，有什么话，说吧。”贵妇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凌驾。 向卉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便是宋莲莲了吧。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但从她的轮廓上来看，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陈律，律师。”高明威喊了一声。 赵婆婆附和他的声音高喊了一声，外面又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的拿着公文包进了屋子。 贵妇轻蔑地笑了一下：“高明威，你搞这些有什么意思呢？宋家的财产你休想分给你的野种，休想。” 律师完全不将贵妇的话听放在耳里，他径直走到躺椅旁，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读了起来。 向卉连顾家的事情都搞不清楚，宋家的事情她更是毫无兴趣。因此，当律师念到了宋氏集团旗下的某产业更替为高立桃，因高立桃尚未成年，故由其母向卉代为管理时。向卉还在恍惚着怎么有人的名字和她一模一样。 贵妇却当场爆炸，她激动得要往里冲时，旁边的赵婆婆眼疾手快抱住她。 “赵老太婆，你撒手，撒手，我让你撒手。” 贵妇嚷嚷的气势很足，但真的较起劲来完全不是赵婆婆的对手，她被赵婆婆困得死死，别说冲过来和高明威理论，往下跨几步都十分困难。 “高明威，你就是一条狗，当年你追我的时候，你不过就是一条狗。宋家养了你几十年，把你养成了白眼狼。你会下地狱的，你和你那个短命儿子都会下地狱的。”贵妇的声音越发尖利。 向卉以为将死的高明威被他太太这么一闹，多半要气急归西。高明威到底不是普通人，他静静地看着被赵婆婆紧抱的贵妇。 律师把他的遗嘱读完后，他竟然自己撑着躺椅的扶手就坐了起来。 “陈律师，你把离婚协议也读了吧。”高明威一抬手，说道。 离婚协议几个字一出口，宋莲莲就不骂了，她呆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生命的最后两年，你无数次要求我和你离婚，想彻底斩断我们的关系。我一直念着我们的夫妻情分，但今时，我再无来日。莲莲，我同意离婚。”他几句话说得十分清晰。 “阴谋，一定有阴谋，高明威，你说是不是你的阴谋，是不是？”宋莲莲厉声质问。 高明威不再看她，他朝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会意，他拿着离婚协议走到了宋莲莲面前，宋莲莲从律师手里拿过离婚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你自己拟的离婚协议，我只不过把字签了。”高明威咳了几声，又朝赵婆婆摆手。 赵婆婆这才松开了宋莲莲。 宋莲莲反复看离婚协议，确认无诈后，她抬起头：“高明威，你现在已经要死了，离不离婚对我来说并无差别。我告诉你，这份离婚协议我不会签的，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随你。”高明威猛烈地咳了几声。 院子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我去看看。”赵婆婆往外跑。 宋莲莲捏着那份离婚协议，她看着顾云卿：“宋家的事情，阿卿，你来搅和什么？” “我来看看高伯伯。”顾云卿淡淡地应道。 “你们这些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宋莲莲嘲讽道。 顾云卿便不再说话。 “这个女人又是谁？”宋莲莲嫌恶地看了一眼向卉。 不等向卉回应，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很快的，赵婆婆领着一老一少进了屋子。当那个小女孩出现在门口时，向卉不由得就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如果说，在今夜之前，她一直认为她亲生女儿被掉包了这件事情过于荒诞，那么，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告诉她，掉包的事情或者是真实发生过的。 也难怪高明威会说太像了。 是的，眼前的小女孩实在太像她了。 小女孩也目不转晴地看着向卉，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高明威身旁。 “爷爷。”她喊。 “诶。”高明威看到小女孩时，精神又为之一振，他朝小女孩伸手。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伸手过去。 “爷爷要走了。”高明威温和地看着她。 第366章 你最好别死太快 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的，她回头看她身后的老妇人。 “桃儿小姐，你仔细听爷爷讲话。”老妇人神情紧张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小女孩转回头又看着高明威：“爷爷，你要去哪儿？” 高明威青灰色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爷爷要死了，你害怕吗？”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她抿着唇，眼神中透出恐惧，但她还是挺直了腰：“不害怕，爷爷，你说过的，每一个人都要死。你只是先死了，我以后也会死了，等我死了就可以去找你了。” 高明威看着小女孩，他指了指向卉：“桃儿，你看看那个女人。” 小女孩顺着高明威的手指方向也看向卉，她眨了一下眼睛，说道：“爷爷，我和孙婆婆就可以了，你不要给我换新的保姆，好不好？” “那是你的妈妈，你问过我很多次，所以，我就把你妈妈找来了。”高明威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手，“以后，你的事情就由你妈妈打理，你要听她的话。” 小女孩又看了看向卉，然后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高明威敛了笑，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高立桃，这件事情爷爷已经决定了。” 小女孩看着高明威的表情，她沉默，好一点会儿才点了点头：“爷爷，我听你的话。” 高明威安下心来，他松开小女孩的手重新躺了下来。 “高明威，你什么意思？你又把这个女人弄来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宋莲莲盯着向卉半天了。 高明威完全不搭理她，只对律师说：“我现在口述遗嘱，这幢临江小楼，留给赵德秀，用作她养老住所。” “孙婆婆，你尽心照顾桃儿的生活起居，桃儿成年后，你的养老由她负责安排。”高明威又说。 “高先生。”孙婆婆泪水涟涟。 “向卉，阿卿，桃儿以后就拜托你了。”高明威说到这里时，声音弱了下去。 “你太毒了，太毒了。”宋莲莲声嘶力竭的喊，“高立桃，你看看你眼前这个死老头子，你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爷爷。他哪里是你的爷爷啊？你妈都要叫他爷爷了，他还有脸让你叫他爷爷。” “高明威，我告诉你，你今天死了，我明天就会让高立桃滚出熙园，你别做美梦了，还想着再把高立桃的生母弄来，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高明威，你得癌症就是你的报应，你的报应。”整间屋子都是宋莲莲的声音。 高明威说了许多话，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他躺在那里，宋莲莲的愤怒丝毫无法震撼他。 “爷爷。”小女孩轻轻喊了一声。 高明威微微搭了一下眼皮。 小女孩指了指顾云卿：“那他是我的爸爸吗？” 高明威闭上了眼睛，他搭在扶手的手摆了摆。 赵婆婆眼尖，立马下了逐客令：“太太，你先回去罢。”赵婆婆拖着宋莲莲往外走。 “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到你来赶我。”宋莲莲看着躺椅上的男人，做了半辈子贵妇，原以为找到了幸福的密码，谁知走进了鬼打墙一样的婚姻。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棍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令她后半辈子过得痛不欲生。 宋莲莲发了狠，用力撞开了赵婆婆。她快步跑到小女孩身边，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到了高明威的躺椅旁。 “好痛。”小女孩甩了甩手，但没甩开。 “想赶我走啊？想关起门来解决你那些龌龊不能见人的事情啊？高明威，告诉你的桃儿，她是怎么到的熙园？她是被偷来的，她是你和她亲生父亲的一场交易。说啊，你说啊。” 高明威猛地睁开眼睛，那眼神犀利如老鹰，又似乎巨蟒。 宋莲莲吓得一下子就松开了小女孩的手，下意识噤了声，不过很快的，她想到高明威要死了，她冷笑起来。 “你怎么不说了？怕伤害高立桃幼小的心灵啊？你这个糟老头子，你打的如意算盘。你一死了之，想将你干下的那些龌龊事情带进棺材。你算好了我好面子，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将我吃过亏和血泪咽下。我告诉你，我今天来之所以来，就是因为我不想再忍了。我不顾忌我的名声了，我也不想再对外包装我们由里到外都烂透的婚姻。” “高立桃，你听清楚了。眼前这个糟老头子，他根本不是你的爷爷。按辈分，你应该喊他太爷爷。他碘着脸说是你的爷爷，当了你这么多年的爷爷，臭不要脸。你彻底被他骗了？这个老不死因为死了儿子，为了延续他的骨血，他把你偷来了。你是被偷来的，听清楚了吗？你根本不是被堂堂正正收养来的，你是被偷来的……” 高明威猛烈地咳了几声，咳声止住时，有黑褐色的血从他嘴角漫出来。 “高先生。”赵婆婆先慌了神，她伸手用力去推宋莲莲，“太太，你走，你走啊，你不要再气高先生了。” 宋莲莲将手里的离婚协议丢到地上，然后她在包里快速翻找起来，就听见她将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地上丢。不一会儿，她拿了两块翠绿的似翡翠的东西出来，然后好包也扔到了地上。 这当口，高明威嘴角的血漫个不停，赵婆婆拿着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拭着。 整个人屋子，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向卉仍旧站在那里，从宋莲莲出现后，她就那么冷眼看着，听着。 “高明威，你最好是不要死那么快。”宋莲莲抖动手里的两块翡翠，“你找这两块东西很久了吧。一块我从宋翊的骨灰里找到的，另一块是你打算给高立桃的，你是这么分配的吧。” “你……”高明威看到翡翠时，一大口血喷溅出来。 赵婆婆被喷了满身满脸，就边离他最近的宋莲莲也不能幸免。 宋莲莲干呕了几声，然后拼命地拍了几下，她晃着手里的翡翠。 “哦，忘了告诉你，我之所以来得这么慢，是因为先去了熙园。你藏在神龛后面暗格里的东西，我都拿了。等你死后，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保管吧。”宋莲莲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包，“所以，离婚协议我不会签的。要是签了，你的遗产可不全要便宜一些贱人了？” 第367章 你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吗？ 高明威的血再也止不住，连吐七八口后，他的头靠到赵婆婆的臂弯里，他抬手想指宋莲莲，但手抬了不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 “高先生。”赵婆婆喊了一声。 高明威再无声息。 “高先生。”赵婆婆哭出声来。 “死了？”宋莲莲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她抬高音量虚张声势，“高明威，你不要装死，你再也骗不了我了，装死是你的拿手好戏……” “太太。”赵婆婆哭着说道，“高先生走了，死者为大，你不要再骂了。” “真的死了！”宋莲莲愣了。 “爷爷，爷爷。”小女孩遍着嘴哭起来，她偎紧着了孙婆婆，“孙婆婆，我害怕。” “桃儿不怕，爷爷去了天上，他会保佑你的。”孙婆婆抱紧她。 “真的死了，高明威，你别以为死了就能一笔勾销，不可能的。我绝不会让宋家的东西再落入别人手里一分一毫，不要做梦了。”宋莲莲拉上了包，又捡起了地上的离婚协议，撕得乱七八糟后，她胡乱塞进了包里，塞完后，她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 “顾云卿，你不是总想祭拜宋翊吗？找个时间，把宋翊的骨灰弄走吧。你要是不弄走，我就把他洒了。” “宋阿姨，做人还是不要太过比较好。”顾云卿开了口气，语气淡淡的。 “我言尽于此。”宋莲莲昂起了头，“还有，高明威的后事你处理吧，宋家绝不过问此事。” 宋莲莲走了。 屋子里是浓重的血腥味，赵婆婆哀哀地哭着，她将高明威的遗体搁回躺椅上后，然后招呼着孙婆婆和她一起打水帮高明威清理，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寿衣。 小女孩没了孙婆婆站在一旁，她立刻变成了惊惶的小兔子，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向卉，你带桃儿到外面避一避吧。”顾云卿走到向卉身边。 向卉看着他，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对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长长的荒诞戏说不出一句感言。 “桃儿，你过来。”顾云卿朝小女孩伸手。 小女孩有些胆怯，但她还是朝顾云卿走了过来。 顾云卿拉住她的手，然后将她的手送到了向卉的手边。 两只手触在一起时，向卉猛地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她快步往外走去，直到这一刻，一股巨大的悲怆才涌上她的心头。 向卉跑到侧厅时，顾云卿追出来了，他拽住了向卉。 “桃儿一个人害怕，你带着她吧。” 向卉盯着他，她哆嗦起来：“顾云卿，你已经为我安排好了是吗？高立桃是我的亲生女儿，因为那重血缘关系，你和高明威一样认定了我无论不能把她丢开，我一定会对她负起责任来，对吗？按你们的计划，明天开始，我就应该收拾行李住进熙园去吧？” “之后的事情从长计议，但现在你陪一陪桃儿。她才失去爷爷……” “爷爷？”向卉打断他，“宋太太说得没错，什么爷爷，哪里来的爷爷？那只不过高明威为高立桃编织的谎言。怎么？你也相信这个谎言了？” 顾云卿抿唇，片刻之后，他问：“好，你告诉我，你怎么打算的？” 向卉侧头看着外面的大厅，她冷静一些后，说道：“我出来太久了，恬恬会一直等我。这里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你，你处理吧。” “那桃儿呢？”顾云卿追问。 向卉惨然一笑：“她过去是怎么过的，以后就怎么过。” 顾云卿一点一点松开了她的手，退了一步，他要转身，小女孩静静地走了出来，她走到向卉面前。 “你真的是我的妈妈吗？”她仰头，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探究。 向卉一下子就想到恬恬，一样的年龄，一样流淌着陈维平的血液。恬恬历经数次变故，眼中更多不安和恐惧。但眼前的女孩，在高明威死之前，显然被保护得不错，她的眸色纯净，一派天真和单纯。 “也许是吧，如果仅仅只是指血缘关系的话，我应该是你的妈妈。”向卉说。 “噢。”小女孩有些微微的失神，眼眸流转时，她说：“我想像过很多次你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你长得和艾莎公主一样。爷爷告诉我，你住在城堡里。等他死了，你就会来。” 向卉忍不住指了指里屋：“他死了，你不难过吗？” 小女孩用脚划着地面：“爷爷从生病开始就一直和我说，他会死掉，会很痛苦的死掉。我看过相关的科普，也在视频上看到过很多像爷爷那样的病人吐血死了。所以，我没有那么害怕。” 向卉看着她几乎和自己一样的神态，她喉咙酸酸的，血缘的本能让她很想抱抱高立桃。但理智又生生拉住了她，她垂着的手抬了抬，又放回原处。 “你……在哪里上学？”向卉生硬地将话题转向别处。 “在立伦小学，我爷爷投资的学校。”小女孩说到爷爷时，眼神是骄傲的。 向卉觉得这个话题实在太糟糕了，她便又问：“你平常都和孙婆婆住在一起吗？” 小女孩点头：“对啊，孙婆婆对我很好。就是她太老了，记性不好，每次我返校的时候，她总给我拿错东西。每次都害得司机要专门送来，门卫都对我无奈了。” “太太，她为难你吗？”向卉再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住在熙，大屋的人我一般都见不到。有什么事情，孙婆婆会去处理。爷爷身体好的时候，宋奶奶很怕他，没人敢来找我们的麻烦。” “怕他？”向卉有些诧异。 “嗯。”小女孩重重地点头，“因为爷爷很厉害，他很会赚钱，他告诉过我，说宋家的财产，大部分都是他赚来的。所以，连太奶奶都怕他。” 向卉想着宋莲莲走的时候说的那些狠话，高明威一死，宋家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吧。 “你要搬到熙园来吗？”小女孩问，她的询问是纯纯的好奇，并无半分期待。 向卉摇了摇头。 小女孩松了一口气：“爷爷要你照顾我，那等爷爷葬下后，你给他烧纸的时候，你告诉他，是你自己不来的，不是我不许。” 第368章 他要做的事情 向卉看着眼前的高立桃，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发现，高立桃和恬恬有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那就是她们分外的冷静，冷静到近乎无情。 而她们这些特质，就是陈维平的翻版，只不过她们现在年纪小，暂时还不具备太强的杀伤力。 “你以前在哪里？”小女孩对向卉也充满了好奇。 “在昆城。”向卉说。 “顾叔叔，我从小就认识他。你们是夫妻吗？”小女孩又问。 向卉点了一下头。 “顾叔叔他不是我的爸爸，那我的爸爸是谁？他长什么样子？”小女孩因为好奇，朝向卉又走近了一步。 “他死了。”向卉答得简洁。 小女孩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间，她表情呆滞：“我的爸爸也死了么？” 向卉嗯了一声，默了默，她忍不住问：“高先生没有和你提过你的爸爸么？”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转过身要往回走。 “你去哪里？”向卉问。 “我回去再看看我爷爷，孙婆婆说，殡仪馆那边很快要来人了，最迟明天，我爷爷就要变成一堆灰了……”她这说边往里走去，很快的，她的身影没入阴影里。 过道里，一阵又一阵的凉风吹进来，向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里屋不时传出来老人和小女孩的哭声，向卉又看了看时间。 她抬步往外走去，下了台阶，出了院子，她走到了车子旁。司机开着窗睡着了，向卉上车时惊醒了他。 “少奶奶，现在走吗？”司机打着哈欠问。 “嗯，酒店。”她说。 “顾少呢？”司机又问。 “他这边的事情没那么快能处理完，你一会儿再回来接他吧。”向卉扣上了安全带。 司机便启动了车子，很快地，车子远去了。向卉从车窗里望出去，深夜里，只有一排排路灯孤寂里排列着。 凌晨三点多，向卉回到了酒店。房间里，应蝶在沙发上睡得正熟，恬恬却端坐在床头，听到动静，她跳下了床。 “妈妈。”她朝向卉跑过来。 “恬恬，你怎么还没睡？”向卉抱住飞奔过来的恬恬。 “我睡了，又醒了。”恬恬带着哭腔，“我梦见你和顾叔叔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从学校放了假，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妈妈，你不要丢下我，我害怕。” 向卉狠狠地恍惚了一下，恬恬说话语气和高立桃很像，她稳了稳神，帮恬恬擦掉泪水，她笑道。 “恬恬，你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我答应过你的。” “妈妈，我想回昆城了，我想回到以前的学校，见到以前的同学和老师。”恬恬抱住她的手臂，“这里的学校很好，老师和同学也对我很好。可是我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说错了，做错了。妈妈，我压力太大了。” 向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平静地看着不知名的远处，她说：“恬恬，妈妈还需要一些时间，最迟，你这个学期念完，如果快的话，也许几个月。” 恬恬又哭了一会儿，向卉陪着她到床上躺下，没多一会儿，恬恬就睡着了。向卉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高明威喷血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来回闪过，她猛地又睁开眼睛。 次日上午，向卉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顾云卿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 “高先生的律师让你来一趟殡仪馆。”他说。 “我不去。”向卉说。 顾云卿带着十分的忍耐：“向卉，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不去。”向卉非常坚持。 “你现在换衣服，我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顾云卿沉声说。 “我再说一遍，我不去。高明威立遗嘱是他的事情，我不接受是我的事情。”向卉话没说完，顾云卿就挂断了电话。 她气得将手机重重地扔回了床头柜上。 “妈妈。”恬恬也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我快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 向卉应了声好，她今天就不信邪，她就不去殡仪馆，顾云卿还能派人来抬她去不成？ 向卉起了床，洗漱时，她才意识到应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不过，她也没有多想。 恬恬换衣服时，房间被人从外面刷开了，向卉以为应蝶回来了。没有想到进来的是几个年轻的，一看就常年健身的姑娘。 “你们……”向卉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顾云卿喊来的人。 “向女士，顾少让我们来接你和你女儿。”最前面的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但眼神却是不善的。 向卉倒吸了一口凉气，顾云卿是疯了吧，还逼着她带恬恬去。带去做什么？让高立桃和恬恬认个姐妹吗？从此姐俩好？ “你们先等一下，我女儿在换衣服。”她说，她心里明白，这当下逞强是没有用的，只能跟她们走。 为首的姑娘看了看手表：“五分钟后出发。”说罢，几个人一字排开站在那里看着她。 “把应蝶喊来吧。”向卉说，她不想带着恬恬去殡仪馆那种地方。 为首的姑娘摊手：“我们只负责来接你和你女儿，其他的事情我不清楚。” 向卉走到床边拿起了手机，拔下顾云卿的号码后，她只觉得一股怒火要冲破天灵盖了。 顾云卿直接拒接了她的电话，她再打时，他就关机了。 向卉捏紧了手机，捏到手指泛起青白色。顾云卿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给过她讨价还价的空间。 “向女士，还有三分钟，你还是赶紧换衣服吧。”为首的姑娘提醒。 向卉忍着气，拿了衣服，她也进了厕所。 “妈妈，外面是昨天那个应蝶姐姐吗？”恬恬对着镜子绑头发。 “恬恬，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向卉飞快地换着衣服。 “去哪里？”恬恬好奇地问。 “路上我和你说，我们现在抓紧时间。”她说话间套上了外套，又从恬恬手里拿过橡皮筋帮她把马尾绑好。 母女俩从厕所出去时，为首的那个姑娘正准备抬脚踹，见她们出来，她便收回了脚。 第369章 宋翊的生母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向卉和恬恬到了殡仪馆。下了车，几个姑娘依旧如影随形地跟在她们左右。向卉微微顿了一下脚步，几个姑娘就如临大敌，生怕她变成蚊子飞走了。 “妈妈。”恬恬看着阴气森森的殡仪馆大门，怕得顿住了脚步。 “不怕，妈妈和你一起。”向卉转头看她。 恬恬怕得直咽口水，向卉牵着她往里走去。 殡仪馆很大，高明威的遗体摆在最大的正厅里。宋莲莲果真没有来，在场的人比昨天多了几个生面孔。高立桃穿着全身的孝衣站在孙婆婆身旁，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顾云卿站在厅的最深处，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前戴着白花，手臂上挽着黑纱。向卉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抱着胸，神情萧瑟的样子，谁也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向卉和恬恬一踏进去，便立刻有人拿了白花和黑纱过来。戴好后，有主事的人引着她们往里走，按照流程，她们先走到高明威的遗体前鞠躬送别。 向卉怕恬恬吓着，全程蒙住了她的眼睛。鞠完躬后，向卉直起身，隔着大约两米左右的距离，高明威身上盖着锦锻，面容也不甚清晰，向卉觉得死透的高明威还没有昨晚吓人。 主事人又领着向卉来到了高立桃面前，高立桃抿着唇，不等向卉开口说节哀，她便深深地朝她们鞠了一躬。 高立桃直起身时，恬恬和她四目相对，两个小女孩都怔住了，然后目不转晴地打量着对方。 高立桃先开了口：“我是高立桃，你叫什么名字？” 恬恬眼中有戒备，但还是说道：“陈玥恬。” 高立桃看向向卉：“她是你的女儿对吗？” 向卉顿了一下，道：“是。” 恬恬却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然后拉过向卉的手。 “妈妈，我们走了。” 恬恬的手凉得吓人，向卉赶紧搂住她。 “走。”恬恬扯着她往外走去。 向卉握紧了她的手，来的路上，恬恬问了她许多问题，但因为那几个姑娘包围着她们坐的，她回答得很含糊。关于高立桃的身世，她一个字也没有提到。 站在角落的顾云卿喊了一声：“向卉。” 向卉停住脚步，喝口水的功夫，顾云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漠然地看着他。 “来了。”他打了声招呼。 “我能不来吗？”向卉嘲弄地说。 “顾叔叔。”恬恬轻声喊道。 “恬恬乖，你还没有吃早餐吧，再忍一忍好不好？一会儿叔叔让人带你去吃……”他说着话时，正厅门口又有人进来。 是一个大约上了年纪的女人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老妪步履有些蹒跚，抬头时，眼中全是焦灼。 但向卉的目光却全被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所吸引，很难判断出女人的真实年龄。但这个女人进了屋后，仿佛连这殡仪馆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向卉忍不住盯着她看，只见女人眉宇间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忧郁，明明是这么阴森的地方，她的眼波流转时，向卉的脑海中一下子跳出了皇太极至爱的妃子海兰珠的样子。 那女人往里走时，向卉又觉得那女人的样子似曾相熟。 “你猜那是谁？”顾云卿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向卉收回视线，看着顾云卿的神情，她道：“宋翊的亲生母亲吧。” 顾云卿嘴角的笑意扩大，他道：“你猜对了其一。” 向卉困惑：“那其二呢？” “你看她的眉宇间，那抹忧郁，你是不是似曾相熟？”他问。 向卉确实有这种感觉，而她所认识的人当中具备这种气质的人只有一个，她看着顾云卿，好一会儿才吐出了三个字：“季安之。” “没有想到吧。”顾云卿说。 向卉惊骇，从她进入顾家开始那一天，季安之的母亲就活在了传说中。后来祖新莉和她聊过季安之的母亲，说季安之的母亲下落不明，老太太用了很多手段都没有找到。 顾云卿也告诉她，季安之费尽无数人力钱财，但也只查到他生母是昆城桐乡人，至于离开顾家后去了哪里，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来也是因为他的生母，他选择回到了昆城生活。 祖新莉曾经猜测过，也许季安之的生母并没有离开s市。祖新莉猜到了，却没有想到季安之的生母确实没有离开s市，而且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竟然也是宋翊的生母。 多么荒谬，却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老妪和那女人并不理会任何人，尤其是老妪，她步履匆匆，快到遗体的旁时，她直接丢开了女人的手。 “老太太。”主事的人喊了一声。 老妪已经揭掉高明威身上的绸缎，又将簇拥着他的鲜花全数扔到了地上，她看着高明威的脸。大约觉得看不大清，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戴上。老花镜戴上后，她盯着高明威看了至少十秒钟，然后她点了点头。 “是他，没错，是他。”她回头看一旁的女人，“季玲艳，你看清楚了，是不是高明威。” 那女人这才走过去，站在高明威的遗体时，她的眼泪簌簌而落。 “她竟然能藏得这么好，你和宋翊不是好朋友么？她就生活在宋家，你没有见过吗？况且，昨天宋莲莲不是说了吗？说高明威当着贱女人的面告诉宋翊，说她不是宋翊的生母。你父亲出生富贵，你们上层的圈子也就这么大，顾伯昭的情人进了宋家，宋莲莲会认不出来么？她凭什么要替季安之的生母掩藏呢？”向卉收回视线，看着顾云卿。 顾云卿也收回了视线：“宋莲莲不孕，高明威又是一个对传宗接代非常执的人。事实上，在他和宋莲莲结婚之前他就知道她不孕。所以，他一直在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能想到的问题，你以为高明威想不到么？很多的难题，对普通人来说是挺难的。但对高明威来说，对拥有巨额财富的高明威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你说是不是？至于宋莲莲为什么选择了缄口？你不妨分析一下，她昨天晚上说的，她忍了一辈子，终于等到高明威死的这一天，她不想再忍了。所以，你可以猜测宋莲莲或者有把柄在高明威手里，或者她也有软肋被高明威拿捏住了。” 第370章 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谁能想季安之和宋翊的生母竟是同一个人？顾云卿和宋翊做了那么多年朋友，小时候还常常去宋家找他玩，他没想到。老太太留下了孙子，用雷霆手段送走了妄想爬上高枝的麻雀，几十年的时间，麻雀一直没有下落，她万万没有想到麻雀飞上了更高的枝头吧。 向卉回忆第一面见到季安之，是的，他眉宇间那一抹忧郁和厅里这个女人的忧郁如出一辙。还有宋翊眉宇间的忧郁，也完美继承了这个女人的基因。 向卉想着这些，又不由得想到恬恬和高立桃。高明威凭一己之力，毁掉了一连串人的人生，这样算来，高明威死得实在太轻易了。 “太奶奶，你不要惊扰了我爷爷。”高立桃走到了宋老太太身边，她语气严厉，颇有一点儿气势。 宋老太太从镜片后看高立桃：“丫头，那不是你的爷爷。你宋奶奶都告诉我了，你的爷爷不是高明威。他是你的太爷爷，辈分不能乱，你记住了吗？” “他就是我的爷爷，我的爷爷，他不是我的太爷爷。我也没有新妈妈，没有死掉的爸爸，我没有。”高立桃拳头拽得紧紧的，眼眸黑得发亮。 宋老太太微笑着：“桃儿，你可以自己骗自己，但事实是你扭曲不了的。总有一天，你要面对，要承认。不过呢，我也犯不着和你讲这些。我只想告诉你啊，高明威他死了，他现在变成了一只死鹰，死鹰是保护不了你的。我呢，打算择个日子将宋氏的产业和他高明威经营的一些东西归一归，拢一拢，总混在一起也不行。桃儿，你说是吧？” “你欺负人。”高立桃怒吼。 宋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桃儿，你这话说得也不对。要说欺负人，谁也没有你太爷爷高明威厉害呢？他四十多岁进宋家，这三十多年来，他可把我们宋家一群老弱妇幼欺负了个够。所以，桃儿啊，你还要记住一句话。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你太爷爷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自己会死，他以为自己能长命百岁，以为他能彻底将宋家改成高家。可惜了，老天爷开眼了。” 高立桃想反驳，但她不知道怎么反驳，慌乱之下，她转头下意识地四处找人，然后她看到了向卉。 “妈妈，你就这样任我被人欺负吗？”她问。 向卉呆了一下，妈妈？高立桃这是在向她求救吗？她怎么帮得了她？仅凭那一抹还没有得到科学论证的血缘去救她吗？她对宋家来说，她不过一个陌生人而已。 “妈妈？”恬恬原本听向卉和顾云卿说话就听得稀里糊涂的，现在见高立桃转头就喊向卉妈妈，她震惊得用力扯了一下向卉，然后指着高立桃。 “她喊你妈妈？她是你的女儿？你找到你的亲生女儿了？” 顾云卿揉了揉恬恬的头发，他道：“向卉，你和恬恬，我去看看桃儿。” 向卉一时也想不出两全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顾云卿快步朝高立桃的方向走去。 “你找到你的女儿了。”恬恬退了一步，她喃喃的，眼中含泪，神色慌乱。 “恬恬，我们到外面去说话好吗？这个故事有点儿长，妈妈应该更早一点儿告诉你。是我的错，是我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事情不会变得这么坏。”向卉拉过她的手。 恬恬甩开手，她摇头，嘴里重复着：“你找到你的女儿了，那我的亲妈妈呢？她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她？” 向卉怕她闹起来，虽然她对高明威极其厌恶，但这是殡仪馆，她心里还是有些忌讳。 “恬恬，我们到外面说。”她不由分说就拽过了恬恬的手，两个人才走了几步，就听高立桃一声尖叫。 向卉回头，就见高立桃一头朝宋老太太撞过去了。饶是一旁的顾云卿眼疾手快，也只拽住了高立桃的衣角，宋老太太被撞得一个趔趄，连带着旁边的女人一起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尖叫声，咒骂声，厅里的人都涌过去，闹哄哄的，衬得殡仪馆里好生热闹。 恬恬也不哭了，她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向卉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后，她说：“恬恬，那个小女孩叫高立桃。从血缘上来说，她和你是姐妹，你们俩的爸爸都是陈维平。根据你爸爸留给我遗言，当年，我在医院生下她，你爸爸把一样大的你带到医院偷偷掉了包。就这样，你留在了我和你爸爸身边成长，她被送到了宋家。” 向卉说完这些时，高立桃还在尖叫，一众人都按不住好，她非要跟宋老太太拼命。 “我们是姐妹。”恬恬皱眉，“我们还是同一个爸爸，天啊，这也太奇怪了。我怎么会有一个姐妹？” “是啊，好奇怪的人生。”向卉叹了一口气。 “那妈妈，以后高，高什么桃？”恬恬问。 “高立桃。”向卉又详细解释了一下高立桃的名字。 “好奇怪的名字。”恬恬对高立桃充满了好奇，这份好奇暂时压倒了她内心的恐慌。 “妈妈，那以后，她会来我们家和我们一起生活吗？还是，我们就在s市住下来了？她和我一个爸爸呀，可惜她都没有见过我爸爸……”恬恬说到这里时，高立桃挣脱了众人的包围，她朝宋老太太和那个女人再次撞了过去。 这次高立桃没讨着好，她被宋老太太狠狠一推，高立桃跌坐到了地上。 “你们不许拉她，她要跟我打架，今天我还真就许她放肆一回。”宋老太太盯着又要涌过的一帮人，“桃儿，起来，过来打我，让大家都见识一下高明威教出来的孩子有多厉害。” 高立桃从地上爬起来，她瞪着宋老太太：“我就不许你说我爸爸，你出去，不要你来看我爷爷。” “那就要看够不够本事把我请出去了。”宋老太太冷笑一声。 高立桃过去拉她的手。 宋老太太反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老太太……”孙婆婆想上前。 “我看你们谁敢过来……”宋老太太喝到。 佣人们便不敢乱动，顾云卿沉默着走过去。 第371章 她是你女儿啊 “阿卿，这是我们宋家的事情，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更何况，季玲艳和你们顾家还有一大笔帐呢！” 顾云卿顿步。 向卉眼看着恬恬冲到了高立桃身边，她赶紧喊着也追了过去。 “你是不是笨？”恬恬跑到高立桃身边就骂她。 “你才笨，你管什么闲事儿？”高立桃横眉怒目地瞪着她。 “恬恬，不许闹。”向卉厉声骂道，“你给我过来。” “妈妈，你不是说我和她是姐妹吗？我帮自己的姐妹，这怎么算闹呢？”恬恬伸手过去就抓住高立桃的手，“这老太太要打架就打呗，反正她是老年人，可以倚老卖老。我们是未成年人，可以打滚撒泼。不管是她打坏了我们，还是我们打坏了她，书上说，法律都管不着我们这两拔人。” 高立桃眼睛亮了，向卉却眼前一黑。一个叛逆又冷酷的恬恬就够她头痛了，加上暴躁的高立桃，她觉得自己的命也太苦了。 两个小女孩靠着眼神交汇迅速达成联盟，在向卉惊心她们要干点什么时，就见恬恬一马当先，她朝宋老太太身后的女人冲过去，一把就薅住她的长头发，那女人在惊愕及惊恐之下被薅得当场失去反抗能力。 恬恬把那女人推到一旁后，她又飞快地折回了高立桃身边，两个小女孩一左一右推起宋老太太就往外送。 “这个野丫头又是打哪里来的？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家教的？”宋老太太惊叫连连。 “你才没有家教，明明是我爷爷的丧事，你非要来搞破坏。我爷爷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敢来？他一死，你就来欺负我。你那么大年纪还欺负我一个小孩，没有家教的人是你。”高立桃高声骂道。 恬恬就比她狠多了：“你这个老太太，当着死掉的人的面欺负他孙女，他的魂在厅里飘着呢，等晚上的时候他一定会去找你，你可当心点儿吧。” “你，这个没家教的野丫头，滚出去。”宋老太太气急了，拼了一口气要打恬恬。 恬恬虽然年龄不大，但她灵活，加上被她奶奶打出了经验。宋老太太的手还没落下来，她就用力捉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地往旁边一甩。 宋老太太一辈子养尊处优，一辈子也就受过高明威几回气，但高明威也只敢嘴上将她的军，不像眼前这两个丫头，竟然目无尊长、无法无天敢上手打她。 “来人啊，你们都傻了吧，过来把这两个疯丫头拉开，快拉开。”宋老太太喊着。 “我看你们谁敢过来。”高立桃学着宋老太太的腔调吼道。 “高立桃，你这个死丫头，滚出宋家，你根本不是宋家的孩子……”宋老太太被逼急了，大骂起来。 高立桃扯起嘴角，只见她阴狠一笑，说时迟，那时快，她伸手进孝衣抽出了一把长柄的水果刀。 “你，抓住她头发。”高立桃吩咐恬恬。 恬恬的反应非常快，一把就薅了过去。 高立桃那刀就抵到了宋老太太的脖子下面，刀面十分锋利，宋老太太已经吓疯了，她眼睛一翻一翻的，瞧着就要晕过去了。 “太奶奶，我告诉你，我学了格斗的，一刀毙命，教练夸我是他带过最有天分的孩子。”高立桃盯着宋老太太，“我爷爷死了，但你别想欺负我，你给我记死了！” “放，放开我。”宋老太太哆嗦着。 “恬恬。” “桃儿。” 向卉和孙婆婆冲在最前面。 “你们别过来。”高立桃瞪着冲过来的两个人，“你们刚才没听我太奶奶说吗？这是宋家的事情，跟你们都没有关系。” “桃儿，使不得。”孙婆婆急得直摇手，“你快把刀放下，快，太危险了。你爷爷要是还活着，也不赞成你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的。” “恬恬，你听妈妈说……” “妈妈，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恬恬打断她。 “桃儿，恬恬。给顾叔叔一个面子，先把老太太放开，好不好？桃儿，接下公司的事务，我们和宋家还要继续打交道呢。”顾云卿一步一步朝前走。 “你也别过来。”高立桃更激动了。 顾云卿丝毫不理会，更没有丝毫的停留，就这么径直地走到了高立桃面前。高立桃总归还是孩子，真要下狠手去杀人，她也是不敢的，因此，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云卿从她手里拿走了刀。 “你这死疯丫头……”宋老太太获得自由，马上伸手就要打高立桃。不过她忘了她的头发被恬恬薅着，恬恬便了蛮力拽了她一把。 宋老太太后退着跌坐到了地上，刹那间，惨叫声响彻大厅。宋老太太摔坏了，她蜷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恬恬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宋老太太，她道：“你叫高立桃对吧，我是帮你的，现在老太太摔坏了，医药费你回头记得要出啊。” 向卉又惊又急，她知道后来的恬恬变得冷酷，无情，但她没有想到，恬恬真敢对宋老太太下手，而且眼见老太太摔坏了，她一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 “恬恬，你怎么可以推人？”向卉扯过她的手，扬手就想打她。 恬恬昂头，她微眯起眼睛：“妈妈，你要打我吗？你刚才看到了，那老太太欺负高立桃了，你不是说了吗？高立桃是你生的女儿，她是你的亲女儿。” 向卉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扬在半空中的手一点一点收起。 顾云卿和那女人扶着宋老太太出去了，正厅里这才重归了安静。 这一场大闹，那边主事的人过来说时辰到了，高明威要送去火化了。先前还斗志昂扬的高立桃神情一滞，她抿着唇点了点头。 “好。”她应完后跟在了孙婆婆身边，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恬恬，“你也陪我去吧。” 恬恬看着向卉。 向卉的头别向一旁，两个孩子，一个是她生的，一个是她养大的，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候，两个年仅十岁孩子自己上阵冲锋陷阵，而她这个当妈的站一旁，除了手足无措，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她觉得自己无比的失败！ 第372章 我阻止了那场婚礼 “你和桃儿去吧，你陪陪她。”向卉弯下腰，她帮恬恬理了理因为打架而弄乱的头发。 “你不去吗？”恬恬有一些困惑，“可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我不去了。”向卉直起身。 恬恬带着困惑朝高立桃走去，向卉看着她们跟在高明威的遗体旁往火化馆走去。大约几分钟的时间，正厅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了。 高明威死了，对向卉来说，完全不是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她只恨老天让他死得太迟了，死得太容易了。那样一个人，她来殡仪馆送他最后一程，也只不过迫于顾云卿，但凡有一点点退路，她都不会来。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向卉回头，顾云卿回来了。 “估计臀部骨折了，司机送她去医院了。”他说。 向卉嗯了一声，见他不说话，她只好开口：“你让我和恬恬过来，不会只是让我们过来参加这个遗体告别仪式吧？” 顾云卿抿抿唇，望着远处好一阵子才说：“高先生留下的产业庞大，涉及的东西太多。因为你是桃儿的指定监护人，所有事情，必须你在场。至于我让恬恬也过来，是觉得，她们姐妹见个面也好。你刚才也看到了，姐妹俩还挺投缘的。” “你让律师拟一份授权书吧，我签个字，不必搞得这样麻烦。”向卉带着几分疲倦。 顾云卿冷冷一笑：“向卉，高立桃往后的人生，恐怕你不想管也要管。恬恬的人生，还有顾其乐的人生……你觉得累了，想逃，我就想问你，你能死了吗？如果你不能死，那你能逃到哪里去呢？” 向卉也冷笑：“那么，你对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抬手看看时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道：“我去里面看看，你要一起吗？” “不必了。”她往正厅外面走，出了正厅，走到侧面的台阶上，阳光直照到身上。明明已经阳光温暖和煦，可她的心却冷似寒冰。 火化流程很快，不到半个小时，高立桃就捧着一个镶玉的骨灰盒从另一头的出口出来了。恬恬走在她旁边，孙婆婆和其他几个佣人跟在她身后，顾云卿最后出来。 他们打着黑伞往台阶下的车子走去，顾云卿走了几个台阶后停下来，他朝向卉的方向走过来。 “走吧，去陵园。”他站在台阶下，朝她伸手。 向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往下走，她惦记着恬恬还没吃早餐，她自己这会儿也饿得有些胃疼。 顾云卿和她并排着往下走：“一会儿你和恬恬坐我的车，我让人买了点吃的。” “不必。”向卉拒绝道。 他猛一下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偏偏又淡淡的：“和我作对，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向卉也不挣扎，只是拼命地忍着痛，她道：“我知道没有好处，但即使没有好处，我不会对你强颜欢笑。” 他加快步伐，拖着她快步往下走。 向卉被他拖得几次差点滚下去，有惊无险的，她被他拖到了他的车旁。又被塞上了后座，他紧跟着就坐了上去。 司机随即便启动了车子。 “恬恬……” “你觉得我们俩现在的气氛恬恬在场合适吗？”他打断她。 她看着被他拽得呈青红色的手腕：“也就只能将气撒到我身上了。” “你说对了。”他松开她的手，然后勾住了她的脖子，“谁让你是我老婆呢。”话音还没落下，他就用力咬住她的唇。 “顾云卿。”向卉猛力推开他，“你是不是疯了？” 他松开她，箍紧她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 向卉挣扎不动，她也没有力气去挣扎了，这样近的距离四目相对。她的泪腺又开始和她作对，就那么不听使唤地往下掉泪。 他腾出一只手帮她拭泪，越拭越多，怎么也拭也不干。他停下来，松开她的脖子，他探手从前座拿了个纸袋挂到了向卉那边的座椅后背上。挂完后，他就坐到了另一侧的车窗旁。 “里面有咖啡，还是热的。”他说。 向卉从纸袋里拿出了咖啡，手哆嗦得有些厉害，费了点劲，她才揭开了小塞子。喝了大半杯咖啡下去，她才没有哆嗦得那么厉害了。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陵园。 “你在车上呆着吧。”顾云卿推开了车门。 向卉仍旧捧着那个空了的纸杯，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恬恬打着黑伞罩着高立桃。很快的，顾云卿也跟上去了。 他们一行人进了陵园。 向卉靠到座椅上，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停车场旁边的梨花开得灿烂肆意。她闭上酸涩的眼睛，这么好的太阳，这么好的春光。 可日子却这么坏。 “叩叩。”轻轻的敲车窗的声音。 向卉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抬头，车窗外有一张脸怼在那里。她惊得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车窗外的直起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稳了稳神后摇下一点车窗玻璃：“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就不下车了。” “怎么？怕我绑架你啊。”程雨帆换了一副黑框眼镜，显得他的奸诈气质更突出了。 “你还真做得出来。”向卉淡淡道。 “还是下车吧。”他说，“有些话，我只想当面和你说。” “对不起，我不下车。”向卉警惕起来，“你也别跟我提什么合作的事情了，我和顾云卿之前存在一些误会，大年夜那天，我们把话都说开了。” 他退了一步看她：“向卉，你就准备让我失望而归？” 向卉伸手准备将车窗关上。 “你猜徐朗言现在在哪里？”他得意地笑。 “程雨帆。”向卉瞪圆了眼睛。 “你老公顾云卿真的很恶心，他明明知道徐朗言很爱你，为了你可以在精神病院守你三年。这样日月可鉴的真心，他竟然逼着徐朗言结婚，如果徐朗言敢不结婚，他威胁徐朗言，他会把你再送进精神病院关一辈子。” 向卉怔住，顾云卿是说徐朗言要结婚了来着。但他告诉她，是徐母病得厉害。 “所以，你得感谢我，是我及时的阻止了那场荒唐的婚礼，我不但拯救了另一个无辜的女人，同时，我还帮你留好了后路。噢，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徐朗言在s市呢，我给他安排的住处。” 第373章 他就是这样被生下来的 向卉很快敛了神色，盯着他看了几秒，她道：“程雨帆，你想拿徐朗言来威胁我？你觉得我会真的在乎吗？” 说完，她伸手按下了关窗键。 “行啊，向卉，看来你是打算看着徐朗言死。”程雨帆给她竖了大拇指，瞥了一眼远处，他又道，“顾云卿回来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考虑吧。” 向卉扭头看向另一边的车窗，程雨帆已经从斜斜的坡上飞快地走到下面的公路去了，那里有一辆车正在等着吧。 向卉收回视线时，程雨帆的车疾驶而去，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小车和程雨帆的车交错，往陵园开来。 顾云卿他们下了台阶，离停车场越来越近。向卉看到高立桃和恬恬手牵着手，她们看起来，就像真的是久别重逢的姐妹。 黑色的小车拐过弯已经开上了停车场，急促的刹车声，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向卉被刺得皱起了眉，黑色的车子停下，后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长裙，戴着黑色草帽，别着白花的女人下来了。 向卉定晴细看，发现在正是季红艳。季玲艳很快看到顾云卿他们，她小跑起来，一个抱着白色菊花的女人跟在她身后跑。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向卉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很快的，季玲艳拎着长裙往台阶上跑去。 她去祭奠高明威了。 向卉收回了视线，她靠在座椅上看着顾云卿和司机越走越近，直到他们拉开车门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子时，又一辆银灰色的车子从拐弯处冲来。车子直接冲到台阶下，也是一脚很猛地刹车，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后座下来了。 那是顾伯昭，他顺着台阶就往上跑。 “开车。”顾云卿淡淡道。 车子掉了头，然后朝山下开去。 “阳光挺好的，你应该下去活动活动的。”他说。 向卉嗯了一声，又问：“宋家老太太怎么样了？” “臀部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老太太年纪大了，以后就算恢复好了，也很难像从前一样灵活。”他说。 向卉想到恬恬那用力一推，她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宋老太太本来想把高立桃扫地出门，现在恬恬将她推成重伤。这接下来，宋家要怎么狠狠打压高立桃不好说，恐怕恬恬也难逃宋家的魔爪。 “别太担。”顾云卿看出了她的担忧，“我会想办法。” 向卉轻轻地又嗯了一声。 “老宅那边乱成一团，我们过去看看。”顾云卿说，“恬恬和高立桃先回熙园，晚饭前，我们一起过去。” “你安排吧。”向卉到这个点只喝了一杯咖啡，饿得她心慌意乱的。 车程过半时，顾云卿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没事儿吧？”向卉按着胃部，她想到住在凯儿家的乐乐。 “老宅打来的。”他说。 向卉皱了皱眉：“季玲艳怎么会突然回到老宅？我觉得她并不是因为季安之失踪了担心他，如果真的担心他，过去的四十多年里，季安之有很多次遭遇的危难都比这次凶险。” 顾云卿也看着她，他道：“怎么可能为了季安之？当然是因为利益啊，因为高明威要死了，她在宋家要呆不下去了，所以，她回来找顾伯昭，找老太太帮她。” 向卉点了点头，到了这种关头，什么脸面，什么恩怨，为了守住利益，其他的统统可以抛弃。毕竟季玲艳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她如何肯下降到凡间再做一回凄苦的平凡人。 “高明威到底多有钱？”向卉沉默半晌后问。 “这么说吧，你成为高立桃的监护人后，不说在公开的排行榜上你有名，但至少在这个s市，你能进入前五。”他说，“事实上，他当时南下s市。身家已经不凡，只是他是一个外来人，一直挤不进s市的商圈。所以，他选择了入赘宋家，和宋莲莲结婚。随着他在商海里的如鱼得水，他在宋家的话语权越来越有权威。也是在他进入宋家后，他大力发展了高科技产业，并且将宋家的传统行业，尤其是负债累累的下属公司逐渐关闭。” “所以，宋家为什么忌惮他。因为整个宋氏到了最后，赖以生存的产业，全由高明威一手打造。宋家是恨他又怕他，拿着当年的合约，宋氏的名头得以保存。宋莲莲为什么到了昨天晚上才发疯，为什么她在明知道季玲艳身份的情况下，选择了对顾家缄口？” “从一开始，宋翊……他的人生就是始于高明威和宋莲莲的计划，宋莲莲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她和高明威反复商量下达成了协议，找一个人借腹生子。他们物色了很久，一直到高明威遇上季玲艳。他对季玲艳一见钟情，爱到发狂。知道她的悲惨遭遇后，他瞒着宋莲莲把她安排到了熙园。” “高明威爱上季玲艳，他居然就不忍让季玲艳再受一次生育之苦。对于借腹生子一事儿，他暂时也就搁置了。我猜想，宋莲莲当时肯定有困惑，但执着着传宗接代的人是高明威，他不提了，她也就按下了。” “宋氏的发展势头越来越好，高明威和宋莲莲年纪却越来越大，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在问他们关于孩子的事情。善于察言观色的季玲艳也发现了苗头，她在犹豫要不要为高明威生下一个孩子。但因为有顾家的惨痛教训，她非常犹豫。” “高明威和宋莲莲再次启动了借腹生子的念头，为此，宋莲莲吃尽苦头，据说她光是取卵就取了六次，第六次才取成功。” “宋莲莲做着她即将拥有自己孩子的美梦，但一转头，高明威就将她的卵子丢进了垃圾桶。他决定直接和季玲艳生一个孩子，很快地，高明威告诉宋莲莲，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只等那个人一怀孕，宋莲莲就可以开始扮假怀孕了。” “宋翊就是这样被生下来的！” 第374章 你是不是一定要把顾家也拆掉 “宋翊出生的当天被秘密抱回了宋家，宋莲莲也就顺理成章地完成了她的生产。外界不知内情，加上宋翊百天时，高明威办了声势浩大的百日宴，本地媒体大肆报道。宋翊的身份就大张旗鼓地昭告众人了。就连宋老太太，也以为孩子确实是宋莲莲生下的。因为宋莲莲打怀孕后，除了必要的家庭聚会，其他时间都住在南园养胎。” “说起来，宋翊的童年过得还算快乐。宋莲莲虽然没有自己经历生产之苦，但基因有她的一半，她对宋翊也算疼爱。但随着高明威和宋家的分裂越来越大，以及高明威和宋莲莲感情的彻底破裂。高明威开始明目张胆地住到熙园，宋莲莲终于发现了季玲艳的存在。宋莲莲刚开始并没有认出季玲艳，毕竟季玲艳离开顾家也好多年了。加上季玲艳做了一些微整，宋莲莲就只把她当成了高明威的普通情人。她找暗中想教训一顿季玲艳，结果那天高明威和季玲艳呆在一起，连带着高明威也受了伤。高明威大怒，和宋莲莲大吵一场。这一架吵完，高明威决定离婚，反正他也不再需要宋家的遮护了。至于季玲艳过去和顾家的恩怨，凭他在s市商圈的影响力，他不找顾家的麻烦就算不错了。” “宋莲莲没想到高明威竟然敢向她提出离婚，更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藏着暗手，将他自己的产业和宋家的产业分成了两份。如果离婚，宋莲莲不但分不到高明威的财产，相反的，她宋家的财产还要拿一半出来分给他。宋莲莲发现高明威的面目后，她慌了，也崩溃了。据说，她连夜去找宋老太太商量对策。她们商量出来的对策就是把季玲艳除掉，这样高明威就能回心转意。” “宋莲莲发了狠，她绝不可能允许高明威的阴谋得逞，宋家的门既然踏进来了，想要再走出去，没那么容易。宋老太太也安排人暗中调查季玲艳，季玲艳的身份就这样被查出来了。宋莲莲知道了季玲艳的身份后十分震惊，随着调查的深入，她又发现季玲艳在高明威身边已经很多年了，再接着，她又从佣人的嘴里听说了季玲艳曾经生过孩子，但孩子却不知所踪的消息。” “种种迹象表明，让宋莲莲对宋翊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她暗中带采集了宋翊的毛发去做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她和宋翊没有血缘关系。” “宋翊被羞辱，被打压的灰暗日子就到来了。”顾云卿说到这里时停下来了，他看着窗外，声音低沉得几乎要听不见，“这是宋翊最喜欢的季节。”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向卉问。 他默了片刻说：“你需要了解宋家，了解高明威，这样有利于做出一些判断。马上到了，高立桃进熙园的事情，我找时间再和你说。” 说完，他靠到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子继续朝前飞驰着，向卉微微侧头看他，她发现顾云卿每次提到宋翊的时，都没有细说过。他似乎不忍心去细剖宋翊从一个阳光少年一步一步走向抑郁，走向自杀。 车子从一条街穿到另一条街时，顾家老家的门头就隐隐可见了。喝杯茶的功夫，车子开进了顾家老宅的露天停车场。 顾云卿也睁开了眼睛，他侧头看她。 “你没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向卉心里一惊，她强笑道：“还有能瞒住的事情吗？” 他略略倾身盯着她：“不要再犯上次那样的傻了。” 她想，他应该是在说程雨帆来过的事情吧。这车子里是有监控的，程雨帆说的那些话，顾云卿也听见了吧？ “程雨帆来过。”她迟疑了一下才说。 “我知道，他跟了我们一路，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单独留在车里。”他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向卉只觉得后背一凉，顾云卿早就算计好了。 下了车，顾云卿站在路边等她，见她往径直往前走，他快走了几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这么热的天，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她淡淡道：“可能离你太近了。” 他不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老宅还似从前，老佣人们各司其职，前庭后院都打扫得很干净。只是往常蝴蝶一样飞出来的顾云朵却不再飞出来的，老太太也不在后院赏茶晒太阳了。 “朵朵和何立均还在德国吗？”向卉随口问了一句。 “应该要回来了吧，何立均有一个项目要在s市开展，为期半年，到时候他和朵朵会一起回来。如果再顺利一点儿的话，他们会在国内举办一次婚礼。”他说。 向卉听到婚礼两个字时，神思有一些恍惚。好多年前，她曾经幻想过她和顾云卿会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顾少，老太太在书房里。”一个老佣人见了顾云卿，快步迎过来。 顾云卿便拉着向卉往另一头走去，还有十来米的距离时，就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她在骂人。 顾云卿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他和向卉就走到了书房门口。书房门敞开着，老太太柱着拐，沙发里坐着的人竟然是顾云卿的爷爷。 “爷爷，奶奶。”顾云卿喊了一声。 “爷爷，奶奶！”向卉也跟着喊了一声。 “阿卿，你来了也好。”老太太挪着走到书桌后面的大椅子里坐了下来，“我就直说了，宋家的事情，你插了手，一下子要甩开怕也是甩不开。我就只想问你，季玲艳这个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云卿却答非所问：“季安之人呢？” “阿卿啊。”老太太看着他，“你干脆把安之藏久一点也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弄回来？从见到季玲艳那一刻起来，他整个人就失魂落魄的，已经两天了，不吃不喝不睡。我是求也求了，劝也劝了，他全都无动于衷。” “我去看看他。”顾云卿说着就要往外走。 “阿卿。”老太太喝了一声。 顾云卿回头。 “你是不是非要把家拆掉才肯罢休？”老太太语气严厉。 第375章 穷途末路 顾云卿微微一笑：“奶奶，您能把话说清楚一些吗？我没太听明白呢？” 老太太扶着书桌站起来：“你自己心里不痛快，闹腾你妈就算了。你拉上安之，搅得他不得安生，搅得我们两把老骨头成天担惊受怕。你还跟我装糊涂，说你听不明白。阿卿，你真是枉费了我这三十多年来对你的心。” 顾云卿嘴角的笑容扩大：“奶奶，要说起装糊涂来，我在您面前，那可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我问你，安之好好的为什么会中毒？” 顾云卿说道：“你不是问过他了么？怎么又来问我？” 老太太冷笑：“你笃定了安之心眼实，答应你的事情从不透露口风。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连自己母亲都下得去手，对安之又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行了，让阿卿去和安之聊聊吧。”顾老先生开了口。 “别啊，今天索性的就把话说明白了呗。”顾云卿带着三分决绝，两分轻佻，“顾老太太，事实上，我只能这么喊你……” “阿卿。” “阿卿。” 顾老太太和顾老先生同时怒喝出声。 “阿卿。”顾老先生颤颤地起了身，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奶奶也只是担心安之，这两日事情已经太多了，就不要再生新的事端出来了。” 顾云卿冷笑：“我是无所谓的，一堆烂帐你们想要今天算也行，今天不算，总有一天也要算。” 说完，他掉头往外走。 老太太气得手直抖，站了半天才跌坐回椅子里。 向卉顿了顿，也跟着顾云卿的脚步出了书房。顾云卿已经到回廊的尽头了，她看着他的背景，索性顺着回廊慢慢地走着。 她也没什么心思去管顾家的事情，她满心焦虑的都是徐朗言在程雨帆手里。程雨帆那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顾云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向卉站定，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后，她找到了程雨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喂。”向卉有些紧张。 “向卉，你不要上程雨帆的当。”徐朗言急急地声音传来。 “徐朗言，你真不亏是书呆子。”听筒里传来程雨帆的声音，紧接着是清脆的扇耳光声，还有用棍子殴打到身体上的声音。 “啧啧，你喊啊，叫啊，你咬紧牙关不吭声，向卉怎么来救你？她不来救你，你怎么知道你在她心目中到底有没有位置？徐朗言，你说是不是？”程雨帆恶狠狠的声音。 “你这个小人。”徐朗言咬牙切齿的声音。 向卉的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瞬间，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徐朗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去救他。 “程雨帆。”向卉抓着自己的胸口，“你在哪里？你想什么？” “我想顾云卿的命，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他咆哮，“向卉，我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小时的耐心，一个小时内，如果你不带顾云卿来，你就准备给徐朗言收尸吧。” “喂，喂……”向卉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程雨帆已经把电话挂了。随即，程雨帆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不要慌，不要慌。向卉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感觉心跳得没那么厉害了，她才往季安之的房间跑去。 顾云卿靠在季安之的窗边，显然，季安之还是不肯开门。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他抬头，问。 “徐朗言在程雨帆手里。”她直接了当地说。 “嗯？”他用询问地目光看她。 “程雨帆说，一个小时内，如果我们不去，他就弄死徐朗言。”她又说。 顾云卿直起身，他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所以，你跑这么急，就想我和你一起去救徐朗言，对吧？” 向卉迟疑了一下，点头。 他侧头看着窗户，好几秒钟后，他收回视线又看着向卉：“你很迫切地希望我去，对不对？” 向卉心里有些挣扎，但想到那清脆的耳光声和棍打声，她咬了咬牙，又点头。 顾云卿仰头看着院子头顶的天空，他说：“小的时候，我也站在这里看天空，那时候看着蓝天白云，想到未来，心里是雀跃的。” 他收回视线时，笑了笑，朝屋里喊：“季安之，我和向卉去办点事情。” “走吧，既然程雨帆非要见我，那我不去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顾云卿大步往外走，经过向卉身边时，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停步。 向卉也要往外走时，季安之的房间开了，他一身白色的卫衣，使得原本瘦削的他更显清瘦。 “地址给我。”他语气淡淡。 向卉赶紧点开信息，然后将手机递了过去，季安之拿手机拍了个照。 “你先去吧。”他说。 “我……不想任何人出事儿。”向卉解释了一句。 季安之收起手机：“你有你的为难，我理解，阿卿肯定也理解。” “那我先走了。”向卉转身，她小跑着往外，一颗心颤得厉害。 几分钟后，车子又上路了。 “真是忙碌的一天。”顾云卿看着天边的晚霞，“我睡一会儿，待会程雨帆改地点，你直接告诉司机就行，不要喊我。” 向卉怔了一下，顾云卿放开椅子，扯过一条毛毯盖到身上就开始睡觉了。 不出顾云卿所料，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程雨帆就又发了一条信息，地址已经换了一个了。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程雨帆又换了一个地址。 第三次换地址时，向卉怒了，她拔下程雨帆的号码。 程雨帆接电话倒是接得很快：“怎么了？你们快到了啊？” “你有完没完啊？”向卉气愤地问。 “当然没完啊，你当我傻吗？顾云卿肯定不会自己来啊。”程雨帆冷笑，“我这才换了三个地址呢，还早着。” “你是不是耍我的？”向卉质问。 “那要看我的心情啊。”他嘿嘿笑起来，“啧，我说徐朗言真是弱不经风啊，根本不经打，这会儿就晕过去了。” 第376章 我会亲手要他的命 向卉闭了闭眼睛，她紧紧地抓着衣角。程雨帆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徐朗言才出院多久啊，哪里经得起他那样打？ 一旁的顾云卿醒了，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然后飞快地打了几个字递过来：将通话延长，拖住他。 向卉冷笑了一声：“程雨帆，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宋翊的朋友。他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以你为耻……” “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闭嘴。你不配提宋翊。你给我闭嘴，闭嘴。这个世界上只有顾云卿那个混蛋才不配，只有他才是最下贱的。”程雨帆跟疯了一样怒吼起来。 他怒吼的声音实在太大，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顾云卿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操作着。 “他至少不像你一样，把一个病人抓在手里做人质。”向卉冷冷地说。 “你以为你不是他的人质吗？你的女儿，你的儿子，不是他要挟你的人质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孩子，你会逼着自己对他一忍再忍吗？你以为你自己的处境比徐朗言要好吗？还是你天真的以为顾云卿比我善良？向卉，我告诉你，像顾云卿那样贱的基因……” 顾云卿伸手过来，他将电话掐断了。 “你干嘛啊？”向卉的心跳得厉害，从程雨帆的话里听来，他已经知道了顾云卿的身世，顾云卿父亲又是谁。 “已经定位到他了，没必要再听了。”他将向卉的手机关了机，然后丢到了一旁。 “季安之已经过去了吗？”向卉问。 “一个朋友。”他并愿意多说的样子，“小李，往广厦路方向开。” “好的，顾少。”司机应了一声。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向卉靠到车门时，程雨帆那些话还在她耳边撞击着：你以为你就不是顾云卿的人质吗？ 车子掉了头往广厦路方向开去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她反复着自己为什么就成了顾云卿的人质。想了很久，她明白了，她的软肋太多。她会担心女儿，她还担心徐朗言，担心这个人，担心那个人。 不像顾云卿，他豁得出去。哪怕是孩子，也可以拿做计划的一部分。 向卉想明白这一点，她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长长的故事里，她总是输。 晚上七点多，车子开到了一座未竣工的楼房前。停了车，向卉立刻推开了车门。 “你在车上等着吧。”顾云卿开了口。 “不行，我和你一起上去。”向卉说完就下了车。 顾云卿看着那扇甩上的车门，他有些微微的失神，但很快他恢复如常。他也下了车，楼房的手脚架下，两个穿着白色t恤衫的男人站在那里。 顾云卿和向卉走过去。 “顾少。”个子高一点的男人对顾云卿说。 “徐朗言怎么样？”顾云卿问。 向卉紧张得心悬起来。 “目前是昏迷状态，已经打过120了，救护车应该快到了。”另一个个子矮一点的男人说道，“顾少，我们来迟了一步，程雨帆跑了。” “不怪你们。”顾云卿挥了一下手。 “顾少……”高个子很不安的样子。 “行了，你们也都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们了。一会儿救护车来了，你们在这里不方便。”顾云卿说。 两个男人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向卉和顾云卿顺着坑坑洼洼的地面走到了楼道里，顾云卿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么晚了，你不担心恬恬么？” “我想，高立桃不会丢下她。”向卉淡淡道。 “一会儿，你是陪徐朗言在医院，还是请个护工，你和我回去接恬恬？”他又问。 向卉咬了咬牙：“我在医院。” 他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顺着楼道往里走了几步，走到消防通道的位置时，就见一个人躺在地板上。 “徐朗言。”向卉喊了一声，挤过顾云卿就冲了过去。 徐朗言面色苍白，乍一看，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 “徐朗言，你醒醒，醒醒。”向卉半跪到地上，轻轻拍着他的脸颊。 徐朗言没有任何反应。 向卉吓得把手指放到他的鼻子，万幸，气息还算均匀。她心里又急又气，这个傻瓜，为什么要这样自不量力，非要把自己搭进去。 “不要掐他的人中，我估计那个疯子给他喂了安眠药，不然不会晕这么久。”顾云卿居高临下的说道。 向卉要说话时，有救护车的笛声由远而近传来。很快的，救护车就来到了楼房附近，顾云卿出去接应。 医护人员赶来，医生的初步判断也是徐朗言可能服用了安眠药。随即，徐朗言被转送医院。 向卉以为顾云卿会直接掉头去高立桃那里，但他出乎意料地说和她一起去医院。于是，他们几个跟在救护车后往医院赶去。 “你要是有事情，我一个人也可以。” “你身上有钱吗？”他瞟了她一眼。 向卉呆了呆，她还真把这件事情给忘提一干二净了，要说住别墅的最大的好处，就是把她过去乱买的坏习惯全改掉了。她都已经记不起来，她到底有多久没有正儿八经地消费过了。 “程雨帆跑了，你呆在医院就是活靶子，他随时可能杀回来。”他探身拿过被他丢掉储物格里的手机，“开机吧。” 向卉有些悻悻的：“又何必让我开。” 他也不勉强她，按下开机键，他说：“至少现在，我不会让你出事儿。程雨帆不是说了么？你是我的人质，我想要控制得你久一点儿，那么，我就要让好好活着。” 手机开了，他放到她的手里。 向卉下意识地接过，进了界面后，收件箱里有一条未读短信。她点开，程雨帆发来的：向卉，转告顾云卿，我一定会亲手要他的命。 向卉抬头时和顾云卿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笑了笑，道：“好大的口气，还想亲手要我的命。我的命再不值钱，那也轮不到他来要。” 向卉握着手机，想着祖新莉，徐朗言，逃走的程雨帆，再无音讯的顾锦蓉……尽头，到底在哪里？ 第377章 这笔帐一并算了 二十来分钟的样子，徐朗言被送进了急救室。一番检查下来，他被喂了过量的安眠药，肋骨被程雨帆踢断了两根，问题倒也不算太严重，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向卉松一大口气，她就害怕徐朗言有生命危险。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就只能以死向他父母请罪了。哪怕是死呢，徐母也根本不稀罕她的命。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她靠到走廊的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远远地，顾云卿拿着手机小跑着过来。 “徐朗言怎么样？”他问。 向卉简单提了一下情况。 “那行，我们先回高家。”他说。 “恬恬怎么了？”向卉一惊，又道，“那把徐朗言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我给刘以民打了电话，他搭明天一早的飞机过来。”他看了一眼急救室里面，“怎么？你一定要留在这里陪他吗？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请了个护工。” “刘以民明天过来？”向卉心头一紧。 顾云卿转动手机，“刘以民会带他回去昆城，他留在这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向卉点了点头：“也好。” “我预交了一笔费用，应该够用到他出院。”他说着手机又响起来，“我去车上等你。” 向卉看着他走远才收回视线，回到急救室里，徐朗言还在熟睡中，估计肋骨痛得厉害，他额头上的汗不断往外冒。 她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把汗拭去了，徐朗言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他的汗流得更多，眉头也皱起来。 “向，卉。”他在梦呓般含糊不清地喊出两个字。 向卉赶紧收回手，退了两步到一旁，她心里难过得要命。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跑来s市，他以为他能救得了她？为什么会这么鲁莽的傻瓜？ 徐朗言在梦里挣扎了一阵子没醒过来，向卉不敢再停留，她快步往急救室跑去。一路跑到停车场，上了车，顾云卿还在打电话。 向卉绑上安全带，司机启动了车子，就在他们车子缓缓往外开时，一辆黑色的小车迎面朝他们开车，明明已经时了停车场，那车却还开着晃眼的大灯。 司机猛打了一把方向盘，他们的车子险险地擦着柱子开了过去。 “是不是有病？”司机后怕之下，破口大骂。 顾云卿的手机颠得掉到了地上，向卉往前一栽，这会儿又狠狠往后一顿，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车窗外，那辆黑色的小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阿，阿卿，会不会是程雨帆？” “不是。”顾云卿语气恶劣，“你要是实在担心他，现在就滚下去。” 向卉转头看他：“刚才是你说的，绝不允许我留在医院，你现在又让我滚下去。顾云卿，你说话有个准吗？” 顾云弯腰捡起了手机，他不理向卉，侧过身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向卉心里很气愤，拿出手机，她给程雨帆发了条信息：“刚才那辆黑色小车是不是你？” 程雨帆很快回过来：“你猜呢？” “小人，只会躲在暗处？”向卉用力点了发送键。 “那没办法，谁让我没有顾云卿的资本呢？”他回。 “我们现在在回熙园的路上，有本事来要我们的命啊。”向卉发了狠。 “别急，我一会儿就跟上。”程雨帆在文字后面加个微笑的表情。 向卉盯着屏幕，那一头的顾云卿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她。她握着手机，趴到前座椅上盯着后视镜后。 “你给程雨帆发信息了？”顾云卿转回身后，问。 向卉将手机直接递了过去。 顾云卿看了看，笑道：“你真信刚才那辆黑色的小车是他啊？” 向卉继续看着后视镜：“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顾云卿的心情却好起来：“刚才的绝不可能是他，我也在想是谁呢？胆子还蛮大的。程雨帆这会儿也就刚找到落脚的地点？更何况，季安之的人正在到处找他。他这个点敢出现在医院，那是真想死了。” “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他程雨帆算个什么东西？”顾云卿自嘲的语气。 向卉这才回头看他：“没想到你这么值钱？” 他笑笑：“你今天知道也不迟，反正跟我在一起，你吃尽苦头，但总的来说，只要你活得下来，你完全不亏。用几年时间的担惊受怕，换一辈子的安稳富足，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向卉想到她以前追的一个剧，里面的异域妃子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她不想要啊！ 顾云卿的分析果然没有出错，返程的路上十分顺遂，连红绿灯都好像专门为了他们表演，一路绿灯。 和顾家大宅要比，高明威住的熙园安保措施更为严重。即使顾云卿有通行卡，但向卉和司机是第一次进入，几个安保人员反复和高立桃确认才放了行。 进入别墅区后，又开了几分钟才到了熙园。 车子停下来时，向卉从车窗里看到有两个黑衣保镖站在大门口。顾云卿顺利进入，向卉要进去时，两个保安拿出了检测仪在她身上好一通扫描。 “妈妈。”恬恬听到动静，在院子里喊。 两个保镖放了行，向卉快步走进，恬恬穿着睡衣站在那里。 “恬恬，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里面在吵架，我睡不着，高立桃说你来了，我就起来了。”恬恬看着她。 向卉迟疑一下，然后牵过恬恬的手往里走。隐约的高亢的骂声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向卉停住脚步，犹豫要不要再往里走时，就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骂道：“顾云卿，你来得正好，今天这帐就一并算了吧。” 向卉弯下腰，她帮恬恬整理了一下睡衣：“恬恬，你去把高立桃喊出来，就说我有几句话和她说说。” 恬恬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往里走去。 高亢的女声还在喊：“顾伯昭，今天把帐算清楚了，以后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你不要再对我说那些恶心的话。” 向卉这才听出来，高亢的女声是季玲艳。 第378章 我给你指一条活路 季玲艳喊完后，里面一片安静，并没有人说话。 向卉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恬恬拉着高立桃已经出来了。高立桃也穿着睡衣，她一脸困意，打着哈欠到了向卉身边。 “恬恬……”向卉顿了一下，才有些生涩地又喊，“桃儿。” “你进去吧，这是你们大人的事情，你们解决。我快困死了，我和恬恬去睡觉。”高立桃不等她说话，先说道。 向卉到嘴边的话被噎在那里，她一时心里竟有些慌。高立桃是她的女儿，她们之间错过了足足十年，原本属于她们的亲密时光被高明威强行偷走。 “行，你们先去睡吧。”向卉勉强笑了一下。 “妈妈，那我去了。”恬恬跟着高立桃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向卉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弯处，又等了一会儿，她才抬步往里面走去。 进了侧厅后，向卉吓了一跳，没想到里面或坐或站竟然有十几个人。她看了看，有几个精英模样的中年男人她没有见过，其他的都是她的认识的人。顾伯昭在，季安之在，孙婆婆在，赵婆婆在，有两个律师模样的人也在。坐在最首位的人是宋莲莲，她眼中的鄙夷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顾云卿靠着门边的沙发坐着，见向卉进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这是向卉，高立桃的母亲。”顾云卿介绍了一下，屋里人的眼光顿时全集中到了向卉的身上。 向卉很不自在，好在顾云卿适时拉了她一把，他把位置让给了她，他自己坐到了沙发扶手上，双手很自然就搭到了她的肩上。 向卉挣了一下，但他不动，她就只好忍着。 顾伯昭站在靠窗的位置，此时他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仿佛这屋内的人和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季贱人，你说够了吗？说够了赶紧滚，我再多看你一眼，我都要吐了。”宋莲莲看着季玲艳。 “太太，你有什么资格这样骂我呢？”季玲艳虽是反驳的话，但气势上却是虚。长年的谨小慎微，藏在暗处让她的举手投足间全是你局促。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骂你？”宋莲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凶狠。 “宋太太，你把我们请过来看你表演怎么羞辱人吗？这未免也失了你大家闺秀的风度吧。”季安之不紧不慢的语气。 宋莲莲冷笑了一声，但还是收了声。 “向卉女士已经来了。那么，宋太太，季女士，如果你们无异议的话，那接下来我们就公布一下高先生的遗嘱。”律师模样的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宋莲莲和季玲艳各怀心思。 侧厅里鸦雀无声，戴着眼镜的律师开始读高明威的遗嘱。 向卉奔波了一天，到这个点也就中午的时候喝了杯咖啡，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她是又饿又困。律师读了些什么东西，她听得不太清楚，只想着能不能快点结束这一切，她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而立集团新一任总裁为高立桃小姐，因高立桃未成年，由其母向卉女士和顾云卿先生代为管理，高立桃年满十八周岁，正式出任而立集团总裁一职。”戴着眼镜的律师读到这里时，将文件合上了。 “没，没了？”季玲艳错愕的表情。 “没有了，早在高先生患病的之初，他就立好了遗嘱。他病重时，我和黄律师也问过他，这份遗嘱是否有更改，高先生很明确地表示不更改。噢，高先生还有一个私人律师姓陈，或许他那里还有高先生的遗嘱。”戴着眼镜的律师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们撒谎，你们伪造遗嘱，这不是高明威的遗嘱……”季玲艳拼命的摇头，“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留给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熙园，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以前一直住在这里了。高先生说过了，熙园是我的，这里属于我的。这里有我和他无数幸福的回忆。” 一旁的宋莲莲哈哈大笔起来：“季玲艳，我早就说过，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你不相信，哈哈哈哈，现在你信了吧。高明威那个糟老头子连一个子儿都没留给你。” “不，不会的，不会的，是你对不对，是你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季玲艳情绪愈发激动，她朝宋莲莲扑了过来。 宋莲莲冷不丁地她一扑，整个人连着太师椅一起翻了过去，两个女人摔做一堆。咒骂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的。 孙婆婆和赵婆婆忙着上前拉人，两个律师走到了顾云卿和向卉身边，约了第二天下午三点的时间，还有许多的交接，得去律师事务所才能完成。 孙婆婆和赵婆婆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宋莲莲和季玲艳拉开，两个女人都狼狈不堪的。宋莲莲简直要气疯了，她站直后扬手就狠狠地给了季玲艳一巴掌。 “季玲艳，高明威不给你留遗产你拿我出气啊？你这个千万小三，万年破鞋，肚子里没有三钱墨水，竟然会天真得以为高明威对你有真心。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贱人，你懂不懂？”宋莲莲拉扯着身上的衣服，“你还敢打我？季玲艳，当年你胆大包天敢瞒着我生下宋翊，把我骗成傻子，我养你的儿子养到十七岁，你感谢过我吗？” 季玲艳靠在墙上，她头发凌乱，双眼无神，嘴里喃喃低语：“我没有被骗，这个世界上只有顾伯昭是没有良心的，他才是把我当破鞋，说我上不得台面。高先生没有，他对很好，很好很好。熙园是我的，他说的，他说过好多次，无数次。这里有我们的回忆，有我们的一切。” 宋莲莲冷哼：“贱人，我给你指一条活路吧。” 季玲艳抬头看她。 宋莲莲指着顾伯昭：“如果你还想过挥金如土的日子，那么，顾伯昭，你可要抓死了。当然，他钱没有高明威多，权也不如高明威，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的儿子啊，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他应该不会让你饿死才对。” 第379章 你心里有过我吗 宋莲莲提到了顾伯昭时，原本六神无主的季玲艳一下子就又炸了。她挥命舞动双手，指着顾伯昭喊道。 “顾伯昭，你走啊，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我生是高明威的人，死我也要在熙园，我会养大桃儿的。我没让你来的，是太太让你来的。” 季玲艳语无伦次的，激动得涕泪交加。 一直沉默的季安之抬起了头，他看着季玲艳，他的眼视十分复杂。 窗边的顾伯昭也终于转过回了身，他叹了口气：“艳艳，你不要那么激动，冷静一点儿。” 季玲艳哭着摇头：“你走，不要在这里再败坏我的名声了。我和你没有关系的，早在你妈把我赶的时候，我们就彻底没有了关系。” “当年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我找了你很久，还去过你的老家，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了？”顾伯昭很无奈的语气。 向卉本来又困又饿，季玲艳这一闹，她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了。记忆里，她上一次和顾伯昭打交道，他还是凌厉的风格。 “你们不要在这里叙旧，我也不是请你们父子来叙旧的。我请你们来，是想问问顾伯昭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她走？”宋莲莲打断他们。 “宋太太，这事儿……” “什么这事情那么事情，太太，我告诉你，我不会走，你别做梦了。”季玲艳挺直了后背，“我刚才说过了，我哪怕是死呢，我也死在这熙园。” “高明威的遗嘱上，一个子儿都没有留给你，请问，你拿什么死在这熙园。现在我需要给你安保打个电话，你马上就被丢出去。”宋莲莲毫不客气。 季玲艳抓着胸口：“我不走，我不走。” “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再废话了。这大晚上的，你有精神头闹，我可要早点回去睡觉了。”宋莲莲抬头看了看手表，“你们都回去吧，还等什么呢？等着高明威复活吗？” 季安之先起了身，他面色平静地走到了宋莲莲面前：“宋太太，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她，还请你回避一下。” 宋莲莲嘲弄地笑了一下，道：“你们聊吧，赵婆婆。” “太太。”赵婆婆应了一声。 宋莲莲瞟了一眼屋里：“半个小时内，送客。”说完，她往外走去。 “你不要走。”季玲艳眼疾手快，她冲过去拽住宋莲莲，“太太，你这么狠心，一定要把送回顾家。那你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宋莲莲脸色一变，轻蔑道：“你有完没完啊？赵婆婆，把她拉开。” “宋翊是你害死的，是你。”季玲艳指着她。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宋莲莲很不耐烦，“季玲艳，你搞搞清楚，高明威已经死了，他没死也没有用，他早就不给你撑腰了……” “你给宋翊吃了药，你一直给他吃药。”季玲艳眼中有惊恐。 宋莲莲微眯着眼睛，她盯着季玲艳：“季玲艳，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你就不要含血喷人。宋翊是我养大的，但他是你的儿子。他是跳楼死的，死在学校。你是不是发臆症了，有病赶紧去医院治，治病的钱，你要是也缺，我让管家给你送过来。” “就是你，是你，你和顾家的夫人，你们一起，我听到你们说的了。你们都想要宋翊的命，他不跳楼，也会被你弄死。你说了，你绝不允许一个婊子的儿子成为宋氏的接班人。但是对外，你要面子，所以，你下药，你下了药……” “给我闭嘴。”宋莲莲怒极之下扬起了手，眼看就要朝季玲艳的脸上甩下去。 季安之接住她的手：“宋太太，气大伤身。” 宋莲莲指着季玲艳的手不停地颤着：“季玲艳，我看在你现在如一条丧家之犬的份上，原谅你的疯言疯语，但出了这个宅子，你敢再乱说话诋毁我，那我就叫你尝尝后果。” 说罢，宋莲莲扭头往外走去，她实在太生气，从向卉身边走过时，带起了一阵风。 宋莲莲出了侧厅，其他不相关的人也陆续走了。最后就剩了顾家人和季玲艳。 “季女士，我有几个问题。”季安之开了口。 季玲艳神情呆滞。 “第一，当年，你为什么生下我？”他问。 季玲艳翕动嘴唇，但没吐出字来。 “顾伯昭先生说，你千方百计阻挠也没有成功，你拼了命地生下了我？所以，是因为你爱我吗？”他又问。 季玲艳的眼视转到了他的脸上，她盯着季安之的脸，就像要认清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么多话？ “太久了，我不记得，不记得了。你走吧，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她说。 季安安抿了一下唇：“第二，你离开的这几十年，你有想过我吗？” 季玲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季安之退了一步：“所以，我奶奶没有骗我。你怀我，生我，都只是一种手段，想挤进豪门的手段。季女士，你征求过我的意见吗？我不愿意被你生下来。这个世界，我一点儿都不想来，你明白吗？” 季安之的语气还是很平和，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季玲艳茫然地看着他，她不太能够理解季安之说的话。 “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想当面问问你，当年为什么要生下我？又为什么要抛弃我？你有没有爱过我？这些很简单的问题，困扰了我几十年。”季安之的眼角湿润起来，“你现在告诉我，太久了，你都不记得了。季女士，你好狠的心呐。” 季玲艳有些无措，她双手交握着绞来绞去：“那我也没有办法啊，我还要活下去。顾老太太又容不下我，她们都嫌我出身不好，不肯给我名分。没有名分哪里行？你现在都这么大了，我听太太说了，你在顾家挺好的，顾老太太对你很好。你这孩子，还说傻话，我要是把你带走了，说不定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也有可能，我把你送到福利院去了。” 季安之笑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季玲艳一眼，然后往侧厅外走去。 第380章 让我留下来 “季安之。”顾云卿喊了一声，他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向卉仍然坐在沙发里，她现在很兴趣看季玲艳要把这出戏演成什么样子？ “你们都走，反正我不走。”她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艳艳。”顾伯昭走到她面前。 “走啊。”季玲艳猛地抬头，然后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顾伯昭，我早就看清你了，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要再对我说那些鬼话，我当天就是信了你的鬼话？你说你一定会娶我进门，结果你根本说服不了你父母。你说先给我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等你父母气消了就来接我，结果直到你妈把我送走，你都没有再露面。” “我有苦衷的。”顾伯昭低声说。 季玲艳冷笑起来：“苦衷？顾伯昭，你也太道貌岸然了。四十多年了，不是四年。隔了四十多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对我还有感情吗？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让我给你儿子一个交代，他怨你，恨你，你要让我一起承担这份恨和怨。你来找我，当然也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还因为你老婆现在失了势，你不用再受她牵制。你老了，想起旧情，想起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你想把我找回去给你做免费的保姆。一个又能带给你慰藉，又能照顾你的女人，你打的如意好算盘。” 向卉十分诧异，季玲艳这番话说得很是清醒啊。先前看她对着宋莲莲又哭又闹时，她还以为季玲艳只会哭和闹呢。 顾伯昭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了：“你说的什么话？艳艳，我一片真心。你在这里，宋莲莲容不下你，你跟我走，起码你能过点安稳的日子。” 季玲艳昂起下巴，她道：“是，老太太骂得没有错，我出身下贱，不晓廉耻，不管她骂我什么，我都认。但我告诉我，顾伯昭，我季玲艳不吃回头草。你顾家有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再回去沾你半分。我在这里，将来会流落到讨饭，我也不会求到你的门下。” 顾伯昭叹了一口气：“看在安之的面子上，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你。一直希望能和你相认，希望能亲口喊你一声妈……” “你不要说了。”季玲艳大声打断他，她指着他：“你是想让我良心发现吗？我的良心早就死绝了。宋翊死的时候，我的心就死了，我的指望早就没有了。顾伯昭，我都没有养育过安之，他凭什么认我呢？” “艳艳，毕竟有血缘关系嘛……” “你滚，那些骗鬼的话，不要再说给我听了，我听够了，二十岁的时候就听够了。”季玲艳狂怒起来，又狠劲推了他几把。 顾伯昭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 侧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季玲艳呆呆在站在那里。 “季女士，你是不是也该走了？”一旁的孙婆婆出声。 季玲艳摇了摇头。 “恐怕太太不肯答应呢。”孙婆婆提醒她。 季玲艳走了几步，然后挨着沙发坐下来：“我不走，太太来了我也不走，你赶我没有用的。” 孙婆婆皱了皱眉，她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向卉。 向卉觉得季玲艳还挺有意思的，说她贪图虚荣吧，但她即使到这般地步，也不肯再接受顾伯昭的嗟来之食，她心里清楚明白，顾伯昭那碗饭也不好吃。但要说她有多厉害吧，她对宋莲莲的打法是完全没有章法的。 而且，向卉有一点想不太明白。按照顾云卿的说法，当年高明威是很爱季玲艳的，否则，他也不会做出将宋莲莲的卵子丢掉，就让季玲艳生下宋翊。那么爱一个女人，他要死了，竟然会一个子儿都不留给她。这是不合乎逻辑的，除非季玲艳做过什么事情伤透了高明威的心。 向卉想到刚才季玲艳对宋莲莲的指责，宋翊的死，真相到底是什么？ “向小姐。”孙婆婆喊了一声。 季玲艳似乎这会儿才发现了向卉的存在，她用困惑地眼神看着向卉：“你……你，你是桃儿的妈妈？向卉，你是向卉。我听桃儿提过你，那个遗嘱上，说而立集团留给桃儿，由你和顾云卿代为打理，直到桃儿成年。” 季玲艳的眼神热切起来，她往向卉的方向挪过来，然后一把抓住了向卉的手。 向卉被她吓一跳，本能地就甩了一下她的手，但没能甩开。 “向卉，你让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的开销也不是特别大，和宋莲莲比起来，我的开销算很小了。我保证我不会惹事生非，你忙的时候，我还可以帮你照顾桃儿。” 向卉真是啼笑皆非，她自己还不知道往哪里去，哪里应承得了季玲艳的期盼。 “季女士。”向卉开了口，“这里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你恐怕得问做得了主的人。” “你做得了主，孙婆婆，这里你和桃儿住。她是桃儿的妈妈，遗嘱上说了，她能做而立集团的主，熙园的主哪里会做不了？你说是不是？”季玲艳看到了希望，语气愈发的热烈。 向卉心里涌上一阵悲哀，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去。不过为了一口饭而已。 “今天太晚了，孙婆婆，就不要折腾了。”向卉说着起了身，“也麻烦你带我去客房，我今晚也住这里。” 孙婆婆看着季玲艳迟疑了一下，她道：“既然你开了口，那我就照办去了。季女士，那你就还是住西厢房吧。” “好，好，好。”季玲艳连应了三声，她起身，再次拉住了向卉的手，“向卉啊，这以后的日子长，这熙园我住得久些，你有不知道的，我都可以讲给你听。” 向卉笑了笑，道：“好。” 季玲艳见她笑了，她拢了拢了头发：“今天让你看笑话了，我一把年纪了，也没个稳重，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向卉又道：“你早点休息吧。” 季玲艳立刻转身往西边走，边走边说：“孙婆婆，我这两天奔波得多了，一会儿得泡个脚再睡，还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 第381章 她去找你了吗？ 向卉起了身往外走，外面的大厅里空无一人，院子里的保镖也悉数撤去了。顾云卿大约是追着季安之去了吧？向卉不想多问。 “向小姐，你跟我上楼吧。”孙婆婆温声道。 向卉应了声好便跟在了孙婆婆的身后，上了楼，先经过高立桃的房间。 “两个丫头睡在这一间。”孙婆婆压低了声音。 “我想进去看看。”向卉带着询问的语气。 孙婆婆开了门，黯淡的小夜灯下，向卉看到两个熟睡的小女孩头挨着头躺在大床上。 向卉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关上了门，恬恬和高立桃一见如故的默契让她稍稍感觉了一些安心。 次日上午，向卉被手机震动声吵醒。她睁眼看着陌生的房间，一刹那有一种不知身在何身的茫然感。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她打着哈欠看了一眼屏幕，竟然是个陌生的号码。 程雨帆？她顿时睡意全无，撑着床头坐起来，清了一下嗓子，又调整一下呼吸，然后她接起了电话。 “喂。”她带着十万分的警惕。 “向卉，你猜我找到了谁？”程雨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 “不要卖关子，有话说话。”向卉道。 “骀嫂，她是顾家大宅的管家吧。顾云卿的心腹？还是祖新莉的心腹？总之，是顾家很重要的一个人吧？”他悠闲的样子。 “所以呢？”向卉抓着被子，那天祖新莉带人杀回大宅，要顾云卿签字带她出国，骀嫂听说祖新莉回来，吓到半死。楼下风云变幻，等事情告一段落时，骀嫂便不知所踪。这几日，到处奔波，她根本还没有心思去处理骀嫂的事情。 “所以，我现在对你老公的了解又多了几分。噢，对了，你猜你的婆婆祖新莉女士现在在哪里？”他又问。 “程雨帆，直接说你的目的。”向卉冷笑一声，祖新莉去了哪里？顾云卿并没有提过，她也没有问，问了他也不会告诉她。不过，她猜测，既然祖新莉能玩得那么一手阴谋阳谋，那么那天她肯定也备了后手，不至于真的束手就擒。 “我说过很多遍了啊，我就是想要顾云卿的命……” “那你就去做好了，不用每次打电话跟我报备。”她说话时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的欢笑声，像是恬恬和高立桃在笑闹，她实在不想听程雨帆这些打哑谜般的话，烦得很。 “别介啊，你不听，以后怎么分享我胜利的果实。你知道的，我这个父母死得早，唯一的挚友也死了，身边再无朋友，心里有话没地儿说。没办法，我只好说给你听……” “我挂电话了。”向卉再次打断他。 “听我把话说完。”他凶了一声，“别以为我真的找你说笑的，向卉，我警告你，在顾云卿死掉之前，你别想摆脱我。还有，我坦白告诉你，我能活到今天，可不是只有我自己。你自己想想吧。” 程雨帆说完后，先她一步挂断了电话。 向卉靠到床头，好一会儿才将手机丢到了一旁。程雨帆背后有人，这是她早就猜到的，但他背后的人是谁，能支撑他每次这么侥幸的，及时的脱身？ 那个人一定对顾家很了解，对顾云卿很了解。难道是骀嫂？向卉觉得不太可能，骀嫂对顾家和顾云卿确实很了解，但她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会不会是祖新莉？向卉确实也想过这个可能。早在当年顾云卿读高中的时候，祖新莉就能暗中收买程雨帆，将宋翊进一步逼入绝境。宋翊跳楼自杀，顾云卿一度崩溃……今时，程雨帆步步紧逼，将宋翊死的帐算到顾云卿头上，一心要顾云卿死。 来来去去的，还是要顾云卿的命。 程雨帆背后的人是祖新莉么？真的是她么？顾云卿曾经说过，祖新莉不过想要他自己毁掉自己，但向卉怎么都不肯相信。 可真相越来越接近，从祖新莉逼死宋翊，逼死亲生母亲，逼得他用假康康换了真乐乐在夹缝里求生……所有的指向，都是祖新莉。 向卉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如果确实是祖新莉，那么，她真的不懂一个母亲为什么会对自己生下的孩子如此狠毒。到底得有多恨，多毒，才会这样步步为营？ 顾云卿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向卉坐直身体，按赵凯儿那天的叙述，祖新莉曾经对她的父亲用过心用过情，只可惜赵凯儿的父亲并不爱她。而祖新莉和顾伯昭结婚，是因为祖新莉怀了孩子，在这种情况下，才匆匆达成了婚约。 顾云卿的录音，祖新莉说都怪赵仕宏，是他害了她。又说，她不想看他，不想看见和他有一关的一切，甚至连阿卿也不行……那个他，到底是谁？ 肯定不是赵仕宏，一个女人为至爱的男人生下孩子，她心里的恨不至于此。只有自己看不上，厌恶，又摆脱不了的男人，才会令祖新莉如此的痛不欲生。 又一阵手机震动声传来，向卉回神，这回的号码竟然是昆城的归属地，看着有几分眼熟。 向卉赶紧接起来。 “向卉？”那边试探着喊了一声。 “刘编。”向卉又惊又喜，有多久没有听到刘以民的声音，真仿若隔世。 “小顾给我你的号码。”刘以民听到向卉的声音，一下子也轻松起来，“你这个家伙，为什么那么爱玩消失呢？” “你来s市了吗？是不是已经到医院了？我们见一面吧，吃个午饭？”向卉很激动，她的神经绷得太久了，太想见这一切事非之外的人了。 “别急别急，我才刚到机场。我打电话给你，是还有另一件事情想问你。”他说。 “什么事？”向卉问。 “乐雯找过你了吗？”他问。 “什么？”向卉呆了呆，“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她最近怎么样？” “我们离婚手续早就办了，女儿跟了我……嗨，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刘以民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她上个月就来s市了，我听说是彭磊出事了，她来s市找胡公子想想办法，但后面就再没有消息了。所以，我就问问你。” 第382章 他只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向卉呆了呆，乐雯来s市了，她为了彭磊来找胡令超了？她心里涌起的感觉说不清楚是震撼还是茫然？要有多爱，多执着，才能在泥泞里开出花来？ “向卉，你还在听吗？”刘以民的声音传来。 “在，在，她没有找我，不过，我可以想办法找找她。”向卉喉咙有些酸酸的，如果她有乐雯一半的勇气和执着，那么，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么被动的地步吧？ “不用不用。”刘以民有些慌了，“我就是顺口问问，毕竟再怎么说，她是峥峥的妈妈。我准备过安检了，有机会见面再说。” 刘以民挂了电话，向卉拿下手机翻了翻，手机里的号码除了顾云卿给她存进去的，就只有程雨帆的号码了。上次去凯儿家，她连凯儿的电话也没存下来。向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了，但这一刻，她发疯一般想知道乐雯的消息。 她拔下了顾云卿的号码。 顾云卿拒接了她的电话。 她再打，他仍然拒接。 向卉心口燃起来一把火，她匆匆换了衣服，洗漱，然后下了楼。高立桃和恬恬在院子放踢毽子，见向卉下来，恬恬先停下来。 “妈妈。”恬恬喊了一声。 “妈妈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们继续玩吧。”她顿了一下问，“孙婆婆呢？” “她在厨房，厨房在侧厅后面。”高立桃摆弄着手里的毽子，并不看向卉。 向卉转身往后面跑去，绕了几圈总算找到孙婆婆。 “向小姐，你起来了，早餐凉了，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热。”孙婆婆问。 “你给我一个馒头，一盒牛奶，我现在有急事儿得出去一趟，司机这会儿有空吗？”向卉急切地问。 孙婆婆见她着急，利索地给她拿了馒头和牛奶：“司机出去了，家里倒是还有一辆车，你会开吧，我去给你拿车钥匙。” 几分钟后，向卉叼着馒头，开着车出了熙园。从别墅区出来后，道路空旷，向卉轻踏油门，车子朝前飞驰。 好多年了，她终于再一次感觉到了灵魂自由飞翔是什么样的滋味？向卉有些不敢相信，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活在禁锢之中。而那禁锢之锁，看似顾云卿强加于她，但何尝又不是她自己把自己给框住的呢。 向卉跟着导航一口气开到了凯儿家门口，准备停车时，顾云卿的电话打来了。她冷笑一声，按了拒接。 顾云卿再打，她还是拒接。 她停好车时，顾云卿发了条信息过来：“接电话，我有事情和你说。” 向卉解开安全，想了想，回拔了电话。 “我一会儿过去，你让孙婆婆准备我的饭，吃完饭我们就去律师事务所。”他说。 向卉推开车门下了车：“我出来办点儿事情，要看顺不顺利，顺利的话，我下午就能和你去事务所。如果不顺利的话，那就改天吧。” “你说什么？”顾云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 “我刚才说得很明白了，噢，我到地方了。”她说。 “你在哪里？”他问。 “噢，对不起，我把手机上的定位关掉了。有什么事情，等我这边完事儿了再说吧。”向卉说完挂了电话，顾云卿再打电话来时，她调成静音任他打。 赵凯儿十分意外向卉这个时候来找她，她匆匆来到前厅。 “卉姐姐。”她迎上来，“你怎么来了？是来看乐乐吗？管家一早带着去公园了，你早给我打电话，我就让乐乐在家等你了。” “凯儿。”向卉起身，“我不是来看乐乐的，我来找你。” “找我？”凯儿拂了拂头发，“这么着急，卉姐姐，不会又出了什么事情吧？ “确切地说，我想厚着脸皮来找你，是因为乐雯。彭磊坐牢了，乐雯来找你老公求情。”向卉干脆开门见山。 “是这事儿……”凯儿微微皱眉，“我没听胡令超提起过。” “凯儿，我只找乐雯。”向卉说。 赵凯儿拿起手机，当着向卉的面，她拔下了胡令超的电话。通话很简短，只问了乐雯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的样子，赵凯儿应了几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胡令超说，乐雯确实去找了他，但他没有见她。她现在住在哪里？他不清楚，不过，他马上让人去查一下。卉姐姐，你稍等一下吧。”凯儿说。 向卉看着凯儿：“凯儿，谢谢你。” “说那些话做什么？”赵凯儿坐回椅子上，又招呼向卉坐下。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高立桃……是你的女儿。”凯儿打破沉默，带着几分感慨。 “更没想到，季安之和宋翊竟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向卉笑了一下。 凯儿也笑，笑得怅然：“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果然是有道理的。谁能想到，季女士就在宋家。谁也不敢想。” 向卉看着她，她总觉得，没有赵凯儿不知道的事情，她很想问问关于顾云卿的身世，是不是凯儿根本就是知道的。但向卉忍住了，赵凯儿看似对她极好，对她的事情也尽心尽力，可凯儿的好是礼节性的，带着疏离感和分寸感。向卉想，如果她再进一步，赵凯儿再也将她看不进眼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凯儿的手机响叮了一声。 “我把地址转发给你。”她说。 “好。”向卉随即收到赵凯儿转发给她的信息，她起身，“凯儿，我走了。” 赵凯儿起身：“卉姐姐。” 向卉顿步。 她走了两步到向卉面前：“阿卿……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许多事情，除了伤你，他确实别无选择。”她眼中担忧之色尽显。 向卉自嘲道：“是，也就我，无依无靠，任他搓圆搓扁，是我的命，能受的我都受了。受不住了，就对不住他了。” “卉姐姐，你不要这么说。”赵凯儿欲言又止。 向卉几乎敢肯定，赵凯儿一定知道顾云卿的身世了。她等着赵凯儿主动说出来，但赵凯儿却只是殷殷地望着她。 “我走了。”向卉转身往外走。 第383章 她也有记忆 向卉出了前厅，下了台阶，一直走出凯儿家的大门，她才感觉眼底的湿意漫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将眼泪逼了回去。 哭什么呢？这么多年的煎熬，纠缠，总会有到头那一天。 按照凯儿给的地址，向卉开着车直奔乐雯住的酒店。快到酒店时，顾云卿又一次给她打了电话。 向卉放慢了车速接起了电话。 “你回来。”他说，语气不好不坏。 “你在命令我吗？”她应，语气也不好不坏。 “向卉，你做事情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现在这个节骨眼，你为什么非要给我出乱子？”他带着忍耐和隐隐的怒气。 “顾云卿，不要再拿任何人威胁我，更不要命令我按你所计划的行事。我听够了，听厌了。”向卉抓紧了手机。 “我让你现在回来。”他怒吼了一声。 向卉看着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她干脆靠着边停了下来，她心头憋着的一口恶气总算找到了发泄口。 “顾云卿，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吗？”向卉怒吼回去，“你还没够是不是？还想怎么样？非得按着我的头，今天下午跟着你去律师事务所，把而立集团的事情交接完。你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多年来，从你接近我，所谓的爱上我开始，你步步为营，你明知我的身份，明知一切的终点就是万丈深渊，但你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就将拖进了这个深渊。现在你的网要收了是不是？你希望我还像从前一样任你牵着鼻子走，直到完成你的全部计划。” “顾云卿，你是不是也想好了，你欠我的，你用你的命还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把我绑在你身边，因为那三个孩子需要父母，你不能完成的事情，你让我去完成。顾云卿，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向卉吼到浑身颤抖。 电话那头很安静。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安排你自己就可以了，不要安排我。我挂了。”说完，她挂了电话。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向卉泪流满面，她模糊地记起很多年前。恬恬找幼儿园那次，她情绪崩溃到也是泪流满面，那时，顾云卿隔窗看她。 向卉擦干了泪，然后启动了车子。 十来分钟后，向卉到了乐雯住的酒店。乐雯开门时，看着门外的向卉，她呆怔在那里。 “你，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手足无措。 向卉从她身边挤了进去：“我先洗个脸。” 乐雯关上门，她跟着向卉来到厕所门口：“你哭了？怎么了？是不是和顾云卿吵架了？” “没有。”向卉洗完脸转对看她，“你上个月就来了，一直住在这里吗？” 乐雯迟疑了一下，点头。 “如果胡令超一直不见你，你怎么办？”向卉问。 乐雯靠到了门框上：“总会见我的。”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决绝。 “我帮你想想办法。”向卉出了厕所，看着凌乱房间，她回头看乐雯，“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彭磊出来了不领你的情，你怎么办？” 她拉了拉身上的睡衣，走了几步到床头坐了下来：“想过，只要他能出来，我和他就彻底的结束了。” 向卉不解：“那你为了什么？” 乐雯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他的人生毁成这样，我是罪魁祸首。所以，我拼尽一切也要把他弄出来。就像是……我大学时打碎的那个玉镯，我找遍能工巧匠把它粘回去。是有一些出入，但它的样子还在，那就好。我这个人，是很奇怪的，我不怕破碎，也不怕裂痕和丑陋，我就怕没有了，怕什么都没有了。” 向卉默默无言。 乐雯低下头绞着衣角。 电视机里放着的是某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从前她们最爱凑在一起追综艺，一起八卦明星，跟风买明星同款。 “你呢？这么久没有消息，你的手机一直关机。”乐雯抬头问她。 “一言难尽。”向卉苦笑，“真的，要不是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都不敢相信，这些事情全发生在我身上。哪怕是做噩梦，我也没有做过这么可怕的梦。” “到底怎么了？”乐雯追问。 “恬恬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向卉说。 “你说什么？”乐雯傻住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向卉仍旧苦笑：“真的，我当时生下恬恬，因为侧切，我住了三天医院。我住院的第一天晚上，陈维平暗中将孩子调了包。” 乐雯愣在那里，她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着什么。 “乐雯。”向卉喊她。 乐雯回神：“你把事情都告诉我。” 向卉将陈维平的遗书内容告诉了乐雯，乐雯站起身，她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转了几圈后，她停到了向卉面前。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生恬恬的那一天，你老公接了电话，说有急事要去处理一下。你妈急着看你，所以，是我抱着恬恬跟着护士去新生儿科的。护士给恬恬洗澡的穿衣服的时候，我看到恬恬的耳朵后面有个小拇指盖那么大的黑色的像痣一样的东西，当时我还问了护士来着，我说等孩子大了那颗痣会不会淡化？护士还说长那位置也不影响。后面等你出院，我去家看恬恬，我就莫名觉得家里恬恬和我在医院抱过的恬恬不太一样。” “你没和我说过。”向卉喃喃道。 “我说过的呀，我当时是开玩笑的语气，我说小宝贝，你的痣怎么不见了？莫不是抱错了孩子？陈维平还凶我了来着，说产妇和孩子都戴着手环，医院那么严谨的地方怎么可能抱错，而且还恬恬和你一个血型。我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 向卉闭上了眼睛，乐雯说的这些细节，她已经没有太深刻的记忆了。那时候，她刚生恬恬，身心都累，头几天，她压根都没有好好看过孩子。但她现在细细回忆起来，恬恬在月子里时，陈维平确实特殷勤，总是抢着抱孩子。 第384章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永恒的秘密 两个人回想起当年的一些细节，又想到当下的困局，除了苦笑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你爸现在身体好一些了吗？”向卉换了话题。 “我妈把他送进疗养院了。”乐雯侧头看着电视柜，默了半晌又说：“送到那里面，痛苦的是他一个人。我妈要是继续照顾下去，我们三个人全要崩溃。索性牺牲我爸一个吧。” 向卉听着有一些不太忍心，想当初乐敬山当权的时候，乐雯妈妈张口闭口都是我家老头儿，昵称里满满的都是爱意和骄傲。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落到被扫出门的地步。 “什么亲情，爱情，所有的情，其实都是一场空。”乐雯笑了一下，“没有什么能真正经起起考验，就像我爸，他现在没有用了。我妈就把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出去了，几十年的夫妻情分说没就没了。” “不说这些了。”向卉起身，“你还没吃早餐吧，收拾一下，我们去吃点东西。” “订外卖吧，我不想出门。”乐雯拂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你不会这一个多月都这么呆在酒店吧？”向卉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乐雯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了从前的精气神。 “最近几天没下楼，之前我每天都去胡令超公司等他。现在他吩咐了保安，连公司大门都不让我进了。”乐雯看着她，“向卉，你不用想着怎么帮我？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把你自己的事情搞好吧。” 向卉又劝了乐雯半天，但乐雯十分固执，怎么都不肯下楼。无奈之下，向卉只能一个人离开了酒店。 从酒店出来后，她看了看时间，刘以民差不多快到s市了。 向卉上了车，搭着方向盘，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启动了车子。在路上，她给顾云卿回了一个电话。 “说。”顾云卿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乐雯在s市，为了彭磊来的。那次，彭磊把我藏到山上而得罪了胡令超……” “你的目的。” “让胡令超想办法弄彭磊出来。”向卉说。 电话那头静默，向卉也不着急。 “你以为监狱是胡令超家开的吗？彭磊想进去就能进去，想出来就能出来。”顾云卿说。 “顾少说这个话就没意思了。”向卉看着前方的红灯踩了刹车，“下午我们不是还要去律师事务所吗？” “怎么？你拿这个要挟我？”顾云卿嘲弄反问，“你觉得我很在乎这个？” 向卉淡淡道：“我并不觉得你在乎这个，甚至你什么都不在乎。你和我一样，只想把所有的事情赶紧了结掉，不是吗？” 电话那头的顾云卿暴躁起来：“别装着很懂我的样子。” “说实话，从前我确实不懂你，但最近，我觉得我多少有一些懂你了。”向卉松开刹车，继续往前开着车。 又好一阵子的沉默，顾云卿开口：“下午三点在律师事务所汇合，还有，麻烦你机灵点儿，别又给程雨帆咬住了。” 向卉挂断了电话，然后在路口掉了头，她往另一条路开去。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开到了s市的滨蓝大道，在这里，有一家很有名的康复中心。从前她总陪祖新莉来这里做康复，有一回，祖新莉状似无意地指了指康复中心不远处的酒店，她说她以前常年住在那个酒店。 向卉决定来碰碰运气。 停好车后，她进了酒店大堂，报了祖新莉的名字后，漂亮的前台小姐客气地询问了她的名字。 “向卉。” “向卉小姐。”高桃一点的姑娘有些微微的激动，转瞬又道，“请稍等。” 向卉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打量富丽堂皇的大厅时，前台小姐喊了一声向小姐。然后递了一张卡片给她。 “谢谢。”向卉接过了卡，然后转身往电梯走去。很快进了电梯，刷了卡，看着电梯门关上，向卉才呼出了一口气。那日她猜祖新莉肯定留了后手，果然不出她所料。 没想到祖新莉真的在这里。 电梯在28楼停下，出了电梯后，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姑娘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向卉跟在她的身后，拐了两道弯，来到了一套总统套房前。 姑娘帮她按了门铃，门从里面应声而开。 开门的人竟然是阿萝，向卉愣了一下。 “少奶奶。”阿萝也看着她，眼眸百转千回。 向卉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夫人正在等你。”阿萝说完就退到了一旁。 向卉往里走，偌大的客厅里，一个穿着深绿色长款线衣的女人坐那里，那正是祖新莉，她的面前放着一幅画架。 “夫人。”向卉喊了一声。 “来了。”祖新莉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向卉走到她面前，画架上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就是落地窗外的晨景，估计画了好些日子了。 “夫人的画功了得。”向卉由衷地赞叹，隔了些日子未见，祖新莉气色红润，想来这清静之地养人。 祖新莉指了指了旁边的沙发：“坐。”又喊：“福嫂，送一杯咖啡过来。” 向卉坐了下来：“刚才去办了点事情，突然想起来，夫人有可能在这里。于是顺路过来看夫人。” “阿卿还好吗？”祖新莉问。 “夫人指的是哪一方面？”向卉反问。 祖新莉看着她：“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向卉双手交叠：“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就是心里有很多的困惑，想着请夫人能帮你解解困惑。” 祖新莉朝站一旁做布景的另两个佣人挥了一下手，两个佣人赶紧往里面退去。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阿卿的身世。”向卉直接了当。 祖新莉脸色一下子就变，她想说句什么时，福嫂刚好送了咖啡过来。借着这个机会，她便又望着远处。 “他还不知道么？”祖新莉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了。 向卉抿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时，道：“我想，他还不知道。” 祖新莉冷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向卉看着那画上还没有画全的太阳，她带着几分残忍说道：“夫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永恒的秘密，不是吗？” 第385章 是他甘之如饴 祖新莉起身，她踱了几步到窗边：“向卉，我不会告诉你的，这辈子，我绝不会再提起那个让人无比恶心的名字。” 向卉越发好奇，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祖新莉恨成这样，恶心成这样，为此她气死了亲妈，亲手毁掉亲儿子的一生。 “当然，你完全可以不说。”向卉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但你不是说了吗？留给阿卿的时间不多了。夫人，以你对阿卿的了解，你觉得他赢的把握有多大呢？” 祖新莉来回踱步，她显然开始烦躁了。 “夫人。”向卉放下咖啡杯，“你对顾锦蓉是不是寄予了太大的希望？” 祖新莉猛地回头，她凌厉地瞪着向卉：“对不起，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嘛？”向卉也起身，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我之前一直是错的，她姓顾，我天真地就认为她和老太太才是利益共同体。后来，她拍给我一千万，我没有接受，她把我关进了密室。夫人，你猜我在密室里看到了什么？我在墙上，还有笔记本上看到恨离天这三个字，夫人，你一定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闭嘴。”祖新莉颤着手指着她，“阿萝，阿萝。” 听到喊声，阿萝奔过来，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夫人，少奶奶，需要我做什么？” “把她拉出去，拉出去，下次不要放她进来了。”祖新莉整个人摇摇欲坠的。 向卉看着她，即使那天顾云卿说审计组入驻顾氏，祖新莉也没有乱成这样，她暗自捏了捏手心，道：“夫人，没有永远的秘密。”说罢，她转身。 “滚，滚啊。”祖新莉嘶吼着。 向卉背对着她：“我今天来，其实只想和你说一句话。” “滚。”祖新莉还在吼。 “阿卿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念在那一抹血水上，你放他一条生路。”向卉说完没有再停留。 “是我不给他生路吗？是他逼我，一直都是他在逼我。他就是贱种，流着的全是那个恶心人的血。”祖新莉声嘶力竭。 向卉出了总统套房，祖新莉的喊声被隔绝在了套房之内。走廊里，十分安静，她踏着厚厚的地毯往电梯口走去。 她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从酒店离开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她给刘以民打了个电话。刘以民这会儿已经快到医院了，向卉便和他约了午饭。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也到了医院。很巧，她和刘以民在病房门口遇见。 “刘编。”向卉小跑着到了他面前。 刘以民笑得亲切，他拍了拍向卉的肩膀：“我们总在病门口遇见是什么道理？” 两个人说着话，病房里的徐朗言听见他们声音，他在里面已经叫起来了：“哥，向卉，是你们吗？” “可不是，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来理你？”刘以民率先进了病房，“朗言，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在昆城医院没住够是不是？又跑到s市来住院了？昨天小顾给我打电话时，真把我吓到了。” 刘以民说了一大堆，徐朗言的眼睛里却只看到向卉：“向卉，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刘以民转头又打量向卉，然后也惊讶道：“还真的瘦了好多，你是不是不太适合这s市的水土啊？” 向卉走到病床旁：“我刚才先去了医生那里，医生说，再观察一天，你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徐朗言对她说。 刘以民皱了皱眉：“朗言，咱能不能不要总是车轱辘说话吗？向卉和小顾过得好好的，你就祝福人家行不行？” 徐朗言愤愤道：“哥，你知道什么呀？问问向卉，她现在和顾云卿是不是在好好过日子？” “那你也让向卉自己处理好，行不行？”刘以民有些冒火了，“还有，你自己一堆烂帐也没有还没处理好呢？你不辞而别来s市，你妈这次是真被你气得病倒了。你把希希丢在那里，你不想想，她怎么办呀？婚礼现场啊，你不想想她多大的压力。” 向卉这才知道，程雨帆那个疯子真的去阻止了婚礼。 徐朗言无话可说。 “行，不说这些了，朗言，你先躺一会儿，我和刘编去吃个饭。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带一份回来？”向卉问。 徐朗言还是不说话。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刘以民上火了，掉头就往病房外走去。 徐朗言也绷着脸。 向卉很是头大：“朗言，我一会儿回来。”一直追到楼下，向卉才追上了刘以民。 “刘编，刘编。”向卉跑得直喘气。 刘以民放慢了脚步。 “这里我不熟，你做主吧。”他语气不好不坏的。 “行。”向卉拿出手机，在某点评app找了个就近的餐厅。 十来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一个湘菜餐厅，点了菜。刘以民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是徐朗言父亲打来的。聊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唉。”刘以民挂了电话，“你是不知道，婚礼举办到一半，朗言人就消失了。我们把整个昆城都翻遍了，实在联系不上你，不然肯定也给你打电话了。好家伙，隔了这么多天，可算有消息，结果又进医院了，真是……” 向卉也叹了一口气，这事情说起来，确实是她连累了徐朗言，连累了那个无辜的姑娘。她把程雨帆绑架徐朗言告诉了刘以民。 刘以民愣了：“我说他怎么会突然消失了，还突然进了医院。” 向卉十分歉疚：“是我连累了他。” 他苦笑：“也是他甘之如饴。” 向卉要说话时，手机响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她道：“乐雯打来的。” 刘以民做了个你接电话的手势。 向卉接起来：“乐雯。” “向卉，向卉。”电话那头的乐雯很激动，“胡令超的人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午三点去他公司，他和我谈谈彭磊的事情。” “那太好了，恭喜你了。”向卉道。 “是你帮了我，对不对？”乐雯说。 “我没有。”向卉又道。 “是你，你不用瞒我。向卉，无论如何，我很感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有些语无伦次的。 第386章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向卉挂了电话，那边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 “彭磊应该能出来了。”向卉说。 刘以民点了点头：“那就好，乐雯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向卉看着他强作平静的样子，忍不住又说：“刘编，我觉得乐雯就是钻进了执念的死胡同，她会醒的，或许你们之间还会有转机。” 他摆了摆手：“不说她，不说。说你，你把恬恬都带来s市了，你这是打算好了在这边定居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带打一声的。” 向卉苦笑，那些万千曲折的过程她要怎么说？便道：“s市这边临时有事情，当时只想带恬恬来玩几天。” 刘以民盛了一碗汤：“向卉，我怎么总觉得你不太对。你刚才说朗言被绑架这事儿，还有去年底在你父母别墅的事情，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说起来话就太长了，得写成小说，还得是长篇的。”向卉自嘲的语气。 刘以民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怀念从前的日子，简简单单。” 向卉促狭道：“刘编，这可就不像你了。想当年，你拉我出来开工作室的时候，你可是认为我的生活太乏味了，想像都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你说我需要接触真实的生活，需要去和人接触，需要深入去了解人性。” 他尴尬道：“你这是翻陈年旧帐啊。” 向卉感叹道：“虽然是翻旧帐，但我同意你说的，怀念从前简简单单的日子。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吃完饭，向卉和刘以民一起回了一趟。 “哥，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和向卉说。”徐朗言说道。 “你这个臭小子，我才跨进来，你就对我下逐客令。”刘以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向卉走到床边，挨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她这一次来，就是想给徐朗言一个说话，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她并没有把握。 “向卉。”徐朗言看着刘以民出了病房才开口。 向卉微笑看着他。 “我知道，以我的立场去说顾云卿，显得我心胸很狭窄，但我也做不到什么都不说，看着你被他毁灭。”徐朗言的眼中全是焦灼。 “你说吧。”向卉敛了笑，语气认真。 “顾云卿根本不爱女人，程雨帆收集到的证据里，你在精神病院的那三年，他多数时间都在国外，和一个男人出双入对，据程雨帆说，那个男人的长相十分酷似宋翊。他和你在一起，只是想利用你，而且，程雨帆说，早在认识你之前，他就全面调查过你。”他往床边挪了挪。 向卉点了点头：“所以，你配合程雨帆喝的安眠药对不对？” 徐朗言迟疑了一下，说：“我只想让你早点离开这个困局。”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看着病房外，沉默片刻说：“徐朗言，出院后你和你哥回到昆城去。” “那你呢？”他问。 向卉收回视线：“程雨帆没有告诉你么？我现在的情况特别复杂。” 徐朗言有些茫然：“他说你和宋家也有渊源，还有一个女儿，具体的他没说，说了我也搞不清楚。” 向卉道：“你不需要搞清楚这些，你只需要明白，你要回到昆城去，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从前你是怎么生活的，以后你就怎么生活。” 徐朗言呆了：“你说过要和我结婚的。” 向卉看着他：“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活着，都不是只有自己。” 他就那么呆怔着。 她伸手过去，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我欠你，还不上。” 他还是呆怔着。 向卉起了身，然后往病房外走。 “向卉。”他喊她，带着慌乱。 向卉顿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往外走。 “向卉。”他大喊。 向卉出了病房，刘以民站在远处的窗边抽着烟。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向卉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就往电梯走去了。 下午两点半，向卉到了律师事务所，助理带着她先了休息室，顾云卿已经到了。他一个人喝着茶，见她进来，他弯腰拿了茶杯出来洗了洗。 “先喝杯茶吧。”他说。 向卉坐到侧面的沙发上，看着他熟练地冲茶泡茶。 “猜我去了哪里？”她问。 “不想猜。”他说。 向卉靠到沙发上：“我去了你妈那里，没想到，阿萝也在。” 顾云卿倒茶的手微微滞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你们聊了些什么？” “你。”向卉简洁道。 他将热茶推到了向卉面前，然后抬头看她：“向卉，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向卉道：“我一直又笨又莽撞，索性不藏拙了，说不定歪打正着，你说是不是？” 顾云卿咬牙：“你跑到她那里去，你这是多希望我能死得更快一点儿。” 向卉啧了一声：“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夫妻。婚还离呢，你要是死了，我的命也太不好了，连死两个老公，这以后恐怕再没人敢要我了。” 顾云卿气得起身就往外走。 向卉若无其事地端起那杯热茶，涩得要命，真不知道这破茶有什么好喝的？她连喝了几杯白水，总算将嘴里的涩味给掩下去了。 三点整，助理过来了，让向卉去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了，除了律师之外，其他的向卉都不认识。 整整一个下午，向卉都在听律师念那些冗长又繁杂的法律条律，顾云卿不时提几个问题。而向卉只有一个诉求，赶紧结束。 六点多，所有的交接手续总算办完了。 从事物所出来，顾云卿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向卉，一会儿你的车让我助理开回去，你坐我的车。”他说。 “好。”向卉应道。 “恬恬和桃儿都回学校，孙婆婆陪着一起去的。”上了车后，顾云卿说道。 向卉绑上安全带：“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回熙园吃，孙婆婆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向卉诧异：“你这是打算搬到熙园住了？” 他打着方向盘往路口开：“暂时是这么打算的，毕竟熙园的安防到位。而且……”他顿一顿，“最后的大戏在熙园落幕再合适不过。” 第387章 你们早就离婚了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向卉和顾云卿回到了熙园，奇怪的是院子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不像往常，车还没停下来，司机就在一旁候着准备泊车了。 “向卉都同意了，你凭什么，凭什么？”尖利的哭喊声隐约传来。 向卉的心脏跳了一下，这哭喊声很是耳熟。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熙园不是你的地方，你不可以。”哭声更加凄惨。 他们下了车，从前院穿过大厅，然后到了二进院。只见西边的回廊下，两个男人拖着季玲艳，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拎了一个行李箱，这是要把季玲艳赶出去。 季玲艳在挣扎着，哭喊着，孙婆婆和其他几个佣人远远地站着，并不敢上前。 “拖走啊，你们总看着我做什么？”宋莲莲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 向卉和顾云卿走得近了，季玲艳顿时见到了救星。 “向卉，救我，阿卿，你要给我做主啊。”她拼了一把狠劲甩开了两个男人，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向卉和顾云卿面前，她抓住了向卉的手。 “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季玲艳哭得声泪俱下，头发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了。 向卉恍惚间以为自己在走进了哪个片场，季玲艳的仿佛刚从哪个坑里出土的文物一般。 “季女士，你别哭。”向卉扶了她一把。 “宋太太。”顾云卿走到了房间门口，他笑眯眯地看着站在房间里的宋莲莲。 “怎么？你来给季玲艳做靠山？”宋莲莲从屋里走出来，只见她穿着一袭花色明艳的旗袍，手上挎着个包包，脸上的笑和这明媚的春夏之光十分相衬。 “宋太太，昨天读遗嘱的时候，你不是在场吗？”顾云卿微笑着。 “这是我宋家的事情，我和高明威没有离婚，我是他的遗孀，我有权处理他的一切事务。”宋莲莲微昂着下巴。 “宋太太的意思是要处理熙园的事情？还是连同而立集团的事情要一并处理了？”顾云卿仍然笑眯眯的。 宋莲莲看着顾云卿手里拿着的文件袋，她冷不防就上前要抢。 顾云卿退一步：“宋太太这是做什么？” “顾云卿，我告诉你，这些文件没有用的，我和高明威没有离婚，而立集团是宋家的……” “宋太太，我建议你还是去告我和向卉，好吗？”顾云卿冷下脸来，“你这样私下跑来熙园闹是没有用的，不是吗？” 宋莲莲盯着顾云卿：“这就是你的目的吧，你要替宋翊报仇，我知道，这是你的目的。阿卿，我承认，宋翊的死，我有责任，但你妈，你身后的季玲艳，她们的罪孽只会比我更深更深。你只针对我一个人，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顾云卿诧异的表情：“宋太太，高明威将而立集团留给高立桃，向卉在高立桃成年前代为管理。而我的身份，仅仅只是向卉的丈夫，这和报复你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你既然提到了宋翊，那我也可以和你好好聊聊宋翊。” “太太，你不要含血喷人，宋翊是我生下的孩子。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抱抱他，你就把他抢走了。从小到大，我要看他，都是以保姆的身份去看他。他一直在你身边成长，是你害了他，是你。”季玲艳指着宋莲莲怒骂。 “你给我闭嘴。”宋莲莲恶狠狠地凶了她一句。 季玲艳吓得一哆嗦，真就闭上了嘴。 “那天你说，你从宋翊的骨灰里掏走了一个翡翠，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带在身上？”顾云卿看着她手腕上的翡翠。 宋莲莲不自觉地就抬手拂了拂头发：“这是我和高明威之间的帐，轮不到你来问。” “怎么会轮不到呢？宋太太，如果我的调查没错的话。高先生的祖父早年在宫中任职，家里祖传了不少的古董。后来高家没落，但值钱的东西还是不少，高先生最初的本钱就是靠着卖古董得来。”顾云卿顿了一下，然后他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了一叠文件递了过去，“宋太太，再麻烦你看看这个呢。” 宋莲莲有些狐疑地接过，随即脸色大变，手颤得手里文件掉了一地，季玲艳窜上前去，抢着从地上捡起了几张。 “离婚判决书！”季玲艳念了这几个字后，整个人一下变得非常兴奋，“离婚了，你们离婚了，哈哈哈，高先生是我的了，他终于是我的了。他答应过我，说一定会和你离婚，他说了，他离婚的那一天，就是他真正属于我的那一天。” “阿卿，你这是伪造文件，这是犯法。”宋莲莲冷静下来，她冷笑着。 “宋太太，你是不是看一下签字和手印，那可都是你的手迹。”顾云卿弯腰也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纸，再次递给了她。 宋莲莲看着落款处，那上面的签字和手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可能，我没签，没有，我没有。”她瞪大了眼睛，“明明他要死的那天晚上才拿离婚协议给我的。在那之前，我求过他无数次，他都不肯和我离婚。高明威，你这个老王八，你这贱种。”宋莲莲口不择言地骂起来。 “宋太太，你们早就离了婚。是你的记忆出了差错，也可能是你情绪焦虑，或者其他，总之，你和高先生的离婚手续，合情合理合法。你们离婚，财产分割上明确而没有异议，你这样闯到熙园来拿东西，赶人走，是不是很不讲道理了？”顾云卿问。 “我没有签字，高明威，我要和你拼了。你这个老贱种，你把我害惨了。”宋莲莲看着手里的判决书，她悲愤难当。 “你签了，签了，太太，你看，这分明就是你的字。”季玲艳火上加油指着判决书。 “宋太太，我再说一遍，高先生给宋翊的东西，麻烦你给我。”顾云卿走到了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顾云卿，你休想。”宋莲莲一字一顿，“我非但不会还给你，而且，宋翊的骨灰我早就带走了，我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第388章 生生世世都是 “你敢。”顾云卿眸色一沉。 宋莲莲举起手里的离婚判决书，她冷笑着：“高明威都能这样对我，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对他的儿子？” 不等顾云卿回应，她又道：“这本就是我宋家的事情，我和高明威吵也好闹也好，离婚也好。他入赘我宋家，和我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这是外界都有目共睹的事实。顾云卿，你不但插手我宋家的事情，还视我宋家如无人之境。既然你要这样欺负人，那我明天就请记者来，咱们来好好讲个理。” 顾云卿挑眉：“宋太太，我年轻，还真不知道人情竟然可以大于法律。你要讲理，那就讲啊。你是长辈嘛，我做晚辈当然要配合了。” “太太，你要讲理，那我也要讲。我和高先生在一起这么多年，宋翊是我的儿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季玲艳带着几分得色冲宋莲莲嚷起来，她手里还捏着那张离婚判决书，这张纸无异于光明和希望。 宋莲莲看看顾云卿，又看看季玲艳，她将手上的翡翠举起来：“阿卿，你看清楚，这镯子在我手上。” 夕阳的余晖里，那镯子发出耀眼到滲人的光芒。向卉不觉心里就一个激灵，她很不明白宋莲莲为什么要将那个镯子戴到自己的手上。宋家也是大户人家，按说稀罕之物见得多了去了，况且，就算这翡翠难得，毕竟是从宋翊的骨灰盒里挖出来的，总要避讳一下。 宋莲莲说完这句话后，朝她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她踩着高跟鞋昂着头往外面走去。 “孙婆婆，送一下宋太太。”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站了半天的孙婆婆轻轻应了一声诶，然后颠着小碎步追在了宋莲莲后面。 “阿卿，幸好你和向卉回来得及时。”季玲艳带着几分讨好说道。 顾云卿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道：“以后安心住着吧，不会再有人赶你走了。” “好，好。”季玲艳连迭声应道，“孙婆婆已经做好晚饭了，我去看看凉了没有，要是凉了，我去热热。” “你先回屋收拾一下吧。”顾云卿说。 晚饭吃得很有些拘谨，大家都不算熟，向卉吃了小半碗饭，喝了点汤就放了碗。天还未黑透，晚霞的红光从飞檐上折射下来，她起了身。 出了餐厅，她来到了院子里。浓浓的暮色里，几株海棠开得正艳，有些花期尽了的袅绕地往地上掉。 向卉想到刚返校的恬恬，她拿出手机拔下了她宿舍的电话。 “妈妈。”恬恬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快。 向卉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怎么知道是我？” “心灵感应。”恬恬顽皮道。 向卉感觉到恬恬的好心情，但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明快了，她忍不住问：“告诉妈妈，你怎么心情这么好？” 恬恬吃吃地笑起来：“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向卉想了想，她猜测到：“因为你收获了高立桃的友谊？” “不是。”恬恬否认。 “那是什么？”向卉很好奇。 “不告诉你，反正……”她停顿了一下，“妈妈，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向卉措手不及，待那三个字缓缓沁入她心田时，向卉觉得喉咙酸酸的，她轻声道：“恬恬，妈妈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妈妈，你不要担心我，我肯定不会再做噩梦了。”恬恬又说。 向卉不知道恬恬到底怎么回事？总觉得她突然之间的改变也太大了，她有些担心起来。 “恬恬，你要是不想住校，也没有关系的，我让司机每天接你回家……” “我愿意住校，而且生活老师已经重新安排了舍友，我和上铺的小伙伴可好了，我们都约好了明天课后一起去图书馆。不过，妈妈，你可以和顾叔叔说一吗？我想每周回家。”恬恬说。 “可以，当然可以。”向卉应道。 “那我去上晚自习了，妈妈，再见。”恬恬说完就挂了电话。 向卉拿着手机，好半天，她都有点回不过来神。恬恬，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孩子。她不但愿意和她多说话，而且不再将心事全藏在心底。 到底怎么回事儿？向卉想了半天，没有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这是在赏花？”戏谑的声音传来。 向卉收到起了手机：“没有，坐了一会儿而已。”说罢，她起身要走。 “我一来你就走？”顾云卿伸手拉住她。 “我去找孙婆婆。”向卉用力抽出手。 “找孙婆婆做什么？”他问。 “问问她书房在哪里？”向卉忍耐着说道。 “你哪有心思看书？只不过想躲开我而已。”他一语揭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宋翊。” “宋翊？”向卉狐疑地看着他，宋莲莲不是把宋翊的骨灰拿走了吗？ “走吧。”他再次拉住她的手，她的掌心还有余汗。 向卉想再次抽出手，他握得更紧。从二进院的西侧门穿出去，他们进了另一个院子。 熙园大得实在出乎向卉的意料，院子三面种满了竹子和柳树。朝西的一面是石台阶，台阶上方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大门上两个黑色的大环扣。 向卉只觉得后背寒意阵阵，竹子和柳树……那不是种墓穴周围的吗？她又记起来，顾云卿曾经说过，说宋翊的父亲根本没有将他下葬，而是开辟了一个院子供放他。现在看来，确是如此。 顾云卿拉着她走到台阶前。 “宋翊就住在这里面。”顾云卿说。 “我今天不太想看他。”向卉有些害怕起来。 “你害怕？”他停住脚步，“你怕什么？” 向卉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 顾云卿拉着她往台阶上走去：“事实上，高先生从生病开始对宋太太就有所防范。所以，宋太太拿走翡翠是真，但宋翊的骨灰，她绝不可能碰得到。” “宋翊的骨灰，以后也一直这样放着吗？”向卉问。 顾云卿已经拉着她上了台阶，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他又停下了脚步：“对，这里就是宋翊的家，生生世世都是。” 第389章 你比他重要 向卉抬头，四目相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问：“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顾云卿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向卉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向卉问完后有些后悔，到了今时今日，她怎么还问这么蠢的问题？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谁？因为知道她是谁，所以才处心积虑的接近她。 “很重要的人。”他说。 她索性横下一条心：“比宋翊还重要吗？” 顾云卿抿了一下唇：“向卉，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向卉转头看眼前的朱红的大门：“你说实话就行。”她心里其实很明白，无论他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不会是她想要的。感情的事情，失了纯粹，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比他重要。”他说。 向卉诧异得笑出声来：“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答案，就算你只是安抚安抚我，我也觉得你很用心了。” 顾云卿面色淡淡，他走到了大门前，伸手在门上轻轻触了一下，一个隐形电子屏亮起来，他输入了指纹，又核对了人像。 大门“啪嗒”一声，然后缓缓地打开。 向卉跟在顾云卿的身后进了大门，先映入眼睑的是一个大厅，大厅里的摆设古朴，上位的位置是一把主人椅，八仙桌，两侧是客座，客座旁都摆着茶几。 如果不是主人位的茶几上摆着供品，向卉几乎要以为这是一间经常使用的会客厅了。 顾云卿熟门熟路地带着向卉往大厅的深处走去，从西侧的门，他们穿过回廊，绕了两道，最后来到了朝南的一扇门前。 “他喜欢阳光，所以高先生把他放在这个房间。”顾云卿说话时，已经开了电子锁。 开了灯，向卉怔住。整个南厅里，全都是《千与千寻》的各种手办，密密麻麻，满满当当。而宋翊的牌位，靠在无脸男的身上，他的遗像立在牌位旁。和程雨帆带她去看到的墓碑上的照片不一样，南厅的宋翊是没有笑容的，他很安静的样子，轻抿着唇，眼睛是无底的黑洞。 向卉遥想起来，最早的时候，她和顾云卿还是陌生人，他开车送她去衣服，他落了衣服在她的车上，在那件衣服里，她看到了那张无脸男的卡片。顾云卿十分在意，要她立刻送回去。 顾云卿点了香，然后他将香插到了牌位前。 “拜一拜吧。”他说。 向卉给他鞠了三躬。 “阿翊，我带向卉来看你了。”顾云卿看着照片上的男孩，这句话说完后，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宋翊的照片出神。 南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向卉能听到顾云卿呼吸的声音。 “你自己随意走走吧，我陪宋翊呆一会儿。”他说。 向卉看着并不大的南厅，除了那些手办，她并没有什么可走的空间。不过她确实也不太想呆在顾云卿身旁去看着他深刻缅怀宋翊，于是，她一件一件地看着那些手办。 她对看动漫并不多，也没有看过《千与千寻》，乐雯倒是很喜欢，高中时还疯狂买过一阵手办。她对于花大笔钱买手办的行为，是十分想不通的。 向卉缓缓走着，除了手办，她还有发现南厅里摆着宋翊生前用的东西，走到厅的尽头时，靠墙角的地方有一个三层的书架，上面放了几十本书，大约是宋翊喜欢的书吧。 架子前放着一张休闲沙发，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挨着沙发坐了下来。架子上的书大半都是漫画，她连翻了两层，到最下面一层时，她抽出中间的一本硬皮书，打开后她才发现，那是一个相册。 相册的第一页是宋翊的照片，他穿着运动装，头上绑着发带，腋下夹着篮球。接着往后面，全都是宋翊打球时的照片，显然是高明威精心挑选过的。 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倒数第二张时，是顾云卿和宋翊的合照。两个人搭着肩，宋翊和顾云卿都是回头看的姿势，不过宋翊是笑着的，顾云卿的脸色却有些臭臭的，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向卉看了一下照片上的打印时间，那是顾云卿十七岁的时候吧。和宋翊站一起，他要逊色一些，但也算得上一个俊朗的少年郎。 她翻到最后一页，仍然是宋翊和顾云卿的合照，这张照片，宋翊和顾云卿穿着运动装坐在草地上，两个人搭着肩，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向卉看了许久，两个笑着的少年似乎就活了，她像能看见他们在球场上恣意奔奔跑的样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对顾云卿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理解。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宋翊的身世，两个人有着相似身世的少年成为好朋友，再成为彼此的精神支柱，所以，程雨帆的介入，顾云卿感觉自己不仅仅只是失去了一个好朋友那么简单，他更不能适应的是，他的乌托邦侵入了一个外来分子，还是一个在他看来那么不堪的外来分子。 宋翊死了，顾云卿的精神世界瓦解，因为他的外婆，他才能艰难地重建了他的内心世界，直到祖新莉将他外婆逼死，他的精神世界全面崩塌。 向卉苦笑起来，如果说从前，她觉得至少有那么一刻，顾云卿是爱过她的。那现在，她前所未有的清醒了。他对她不是爱，而是他的内心世界崩塌后，在求生意识的驱使下，短暂的抓过她那么一阵子。那一阵子之后，他还是站在了属于他的废墟之上。 “你在看什么？”顾云卿的声音传来。 向卉将相册放回了书架上，她道：“这些都是宋翊喜欢的书吧，我随手翻了翻。” 他扫了一眼书架：“你看了相册。” 她起身：“看了，看到你和宋翊的合照。” “我长变了吗？”他问，带着几分故作的轻快。 向卉看着他，她竭力地保持着平静：“十多年了，总是会变一些。” 他看了看时间：“走吧，不早了。” “好。”她应。 两个人出了南厅，绕了几道弯回到了正厅那边，顾云卿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看他吗？”他问。 正厅没有开灯，只有长明灯亮着，这样的夜幕时，略显阴森。 “不知道。”她继续往外走。 第390章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向卉出了大厅，下了台阶，暖暖的空气将她裹住，那股阴冷的感觉总算慢慢散去了。 她没有停留，直接往院子的侧门走去。回到主院时，季玲艳倚在金鱼池的栏杆旁，暖黄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长。听到脚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向卉，她直起身，脸上堆起了笑容。 “向卉，你来看看这些金鱼吗？” 向卉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想回到房间去一个人呆着。 “向卉。”季玲艳又喊她。 向卉顿了一下脚步。 “过来看看吧，先生以前特别爱这些鱼。”季玲艳朝她招手，语气多了几分请求。 向卉想了想，朝拱桥走了过去。月色和灯光交织，湖里，七八尾金鱼欢快地绕着圈儿游着。大约是季玲艳刚喂食过，它们环绕着不肯离开。 “你看那条尾巴略带点蓝色的，先生最喜欢了。还有那条，颜色最鲜艳的那条，先生也很喜欢。那条黑色的，它的生命力最强……”季玲艳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向卉打断她。 “十年。”她说。 “十年！”向卉若有所思的，那么，应该是宋翊出生后没几年季玲艳就搬走了。按顾云卿之前的说法，高明威很爱季玲艳，爱到不惜对宋莲莲阳奉阴违。那么爱，为什么会让季玲艳搬离熙园？又为什么到了最后连一个子儿都没有留给季玲艳，甚至遗嘱上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你搬离熙园后，住在哪里？”向卉又问。 季玲艳看着湖里的鱼，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不方便说么？”向卉追问。 “梅鹿山庄。”她说，语气瞬间就冷淡下来了，“向卉，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别误会，既然我让你留在这里，肯定不会让你再搬走。我只是对高先生的过往感兴趣而已，你和他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对他肯定是了解的。”向卉观察着她的反应。 季玲艳这才安下心来：“你想了解高先生是当然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外公。要不……你去我那里坐坐吧。虽然我搬离这里很多年，但我的房间先生一直帮我保留着，孙婆婆的也经常帮我打扫，我以前保存的我和先生的东西，都还完好呢。” “好啊。”向卉应道。 “向卉。”顾云卿的喊声传来，回廊那边，他快步走来。 “有事儿？”向卉问。 “凯儿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去吧。”他说。 “我有点儿累，你自己去吧。”向卉拒绝了他，从南厅出来后，她心里那道裂痕就彻底的变成了沟壑，她再也不想和他单独呆在一起了。 “我担心乐乐生病了。”他加重了语气。 “乐乐从小和你亲，你去了就可以了。”向卉再次拒绝。 “向卉。”他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赶紧去吧。”向卉微笑着催促他。 他点了点头，然后往外面走去。夜色里，他走得很快，最多喝杯茶的功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主院的大门口。 “你怎么不和阿卿一起去呀？”季玲艳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向卉看着她，“走吧，我去你那里坐坐。” 季玲艳拉了拉披肩，然后转身往拱桥的另一头缓步走去：“你当心点儿，这路不太平。” 向卉没应她，只是沉默着走在她身旁。过了拱桥，从另一边回廊往西边的走去，季玲艳住在熙园的最西边。 “到了，就是这里。”她推开了外面虚掩的大门，“以前我住这里的时候，五六个人跟着我，一会儿问我是不是冷了，又问我是不是饿了。现在不一样了，走到哪里都是我自己。” 她自艾自怜起来。 向卉接不上她的话。 “向卉，我不是怪你安排不周到。”她有些不安起来。 “我明白的。”向卉跟在她身后进了大门，不是于主院里的二层小楼设计，季玲艳住的屋子是平屋，外面是一个客厅，客厅严严实实地拉上了窗帘。 “向卉，你来。”季玲往客厅旁边的一个房间走去，推开门后，她站在门边等着。 向卉走过去，那是一间书房，不过书不多，西和北两面墙上挂着画，南面的窗户两旁养着兰花。兰花显然养得很用心，看起来生机盎然。 “先生以前最喜欢在这里呆着，有时候处理公事，有时候和我下下棋。”季玲艳走到书桌前，她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五子棋盘和两盒棋子。 向卉走到书柜前，随手抽了一本，是线装版本的古书，她翻了翻，里面的纸张泛黄得厉害，她放回了书架上。 “以前书很多，后来我不在这里住了，听孙婆婆说，先生就让人把书从这里搬到主院的楼上去了。剩下的这些书，大概不值得稀罕了，他就留在了这里。”季玲艳说着又指了指墙上的画，“先生说，那些画都很名贵，我看不太懂。向卉，你瞧瞧看。” 向卉对高明威留下的书和画并没有什么兴趣，她看着书桌的貔貅摆件，道：“你是怎么认识高先生的？” “我怎么认识他的？”她有些喃喃的，“太久了，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被顾老太太赶出了顾家，她把我送出了s市，送到了人贩子的手上。” “什么？”向卉倒吸一口凉气，顾云卿那日只是简单提到，高明威和宋莲莲想物色一个孕母，然后高明威遇上了季玲艳。具体怎么遇见的，他没说，也可能他不知道。 季玲艳扶着书桌前椅子坐了下来：“向卉，你也坐吧。” 向卉挨着一旁边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顾老太太是多么厉害的人。”季玲艳瑟瑟的，“当年，我痴心妄想，以为抓住了顾伯昭，怀上了他的孩子。再不济的下场，我也能拿到一大笔钱，运气好的话，我可以母凭子贵。谁能想到，我丢了一个儿子，还被顾老太太送到了人贩子的手上。”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向卉很是震惊地问道。 第391章 她对你做过什么 “逃出来？”季玲艳笑得古怪，“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取悦男人的女人，我怎么逃得出来？” 向卉心一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逃出来。”她收了笑，眼神落在书桌的边缘上，“顾老太太下手，怎么会给我留后路。” “那你后来……”向卉停住。 “后来我怀了那个瘸子的孩子，八月的时候，早产，村里的接生婆接不了，他们不得不把我送到了县里的医院。去得迟了，孩子没保住，我也大出血。听说要一大笔医药费，瘸子就在医院撒泼打滚的闹。医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只能救我，当时我的情况很不好。医生告诉瘸子，很有可能我要被摘除子宫，瘸子当时就发疯了，刚好一旁有病人举着输液瓶去厕所，他就抢那瓶子把医生给砸成了重伤。后来，警察就来了。瘸子被抓了，我被送进了抢救室。侥幸，活下来了，子宫也保住了。”季玲艳说这些话时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向卉暗自叹息，没有想到，季玲艳的人生这么的苦。 “我在医院住到第三天的时候，瘸子家的人来了，我刚好去厕所，眼尖，看到了窗外气势汹汹的那群人。我心里知道，如果我被他们抓回去了，我这辈子就只能死在那山里。在恐惧的驱使下，我跑了。一路乞讨，花了将近十天的时间，我才拖着破败的身体回到了s市。” “我当时提着一口气回s市，是想找顾老太太拼命的。但真正回来了之后，我就知道我太天真了，别说报复，我连顾家老宅都靠近不了。我就又想，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我非得把顾伯昭再次搞到手，我还得再生个孩子。但这不回我再也不听顾老太太骗，我要自己养孩子。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在这种情况下，找到我以前上班时的领队，领队见我那么可怜，动了恻隐之心，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先把身体养好。” “两个月后，我回到了原来的ktv上班，上班的第一天，我遇见了先生。后来，我就跟着先生来了熙园。”季玲艳说到这里时，眼中有了光芒。 “他……当初很喜欢你？”向卉问。 “你说先生吗？”季玲艳拂了拂额前的碎发，“是啊，他对我很好很好。尤其是他知道我的遭遇后，越发的怜惜我。你知道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为什么不让我生孩子吗？他就是害怕失去我，害怕我又一次难产。” 向卉当然不相信。 “我知道他很想要一个儿子，是我求着他，我一直求他，他最后才答应我的。他说，孩子出生后，他会和太太谈判离婚。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要太太待我的孩子好，先生待我好，我就知足了。这辈子，我被人欺负够了，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折腾了。” “可是，我不想折腾，太太却容不下我。她知道我的存在后，几次三番的想把我赶走。我一直忍着，不想惊扰了先生。有一次，太太那边来的人正百般羞辱我，先生回来了，就撞见了。后来，先生就把我送到梅鹿山庄。去了那边后，太太就再没找过我麻烦，可那里太远了，先生来一趟很不容易。我一直想搬回熙园，求了先生好些年，先生为了我的安全，不肯答应我。” “宋翊……知道你是他的亲生母亲吗？”向卉轻声问。 季玲艳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十七岁没了的，十七的时间，我加起来没见过他十七面。而且，这十七面，有十面都是我偷偷看着他。也许知道吧，太太后来知道孩子是我生下的后，和先生大闹过一场，有一次先生来看我，打电话吵架，我听到的。” “你真的没想过要回去看看季安之吗？”向卉又问。 季玲艳微微蹙眉：“你问了和他一样的问题，向卉，我那天，是不是伤了安之的心？” 向卉想了想，说道：“他找了你很多年，知道是老家是桐乡的，他就去了昆城定居。他一直想离你更近一点。” 季玲艳呆呆的，沉思了好半天，她才开口：“我跟了先生，先生对我好，我就只想好好跟他过日子。从前的人和事，我都抹掉了。坦白说，我虽然恨透了顾老太太，但我知道，安之留在顾家，一定会有好前程。他有好前程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是不是有母爱，并不是太重要。” 向卉沉默了，看着眼前的季玲艳，她又想到祖新莉，想到宋莲莲，想到自己……季玲艳也许是对的，她没有别的能力，只能将取悦男人发挥到极致。侥幸从山里逃出来，又幸运遇上高明威。高明威给了她栖身之所，她要抓紧枝头，不想再掉落下去。她所回报高明威只有谨守本分，与从前断得彻底。 “你知道我为什么绝不肯再回顾家吗？”季玲艳问，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向卉大概能猜到，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宁愿在先生这里做佣人，也绝不回去的。顾伯昭没有担当，我回去了，那我就又成了顾老太太案板上的鱼肉。那个老太太，阴毒得很。我心里很清楚的，我回去享不到福，说不定哪天顾老太太就又对我使坏了。”她咬牙，“向卉，你要多提防她，千万不要得罪她，她最擅长给人暗中下绊子。” 向卉应了一声。 “对了，还有她那个女儿，顾锦蓉。”她说。 向卉后背一凛：“当年你和顾伯昭在一起的时候，顾锦蓉还在s市？” “顾伯昭三姐弟，有个姐姐据说很早就出国了，反正我没有见过。我只见过顾锦蓉，顾锦蓉那个人看着笑眯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她和老太太一样，一肚子的坏水。我和伯昭在一起，最先就是她撞破的。” “她对你做过什么？”向卉问道。 第392章 你是不是知道了？ “她看我的眼神……”季玲艳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像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狗，或者一只猫。” 向卉脑中浮现出了顾锦蓉的样子，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顾园长，记忆里她威严又和蔼。 “她没对我做过什么，她只是蔑视我。我一直怀疑，老太太把我送到人贩子手上是她的主意。因为我刚生下安之时，老太太来看过我一次。她对我说话算不上客气，但我能感觉到，我生下安之，她还是在意孩子的，也念了我的一份辛苦。”季玲艳停下来，叹了口气，她苦笑，又道。 “算了，不提过去的事情了。再苦再难也都过去了，以前觉得一辈子是无限长，现在才知道，也不长。先生走了，我只盼能好好过剩下的日子，不要再颠沛流离就好了。” 向卉还想和她再聊聊顾锦蓉，她的手机响起来，顾云卿给她打电话来了。 “喂……” “乐乐发高烧，家里的医生让赶紧去医院，我这会儿和陈姐带他去xx私立医院。”顾云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慌。 向卉吓得站起身：“我现在就过去。” “阿卿喊你是吧，你赶紧去。”季玲艳也起了身。 向卉也顾不上说什么了，她匆匆往外跑去。出了侧院的大门，微凉的风迎面扑来，向卉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她心里很慌，控制不住地就会想到曾经的康康，也是高烧，哭着喊她妈妈。向卉一路跑到了餐厅，孙婆婆还厨房里忙活着。听向卉说要出去，她也不多问，给司机打了电话。 向卉又赶紧往大门口跑去，一路揪着心肝，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车子停在xx私立医院的大门口。 向卉一边问顾云卿具体位置，一边往里面跑。绕了两圈她才找到了输液室，安静的输液室里，顾云卿抱着孩子坐在那里。 “医生怎么说？要不要紧？”向卉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孩子脸上全是泪痕，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顾云卿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向卉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还是很烫，她急起来：“我问你呢。” “陈姐去拿化验单了，具体的情况，我也还不知道。”他语气不好不坏的。 向卉皱眉：“你这是在怪我没有和你一起出门吗？” 他抽了抽鼻子，又不理她了。 向卉烦躁得很：“凯儿也没把话说清楚啊，我哪知道什么事情，大晚上的，我不想出门。” “你解释什么？”他抬头，“凯儿那么急打电话来，肯定和乐乐有关系啊。她没说，是怕我路上开车着急。” 向卉气得冷笑一声：“你想说明什么？证明我没心。对啊，我对乐乐是没有心，不过，你不要忘了也是拜你所赐。” 顾云卿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只是看他烧得难受，心里着急。” 向卉别过头看着输液室的门口，外面有脚声传来，陈姐和一个护士进来了。 “顾少，化验单出来了，细菌感染，护士说会有一个反复发烧的过程。”陈姐拿着几张单子。 “是的，不要着急，有一个过程。”护士态度极好，她将手里的输液袋挂到架子上，又叮嘱道，“有事情按铃，我会马上赶过来。” 陈姐见向卉也来了，她放下化验单识趣道：“顾少，我去趟厕所。” 输液室里又安静下来，向卉站久有些腿软，她坐到沙发的另一头。乐乐大约睡了十几分钟，因为难受，哼哼唧唧地又哭起来。 “爸爸，爸爸。”他反复喊着。 顾云卿拍着他，不停地安抚他。 向卉只觉得喉咙酸酸的，多么相似的画面，曾经他也是这么安抚康康的。 “不要打针，不要。”乐乐很暴躁，伸手就要扯输液管。 顾云卿只好抱着他站起来安抚，乐乐挣扎得更厉害，输液架被晃得差点倒地。 “乐乐。”向卉也尝试着想要哄孩子，“输完液，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阿姨，阿姨。”乐乐大哭起来。 “去找陈姐过来。”顾云卿很不耐烦地冲向卉吼道。 向卉忍了又忍，实在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她往输液室外走去。在休息区，她找到了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陈姐。 陈姐听说乐乐哭着找她，她有些无措：“少奶奶，这孩子也不是故意跟你生分，他只是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多，以后你和他相处多了，他就……” “你快去吧。”向卉打断她。 “诶。”陈姐看着她的脸色，很是不安的往输液室走去。 向卉挨着椅子坐了下来，走廊里，偶尔有病人和医护人员走动。她呆呆地看着地板，觉得很累，心累。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又有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地抬头，顾云卿来了。他走到了她旁边，然后也坐了下来。 向卉觉得空气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她想起身离开。 “乐乐输完液后，我想带他回熙园。”他说。 “为什么？”向卉问。 “为什么？”他含着隐隐的怒气，“我们的孩子，难道不应该自己照顾吗？” “顾云卿，你是故意找茬吗？是你说的凯儿那里安全。是你说的最后一场大戏肯定要在熙园上演，你现在又要把乐乐接回熙园？”向卉的气真不打一处来，“怎么？你害怕你的对手找不到活靶子是吧？所以迫不及待要把乐乐带回去。” 顾云卿怒视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至少十几秒，他先别开头。 “现在凯儿那里也不是那么安全。” 向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告诉我，你的父亲是谁？” 他猛地转回头，然后抓住了她的肩膀，他眼中有狂乱：“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向卉痛得用力甩他，但没能甩开他的手：“你抓痛我了，撒手。” “我妈和你说了是不是？是不是？”他盯着她的眼睛。 “没有，她没说，她说你会找到答案。”向卉觉得她的肩胛要裂开了，“你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第393章 她的死和我无关 顾云卿猛地松开了她，然后他起身快步往厕所走去。 向卉看着他消失在拐弯处的身影，她的嘴角不自觉就扯出了一丝冷笑。收回视线，她揉着胀疼的肩胛。 大约七八分钟的样子，顾云卿回来了，他走到向卉身旁重新坐下。 向卉以为他要说点什么，至少要作一个表面上的道歉。但他并没有，他只是默默地坐着。 “康康的事情，你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吗？”向卉打破沉默。 顾云卿侧头看着走道，正好一个年轻的父亲抱着生病的孩子慢慢踱步，他仓促地收回视线。 “还是……沉默就是你的解释。”向卉步步紧逼。 “康康的事情，是我的错。”他终于开口，“那年，我和我妈在书房大吵，她因此倒下，住进医院。”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向卉说道，祖新莉进医院的当天，她和顾云卿坠海。之后，她被季安之秘密带回昆城。 “那天，我们大吵，不是因为别的事情。就是因为她想用假康康保乐乐的平安，我不肯答应她，但她已经找好了孩子。并且，如果我不答应她，她会让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的孩子。” 向卉怔在那里，她努力地回想当年，她一直以为顾云卿和祖新莉大吵是因为宋翊的事情。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孩子。 “你妈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出？”向卉喃喃地问，是从坠海开始，她的人生被彻底毁坏。 “其一，她要防着老太太下手。其二，她要防着那个生物学上是我父亲的人。”他将脸埋进掌心里，抹了一把脸，他微微侧对看她。 “这些年来，我知道你对我的怨恨。怨我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没有在你身边，恨我总是若即若离，什么也不肯告诉你。” 向卉笑了一下：“你说得对，如果说从前我对你还有爱，还有期望，那么经过这些年的反复折腾后，我对你确实只剩怨和恨了。” 他垂头看着地板：“当年，我妈安排了意外坠海，险中赌胜。季安之将你带回昆城，你顺利生下乐乐。事实上，你生下的当天，季安之抱走孩子，随即就秘密送回了s市，我妈把孩子安排到了容乐山庄。所以，你后来追到s城，从陆款款手上抢走孩子，那个孩子已经是康康了。” 向卉呆在那里，记忆如同破旧的磁带刺啦刺啦地倒带。孩子被季安之抢走后，她因为伤心过度大出血，是徐朗言赶来把她送到了医院，她捡回了一条命。病愈出院后，她无法接受孩子被季安之带走的现实，于是返回s城。 她清楚地记得，见到孩子那天，是凯儿来顾家大宅接的她。她那天和彭磊见了面，彭磊还和她聊了周云舒，聊了她父母遇害的可能另有蹊跷。之后，她告别彭磊自己一个人去商场逛了一圈，在商场里，她被一个陌生男人劫持。再接着，她被带到了陆款款那里，她从陆款款手上抢回了孩子。 “所以，陆款款也是你安排好的？”向卉颤声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 向卉看着他。 “我们坠海后，我妈安排了一个身形和相似的姑娘，对外，你被救起，然后被送回了顾家大宅养胎。所以，康康一开始是在顾家大宅，由骀嫂带着。”他说。 向卉惊呆了，这里面的曲折真是让叹为观止。 “我妈知道你一定会回s市来要孩子，但孩子从大宅被你抢走显然不正常。所以，她一手策划了陆款款，她让陆款款相信，只要你带走了孩子，我和陆款款就有可能在一起。所以，陆款款费尽心思从骀嫂手上抢走了孩子。” “为了让事情更逼真，你妈是不是又让你一路追着我回到了昆城，你和季安之合伙再一次从我手上把孩子抢走。”向卉笑得古怪。 他点了点头。 “为了保住乐乐，你们真是煞费苦心啊。”向卉笑出声来，“顾云卿，你不顾一切要保住乐乐时，想过我吗？你没有想过吧，你半点都没有想过我会因为失去孩子承受多大的痛苦。” “这是我的错，当时，我没法考虑太多。我以为你能撑得过去……” “你以为我能撑得过去？”向卉厉声起来，“你不要说这些假仁假意的话了，从头至尾，别说你没爱过我，你甚至都没有把我当人看待过。我只是你的工具，为了保住你的那点血脉，你不择手段。顾云卿，你也不要把责任都推到你妈头上。她再狠，你不愿意，她也不能按着你的头。” 他转头看她，眼中的挣扎和痛苦满得要溢出来一般，百转千回的凝视之后，他又归于平静。 “是，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之前也说过，我不该听我妈的话，为了保住乐乐，用康康作替代品。” “顾云卿，我觉得你还是说实话吧。并不是你妈要拼尽全力保住乐乐，分明就是你和高明威之间达成的约定。如果没有这滴血脉，高明威不会给你提供任何的帮助。是不是？”向卉抓住他的衣领。 他本能地挥开她的手：“向卉，乐乐不是我和高先生之间的约定。” “从意外怀孕开始，就是你计划。”向卉冷冷地看着他，“你的目的是什么？顾云卿，因为宋翊，你不但要毁掉整个顾家，你还要毁掉高明威的一切。你要将你憎恨的所有全毁掉，这才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我没有，向卉，你现在太激动了。我回病房去看乐乐，你冷静冷静，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说话。”他起身。 向卉跟着起身，她拦住他：“怎么？你不敢面对我了？顾云卿，为了你心里的恨，陆款款死了。她是因为你跳的楼吧？我从前觉得她可怜又可恨。现在才知道，她幸好死得早。死在对你还满腔情意的时候，如果她像我一样活下来了，她就能看到你的真面目。” 顾云卿面色淡淡地看着她：“向卉，陆款款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第394章 他死了 向卉盯着他的眼睛：“是吗？那她为什么跳楼呢？” “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时候，总是有办法解决死亡的问题。她要死，我拦不住的。总不能因为她爱我，我不爱她，就将她的死强行算到我头上吧。”他说。 向卉怔住，她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是，她对陆款款犯不是同情和可怜，但陆款款是他从小就认识的人，顾陆两家曾是世交，为了他发疯，为了他不顾一切，为了他从高楼一跃而下。到头来，她的爱，成为了原罪。 “我的父亲是谁？这个问题，我确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答案。这些年来，我将所有可能的人全都查过，为了查出真相，我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你对我的爱恋，你和乐乐的亲子时光。”他语气平静，“但是，向卉，不管多大的代价，我都会找出他，然后亲手毁灭他。” 向卉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她木然地站着。 顾云卿的手机响起来，他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当着他的面接起了电话。 “超子……我这会儿在医院，凯儿没和你说么，乐乐高烧……什么……好，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向卉还是木然地站着。 “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说。 她稍稍回神，看着他。 “季安之自杀了，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他说完从她身边擦过，快步往病房走去。 向卉呆站一会儿，然后追着他也到了病房门口。 顾云卿细细交代了陈姐几句，转身时他看了一眼向卉：“你在这里陪着乐乐吧，输完液你和陈姐回熙园。如果乐乐再发烧，你让孙婆婆给周医生打电话，他是儿科专家。” 他说完匆匆往外跑去。 向卉只感觉到一阵掠过，顾云卿就跑远了。 “少奶奶，我应该可以看得住乐乐，你要不要和顾少一起去啊？”陈姐有些怯怯地问道。 向卉摇了摇头，她去做什么呢？她去了帮不上任何忙，只会徒增悲伤。她进了病房，挨着坐到了沙发上。夜色一寸一寸变深，顾云卿没有再给她打来电话，她想到季玲艳，那天，季安之问她，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季玲艳说没有，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乐乐输液快结束时，向卉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来电是凯儿。 向卉接起了电话。 “卉姐姐。”她喊她，带着哭腔。 “嗯。”向卉轻轻应了一声。 “安之哥哥走了。”凯儿哭出声来。 向卉叹了一口气，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死了？季安之也死了。 记忆里，那年的夏天，那时她和顾云卿初相识，在芝姐家，他走来时，她第一次读懂什么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后来的时光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逐渐变得模糊，变得不易识别，但任何时候的他，都总是有一种从容淡定的气质。她一度认为，谁都有可能输，但季安之永远不会输。 她没有想到，他最后还是没有熬过自己的心魔。 死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卉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凯儿还在哭着。 “凯儿。”她开口，声音飘忽得厉害，“你不要难过，人总是要死的，只不过早死和晚死而已。季安之先死了而已。” “当年，也是这样的深夜，我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阿遥姐姐死了。现在又是这样，我讨厌这样的夜晚。”觊儿恸哭。 向卉默默听着，季安之和凯儿表姐辛遥的苦恋，她曾经听顾云卿说过。 凯儿哭了一阵，她没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凌晨两点多，向卉和陈姐抱着已经睡着的乐乐回了熙园。向卉让孙婆婆安排陈姐去了她睡的房间，她没有睡意，在客厅坐着发了一阵子呆。思来想去，她还是去了西侧院。 季玲艳听到敲门声，穿着大红的丝绸睡衣来开门。 “向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她打着哈欠，头上还罩着一个大红色的真丝眼罩。 “季女士。”向卉这么称呼她。 “是有什么事情吗？”季玲艳有些不安地问。 “没人给你打电话吗？”她问，她以为顾伯昭应该会打个电话给季玲艳，说一千道一万，季玲艳是季安之的母亲，他死了，总是要知会一声的。 季玲艳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大约两个小时前，季安安过世了，自杀。”向卉说。 季玲艳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嘴唇翕动着，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自杀了？死了？他还很年轻不是吗？四十多岁，我生他的时候，也很年轻，那时我才十九岁。我自己总感觉自己没长大，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他。” “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通了呢？怎么能死？他有钱的，顾伯昭和我说了，顾氏出了一些问题，但他和阿卿都有信托基金，就算顾氏破产了，他们这一辈子也能过很休面的生活。” “我和伯昭说了，安之还很年轻，应该要再结婚的，结了婚，生个孩子，人就有了依靠，心才有着落。可这些话，我也不能和安之说，我没带过他，我在他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我没有资格，我不敢说，更不敢劝他。” “向卉，你去看过他了么？”季玲艳苍白着脸色问她。 向卉摇头：“阿卿去了，你要去吗？” “这么晚了，司机睡觉了，我也不会开车。太晚了，我这几天睡得一直不太好。我明天再去吧。”季玲艳喃喃说着，然后转身往回走。 “季女士。”向卉喊住她。 季玲艳停住脚步，她的肩膀耸动起来。 “你还是去看看他吧，我送你去。”她说。 季玲艳没理她，她往卧室走去。 向卉看着她进了卧室，卧室的门关上。不一会儿，卧室的灯关了，里面再无动静。 向卉靠在门框上，她抬头看着夜空，月朗星稀，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她的手机响起来，这次打电话来的人是顾云卿。 “你回熙园了吗？”他问。 “回来了，乐乐睡了。”她淡淡道。 “你把季阿姨带来吧，季安之不肯闭眼。用了很多办法了，怎么都不行。老太太已经魔怔了，已经摸着他的眼睛一个多小时了。”顾云卿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疲惫。 第395章 他未了的心事 “我只能试试看。”向卉说完就挂了电话，她拿着手机走到了季玲艳的房间门口。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房间里传来季玲艳略带沙哑的声音。 “向卉，我睡下了。” “季女士，你恐怕得去一趟。”向卉又敲了敲门。 季玲艳干脆就不应声了，向卉反复敲了四五次门都没有回应。她心里突然就来气了，气愤之下，她伸手直接旋开了房门。 “季女士。”依稀的光亮下，向卉抬高音量喊了一声。 季玲艳被吓到，她一骨碌坐起来，开了床头灯，她扯下眼罩，想发火但又生生忍住了。 “向卉，你这是做什么？” “刚才阿卿打电话来，说安之不肯闭眼，老太太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了，所以，你得去一趟，看看安之的心结是不是在你这儿。”向卉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不会的，不可能的，他的心结怎么会在我这里。”季玲艳激动得直摇双手，“顾老太太也在那里，我不去，我肯定不去。” “你还是去一趟吧，明天，也许他就火化了，你想见也见不到了。”向卉耐着性子劝她。 她拼命摇头：“不去，我不去，我去了他活不过来了。我不去的，不去。”她反复念叨着。 向卉实在觉得她有些不可思议，按理说，哪怕是陌生人呢，总归死者为大，到了这个份上，尽尽人道主义精神也该去看看。更何况死的人是她的儿子，这一辈子，她欠了他多少，那是怎么也偿还不清了。如今，他死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作为母亲，不肯去见最后一面，实在是太过狠心。 向卉也不想再劝季玲艳了，说起来，她已经自顾不暇。别人狠不狠心，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向卉转身时扫了一眼房间，朝东的墙面上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上，季玲艳偎依在高明威的怀里笑得十分甜。她收回视线，往外走去。 “向卉。”向卉踏出房间时，她急走了几步，追了出来。 向卉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去。”她颤声问。 向卉应道：“季女士，你不要问我，问你自己的心。你要是去，我去拿车钥匙，我送你过去。你要是不去，我就回屋去睡觉。” 季玲艳沉默。 向卉等了五秒左右，然后抬步往外走。月光越发清冷，她一步一步地走着，想着一些很久远前的往事，她父母去世时，她看着他们双双躺在冰柜里。后来，又看陈维平躺河边的平地上。她从前总觉得死亡是一件多么遥远的事情，现在却发现，死亡是随时承随地的事情。 “向卉。”季玲艳的喊声传来，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 向卉继续往前走。 “你等等我，我去换衣服。”她喊。 一个多小时后，向卉开着车载着季玲艳来到了s市的某公立医院。季安之还在急救室里，老太太坐在床头，她的手抚在他的脸。 向卉带着季玲艳走进去时，病床旁的人都回头来看她们。季玲艳紧张又害怕，她抓住向卉的手，期期艾艾地不敢上前。 “奶奶，安之哥哥的母亲来了。”站在人群中的顾云朵走到了老太太身边。 向卉扫视了一眼病床旁的人，不止顾云朵来了，顾锦蓉也来了，还有顾伯昭，顾家该来的人全来了。 “你过来，玲艳，你来。”老太太起身。 向卉乍一眼看见老太太，骇了一跳，季安之走了，老太太的魂也仿佛去了一半。只见老泪纵横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的眼中全是悲伤和痛苦。 季玲艳无措地应了一声：“我来了，对不起，老太太，我来得慢了。”她说着话，扶着向卉的手才走到了床边。 “你和安之说说话，你问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没有了？”老太太哽咽着说。 向卉陪着你季玲艳走到了病床旁，她看到了病床上的季安之。顾云卿说他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如果不是他的眼睛睁着，眼珠子完全不转，他更像是睡着了。 “安之。”季玲艳上前后，轻轻喊了一声。喊完后，她就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回应她。 “安之。”她哆嗦着伸出了手，在挨到季安之的眼睛时，她猛地又缩了回来。 “你在害怕什么？”老太太急得哭出声来，“他是你生下的儿子，你害怕什么？” 被老太太一骂，季玲艳的手才颤着摸到了季安之睁着的眼睛上：“安之，我来了，来看你了，你放心去吧。” 她抬起手时，季安之的眼睛并没有闭上。 “安之，你是不是放心不下我，你放心吧，我现在住在熙园，向卉和阿卿都会对我好。”她再次抚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睁着。 季玲艳把她猜的关于季安之的心事全都说了一遍，季安之仍然不肯闭眼睛。老太太哭得愈发伤心起来，向卉的眼泪也流了又流。 “安之啊，你到底放不下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啊，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要帮你办成。”老太太坐回床边，她趴到季安之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该劝你留在这里陪我，你回昆城了，说不定心情还能舒畅一些。” 向卉猛然想起来，季安之的心事会不会是早就死了的阿遥。她暗自思忖了一下，然后悄悄走到顾云卿身边。 顾云卿靠在墙上，他看着远处，但眼神却完全没有焦距。 “阿卿。”她喊了一声。 他如同触电般跳起来，看清向卉后，他稳了稳神：“怎么了？” 向卉和他说心中的想法，他若有所思。 “确实没有提起阿遥，我去试试看吧。”顾云卿揉了揉眼睛，然后看着向卉，“今晚辛苦你了。” 向卉淡淡道：“这种时候，就不说客气话了吧。” 顾云卿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了病床旁。让顾云朵将老太太拉到了一旁，他俯下身来。 “安之，我是阿卿。我想起来了，当年，阿遥死的时候，你答应过她，生不能同好，死后一定同葬。如果你未了的心事是和阿遥同葬，那么我一定帮完成。你闭眼吧。” 说完，他轻轻在季安之的眼睛抹了下去。 季安之的眼睛合上了！ 第396章 撕破脸皮 顾云卿怔怔地看着闭上了眼睛的季安之，老太太一时也停止了哭泣，她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到床边，然后她哆嗦着手握住季安之僵硬的手。 “安之啊。”老太太喊着他的名字，“你是真会戳我的心窝子啊，十多年了，你告诉我，你早就忘了阿遥，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阿遥？”季玲艳转头看了向卉，她眼中全是困惑。 向卉微微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死也放不下。可爱情到底是什么呀？她已经完全不懂了。 “妈，风水先生已经过来了。”顾伯昭上前，他还算镇定，但眼中也有悲伤。 “我和安之再说说话，你们都先出去，出去。”老太太暴躁起来，她用力甩开了顾伯昭的手。 “奶奶，你腰还疼着。”顾云朵也上前去劝。 老太太猛一下站起来，她伸手指着在场的顾家人，厉声骂道：“你们现在满意了吧？安之死了，你们都满意了吧。祖新莉呢？把她给我找来，让她来看看，安之的狼子野心，阿卿，你去，去把你妈喊来。防了他一辈子，没让他过过一天好日子。为了绑住他，硬逼着他娶了孙心文。硬逼的，你们一个个，没有一个安了好心。” “妈。”顾伯昭很无奈的语气。 “你也不要喊我，当年不是你自己干的混帐事儿，你至于娶祖新莉吗？你自己不争气，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你还指望祖新莉能护安之么？怪你无能，怪你不争气。”老太太连骂带打的。 “妈，行了。”顾锦蓉开了口，她语气略显冷漠，“人活一世，都有命数的。斐斐死的时候，我也接受不了那个现实。这么多年过来了，我现在也活得还好……” “顾锦蓉。”老太太暴怒，她伸手狠狠推了一把顾锦蓉，“你这个人死没良心的人，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吗？我让你在昆城呆着，让好生帮我照顾好安之。你做了什么？啊？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你表面听着我的话，背地里呢？你和祖新莉成了一丘之貉。”老太太痛心疾首，“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妈，你在胡说什么？”顾锦蓉冷哼了一声，“我好心好意来看安之，那我走行了吧。” 向卉默默地看着，看得出来，季安之的死对老太太的刺激太大了，大到她已经魔怔了，已经不顾一切了。 “你滚，马上滚去祖新莉那里，你告诉她，安之死了。接下来，她要做什么？放手做，我老太婆没什么可怕的了。”老太太吼完这句话，人就摇摇欲坠的。 “奶奶。”顾云朵眼疾手快，她一把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靠在顾云朵的肩上，缓了一口气后，她看向顾云卿。她指着他，嘴唇翕动着，但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扶奶奶回去吧。”顾伯昭说道。 老太太吃力地推开顾云朵，她坐回床头，看着双眼紧闭的季安之。她抬头敲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泪水从她浑浊的眼中滚落。 她一下一下地敲着。 向卉的心脏也跟一下一下地跳动，死别之痛，她也经历过。 “安之。”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急救室门口冲进来了。 向卉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头发凌乱，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像旋风一样刮了进来。 孙心文！ 向卉看清是她后，往旁边侧了一点。 孙心文冲到了病床边，一把就将老太太拔开了。 “安之。”她看着病床上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大约是冰凉和僵硬骇到了她，她一双手在他脸上胡乱地摸着，语气慌乱无比。 “安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谁让她来的？”老太太站稳后，环视着站在旁边的人。 “是我。”顾锦蓉应道，“她是安之的前妻，理应通知她。” “我就知道是你。”老太太怒极反笑，“好，你做得好。” 顾锦蓉看着老太太神色不对，她有些讪讪的：“妈，我还有事情，这边我也帮不上忙，就先走了。” 老太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两步到她面前，向卉还没看清老太太怎么扬起的手，就听见“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声。 顾锦蓉被打得脸歪向一边，顾伯昭和顾云朵赶紧上前去拉。 向卉冷眼看着，那边孙心文抱着季安之哭得肝肠欲断。 “安之，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仿佛再也不会说别的字一样。 “你打我？”顾锦蓉甩开顾伯昭扶着她的手，她冷笑着，“妈，你凭什么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让孙心文来有什么错？我和祖新莉关系好又有什么错？是，我对阿卿好，我和安之亲情淡薄。” “妈，你问问你自己，你做了什么？我的斐斐为什么会死？你告诉我，斐斐为什么会死？你骂我自私，我那时候就想过，因为痛苦没降到你的头上，现在安之死了，痛苦降到了你的头上，你觉得全天下你的安之最惨。” “要我说，这是他的命，他死了倒好，起码没有你逼着他了。你刚才也听到了，他的心事是什么？是没有帮你打倒祖新莉吗？是因为辜负了你没有给你送终吗？全都不是，他的心事是阿遥，他放不下的人阿遥。” “你给我住嘴，住嘴。”老太太扬手又打她。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顾锦蓉瞪着老太太，她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这几十年，我一直在劝自己。算了，不要和自己的亲妈记仇。斐斐已经死了，不能再复生。你也不是故意要她死，你也不知道那个畜生会那么处心积虑。可到了今天，我突然发现我错了。” “你说什么？”老太太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斐斐的死，这个帐，你记到我的头上。顾锦蓉，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斐斐的死，你敢说你没有半点责任？没有吗？你蔑视她的父亲，用尽手段拆不散我们。斐斐死了，你才如意。” 第397章 你想要什么证据 老太太闭了闭眼睛，她指着顾锦蓉的手垂下去时，整个人的人姿态也跟着颓了下去。 “全成了我的错，我的错。”老太太说这句话时，带着哽咽。 顾伯昭上前扶老太太，嘴里话说得生硬：“安之才过世，差不多得了。” 顾锦蓉冷笑一声，她完全没有要罢休的意思：“顾伯昭，怎么的？我没有连你的帐一起算是不是？斐斐死后，你是怎么落井下石的？你怂恿老太太，施加压力将我打发到了昆城。美其名曰，昆城将来会大力发展，提前去占好位置。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赶我走？因为你心里很清楚，凭我的能力，我一定会分走顾家的一杯羹。” “我去了昆城，好不容易张罗着将子公司开起来了。结果呢？你做了什么？不给我一点儿支持，让我自己想办法。行，我想办法，没有路，我给血洗一条路出来。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将江临集团做到风生水起，你又做了什么？你暗中给我下套，让江临集团陷入困境，逼着董事局表态，让我自动请辞。我请辞不到三个月，你让你儿子季安之和孙心文来了。江临集团就这样起死回生了，顾伯昭，你说这事情魔幻不魔幻？” 顾伯昭眼中闪过狼狈：“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有证据摆证据，空口白牙的，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证据？你需要什么证据？”顾锦蓉似笑非笑，“这些年安之在昆城行贿的证据？江临集团空帐假帐投机倒把的证据？还是你和祖新莉交战时留下的录音证据？你想要证据，我有的是证据，你要的话，我这就让人送来，你可以听个够，保准你满意。” “妈，我们不要理她，她已经疯了。”顾伯昭扶着老太太走到了床边。 “孙心文，你还嚎什么？”顾锦蓉对着恸哭的孙心文喊道，“我让你来，可不是让你来哭丧的，你哭个什么劲？安之心里从头到尾就没有你。你为一个从来没有爱过你，在乎过你的人哭有什么意义呢？” “不要管我。”孙心文哭得涕泪交加，形象全无。 “那我可不能不管你。”顾锦蓉上前，伸手狠狠地将孙心文拽了起来。 “走，你们都走。”老太太再次怒吼，“伯昭，去请医院的保安来，这些不相干的人全走。安之生得不安宁，死了还是不得安宁。你们这些人的居心叵测我懂，左不过是为了一点儿利益。” 顾伯昭朝远远观战听八卦的护士喊起来。 “我们为了一点儿利益？妈，你这样说话我真的不能接受。”顾锦蓉激动得瞪大了眼睛，她往日的从容和稳重在这一刻全消失了。 “顾伯昭费心机把我赶到昆城，你不但没有阻止，你还替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说万有良是昆城人，既然我那么爱他，那么就回到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如果能顺便将昆城的市场开发起来，那可谓一举两得。我在昆城几度走投无路，伤心失望到绝望，我说我想回s市。你说s市局势复杂，整个顾氏祖新莉当家，我回去了讨不了任何的好。我说那我也想回到s市，回到我熟悉的地方，你说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我，等任务完成了，到时你至少让我拥有顾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妈，这是你说过的话吧？当然，你现在可以完全的否认，谁让我相信自己亲妈呢，没写协议，你统统可以翻脸不认帐。” “知道我什么时候看透你了吗？”顾锦蓉说到这里时，几个保安匆匆赶来。 “把她们两个给我请出去。”顾伯昭指着顾锦蓉和孙心文说。 顾锦蓉眼神凌厉地瞪向保安：“你们没有权利请我出去。”说完，她就拿起手中的手机。 “我现在开始录像，你们要是不讲理，我就只好发到网上请广大网友们一起来讲理。”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保安说道：“这位女士，这里是医院，还请你们不要影响其他的病人就诊。” 一旁的老太太瞅着这个空当，她拿过床头柜上的一个两个血压仪狠狠地掼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大家都措手不及，几个保安迅速地围了过来。 “走啊，让他们走，我的安之啊，我的心肝宝贝啊。”老太太放声悲哭起来。 更多的保安赶来，一番交涉，除了老太太和顾伯昭，其他人都被请出了急救室。顾锦蓉看着病床旁的老太太，她冷笑不止。 孙心文心神俱伤，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跟着顾锦蓉。 “姑姑。”一直沉默的顾云卿喊了一声。 顾锦蓉转头，她的眼神顾云卿扫到了向卉身上，来回几遍后，她一言不发，拽过孙心文就往外走。 “姑姑。”顾云卿快步了两步上前，“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顾锦蓉道：“不必了。” “我想，你还不知道我妈住在哪儿？或者，我可以直接送你过去？”顾云卿带着几分询问的语气。 顾锦蓉猛地顿住脚步：“阿卿，你什么意思？” 顾云卿回头看向卉，他朝她招了招手。 向卉略犹豫，走到了他身旁。一旁的季玲艳赶紧也跟了过去，她生怕向卉丢下她。 “我和向卉一起送你过去。”顾云卿说。 “那，那我呢？”季玲艳小声问向卉。 “季阿姨，那你也一起去吧，你和我妈好多年没见面了吧。”顾云卿语气温和。 顾锦蓉看着顾云卿：“我并没有想和你妈见面，阿卿，你不必张罗。” “姑姑，过了今夜，你想再见我妈，恐怕就挺难的了。”顾云卿意味深长的语气。 顾锦蓉微微皱眉。 “走吧，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我妈了。”顾云卿说罢，挽过向卉的手往医院外走。 季玲艳小跑着跟上去。 顾锦蓉和孙心文站着没动，一直到顾云卿几个出了急诊科的大门，下了台阶，她似乎才下定了决心，然后推了孙心文一把，匆匆往外走去。 第398章 那个人是谁？ 祖新莉并没有料到顾云卿会在这个时候带上顾锦蓉去找她，正如顾云卿也没有料到祖新莉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医院那般。 在医院急诊科前的台阶下，祖新莉在阿萝的陪同下快步走来。 “这不巧了吗？”顾云卿先停住脚步，“妈，我正打算和姑姑去看看你，你就来了。” “我来看看安之。”祖新莉淡淡的语气，她继续往台阶走，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顾少。”阿萝抬头，她的眼中有掩不住的雀跃和欢喜，但在看到一旁的向卉时，她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 “恐怕老太太这个时候不大想看见你。”顾云卿扫了阿萝一眼，阿萝瑟缩着低下了头。 祖新莉不理他，更不看顾锦蓉和季玲艳，她直接上了台阶。 “新莉。”顾锦蓉也喊了一声。 祖新莉置若罔闻，她往急救室的方向走去。 顾云卿抿了抿唇，他转身，抱胸：“姑姑，不急，顶多五分钟吧，我妈就出来了。” 向卉侧头看顾云卿，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她一时间还猜不到，不过，很快会揭晓了吧。 “向卉，我们先回去吧，太晚了。”季玲艳焦躁的语气。 “季阿姨。”顾云卿加重语气，“你已经睡了很多年的安稳觉了，偶尔一天晚睡，我想，也不是那么要紧吧。” 季玲艳讪笑着：“我年纪大了，吃不消熬夜。” 顾云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说道：“我以前觉得，我妈是一个冷血自私到极致的人。现在我才知道，我妈和季阿姨您比，还是差得远了一些。” 季玲艳看向别处，不说话。 “相较阿翊而言，季安之又算得到了一些安慰，起码，你来了，还和他说话了。阿翊死的时候，你连出现都没出现过。”顾云卿语气温和，“季阿姨，说实话，我真的很不解，你是怎么能做到这样无动于衷，将自己亲生的孩子视作路人，哦，不，陌生人。” 季玲艳捏着手心，她抬头，要说话时，急救室里传来老太太高亢又尖利的骂声。众人还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阿萝先从急救室的门口跑出来了，只见她一边哭一边喊。 “顾少，你快来，快来，老太太在打夫人。” 向卉吓一跳，继而又想，老太太体力不错啊，和顾锦蓉一通大吵，几次摇摇欲坠看似要晕倒，没想到，现在还有力气打祖新莉。 “妈，你冷静一些，新莉，你快走吧。”顾伯昭的声音传来。 向卉看着顾云卿和顾锦蓉都没有要去劝个架的意思，她便也按捺住自己。到了这般地步，爱吵就吵，爱打就打吧，谁都活得不容易。 在老太太的咒骂声中，顾伯昭拉拽着祖新莉从急救室出来了。祖新莉的头发已经全乱了，看起来刚才老太太薅了她的头发。 向卉莫名有点儿想笑，这人呐，一旦撒起疯了，甭管是市井泼妇，还是高门望族，并无区别。 “快回去吧，别再来我妈伤口上撒盐了。”顾伯昭松开了祖新莉，他转身往回走。 “夫人，我们走吧，回去吧。”阿萝吓得不轻。 祖新莉挺直了腰，她看着急救室里面，就是不走。 “夫人。”阿萝等了一会儿，又喊。 祖新莉这才转过了身，她仿佛历了一场大劫，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 “我说，如果死了的人是我，我妈会这么伤心吗？”顾云卿嘴角上扬，问向卉。 “你不会死。”向卉淡淡道。 “你说得对。”他看着祖新莉缓步走来。 “不过，季安之死了，她为什么伤心呢？”向卉侧头看他。 顾云卿也看她：“我不知道，她来了，要不你问问她。” 阿卿扶着祖新莉下了台阶，站在台阶下，她仿佛才看到了孙心文和季玲艳，她勉强打起精神。 “你们怎么都来了？” 孙心文沙哑着声音说道：“夫人，我来看看安之，曾经夫妻一场，来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我，是阿卿让我来的，他让我来的。”季玲艳有些慌乱，一双手局促得摆来摆去的。 “行，我先回去了。”她说完要往回走。 “妈，你这就要走？”顾云卿挡住她的去路。 祖新莉眼中多了厌烦：“阿卿，给大家都留点体面吧，别闹了。” “站在这里的人，谁还有体面？是季阿姨有？姑姑有？孙心文有？还是你有，我和向卉有？大家都烂透了，不是吗？”顾云卿又指着阿萝，“为什么把阿萝接回来？” “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祖新莉忍耐着。 “和你没有关系？”顾云卿冷笑，“阿萝从十四岁守在落日岛……” “落日岛也不是你的了。”祖新莉打断他，“不是你的了，听明白了吗？” 顾云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合同上是我的名字，我没有签署任何文件，你说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吗？” 祖新莉盯着他：“从你带着彻底将视作仇人那一天起，我名下所有的东西都不可能是你的了。对，你没有签署任何文件。不过，落日岛只是有使用年限，我只不过让x国政府提前将落日岛的使用权收回去了。” 阿萝的眼泪簌簌而落：“顾少，你不要和夫人作对，我求你了。落日岛没了，我的工作也丢了，我需要钱，我只能回来给夫人工作。顾少，夫人是你的妈妈，你应该爱你的妈妈。” 顾云卿仰头望了望夜空，收回视线时，他笑了一下：“行，妈，这事儿你办得挺好的。” 祖新莉逼近顾云卿一步：“阿卿，落日岛是我送你的成人礼。你有很多次的机会可以回到那里，去那里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可是你偏不要，你要留在这里，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一败涂地。阿卿，拜你所赐，顾氏即将面临资产重组，你开心吧？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亲生的儿子为什么会恨我恨到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毁掉我。为什么呢？思来想去，我想这就是埋在血液里的基因作祟吧，因为你遗传了那个人彻头彻尾的冷血寡义，你就是嗜血的狼。” “那个人是谁？”顾云卿怒喝一声。 第399章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祖新莉看着他暴怒的表情，她满意地后退了一步：“你竟然真的不知道？阿卿，是我小看你了么？这么多年，你就差掘地三尺了，怎么会现在还没找到那个人？” 顾云卿攥成拳的手微微地颤着，看得出来，他已经拼了命地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他盯着祖新莉的眼睛。 “我有权知道那个人是谁？” 祖新莉哼了一声，然后视线转向一旁的顾锦蓉：“我正好也有事情和你说，那就一起走吧。” “走？”顾云卿冷冷的声音响起，“这就想要一走了之了？” 祖新莉压根不搭理他，她往前走。 这回顾云卿没有拦她。 顾锦蓉跟了上去，接着是阿萝，孙心文停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急救室里面，大约还想回去看看季安之。 “孙心文，走啊。”顾锦蓉走远了后回头喊了一声。 孙心文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顾云卿的嘴角扯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他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 “我们也走吧。”他对向卉说。 向卉也不问他去哪里了，她有一种预感，顾云卿今晚是憋着一口气要把所有的帐算清了。 “阿卿，我……” “季阿姨，请你闭嘴。”顾云卿非常不客气地吼了一声。 季玲艳吓得一哆嗦，她再不敢说话，垂着头跟在了向卉身旁。 几分钟后，顾云卿开着车在夜色里一路疾驶，向卉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想着顾云卿的父亲到底是谁这个问题。 她曾一度认为，顾云卿的生父最有可能就是赵凯儿的父亲。毕竟当年祖新莉深爱过他，在爱而不得的情况下，生下一个他的孩子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但后来向卉听到祖新莉和她母亲的那些录音，从录音内容来分析，顾云卿的父亲应该是另有其人了。 那到底是谁呢？向卉绞尽脑汁地想，她想不到。 半个多小时后，向卉发现道路熟悉起来，正是通往顾家大宅的公路。她有些诧异，又想，顾家大宅确实是个好地方。 又十多分钟后，车子开回了顾家大宅，前院里，已经停了两辆车。顾云卿先行下了车，向卉回头看了看后座，季玲艳在后座已经睡着了。 喊了好一会儿，季玲艳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困得不行。”她抱怨着，磨蹭着，还是下了车。 “少奶奶。”熟悉的喊声。 向卉回头，暖黄的路灯下，骀嫂站在几步开外的看着她。 “很久不见。”向卉笑眯眯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快进来吧，夫人她们早就来了。”骀嫂说。 向卉心里一个激灵，夫人？她先前还奇怪，顾云卿怎么就让祖新莉走了，原来他早有准备。 “夫，夫人怎么也来了，她不是走了么？”季玲艳十分惊奇。 大客厅里，祖新莉和顾锦蓉、孙心文坐在沙发上。她们旁边的地板上，有一个被绑着双手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向卉走近了才认出来，那昏迷不查的人是程雨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程雨帆绑架徐朗言未遂后逃走，这些天来，她每次外出都提心吊胆，总怕他打哪个角落里像鬼一样冒出来了。真是没有想到，顾云卿已经把他给逮住了。 季玲艳看到地上的程雨帆后，吓得紧紧抓住了向卉的手。向卉把她拉到侧面的沙发坐下，她抱着双臂颤着。 “夫人，顾少马上下来，你再等一会儿。”骀嫂对祖新莉说。 祖新莉轻蔑地看着她：“骀嫂，这些年来，在我和阿卿之间反复横跳，你不累么？” 骀嫂尴尬地搓了搓手：“夫人，我也没办法，混口饭吃，还希望你不要怪我。” 向卉只好奇，祖新莉带着律师来的那天，她和应蝶她们将顾家大宅翻了个遍，硬是没有找到骀嫂，也不知道这些天，她到底藏到了哪里？或者，那天，骀嫂根本就跟着顾云卿和季安之走了。 “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吗？”顾锦蓉又问了一句。 骀嫂又搓搓手：“我不太清楚，这个要问顾少呢。” 祖新莉靠到沙发上，她干脆闭目养起神来。 客厅里很安静，夜已经很深了。听着外头不知名的虫鸣声，向卉也有些困了。她旁边的季玲艳熬不住困意，这会儿已经陷在半睡半醒之间了。 外面的院子里又传来了车子开进来的声音。 向卉精神一振，大家都下意识看向大门口。很快的，顾伯昭被几个年轻男人推搡着走了进来。 原本半梦半醒的季玲艳也睁开眼看了看，看到顾伯昭后，她一下坐直了身体。 “阿卿，你是疯了吗？你把我弄到这里做什么？你还有没有心？他才死，你连后果都不让我去给他操办。”顾伯昭大骂着。 “啧，你可别这么说。”顾云卿的声音从过道后面传来，话音落下，他人就走了出来。 向卉发现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他已经换上了黑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衬衫的口袋那里，他别了一朵白花。看起来，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吊唁季安之。 “你到底要做什么？”顾伯昭看到沙发上的祖新莉她们后，一愣，接着骂：“阿卿，你真是无可救药。这大半夜的，把你妈和姑姑折腾到这里来，那地上躺着的又是谁？” “我要做什么？”顾云卿目光阴冷，“顾伯昭先生，我跟你姓了三十多年的顾，你管教了我三十多年，我以为，你多少总有点儿了解我吧？” 顾伯昭看了祖新莉一眼：“你们母子之间的事情，麻烦不要牵扯我。” “我请你来，只有一件事情。”顾云卿踱着步走到他面前，“你和我妈之间曾经有过协议，协议的内容是什么？” 顾伯昭震惊了，他指着顾云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当年，你和我妈结婚，我妈的条件就是你得接受她肚子里的我，将我视如己出。我没说错吧？”顾云卿顿了一下。 “我的疑问是，你为什么答应和她结婚，并接受我的存在？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以至于，你愿意一直替她保守这个秘密？” 第400章 那个女人，毁了我的后半生 顾伯昭眼中有狼狈，毕竟对一个男人来说，当众被揭露喜当爹并不是特别光彩的事情。 他狠狠地瞪了顾云卿一眼，不理他。 “看样子，不论是你，还是我妈，都难以启齿啊。”顾云卿失望的语气，“姑姑，那不如你说，你和我妈要好了这几十年，你多少也知情的，不是吗？” 顾锦蓉掩饰地咳了一声，说道：“你妈的事情，我也不是什么都清楚。尤其他们结婚之前，我们并不太熟。那会儿，我和你大姑在国外呢。” 顾云卿又看季玲艳：“季阿姨，你呢，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睡得迷迷糊糊的季玲艳被点名，她慌得站了起来，双手直摇：“我哪里会知道？我不知道的，我那会儿在……”大约是意识到顾锦蓉在这里，她卡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在外地呢，虽然后来我回来了，但我和顾家再没有半点关系了，一点儿都没有，我可以发誓。” 顾云卿点了点头：“挺好的，虽然你们私下相互憎恨，恨不得弄死对方拉倒。但在我的身世问题上，你们倒是保持了一致性。当然，我相信你们不是怕伤害我才不说。相反，你们是怕说了伤害到你们自己，是这样吧？” “行吧，你们不说，自然有人愿意说。”他抬手看了看表，“宋太太差不多也要到了。” 祖新莉暴躁起来，她起了身：“阿卿，你要发疯就发吧，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查。坦白告诉你好了，除了我和你外婆，再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世问题。所以，你不用逼我，哪怕你现在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也没有用，我不会告诉你。” “阿萝，走。”她抬步要往客厅外走。 顾云卿朝一旁的几个年轻使了个眼色，年轻人围了上去。 祖新莉发狠了推了一把挡住她的年轻人，她冷笑：“阿卿，除非你把我也绑起来，否则，我非走不可。” 几个年轻人等待顾云卿的指示时，祖新莉撞开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她继续朝外走。阿萝看着顾云卿，她眼中含着泪。 “然后祖女士要求把她绑起来，那就不要让她失望啊。”顾云卿冷酷的说道。 几个年轻人还是有一点儿迟疑。 “我说我的话，你们听不懂吗？”顾云卿抬高了音量。 几个年轻人这才迅速地朝祖新莉包抄过去，祖新莉被他们按到了地上，有人拿麻绳，最多一分钟，祖新莉被牢牢捆起来了，她只能坐在地上，阿萝蹲在一旁，急得直哭。 “阿卿。” “阿卿。” 顾锦蓉和顾伯昭同时惊叫起来，他们都是极其震惊的表情，要怎样的丧心病狂，才能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向卉整整一晚上都将自己置身事外，抱着看戏的态度，她很有兴趣看看这出戏到处要演成什么样子。所以，她不急。可此刻，看着顾云卿冷酷中带着几分狂乱的表情，她心惊肉跳起来。 “顾云卿，我现在只有后悔，我当年为什么要生下你？我后悔，我无比的后悔。”祖新莉声嘶力竭。 “你后悔也没有用吧，当年，你没办法不生下他啊。你不生，等着你的就只有身败名裂，要不就是死路一条。生下他，你的人生才有另一种可能。你只不过在两条路里，选择了一条生路而已。”随着说话声，宋莲莲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宋太太，一路受累了。”顾云卿跟她打了声招呼。 “看在你让出的那一部分产业的面子上，来这一趟，应该的。”宋莲莲从祖新莉身边走过时，停了一下脚步。 “新莉，你刚才说错了。你当年的事情，除了你和你妈，还有我妈也知道。因为这事儿，就是我妈张罗着帮你摆平的。你不会忘了吧？” “宋莲莲，顾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祖新莉恨声道。 宋莲莲哈哈大笑起来：“这话听着真是痛快，前两天我也是这么对顾云卿说的。现在你对我也这么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新莉，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是有数的吧。”她指了指座位上的季玲艳，“那个女人，毁了我的后半生。但始作俑者，是你啊。” 祖新莉眼神闪烁：“宋莲莲，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莲莲踱了几步，“新莉，论装傻，你可比你儿子厉害啊。当年，你和顾伯昭结婚。但你视季安之为眼中钉肉中刺，要不是顾老太太亲自抚养季安之，恐怕他就会和他亲妈一样不小心就走丢了吧。” “你没法让他不小心走丢，所以，你只能另想办法。直到你发现逃回s市的季玲艳，我那时人傻钱多，把你当闺蜜，家里的一点儿破事儿全告诉了你。你知道我不能生，想找孕母。于是，你一番操作，把季玲艳送到了高明威身边。” “我后来才发现你的如意算盘，你以为季玲艳在经过了死里逃生的苦难之后，心里一定会有一股劲，她一定会要报仇血恨，她会抓住高明威，然后将季安之接走。但遗憾的是什么？遗憾的是季玲艳这个人真的徒有美貌，她没有野心。” “她不但没有报仇血恨，在高明威的手段之下，她在我们那个圈子里，除了我们几个内情人，没有人知道她。” “宋莲莲，空口白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祖新莉恢复了淡然，“随你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空口白牙？”宋莲莲愤怒起来，“那我们一起迫宋翊这件事情，你也要否认吗？” “我没有，那是你做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祖新莉断然否认。 “你没有？”宋莲莲瞪大了眼睛，“你连这件事情也要否认，新莉，我做人已经够狠了，你可比我恨多了。” 向卉下意识就看了顾云卿一眼，他的脸色已经能用惨白来形容了，分明就是煞白的。他知道是宋翊的死，祖新莉脱不了干系，但这件事情真正从祖新莉和宋莲莲的嘴里验证，这种打击来得还是太惨烈。 第401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祖新莉挣扎了几下，麻绳捆得扎实，她身子一歪，整个人歪躺到了地上，再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就很难了。一时她恼羞交加，怒吼道。 “阿卿，我生你养你一场，你竟然这样对我？” 顾云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说道：“当初我质问你为什么要害死阿翊，你一直闪烁其词。我心里还抱了一丝幻想，觉得自己太阴暗，再怎么说，你是生我养我的母亲。” “宋莲莲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调查了这么久，要是有我害阿翊的证据，你不是早就找出来了吗？”祖新莉斥责道。 “证据？”宋莲莲俯视着地上的祖新莉，“我还真有。” 地上的祖新莉冷笑一声：“不可能。”又朝一旁的瑟瑟发抖的阿萝说道：“你扶我坐起来。” 宋莲莲从手上挎的包里拿出一个很老式的dv，她一边开机，一边说道：“新莉，要说起来也是天意，当年我对这玩意儿感兴趣，有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没留意，将开着机的dv放到了柜子里，那柜子呢，刚好有一个洞，我们当天的说的话就全录下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祖新莉竭力地想要保持镇定，“你把内容放出来，你少拿不存在的东西来诈我了。” 宋莲莲开了机，刺刺啦啦的类似信号声，屏幕闪烁着，大约五秒左右，画面切入了。画面不算太清晰，但还是一眼能看出来是年轻时候的祖新莉坐在桌子的一角，那时候的她正是事业最顶峰的时候，隔着老旧的dv，也能感觉到她的从容不迫与春风得意。 桌子上煮着一壶茶，戴着全套珠宝的宋莲莲坐在祖新莉对面的沙发，她在漫不经心地拔弄着一件小玩意。 “阿翊那事儿，你怎么想的？”祖新莉声音压得很压，说话时，她视线瞟着周边，估计她当时也是在担心宋莲莲。 “干啥呀，跟搞特务似的。”宋莲莲抬起戴着大钻戒的手指，笑得明媚又张扬，叹口气，那笑又立刻敛去，“这事儿，我现在还没有一个太具体的头绪，但实话实话，我现在只要看到阿翊我就头疼。想到我把他当亲儿子养了那么多年，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关掉，给我关掉，不许再放了，关掉。”祖新莉嚎叫起来，她完全的乱了，伸手用力扯着一旁的阿萝，“你快去把那个dv抢过来，不许宋莲莲再往下放，快去啊。” 阿萝慌张地起身，不过，哪里轮得到她去抢？ 顾云卿走了几步到宋莲莲的身边，他从她手里拿过了dv，点了暂停后他看着阿萝，道：“阿萝，你站在那里别动，不要再听我的妈，我可以考虑原谅你，并且给你一笔钱送你回国。” “顾少。”阿萝哀哀地看着他，试图再次劝解他，“你和夫人不要再吵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夫人她也很可怜，你不要再伤害……” “闭嘴。”顾云卿恶狠狠地吼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收回我刚才的说法。” 阿萝捂住嘴，瑟瑟地直摇头。 顾云卿又点了继续播放，dv里传来祖新莉的声音。 “莲莲，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情，阿翊长大后，他可是高明威和季玲艳的亲儿子。季玲艳现在做小伏低，一旦阿翊得势，那可就不好说了。”祖新莉顿了顿，“你从前历史学得不错，养虎为患的教训，不需要我来讲给你听了。” 宋莲莲看着祖新莉，静默了五秒左右，她笑着拂了拂长卷发：“阿莉，你当真只是只是因为外面的流言才对阿翊敌意这么大的吗？说什么阿卿和他是同性恋，这个传言真的就是无稽之谈。” 祖新莉也笑：“不然呢？” 宋莲莲摇了摇头，道：“阿莉，你可是厉害到上过财经新闻的人。只是为了阿卿的清白名声，这个理由太轻薄了，我真的不太信。” 祖新莉看向窗外，静默几秒：“我和顾伯昭结婚时，季玲艳离开他已经很多年了。说起来，无论是季玲艳还是阿翊，和我都完全没有关系。我主要还是为了你着想，当然，更主要还是为了阿卿长远的未来作打算。” 宋莲莲道：“那将来阿卿身边再出现其他要好的朋友呢？你都要一个一个铲除吗？” 祖新莉“霍”一下起了身：“莲莲，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吧，没有拿主意之前，不要再找我了。” “喂，阿莉，你也太容易生气了吧，别走啊。”宋莲莲娇笑着上前拖住她，“好好好，我相信你，相信你。说吧，你有什么好妙计，杀人这种事情我可下不了手。” 祖新莉淡淡道：“据我所知，阿翊因为知道自己并非你所生，已经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了。他现在正值青春期，内心很脆弱。你如果真的想他永远消失，你所要做就是羞辱他，反复羞辱他。” 宋莲莲沉吟：“这样真的管用？他那个下三滥的妈可是很坚韧，我都羞辱她无数次了，她还不是照样活得有滋有味。” “我查阅过相关方面的资料，我相信我的判断。”祖新莉说。 “那……你呢，你做些什么？”宋莲莲问。 祖新莉笑了笑：“我有我的安排，你做好你的就行了。” 宋莲莲追问：“阿莉，你到底有什么安排，你告诉我啊，我心里好有个底。” “你这个人，就爱刨根问底，真是受不了你。”祖新莉在宋莲莲的肩上的戳了一下，“我给他准备好了堕落之路，准备好了一个女人。” “女人？”宋莲莲愈发好奇，“是谁？阿莉，我求求你，不要卖关子。”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孩。”祖新莉踱窗外，看了一眼外面。 “放心啦，我这屋里，没有我的允许，别说保姆阿姨，就连高明威都进不来。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的，快说吧，什么女孩？”宋莲莲扯了扯她。 “我费尽万苦千辛才找到的女孩。”祖新莉淡漠地说道，“你知道的，高明威早年有个画家老婆，那个画家老婆生下女儿后死了。他娶了第二任老婆，因为无法忍受家暴，他的第二任老婆带着自己的女儿和画家生下的女儿跑路了。” “太长了，你简单说，我要被绕晕了。”宋莲莲打断她。 “简单说，高明威的第一任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疯掉之后一路流浪，在流浪的途中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被送进了福利院，我从福利院找到的女孩就是这个女儿。”祖新莉说。 宋莲莲目瞪口呆。 向卉只觉得心脏的某一处被人狠狠一拽，那些凌乱的记忆里，彭磊曾经说过周云舒自小生活在福利院。她又记得空如大师在临终前说过，她疯掉的女儿叫阿梅，阿梅有很多年都在外面流浪。 第402章 那是她的命 向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她起了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祖新莉面前。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她问。 祖新莉面如死灰，置若罔闻。 “夫人，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向卉再问。 dv播到这里时，祖新莉凑到了宋莲莲耳边说话，那声音低得已经听不清了。两个人大约又说了几分钟的样子，祖新莉拍了拍了宋莲莲的肩膀，然后拎过包包就出了门，只剩下宋莲莲在那里呆站着。 “你还要否认吗？”宋莲莲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个女孩是不是叫周婷？”向卉回头又问宋莲莲。 宋莲莲皱眉：“我不记得了，你得问你婆婆，她才清楚。不过，当时她和我说了，说物色到了一个很好的人选，那个人和阿翊、阿卿是同学，是个贫困生。后续的计划，我就不是太清楚了。反正最后阿翊跳楼了。” 向卉猛地醒神，对，程雨帆，那个贫困生就是程雨帆。顾云卿说过，在他被学校惩罚期间，程雨帆带宋翊去了那种地方。 顾云卿将手里的dv机递给了一旁的骀嫂，然后他朝沙发旁的程雨帆走了过去。程雨帆仍然在昏睡中，顾云卿走到墙根，那里放着一个桶，只见他拎起桶。 手起，桶里的水全倒在了程雨帆的脸上，哗啦的水声，顾锦蓉惊得往旁边挪了一大截。 “咳咳。”程雨帆在凉水的刺激下，咳嗽着醒转过来了。大约还没搞清楚状况，他暴怒，想要打顾云卿，却发现手脚全被绑住了。 “你们过来，让他跪在这里和我说话。”顾云卿朝一旁的年轻人说道。 两个年轻男人跑过来，一个揪着程雨帆的头发，一个用力朝他膝盖踢了一脚，程雨帆被迫跪到地上。 “看到没，你的靠山在那里。”顾云卿指着地上的祖新莉。 程雨帆看到被绑着的祖新莉，又看到大厅里的其他人，他眼中闪现出惊异，继而他哈哈大笑起来。 “顾云卿，那又怎么样？有种你就把我杀了啊。你要是没种的话，那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做梦，我什么都不会说。” 顾云卿呵呵冷笑了一声：“是吗？那就要看你有多能扛了。”说罢，他朝其中一个骀嫂使了个眼色。 骀嫂有些惊惧，但不敢不上前。 向卉困惑时，骀嫂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她抓住程雨帆的手狠狠一怼，顷刻间，大厅里响彻了程雨帆的惨叫声。 “顾云卿，你就是个狗杂种，杂种。你下这种阴手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松开我，老子弄死你。” “再扎。”顾云卿气定神闲的语气。 骀嫂再次抓住程雨帆的手，程雨帆的惨叫连连。 向卉只觉得头皮发麻，隔着几米的距离，她看清骀嫂手里里拿着是一个尖尖的像针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一下又一下的扎进程雨帆的甲心里。 “你可以一直骂，喊到你的手指全被扎穿为止。”顾云卿微笑着。 程雨帆被扎到第四根手指时，他就反抗不动，疼痛让他的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水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还骂吗？”顾云卿问。 程雨帆惨白着一脸张恨恨地看着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手被扎烂，第二是把你和祖女士之间的交易全告诉我。”顾云卿蹲下来，他拍着程雨帆的脸。 程雨帆朝他“tui”了一口，口水“tui”到了顾云卿衣领前的白花上。顾云卿猛一下抓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扇了他两记大耳光。 “程雨帆，比起你对阿翊做的事情，我对你已经很仁慈了。还有，你别以为你闭上嘴，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松开程雨帆的衣领，起身后，他从口袋拿出了手机，他开始打电话。 “到哪里了？……十分钟，我只有这么多耐心了。”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顾云卿不再说话，大厅里安静得仿佛无人之地，大家都亲眼看到了顾云卿的暴戾，在这间大厅里，顾云卿现在是王者，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程雨帆手指上的血不停地往下滴着，他痛得开始吸气。 “小程，你告诉他吧。”坐在地上的祖新莉突然开了口，她脸上的灰败之色息数敛去了，大约在这短短的时间，她参透了她再也无法改变什么的事实。 “我不会说的，我不说，你查啊，不是很厉害吗？你查啊。”程雨帆高喊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哭，又像是笑。 顾云卿来回踱步，向卉抬手看了看表，距离他说的十分钟才过了三分钟。还有谁要来？ “顾少，还扎吗？”骀嫂拿着针，她已经要被程雨帆那狰狞的样子吓死了。 “扎。”顾云卿冷冷道。 大厅里，开始反复回响着程雨帆的惨叫声。骀嫂扎到了第九根手指时，程雨帆扛不住疼昏过去了。 大厅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几道身影出现在了入口处，跑在最前的人是彭磊，追在他身后的是乐雯，走在最后的人竟然是徐朗言。 向卉惊呆了。 骀嫂的针又要扎下去时，祖新莉开了口：“骀嫂，你别再扎了，我来告诉阿卿吧。” 骀嫂看着顾云卿。 顾云卿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停下，骀嫂如释重负。 “向卉……”乐雯轻轻喊了一声。 顾云卿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个女孩儿叫周婷，她的生母叫阿梅，阿梅的母亲是一个尼姑，也是高明威的第二任妻子。我让人把周婷骗到了ktv，她被迫陪客，出台，供人玩弄。后来，之后，我让小程带着阿翊去了ktv，他的第一次是和周婷。然后我设法让他知道了他的身世，让他知道了周婷的身世。为了防止他不信，将几份亲子鉴定结果给了他。” 向卉手脚冰凉，难怪那一次的堕落会成为压死宋翊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来那不仅仅是堕落，更是犯了伦道之乱。 “你为什么要那么害舒舒？她有什么错？你毁了她，是你毁了她。”彭磊怒不可遏地吼道。 “因为那是她的命，谁让她身上流着高明威的血液呢。”祖新莉平静地说。 向卉只觉得一股血液从脚往头顶上窜，不，不会的，祖新莉和高明威之间不可能有什么。 不，不会的！ 第403章 你让你不要说了 “砰。”顾云卿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屏风上，屏风应声裂开，他的手被刺伤，有血立刻喷涌出来。 “阿卿。”向卉就站在他旁边，吓得大喊一声。 “顾少。”阿萝惊叫着想跑过去，很快意识到向卉在旁边，她只能站在那里揪心地看着。 向卉赶紧从茶几上扯了一大把纸巾跑回了他身边，他胡乱捂了一下伤口就把纸巾丢了，血又涌出来，滴得地上到处都是。 祖新莉只是看了顾云卿一眼，然后她继续说道：“后来，周婷怀孕，流产，我将周婷流产后孩子的照片给了阿翊。” 一直呆坐着的季玲艳站起了身，她嘴唇翕动着，眼神涣散：“不是太太害死的阿翊，也不是我，先生一直怪我，怪到后来不肯理我。原来是你，是你害死阿翊的，你为什么要害死阿翊？你恨先生，先生没有伤害过你，你这个人太坏了，太坏了。” 顾云卿双眼猩红，捏着流血的拳头走到了祖新莉身旁，他蹲下，然后一点一点帮祖新莉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祖新莉自由后仍然坐在地上：“阿卿，你今天把这么多人都弄到这里来，无非就是要算总帐。算吧，随你怎么算。” “为什么？”顾云卿半跪到地上，他盯着祖新莉，几乎要哭出声来，“你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是我太偏执了，以为能救你，没想到反而把你也给毁了。”祖新莉轻描淡写的语气。 “祖女士，恐怕不是这样吧。”抱胸站在一旁冷眼看戏的胡令超缓走了几步到了程雨帆身边，他弯腰拍了拍程雨帆的脸，不一会儿，程雨帆醒转过来，看见面前的胡令超，他本能地往后缩。 “接下来的话，祖女士不太方便说，你替她说。”胡令超语气温和，“祖女士为什么要毁掉宋翊，为什么要唆使你带宋翊去风月场所犯下luan/轮之恶，你不是知道吗？你告诉阿卿。” 程雨帆别过头。 “程雨帆，我只数到五。”胡令超微笑着伸出左手，“一，二，三，四……” “我说。”程雨帆开口，如同丧家之犬。 胡令超起身。 “老板要毁掉阿翊，毁掉周婷，毁掉和高明威有血缘关系的一切人，是因为顾云卿的身世。”程雨帆的声音沙哑得刺刺拉拉，让人听得无端端要喘不上来气。 “你们只算老板的帐，说她毁了谁谁谁的人生，但一切的因在高明威身上。是他把老板毁得彻底，并且长期从精神上凌辱她，你们不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受过什么样的煎熬？如果你们了解，就不会觉得她恶毒。” 程雨帆停下来，他看着红肿的手指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顿了好几秒钟才接着说：“老板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不爱她，情场失意后，她去散心，去了s市小有名气的一个庙。” “小程，你闭嘴。”祖新莉痛苦地掩住脸。 “让他说吧，总要让你心底那些龌龊透顶的烂事出来见见太阳，晒出来了，说不定你的伤口能愈合呢。”一直没有说话的顾伯昭开了口，“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阿卿的身世，当年，你告诉我孩子是赵仕宏的。我也是傻，竟然相信了你的话。还想着替赵仕宏养孩子不算亏，没想到啊，你把我和我妈耍得团团转。” “真是不敢相信，就你这叙述能力，竟然还是高材生。”宋莲莲嗤笑着看程雨帆，“什么爱而不得，那不过都是借口，是新莉自己一失足之后的借口和理由罢了。” “我来告诉你们吧，新莉为什么会那么恨高明威。”宋莲莲环视着大厅，见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很是满意，“阿卿，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会来吗？因为我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到这个恶心又可怕的故事。我原来以为高明威只是坏和恶，知道了他对新莉做过的事情后，我就觉得吧，他天生就没有人性，只有利益算计，只有目空一切，胆大妄为。我宋莲莲何德何能，竟然被他选中了。要不是老天开眼，接下来被他慢慢炖死的人就是我了吧。” 向卉心里很急，真想让宋莲莲免去讲那么多的废话，直奔最核心的问题最好。阿卿生父到底是谁？她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 “说起来，高明威和新莉的渊源在认识我之前，那个时候，高明威初来s市，两眼抓瞎。他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打入s市的商圈，但苦于是个外地人，根本没人鸟他。于是他另辟蹊径，他将主意打到了寺庙，越是有钱的人越是信菩萨，越是信命，越是信神秘的力量。他去了s市香火最旺盛的地方，在那里，他和寺里的老大套上了交情，因为他出手阔绰，很快的，在那个老大的引荐下，他开始接触到了不少的有钱人，不过这些有钱也不是傻子，谁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提供资源？” “新莉是这个期间的失恋的，赵仕宏不爱她，她很失意，也该她命里有这大劫，她散心也去了寺里。她心里愁闷，捐了一大笔钱要见老大，想要得到开解。在一间茶室里，她见到了老大，以及在茶室里喝茶的高明威。”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祖新莉痛哭出声，“莲莲，我求你，不要说了。” “老大对新莉动了凡心，高明威一眼瞧破玄机。”宋莲莲看向祖新莉，“新莉，你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失身那天为什么会喝了茶就伏在茶桌上睡着了吧。那是因为高明威在茶里下了重剂量的安眠药。那个没有心没有肺的无耻之徒就这样将你送到了老大的床上，并且拍下了视频。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高明威靠着这样的手段，通过你认识我……” “不要说了，我让你不要说了。”祖新莉从地上爬起来，她变成一只凶猛的母儿狼朝宋莲莲扑过去，宋莲莲连退几步也没有躲过。 两个女人摔住一堆，祖新莉没头没脑地打她：“我让你闭嘴，闭嘴啊，不要说了。” 第404章 又一声巨响 “新莉，你发疯了吗？”宋莲莲一边反抗着，一边继续将故事往下讲，“你捂了这一辈子，你不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吗？你的儿子是那个和尚的种，你还嫌弃顾伯昭，你不想想他起码给了你一份体面。否则，早在你当年决定打掉的时候，你的名声就会在我们圈子里烂透。” “求求你呀，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祖新莉跌坐到了一旁，她喃喃地说着。 宋莲莲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拉了拉头发，她看着祖新莉，眼中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新莉，你把自己的一生葬送了也就算了，你还把我推进了火坑，让我万劫不复。我们是发小，是同学，是闺蜜，你眼睁睁看着高明威接近我，你一个字都没有提醒过我。” 祖新莉木然地听着，还有什么能比骄傲自尊体面撕烂放到地上踩踏更让人绝望的呢？她的儿子、儿媳，丈夫、朋友全都在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的过去有多么肮脏恶心。那个叱咤商场、不可一世的祖新莉被人彻底扯掉了光鲜的外衣，她的内里爬满了蛆，腐烂不堪。 “老板。”程雨帆掀翻了按着他的两个年轻男人的手，他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祖新莉身旁，他的表情是慌乱的，他将祖新莉揽进怀里。 “老板，我们走吧，我带你走。好不好？你和我回我老家，我们远离这些纷纷扰扰。”程雨帆抱紧了她的头，他的眼泪往下掉。 向卉呆呆地看着，她已经无法用词语形容出她内心的震撼了。现在她明白了，程雨帆的后盾一直是祖新莉，从高中那年开始，一直到他混进金融圈，是祖新莉在暗中提携他。 “哈哈哈哈哈。”顾云卿狂笑出声，笑声中，只见他从裤腰里狠狠地拔出了一把枪。 向卉几乎出于本能地朝他扑过去：“阿卿，不要。” 顾云卿的枪对准了祖新莉：“向卉，你别过来，退到一旁去。” “阿卿，你冷静点。”胡令超朝他的方向走近两步。 顾云卿朝天花板上开了枪，巨大的声响，天花板上被枪打出了一个大坑，墙皮哗啦往下掉，溅得灰尘四起。 “顾云卿，你妈对你已经够好了，你还要怎么样？”程雨帆放开祖新莉，他站起来，“是她的于心不忍，她才会走到这么被动的一天。但凡她对你再狠一点，你都不可能活到今天。” “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下你的孩子，她被那个恶魔折磨成什么样子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老板让你回落日岛，还给了向卉一千万，你们为什么不听？为什么非要查。宋翊就是该死，谁让他是高明威的儿子，谁让他倒霉……” “砰。”顾云卿又开了一枪，子弹从程雨帆的头发边擦过，然后打进了靠墙的空调里，空调应声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程雨帆吓傻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的。 季玲艳更是吓得趴到了沙发上，她嘴里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们都给你闭嘴。”顾云卿拉了一下保险，又将每三发子弹上了膛，“妈，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那个人为什么要乐乐的命？” 祖新莉还是木然的样子，客厅里静默了好一会儿，她似幽灵般的声音响起：“你能活下来，是因为我和顾伯昭结婚了，他暂时没有怀疑你的身份。直到你六岁那年，我带你去了另一座寺院祈福，被他撞见，他生了疑。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允许你以顾云卿的名义活下去，但不许再有后代。” “理由。”顾云卿问。 祖新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憎恨孩子，见不得孩子。” 顾云卿点了点头，他转身看胡令超：“人找出来了吗？” 胡令超摊手：“一个星期前出的国，带走了一大笔资产，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顾云卿走到祖新莉面前，他俯视着她：“祖女士，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再是你的儿子。你此生，我不会再去见你。我活着，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阿卿。”祖新莉仰头，她的眼中有了情绪，“对不起，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对不起？如果不是顾忌着他和向卉，顾忌着孩子，你不会输，你早就赢了。这会儿在国外的是我们才对，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程雨帆激动地喊。 顾云卿缓缓抬起手，他将枪抵到祖新莉额头上。 祖新莉颤得字不成句：“你，你要干，干什么？” “顾云卿……” “把他拉开。”顾云卿吼了一声。 几个年轻人赶紧跑过去按住了程雨帆。 “这么多年，你害了多少人？来，你把怎么逼死季安之的过程告诉我，你和他说了什么？”顾云卿问。 祖新莉闭上眼睛，道：“阿卿，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追究了。” “你给他打了电话，你告诉了他阿遥自杀的真相，对吧。”顾云卿咬牙切齿。 祖新莉沉默。 “孙心文，你过来。”顾云卿喊了一声。 骀嫂窜到沙发后面，将瘫坐在那里的孙心文从地上拖了起来。 向卉吓一跳，她从进门就没有看到孙心文，这会儿看她从沙发后面出来，她才发现，孙心文面色苍白似鬼，身体也在打摆子般地抖着。 骀嫂把孙心文推到了顾云卿身边。 “阿遥为什么会自杀？”顾云卿问孙心文。 孙心文看着祖新莉。 “你别怕啊，她现在已经左右不了你了，你从此以后可以不用再听她的了。”顾云卿鼓励的语气。 “在他们感情最浓的时候，我去找了她，我让人偷拍了很多他们的亲密视频，我威胁她，我要将那些视频发给她的亲朋好友。”孙心文说道。 “很好，你得到了祖女士的真传，一样的恶心，一样的下作。”顾云卿看向祖新莉，“你将这个真相告诉季安之了对不对？” “祖女士，你知道吗？如果说在顾家，我有收获到了善意，那是季安之给我的，在整个顾家，只有他真正关心过我，担心过我。你呢？赶尽杀绝。” “那个人想要我的命，你何尝又不是呢？只不过，你的手段更残忍而已，我如果不是想为阿翊的死找出真相，靠着这些信念撑着，我活不到今天的。” “不过。”顾云卿笑了一下，“既然是你生下的我，你又如此介意我的存在，那么，我将命还给你也是可以的。” 顾云卿话音还没落下，他手里的枪就迅速收回，然后抵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在场的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又是一声巨响。 第405章 毁灭吧 向卉看到有红的白的液体飞起，她的脸上似乎也被溅到了什么。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地变成了一场幻景。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奔走。 只有她，无动于衷。 她记得有一年春节的时候，那会儿她还在读小学，隔壁小男孩淘气，把炮竹扔进了化粪池，爆炸的那一瞬间，也是各种液体满天飞。 想起来，她的童年很是乏味，从前能让她记起来的事情并没有几件。但站在这里，她的记忆库却翻涌起来，小时候的日子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开始一帧帧在她脑中倒带。 她记起了三年级的时候，她期末考砸了，一路哭着回家。回家后，她妈把她一顿臭骂，她爸护着她，第二天带她去了游乐园逗她开心。 那一次考砸之后，向卉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般，从此在学习上所向披靡，再也没有砸过了。 她后来一直很顺利，顺利升学，顺利谈恋爱，顺利结婚，顺利走上写作的道路，顺利出书，一本接一本，顺利生孩子。 多好的人生啊。 “向卉，向卉。”混乱中，乐雯冲到了她的身边，她推了推向卉。 “该回家了。”向卉喃喃地，她拉过乐雯的手，“恬恬幼儿园要放学了，去了晚，她又哭鼻子。” “向卉？”乐雯发现了向卉的不对劲，“向卉，我们在s市，顾云卿，他，他怕是不太好了，你去看看他吧。” “先回家吧，不然接恬恬来不及。”向卉说着往外走。 “向卉。”乐雯拉住她，她的眼泪掉下来，“向卉，你清醒清醒，你现在在顾家大宅。顾云卿他……” “嘘，回家。”向卉微笑着打断了她。 “向卉。”乐雯追着她。 向卉就那么往外走，她感觉到身边人群一直在喧闹着，有人在大喊着让开让开。不会儿，有车子绝尘而去的声音。 她走到了前院，乐雯还在跟着她。 夜半的样子，有路灯照着，倒也不至于漆黑一片。向卉就那么往前走着，她只有一个信念。 她要回家。 她的家在昆城，她家后院有一棵老大的梧桐树。她的书房在二楼，无数个晨昏，无数个春与秋，她都坐在书桌前。 她要回她的家去。 “向卉。”乐雯在她耳边大喊。 她被那喊声惊醒，她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乐雯：“你喊我吗？” “向卉，你不要这样。”乐雯哭出声来，“我也很难过，你看彭磊，他全心全意为了周婷。向卉，你要面对现实。不管怎么样，你和顾云卿夫妻一场，他现在的情况，你得去医院看看。起码你要给你们的孩子一个交代啊，是不是？” 向卉轻轻地摇头：“我要回家。” “向卉。”乐雯用力摇她的肩膀，“你醒醒，醒醒。顾云卿他自杀了，那个子弹从他的头上穿过去了。血飞溅得到处都是，他凶多吉少啊。向卉，你不要逃避。” “顾云卿？”向卉呆怔地看着她，“我听过他的名字，好像在哪里也见过他。他自杀了？死了吗？” “向卉？”乐雯伸手在她眼前的晃了晃，“我是谁？” “你是谁？”向卉盯着她，好半天她才又开口，“乐雯，对不对？我们从高中开始同学，我们是很多年的闺蜜。我们住隔壁小区，你昨天是不是还和我说，万象城周末要搞什么活动来着？我这两天加紧赶一下稿，周末我就可以浪一天了。” “向卉？”乐雯慌了，“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你记得恬恬。那么乐乐呢？你亲口告诉过我的，你和顾云卿的儿子，你们的儿子叫顾其乐。你还有一个女儿叫高立桃，被陈维平调包的女儿。对了，你还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你就带着孩子们回昆城定居。你还劝我看开一点的，你劝我不要在爱情里钻牛角尖，你劝我放过自己，也放过彭磊。” 向卉皱眉：“乐雯，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哪里听到了什么好素材，你这个人，总是喜欢夸张。我只有一个女儿啊，哪里来的儿子？还陈维平调包，真是，你比我还能编小说。” “陈维平，你还记得他吗？”乐雯再次抓住她的手，“你告诉我，陈维平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是调去f城了吗？你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向卉看看路灯，“糟糕，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这里的路标，我怎么一个也不认识。” “陈维平，他死了，你记得吗？他和周婷一起手拉着手跳河了，向卉，你去的现场，你和彭磊一起去的现场……对，我把彭磊找来，你在这里站着别走，我很快回来。”乐雯往回跑。 向卉又往前走着，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的，乐雯的表情那么急切，她好像没有骗她的样子。于是她努力地想着乐雯提到的那些人和事，她想啊想。 一片混沌的记忆里，火花闪得太快，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到她自己的家？ 她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往前走。 乐雯和彭磊开着车追来，向卉被他们扶上了车。车上，乐雯还在不停地试图唤醒她的记忆，她除了茫然地看着乐雯，再没有别的办法。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向卉想吐。 向卉到了医院，她看到许多人，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灰败的，不停有人上来和她说话。 她惊惶又无措。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里消逝，天开始亮了，她看到那些穿着白衣服的推着一个推车飞奔出来了。 依稀中，她听到有人在大喊让开让开。 有浓烈的血腥味袭来，向卉干呕了一声，直起身时，眼前的星星不停地闪着。 “向卉。”又有人上前来了，祖新莉一夜之间苍老了，“我先回去了，如果阿卿能度过这个难关，你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 祖新莉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蹒跚着脚步往外走。 向卉想稳住神，但那些星星还是不停地闪着。 “向卉，你要作好心理准备，阿卿可能活不过来了。”又有人上前来和她说话，是胡令超。 向卉努力地集中神思，但星星越闪越多，越来越多。 终于，星星将她淹没了，她在那片黑色的星星里沉沦下去。 第406章 谁也没有我可怕 十六年前青蒲私立高中 下午五点多的光景，夕阳斜斜地吊在高高的教学楼一角。足球场上，一群半大小伙子正在热火朝天地踢着球。 随着裁判吹下口哨，这场友谊赛画上了句号。 “阿翊，你今天怎么回事儿？”绑着发带的顾云卿风一样刮到了宋翊身边，他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击了一下，“好几次都失误了。” 宋翊没说话，他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又将剩下的水全部淋到了头上。 顾云卿赶紧抢掉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你发疯了呀，真是，失误就算了，连说都不让说了。” 宋翊甩了甩满是水球的头，笑道：“爽。” 顾云卿勾过他的肩，两个人往球场走。 “快放暑假了，你什么打算？”顾云卿问。 “没打算，在家呆着。”宋翊淡淡的语气。 顾云卿停下脚步，他松开搭在宋翊肩上的手，往前跳了两步，他捻着下巴：“阿翊，你坦白承认了吧，你是不是喜欢上英语课代表了？据说只有爱情才会令人心神不宁。” 宋翊皱眉：“我看发疯的人是你才对？” “可你也太不对了，我只是被张麻子勒令回家反省一个星期而已。怎么我回来了你跟变了个人似的，程宇凡那个渣渣也很奇怪，之前看到我都是挑衅的朝我笑，现在躲着我走……” 宋翊在他提到程宇凡时加快了脚步：“我饿了。”他说。 “阿翊，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嘛？整得娘儿吧唧的，真烦人。”顾云卿喋喋不休，他向来话多，非常不耐烦宋翊的惜字如金。 “我说了，我饿了。”宋翊小跑起来。 顾云卿磨着宋翊问了几天，宋翊每次都拿写作业打发了他。他琢磨着要不要放下身段去问问程宇凡，但想到那张可恶的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没去找程宇凡，程宇凡却来找他了。 程宇凡等在操作的跑道那儿，顾云卿习惯每天晨跑。 “阿卿，早啊。”程宇凡有些紧张地推了推黑框眼镜和他打招呼。 顾云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穷酸鬼，他真是讨厌死他了。穷就算了，还总一脸谄媚相地围在阿翊身边各种讨好。 “阿翊，他最近是不是情绪不太好？”程宇凡主动搭话。 顾云卿停下了脚步：“如果不想再次挨我揍的话，就不要说废话。” “我知道他怎么了。”他一脸神秘的笑。 顾云卿立刻追问：“阿翊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程雨帆左右看：“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 顾云卿呆了呆，继而将信将疑：“程宇凡，证据呢？我可从没见过阿翊和哪个女生走得近？是谁？英语课代表？” “不是。”程雨帆凑近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后，他举到了顾却将顾云卿的面前。 屏幕上拍的是宋翊和一个女孩的背影，女孩是完全陌生的，但宋翊很熟悉。 顾云卿心里涌上奇怪的滋味，有一种被背判的感觉，明明他和阿翊是发小，从小玩到大，结果他恋爱的消息却要由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宇凡来告诉他。 “关我屌事。”顾云卿恶声恶气地甩下了这句话，然后加快速度朝前跑去，他如果在这里时候回头，就会看到程宇凡的嘴角一抹得逞的奸笑。 顾云卿清楚地记得，他和阿翊之间的发小情分，从这一天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他等着阿翊主动来告诉他恋爱的事情，但阿翊什么也没说。 阿翊不再和他形影不离了，好几次，下了晚自习，程宇凡来找他，两个人一去就到深夜才回来。 顾云卿有一种自己被孤立了的失落感，他越发恨那个程宇凡。 这天下了晚自习，束着高马尾的陆款款抱着书追上顾云卿：“嘿，顾云卿，新街口那里新开了一个不错的西餐厅，周六我请你吃牛排。” 顾云卿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顾云卿……” “别喊我，我不喜欢你。”顾云卿烦躁得很。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陆款款气得直跺脚。 “我妈喜欢赵凯儿，有本事你去和赵凯儿单挑。”顾云卿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她又不是你的女朋友，我为什么要和她单挑。”陆款款高傲地昂起下巴，“本小姐喜欢的东西，没到不了手的，阿卿，你是我的。” “你要不要脸啊。”顾云卿恶作剧地将她手里的手用力一打，书洒了一地。 “顾云卿，你太讨厌了。”陆款款气得半死。 “你慢慢捡吧，我先走了。”顾云卿跑得飞快。 他在吉他室遇上了宋翊，身着白衬衫的宋翊正在弹许巍的《曾经的你》，明明是十多岁的少年，但宋翊的声音却有一种别样的沧桑感。 顾云卿站在那里听着，程宇凡给他看照片后，他对宋翊喜欢上一个女孩还是半信半疑。但现在站在这里，听着宋翊唱曾经的你。 他就确定了，宋翊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是真兄弟，他就应该祝福他啊？为什么要和他闹别扭呢？ 一曲弹完，顾云卿鼓着掌走进去：“不亏是有感而发，唱得很好啊，嘿，阿翊，校庆的时候，你就唱这首歌，保管台下的女生叫破喉咙。” 宋翊起了身，他将吉他挂回墙上，然后面色淡淡地看了顾云卿一眼。 “阿卿，陪我喝一杯？” “什么？”顾云卿一愣，“喝一杯？酒？不是，阿翊，你要喝酒吗？你不是不喜欢喝酒？” “我现在还喜欢抽烟呢。”宋翊说。 “爱情真是令人头大，行，今晚我舍命陪君子。”顾云卿大方地上前揽过他的肩膀。 两个少年出了吉他室，宋翊带着他熟门熟路地搭到了后门，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开了侧门。 “我去。”顾云卿跟着他出了侧门，整个人都震惊了，“阿翊，你哪来的钥匙？” 宋翊不慌不忙地往外面的路口走：“我从年段长那里偷拿的。” “阿翊，你不要命了，年段长凶起来会吃的。”顾云卿简直要吓死了，“他比张麻子可怕多了。” “他有什么可怕的？”宋翊还是淡淡地笑，“我现在觉得这个世界上谁也没有我可怕。” 第407章 她是一个足够能毁掉你的人 顾云卿看着阿翊熟练地点烟，吐烟圈，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呆愣愣的，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明明坐在他面前的是他发小，明明那么熟悉的人，现在阿翊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却完全没察觉到阿翊什么时候变的？ “你来一支吗？”宋翊问他。 “来就来，抽烟不是小儿科吗？”顾云卿带着几分气恼，从阿翊手里夺过烟，他拿打火柴点燃，猛吸了一口，一股麻辣的味儿呛得直冲他天灵盖，他没忍住，咳了个半死。 “你太急了，多吸几次就好了，等习惯了，你就会离不开。”宋翊老练地将吸了半截的烟卡到了烟灰缸上。 他抬头看小舞台上时，歌手已经换成了摇滚型，就听见那年轻姑娘用几乎要将脖子摇断力气唱着汪峰的《怒放的生命》。 “阿翊，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怎么了？你要是还把我当兄弟，你就告诉我，不然，我们绝交吧。”顾云卿气得将烟狠狠地怼进烟灰缸熄灭。 宋翊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迷离的灯光下，他的脸有一半隐匿在暗色里，这让他看起来特别的不可捉摸。 “我失眠，总睡不着。”他说。 “最近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起。”顾云卿单手搭到他的肩上，“又和你爸吵架了？还是你妈……” “不提他们。”宋翊烦躁地打断他，然后又灌了一杯酒。 “前几天，程宇凡给我看了照片，你和你一个女孩坐在一起。”顾云卿心一横，干脆将这事儿捅破。 “你也信。”他轻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阿卿，你那天问暑假有什么打算？我想好了，我想退学，然后找个小县城住下来，以后过普通人的日子。” “不是，你这好好的，怎么看看破红尘了？喂，阿翊，你十七，不是七十。”顾云卿盯着他的脸，“再说了，你这么好看一张脸，学校多少女生对你垂涎欲滴，你清心寡欲的，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你不暴殄天物？干嘛不从了陆款款？”宋翊意兴阑珊的半撑着头。 “我烦死她了，一个女孩没点儿女孩的样子，我就特烦主动的人。我喜欢谁，我自己去追，送上门的才不稀罕。”顾云卿没好气的。 “你去追女生，只怕你妈那关不好过。”宋翊吸了一口烟，说道。 顾云卿别过头，他端起酒杯也猛灌了一大口酒，他不常喝，酒呛得他又咳起来。他生气起来，抬手朝服务招手。 “再要两扎。”他喊。 “不要了。”宋翊拍掉他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酒，“这些我们喝完，保管就断片了。” “你打算让程宇凡那渣渣来接你啊？”顾云卿闷闷地问。 “我在这里存了钱，真喝断片了，肯定有人把我们扛去酒店，不用担心。”他说。 “那明天我们就要缺课了，我刚反省回校，你不会也想回家反省吧？”顾云卿借着一点酒意，眯着眼睛看着他坏笑，“喂，你不会真正暗恋的人是我吧？爱我在心口难开……” “去你的。”宋翊在他肩上击了一下，又抽了几口烟，他熄掉，敛了神色，语气半真半假的，“要不，我们一起退学，我带你找个地方隐居去？” “那敢情好，你耕地，我睡觉。你织布，我睡觉。你做饭，我睡觉……” “正经的。”他盯着他。 顾云卿拢了拢双手：“看来你是真的喝多了，如果你没有喝多的话，你就不会说这样的糊涂话。你爸对你的指望有多大，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就什么都不管了呢？”宋翊固执。 “那你也不该拿我寻开心啊。”顾云卿嘀咕，“你是不是弯的，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还不清楚啊。” “谁说非要有爱情的人才能住在一起，兄弟也可以一起搭伙过日子啊。”宋翊越说越认真。 “阿翊，你和我说实话吧，行不行，算我求你了。”顾云卿抓住他的肩膀。 灯光下，宋翊的五官那样俊秀，目光那样澄净，他望着顾云卿，仿佛全世界就有剩了顾云卿。 顾云卿有一刹真感觉到自己的心真的漏跳了一拍，妈的，如果那个折弯的对象是宋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良久之后，宋翊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光芒就消失了。 “阿翊？”顾云卿意识到了问题比他想的还要严重，“是不是宋阿姨最近情绪不太好，她……又骂你了？” 顾云卿会这么问，是因为他是唯一知道宋翊的母亲并不是宋莲莲，而是另有其人的人。 宋翊摇了摇头：“她现在骂不了我，我们不怎么说话了。” “你爸又给你压力了？”顾云卿试探着又问，宋家家庭情绪复杂，宋翊的爸爸高明威是入赘的，为了让宋家人看得起他，他做事十分拼。也因此，高明威对宋翊的要求也极其高。 这回宋翊没有说话。 顾云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像他们这样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富二代，不光有人前的光鲜靓丽，也有别人无法想像的压力。像宋翊，天资好，从小就德智体全面优秀的人，在他爸爸的眼中，还是远远不够。像他自己就更惨了，他读书上没有太大的天分，倒是喜欢画画，但在他母亲眼里，画画和不务正务等同于一回事儿。 “有时候我会猜，也许我爸也不是我爸吧？”他轻声说。 “别胡说，高一那年，我们就偷偷去验过啊，你爸就是你爸。”顾云卿也压低声音。 “其实也不单单是我爸给我的压力，还有其他的事情。”宋翊扯着吸完的烟屁股，停顿了好几秒钟，他突然问了一句，“阿狠，你觉得你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云卿晃着手里的酒杯，装出无所谓的笑容：“不知道，不了解。你知道的，从高一开始，我才搬回顾家大宅的。不过，我多数时候还是回我外婆那里。” “她是什么样的人？”宋翊又问了一句。 “我外婆说她是一个自我要求很严格的人，为了抓住风口，把我送给我外婆养，把我妹送给我奶奶养。我对她，说实话，真没什么评价，不熟。”顾云卿瞟他一眼，“怎么？你对她有评价？” 宋翊看向舞台，在咆哮的摇滚乐曲中，他说：“她是一个足够能毁掉你的人。” 第408章 我也这么想的 音乐的声浪太大，顾云卿听得不太真切。 “你说什么？”他凑上前，大声问。 一曲结束，宋翊才回过头了，他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妈那种女强人，如果逼起你来，肯定比我爸还狠。” 顾云卿沮丧起来，宋翊的担忧是对的，虽然他和他妈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仅有的相处时间里，她对他说话从来都是命令的语气，他必须按照她说的那么去做，如果没做到，她也不太骂他，那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垃圾，他很害怕他妈的眼神。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季安之。季安之太优秀了，优秀到他父亲和他爷爷奶奶完全看不到他。但很奇怪，他对季安之并没有敌意，人和人之间的缘份有时候很奇怪。 “阿卿。”宋翊见他闷闷不作声，强打起精神，“我爸说期末我能全科a，等我满十八岁，他就送我一座岛屿，一座完全属于我的岛屿。” “我去。”顾云卿惊呼，“你爸真壕，那到时候我要去你岛上住一个月。” 宋翊弹着烟灰，淡淡地笑：“好，你想住多久都行。” 顾云卿又不正经起来：“你这么一说，不如我们搞基吧。” 宋翊嗤笑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表：“不早了，回学校吧。” 两个人从酒吧出来，凌晨三点多了，暑气并没有减少几分。宋翊一路摇摇晃晃地走，一路唱着歌。 “你小子歌唱得这么好，校庆的时候怎么不去唱。”顾云卿朝他屁股踢了一脚。 “没兴趣。”他说。 “嘿，阿翊，我突然发现，好像有五、六年了，你对什么都没有强烈的兴趣，你该不会是得了现在最流行的那啥抑郁症了吧？”顾云卿玩笑的语气。 宋翊回头，笑着说：“是啊。” 顾云卿又踢他一脚：“是个屁啊，我去网上查过，说得了抑郁症的人根本没有行动力，你年年保持科科全优，连新晋校花都不是你的对手。” “为了让我爸高兴。”他说。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自己不愿意，谁能强迫得了你。”顾云卿敲他的头。 宋翊却猛地顿住脚步，他定定地看着顾云卿。 顾云卿吓了一跳：“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宋翊有些喃喃的，“你说得对，我要是自己不愿意的话，没人强迫得了我。” 顾云卿皱眉，他马上联想到了程宇凡，语气不善起来：“是不是程宇凡那个渣渣强迫你去做了什么？阿翊，和我说实话，老子不把他骨头拆了我不姓顾。” 宋翊摇了摇头：“阿卿，别瞎想，我只是突然想到我爸让我做的一些事情，我总做得很勉强。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好像也不是不愿意。行了行了，不说这事儿。你生日快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生日早得很，阿翊，你在回避我的话题。”顾云卿拽住他的手。 宋翊甩开，然后跑起来：“阿卿，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夜色里，两个中二少年在寂静的人行道上狂奔。 这一夜之后，宋翊又和程宇凡出去了两次，后一次回来时，他的面色很是难看，在厕所呆了半天才出来。顾云卿因为他不带去自己去玩，心里对他有些意见，于是坐在电脑前没动。 宋翊从厕所出来后，面色就恢复如常了，甚至他哼起了歌，和顾云卿说起明天早晨要吃什么。 第二天下午，班主任让顾云卿去一趟接待室，说他妈来了。 顾云卿简直要惊呆了，这还是他妈第一次来学校看他。虽然他和她之间存在隔阂，但听到她来看自己，顾云卿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开心。 他一路小跑着到了接待室，下午过半的光景，祖新莉站在接待室的窗前，她看着外面的绿植，听到脚步声，她迅速地回头。 “阿卿。”祖新莉先开了口。 “妈。”顾云卿也喊了一声，有些卡顿。 “坐。”祖新莉指着沙发。 顾云卿紧张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他乖乖地走到沙发前，乖乖地坐了下来。见他坐下，祖新莉也坐了下来。 “你，你怎么过来了？”顾云卿问。 “去办点事情，经过这里，过来看看学校的环境。”她说。 “哦。”顾云卿应完这个字后发现完全没话题要和她聊。 “你外婆身体好吗？”她又问。 “好。”顾云卿又应。 “你来之前，我和你班主任聊了一会儿。”祖新莉切入正题。 顾云卿更加紧张，这次月考，他考得一般般。 “说实话，我对你现在的成绩很失望。”她字字用力，“阿卿，你不该是这个成绩。” “我会努力的。”顾云卿垂下头。 “你现在已经不是输不输给季安之的问题了，你连和他比的资格都没有。”祖新莉又说。 顾云卿不说话了。 “阿卿，下次月考如果你还是这样的成绩，我就考虑提前让你出国了。”她说。 “妈，我不想出国，我想留在外婆身边，她年纪越来越大了……” “这是我的决定，阿卿，你必须记住，我是你的第一监护人，你外婆不是，她只是抚养了你。”祖新莉说到这里时，手机响起来，她接起电话，通话很短，她挂了电话起身。 “我还有事情要先走。” 顾云卿看着他妈从接待室走出去，高跟鞋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尽头，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起了身。 因为他妈的到来，他整个晚自习的心情都很糟糕。一道数学题做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头绪，他憋得连折了两支钢笔。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他还坐着发呆。 “阿卿，走啊。”宋翊走过来。 顾云卿起了身。 “你妈说你了？”宋翊问。 顾云卿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下拳：“就差说我猪狗不如了，我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就这么会投胎，找了她这么个妈。” “好歹是你亲妈，我妈可是骂我狗杂种。”宋翊自揭伤疤。 “操操操！”顾云卿怒吼，吼完后他揽住宋翊的肩膀，“我有时候，真想把自己宰了还给他们了，留个清净。” 宋翊笑了一下：“我也这么想的。” 第409章 那个飞下去的人是谁？ 两个中二少年去了操场，绕着操场跑了十来圈，直跑到了两个人实在没有了力气。躺在草地上，两个人仰望星空。 “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顾云卿双手抱头，问。 “你这个问题实在太傻了，我没法回答你。”宋翊侧过头来嘲笑他，“不长大，你要永远做八岁的儿童吗？但我的八岁也不见得快乐。” “我八岁的时候……比现在要快乐一点儿，那时候我轻松，想干嘛只要和我外婆说一声就可以了，我外婆也从不骂我。”顾云卿仔细回想了一番，“那个时候，我妈大概一个月来看我一次，对我还算客气。我初三那年，她好像突然发现，我是她的儿子，她可以操控我的人生。从初三开始，我最怕就是她来看我，逼我回顾家参加家庭聚会。每次看着我爸和季安之，顾云朵他们有说有笑，亲亲昵昵，我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多余了。阿翊，说实话，我有时候甚至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我爸妈亲生的？为什么待遇差那么多？” 宋翊默默地听着。 “害，说这些什么呢？”顾云卿蜷着腿坐了起来，“明天周三呢，要考马术，今天早点睡吧。” “我睡不着。”宋翊仍然呆呆地看着夜空。 顾云卿靠过去一点：“行了行了，我们都不要伤感了。最多一年，我们都就出国了，到时候山高皇帝远，我妈想管也管不了，哼，看我怎么痛痛快快做自己。” 宋翊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敛了笑，他道：“阿卿，躺下来，我们再聊聊天。” 顾云卿拔根草叼到嘴里，然后挨着宋翊躺了下来。 “我至今最遗憾的是，我还没有遇到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他说。 “喂，你找死吧，你现在遇到心动的才糟糕，早恋哎，会被你老爸砍头的。”顾云卿揶揄他。 “我很想体验恋爱是什么感觉？那种有牵挂的感觉。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有会有那么一个人，她能给我新生吗？”宋翊自顾自地说着。 顾云卿嗤笑：“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最近看那个什么姆的书给闹的？还有那个谁春上什么树来着？要我说，他们都是个疯子，写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几句话就可以概括的人生，非要扯上厚厚一本，太烦人了。我就对那些大师的作品没有任何兴趣，他们想都别想影响到我。阿翊，你以后还是少看点书吧，没事儿我们就去踢踢球。” 宋翊也不恼，他温和说道：“可你天天踢球，也一样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啊。” 顾云卿噎了一下，道：“喂，我好心安慰，你还反将我一军。” 宋翊没说话。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宋翊开口：“阿卿，以后我死在你前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顾云卿恼起来，他爬起来，然后把襟翊从地上拖了起来，“走走走，大半夜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才几岁啊？” “不是你说的想剔骨还父母？”宋翊说话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有人打电话来了。 顾云卿眼尖，一眼看到屏幕上的程宇凡三个字。 “半夜三更，那渣渣找你做什么？有病吧。” “不接。”宋翊按了拒接。 两个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回宿舍，从教学楼穿过去是最近的。上楼梯的时候，宋翊的手机嘀了一声，提示有短信接入。 他落了一步，看完短信后，他晃了一下，然后靠到了墙上。 “怎么了？”已经上了台阶的顾云卿回头。 “没事儿，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宋翊说着顺着台阶坐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程宇凡？”顾云卿提到他的名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先走。”宋翊有气无力的。 “谁给你发的短信，什么事情？”顾云卿“蹬蹬蹬”跑回他身边。 “阿卿。”宋翊抬头，他的眼圈有些发红，“我有一个孩子，ta死了。” “什么？”顾云卿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此，他拿手指使劲掏了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宋翊掩面。 “你在说什么？阿翊。”顾云卿抓住他的手臂，“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宋翊被他晃了一下，他似乎清楚过来，他将眼中的泪意逼回去，看着顾云卿焦急的眼神。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装开心的样子笑起来。 “傻样，这就上当了，我跟你演呢。”说完，他起身往台阶上方跑。 “宋翊，你小子给我站住。”顾云卿发现自己被耍，气得要命，他朝宋翊追去。 追到拐弯处时，他追上了宋翊，他在宋翊头上拍了一下：“你不报话剧团真是浪费了，刚才吓得我差点报警，真是……” “谁让你那么好骗呢。”宋翊笑嘻嘻的。 “不过，你和我说实话，刚才谁给你发的短信？”顾云卿正色问。 “程宇凡，让我周末请他吃牛排，你知道他家的情况嘛，我们常去那家牛排店，他自己去消费有些困难。”宋翊说道。 “臭不要脸，明天我就给他改名叫程要饭。”顾云卿烦得忍不住翻白眼，“深更半夜想吃牛排，他怎么不去吃屎呢？” 宋翊笑笑：“阿卿，你宽容些，体谅一下生活水平不如我们的人。” “程宇凡就他妈我穷我有理，我就看不惯他那副小人脸。”顾云卿说着眉头一皱，“周末想去吃牛排，行啊，我请，他不撑死我不准他出店。” “行了，你这个人啊……”宋翊拍拍他，“明天的马术课，还不够你头大的是吗？” 顾云卿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够够够，太够了，要我小命。”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眼看着穿过最后一条长廊就要进宿舍楼了。宋翊突然间飞快地跑起来，顾云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翊，你跑什么？被鬼追啊……” 顾云卿的话音还没落下，穿着白色t恤衫的宋翊从栏杆处一跃而下，紧接着楼下传来沉闷地“砰”的声音。 顾云卿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不停地窜来窜去，阿翊呢？那个飞下去的人是阿翊？ 第410章 你没有心 顾云卿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了楼下的，月光下，阿翊躺在地板上，那些黑褐色的血在他身下漫延。 他连滚带爬到了阿翊身边，跪在地上，他的双手抖得如同秋风中枯叶。 “阿翊。”他不敢伸手过去抱他，怕一抱地上的人就碎了。 “阿翊，阿翊。”他哭着喊。 地上的少年毫无反应。 “阿翊。”顾云卿颤抖的手抚上少年的脸庞，“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阿翊，我们不是约定过吗？八十岁了还要做好兄弟。” 他的泪滴到了宋翊的脸，地上的少年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阿卿。”他翕动双唇似梦呓般。 “阿翊，是我，我在这里。你别怕，别怕，校工已经去报警了，校医也马上赶来了，你不会有事儿，你会好好的。”顾云卿的眼泪掉得更厉害。 “你抱抱我，冷。”宋翊吃力地抬手，血从他的指尖往下滴。他轻轻咳了一声，黑褐色的血从他鼻孔和嘴角往外冒。 “好，好。”顾云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弯腰托住了宋翊的头，将他揽进了自己的胳膊弯里。 “我死了，他，们就称心了。”宋翊说得非常慢，非常吃力，眼神也逐渐涣散起来。 “阿卿，离，离你妈远一点儿。” “你一定要，要好好活着。” 顾云卿拼命点头，可话却再也说不出来，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跑来，更远处，似乎还有警笛声响起。 “我想睡了。”宋翊轻声说。 “不不，不，阿翊，你不能睡，不可以睡。”顾云卿怒吼。 臂弯里的少年头彻底垂下去了，顾云卿跪在地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地上的血泊上。 怀里的少年死了，定格在了十七岁的夏夜里。这是顾云卿第一次直面死亡，死的人是他的发小，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那些人把宋翊从他怀里抢走了，救护车“呜噜哇啦”地开来，又开走。 “阿卿。”有人喊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警察来了，你得去一趟安保科做笔录。” 顾云卿努力地集中神思，眼前的人，他好像认识，又仿佛不认识。 “程宇凡？”他脑海中自动跳出这三个字。 程宇凡的目光本能地就躲闪了一下，然后说道：“他们说，说阿翊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本来想去殡仪馆，可都不让我去。” 顾云卿努力地消化着他说的话，程宇凡说阿翊没有生命体征了，阿翊死了，在他臂弯里的时候就死了，他说他想睡了。 “程宇凡。”他猛地揪住了程宇凡的衣脖子，然后一拳狠狠地打到他的脸上。 程宇凡鼻梁上的眼镜掉到地上，脸也被打得歪向一边。 “阿翊跳楼前，是你给他打的电话，他没接，你就发了短信。”顾云卿咬牙切齿，“孩子死了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对阿翊做了什么？” “救命啊，快来人啊。”程宇凡痛得哇哇大叫，“顾云卿已经疯了。”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阿翊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早就诊断了，你不知道么？你回家反省的那一星期，他也试图过自杀。”程宇凡吼道着。 “阿翊是你害死的，程宇凡，你这个渣渣，你这个穷鬼，我早就和阿翊说过，你这个人心思歹毒，你果然把他害死了。程宇凡，拿你的命来偿吧。”顾云卿的拳头一拳一拳落到了程宇凡的身上，程宇凡被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我，他上次自杀的时候是我救的。这次自杀，你为什么不拦住他，是你，你才是害死他的凶手。”程宇凡一拳打回来，顾云卿被他打倒在地。 赶来的保安把程宇凡拖走了，顾云卿被带到了安保科做笔录。 季安之赶到的时候，顾云卿缩在角落里发抖。 “阿卿。”季安之蹲到地上温声喊他。 顾云卿抬头，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看着眼前同父异母的大哥，他惨笑了一下，说道：“阿翊跳下去了，我根本抓不住他。程宇凡说阿翊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我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我算什么好朋友？我到底算什么好朋友？” 季安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太晚了，我们先回家好吗？” 顾云卿猛地站起身：“我要去殡仪馆，你开车来了吗？快，送我过去。” 季安之默了默：“我和爸还有祖姨刚好回s市，他们和校长在说话，一会儿一起回家。” “我不。”顾云卿怒吼，“我说了我要去看阿翊，你听不懂吗？” 季安之抬手看了看表：“那我去和你妈说一声。” 顾云卿一古脑就往外冲，冲到门口时，就听见一声呵斥。 “阿卿，你跑去哪儿？”只见穿着西装，妆容精致的祖新莉站在那里。明明凌晨的光景，她神采奕奕得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酒会。 顾云卿不理她，他继续往外跑。 “把他给我拖回来。”祖新莉看了季安之一眼。 季安之有些犹豫。 “去啊，你祖姨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顾伯昭朝他挥挥手。 季安之只好朝顾云卿追去。 “你告诉他，如果他执意要乱跑，我就只能通知他外婆现在过来。”祖新莉季一声。 季安之的脚步滞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追，他追出校门口时，紧锁的大门拦住了他。他连想都没想就往大门上爬，随即警报声“哇哇”叫起来。 “阿卿，你做什么？快下来。”季安之急得想伸手去拉他，已经够不着他了。 听到动静的保安又冲来了。 顾云卿从大门顶上爬着跳了下去，这一跳，就听见他惨叫声。等保安开了大门时，顾云卿躺在地上，满头全是冷汗。 他被连夜送进了医院，他的小腿骨折了。 祖新莉看着打着石膏的顾云卿，冷冷道：“我死了也不见得你会这样发疯，宋翊死了和你有什么相干的？你要这样为他要死要活？” 顾云卿被激得头脑发胀，扯掉输液袋就朝祖新莉砸了过去。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有心吗？阿翊死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凭什么这样说我的朋友？” 祖新莉被砸了个正着，盛怒之下，她反手就甩了顾云卿一记耳光，骂道：“从小到大你就爱跟他一起混，他成绩那么好，你学不会。他抽烟喝酒，你倒是学了个十足十。朋友？你多大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顾云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的母亲，是生了他的人，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他恨恨地盯着她，咬牙道：“你是不是听了宋阿姨挑拨是非，你知道阿翊不是宋阿姨的儿子了是不是？” 祖新莉惊讶的表情：“竟然还有这等事情？看样子我没看走眼，这个宋翊就他那个父亲一样的贱坯子，奸佞相……” “滚，你滚，我不要再看到你，你不要在这里。”顾云卿要气疯了，他床头的东西全砸了。 祖新莉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冷笑：“阿卿，实话告诉你好了。我已经给你外婆安排了欧洲游，她和她的小姐妹至少要去半年。出院之后，你必须回到顾家大宅。从此之后，外婆家你只能去做客，要想长住是不可能了。” “滚啊。”顾云卿指着门口吼。 祖新莉踩着高跟鞋出了病房。 顾云卿侧头看着墙壁，他的手攥成拳，直至掌心传来剧烈的痛感，他才稍稍松开。 顾云卿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他要出院那天上午，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叩叩。”两声敲门声，一个四十多岁的穿着一身黑衣戴着白花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地站在地里。 “高伯伯。”顾云卿心里一紧，喊了一声。 “今天阿翊出殡，我过来告诉你一声。”他嗓音嘶哑得厉害。 “我想去看看他。”顾云卿说着眼眶就眨红了。 “不必。”他抬了一下手，语气冰冷，“阿翊留的遗言，说他下葬那天，务必告诉你。” 高明威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了。 顾云卿呆呆地坐着，一直又一道身影进了病房。 “阿卿。”季安之来了，“我来接你出院。” 顾云卿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季安之吓了一大跳，“是不是小腿还疼？能出院吗？不行再住几天。” “我回学校。”他用力擦掉眼泪，“我不回顾家大宅，我绝不和那个没有心的人住在一起。” 季安之一时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 “她那天来，说阿翊死了和我有什么相干？我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伤心伤肺？”顾云卿心里委屈极了。 季安之叹了一口气，他坐到床边：“阿卿，祖姨可能就是一时气话。” “气话？”顾云卿冷笑，“季安之，她是那种会说气话的人吗？你还不了解他吗？她鄙薄你的时候，拐过弯抹过角吗？” 季安之哑口无言。 “你送我回学校。”顾云卿又说。 季安之迟疑了一下，坦诚道：“我来的时候，祖姨说了，如果你反抗，不肯回顾家顾家大宅。她就把你摔断腿和住院的照片发给你外婆，让你外婆在欧洲为你担心。” 第411章 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宋翊的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顾云卿的人生来说是一个毁灭性打击的开始。在宋翊死之前，他只是略微乖戾和叛逆的中二少年，那是大部分青春期孩子都会经历的一个必然过程。 但宋翊死了，从他眼前跳了下去，留给他的遗言是离他妈远一点儿。 顾云卿在当时并没有参透宋翊让他离他妈远一点儿的真正含义，他只以为宋翊担心他也被压力压垮。 祖新莉的威逼之下，顾云卿最终没能去送宋翊最后一程。他被季安之送回了顾家大宅休养，家里的佣人把他送到他住的房间，然后他发现，他在外婆家的东西已经全部搬回来了。 顾云卿暴怒，当场在家里大吵大闹，祖新莉进行了冷处理，完全不搭理他，直到他闹累了消停下来。 一个星期后，祖新莉回了家，顾云卿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 “阿卿。”她直接旋开了房门。 顾云卿的手机立在窗边，手机上是宋翊的照片，手机前放着几盘水果，点了三柱香，他在用这种方式缅怀他的朋友。 祖新莉对于顾云卿沉溺得悲伤的情绪之中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宋翊只是他的朋友，她不能理解顾云卿为什么要为一个朋友难过那么长时间？ “你在干什么？”她心痛地看着顾云卿。 “你不是看见了吗？”顾云卿语气冰冷。 “你给我收起来。”她厉声喝到。 “不可能。”他一字一顿。 祖新莉快步走到窗前，然后伸手狠狠地将那几支香丢到了地上踩息，又将苹果砸到了窗外。 顾云卿死死地盯着她。 “在我的家里，不允许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祭奠。”祖新莉夺过他的手机，点开机册，她一通删除，然后将手机重重地扔回桌子上。 顾云卿一言不发。 祖新莉大约意识到自己有一点儿激进了，于是稍稍缓了一下语气：“昨天我和你外婆商量了一下，提前申请学校吧，顺利的话，九月份你就可以出去了。” “我不去。”他咬牙切齿。 “你敢。”她又怒了。 “你看我敢不敢。”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你再逼我试试，大不了，我和阿翊一样死了拉倒。” 祖新莉指着顾云卿的鼻子，她冷笑着：“顾云卿，我倒真要跟你试试，有本事你就真死给我看。” 说罢，祖新莉转身出了他的房间。 “我没有你这样的妈……”随之是房门被重重地甩上。 祖新莉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她气得发抖，客厅的另一边，几个佣人正探头探脑地看着热闹。 “把少爷给我看死了，他出了一点儿差错，我就拿你是问。”她吩咐管家。 管家战战兢兢地应了声。 日子漫长，祖新莉在商海之中愈发耀眼，一个所向披靡的人，最不耐烦的就给人试错的时间。她只要看结果，对于那些繁复的过程毫无耐心。包括在儿子的教育上，她也贯彻了强权政策。 祖新莉没有考虑过，她的儿子还是个青春期的少年，又经历了挚友死在眼前的惨痛。他心理没有崩溃已经相当不易。 她面对他的乖戾，唯一想做的就是一片一片亲手拔掉他身上所有的逆鳞。 顾云卿休养了二十多天后回到了学校，彼时已经到了学期末，虽私立学校不像公立学校那么刀光剑影，但该考的也是要考。 顾云卿落了一大堆课，老班便安排了各科的课代表帮他补课。程宇凡是数学课代表，而顾云卿的数学是所有学科里最差的。 “阿卿，这是我帮你做的笔记，你先看着，然后不明白的我再来给你讲。”程宇凡把一个笔记本轻轻放到了顾云卿的课桌角上。 顾云卿看着宋翊的空位发呆，他离开二十多天后，学校早已恢复了平静。班上的同学打打闹闹，该恋爱还在恋爱，该打游戏的继续打游戏，就连程宇凡，他看起来也毫无波澜。宋翊的死，完全没有影响到任何一个人。 “不用。”顾云卿将笔记本扫到了地上。 程宇凡低头默默捡起，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中午吃完饭后，我们在操场见，阿翊的一些事情，我要和你谈谈。” 说完，程宇凡拿着笔记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顾云卿注意到了他用的是要字，而不是想字。他暗自冷笑，程宇凡真是长本事，竟然还敢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 中午十二点，顾云卿从学校餐厅出来。走到叉路口时，他停住了脚步，在回宿舍和去操场的两个选择中，他迟疑了。 最终他还是去了操场，他想从程宇凡那里得到哪怕只是一点点关于宋翊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程宇凡早早就等在操场那里了，他吃的是学校食堂，食堂离操场近许多。 顾云卿走到程宇凡身边，他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拿着几个笔记本，还有几本书。 “这是阿翊的东西，你收好吧。”程宇凡语气不好不坏的。 顾云卿一愣，然后立刻从他手里用力抽过。书是几本零散的文学传记，笔记本他打开快速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像是看书做的笔记。 “阿翊的其他东西呢？”顾云卿问。 “他家里带走了，这些是我在他家人没来之前留下的。我想你和我一样，需要留一些东西做纪念。”他说。 “阿翊的抑郁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顾云卿带着几分愤恨问。 “开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有一次偷偷把药丢进垃圾桶，还在垃圾桶旁蹲了很久，我刚才撞见，我就捡了那瓶药开了，后面我查了，是治疗抑郁症的药。”他顿了一下，“是阿翊求我的，让我发誓，不许我告诉你。” “他爸爸知道他得了抑郁症吗？”顾云卿又问。 程宇凡迟疑了一下，道：“我不太确定，不过从他平常和我聊天里来分析，他爸爸应该不知道。” “我和你打架后，回家反省那一个星期，你带他去了哪里？”顾云卿再问。 “酒吧，ktv，是他想去的……”程宇凡看着他挥过来的拳头，敏捷地往旁边一跳，“阿卿，你至少先听我说完。” 顾云卿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那么聪明的人，你想一想，在进入我们学校之前，我最远的地方去过我们县城而已。什么ktv，酒吧，我根本没有见识过，而且，我没有钱啊。你和阿翊，什么没有见过？是不是？需要我怂恿阿翊去吗？阿翊至于被我哄骗吗？”程宇凡喊道。 顾云卿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但即使他说得有道理，他也打心底里讨厌眼前的这个人。如果不是他，阿翊的事情，应该是他全部知情才对。 “我最后问你，那天晚上，你给阿翊打电话，到底因为什么事情？”顾云卿问。 “我想吃牛排，因为阿翊之前就说过，我只是想和他确定一下时间。”他说。 “你是不是还给他发了信息？”顾云卿追问。 程宇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个手机还是宋翊送给他的，他第一次拥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 “你看。”程宇凡打开手机，然后打开了发件箱。 顾云卿看到了发件箱里有几条信息，他点了最上面那条信息：阿翊，我想问一下你，周日你真的带我去吃牛排吗？大概几点出发？因为我打算下午去一趟图书馆。 顾云卿看了看发送时间，正是宋翊跳楼的那天深夜。他无话可说，便将手机递还给了他。 “现在换我来问你了，阿卿，我心里也有很多的疑问。”程宇凡一反刚才的弱势，他盯着顾云卿，“那天晚上，你一直和阿翊呆在一起，一直到他从你眼前跳下去。这中间长达四个多小时，你们说了些什么？是不是你什么话刺激到了他？” 顾云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宇凡，你去问警察吧，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全都告诉警察了。” “不，我要问你。”程宇凡仍然盯着他。 “你以为你是谁？”顾云卿抱着东西转身想走，转身时，他突然又想到阿翊在死之前提到的孩子。 “阿翊有没有和你说过孩子的事情？” “什么？”程宇凡茫然的表情，“顾云卿，在转移话题吗？什么孩子？” 顾云卿收回了视线，警察找到做笔录，他刻意将孩子的事情隐瞒了。因为宋翊说是开玩笑，他不想因为一句开玩笑的话搞得他死后还不得安宁。 “顾云卿，你在逃避什么？”程宇凡的话从他身后传来，“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找你，是很笃定，阿翊的死一定和你有关系。” “程宇凡，你再说一个字，我今天就把你剁成肉酱。”顾云卿怒声恐吓他。 “你不知道吧，你妈私下找过阿翊好几次，警告他离你远一点儿。”程宇凡说。 顾云卿只觉得五雷轰顶：“什么？我妈？我妈找阿翊做什么？” “阿翊亲口和我说的，他说，你妈不希望他和做朋友，因为他是野种，你妈说，她的儿子不和野种做朋友。”程宇凡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般剜着他的心。 第412章 书里的秘密 “你撒谎，我妈不会做这种事情。”顾云卿激动地挥着双手，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他妈那么讨厌阿翊，她真有可能私下找过阿翊。 “我不会拿阿翊的事情来撒谎，因为……”程宇凡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顾云卿，阿翊确实有抑郁症，但真正将他逼进死胡同的是你和你妈，你们全都是杀人凶手。” 顾云卿将手上的东西往草地上一放，他挥拳想打程宇凡，但这一次程宇凡反应比他快，他窜过来将就扭住了顾云卿的手臂，一把就将他跪压到了草地上。 “你还想打架？罚你回家反省一周不够是不是？顾云卿，老子告诉你，我一直忍着你，让着你，是因为不想让阿翊为难。现在他死了，我没什么可顾忌的，你再碰老子一根手指头试试。”程宇凡的唾沫星子混着眼泪溅到顾云卿的脸上。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嫌我穷，嫌我没见过世面，嫌我没有做老板的父母。顾云卿，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只是出身好而已，你只是运气好而已。如果你和我一样呢？你只会比我更不堪。” “你连阿翊有抑郁症都不知道，他出殡你连面都没有露。阿翊要是泉下有知，他只会恨自己瞎了眼，交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玩意儿。” 程宇凡骂完就松开了他，然后他起了身扬长而去。 顾云卿躺在那里，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要追上去把程宇凡打趴，但此时此刻，他内心只有悲痛。程宇凡骂得没错，他就是缺了心眼。如果在他足够细心发现宋翊的不对劲，那么，他一定会严防死守地拉住他，逼着他看病吃药彻底治疗。而不是在宋翊跳楼的最后关头，他惊慌失措得像个傻子一样。 顾云卿陷了深深的自责和自我唾弃，一个星期后，伴随着这种糟糕透顶的心情，他结束了他的高二生涯。 别的同学欢天喜地回了家，顾云卿呆坐在空空的宿舍里，宋翊死后，学校本想把这间宿舍封了，但顾云卿死活不让，学校就随他去了。 宋翊的东西全搬走了，只剩了空荡荡的床铺，他用的书电脑桌，衣柜，和一些完全无关要紧的物品。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 “阿卿。”轻轻柔柔的喊声，宿舍门推开了。 顾云卿抬眼，明眸皓齿的赵凯儿站在那里朝他微笑。 “你怎么来了？”他强打起精神。 “你怎么还没收拾，不打算回家呀？”赵凯儿将长发拂到耳朵后面，然后她进了宿舍，走到宋翊的床铺前时，她停住了脚步。 “你先回去，别管我。”顾云卿心情低落，说完他靠到沙发里继续发呆。他的书桌上，放着程宇凡给他的宋翊的那几本书。他向来对长篇文学作品没兴趣，因为宋翊，他这几天也大致翻了翻，书是没什么意思的，不过宋翊做了一些笔记，他把那些笔记反复研读。 越是研读，他心里就越是难过，那些笔记里，全是宋翊的挣扎和痛苦。 赵凯儿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后，她走到了顾云卿面前，看到书桌上的书，她很惊讶。 “咦，你竟然看毛姆？”她拿起来。 “宋翊的。”他有些些不太耐烦的语气，伸手他用力从她手里一拽，拽得太用力，书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书竟然断成了两半。 一声很轻微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一张薄薄的刀片从断裂中弹到了地面上。 顾云卿蹲到地上，他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那张刀片，然后在书撕裂的一半处，他看到了一行很小的字。 “救我，救我，救救我，不要再害我了。” 顾云卿抓起书，在撕裂的另一半，他看到了另一行字。 “无数次，日日夜夜，我都想用你送我的刀片杀了自己。” “是什么？”赵凯儿的视线被他的头挡住，她好奇地问。 顾云卿将书合上：“没什么。” “这书怎么会摔成两半，好奇怪。”她说。 “你先回去吧，晚一点，我家司机应该也来了。”顾云卿现在只想把赵凯儿赶走，然后，他要把宋翊留给他的书全部拆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秘密。 赵凯儿皱眉：“阿卿，书上到底有什么？你给我看看，不许瞒我。宋翊是你的好朋友，他也是我的好朋友啊。” “这是他留给我的，你不要跟我抢。”顾云卿将那几本书紧紧搂到怀里，生怕她抢走似的。 少女时期的赵凯儿也是个略略刁蛮的姑娘，他越是不让她看，她就越想看。 “给我看看，快点儿，我们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她不依，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顾云卿火大起来，用力推了她一下，赵凯儿没防备，一个没站稳就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她疼得当场就哭出来：“阿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以为愿意来找你啊，还不是祖阿姨给我打电话了。她让我来劝你出国的事情。” “那你不要劝我了，我不出国，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读完高中，然后考国内的大学。”顾云卿恨恨道，他妈越是要他有出息，要他出国，他就偏不，他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把他绑上飞机。 赵凯儿擦了一把泪：“我们仨一起长大，阿翊走了，现在他留下东西，我只是想看看而已，你干嘛对我那么大的敌意。” 顾云卿见不得女孩子哭，尤其是像赵凯儿这种从小到大总共没哭过几次的女孩。他的心顿时软下来，把怀里的书扔到了书桌上。 “你要看就看吧。”他说完坐回了沙发上。 赵凯儿也就不跟他计较，擦了一把泪，她就翻起了那些书。撕裂处的字，她也细细看了几遍。 “阿卿。”至少半个小时后，赵凯儿开了口，“我发现了蹊跷。” “什么？”顾云卿跳起来。 “你看这里。”赵凯儿翻书胡适的《书生本色》，在书的中间部分那里，宋翊铅笔在那里画满大半夜的圆圈。 顾云卿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他翻的时候也看到这些圆圈了，那很可能就是宋翊看书无聊的时候瞎画的。 “你看过三维立体图吗？”她问。 顾云卿一愣，赵凯儿将眼睛调成斗鸡眼的模式，然后虚着眼睛看那些圆圈，最多三秒，她面色惨白，然后书就从她手里脱了下去。 顾云卿接住，他学着赵凯儿的样子，然后他看到了一行字：她杀了我。 四个字，只有四个字，那个女字旁的她……顾云卿看着赵凯儿，赵凯儿也看着他。 “是谁？”赵凯儿颤声问，“女字旁的她，阿翊没有女朋友，他比较好的朋友除了我还有谁？” 顾云卿想了又想：“没有，班上的女生都只是泛泛之交，之前有两个高一的女生追他追得很紧，他冷眉冷眼的，那两个女生渐渐地也就不来了。” “会不会是他？而不是她。”顾云卿说出程宇凡的名字。 赵凯儿摇了摇头：“不，阿翊能用这种方式留在悬疑，那么他绝不可能犯错别字的低级错误。”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最后他们一致认为，顾云卿回家反省那一个星期，宋翊和程宇凡在一起的日子是最可疑的。 顾云卿犹豫半晌，然后那天晚上宋翊跳楼前接到程宇凡电话，收到了信息以及说的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告诉了赵凯儿。 赵凯儿听到那个孩子死了的时候，她吓得伸手过去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她手直颤。 他丢开她的手：“凯儿，我打算去派出所，阿翊死说过的话全告诉警察，那天做笔录的时候，我就不应该隐瞒，阿翊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你去了也没有用，学校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阿翊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且……这种只有口述，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警察多半不会采用，学校更是不让你将事情闹大。我听我妈说了，阿翊跳楼的时候，其他家长情绪非常大，学校这个时候就是风声鹤唳。”赵凯儿说道。 “那就任阿翊含冤吗？”顾云卿气恼地问。 赵凯儿看着宋翊的床铺，沉吟片刻：“反正我觉得阿翊用这种方式留下悬疑，本身说明了这件事情很复杂，很难搞，不然他为什么自己不讲出来，为什么自己不自救。你觉得他是笨吗？他可是次次都考年段第一的人，智商秒杀你。” “喂，说阿翊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人身攻击。”顾云卿很生气。 “本来就是事实，阿卿，我觉得我们要沉住气。”赵凯儿收回视线时，又说，“还有一种可能，这些遗言，刀片，还有这个三维立体图，很有可能是程宇凡搞的鬼。但有一点的是肯定的，不管是阿翊留下的，还是程宇凡搞的鬼，阿翊的死都不简单。” 顾云卿带着几分佩服看着她：“不亏是考年段第二的人，确实比我想得周全。” “你也不差啦，你画画很棒啊，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赵凯儿说到这里时，宿舍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第413章 一枚戒指 赵凯儿吓得紧张地挨到了顾云卿身边：“谁？谁来找你？” “估计是程宇凡，来得正是时候。”顾云卿看了她一眼，“你害怕什么？” 赵凯儿有些窘迫，嘴硬道：“谁害怕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怕了，真是的。” 顾云卿走到了宿舍门口，他伸手用力拉开了门，一个穿着嫩绿色连衣裙甩着马尾的姑娘举着两个冰淇淋跳到他面前。 “阿卿，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走，呐，我请你吃冰淇淋……”陆款款说到这里时，看到了站在书桌旁的赵凯儿，她面露不悦，哼一声，“你们两个人单独呆在宿舍，不太好吧？” 赵凯儿向来对陆款款不太感冒，听到她话里带刺，她并不想理她。她拿过书桌上的书，干脆地坐到了沙发上。 “我不吃，谢谢。”顾云卿没好气的。 “人家买都买了，你怎么这么讨厌。”陆款款不由分说就塞进了他的手，然后从他身边挤进了宿舍。 顾云卿很生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他拿着冰淇淋走回了赵凯儿身边。 “便宜你。”他把冰淇淋递给了赵凯儿。 赵凯儿也客气，接过就吃起来。 “喂，你，阿卿，那是我给你买的，你怎么可以送给别人吃？”陆款款很气恼。 “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有权决定自己吃还是送给凯儿吃。怎么？不爽啊，不爽就别来找我。”顾云卿恶声恶气的。 陆款款嘟着嘴，好一会儿才嘀咕道：“我哥说得没错，你就不知好歹，我对你再好，你都不领情。哼，以后，我不对你好了。” “快滚。”顾云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偏不滚，我不但不滚，我还要坐在这里。你不走，我就不走。”陆款款说着一屁股就坐到了宋翊生前睡的床上。 顾云卿暴怒，上前就扯她的手臂：“这是阿翊的床，不许你坐。” 陆款款心里其实怕得要死，可见顾云卿那么生气，她就犟起来了：“我就坐，就坐怎么了？宋翊已经死了，难不成他会变成鬼吗？他变成鬼我也不怕，我和他不熟，他要找也是找你和凯儿。” “阿，阿卿，那里有个人影。”赵凯儿干脆恶作剧起来。 陆款款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冰淇淋一甩，整个就糊到了地板上。她捂着耳朵冲到了门口，一边跑一边喊。 “有鬼啊，303宿舍有鬼啊。” “凯儿，你干嘛啊？”顾云卿看着地板上的冰淇淋，很是郁闷。 “谁让她那么吵，烦人。”赵凯儿拂了拂长发，然后起身，“阿卿，我们也走吧。” “我还想再呆会儿，你先走。”顾云卿很固执。 “可是，祖阿姨她……” “凯儿，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一起赶出去。”他抱着胸，很认真的语气。 赵凯儿摊了摊手：“行，那我先走了。祖阿姨那边我就直说了，我没那么本事，请不动你。” “随你。”他道。 赵凯儿往外走，看着地上的冰淇淋：“我帮你喊阿姨过来打扫一下，不然等假期过完回来，你宿舍该臭了。” 赵凯儿也走了，宿舍里又只剩了顾云卿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空气里飘着冰淇淋甜腻的味道。他一向不爱吃甜食，但宋翊很爱。想到这里，他猛然惊觉，宋翊出事前好长时间都没吃过甜食了。他们一起吃饭时，餐后的甜点，宋翊再没有拿过。 可顾云卿想不起来，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宋翊不再爱吃甜食的。 十来分钟后，打扫阿姨来了宿舍，把地板拖干净后，阿姨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枚戒指。 “同学，这个收好。”阿姨把戒指放到了宋翊的书桌上。 顾云卿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戒指，是一枚素戒，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戒托的底部刻了两个字母：ys “阿姨，你在哪里发现的？”顾云卿忙问。 阿姨指了指书桌：“卡在书桌下面，我拖地的时候无意中带出来的，你一定找了很久了吧？” “是，谢谢阿姨。”顾云卿握紧了那只戒指。 一直到下午，季安之来学校找他。顾云卿一反常态，他顺从地收拾东西，然后跟着季安之离开了学校。 一路上，兄弟俩都沉默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兄弟俩同时开口。 “我没什么想说的。”顾云卿摆弄着手机，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 “我可能要结婚了。”季安之说。 “你是该结婚了，你快三十了吧。再不结婚，就要老了。”顾云卿靠到座椅上，他想着关于二十岁，还有三年，他才二十岁。 “你妈希望我和孙心文结婚。”季安之又说。 “不是吧？”顾云卿坐直身体，“我听我外婆说过，孙心文可是相当厉害，你和她结婚了，你能有好果子吃？” “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世界。”季安之笑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打算搬到昆城去住，姑姑在那边已经几年了，那边的市场拓展得小见规模。” “你也要走？”顾云卿夸张地倒回了座椅上，“我妈真是够了，孙心文是她的心腹，她要你和孙心文结婚，摆明了就是要拿捏你。季安之，你傻啊，为什么不拒绝？干嘛什么都要听我妈的？” “我不想爸和爷爷奶奶为难吧。”季安之有些自问自答，“也不尽然，总之，我想让你妈安心一点儿。” “安心？安心什么？你觉得和孙心文结婚了，我妈就能信任你？她就能让你进入顾氏的权利中心？季安之，连我都明白，这不可能，我妈连爸都不相信，架空他的权利，更何况你……” “阿卿。”季安之打断他，“你还小。” “对啊，我还小，我也完全弄不懂公司的事情，可是我听过我妈和我外婆聊天，我妈那个就是武则天，她谁都容不下。”顾云卿愤愤的。 季安之没有说话。 “季安之，我真的有点儿搞不懂你。你说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吗？你要是想要你就去争啊。反正你争不争，我妈都把你当敌人，倒不如拼一把。你在m国学那么多的管理，然后就要把自己放逐到哪里来着？昆城？那是个什么狗屁倒灶的破烂地方？你去那里养老吗？”顾云卿尖锐地问。 季安之温和地笑笑，他学着他的语气：“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你。明明你妈那么防备我，你这个小孩却总是为我打抱不平，义愤填膺。” “实话和你说，我想去学画画。我对什么顾氏，对权力，对管理，没有一丁点儿兴趣。我妈要是真敢把顾氏交到我手上，不出三个月，我就能给她整到破产。”顾云卿烦躁起来，“行了行了，我们不说这些。说你结婚的事情，你真的确定要和孙心文结婚，你们谈多久了？” “认识蛮久了，她对我挺好的，我觉得她还不错。”他说。 “你向她求婚了？”顾云卿随口问。 “她向我求婚了，送了我戒指。”季安之看着无名指说道。 “求婚要送戒指吗？”顾云卿想着那枚刻着“ys”的戒指，那个戒指肯定是宋翊的，宋翊打算送给谁？又为什么没有送出去？ “正常是要的吧，但也有不送的，因人而异。阿卿，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早恋了吧？”季安之问。 “你觉得我有心情早恋吗？”顾云卿呵呵两声，然后转头看着窗外。 又开了一段路后，季安之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孙心文打来的，约他一起喝下午茶。 “我也去。”见他挂了电话，顾云卿说道。 “你确定？”季安之惊讶极了。 “确定啊，我都要有大嫂了，不应该去提前会个面吗？”他道。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某咖啡馆前。孙心文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季安之下了车，她嘴角的笑意就掩不住。 “孙大姐，我不会打扰你们俩约会吧。”顾云卿走到座位前，笑嘻嘻地问。他见过孙心文几次，唯一的印象就是这姐长得有点儿着急。从年龄上来说，她比季安之还小几岁，但从外貌上来说，孙心文就是三十多的熟女。他实在有点儿替季安之叫屈，那么好的皮囊，配这么个老女人。 “不会不会，快坐。”孙心文站起身来，“阿卿，好久没见你了，你又长高了，已经是大小伙子。”她又看向季安之。 “安之，你看阿卿，越来越帅了，都要盖过你的光芒了。” “别，孙大姐，你这就不是夸了，你这分明是损我。我帅不帅，我心里还是很有数的。”顾云卿半点儿不领情，“你不用因为要成为我大嫂了，就特别的巴结我，讨好我……” “阿卿。”季安之温和地打断他。 “好，好，好，你们要结婚了，我得说点让你们开心的话。”顾云卿端过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那就祝你们求仁得仁，这个祝福可以吗？” 季安之歉意地看着孙心文：“你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我倒觉得阿卿的祝福很特别，挺好的。”孙心文很大度。 “你是我妈的特助，她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知道？”顾云卿亮出了他的目的。 第414章 任何时候我都看不起你 “公务我都知道，私务方面，我就不能多问了。”孙心文四两拔千斤，“阿卿，董事长公务方面行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份行程单。” “谁要那破东西？”顾云卿嗤笑一声，“姐姐，你是不是欺负我读的书少啊？即使我读书少我也知道，孙心文姐姐是我妈的左膀右臂。我妈的事情吧，你不能说百分百知道，但你至少知道百分之九十五。季安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季安之笑笑，伸手拍拍他的头：“先吃东西吧，吃完了，你再好好问。心文，你说呢？” “好。”孙心文望着季安之，她的眼中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情。 顾云卿哪里耐得住，吵吵嚷嚷着要孙心文现在就说，好在服务员送了点心和饮品过来。 一顿下午茶喝了一个多小时，大半的时间都是孙心文在说话，她找各种各样的话题，季安之不时笑笑，或者应几声嗯哦之类毫无意义的字句。 顾云卿吃了一份意面，他放下盘子时，季安之起了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 “阿卿，你问吧，我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孙心文敛了轻快的姿态，正色看着顾云卿。 “我只想知道我妈的私人事务，她私下有没有去找过宋翊？你在场吗？”他问。 孙心文一愣：“宋翊？你说的是宋莲莲的儿子宋翊吗？他父亲是高明威高总？” 顾云卿急得身体前倾，“我妈对宋翊说了些什么？” 孙心文道：“阿卿，你别激动。我只是知道宋翊，年初的时候在一个酒会上遇到宋莲莲夫妇，高总还有意无意地显摆他儿子聪明，将来宋家偌大的产业后继有人。又奚落我们董事长光自己厉害，儿子却并没有继承到她的基因。那次把董事长气得够呛。” “我不要知道这个，我问是她私下有去找过宋翊吗？”顾云卿郁闷道。 “没有，至少在我知道的关于董事长的行程里，没有去找宋翊这件事儿。”孙心文带着几分探究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顾云卿瞟了她一眼，孙心文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儿晃，他怀疑她没有说真话，要怎么样她才会对他说真话呢？ 孙心文莞尔一笑，道：“阿卿，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觉得董事长会私下去找宋翊？她日理万机的人，又怎么会有空去见宋翊？宋翊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不是？” 顾云卿呆了呆，他发现自己太莽撞了。 “你不说算了，我让季安之来问你。”顾云卿愤愤地起身，他抓过桌上的车钥匙，“告诉季安之，我在车上等他。” 孙心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许不忍，但很快便隐去了。十七岁的顾云卿，不过是个糊涂又冲动的孩子而已，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孩子去和祖新莉作对？更何况，她能和季安之结婚，那可是全凭祖新莉一手促成。单是这一点，也值得她孙心文感恩到天荒地老。 季安之看着顾云卿跑出了咖啡馆，他才从高大的绿植后面走出来。 “阿卿说在车上等你。”孙心文笑道。 “嗯。”季安之坐回沙发上，默了默，说道：“阿卿是个性格很轴的人，我担心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 “那就等他知道那一天再说吧，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孙心文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祖姨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小心眼，因为被高总奚落了几句，于是就亲自跑去警告宋翊，让他不要再和阿卿来往。”季安之若有思地看着她。 “可能护子心切吧。”孙心文有点儿不敢和他对视，她拿过碟子里没吃完的点心，“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季安之顺从地接过吃了一口，太甜腻，但因为孙心文看着他，他便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是还不错。”他说。 “等我哪天休假，我给你亲手做。”孙心文殷切地看着他。 季安之避开她的眼神，拿过一旁的手机：“行啊，等你有空了再说。噢，阿卿等了一会儿了，我先送他回去。他刚放假，这几天我带他到处转转。” 孙心文有些失落，但还是装出了大度：“你是应该和阿卿搞好关系，毕竟将来你们兄弟俩可是要一起联手带领顾氏更上一层楼呢。” 季安之面色一僵，随即又笑：“你是不是很期待那一天？” “那当然。”孙心文过包包起了身，她靠到他的身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我爱的男人是注定要身披七彩衣的。” 说罢，她自顾自笑起来，“走吧，你不是急着送阿卿回去么？我也该回公司了，还有一堆活儿没干完呢，今天说不定要加班。如果太迟，你来接我下班好不好？” “好。”他应了一个字。 季安之和孙心文在路口分别，太阳猛，他一路小跑着到了停车场。副驾位上，顾云卿靠着座椅发呆，他的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季安之走近些时看清楚了，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枚戒指。 这孩子真的早恋了？季安之想。 “你送我回我外婆家吧。”顾云卿见季安之上了车，将手里的戒指悄悄地卷进了手心。 “阿卿……” “我回去拿点东西，然后马上出来。”他说。 季安之不明所以，便答应了他。 顾云卿将那枚戒指藏回了他外婆家，外婆去了欧洲，家里的老佣人见他，笑得嘴都合不拢，马上就要去煲汤。听说他马上又要走，老佣人嘴里碎碎念着。 “怎么就回去了呢，好歹也吃顿饭吧。你妈真是，说接走就接走，都不肯让你回来住上几天了。你外婆一手带大你，想你想得紧，我好几次都看到她在房里偷偷擦泪。” “阿卿啊，你妈不念你外婆的恩，你可是要念的啊。听话啊，乖乖仔。” “阿嬷，我知道啦。”顾云卿很喜欢这个阿嬷。 “你也要听你妈的话，不要处处和她作对，你妈太能干，容不得别人反对她。”阿嬷苦口婆心起来，“你要顺她的毛，不要忤逆。” “知道了呢，阿嬷。”顾云卿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唉，也是你今天来了，我就忍不住想和你说，你妈真的厉害啊。有一次她冲到家里来，把你外婆拖进房间骂。作孽啊，你外婆那么好一个人，被自己女儿骂得泪水涟涟，你说，有天大的事情啊？做小辈的人，怎么可以不孝敬，要遭遇天谴的。”阿嬷叹了口气。 “什么？我妈还骂我外婆？”顾云卿不敢置信。 “你别嚷，别嚷。”阿嬷紧张起来，“你心里知道就行，记着这个事情，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和你妈做对，没有她怕的人。你要明白阿嬷的苦心啊。” 顾云卿咬着点头：“阿嬷，我记住了。” 从外婆家出来后，顾云卿心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他恨不得拿这团火去和他妈同归于尽。他真是没有见过像他妈那样专制，不讲理的人。对比起来，连老是对他挑三捡四的父亲都变得和蔼起来了。 “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怎么换了一张脸？”季安之看着他紧绷的脸，问。 “那么明显吗？”顾云卿闷闷的，刚才他一路在想，他要学会隐匿情绪，和他妈玩一出尔虞我诈的游戏。 季安之点头：“就差在额头上写我很不开心几个字了。” 顾云卿绑上安全带，靠到车窗上，他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动声色，我看你任何时候都笑笑的，温和平静，岁月静好。我可不相信你心里也这么平静，季安之，你教我两招，我好对付我妈。” “你对付你妈？”季安之启动车子，他笑着摇摇头，“说句不怕打击你的话，你恐怕得再练五十年，你也不一定斗得过你妈。” “我还不信了。”顾云卿狠狠地捶了一下座椅。 季安之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小孩子嘛，最喜欢的就是放狠话，又有谁会和一个小孩子较真呢。 顾云卿放暑假不到半个月，他就听说有同学已经接到了好几所学校的offer，程宇凡还打电话来假惺惺地问了他一次。彼时顾云卿正坐在画架前画着夕阳，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旁。 “阿卿，我要完全阿翊的梦想，出国，学有所成，然后成为栋梁之材。”电话那头的程宇凡说。 顾云卿看着夕阳斜斜地吊在海平面上，再一个眨眼，它就要下去了。他哪里有时间去理程宇凡？ “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回到这座有阿翊的城市。”程宇凡继续说着。 顾云卿手上的速度加快，他追赶着最后一抹夕阳。 “阿卿，阿翊活着的时候，他那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我们三个人能申请到同一所学校去。现在他不在了，我想你肯定不会愿意和我考同一所学校，我太知道你了。你看不起我，从头到尾地看不起我。”程宇凡絮絮叨叨，“但你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混得很好，到时候，我要俯视你。” 顾云卿在画纸上画下了最后一笔，掷下画笔，他抓过手机：“程宇凡，除非你死了，否则，我不可能看得起你。”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第415章 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顾云卿开始无休止的做噩梦，梦里，宋翊总是伸着鲜血淋淋的双手求他救他。 有一天夜里，他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梦里，宋翊又一次伸着手，但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枚戒指。 他说：阿卿，你看到了吗？就是这么枚戒指，是它带走了吗？ 顾云卿猛地睁开眼睛，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庭院里的灯光隐约透进来。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缓了缓神，他觉得口渴得厉害。 他和平常一样出了房间，穿过大厅来到了厨房。倒了一杯水，他喝了大半杯，心里那股燥热感总算压下去了。他打了个哈欠，汲着拖鞋往回走，走到餐厅拐角的地方时，他隐约听到楼上有吵闹声。 顾云卿心里一惊，继而反应过来，看样子他爸妈回来了。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就回房间继续睡觉了。但这天夜里，他就跟鬼使神差了一样，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往楼梯走去。 他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吵架的声音是从他爸妈的房间传来的。他走到客厅的位置时，祖新莉尖利的声音就传来了。 “顾伯昭，你最好拎清楚自己的斤两，不要头脑发昏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给人抓住把柄了，我也不会再当作没看见。” “这么多年，我这条狗做得还不够多吗？你还想我怎么样？”顾伯昭也毫不退让。 祖新莉冷笑：“当然不够，别忘了，我可是给你生了一个女儿。” “可你的家产只想给你儿子。” “难道你想的不是把我一手打拼下来的产业留给你儿子吗？” 顾云卿心里一个激灵，觉得不太对劲，什么你儿子我儿子，他爸和他妈的这话听着不是那么对劲啊？ “顾伯昭，你少做梦了。你狗屁本事没有，除了花天酒地，不停地换情人，你和我结婚这么年还做了什么？我让你和你的儿子、你的家人过着锦主衣玉食的生活，你还想要什么？竟然妄想让安之接手我的产业，顾伯昭，你是疯了吗？” “你自己也夸过，说安之是可塑之材，不像阿卿，蠢得像头驴，还死犟。祖新莉，你的格局就不能大一点吗？什么你儿子我儿子，你就不能想想你身上的社会责任感，不要总是想着自己的儿子。” “你真是搞笑了，我不想着自己儿子去做着你的儿子。”祖新莉骇笑出声，“我格局小，你格局大。行啊，明天我就让安之和孙心文滚到昆城去，这辈子他们就给呆在昆城。” “你疯了吧，昆城？你……你想干什么？”顾伯昭抬高了音量，“锦蓉已经在那边了，你把安之也安排到那里去。你……你真的越来越霸权了。我早知道你是这么专制的人，当年我就不该答应和你结婚。我看你挺个肚子能嫁给谁？这么多年来，我忍气吞声做王八，你竟然过河拆桥。祖新莉，我告诉你，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那你不义给我看看。” 顾云卿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怀疑自己还在噩梦里。他浑浑噩噩地下了楼，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回床上，他告诉自己：这是梦，等天亮了，一切都恢复如常了。 夜那长，又那么黑。在这样又长又黑里的夜里，顾云卿的思维变得无比的清晰，记忆仿佛森林小径上的青苔层层叠叠。他记起来了，从小他住在外婆家，每次都是他妈来看他，他见他爸的机率小到一年三五次。就那三五次的见面机会，他爸对他也很冷淡。不像季安之，他总是搂着季安之的肩膀说，我儿子和我一样高了。顾云卿不懂事的时候，比着自己的头，说我也快和爸爸一样高了。 顾伯昭总是笑得意味深长。 他记起来了，他爸有一次失言，说他只有一个儿子。 他还记得他爸骂过他一次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竟然不是他爸亲生的，那他的亲生爸爸是谁？ 顾云卿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枕着这些为什么，他再次入睡。 次日一早，顾云卿吃早餐时，祖新莉和顾伯昭一起下来了。他们又恢复了相敬如宾的样子，顾伯昭主动跟顾云卿打了声招呼。 “阿卿，暑假开始了，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顾云卿头也不抬，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面对这个并不是他亲生父亲的男人。 “申请学校的事情，我已经让孙心文去办了。”祖新莉淡淡的语气。 “我不出国。”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你必须出国。”祖新莉狠狠地拍了一下筷子。 “新莉，你干嘛，好好和阿卿商量。”顾伯昭笑眯眯地打起了圆场。 “我不出国，我想学画画，走艺考。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直接休学，不念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顾云卿语气还是淡淡的。 眼看祖新莉就要暴跳如雷了，顾伯昭赶紧起身拉住了她。 “行了行了，先吃饭，出国的事情慢慢商量。新莉，你九点不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吗？已经七点多了，这路上还得一个来小时呢。” 祖新莉狠狠地瞪了顾云卿一眼。 “我看你就是魔怔了，因为阿翊的死，把自己整得也不死不活的。我劝你最好换个环境，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别固步自封，坐井观天还觉得自己全天下最有理。” 顾云卿看着他妈，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妈，你要么答应我学画画，要么就随我折腾。否则，你就会收获一个死了的儿子。我要是死了，你那么大的产业可就全留给季安之了。” 祖新莉当场将手里的粥碗朝顾云卿砸了过去，她气得声音都变形了。 “你去死，现在就去。” 那碗带粥砸在了顾云卿的额头上，滚热的粥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顾云卿伸手抹了抹，然后他快步往外走去。 “阿卿，新莉，你啊，也真是只有阿卿能气到你。”顾伯昭赶紧往外追，“阿卿冲动，我去看看他。” 顾伯昭去追顾云卿了，祖新莉顺着椅子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当初要决定生下阿卿这个孽子？她错了，当年就不该听她妈的，是她妈劝她，逼她，她才会昏头昏脑。她本是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却生生被自己的儿子打断骄傲的翅膀。 祖新莉想着沉稳聪慧的季安之，想着满脑子只有知识的书呆子女儿，想着儿子的桀骜不训，乖戾无常。 她觉得好累。 顾云卿搬出去住了，他住到了酒店，天天招呼着一帮狐朋狗友去酒吧，去唱歌，去飙车。 祖新莉终于发现，任何强硬的手段对阿卿都不奏效。如果她继续对他强硬下去，那么，她真的有可能收获一个死了的儿子。想到失去儿子，祖新莉冷静了一些，她决定找阿卿好好谈谈，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她在酒店大堂等到了浑身酒气的儿子，他踉踉跄跄往里走，酒店的服务员冲过去扶他。 祖新莉起了身，她心痛至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是她祖新莉的儿子啊，她的儿子怎会如此狼狈又如此的毫无光采？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你……来了？做什么？劝我出国，还是劝我回家？我，我告诉你，我哪都不去，我就这里住着。你要是把我信用卡停掉，我就去睡大街。你放心，我不回我外婆家，我不让她难做。”顾云卿嘿嘿傻笑着。 “阿卿，你喝太多了。”祖新莉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多吗？还行吧，我还认得出来你，不过，今天的酒味道不错。”顾云卿舔了一下嘴唇，“也蛮贵，都是我买单的，妈，你不会生气吧。反正我们家有的是钱对吧？” “上楼吧，上楼再谈。”祖新莉往电梯走去。 “为什么要上楼啊？我觉得这里就很适合说话，大堂这么宽敞。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姐姐帅气的哥哥们在上班，多养眼。而且，等会儿我们要是吵起来了，他们还能帮忙拉个架呢，你说多好啊。” 祖新莉没理他，径直往电梯口走。 顾云卿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 上了楼，进了房间，顾云卿还在玄关处就顺着地板坐了下来。 “妈，你说吧，我听着。”他靠墙壁，“不过你得长话短说，我很困了。” “你告诉妈，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满意？”祖新莉问。 “我只要你尊重我做的选择，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就这么简单，可以吗？”顾云卿仰头看她。 “阿卿，你还太小，不懂事，我替你做一些决定，是为了你好啊。阿卿，我是你妈，我总不能害你，你懂不懂？”祖新莉情真意切。 顾云卿挣扎着起了身：“你看，就是这样，你永远不可能听我说，也永远不可能真正的替我想想。只是用你自认为的好替我做决定，强行左右我的人生。” “好，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走艺考的路，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祖新莉说。 “那你今天来做什么？来跟我吵架的吗？”顾云卿不耐烦了。 “除了艺考，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祖新莉说。 第416章 我要你发誓 顾云卿看着他妈的表情，她看起来确实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他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他赢了？他妈向他低头了？ 他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我不出国。” “可以。”祖新莉点头，“但明天你就得搬回家里住，不要再去酒吧喝酒鬼混。” “我可以不走艺考，但我想拜李老为师，学画画。”他说。 “可以。”祖新莉再次点头，“但你得先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顾云卿眼眶一热：“妈，你真的答应我了？” 祖新莉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你了，你是我生的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你么？我把你送到国外去，你心里不愿意，你还会是作天作地。” 顾云卿脑子一热，张嘴又说：“我想搬回外婆家。” 祖新莉眼神一凛，道：“阿卿，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外婆照顾了你十多年，剩下的日子，她应该到处走走，看看。” “不过，如果你表现好，你十八岁成年礼时，我可以考虑送你一座岛，完全属于你写着你名字的岛。” 顾云卿呆呆的，宋翊对他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响着。一个只属于他的岛，在那里，他可以装下他和宋翊的回忆，过往，还可以装下他的愤怒、不安及脆弱。 “看你表现。”祖新莉看着儿子呆若木鸡的样子，知道她这一着棋走对了。她走上前去，帮他拉了拉略凌乱的衣服。 “你才十七岁，不要急着去学坏。学坏是很容易的，但学好真的很难。”祖新莉十分温柔，“我总是希望你好，阿卿，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这个当妈的人会无条件爱你，信你，你明白吗？” 顾云卿的眼泪差点滚出来，他慌忙侧过头。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今天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回家。”祖新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去。 顾云卿信了他妈，那时的他还年少无知，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他妈稍微对他温柔了一些，他就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十分了得。 整个暑假，顾云卿都在恶补落下的功课，补课之余，他便去行业泰斗李老家学画。他的绘画资质不错，称不上顶尖，但也算优秀。有了名师指点，他的画工突飞猛进。 临近开学前夕，顾云卿外婆从欧洲回来了。数月未见外婆，顾云卿开心极了，早早就赶回了外婆家。 令顾云卿没有想到的是，他妈亲自去机场接了外婆回来。进门时，母女的脸色非常难看。 “外婆。”顾云卿亲热地上前挽住他外婆的手臂，转头又喊了一声，“妈。” “行了，那我回公司，我还有个会。”祖新莉转身就要走。 “新莉。”外婆语气严厉，“刚才我说的话，你再考量一下，不要总是一味的任性。” 祖新莉拂了一下头发，没说话，就那么走了。 “阿莉，你不吃饭么？”阿嬷追出来。 祖新莉已经走到了院子里，车子很快绝尘而去。 “外婆，欧洲那边好玩儿吗？”顾云卿估摸着一路上他妈和他外婆又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 外婆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有什么好玩儿的，不过打发点时间罢了。我听你妈说，你现在肯好好读书，又在跟李老学画，我很高兴。” “外婆，那我妈有没有和你说，等我十八岁的时候要送我一座岛。”顾云卿带着几分兴奋。 外婆点头：“说了，这个礼物不错，阿卿，那你可要再加把劲。” 祖孙两个说着话进了大厅，晚饭刚好上桌，饭桌上，顾云卿随口问了一句。 “外婆，我妈惹你生气了？” 外婆喝了一口汤，摆了摆手，示意他别问。 一旁的阿嬷急得用口型说：“先吃饭。” 顾云卿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他妈和他外婆之间到底因为什么事情争执？他决定一会儿好好问问他外婆。 外婆把从欧洲带回来的礼物给了顾云卿，让他拿回顾家后分发给其他人。顾云卿哪里有什么心思管礼物，他只想知道一些秘密。 “外婆，你就告诉我嘛，我妈到底因为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他难得地晃着他外婆的手臂撒起了娇。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可以问太多。”外婆语气和蔼，她摸着顾云卿的头发，“这头发太长了，眼睛都遮住了，明天就让张师傅来家里给你剪掉。” “外婆，不许转移话题，而且，你不懂，我这个发型很流行的，你不觉得你外孙帅呆了吗？”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帅帅帅，我外孙确实最帅。”外婆笑起来。 墙上的挂钟敲响，一旁候着的阿嬷喊起来：“九点钟了，阿卿，你赶紧去睡，老太太也要睡了，这么长途的飞行，天大的事情，明天起来再说。” “外婆。”顾云卿拖长声音。 “明天说，明天说。”外婆拍拍他的手。 没办法，顾云卿只能和外婆道了晚安。出了房间，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 “老太太，我寻思着，这事情没法瞒阿卿一辈子，他迟早要知道……” “阿香。”外婆厉声喝道，“一个字都不许说。” 阿嬷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替老太太不值，唉！” 后面的声音就压得更低了，顾云卿的好奇心简直被吊到了极点。外婆瞒他的，会不会就是顾伯昭不是他亲生父亲这件事情？那么，外婆肯定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吧？ 顾云卿对于要不要认一个陌生人做亲生父亲这件事情毫无兴趣，过去的十七岁，他从不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未来的日子，他更不需要一个不但帮不上他说不定还处处给他制造麻烦的人存在。 次日，顾云卿去磨了外婆，外婆用宋翊的事情做了文章，说她也不赞同他妈私下去找宋翊算帐。大人欺负小孩，太不体面。 顾云卿顿时气血冲脑，咬牙骂：“外婆，你说我妈是不是疯了？” “你也不能这么说你妈。”外婆嗔怪道，“你妈就是爱你心切，加上宋莲莲夫妇没少给你妈添堵。偏生的你和阿翊又要好，打小就好得同穿一条裤子。” “我妈就是精神病，我这样的差生，宋翊那么优秀。人家的家长都没来警告我，我妈倒好，跑去警告宋翊。”顾云卿忿忿的。 “你呀，也不能妄自菲薄，你有你的长处。更何况，你妈这些年风头多劲，别说宋家，就是那朝里的官下来了，也得给她三分薄面。依我看啊，宋家没把她气到够呛，她肯定不至于气急败坏到找宋翊说上不得台面的话。这事儿呢，过去了，阿卿，你心里有气，外婆理解。但你妈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你也要领情。”外婆语重心长。 “外婆，你虽然生我妈的气，但你也还是惯着她。”顾云卿闷闷的。 外婆欲言又止，长叹一口气，说道：“阿卿，你心里再多的气，她是你亲妈，不管怎么样，也不至于亏待了你。” “你们都这么说，好像我妈给我提供了优越的物质生活，我就得对她俯首称臣，言听计从，有一个字的反抗，我就是大逆不道，忤逆不孝。”他暴躁地撸了撸头发，心里有一个冲动，他要将他听到的秘密告诉外婆。 “阿卿。”外婆有些无奈，“除了你妈私下找了宋翊这事情，其他方面，你妈可是并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吗？”顾云卿也激动起来，他不知道他外婆怎么了？明明阿嬷和他说过，她妈私下和外婆多次起争执，可提到他妈，外婆还是极端地维持她。 “她强行要求我搬回顾家大宅，强行要我出国，强行安排我这个那个。动不动就打击我，说我让她丢脸……” “阿卿，够了。”外婆也拉下脸来。 “外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妈对我好，并不是因为她多爱我，而是她别无选择，因为我是她的儿子，但并不是顾伯昭的……” “阿卿。”外婆猛地起身，她抓住顾云卿的肩膀，“你这些混帐的屁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什么你不是顾伯昭的亲儿子，谁告诉你的？说。” 顾云卿被外婆骇人的眼神吓住，他有些嗫嗫的：“我无意中听到的。” “你给我说清楚。”外婆用力拽了他一下。 顾云卿便老老实实地把偷听到的话告诉了外婆，外婆听完，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闭上眼睛，好半天，她的眼泪流下来。再睁开眼睛时，她朝顾云卿招手。 “阿卿，你跪下。” 顾云卿不明所以，站在那里攥着手心看着外婆。 “我让你跪下。”外婆抬头看他。 顾云卿心里直打鼓，从小到大，外婆别说让他跪，就连骂都不舍得骂他。他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说出他听到的秘密了。 “顾云卿。”外婆一字一顿。 顾云卿不敢再倔，他“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外婆面前。 “现在，我要你发誓，发誓你就是祖新莉和顾伯昭的儿子，任何时候都不会再说混帐的屁话，你如果违背誓言，你的外婆将不得好死。”外婆盯着他。 第417章 对不起，我来迟了 顾云卿可以跟他妈决裂，但对养育他的外婆，他心里只有尊敬和依赖。现在外婆要他跪下，还要他拿她的性命起誓，无论如何，他做不到。 “外婆，你别，别这么严肃。”他拉了拉外婆的衣袖，试图撒个娇。 “你发誓。”外婆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她的眼中充满了的焦灼和急切。 顾云卿痛得赶紧喊起来：“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情，好了啦，外婆，可以了没有？” “按我的原话说。”外婆不依不饶。 顾云卿抿着唇。 “阿卿，我要你按我的原话说。”外婆面色阴沉。 顾云卿挣扎着，外婆寸步不让。在外婆的逼视下，他只能按照外婆的要求，将她说的庆重复了一遍。 “阿卿，你起来吧。”外婆将他从地上拉了起身。 顾云卿垂着头不说话。 “总之，你记住了，你的母亲是祖新莉，你的父亲是顾伯昭。”外婆怜爱地看着他，“我常常求菩萨，要让我活到九十岁，我要亲眼看到你成家立业，到那一天啊，我死了也瞑目。” “外婆，你会长命百岁的。”顾云卿闷闷地说，他想着刚才发的誓，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行了，司机已经来接你了，你收拾一下就回去吧。”外婆拉着他的手起了身，“回了那边要听你妈的话，她事情多，没什么耐心，你要体谅她。” “知道了。”顾云卿应道。 “老宅那边，你有空的时候，也该多去走动走动。”外婆又叮嘱道。 “有空再说吧。”他敷衍。 “还有你父亲，他虽然不怎么管你的事情，但好在也不干涉你，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坏事。阿卿，你说是不是？”外婆慈祥地笑着。 “他倒是不管我，但也无视我。”顾云卿哼唧了一声。 两天后，顾云卿回到了学校。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程宇凡居然出国了，据知情的同学说，他拿到了某国高校的全额奖学金。顾云卿想到从此以后再不用见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顿时觉得这所学校又添了几分可爱。 学校还是那座学校，不过他的宿舍换了，学校非常强硬，绝不肯再让顾云卿住回那间宿舍。 新宿舍是单人间，窗外的景致很好，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伸手可以摸到。不过，顾云卿并没有时间去欣赏美景，宿舍也只是用来睡觉的地方。进入高三了，他想考国内的大学，他还想要那座只属于他的岛。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是高考还是岛，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开学第五天，逢周日，学校放半天假。他仍然呆在教室里，他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书。教室外，有人喊他，说老班让他去趟会客室。 顾云卿以为他妈又顺路经过学校，他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一下才起了身。 很多年后，他依然记得那个下午。天气是那么的炎热，他走在校园里，感觉自己脚上的鞋马上要被地上的热气给熏融化了。 他披着热浪踏进冷气袭人的会客室，背着手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回过头来。 顾云卿一怔，心脏一阵紧缩。那是宋翊的父亲，但他的记忆里，高明威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 可眼前的男人分明是个老头子，他的两鬓斑白，眼袋巨大，眼神哀伤。 “高，高伯伯。”顾云卿有些结结巴巴的，以前宋翊说他爸年纪很大才生下了他，顾云卿总不太相信，高明威长得周正，保养得当，因此父子间完全看不出辈分差。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足以做宋翊的爷爷了。 “阿卿。”高明威朝他走过来，“今天周日，你有半天假。” “是，是。”顾云卿下意识就避开了他的眼神，虽然宋翊的死并不是他造成的，但宋翊在他眼前跳的楼，他对高明威有愧。 “我带你去看看宋翊吧，本来早就想来找你，但给宋翊造房子花了不少时间。”高明威抬手看表，“晚上七点半，我让司机送你回来，不耽误你上晚自习。” 顾云卿心里很激动：“高伯伯，你真的带我去看阿翊吗？” 高明威看着顾云卿，他情不自禁伸手过去在他头上摸了摸，他的阿翊不死多好啊。 “阿翊和我说过，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现在一个人住着很大的屋子，我想，他肯定很孤独和寂寞，只有我去看他也是不够的。” “高伯伯，我可以经常去。”顾云卿脱口而出。 高明威点了点头，然后往外面走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顾云卿跟着高明威来到了s市的某高档别墅区，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熙园，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父亲心碎的样子。 高明威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最后来到了宋翊独住的院落。院落是仿古设计，也或者说，根本就是一比一的古建筑。 “阿翊是不是还有一个同学叫程宇凡，我今天本来也想邀请他，听老师说，他已经出国了。”高明威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是的，但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他出国后没有联系过我。”顾云卿说道。 “进来吧。”高明威回头看他。 顾云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映入他眼睑的是一间大殿，大殿点满了长明灯。高明威顺着长明灯往前，顾云卿有些害怕，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出了大殿，穿过一条长廊，高明威把他带到朝南的侧厅。 “阿翊就住在这间侧屋里，大殿太阴冷，他喜欢阳光。”高明威开了侧厅的门。 满屋子的手办，都是阿翊生前钟爱的东西。 “你给他上柱香吧，遗体告别仪式那天，你摔断了腿没能去成。今天来了，也算是告慰我儿的在天之灵了。”高明威颤着手递给他三支香。 顾云卿点上香。 “你和他说说话吧。”高明威说完就往窗边走去。 顾云卿上完香后就看着宋翊遗照发呆，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站在这里，他如鲠在喉。 “阿翊，对不起，我来迟了。” 第418章 就这么个学校？ 遗像上的宋翊神采飞扬地看着他，顾云卿记得很清楚，这张照片还是他给他拍的。宋翊特别喜欢，一直当作手机屏保。 “我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离开我了。阿翊，你生病那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顾云卿努力地笑着，但眼泪已经悄悄地漫出了他的眼眶。 “也不怪你，全是我的错，我太粗心了。”他侧头看着摆在灵牌旁边的手办，那个手办，也是他送给他的。 顾云卿弯腰，深深地给宋翊鞠了三躬。起身后，他含泪环视着整个南厅。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宋翊的钟爱之物，也是顾云卿熟悉的物件，这些东西，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高明威背着手站在朝东的窗前，他的背影萧瑟，仿佛被悲伤包围。 “高伯伯。”顾云卿轻轻喊了一声，“你节哀。” 高明威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顾云卿鼓起勇气问道：“高伯伯，我可以经常来看阿翊吗？” 高明威沉默半晌才转过身来。 顾云卿看着他脸上的泪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阿翊最后都和你说了一些什么？”他问，语气收敛而压抑。 顾云卿退了一步，他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再一次重复给了高明威听。 高明威靠着门慢慢地坐到了地上，他的脸埋进掌心里：“他是我最好的孩子，我最得意的作品，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云卿站在那里，他感受到了高明威的痛失爱子的绝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最得意的作品这几个字十分刺耳。 宋翊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作品。 “我都想好了，我要为他打下一下专属他的王国。他会成变s市商场上最年轻的大佬，他会成为我的继承人。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没有儿子了，阿翊，我的好儿子。”高明威放声痛哭起来。 顾云卿原本是很伤心的，看到高明威哭得浑身颤抖，形象全无，他被吓到了，站在那里，他手足无措。 高明威哭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帕，擦干眼泪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不会就这样被打倒的，不会的，我的王国一定会后继有人，会，会有的。”他眼中透出一种骇人的光芒。 “谁也别想阻止我。”他盯着顾云卿，“你不可以，祖新莉也不可以，谁都不可以的。” 顾云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高明威的眼神看起来很可怕，仿佛电视上马上要转身变魔派的人。 “高伯伯，你，你还好吧？”顾云卿心脏砰砰直跳。 “我还好？我还好得起来吗？”他踉跄着脚朝宋翊的灵位走去，站到宋翊的遗像前后，他伸手抚摸着他的照片。 “警方那边的人告诉我，说你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一直有轻生的念头。他们问我是不是平常给你压力多了？” “阿翊，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没有压力呢？枉我选你为我的完美继承人，你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你知道我多心痛，多失望吗？” “你看到了吗？我把阿卿带来看你了。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你很羡慕他的乐观吗？你和他那么要好，你为什么不学着点？你为什么要斩断我的希望？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让我现在怎么办？我上哪里再找一个继承人？” “我不能再生孩子了，云海大师早就给我算过，我命里只有一子。阿翊，你真的太让我痛心了。” 高明威哭得声泪俱下。 顾云卿第一次休味到内心五味杂陈的意思。 高明威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停下来，他扶着灵台，朝顾云卿伸手。 “阿卿，你扶我一把。”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顾云卿上前扶住他。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他说。 “高伯伯，你要保重啊。”顾云卿安慰道。 “我会保重，我不会死，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阿翊用死是吓不到我的，我会伤心，但也只是伤心。”高明威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阿卿，你好好读书。阿翊的死，是有蹊跷的，不是我逼死的他，而是有人设的局。你现在还小，不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先回去，暂时不要再来看他，等有一天时机成熟了，我会把这侧院的钥匙交给你，将阿翊也交给你。”高明威语气诚恳。 顾云卿听得糊里糊涂：“高伯伯，真的有人害的阿翊么？那你去和警察说，让他们查。” “让他们查？”高明威笑得古怪，“他们能查到什么？打几个电话，装模作样找几个人问问。阿卿，你太小了，你不懂那些把戏，全是糊弄人的把戏。查清阿翊死的真相，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高伯伯，我能帮你吗？”顾云卿又问。 “你好好读书吧，听你妈的话。”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十七岁的顾云卿没有听出言外之意，不过，他觉得高明威劝他听妈妈的话有点儿奇怪。 对于后来的顾云卿来说，宋翊的死几乎是他人生的分水岭。宋翊死之前，他只是一个容易激动暴躁的中二少年。宋翊死后，他开始学会成长，学会收敛，学会沉着冷静地观察每一个人。 整个高三，顾云卿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埋头书海和题海。十年寒窗苦读，高考一战见分晓。 遗憾的是，整个青蒲私立高中，只有顾云卿一个走了国内高考的路线。他拼尽全力，考了个还不错的211学校。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祖新莉看着录取通知书的名字看了半天。 “你拼了一年，就考了这么个学校？”她抬头，语气里带着诧异。 顾云卿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这一年来有多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以他的成绩来说，唯一路就是他妈赞助一大笔钱，然后他去国外混个文凭回来。但现在，他是凭自己的实力考上的大学。 在他妈的眼里，竟然成为了就这么个学校。 “对，就这么个学校。”顾云卿从他妈手里抢过录取通知书，“妈，不管你满不满意，总之，我自己很满意。” 第419章 我们？ 事实上，顾云卿在填志愿之前，考虑再三，他还是和他妈提了提。根据排名，他选了一个离远很远的211大学，祖新莉非常不耐烦，说上不了top1的大学，有什么好纠结的，随便上个普通一本，离家近就行了。 顾云卿偏不，他选的学校离s市很远，要搭飞机，还要转高铁。他想离家远一点儿，离他妈的辐射圈远一点儿。 高考后的暑假对于苦读十几年的学子们来说，无异于松了紧箍咒的猴子。顾云卿的狂欢多少显得落寞，毕竟参加国内高考的仅他一人。 他去了昆城，季安之和孙心文低调地结了婚，没有大宴宾客，没有梦幻婚礼，仅仅只是领了结婚证，然后去了昆城。 顾云卿一直想不明白，季安之为什么甘愿被他妈摆布？ 飞机穿过云层，要降落时，顾云卿从遮光板里俯瞰整座城市。一片模糊的山丘和平地，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如果季安之不在这里，他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这里。 季安之来接的他。 “恭喜你啊。”他上来就递顾云卿一把车钥匙，“考上大学，同时也是成年了，现在允许你开车了，不过，安全第一。” 顾云卿眼睛发亮：“送我的？” “当然。”季安之看着顾云卿，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和羡慕，“不是什么豪车，只能算我的一点心意。” 顾云卿肩上的背包抛到了他手里，他晃着车钥匙：“谢啦，季安之，我领情。”语罢，他又指了指他的背包。 “里面有我送你的结婚礼物，自己拿。” “哪有人这样送礼物的？”季安之拍着他的肩膀。 “你要是见外，那就别拿了。”顾云卿反手搭他的肩，“喂，你在这里是不是过得如鱼得水，听说很久没回s市了。” “还行吧，这边的茶好喝，四季分明。”季安之淡淡道。 “你和孙心文的婚礼什么时候补办？不会拿我的礼物，连喜酒也不请我喝吧？”顾云卿问。 “应该是不办了，没什么意思，她也不喜欢繁冗，过日子嘛，平平淡淡就好了。”季安之道。 “是这样吗？”顾云卿有些困惑，“不是说女生都幻想拥有最浪漫的婚礼吗？而且，孙心文觊觎你那么多年，居然不要婚礼？” 季安之面色僵了僵，勉强笑：“公司还没上正规，至少目前来说，我们没有余力去考虑婚礼的事情。或者以后会补办吧，看情况。” 顾云卿越发的困惑：“不对吧，我怎么瞧着你心事重重。季安之，你实话和我说，是不是孙心文欺负你了？她是我妈的爪牙，和我妈一样强势得要命……” “没有，阿卿，你别乱猜。走，我们从这边下停车场。”季安之语气温和地打断了他。 回去的路上，顾云卿看着窗外的景物不时嘀咕几句：“这城市也太小了吧，根本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妈把你流放到这里来，真是过分。” 季安之看着前方的路况：“你可别小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过几年就要大变样了，说不定等你再来的时候，你都不敢认了。” 顾云卿嗤笑了一声，道：“我建议你和孙心文早早把新开的公司干倒吧，搬回s市去。不是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吗？” “不说我了，你去那么远的城市读书，你妈同意了？”季安之问。 “我们有过约定的，我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所以，就算是我妈不满意，她也没办法，只能让我去读。” “凯儿和款款她们呢，都出国了吧？” “早就出国了，前几天才刚和凯儿视频过，她在加州过得很爽，让我去看她。想得挺美，我还去看她。”顾云卿嫌阳光刺眼，他从储物格里拿过季安之的墨镜架到了鼻梁上。 “陆家那个小姑娘现在还缠着你吗？” “没有啊，她就是花痴。去了国外，大概被老外给迷住了，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号人物，谢天谢地，我总算清静了。”顾云卿打了个哈欠，“季安之，我中午想吃得清淡点，最好有好喝的汤。” “那这样吧，我新近认识个朋友，她家开饭店的，我给她打个电话。”季安之拿过了手机。 顾云卿的手机也响起来，屏幕上显示姑姑来电。 “你和姑姑说我来昆城了？”他晃着手机问。 “没有啊。”季安之将自己的手机放到了一旁。 “那我不接，我和她又没话讲，干嘛给我打电话？”顾云卿将手机扔到一旁。 “你还是接一下吧，说不定有事情呢。”季安之劝道。 “从小到大，我总共没跟她讲过几句话，她找我能有什么事情。”他没好气的。 “斐斐出事后，姑姑整个人都变了，唉……”季安之欲言又止。 顾云卿这才拿过手机点了接听：“姑姑，我是阿卿。” “你妈和我说，你来昆城了，让安之送你过来我家吧。”她淡淡的语气。 “不用不用，我住季安之那里，姑姑，我就不去打扰你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爱瞎胡闹。”顾云卿用嬉笑的态度回应道，他妈也是好生奇怪，对季安之防备得很，但对顾锦蓉却很好。 “你妈交代的。”顾锦蓉道。 “姑姑，那麻烦你转告我妈，我住酒店，总行了吧。”顾云卿的怒火上来。 “那你晚上和安之一起过来吃饭。”顾锦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让我们晚上去她家吃饭。”顾云卿闷闷的，“要去你去，我才不乐意去。” “一起去吧，我一个人也不乐意去。”季安之在红灯路口踩了刹车，“阿卿，我来昆城之后还没有去过姑姑家。” “什么？”顾云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意思？锦蓉姑姑对你不是很好吗？我明白了，是不是你和孙心文来了昆城，她被你们从公司挤兑出去了？” 季安之苦笑：“阿卿，大人的事情，我和你说不太明白。反正，原因肯定出在我身上。” “凭什么？”顾云卿激动起来，“季安之，你有什么错？除了你是私生子身份，你到底有什么错？可出生也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不是吗？” “我们？”季安之转头看他。 第420章 我对她没意思 顾云卿一愣，发现自己无意识的就说漏了嘴，他打了个哈哈。 “你这是在抠字眼吗？出生本来就是我们不能选择的呀？” 季安之笑了笑，顾云卿单独说这句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结合语境里的前一句，他后面的我们两个字就变得十分奇怪。 他联想起以前父亲对他说过的一些话，心里有些疑问似乎豁然开朗，但他并不打算就此问题深究下去。对他而言，顾云卿无论是何种身份，都不会改变他已经做好的决定。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从机场回到了昆城市区。顾云卿靠着座椅睡得稀里糊涂，车子开进一座小院后停下。 “阿卿。”季安之伸手推了推他。 顾云卿从凌乱的梦境里惊醒过来，他迷蒙着双眼看着季安之。 “已经到了。”季安之语气温和。 “你恨我妈吗？”顾云卿问出这句话，如鬼使神差般。 季安之一愣：“不恨，阿卿，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顾云卿揉了揉眼睛，他嘟囔着说道：“季安之，我有时候觉得你也太假了，任我妈欺负你，你都逆来顺受。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你的，我绝不会和我妈同流合污。” “饿了吧，先去吃饭。”季安之拍拍他的头，“这头发是不是太乱了，吃完饭我带你去剪一剪。” “我说真的。”顾云卿着急起来。 季安之看着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他心里涌起久违的感动。这个少年是他的弟弟，尽管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非常有限，但血缘的天性让他对这个弟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他对他拥有的一切从心底里没有过一丝的嫉妒，相反的，因为他深知作为顾家的人将要面对的风霜雨雪，他更多是担心，虽然顾云卿的前程完全不需要由他来操心。 “季先生。”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院子另一头快步走来，她穿着一条浅绿的长裙，走在明媚的阳光里摇曳生姿。因为急切，因为笑容，她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显得十分生动。 “老板娘亲自来迎接了，下车吧。”季安之推开了车门。 顾云卿也跟着推开了车门，穿着绿裙的女人已经走近了。 “这就是你弟弟吧，阿卿？”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季安之。 季安之笑起来：“老板娘好记忆，我就提过一次，你竟然记住了。阿卿，这是芝姐，她家厨师做鱼汤是一绝。” “快进去吧，外面热气熏人。”芝姐殷勤地招呼着。 顾云卿虽然没有恋爱的经验，但眼前这个女人满心满眼都是季安之，很明显，她对季安之是动了心的。 “芝姐好。”顾云卿客气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季先生，你弟弟真是长得又帅又有礼貌，将来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小姑娘。”芝姐咯咯地笑着。 几个人说着话就进了内院，凉棚下，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离凉棚大约七八米的地方是厨房，有个戴着工作帽的厨师正在热火朝天地烧着菜。 菜和汤的味道自然非一般饭店能比，顾云卿正长身体，一口气吃了三碗大米饭，又喝了满满一大碗汤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味道不错吧。”季安之早就放了碗筷。 “我宣布，这里是我在昆城的食堂，以后来了，我就上芝姐这儿来吃饭。”顾云卿摸着滚圆的肚子说。 一旁的芝姐简直喜出望外：“阿卿肯来，我真是太高兴。” 从芝姐那里告别出来，顾云卿随口问道：“你和孙心文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饭？” “她没来过。”季安之说，“她说外面的饭菜不干净，所以，一般她都在家里吃。” 顾云卿呆了呆：“我去，她还有这般公主的毛病。” 季安之笑笑：“我送你去酒店吧。” “我去，你还真让我住酒店啊？我听说你住四百多平的大房子，没有我的房间吗？”顾云卿喊起来。 “房间很多，但我不认为你住得会开心，不如住酒店，你可以随心所欲。”季安之说。 顾云卿皱眉：“不太对啊，这个孙心文……我怎么有一种感觉，她把你骗上贼船后就露出了真面目了。季安之，你和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不太好？” 季安之有些无奈了：“大人的事情……” “打住。”顾云卿抬起右手，“别忘了你才送我车钥匙，我成年了，十八了。所以，不要再叫我小孩子。” “我和孙心文挺好的，大孩子。”季安之不以为然，他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你那辆车我已经让人停在酒店了，你不愿意开的时候就给司机打电话。” “你和孙心文挺好的，她为什么不请我吃饭？我这身份，配不上她的公主病？”顾云卿追问。 “她今天很忙。” “你不忙吗？” “阿卿，别闹了。” “我没有闹，我就是觉得你没对我说实话，我讨厌被人愚弄。季安之，你要真当我是你弟，你就和我说实话。”顾云卿十分固执。 季安之手搭在方向盘上，默了默，他才开口：“对，我和她不是太好。刚开始还能凑合，但时间长了，我发现我错了。我向她提出了离婚，她以死相逼。所以，就这么过着吧。” 顾云卿惊住了：“不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你是有什么把柄被她拿捏住了吗？当初你明明不喜欢她……” “因为祖姨希望我和她结婚。”季安之转头看顾云卿，“我不想让爸，还有爷爷奶奶为难。阿卿，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顾云卿抿唇，他明白吗？他是明白的，季安之有来自各方的压力，他想给每一一个最好的交代，结果就只有委屈自己。 “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顾云卿想到芝姐那灿烂的笑容，又道，“所以，你就天天跑这里来吃饭？” 季安之失笑：“你在说什么啊？” “那个芝姐，一看就对你有意思。你们是不是……” “阿卿，不许胡说八道。”季安之沉下脸来，“芝姐是正当生意人，我是付了钱的顾客。” “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你自己悠着点，这个芝姐绝对对情根深种。”顾云卿系上安全带，“真烦，晚上还要去姑姑家。” 季安之缓了缓语气：“阿卿，我们聊的天，你听听就好，回到s市，对任何人都不可以提起。” 第421章 我有话和你说 顾云卿回到酒店后倒头就睡下了，这一觉真是睡得昏天暗地，他做了许许多多从没有做过的美梦。 从备战高考开始，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哪怕如愿以偿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因为他妈的不屑，他心里始终也是憋着一口气。 如今到了昆城，到这这座没有任何压迫的城市，他的灵魂终于可以自由地跳舞了。他梦见小时候，外婆拉着他的手，他蹦蹦跳跳地去幼儿园。他梦见凯儿，他们俩偷偷地溜进宋家大门去找宋翊玩儿。他梦见宋翊，宋翊反复地给他讲解难题，他总是听不懂，宋翊敲着他的脑袋佯作生气地喊地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他没有梦见他妈，也没有梦见他爸。 只可惜美梦总是幻境一场，顾云卿在无休无止的手机铃声中醒过来。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迷糊着摸过了手机。 “阿卿，下楼吧。”季安之的声音传来，十分温和。 顾云卿猛地记起来，要去姑姑家吃晚饭。他一万个不愿意，但也找不到不去的理由。挂了电话，他看着天花板发了半天的呆。他和顾家这边的人根本没什么感情，姑姑搬到昆城后，他甚至都要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磨蹭了大半个小时，顾云卿下了楼。 大堂里，季安之和孙心文等在那里。季安之靠着沙发看着落地窗外，孙心文侧着身靠在他的腿上在说着什么。 “阿卿。”季安之立刻起身，孙心文差点扑到地上。 “安之，你干嘛呀。”孙心文带着嗔怪。 “对不起。”季安之道歉。 “哈罗，孙心文，好久不见。”顾云卿吊儿郎当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阿卿，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嫂子啊？”孙心文不悦道。 “嫂子？”顾云卿皱眉，“这个称呼太别扭了，我还得愿意直呼你名字。当然，你要是有意见的话，我也可以喊你喂。” “你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小心我跟你妈告状。”孙心文半真半假的语气。 顾云卿啧啧两声：“对吼，你是我妈的心腹来着。” “行了，别斗嘴了，姑姑等我们很久了。”季安之打了个圆场。 孙心文挽过他的手臂，侧头看顾云卿时，她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顾云卿觉得她真是搞笑，一年之前，她见了他还是一副极力讨好他的模样，一年后，她如愿嫁给了季安之，现在竟然以他嫂子的身份来自居。 一路上，孙心文都在跟季安之聊着公司的事情，季安之兴趣缺缺，孙心文步步紧逼，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就反复追问，直到季安之说出她想要的答案为止。 从酒店到姑姑家，不过二十多分钟的车程，顾云卿对结婚一事产生了深深的绝望。 车子停下时，顾云卿眼尖地看到季安之握着方向盘的手在轻微地颤着，可以想像，这一路上，他的内心有多煎熬。也可以想像，过去的一年里，他有过多少这样的时刻。 “孙心文。”下了车后，顾云卿走到她的身旁。 “嗯？”孙心文微微挑眉，在她眼里，顾云卿不过是个小屁孩。 “我给你个建议。”他说。 “什么？”她饶有兴趣。 “如果你不想失去季安之，你就把套在他脖上的绳索稍微松一松。”顾云卿语气认真。 孙心文一愣，脱口道：“阿卿，我和哥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顾云卿笑了：“大姐，我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 “阿卿。”季安之下了车，“站那儿干嘛？走啊。” 孙心文瞪了顾云卿一眼，追过去挽住了季安之的手臂。 顾云卿慢吞吞地跟他们身后，她欺负他年纪小。但他心里明白，她从前讨好他，是因为忐忑能不能进来顾家，如今不将他放在眼里，是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当成顾家的主人。她以嫂子自居，自认对他这个小叔子有管辖权。 真是好笑。 姑姑家保姆等在电梯口，一路将顾云卿三人领进了门。 “安之，阿卿。”一身黑色绣花旗袍的姑姑从客厅的沙发前起身，她略显严肃，和灰调装修的屋子凑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姑姑。”季安之将带来的礼物送到了她面前。 “安之，你太客气了。”姑姑指了指餐厅，“那我们先吃饭吧。” “姑姑，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孙心文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我上回去香港，觉得这块宝石特别符合您的气质。” “谢谢。”姑姑接过，语气冷淡。 空手而来的顾云卿无聊地打量着姑姑家的房子，姑姑家大约有两百平吧。客厅做成了综合体，是书房，也是会客室，还可以办公。餐厅是吧台的模式，厨房是开放式的。再往旁边是健身区，健身区外面是偌大的阳台，阳台上养着许多花草……看得出来，姑姑家唯一的保姆工作量很大。 “吃饭吧。”姑姑又说了一声。 几个人移步到了餐桌，餐桌上摆满了菜。姑姑先坐下，自顾自地就先动起了筷子。 这是一顿食之无味，又不是夺门而逃的饭。姑姑家的保姆做菜水平和芝姐家那里的厨房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顾云卿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了碗筷，他现在只想赶紧回酒店，哪怕看一部最无聊的电影，也好过在这里冷冰冰的地方吃这一顿冷冰冰的饭。 季安之和孙心文却是吃得有滋有味，尤其是孙心文，她不停地夸姑姑家的保姆做菜很好吃，又是请教菜的做法，又是询问食材在哪儿买最合适，只把保姆哄得眉开眼笑。 顾云卿玩着手机，要不是懒得吵架，他真是让孙心文下不了台。 熬了一个四十多分钟，季安之和孙心文才放了碗筷。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去吧。”姑姑扶着餐桌起了身。 顾云卿赶紧起身，等的就是这句话。 “阿卿，你留下，我有点事情和你说，晚一点我送你回去。”姑姑说。 “什么？”顾云卿呆了。 “我有话和你说。”姑姑看了他一眼，往客厅走去。 第422章 这是顾云卿第一次知道向卉 顾云卿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季安之，心道姑姑怎么会有话对他说？她有话不也应该是对季安之说吗？ “姑姑，那我和心文先回去了。”季安之识趣道。 “姑姑，我下次来看你。”孙心文也从善如流。 “喂，我……”顾云卿眼看着他们出了门，他站在餐桌旁，看着姑姑已经走到了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了。 保姆送完季安之夫妻出去后就回厨房去忙活了，顾云卿带着别扭的心情走到了客厅。 “阿卿，你坐吧。”姑姑指了指侧面的沙发。 顾云卿坐下来。 姑姑见他坐下，她却起了身，走到了书柜旁，她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阿卿，祝贺你考上大学，这是姑姑送给你的礼物。”姑姑将盒子递到他面前，“拆开看看。” 顾云卿迟疑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居然是一套房产证和一串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他十分惊讶，忍不住看着姑姑。记忆里的姑姑，总是不苟言笑，总是一副很威严的大人模样。他和姑姑从未有过亲近时刻，过去的十八年里，别说送这么大的礼物给他，她甚至连话都没有和他多说过几句。 “姑姑，不用了吧。”他将盒子递回去，笨拙地拒绝道。 “拿着吧，你大了，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卡上的钱，你可以自由支配。”姑姑语气还算温和，但面容依旧严肃。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需要房子，我也有钱。”顾云卿将盒子放到了茶几上。 姑姑叹了一口气，她说：“阿卿，你收下吧，这是姑姑对你的祝福。希望你将来能够拥有可以由自己作主的人生。” 顾云卿不知道怎么接姑姑的话，他只好又低头看着手机。 “我最近常想，如果当初我对斐斐宽厚一点儿，如果她不是那么想要逃离我，那么，她就不会登上那艘渡轮，她就不会死，你姑父也不会死。”姑姑停住，“所以，阿卿，你明白姑姑的心吗？” 顾云卿哪里明白？彼时年少无知的他只觉得姑姑的话让他莫名其妙，况且他不缺钱，更不缺房子。 “这房子你上大学那座城市的，两房，房子不大，但够你住。打扫阿姨我也安排好了，一个星期会去一次。”姑姑自顾自地说，“你和你妈的关系时好时坏，这卡里的钱你备着，说不定就用上了。” 顾云卿想问姑姑为什么突然间对他这么好？还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全？ 姑姑仿佛读懂了他的心事，说道：“斐斐还在的时候，我总想把她困在身边，唯一一次放她远行，她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所以，上次你妈和提到你要去外地读书的事情，我给她的建议就是，要适当给孩子空间，让他自己学会成长。” 姑姑这几句话一下子说到了顾云卿的心坎上，他心道，难怪后来他妈没再找他麻烦了，原来姑姑从旁劝说了。 “姑姑，谢谢你。”他由衷说。 “一家人，谢什么。”姑姑难得露出了笑容，“我当然知道，你心里觉得奇怪，觉得我这个做姑姑的人从前不近人情。你自小养在你外婆家，在顾家的时间少，最近这些年，我先后经历你姐姐过世，你姑父过世，又搬来昆城……现在回头看看，没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的了。” 顾云卿脑子一热，说道：“季安之和孙心文在这昆城，姑姑，你也可以让他们经常来看看你。” 姑姑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了。 顾云卿一看坏了，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你别提安之了，枉我打小疼他到大。”姑姑苦笑，“结了婚，娶了媳妇，姑姑算什么呢？” “季安之多半孝顺你的。”顾云卿忍不住为季安之说话。 姑姑摆了摆手：“阿卿，你还小，有些事情我说了你也不懂。但你要记住，你以为好的人不一定真的好，你以为不好的也不一定真的坏。你要学会判断，明白吗？” 顾云卿还真不太明白，姑姑这话里有话，是指季安之并不像表面那么温顺吗？ “行了，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姑姑抬手看了看表。 “哦，好。”顾云卿只好起了身。 姑姑走到书柜旁，她柜子上又抽了一本杂志拿回来：“这上面有斐斐写的诗，我看了看，有几篇杂文也写不错，你住酒店，无聊的时候可以翻一翻。” 顾云卿接过杂志，姑姑则拿起了那个盒子。 半个小时左右，姑姑送顾云卿回到了酒店。 “阿卿。”姑姑侧头看他。 顾云卿刚要推车门，听到喊声顿了一下回头。 “以后你来昆城的话，多来看看我。”姑姑说，她的眼神看起来那么孤独，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 顾云卿不忍拒绝，道：“好。” “那你回去吧。”姑姑将盒子给了他。 顾云卿下了车，姑姑的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他抱着盒子，拿着杂志在酒店门口呆站半晌，直到有人从身边经过他才回神。 姑姑似乎有些不太对，但他也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 他回了酒店房间，洗了个澡，他玩了几个小时的游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时，他丢下了手机，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准备睡时，眼神掠过床头柜上的杂志。他伸手拿过来，随手翻开。正好翻到他的表姐万斐斐写的诗那页，他定晴一看才发现，这一页的折痕特别深。 他对诗不太有兴趣，但这本杂志在彼年相当有名，万斐斐的诗能出现在杂志上，说明确实写得不错。 他读了两遍诗，没太读明白。不过印在诗的另一面的杂文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篇杂文。写的是好几年前社会上的一个焦点事件，杂文作者观点十分犀利，见解也很独特。 顾云卿津津有味看完，忍不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够劲啊。”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将那篇杂文反复读了三遍，越读越兴奋，他这才去看作者署名。 xx高中向卉 很简单的两个字。 这是顾云卿第一次知道向卉。 第423章 你不要不识好歹 顾云卿到昆城的第三天上午，季安之和他打算去芝姐的餐馆吃饭。车子正要启动时，顾云卿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妈打来的电话，他故意将手机丢到一旁，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吃饭的心情。但随即的，季安之的手机也响了，给他打电话的人是顾伯昭。 季安之接起了电话，只一句话，他的脸色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订机票。”他说。 顾云卿也赶紧拿过手机接起了他妈的电话。 “阿卿。”祖新莉的声音传来，“你回来一趟，你爷爷病了。” “知道了。”他的心稍稍放了一点，他最怕是外婆出了什么事情。 “落日岛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你回来后，我让我助理带你去办理出国的手续。顺利的话，在你开学前可以去一趟。”祖新莉又说。 “真的吗？”顾云卿心跳加速，他十八岁生日时正昏天暗地的做着永远也做不完的练习题，外婆心疼他，和阿嬷一起送了蛋糕来，算是过了一个极简的生日。他妈那会儿去了外省考察，压根就不记得他的生日了。他只当他妈说要送他一座岛屿的事情不过是哄他的手段而已，没想到，他妈竟然兑现承诺了。 “我可没时间和你闹着玩。”祖新莉淡淡的语气，说罢，她挂了电话。 季安之订了下午的机票，兄弟俩改道直奔机场，路上，季安之给孙心文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孙心文不大开心，觉得这样大的事情，季安之不让她一起回去。季安之也不多解释，只是沉默着。 将近十分钟，孙心文才不甘心地挂断了电话。 顾云卿满心满眼都是专属他的岛屿，对于季安之的失落并不能感同身受。 “爸说，爷爷这次有点儿凶险。”季安之侧头看他，见顾云卿嘴角眉梢全是笑意，他微微皱眉，忍不住问道：“祖姨打电话，是说爷爷生病的事情吗？” “对啊，她……”顾云卿差点说出岛屿的事情，但觉得在季安之面前炫耀不是太好，于是生生收住了。 “噢。”季安之欲言又止。 “姑姑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顾云卿转移了话题。 “她有她的安排吧。”他看着前方的路况，“那天晚上，姑姑和你说什么了？” “送了我一套房子，还有一张卡。”顾云卿也不隐瞒，“我觉得她好奇怪，以前她还在s市时，从没见她对我好过。这突然间又是送房子又是给银行卡，我被她搞得莫名其妙的。” 季安之若有所思，半晌才说：“祝贺你考上大学吧，毕竟一套房子和一笔钱对我们家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谁知道呢。”顾云卿摊手。 傍晚时，季安之和顾云卿回到了s市，顾家老宅的司机来接机场接，顾云卿只好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顾老爷子才动完手术，这会儿还在icu里。贵宾休息室里，顾老太太神情萧瑟地坐着，顾伯昭坐到她旁边，见兄弟俩进去，顾伯昭起了身。 “安之，你和我来一下。” 顾伯昭和季安之出去了。 顾云卿顿了几秒钟才走到了顾老太太身边：“奶奶。” 顾老太太微微搭眼，强打精神：“阿卿来了，坐吧，坐这儿。” 顾云卿站着没动，他隔着玻璃看着身上插满管的顾老爷子，问道：“姑姑还没回来吗？” 顾老太太摇了摇头：“你姑姑她脱不开身，不回来。” “不回来？”顾云卿很意外，连他这么不相干的人都回来了，姑姑为什么不回来？按理说，父亲几乎到了生死关头，做女儿的人排除万难也该回来才对啊。 顾老太太叹口气：“锦绣也不回来，太远了，山高水长的。不回来就不回来罢，随她们。” 顾云卿看着顾老太太形容憔悴的样子，虽与她从不亲近，但心里也生出了不忍。 “奶奶，你不要太担心，爷爷会没事儿的。”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 祖孙俩便再无话可说，顾云卿饿得慌，只盼季安之快点回来，他打算去找个餐馆好好把肚子填满。但等来等去，季安之就是不回来。 “阿卿，你还没吃饭吧？”顾老太太像是才想起来似的。 “还没有。”他说。 “一会儿你妈该过来了，等你妈来了，你再走吧。”顾老太太说。 顾云卿心里好生佩服，老太太竟然连他妈几时要来都知道的么？仿佛为了印证老太太的猜测，几分钟后，贵宾休息室外传来脚步声。 随即穿着套装，妆容利落的祖新莉和她的助理出现了贵宾室门口。 “新莉，你来了。”顾老太太起了身。 祖新莉面色淡淡走过来：“爸现在怎么样了？” “手术还算成功。”顾老太太看着icu里的顾老爷子，“要看今晚了。” 祖新莉也看了一眼icu，道：“让护士在这里看着就行，你年纪大了，不要熬夜。”又道，“阿卿，你跟我回去。” “我没关系的，你们先回去吧。”顾老太太语气温和，温和中甚至带了几分客气。 祖新莉看了顾云卿一眼，转身往外走。 顾云卿实在饿得难受：“奶奶，那我先走了，我明天再来看爷爷。” “你明天没有空。”祖新莉冷淡地打断他。 顾云卿觉得他妈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他也不过是装个样子，她却非要当面拆穿。 出了医院，祖新莉的车停在台阶前。 母子俩上了后座，车子往医院外开去。 “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祖新莉说。 “季安之买的票，我就和他一起回来了。”顾云卿有些不耐烦。 “你们现在倒真像亲兄弟了。”祖新莉语带讥讽，“这么积极就跑回来看你爷爷，我要是生病，不见得你这么积极。” 顾云卿的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想到岛屿，他又生生忍了下来。 “阿卿，和季安之不必走得那么近。”她说。 顾云卿冷笑一声：“除了你，我最好和其他顾家人切断关系。” “阿卿，我好意提醒你，你不要不识好歹。”祖新莉语气加重。 第424章 我要和你断绝关系 顾云卿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他妈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现在他回来了，她横鼻子竖眼睛又看不惯他。 “妈，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他扯着嘴角笑。 祖新莉看他一眼，语气越发不满：“阿卿，你是我祖新莉的儿子。你拥有的，是百分之九十的人十辈子都得不到。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平庸到考上一所国内的211学校都沾沾自喜。” 顾云卿笑得愈发灿烂：“要是这样，索性我们趁早脱离了关系吧。你重新去生一个……” “啪。”祖新莉寒气罩面，她扬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她厉声喝道：“顾云卿，你外婆就这么教你对自己妈妈没大没小的吗？” 顾云卿的头歪向一边，他看着她妈狰狞的面孔，以及她颤着的手指。在这一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当场死给他妈看。他要用结束生命这种惨烈的方式来打击报复他妈，他要让她后悔她对他苛责过的每一个字。 顾云卿跟疯了一样伸手去打车门，车门是自动感应上锁，他推不开。暴躁而绝望的他从座位中间朝驾驶位的司机扑过去。 “把车门锁打开。”他咆哮。 “车停下来后车锁才能打开。”司机战战兢兢。 “给我打开，我要下去，让我下去。”顾云卿狂怒地探身去抢方向盘，一旁的助理吓得解开安全带去阻止他。 “阿卿，你快坐好，这样太危险了。”助理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勉强拽住了他的双手。 祖新莉被惊住了，她从未见过顾云卿如此狂躁。在此之前，顾云卿在她眼里不过就是那个一直没长大的八岁孩子。十八年来，她对他寄予厚望。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可即使失望了无数次之后，她也并没有真正放弃他。他要学画，她答应了。他要留在国内，她也答应了。他还要她怎么样？他为什么不想想，他是她祖新莉的儿子？ “你疯了，你已经疯了。”祖新莉气得声音都抖了，“老张，靠边停车，他要下车让他下去好了。” “董事长，这里不能停车。”司机一身冷汗，也不是不能停车，是顾云卿现在这么不冷静，停车让他下去肯定要出事儿。顾云卿真出了事，董事长肯定要让吃不了兜着走。 “对，我疯了，你今天才知道吗？我一直就这么疯。”顾云卿没办法下车，他将全部的怒气对准了祖新莉，“从我记事起，你只要见了我，永远对我都是失望，永远都在怪我不争气，丢了你祖新莉的脸。” “妈，我告诉你，如果可以选择，不仅仅你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我也不想要你这个妈。你觉得祖新莉这三个字带给我的是莫大的光荣，是无数人十辈子都到达不到的罗马是吗？那我不稀罕，我不稀罕行不行？” “你也不用再失望了，我迟早一天把命还给你。” “你生下我，征求我同意了吗？我没有想要做你儿子，我死了，你爱要谁做你儿子找谁去。” “你生了我，你没有养我。现在我长大了，你把我从外婆身边抢走，然后按着我的头听你的。我是人，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一个人，不是一块石头。你就是一个控制狂，逼着我必须按你画好的线走，偏差一毫都不行。可是你凭什么？” “你不准这样，不准我那样。就连我交朋友，你还要私下去找阿翊，你还去警告他。妈，阿翊的死，你也是推手……他的死，你有一份。” “你，你，老张，停车，让他下去，找路边停车。”祖新莉也咆哮起来。 车子最终还是路边停了下来。 顾云卿打开了车门，夜色里，他像一截失控的火车头般往前奔跑着。 “董事长，我去追。”助理推开了车门。 祖新莉未置可否。 助理追着顾云卿去了。 祖新莉靠到座椅上，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即使是最难谈的判，最难熬的难关，任何一个人生的至黑时刻，都没有此刻儿子带给她的打击大。 顾云卿狂奔在街头，他觉得他要炸开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他不想做祖新莉的儿子，哪怕是个孤儿呢，也好过现在做顾云卿。 这一夜，顾云卿足足跑了一个半小时，跑到他的腿再也抬不动，他才累得躺到了地上。 祖新莉的车一直跟着他，他被送回了外婆家。 外婆已经睡下了，听到顾云卿来了，她披衣起了床。院子里，顾云卿躺在地上，祖新莉抱胸站在院门口。 “阿卿，你这是怎么了？”外婆吓着了。 “妈。”祖新莉开了口，“我把阿卿送到你这里，你最好能说服他好好听我的话，否则，我可以考虑和他断绝母子关系。” 说罢，祖新莉扭头往院子外走去。 “阿卿。”外婆快步走到了他身边，“乖孩子，你快起来，地板上凉。” “外婆。”顾云卿呜呜地哭起来，“外婆，从今以后，我就住在你这里，我不要再回顾家大宅，好不好？” “你先起来，我们进屋说话。”外婆看着泪流满面的顾云卿，她也哽咽起来，“你怎么又和你妈置气了呢？” “外婆，她不需要儿子，她只需要一架机器。只有机器才能按照她输入的指令丝毫不差地办事，我做不到。外婆，我怎么做都是错。”顾云卿的脸埋外婆的掌心里。 “傻孩子，先起来，听外婆的话，起来。”外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已经成年了，外婆，我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以后，我就留在这里。”顾云卿说。 外婆没说话，只是拍着他，一直到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乖，起来了。”外婆把顾云卿从地上拉了起来。 顾云卿以为他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十八岁的他不知道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回到外婆家的一星期后，他接到了高明威的电话。 高明威请他吃午饭，说关于宋翊的跳楼，他有了新的发现。 第425章 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顾云卿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餐厅，一路上，他的心情都是急迫的。从某种程度上来，宋翊的死已经成为了他心里翻不过去的一座山。他亲眼看着他翻过阳台跳下去，亲眼看着他靠在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他亲眼看着他死的。 那种巨大地冲击，导致他在最初的那种日子根本没法入睡。随着时间的推移，学校心理医生的介入，他难入睡的情况才慢慢好转。 “阿卿，你来了。”高明威坐在角落的位置，见他急步走来，他起身招呼他。 “高伯伯。”顾云卿略略喘气。 “先喝口水。”高明威倒了杯水递给了他。 顾云卿喝了一口，杯子都没放下，他就急切地问道：“高伯伯，您在电话里说的……” 高明威摆了一下手：“先坐下吧。”又朝一旁的服务员说道，“上菜吧，阿卿，我们边吃边说。” 顾云卿根本没有胃口吃饭，他追问：“您发现了什么？” 高明威默了一下，说道：“程宇凡有非常大的问题。” “果然是他。”顾云卿攥起拳头，“当时他极力向阿翊向殷勤，拼了命地向阿翊靠近。那时，我就说程宇凡那个人太有心机，目的不纯。” “但程宇凡不是凶手。”高明威又说。 “那他也是间接凶手。”顾云卿恨声道，“他带阿翊去ktv，夜总会那种地方。” 高明威道：“我调查过程宇凡，这个孩子不但成绩好，头脑也特别好，非常善于抓住机会。就拿他进入青蒲高中的事情来说，当时他学校仅一个名额，三个竞争者，单成绩来说不相上下，但家境来说，程宇凡并不是最困难的。但他给青蒲高中的校长写了一封信，这封信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他顺利进了青蒲高中。” 顾云卿皱眉，他只知道程宇凡是以贫困资优生的身份进入他们学校的，至于怎么进来的，他并不知道。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目的明确，这很难得。”高明威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欣赏。 顾云卿没说话，他有点困惑高明威到底要说什么？ “他进入青蒲高中后，因为家境问题，一直很自卑。在这种情况下，他开始制造机会尝试接近阿翊，而且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阿翊，而不是你……” “高伯伯，那我有一点不太明白。”顾云卿忍不住打断，“假设程宇凡交友目的不纯，那么他想要是阿翊能提供给他的资源。但高中毕业后，面临的是上大学，他和阿翊能不能再上同一所大学非常难说。所以，他在高中时费心经营好的友情，可能会因为时间和空间这些因素，到头不一定能变现。” 高明威赞许地点了点头：“阿卿，你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顾云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我非常讨厌程宇凡，一度也坚定的认为阿翊的死他脱不了干系，但冷静下来，我又想，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目的是阿翊能提供给他的资源，他把阿翊害死了，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 高明威端起来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时，他的面色凝重起来：“不，他的目的从来不是阿翊能给他提供什么好处？而是他身后的人能给他提供的好处。我刚才说过他给校长写过信，那封信，我看过了，从格局和措辞来看，一定是有高人指点的。换句话说，程宇凡是被人选定的。接近阿翊，是他身后的人指示。” 顾云卿愣在那里，高明威的意思是，有人蓄意要害宋翊？ “高伯伯，那您查清楚了吗？程宇凡身后的人是谁？” 高明威苦笑：“没有，阿翊过世前的一段日子里。他的行为非常反常，出入ktv，夜总会，甚至做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这些，我都只是听说的，所有的证据被销毁得干干净净。阿卿，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那是谁？”顾云卿猛地想到他妈曾经私下找过宋翊，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他的心一沉，难道高明威认为他妈是程宇凡身后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呢？他妈对阿翊为什么有那么大的仇恨？恨到要杀死阿翊？ “我现在掌握的证据不好说是谁？但阿卿，我坦白告诉你。我和你妈，还有你宋阿姨，赵仕凯，我们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些恩怨，你妈到现在对我还耿耿于怀。”高明威说得有些困难，“你还小，等你再大一些的时候就会知道，女人的恨是很可怕的。” 顾云卿只觉得脑袋一嗡，高明威这几句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和他妈还年轻时有一些恩怨？难道……他联想到他爸和他妈吵架的那晚，高明威是他亲生父亲？ 他的脸刷一下全白了，如果这个推理成立，那真的太可怕了。他仓惶起身，几乎是语无伦次的。 “高伯伯，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我走了。”他说完就往餐厅外走跑去。 高明威看着少年凌乱的脚步，顾云卿跑出去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了视线，他的嘴角，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云卿开着车一路飙回了外婆家，外婆正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摘着葡萄。他停好车，下了车就朝外婆跑去。 “外婆。”他一把抓住外婆的手。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外婆笑呵呵的，“今年这葡萄不错，快去让阿嬷拿篮子来采一点儿。” “外婆，我有事情找你，我们去书房，我要马上知道。”顾云卿抢过外婆手里的葡萄，扔到地上后，他拉着外婆往书房走。 “阿卿，发生什么事情？你这是怎么了？”外婆这才发现顾云卿不对劲。 “我们先去书房。”顾云卿走得飞快。 “阿卿，你慢点儿。”外婆跟得有些吃力。 祖孙俩进了书房，顾云卿将书房门关上，打了反锁后，他按住外婆的双肩。 “外婆，你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是谁？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外婆脸色大变，她指着顾云卿：“你再说一遍。” 第426章 你们都这样对我 顾云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眼中泛出泪光，声音带着哀求：“外婆，就这一次，我求你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这关乎到阿翊的死，外婆……” 外婆反手抓住了顾云卿的手臂，然后她开始劈头盖脸地打他：“你这个孩子，你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肝的？” “外婆。”顾云卿“扑通”跪到地上，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你看看我，我是阿卿，你一点一点养大的阿卿。阿翊的死，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外婆，你是看在眼里的。” 外婆打不下去了，她弯腰将顾云卿的头揽进怀里：“孩子啊，我的宝啊，你这是要你外婆的命啊。听话啊，先起来。” 顾云卿仰头看她：“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外婆，你告诉我，我求你了。” “没有什么亲生父亲，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了，顾伯昭就是你的父亲。”外婆平静了许多，她伸手拭去了顾云卿眼角的泪，“外婆知道阿翊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你要明白，人的命数是天定好的。阿翊早早去了，这是他的命啊。” 顾云卿定定地看着外婆：“那我去问顾伯昭，他一定知道，我去问他。”他说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快步走到了书房门口。 “顾云卿。”外婆一字一顿。 顾云卿拉开了书房的门。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不要想再见到我了。”外婆冷冰冰地说。 顾云卿顿住了脚，好一会儿他才回头惨笑了一下：“你们都这样对我。” 外婆极力隐忍着：“你把门关上。” 他扶着门，挣扎了至少十秒钟才将门关上。 “既然你刨根问底的非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外婆深吸了一口气，她似乎下定了决定。 “关于你的身世，这是我和你妈的约定，我要她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告诉你。这是她年轻时候遭的难，你的亲生父亲，是一个不为法理所容的恶人，早在你出生那年，他就没了。” 顾云卿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一些，如果外婆没有骗他的话，那么，他的亲生父亲就不可能是高明威。但是他要怎么判断外婆到底有没有骗他呢？ “那么，他是哪里人？他的照片呢？家人呢？这些总有吧。”顾云卿问。 外婆摇了摇头：“没有，我不会允许你妈留下这些的。” 顾云卿抿了抿唇，说道：“外婆，你不要骗我了。我妈是什么人？她那样刚烈而骄傲的人，如果真是被恶心侵犯而怀上了我。以她的性格，她绝不可能生下我。不是吗？”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她侧头看着书架。好半天，她都只是沉默着。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件事情？是怕我去找亲生父亲吗？外婆，我不会的，我保证我不会。我想弄清楚，唯一的目的就是搞清楚我从哪里来？”顾云卿说。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的生父就是一个恶人，他不配为人父。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让你知道。至于你妈为什么要将你生下来，是因为她要怀你到一定月份才能做亲子鉴定，才能将恶人绳之以法。”外婆转回头看着他。 顾云卿无话可说了。 书房里一阵静默，窗外有风拂过，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 “阿卿，你搬回顾家大宅吧，外婆打算回祖宅养老了。”外婆走了几步到了窗边的椅子前坐下，“关于你的身世，你不要再问我了。” “外婆。”顾云卿有些隐隐的不安起来。 “你十八岁了，已经长成大人了。凡事要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尤其是阿翊这件事情。” 顾云卿低下头。 “高明威老来得子，将一切重望都寄托到了阿翊身上。他又恰恰忽略了教子这一环，导致了阿翊的自杀。阿翊的死，责任最大的正是高明威自己。”外婆目光如炬的盯着顾云卿，“他今天把你喊去吃饭，说的话。阿卿，你自己思考一下其中的利害关系。” 顾云卿有些迷茫起来。 “你出去吧。”外婆默了默，说道。 从外婆的书房出来后，顾云卿走到台阶前，坐到滚烫的大理石台阶上，他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 他的生父侵犯了他妈，他妈为了取证将他生下。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渐渐地，这句话变成了漫天的狗血将他淹没，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恶心。 在此之前，他对他的生父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想象，但他对他妈太笃定，他妈能看上的人，必定差不了。 可现在……他用力揪着头发。 真相如此不堪。 次日，外婆和阿嬷回了祖宅。顾云卿拖着行李箱失魂落魄地回了顾家大宅，出乎他意料的是，祖新莉竟然在家。 “阿卿，你回来了，厨房正准备午餐，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管家跑来，殷勤地问。 “不用问他，厨房做什么，他吃什么。”祖新莉从侧厅走出来，说道。 顾云卿站定，母子俩对视了一眼。 祖新莉淡淡道：“出国手续的事情，你自己抓紧。” 顾云卿挺直后背，应了一声：“好。” “岛上现在还很荒芜，我已经请了人来打理，要改造成宜居的地方，至少要几年的时间。”祖新莉又说。 顾云卿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雀跃，他现在开始明白和理解为什么他妈总是对他看不惯。因为他的存在，无时不刻地在提醒着他妈，她曾有过一段充满耻辱的日子吧。 “我接下来有几场活动要参加，在你入学之前，我们估计见不上了。”祖新莉抬头看了看手表，“有几句话，我提前和你说一下。” 顾云卿站着没动。 “其一，大学期间不要再给我闯祸，我没有空去收拾你的烂摊子。其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身份，好好做个普通学生，不搞任何的特殊化。其三，大二之前，你将三十岁前的人生规划做出来，越详细越好，做好后及时发给我。”祖新莉说完转身就走。 第427章 你不懂孤独多可怕 十天后，顾云卿跟着祖新莉的助理飞往落日岛。当他飞越万水千山来到了他日夜憧憬的小小岛时，迎接他的是满目的荒芜。 祖新莉的助理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了一辆观光车，他开着观光车拉着顾云卿在落日岛转了一圈。路是临时修出来的，坑坑洼洼，颠得顾云卿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有工人在干活，远远见了观光车，朝他们不停地挥着手。 顾云卿看着些乱七八糟的植被，他的心里不止是失望，他想像中的岛屿是落日与海水齐平，晚霞浸在微风里。 “董事长说了，从来没有从天而降的美好，只有不断付出努力，耐得住等待的人才配拥有。”助理适时将祖新莉话转告给他。 顾云卿扯了扯嘴角，他妈还真是用心良苦，到这万里之还不忘对他苦口婆心。 “我明天就回去。”他说。 “酒店已经定好了，董事长说了，你在这里一直住到开学前夕，然后你直接去学校报道。”助理说。 “如果我不呢？”顾云卿好奇地问。 “董事长说了，如果你拒不配合，那就随你。”助理又说。 顾云卿点了点头，道：“我妈考虑得可真周到，行，我配合。” 多年以后，顾云卿回想当年的点点滴滴，那些不经意的安排，原来他妈和高明威早已经展开了暗中的厮杀。 小国的民风纯朴，助理头三天带他到处转了转，第四天，助理有要事回国了。失去了向导的顾云卿只能一个人呆在酒店里躺着。 日子变得无比的慢，顾云卿一天一天掰着指头算。这样一天又一天的等待里，他沉默下来，冷静下来。 外婆说得对，他是祖新莉的儿子，单是这一点，他已经是无数人无法企及的罗马。而他仗着自己拥有的一切，肆无忌惮的发疯置气。他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妈的底线，他拼着一口气想赢。 但现在他明白了，只要他妈一句话，他就什么也不是。 很简单的道理，他身边的人一直在反复讲给他听，他后知后觉到这一刻才悟透。 开学前三天，助理来了，和他一起来的人居然是陆款款。 “阿卿。”陆款款穿着一条民族风的印花长裙，束着两条辫子，还在老远就飞奔着朝他跑来。 “你怎么来了？”顾云卿惊讶极了。 “看到我是不是很开心呀？”陆款款上前就挽住他的手臂，“人家只有一个月的假，本来想着回国看你，结果你居然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我问你怎么来了？”顾云卿抽出手。 “我来送你去上学啊，我听我哥说了，你已经成为青蒲高中的传奇的人物了，一个大写的学渣凭着自己的努力竟然考上了211学校。阿卿，你这么厉害，我真替你开心。”陆款款再次挽住他的手，“阿卿，说吧，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送你，恭喜你考上大学。可是，你为什么不出国留学，你可以申请我们学校，我们学校很不错的呀。” “陆款款。”顾云卿慢条斯理的。 “你说。”她闪着星星眼看,“哇哦，你晒黑了更帅了。” “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他说。 “好啊好啊。”她雀跃的语气。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一直到机场。如果你可以做到不说话，我就让你送我去学校。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乖乖地回s市去。”顾云卿说。 陆款款捂着嘴拼命地点头，这是顾云卿第一次对她有回应，她怎么可以不做到。 顾云卿看了她一眼，然后大踏步地跟上了助理的步伐。 去机场的路上，陆款款憋得半死，几次差点破功，但她生生忍下了来了。眼看着机场近了，她开心得开始不停地自拍。 “陆款款，听说你在国外很多人追，你已经谈恋爱了吧？”顾云卿看着后视镜，说。 陆款款一听就急了：“胡说，才没有，有人追是别人的事情，但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顾云卿笑了，他回头，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她身边的助理：“好了，乖乖跟他回s市吧。” 陆款款反应过来，发现自己上当了，她气得当场红了眼：“阿卿，你怎么可以诈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顾云卿不理她，开玩笑，让她跟着去他学校，那他未来四年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人家为了你不远万里来看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陆款款气得眼泪直掉。 顾云卿索性闭目养神。 “我不管，我就要和你去，你也拦不住我，反正我机票已经定好了。”她抽噎着。 “陈助理，到香港后，你带陆小姐回s市。”顾云卿淡淡道。 “这……”助理很为难。 “你怎么带她来，就怎么带她回去。”顾云卿又道。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香港，顾云卿办转机手续，助理拽着陆款款转别的航班回s市。 顾云卿看着陆款款哭着一步三回头，直到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他才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需要大吵大闹，更不需要虚张声势，赢起来才够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次日上午，顾云卿到了g市，他大学所在的城市。他考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宋翊活着时，每年都邀他来这里滑雪。宋翊曾开玩笑地说过，要不是太冷，真想长住在g市。 顾云卿去了姑姑送他的房子，房子装修得很合他的心意。开了门，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回到客厅后，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然后，他掏出了手机，找出了姑姑的号码，他点了拔打。 电话响了好久，顾锦蓉才接了电话。 “阿卿，你在哪儿？”她问，语气亲切。 “我已经到g市了，姑姑，谢谢你送我的房子，我很喜欢。”他说。 “那就好。”她顿了一下，“有假期的时候，来昆城看姑姑。” “好。”他应道。 “我打算投资幼儿园。”姑姑突然说。 “投资的事情，我不太懂。”顾云卿诚实地说。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我一个人太孤独了，我想看到孩子们天真的笑脸。”姑姑有些自说自话，“阿卿，你还太年轻，不懂孤独有多可怕。” 第428章 既来之，则安之 姑姑的感慨实在有些没头没脑的，更让顾云卿感到惊诧的是，姑姑好像从某一刻起突然发现了他这个侄子的存在，并且真的把他当成侄子去对待。 顾云卿意识到姑姑的转变是有原因的，但姑姑因为什么转变对他的态度，他暂时还不知道。 办完入学手续后，顾云卿就算正式踏入了大学生涯。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他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对于顾云卿来说，他的大学生活实在是泛善可陈。当然，处在荷尔蒙旺盛分泌的年纪，他还算出众的长相自然也吸引了一些女生。他也试图过去谈一段恋爱，毕竟他的初恋还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动过的女生，总是让他缺乏那么一点儿不顾一切的劲儿。 尝试了几次后，他渐渐地就失去了耐心。 大二那年暑假，顾云卿受赵凯儿邀约，打算出国去玩一趟，顺便去看看她。但难得的是，季安之给他打电话了。 电话里，季安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颓废。 顾云卿心血来潮，他极力劝说季安之和自己同行。 季安之答应了。 三天后，兄弟俩在香港机场碰了面。顾云卿看着朝他走来的那个人，他惊得当场将鼻梁上的墨镜推上去。 “季安之？”他目不转睛地看他。 季安之也脱掉墨镜，他温和地笑笑：“你这眼神，像是不认得我了。” “不是，孙心文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你这副模样，特别像那个谁？我想想，我外婆以前特别喜欢的一部电视剧，哑巴新娘里那个病怏怏的丈夫。你的精气神呢？都被孙心文吸走了么？”顾云卿皱着眉看他。 “走吧，去换登机牌。”季安之避过了他的问题。 顾云卿追上他。 从香港飞m国，十多个小时的时间，顾云卿一路呼呼大睡。偶尔他迷糊着醒来时，季安之不是在看着遮光板外面发呆，就是在看着座椅发呆。 次日上午，飞机平安降落在机场。 “我定了酒店，一会儿我直接去酒店，这段时间，你和凯儿去玩，不用管我。”季安之说。 “那不行，我既然带你出来了，就一定要带你出去玩。”顾云卿拍着他的肩膀，“喂，你别这样。” 季安之笑笑：“我老人家了，和你们小孩玩不到一块儿。” “你和孙心文到底怎么回事儿？”顾云卿忍不住问。 “凑合。”他答得简洁。 “凑什么合啊？行，那我问你，你们打算几时生孩子？”顾云卿问。 季安之面色一僵，顿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季安之，你这个人真的太烦了，什么都往心里憋，容易生病的。”顾云卿嚷出来后，心里却是一沉，他立刻想到宋翊因为抑郁症跳楼，这两年来，他以为已经将他遗忘得差不多了。 “我们分居了，有一年了。”他说。 “不行就离了吧。”顾云卿闷闷的，“你这个人真的对自己完全不负责任，明明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喜欢她，非要勉强自己。” “你不懂。”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是，我不懂。”顾云卿冷笑一声，“就你懂，你以为娶了孙心文，能让我妈放下对你的戒心。” 季安之沉默。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孙心文那个人看着野心就很大。我妈太笃定，打的如意算盘，以为通过她能将你收服，没有想到孙心文不但要你这个人，还想通过你要整个顾家的产业。季安之，她在逼你吧，是不是？”顾云卿问。 季安之心惊，眼前的顾云卿脱了十八岁时的稚气，但二十岁也年轻得一塌糊涂。 “你为什么这么猜？”他问。 顾云卿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说道：“这还需要猜么？写在你脸上了。行了，不说了，赵凯儿来电话了。” 接机口，赵凯儿和一个高挑的气质美女站在那里。 “阿卿，阿卿。”赵凯儿朝他挥手。 顾云卿推着季安之朝她走近，四个人会面后，他看着赵凯儿旁边的美女吹了一声口哨：“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阿遥姐姐。” 阿遥微微一笑：“嗨，阿卿，这两天听凯儿念叨你，你总算来了。”她再看向季安之时有些微微的怔神，然后她说。 “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季安之也愣了，然后他朝阿遥伸出手：“你好，季安之。” 阿遥迟疑了一下才伸手过去：“辛遥。” 一旁的赵凯儿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好姐姐，你居然搞这种老得掉牙的搭讪方式。这是安之哥哥，也对，你一直生活在国外，不知道他蛮正常。” “别闹。”辛遥有些脸红了，“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让我想想，我一定能想起来。” 季安之被她那么一些，也好奇起来，于是将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大致提了提。他说韩国的济州岛时，阿遥呀了一声，她问了具体的时间。 让季安之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两个人的时间重叠上了。 辛遥有些激动，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翻了好一会儿后，她将手机递给季安之。 “这个是不是你？” 照片上，是季安之的背影，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他旁边大约两米的地方，有个姑娘冲着镜头甜笑。 “我拍我朋友的时候，不小心将你拍进了我的镜头。后来发现你背影非常有味道，我还画下来了，一直放在画室。”辛遥微笑着说。 赵凯儿和顾云卿一副痴呆相，好半天，赵凯儿才发出一声感叹：“我的天呐，这是什么言情偶像剧的桥段？姐，你们难道真不是上辈子命定的缘分么？” “凯儿，别瞎说。”季安之有些严肃地说道。 顾云卿看着季安之略显紧张和无措的样子，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预感季安之和辛遥之间肯定要发生一些欲说还休的故事了。 “季安之，你这名字取得很不错。既来之，则安之。”辛遥看着季安之说。 “谢谢，我爸就是从这六个字里取的。”季安之淡淡的语气。 第429章 他的无奈 顾云卿没有想到的是，季安之入住酒店后，居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看电影，其他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喝酒。 “季安之，凯儿说去xx地，一起去吧。”顾云卿背着双肩包，毫不气馁地想要说服他。 季安之醉眼朦胧地看他一眼，笑道：“不去。” 顾云卿走到他面前，略弯腰，盯着他的双眼：“你在逃避辛遥？” 季安之皱眉：“和辛遥有什么关系？阿卿，不要胡说八道。” 顾云卿笑笑：“你不要欺负我没谈过恋爱，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天你看到她，你整个人都三魂离了七魄。要说你没有对她一见钟情，我可是不信……” “阿卿。”季安之就急了，他抓着酒瓶摇摇晃晃起身，抓住顾云卿的手臂，他的眼中已全是无助。 “她，她也看出来了么？” 顾云卿从他手里抢过酒瓶：“你喝酒有什么用？逃避有什么用？人活一辈子，能遇上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有多不容易？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怂，不敢拒绝我妈，明明不喜欢孙心文，勉强自己和她一起生活。都分居一年了，你也不敢态度强硬地和她离婚。” “你不懂，阿卿，我……”他退了一步，撞到沙发上，他抱着沙发横梗坐到地上。 “你要是真的喜欢阿瑶，你就去离婚啊。”顾云卿觉得他真是没劲透了。 季安之头靠到沙发上，仰望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说：“我有什么资格去追求阿遥呢？” 顾云卿将包一甩，火大道：“我走了，你要喝酒就在酒店喝个够，喝死为止。喝死了也并不会有人真正心疼你。” 他说完往外走。 季安之看着他走出去，房门关上，空荡荡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靠着沙发，看着落地窗外的远方。 阳光那么好，天那么蓝，可他的心却那么苍白。 阿卿说，去吧，你去争取，都不争取，你怎么知道不行？ 阿卿不是他，怎么会懂他的痛苦与无奈。他常常想，他的存在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在外人眼里，他是顾伯昭的儿子，可他偏偏姓季。这个季姓无时不刻地在提醒旁人，他是一个私生子，他的身份是上不了台面的。 季安之不是没有想过，索性听他父亲的，进入了顾氏，和祖新莉争权。和祖新莉争权？他不知道他父亲怎么会那么天真，且不说祖新莉根本不允许他进入顾氏的权力中心，就算他能进入，他又拿什么和祖新莉斗？ 父亲原本就只是纨绔子弟，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享受，花天酒地。他心里明白，他对他父亲而言，他是他的儿子，更是他的棋子，关键时刻，他也随时可以变成废子。 而爷爷和奶奶……他闭上眼睛，养育之恩，他理当感恩于怀。但他怎么也忘了不了，在他年幼的时候，爷爷和奶奶一次又一次当着他的面骂他的生母，不止一次地恐吓他，如果他不乖乖听话，那么就将他送回他那个婊子生母那里去受苦。那些难听字眼烙在他的心上，爷爷奶奶以为他小不懂事，但他怎么忘得掉？ 等他大了，懂事了，无论是在顾家，还是去外面，他和真正的顾家人都不一样。 三十多年，他在顾家如浮萍，从来无所依。一个人无根无据的人，又要拿什么去反抗？所以，当祖新莉把孙心文介绍给他，暗示如果他们结婚，将来可以进入顾氏权利中心时，他压根不相信祖新莉会兑现承诺，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去拒绝她的安排。 他如果拒绝，首先他的父亲就容忍不了，爷爷奶奶更不能接受他的反抗。他是一个工具人，有什么资格反抗呢？ 父亲知道祖新莉意思后，简直欣喜若狂。甚至，他都没有细想，祖新莉将孙心文和季安之丢到昆城的用意。 季安之顺从了祖新莉的安排，他和孙心文结了婚，他想得很简单。他总是要结婚的，那么和谁结都一样，起码孙心文是爱他的。 然而，这几年下来，孙心文的爱太让人窒息了。她要他像她一样疯狂地回报爱，同时，她时时刻刻地鞭策他，要他往上爬，要他丢掉仁心道德，不择手段进入了顾氏的权利中心。 季安之如果能心狠手辣，他就不会和孙心文结了婚。 漫长的相互折磨，他们都对彼此失望透顶，分居是孙心文提出来的。她将他的东西丢到另一个房间时，语气冰冷地告诉他。 她说，季安之，什么时候你想和我并肩作战了，你什么就抱着枕头来找我。 季安之睡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床上，几年的婚姻生活，他头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孙心文没有想到，这一分居，竟会整整一年的时间。偌大的房子时，他视她如无物。就像大海里的两尾鱼，他们游来游去，连眼神碰撞都不再有。 她终于受不了，有一天半夜，她闯进他的房间，她钻进他的被窝抱住他。 她哭说：安之，我们和好吧，我不逼你了。 季安之始终无动于衷，直到她把嗓子哭哑了，他才说了一句，我们离婚吧。 孙心文跟疯了一样开始打他，一边打一边哭一边控诉他的无情与冷漠。 他一个字都不想争辩，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他不爱她。是她说的，没关系，我爱你就可以了。 这场大吵之后，他下了定了决定要离婚。他拟好了离婚协议，孙心文冷笑一声撕了个粉碎。 她说，季安之，我告诉你，我孙心文这辈子只有丧偶，绝不可能离婚。你一定要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季安之觉得她的提议不错，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打算在死之前，去看看顾云卿，整个顾家，这个同父异母兄弟，是真正给过他一些温情的人。 他跟着顾云卿来了这里，他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叫做辛遥的女人出现。 从辛遥怔神看他，说出那句，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他就听见他那颗早已死爱的心轻轻地，欢快地唱起了歌谣。 第430章 不许去 季安之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三十余年的人生路，从没有人真正教过他什么是爱？又该怎么去爱？ 他多么想去靠近辛遥，但他也知道，他没有资格去爱去靠近。除了躲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云卿离开酒店大约一个多小时，房间的电话响了。 季安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季先生，您好，有一位姓辛的小姐找您，她说给您带了好吃的，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就让这位美丽的女士上去了。”前台小姐热情又礼貌。 季安之的心顿时狂跳，他的理智未到达之前，本能就先行了，他道：“好。”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来，想着这一身酒气，他应该先去洗个澡，又怕辛遥在门口等太久。他又想至少应该洗个脸，换身衣服，现在这个样子怕吓着了辛遥。 季安之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因为马上要见到心爱的姑娘而手足无措。 季安之跌跌撞撞走进房间，还在纠结穿哪套衣服好时，门铃就响了。他丢下衣服，踉跄着脚步奔到门口。 他颤着手拉开门，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那里。 辛遥举起手里的纸袋，她轻笑：“我想，你没有吃早餐。” 他慌忙侧身到一旁：“请进。”说这两个字时，他的脸就红了。 一身白裙的辛遥款款进了门。 季安之又道：“对不起，我，我喝了点酒，如果，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我们就站在门口这里说说话吧。” 辛遥将手里的纸袋放到一旁的吧台上，转过身时，她走到门边，伸手将门关上。然后，她退回他面前。 “为什么喝酒？”她问。 他抿了一下唇，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是不是因为我？”她靠近他一步，气息几乎呼到他的脸上。 他紧张到手心全是汗。 “你抬头。”她柔声说。 他抬头。 “是不是因为我？”她又问。 他的手就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猛地抱住她，吻上去之前，他听到她的叹息声，她说。 “如果是毁灭，你带我一起走吧。” 季安之的心就此沦陷，他像一个截木头，毫无波澜地在这人间活了三十多年。辛遥像一场春雨，他这截木头竟然冒芽了。 顾云卿一直到后来都很自责，他不应该怂恿季安之和他一起去看凯儿。如果没有这一趟m国之行，那么季安之和辛遥也许就是永远的平行线。 季安之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他决定马上回国，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和孙心文离婚。 顾云卿也提前结束了他的假期，去机场那天，赵凯儿送他，辛遥送季安之。 “阿卿。”凯儿开着车，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的路况。 “干嘛？”顾云卿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机，昨天深夜，高明威给他打了个电话，宋翊的忌日他缺席了，高明威对他很是失望。 “我有点儿担心我姐和安之哥哥。”她说，“我姐现在这样，我姨和我姨父知道了，肯定要气疯。就算安之哥哥顺利离了婚，以我姨的标准，她也很难接受安之哥哥。” “这是他们的事情，你担心也没有用。”顾云卿道。 “可她是我姐姐啊，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赵凯儿趁着等红灯时，侧头看他，“你怎么了？从早上见到你，就感觉你心思不宁的样子。” “宋翊走了两年了。”他说。 凯儿微微皱眉：“是不是高伯伯又给你打电话了？” 顾云卿诧异：“你怎么知道？” 赵凯儿收回视线，她道：“我听我妈说，宋翊过世后，宋家发生了许多事情。好像说和宋阿姨要离婚，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宋翊的死对高伯伯的打击非常大。” 顾云卿没说话，他虽然和宋翊是发小，从小玩到大，但除了从宋翊嘴里偶尔听到他父母的事情，顾云卿对宋家的事情并不太了解。 “听我妈说，宋翊的亲生母亲很可能就是宋家的某个佣人。”赵凯儿又说。 “什么？”顾云卿吓了一跳。 “还有一些传闻……”赵凯儿犹豫了一下。 “凯儿，你不要吊胃口。”顾云卿不耐烦起来。 “还记得我们在你宿舍那次，我们讨论过宋翊的死，他留下的书里有一些疑点。”她说。 “记得，那些书我一直留着，但这两年我反复翻看，并没有其他的发现。”顾云卿知道赵凯儿不会随意提起这件事情，“你是不是有了其他的发现？” 赵凯儿又默了默才说：“我后来让人去查过程宇凡，宋翊跳楼之前，和他来往是最密切的。而程宇凡则和一个叫小谢的人见过几次面。” “小谢是谁？”顾云卿问。 赵凯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查不出来，宋翊死后，小谢这个人就彻底的消失了。种种迹象表明，宋翊死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 顾云卿的拳头攥起来，他又想到宋翊提过的那个孩子，他闭了闭眼睛，恨声道：“我一定会查出来，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程宇凡这个人渣按到了宋翊的牌位前。” 次日，顾云卿回到了s市，而季安之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昆城。 顾云卿回家的当日，他又接到了高明威的电话。电话里，高明威的语气急促。顾云卿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往外跑，跑到大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小车停下。 祖新莉从后座下来。 “阿卿，你去哪里？”祖新莉问。 “我去办点儿事情，妈，刚好，借你的车用用。”顾云卿笑嘻嘻的，这两年，他学会了用热脸去贴他妈的冷屁股。事实证明，他妈对他再失望，但因为血缘天性，在他态度良好的情况下，他妈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去哪儿办事情？”祖新莉冷冷地问。 “妈，我都已经是大人了，可不可以不要任何事情都向你报告？”他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撒娇地问。 “我只想知道你去办什么事情？”祖新莉非常坚持。 “我和同学约了见面。”顾云卿迫不得已地撒谎了。 “是高明威约你见面吧。”祖新莉冷笑一声，“不许去。” 第431章 我劝你尽早放弃我 顾云卿没想到他妈能猜到是高明威约他，他一时间有些慌乱。 “妈，你说什么呢？是我同学约我。”他决定死鸭子嘴硬到底。 “那好，我送你去。”祖新莉四两拔千斤。 顾云卿傻了：“妈，不用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况且我自己会开车，你已经很累了，我自己去就行。” 祖新莉看了他一眼：“阿卿，不要在这里跟我玩心眼，回家！”抛下回家两个字后，她昂头就往大门里走去。 顾云卿站在那里，家里的佣人站在侧面看着他。他想，他今天肯定是要去见高明威一趟的，刚才在电话里，高明威没有把话说明白，只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他面谈。 “少爷，进去吧。”佣人小心翼翼地喊他。 “你先进去，我到处走走。”顾云卿说完转身往前院走去。 他在前院的竹丛下坐着想办法时，佣人又来喊他，说夫人在书房等他。顾云卿想了想，他给高明威发了条短信，说临时突发情况，今天不一定能去见他。高明威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复。 信息上说：我明白了。 再没有下文。 顾云卿只能不情不愿地去了祖新莉书房，他才踏进去，祖新莉就将一个文件袋远远地扔了过来，那文件袋掉到地上，吓了他好大一跳。 “妈，你干嘛啊？”顾云卿弯腰捡起来。 “我干嘛？”祖新莉坐到椅子上，她朝他招手，“你过来，坐到这里。” 顾云卿看着她面色不善的样子，实在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又惹她生气了。他拿着文件袋走到书桌前，挨着椅子坐了下来。 “你自己拿出来看看，两年前我让你给我写了一份人生规划。足足两年的时间，你就拿这么份玩间儿来糊弄我？”祖新莉面色沉下来，“阿卿，你不要仗着你是我儿子，就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 顾云卿打开文件袋，他将里面打印出了来的文件拿了出来。这份人生规划早在半年前他就写完发给了他妈，他当时以为他妈看完后就要找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年。 “妈。”顾云卿也正色起来，“是你让我写人生规划，我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我想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吧。” “你的人生规划就是画画，不停地拜名师画画？”祖新莉抬高音量，“你觉得自己有艺术天赋？阿卿，你在想什么？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拜的大师们要不是卖我的面子，你那些破画一文不值，你懂不懂？” 顾云卿怔怔地看着他妈：“妈，那么，你认为我这份人生规划应该怎么写？” 祖新莉更加生气：“你连自己想要做什么都不明白，还来问我？” 顾云卿抿唇看着侧面的书柜，忍了又忍，他说：“妈，我说我想好好学画，我对画画有浓厚的兴趣，我想毕业后从事设计相关的工作，你将我否认得一无是处。那我就只好请教你，我应该去做些什么？” 祖新莉靠到座椅上，她伸手按着太阳穴：“你没气死我是不甘心了？” 顾云卿闭上了嘴，他一个字都不想废话了。 “说话啊。”祖新莉喝了一声。 “你想让我说什么？”顾云卿平静地问，他话音落下时，祖新莉的手机响起来，大约不是什么重要电话，她当着顾云卿的面就接起来了。 “什么事儿？”祖新莉略带几分不耐烦。 电话有些略微的漏音，顾云卿听到一个女人语速很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隐约有离婚两个字。 “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不必告诉我。”祖新莉态度冷淡。 那头的女人哭起来。 祖新莉扔下了一句不要在我面前演戏就挂了电话。 顾云卿猜测是孙心文打来的电话，从时间推断，季安之这个点也差不多到昆城了。 “我再给你半年的时间，你重新给我提交一份人生规划。如果你还敢这样胡写，阿卿，到时候，你就不怪妈对你不客气。”祖新莉说完挥了一下手，“出去吧。” 顾云卿起身。 “另外，不许再瞒着我和高明威见面。”她说。 顾云卿没理她，他往书房门口走。 “站住。”祖新莉喊道。 顾云卿停住脚步。 “高明威找你做什么？无非就说宋翊的事情。当初是你看着宋翊跳下去的，他总不死心，总想给他那个死儿子找个垫背的。阿卿，高明威在生意场上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要是给设圈套，你以为你识得破？” “妈。”顾云卿猛地转身，“当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宋翊？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将宋翊的父亲说得如此不堪。我确实没有想那么，我和宋翊只是好朋友，宋翊的父亲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失去了爱子的伤心父亲而已。” “你头脑如此简单，对人毫无防范之心，将来进入生意场，你就只能任人宰割的份。顾云卿，你是我祖新莉生的儿子，怎会如此妇人之仁？”祖新莉眼中全是失望，“你哪怕有季安之一半的陷忍，沉稳，我也不至于日夜忧虑。” 顾云卿的双手不停地攥成拳，又松开，再握紧。 “妈，那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我吧，我这辈子是绝不可能活成你希望的样子了。”他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很快，书房门打开，然后书房门又关上了。 祖新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她胸口闷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就是她的儿子，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祖新莉闭上眼睛，她何尝不明白儿子对她的怨和怕。可她心里的苦和泪又能和谁说？无数次，她睡到半夜惊醒过来，她都恨得抓心挠肝，当初，如果再回到当初。她一定不会将阿卿生下，她一定不让那份耻辱变成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停地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应该狠心一点儿，早早将他彻底地扔到国外去，眼不见为净。是她妈不好，拼了命的争抢，自告奋勇要将孩子抚养成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教了一个有教养的好孩子。 事实证明，贱胚的基因只能孕育出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第432章 为什么记忆不死？ 书房里很安静，祖新莉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海面风平浪静，炙热的阳光下，连最爱沙滩漫步的情侣都见不着了。 她站了许久仍旧心绪难平，不该和自己的儿子计较，可每次见到他，他总用那种几分挑衅，几分无所谓的眼神看她时，她就很难做到心平气和。 她要怎么心平气和？当年，她冒着赔上自己名声和前途的风险生下了阿卿，虽然不曾亲自抚养，但后来的女儿，她忙于事业也是婆婆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她没有厚此薄彼。可同样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差了那么？ 朵朵虽然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可哪回见了她不是亲亲昵昵，总是要她抱了又抱。不像阿卿，从小对她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祖新莉琢磨来琢磨去，这一切的根源只能是出在基因上。 蓦地，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惊了一下。定下神来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她今天是怎么了？纵横商场，运筹帷幄的祖新莉怎么可以乱了神。 绝对不可以。 她转身朝书桌走去，伸手拿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后，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就收紧。 高明威。 她昂起头，接起了电话：“哪位？”她故意问。 “祖女士，难得今天你亲自接电话。”电话那头的高明威语气温和，“有一件事情，我想请教一下。” “高先生，我现在没空。”祖新莉冷冰冰地拒绝道。 “是没空，还是害怕我要和请教的事情。”高明威语气仍旧温和。 “高先生，我想，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好谈的。另外，请你别总是给阿卿打电话，他还年轻……” “阿卿都二十岁了吧，一晃，二十年了。”高明威截她的话头。 祖新莉手指一再收紧：“宋太太知道你给我打电话的话，我想，她会不太高兴的。” “但如果天一大师知道我给你打过电话的话……”高明威故意顿住。 祖新莉冷笑：“想威胁我？” “祖新莉。”电话那头的高明威终于起了情绪，“阿翊的死，一定和你脱不干系，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的。” 祖新莉笑出声来：“高先生，你在开什么玩笑？就因为阿卿和你儿子是好朋友，你就把脏水往我们母子身上泼？” “除了你，再没有谁要这样害我了。”高明威冷冷道。 “高明威，如果你怀疑我做了什么？你就报警，让警察来和我说话。”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很快的，高明威发了信息过来。 “祖新莉，看来，我得让天一大师亲自和你谈了。” 祖新莉盯着那一行字，盯得久了，那些字就模糊起来。但天一大师几个字变成了刀，一把一把全插向了她的心脏。她以为她早就练得刀枪不入了，可为什么看到那个名字，她还是会忍不住犯恶心？为什么在今时今日已所向披靡的祖新莉，仍然有软肋？她为什么还会惧怕？ 祖新莉在书房了呆了足足一个下午，期间电话响了几十次，她一次也没有接。靠在窗台上，她像年轻时候那样，只是发着呆望着远处的海，听着海涛拍在礁石上的回响。 她的思绪愈发的乱，脑海里那些影像交织着，一会儿是年轻时候的她，一会儿是深陷泥沼的她，一会儿是从深渊里爬起来的她，一会儿春风得意被众人簇拥的她。 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她都不允许自己回忆，她有一段时间天天去心理医生那里。可即使面对全球最顶尖的心理医生，她也没有勇气袒露心迹。有些烂事，就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可她没有阻止自己做梦，没法在梦里阻止那样丑陋发生。 祖新莉尝试着埋葬自己的记忆，近年来，她觉得自己已经要成功了。尤其是阿卿去外地读书后，她对于从前的记忆竟有些模模糊糊起来。 谁能想到，高明威只是打了那个人的名字，她已经燃成灰烬的记忆竟然复活了。 人为什么要有记忆？ 她想要将那个人的名字赶出去，可越是赶，她就记得越清楚。甚至，她已经记起那个恶棍鼻翼侧面的痣，记起来他头顶六颗受戒的点。 祖新莉在自己的太阳穴狠狠敲了敲，疼痛的刺激下，她的记忆更加排山倒海。那僻静的厢房，无法动弹的她，木鱼声，袅绕的香火气……祖新莉拼命地摇头，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叩叩。”敲门声传来。 祖新莉飞快地起身，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边，要拉门时，她猛地又收住了手。努力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那纷乱的记忆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果断拉开了房门，她需要有人来将她从这样的思绪里拉出来。 门口是她的助理，助理看着祖新莉面色不对，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董事长，孙特助有很急的事情找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不回。”祖新莉出了书房往客厅走。 “董事长。”助理亦步亦趋地跟着，“孙特助情绪有些失控，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祖新莉走到了沙发前坐了下来，在一旁的候着的佣人飞快地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几口水，心神安定了一些，她抬头。 “她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没有，说一定要和您聊。”助理回。 “给她打电话。”祖新莉想了一下才说。 助理立刻拔通了孙心文的电话，接通后，祖新莉示意他按了免提，又挥挥手让他先下楼。 助理和佣人不敢多停留。 “小高，董事长肯接我电话了吗？”电话那头的孙心文声音暗哑，明显哭过。 “说。”祖新莉简洁道。 “董事长，是您吗？真的是您。”孙心文语气哽咽起来，“安之上午回了昆城，他还是铁了心要跟我离婚。他说，哪怕是死，他也要离婚。” “这是你们的事情，你自己解决，我不想再重复了。”祖新莉很不耐烦。 “可是，董事长，我不想和他离婚，您说过的呀，只要我和他一起一天，我就可以压制得住他，他就不敢轻举妄动打进董事局的主意。”孙心文说得又急又快。 “现在打顾氏董事局主意的人是他吗？”祖新莉冷笑。 第433章 满盘皆输 电话那头突如其来就安静下来了。 “孙心文，你一向不蠢，但自作聪明只会害了你。你在昆城这两年做了什么？需要我一桩一件的给你摆出来吗？”祖新莉语气愈发冰冷。 “董事长。”孙心文的声音弱下去。 “你和安之的事情，自己处理。看在你跟了那么多年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摆正自己的心态，凡事过犹不及。”祖新莉道。 “是，我会好好处理，我那挂了。”孙心文说完这句话就飞快地切断了电话。 祖新莉靠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头花板。她觉得累极了，孙心文不拼命打电话来，她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敲打敲打，但眼看着，这两年，孙心文膨胀到都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这两年的观察下来，季安之确实不像有狼子野心的人。因为这一点，她才任孙心文扑腾，想从封地杀入京城，想封王加爵，想得倒是挺美的？以为她祖新莉老眼昏花了么？ 祖新莉在家里吃了个午饭，阿卿全程埋头吃饭。 “妈，我还是打算去看看阿翊，给他上柱香。”饭吃到尾声时，顾云卿说。 祖新莉没理他，她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顾云卿将碗筷推到一旁，然后安静等着他妈的答复。 “听凯儿说，阿翊临终前给你们都留了东西。”她淡淡的语气。 顾云卿不知道她什么用意，迟疑了一下才说：“只是几本他以前常读的书而已，没有其他的东西。” “也可以，回头我让人买块墓地，给阿翊做个衣冠冢，这样你可以随时去祭拜他。”祖新莉说。 “什么？”顾云卿惊在那里，“妈，你在说什么？阿翊的父亲已经将他安葬了，给他立了牌位，你给他立衣冠冢，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只是你纪念朋友的方式而已。”她不以为然。 顾云卿试图说服他妈：“妈，我只每年忌日去看阿翊一次。” 祖新莉猛地放下碗筷：“不可以，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和高明威私下有联系，我会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甚至我可以让你休学。” 顾云卿冷笑着点了点头，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提到阿翊，他妈反应就这么大，仿佛有血海深仇似的。 “妈，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恨阿翊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活着的时候，你私下找他差辱他，他死了，你禁止我去看他。”顾云卿盯着他。 祖新莉起身：“我已经提出了缅怀阿翊的新方式，是你自己不肯接受。” 顾云卿也站起来，他极力地保持着冷静：“妈，我们可以讲讲道理吗？” “你懂什么道理？你以为你对这个世界知道多少真相？在你眼里，只有你妈是坏人，其他人全都是好人。”祖新莉说到这里时，她的手机响起来，她拿过一旁的手机，是个陌生来电。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在家里太闲，那你到公司去，我让我助理给你安排一些工作。”祖新莉拿着手机往外走，走到大厅的位置，她接起了电话。 “你好。”她公式化地打了声招呼。 “很多年不见。”电话那头暗哑的声音传来。 祖新莉手一颤，手机竟然从她手中滑落到地上，听筒里，那个暗哑的声音还在传出来。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然后飞快地捡起了手机。她抓着手机，脚步飞快地往楼上走，她回到了书房。 “阿莉，怎么一直不说话。”声音暗哑的男人问。 祖新莉左手按着心脏位置，高明威那个贱人，一定是他。要不然，这个恶棍不会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你要做什么？”祖新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别害怕。”那个男人说，“我只是突然知道了，那个孩子没死，他还好吗？” “如果，如果你敢去找阿卿，上天入地，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祖新莉拽紧了窗帘。 “你还是那么易怒，阿莉，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好不好？你放心，我不会去见他，更不会和他相认。毕竟今时今日，我们的身份都非同寻常。”那个男人平静的语气。 “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最恶心，最虚伪的人，像你这样的人，就不要跪在佛前念佛陀了，也不用想着能去西方极乐世界，属于你的只有十八层地狱，只有刀山火海。”祖新莉只觉得心脏处一阵尖锐的痛。 电话那头的男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顿了顿才道：“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恨我。” “滚。”祖新莉低吼。 “保重，阿弥陀佛。”男人话音落下，电话便挂断了。 祖新莉抓着窗帘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她扯过窗帘将自己的头包裹起来，即使这样，她还是无法抑止的颤抖。 那些不堪，羞辱的画面像旧电影不断地在她脑海中闪过，她的崩溃，她的歇斯底里，全都没有用。 从山上浑浑噩噩走到山脚，司机将她搀上了车。回到家，她把自己锁在房间整整三天。等她再吞服紧急必孕药时，根本就来不及了。 母亲看她失魂落魄，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抱着母亲痛哭，将受到了羞辱告诉了母亲。她想报警，母亲却吓坏了。 母亲说，阿莉，不能报警，如果你报警，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你的名声没了，你会变成过街老鼠的。 祖新莉害怕怀孕，母亲说，也许事情并没有那坏。 祖新莉心理全面崩塌的情况下，就那么听了母亲的。煎熬了一个月，她的例假推迟了，早孕试纸上，两条横杠。 她冲出房间想要去做流产手术。 母亲抵死抱住她，在这个流言传得飞快的所谓的上层圈子，一旦她流产的事情传出来，那么，祖新莉还是会彻底臭了。 母亲说，或许有别的办法。 祖新莉木然地看着母亲。 母亲真的给她想到了办法，顾家有个顾伯昭，因为和风尘女有染，至今没有结婚，母亲说，顾老太太对她很满意，如果两家能联姻，顾家的生意也全交由祖新莉打理。 祖新莉以为自己只走错了一步，她没有想到，命运已经给她摆好满盘皆输的棋局。 第434章 磨掉他的锐气 祖新莉答应和顾伯昭结婚，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因为她发现，从她出事到了怀孕，到现在牵线顾伯昭，母亲始终都只想息事宁人，只想将她受辱的那一页翻过去。 顾伯昭不是一个理想的丈夫人选，但好在她对爱情对婚姻早已死了心。顾家现有的产业半死不活，胜在架子大。祖家的产业太单一，只有连锁酒店一项，她父亲在世时一度鼎盛，她父亲过世后，尤其是近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祖家的产业和顾家的产业结合起来，或许会是一片新天地。 母亲见祖新莉同意结婚，十分高兴，她一再保证，孩子出生后，她来负责养。 祖新莉暗自冷笑，她压根就没打算过要将孩子生下来。她想好了，披着婚姻的外衣，她因为过度劳累导致流产也算是合情合理的。 祖顾两家联姻，s市上流圈子，绝大部分的人都来祝贺了。这是一场略略尴尬的世纪婚礼，奢华，男才女貌，但无论是新郎还是新娘，他们的脸上的表情都很僵硬。 怎么可能不僵硬呢？从提婚到结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稍微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走完婚礼流程，一对新人都松了一口气。祖新莉回酒店休息，顾伯昭继续应酬宾客。 祖新莉去酒店的路上接到了赵仕凯的电话，电话里，赵仕凯语气淡淡地恭喜她和顾伯昭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祖新莉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头霓虹闪烁，城市的上空早已看不见星星。 祖新莉沉默了半晌才说：“赵先生，谢谢你的祝福。” 赵仕凯又说抱歉，因为陪太太在国外游玩，没能赶回来参加她的婚礼。 祖新莉突然间就愤恨起来，她道：“赵仕凯，你好好陪你太太便是，何必打电话来假惺惺恭喜我呢？你们这些男人实在是太虚伪，明明只对自己太太情深意重，但看到不稀罕的人结婚，还是不甘心我真的选择了一个人结婚了。” 赵仕凯有些尴尬，便要挂电话。 祖新莉不给他挂电话的机会：“那么多年的同学，我明里暗里和表白过多次，你为什么不干脆利落让我死心，偏要找到了自己爱的人才跟我划清界限。赵仕凯，我本来都打落门牙和血吞了，你还要打电话来恭喜我？请问，我何喜之有？是找了个一个纨绔子弟结婚值得恭喜？还是你终于不用担心我对你不死值得恭喜？” 电话那头的赵仕凯默了默，然后挂了电话。 祖新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她缓缓垂下了手，街头的霓虹依旧闪烁，酒店已经近在眼前了。 祖新莉回忆这些过往，她的心里只剩了对自己的恨，她恨自己爱过赵仕凯，恨自己因为失恋要死要活，恨自己蠢到以为菩萨能赐予她再生的力量。她恨自己年轻的时候心太软，恨自己听了母亲的话，恨自己在一切来得及的时候全都做错了。 可人生哪里有回头路？ 地上的手机叮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拿起来看了一下，那个男人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高明威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有关系你和孩子的流言传出去。” 祖新莉把信息删了，书房外传来敲门声。她从地上起来，敛神色，她冷声问。 “进。” “夫人，少爷，他开车走了。”佣人趴在门边战战兢兢的。 祖新莉看佣人一眼：“知道了。” 佣人关上了书房门退出去了。 祖新莉拿过手机，她拔下了高明威的电话。响了好几声，高明威才接电话。 “祖女士，你放心，以后我再不会给你儿子打电话了。” 他的态度和语气再没有之前的跋扈。 “希望遵守承诺。”祖新莉冷冷道。 “会的。”高明威挂断了电话。 祖新莉给她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她让他安排了一个别院，又让他安排了几个看守。 次日，顾云卿被送到了别院。到别院的当天，他的手机就被收走了，只留给他一部老式的电话机。 这是顾云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领教到他妈的厉害，他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有山有水有地，世外桃源。 住了几天，他便不耐烦。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无法离开了。 几个体格健硕大哥似乎是土地公公变的，无论他往哪条路走，他们都会冒出来拦住他。 顾云卿问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这是夫人的吩咐。 这样的日子耗了半个多月后，顾云卿的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煎熬。夜里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原来没有自由是这么的可怕。 顾云卿决定向他妈低头。 但他没有想到，他妈根本不接他的电话。无论何时他打电话去，接电话都是他妈的助理。 助理也永远都是那句：董事长现在不方便接听你的电话，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转告她。 顾云卿想离开别院，他想回到外面的世界，他想回去读书。 祖新莉发了狠，她要将他身上的刺全拔掉，她要磨平他的锐气，要将他训成一个服从管教的人。 顾云卿在打过四次电话后，他就明白了他妈的用意。 新学期开学一个星期后，屋里的电话响了。 这是顾云卿到别院的第三十七天，他听着电话响，人有些恍惚，怀疑是自己的幻觉。再听，电话机还是在响。 他起身走到了书桌前，拿起听筒。 “喂。”他被关得太久，连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 “阿卿，一会儿我让人来接你，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祖新莉语气亲切，就仿佛根本没有关他禁闭这回事儿。 顾云卿在一瞬间想爆炸，但他握着话筒，他生生忍住了。 “好的，妈。” “大约半小时左右，你换件衣服。”祖新莉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云卿也挂了电话，想到马上可以离开这里，他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激动和喜悦。 半个多小时后，有汽车声由远而近。 顾云卿站在窗边看着那边车开进院子，随即车子停下来，有人从后座下来了。 第435章 我也替他憋屈 顾伯昭来接他，顾云卿倒是没有想到。 “阿卿。”顾伯昭一脸亲切的笑容，“你妈让我来接你了。” 顾云卿笑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爸。” 顾伯昭走到他身边，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儿子瘦了。” 顾云卿诧异，我儿子？二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顾伯昭这么称呼他。他怀疑他妈私下和顾伯昭达成了什么协议，否则，顾伯昭不会这么积极地向他示好。 “没什么事儿，坚持每天跑步。”顾云卿笑道。 “走吧，上车。”顾伯昭搭着他的肩膀，“阿卿啊，你妈事情多，太忙，以后不要总惹她生气？知道吗？” 顾云卿应了一声好。 晚餐在一家米其林餐厅吃的，祖新莉和顾伯昭对顾云卿关怀备至。要不是被关了一个多月的禁闭，顾云卿都要怀疑过去他妈对他的专制是他自己有被迫妄想症。 “我去补个妆。”祖新莉起了身。 “阿卿，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刚放暑假那会儿，安之和你一去了m国。他在那边都做些什么？”顾伯昭吃着甜品，漫不经心的语气。 顾云卿心里一惊，他猛地想起来，从m国回来后，他和季安之就没有再联系过了。 “他多半在酒店休息，有时候也和我们出去走走。怎么了吗？”顾云卿也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在那边没有乱来吧？”顾伯昭抬起头看他。 顾云卿微微皱眉：“爸，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了？” “他和孙心文要离婚，已经起诉到法院去了，孙心文不肯离婚，硬说他有外遇。”顾伯昭有些悻悻，“当时也是听了你妈的，说孙心文强势，和安之的性格刚好互补。”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爸，我觉得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顾云卿淡淡道。 顾伯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有时间给安之打个电话，有些话，他们兄弟多聊聊，让他别总憋在心里。” “好。”顾云卿应了一声，那边祖新莉补完妆已经回来了。 “回去吧，孙心文到老宅了，她那个闹腾法，你爸妈要吃不消的。”祖新莉匆匆说道。 “真是。”顾伯昭起了身。 “阿卿回大宅去，我让助理给你定了明天上午的机票。”祖新莉说。 “妈，我的手机呢。”顾云卿问。 “在家里。”祖新莉说话时手机又响起来，她拎过包往餐厅外走去。 一个多小时后，司机送顾云卿回到了顾家大宅，佣人来开的门。进了大厅后，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迎上来。 “顾少回来了。” 顾云卿顿住脚步，这又是谁？ “我是新来的管家，你喊我骀嫂就好了。顾少，以后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吩咐我，我会帮你办好。”骀嫂微微躬身，态度良好。 “知道了。”顾云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进了房间，他找到自己的手机。太久没用，手机早就关机了，他插上电源，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手机总算打开了。 微信上，赵凯儿给他发了一大堆消息，他快速浏览，到后面的信息时，她只让他马上回电话。 季安之给他打过一次语音电话，除此之外并没有一个字留言。 顾云卿顾不上看其他的消息，他赶紧先给赵凯儿回了电话。 “阿卿？”赵凯儿很快接了电话，听到顾云卿的声音，她有些不太确定的语气。 “凯儿，你说你姐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儿？”顾云卿问。 “你这么长时间上哪里去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的。”赵凯儿有些生气地问。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顾云卿急切道。 “我长话短说吧，你失踪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才知道，我姐爱上了安之哥，唉，这都什么事情。她为了和安之哥在一起，还打算结束她在这边的画廊回国。我姨和姨夫知道后，就追问男方的情况。总之，现在全天下皆之，我姐爱上一个已婚之夫，我姨气得要打死我姐。闹了大半个月了，三天前，我姐留下手机和一张纸条，离家出走了。”赵凯儿一口气说完。 “你给季安之打电话了吗？”顾云卿问。 “打过了，关机，你们兄弟可真行。你关机，他也关机，反正只要缩起来，问题就丢给别人去解决了。”赵凯儿挖苦他。 顾云卿有口难言，默了默才说：“我听说孙心文来s市了，这会儿正在我奶奶那边大闹，但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晚一点儿我打听一下再和你说。” “我就不知道我姐瞎了哪只眼，你说多少青年才俊，世家公子追她，她一个都看不上，人家某副部级的公子痴痴等了她三年了，她却偏偏看上季安之。真是气死人了。”赵凯儿忍不住抱怨起来。 “是是是，赵小姐，我知道，我们这样一身铜臭味的商人之家，配不上你们那样高大的官宦世家。等我找到季安之，我一定替你好好骂他。”顾云卿也生气起来。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被气的嘛，我姐失踪，我家都乱套了。”赵凯儿叹气，“你想办法看能不能联系上季安之，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云卿挂了电话后立马拔打季安之的电话，果然关机。他又打语音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没有应答。 他只好给他发了条信息：给我回电话。 一直等到祖新莉和顾伯昭回家，季安之也没有回电话过来。 祖新莉和顾伯昭回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顾云卿听到动静就从房间出来了，新来的管家骀嫂正殷勤张罗着宵夜。 “爸，季安之现在在哪儿？”他直接问。 顾伯昭抬头，他脸上全是疲惫：“我联系上不他。” “要我说，就是你爸妈把他惯坏了。”祖新莉换上了舒服拖鞋，走到大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阿莉，你这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顾伯昭也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今晚孙心文发疯的样子，你有目共睹的，那样的歇斯底里，我妈差点没给她气出好歹来。安之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我想想都替他憋屈。” 第436章 保住他的命要紧 祖新莉看他一眼，讥讽道：“顾伯昭，当初我和你说孙心文对安之有意思的时候，你可是比我着急多了，一直让我安排安之和她相亲。”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顾伯昭迫于祖新莉的压力，并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 “孙心文还是当初的孙心文，你只是发现从她让你失望了吧？”祖新莉意味深长地看他。 顾伯昭装起傻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失不失望的？要失望那也是安之的事情，我一个长辈，谈不上什么失望？就是看她这样发疯，心疼安之而已。” “呵呵，是吗？”祖新莉冷笑，“你这个人啊，说实话，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了，我还真没发现心疼过谁，你只心疼你自己。” 顾伯昭面色讪讪。 餐厅那边，骀嫂探出头来：“夫人，宵夜好了。” 祖新莉起身，这才看到站在房门口的顾云卿，她皱起眉头：“阿卿，这半夜深更你不睡觉，做什么？明天不是还要赶飞机吗？” “爸，季安之给你打电话了吗？”顾云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顾伯昭拿出手机：“他手机关机了，孙心文说关机前给她发了条信息，想静一静。” “我告诉你，安之不见这事儿要是沈临西妹妹的女儿有关系，顾伯昭，你就等着吧。不但你要吃不了兜着走，我也要被你牵连。”祖新莉没好气的。 顾云卿心里一个激灵，辛遥关机了，季安之也关机了，难道他们已经私奔了？想到他们私奔了？顾云卿顿时觉得真他妈痛快，但想到即将面临的血雨腥风，他忍不住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他爸妈。 “瞧你说的，安之那个孩子还是很有分寸感的。阿莉，总之，这事情无论不能让孙心文知道，算我拜托你了，那个疯子，我害怕她会闹出人命来。”顾伯昭想到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态度完全的软了下来。 “你和你儿子的事情，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跟我有什么关系。”祖新莉说完往餐厅走去。 顾伯昭看着祖新莉的身影进了厨房，他起身朝顾云卿走过去。 “爸。”顾云卿喊了一声。 “到你房间说。”顾伯昭虚推了他一下。 两个人进了房间，顾伯昭关上房门。 “安之和凯儿表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沉下脸来。 顾云卿双手一摊：“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们一起去的美国，要不是你妈有办法，从赵凯儿那里套到了话，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顾伯昭很生气。 顾云卿靠到墙上：“爸，季安之可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和凯儿的表姐之间有什么？他本人都没有确认的事情，我总不能自作主张告诉你吧。” 顾伯昭被他噎得无话可说，顿了顿才说：“总之，你要是能联系上安之，让他马上滚回家，真是活腻味了，什么人都敢去招惹，自己什么身份没个数。” 顾云卿看着顾伯昭眼中掩不住的鄙夷，他心里觉得莫名的愤怒，季安之这三十多年来确实苦。在顾家什么也得不到，结婚了还是什么也得不到。好不容易遇上了辛遥，挡道的牛鬼蛇神又这么多。 “知道了。”顾云卿敷衍着说道。 顾伯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看着关上的房门，顾云卿走到回到了床上。 次日，顾云卿搭飞机赶回了学校。去学校报道时，他还在担心辅导员要质问他怎么回事儿？结果他担心的场面不但没有出现，辅导员对他还特别热情。 三天后，他接到了赵凯儿的电话。 “阿卿，我在你学校门口。”赵凯儿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顾云卿火速赶到了学校门口，戴着黑镜的赵凯儿站在树荫下。 “凯儿，你怎么跑回来了？休假吗？”顾云卿跑到她面前，“不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说我，安之哥给你打电话了吗？”赵凯儿将墨镜推到头顶。 顾云卿看到她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你不会搭了几天的飞机了吧？” “对，我直接来的你这里，要不是那两个行条箱实在太重，我连酒店都不去的。”赵凯儿说。 “我去，到底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顾云卿吓了一大跳。 “我姐和安之哥在济州岛。”赵凯儿说。 “什么？”顾云卿倒吸一口凉气，他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赵凯儿苦笑：“要不然我这么紧急赶回来做什么？阿卿，你去请假，然后我们去一趟济州岛。” “我们去做什么？”顾云卿不明所以。 “我带我姐我回家，你带安之哥回家。之后，安之哥要离婚也好，或者做其他的选择也好，总之，得和我姐分开。”赵凯儿竟然将话说得简洁。 顾云卿一下子就炸了：“赵凯儿，你什么意思？怎么着？季安之会玷污你们赵家的门楣是不是？真是搞笑了，他们俩私奔，怎么全成了季安之的错。是，季安之私生子，那又怎么样？他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行事……” 赵凯儿看着他。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赵凯儿掉头就走。 顾云卿追上去。 “我是只生气也看轻季安之，他虽然做事有些优柔寡断，但人品一流。而且，他和孙心文肯定会离婚，以后他和你姐在一起，他肯定会对你姐好的。”顾云卿咕哝着。 赵凯儿猛地收住脚步：“阿卿，你到底说胡说八道一些什么啊？现在是安之哥人品的问题吗？是他离不离婚的问题吗？是他对我姐好不好的问题吗？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那是什么？”顾云卿还真不知道，赵凯儿门楣显赫，但赵凯儿的小姨家是个什么情况，他还真不知道。 “那是什么？我小姨夫能要了安之哥的命，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赵凯儿绷得脸，十分严肃。 顾云卿吓到：“不，不至于吧。” “至于，所以，我想过了，在我小姨夫赶到济州岛之前，我们得先去，无论如何，我们得先把安之哥的命保下来。”赵凯儿说。 第437章 我什么都不想听 顾云卿慌了，他打小就认识赵凯儿，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着急忙慌的样子。凭赵家的实力，哪里会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你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吗？”顾云卿问。 “我已经查到了。”赵凯儿说。 “那我们就去吧，你等等，我先去请假。”顾云卿拿出手机。 赵凯儿看着他打开手机，翻开了通话记录，就在他要点下去时，她突然伸手过去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顾云卿不解。 “不要打电话，我们直接去。”她说。 “什么？”顾云卿这下更加困惑了，“旷课我们学校很严重的。” “后果由我来帮你担，我一定帮你处理好。”赵凯儿很坚定。 顾云卿想了想，他道：“你是担心我妈知道吗？”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她说。 顾云卿想到他被软禁的那一个多月，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妈如果知道他不但旷课还不远万里飞去济州岛找季安之，恐怕就不是软禁一个多月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本来我想自己一个人去，但我只能想办法带走我姐，安之哥要怎么办？”赵凯儿顿了一下才又说，“安之哥……说实话，除了你，还有谁真正在意他？” 顾云卿侧头看着地面，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凯儿说得没错，如果他不去，那么辛遥被带走，他肯定会一个人呆在济州岛失魂落魄，也可能会做点别的事情。但他一定不会回昆城或s市。 “好，走吧。”顾云卿下定了决心。 两个人即刻赶往机场，当日傍晚，他们到了济州岛，赵凯儿的线人一早就等在那里，见他们从车上下来，小跑过来。 “人呢？”赵凯儿急忙问。 “这会儿在海边散步呢，我让人远远地看着，我过来接你们了。”线人又跟顾云卿打了声招呼。 “快带我去。”赵凯儿脚步飞快的。 几个人顺着沙滩往前走，十多分钟后，一大片礁石出现在他们面前。礁石上到处都是游人，但赵凯儿一眼认出辛遥，她指一个戴着草帽穿着白裙的女孩激动地说道：“那是我姐，是我姐。” 顾云卿顺着她的视线，只是两个背影，白裙姑娘靠在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肩上。 “你可真是千里眼啊，这样也能认出来？”顾云卿嘲笑她。 “那裙子还是我送我姐的。”赵凯儿跑起来，“阿卿，快点儿。” 又跑了七八钟的样子，他们走上了礁石，海风声太大，白裙姑娘和花衬衫男人压根没有发现已经走近了的赵凯儿他们。 “姐。”赵凯儿爬到辛遥身后时，大声喊道。 白裙姑娘这才从陶醉中惊醒过来，她猛地回头，见是赵凯儿，她有短暂的慌乱，慌乱之后，她紧紧地握住了季安之的手。 季安之倒是很平静，他迎着海风和赵凯儿打招呼：“凯儿，阿卿，你们怎么来了？” “姐，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几句话。”赵凯儿扯过辛遥就要走。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安之也可以听，我们没有秘密。”辛遥用力抽出了手。 “阿卿，你也有话和我说吗？”季安之微笑着看顾云卿。 顾云卿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起来，他摸了摸鼻子：“我没什么话和你说，不过，我和凯儿这么老远来了。你们在这里呆蛮长时间了，有什么好吃的，还是赶紧带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就是嘛，阿卿说话我就爱听。臭凯儿，一见面就要拉我说悄悄话，讨厌。”辛遥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们来得迟了，要是早一点儿来就能看到太阳落山，我和你们说，可美了。安之，你说是不是？”辛遥搂紧了季安之的手臂，她望向季安之的眼神里全是光。 “嗯，很美。”季安之也看着她，眼中全是柔情。 顾云卿有些呆了，他没谈过正儿八经的恋爱，看得有限的文学作品里对于爱情的描述总是很抽象。但此时此刻，看着季安之和辛遥眼中的光，他有些明白了，这就是爱情吧。 这是前所未有的季安之，是一个有希望的季安之。 顾云卿觉得这一趟他来错了，两个真正相爱的人要在一起，又有什么错呢？ 赵凯儿的想法和他却完全不一样，她比他更理智，也更感性，早恋的经验告诉她，再浓再美的感情都不过是昙花一现。昙花谢后，随之而来的是强大的世俗，一个官宦之女，一个有婚在身的私生子。这种搭配，再爱又如何？除非天崩地裂，否则，单是身份这一点，他们这一辈子就绝不可能在一起。 离开海边后，季安之和辛遥带他们去吃了当地美食。晚上九点多，几个人都饱都要撑破肚皮了。 “好了，回酒店吧，我再也吃不动了。”辛遥靠在季安之肩上，“噢，安之，你给我妹和你弟安排房间了吗？” 赵凯儿盯着辛遥欲言又止。 “什么都不许对我说。”辛遥看她的样子，先把耳朵捂起来，“安之，我们先走，不管他们了，我妹有办法得很，肯定不会住大街。” 说完，她就拽过季安之的手往前走。 “阿遥。”季安之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那我先送你回酒店，一会儿我回来接他们。” 赵凯儿还是看着辛遥。 辛遥避开她的视线。 顾云卿摊了摊双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最后，季安之带着辛遥先回了酒店。 “你忍心拆散他们？”顾云卿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问道。 赵凯儿收回视线，她叹了一口气：“阿卿，我比任何人支持他们在一起。但我们心里都很清楚，阻止他们在一起的力量并不是来自我们。我小姨夫那个人，性格古板，之前部级领导的儿子都看不上，觉得配不上我姐。现在……” 赵凯儿没有说下去了。 顾云卿抹了一把脸：“就没有办法了吗？” “如果有办法，我就不会从m国赶回来了。”赵凯儿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和我小姨感情好，我试探过她的口风。我姐的失踪，我小姨夫震怒，但他这会儿去了京都出差，估计顶多三五天就赶回家了。所以，我们的时间很有限，等我小姨夫来了，我们想救也救不了。” 第438章 我要做我自己 两个人呆坐半天，顾云卿看着赵凯儿忧心忡忡的脸，心里还是对她的小姨夫存了一些疑虑，他故作轻快道：“喂，你别板着张脸了，天还真能塌下来不成。” 赵凯儿气得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顾云卿，敢情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小题大作呢？” 顾云卿躲向一旁，嘀咕道：“那也没有，就是你把你小姨夫说得跟人间恶魔似的，怪瘆人的。” 赵凯儿气呼呼的：“你想想，我小姨和我小姨夫就那么一个心肝宝贝，掌上明珠，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到读大学，我小姨夫还亲自去接她，现在家里还有门禁时间。现在我姐突然翻脸变成另一个人，不但不听他们的话了，还敢跟安之哥私奔。你想想，这不相当于我姐伸手打他们的大嘴巴子吗？他们怎么受得了？” 赵凯儿还是生气，用力扯他的耳朵：“你们男生天生就只有一根筋，只看到我姐和安之哥郎才女貌。要我说，安之哥哪怕把婚先离了呢？我姐不懂事，他也不懂事吗？真是气死我了。已婚的身份，到时一算帐，全是安之哥的错。” 顾云卿疼得用力拍开她：“喂，你当我耳朵泥捏的啊。我错了好不好？凯儿姐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两个闹着，那边季安之已经小跑着回来了。 “季安之回来了。”顾云卿看着季安之跑过来。 赵凯儿也敛了神色。 “凯儿，阿卿。”季安之跑到他们面前。 赵凯儿看了顾云卿一眼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安之哥……” “你来带阿遥走，对吗？”季安之看着凯儿。 “是。”赵凯儿应道。 季安之神色微微一滞，默了片刻才说：“可以再给我们两天的时间吗？我答应了阿遥，陪她过完生日……” “不可以。”赵凯儿十分坚决。 “季安之，你也得跟我回去。孙心文还在老宅住着，奶奶被她气得要命，爷爷本来血压就高。”顾云卿这回和赵凯儿站到了同一战线。 季安之看着两个稚气还未脱静的大孩子，一瞬间，他对自己无比憎恨起来。三十多年了，鼓起勇气想不管不顾一回，可他又忘了，他根本没有资格了。 他不再说什么，还有可说的呢？ “我姐呢？”赵凯儿问。 “她在做spa。”季安之说完转身往回走。 赵凯儿没有想到，辛遥的反抗会那么激烈。一个从来温温柔柔的姑娘，在听到她爸恐怕很快也要追来时，她激动得将茶几上茶杯全扫到了地上。 玻璃杯摔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中，季安之抱住辛遥，辛遥用力挣开他，她退了下指着赵凯儿。 “凯儿，我知道，包括你在内，所有的人都认为是安之的错，是他带着我到这里来的，他是坏人，你们都恨不得将他关起来，最好打死，是不是这样？” “姐，你冷静一点儿。”赵凯儿站起身来，她保持着冷静。 “是我逼着安之来的，我威胁他，两天之内，如果我见不到他，我就死在这里。他不得不来，不是他的错。”辛遥冲着赵凯儿喊。 顾云卿看不下去了：“阿遥，你冲着凯儿嚷什么？她不也担心你吗？你爸要是来了，事情就糟糕了。” “我不要你们担心我，你们走，都走。”辛遥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她用力抹掉,“我知道，从小到大，我已经活成了他们希望的模样。现在我把他们的完美打破了，他们要跟我拼命。凯儿，你回去告诉我爸和我妈，如果他们敢动安之一根寒毛，那么，我辛遥一定剔骨割肉还他们的恩，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绝不原谅他们。” “姐。”赵凯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别这样。” “我就这样，凯儿，我现在告诉你，你认识的那个辛遥是假的，现在的我才是真的。我的知书达理，端庄娴静都是装的，我现在不想再活成别人希望的样子。我要做现在的自己，我要爱安之，我要和他在一起。他没离婚我也不在乎，是我不在乎，是我硬要和他在一起。”辛遥一口气说完这些，胸口激烈地起伏着。 “阿遥……”季安之试图缓解她的情绪。 辛遥一转身就抓住他的手：“安之，你不要说话，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切交给我。” 季安之眼中眨出泪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阿遥，你不要跟凯儿发脾气，她是全心全意为了我们着想才来的。” “我不要听她说。”辛遥非常固执。 “我知道，你也是全心全意为了我着想，所以，你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可是，阿遥，我是一个男人，我既然敢做，我现在也要敢当。”季安之将眼泪逼回去。 辛遥摇头：“安之，我们现在走，换个地方，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个地方是他们找不到的。” 赵凯儿的手机响了，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顾云卿晃眼看过去，屏幕上硕大的小姨俩字。 赵凯儿抿了抿唇：“姐，我小姨打来的电话。” “你接吧，就告诉她，我不回去。”辛遥平静了一些。 赵凯儿转身往另一个房间走去，顾云卿愣了一下，然后也追着她出去了。 “小姨。”赵凯儿见顾云卿也进了房间，她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顾云卿竖直了耳朵，但赵凯儿的手机屏蔽效果很好，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而赵凯儿也就喊了一声小姨，直到挂电话，她都没有再说过话。 “你小姨说什么？”顾云卿看她脸色发白，忙问。 赵凯儿缓缓抬起头：“我小姨夫说，三天内，如果两天内，如果我姐没有回到m国，那么，顾家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我去，这么可怕的吗？”顾云卿话音还没落下，他的手机也响了。他抬起手看了看。 “我妈打来的。” 赵凯儿靠到墙上：“你接吧。” 顾云卿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祖新莉就先发制人了。 第439章 他们跑了 “你和凯儿去济州岛了？顾云卿，看来你在别院住了一个多月一点儿没醒神啊？”祖新莉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吼他。 顾云卿的耳膜被震得生疼，他不得不将手机往旁边移了移。 “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学校去。”祖新莉又吼。 “妈，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和赵家大小姐一起出门，顾云卿，请你拎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去高攀那高攀不上的人。”祖新莉说完就直接掐断了电话。 顾云卿看着赵凯儿苦笑了一下，正要说没什么事儿时，他的手机又响起来，还是他妈打来的。 他拿着手机走到了外面的阳台上才接起了电话。 “妈。”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回学校去，从今以后，不准你再管季安之的事情，他姓他的季，你姓你的顾。你真是疯了，竟然旷课去济州岛，阿卿，你到底哪根筋不对了。季安之和辛遥的事情，轮得到你插手？”祖新莉略缓语速，但语气仍然激烈。 “我知道。”顾云卿知道多说无益。 “你知道什么了？知道下次该怎么对我阳奉阴违了？”祖新莉冷笑，“你以为有赵凯儿在，你就有了护身符。顾云卿，我警告你，给我离赵凯儿远一点儿，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顾云卿的左手紧紧地攥着，他有时候就实在不明白，他的妈妈，顾氏集团董事长，一个在s市有头有脸，一个能指点江山的人，为什么独独对他，偏像个市井泼妇，什么难听的话都敢拿来骂他。 “妈，如果你这样骂我，你能感到开心，那么，你就骂吧。”顾云卿语气平静。 祖新莉默了三秒左右，然后再次挂断了电话，这次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了。 顾云卿抿唇看着夜空，这样好的夜色，明天的太阳该有多美呀。他隔着玻璃看靠着墙的凯儿，她又在接电话，不知道谁打来的，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焦灼。 顾云卿的手机又响了，顾伯昭也打电话来了。 “阿卿。”顾伯昭的语气是惊慌失措的，“你是不是找到安之了？是不是？” “是。”顾云卿干脆承认了。 “你现在，就现在带他走，就你们俩呆在一起，快去，千万别让他和那个辛家的孩子在一起了，啊，阿卿，你听见没有？安之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辛家的女儿也拐跑，他是不要命了啊。” “爸，是不是辛家的人找你了？”顾云卿问。 “找什么呀，他那样大的人物哪里有空找我们，总之你赶紧把安之带回来。后果很严重，他真是……真是要气死我了，咱们公司几个推进的项目，现在全部通知暂停，那几个大项目，你妈费了多少心思，真是……”顾伯昭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顾云卿有些明白为什么他妈刚才会气急败坏了。 “他人呢，你让他接电话，我也是急糊涂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和他说，阿卿，你快点，让他接电话。”顾伯昭催促。 “他现在恐怕不肯接你的电话。”顾云卿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不接电话。”顾伯昭怒了，“他只顾着谈恋爱，带人私奔，他倒是想想我啊，想想他爷爷奶奶啊，他只顾自己，怎么可以那么自私？” 顾云卿突然觉得很烦，他想，季安之一定也很烦啊。这些做大人为什么永远都在指责做孩子的，仿佛做了父母长辈，天然就是对的，正确的，凭什么呢？ “阿卿，你搞搞清楚，现在还只是停了公司的项目，如果安之两天之内没有回来，那公司会不会一夜破产，难说的啊。真是，什么人都敢去惹，天下女人那么多，他就缺辛家那一个吗？”顾伯昭唉声叹气的。 “好，一会儿我让他给你回电话。”顾云卿说话时，又有电话接进来。他看了一眼，他外婆打电话来了。 他现在相了赵凯儿的说法，她的小姨夫比恶魔还可怕。 外婆语气仍旧温和，但对于他先斩后奏跑到济州岛一事，她也语带责备。外婆和他妈都认为，他不该多管季安之的事情。 挂了外婆的电话，顾云卿准备进屋，赵凯儿也刚好拉开玻璃门。 “我爸来了，我想，不止他一个人来了，肯定还有其他人。”赵凯儿先说。 “我家轮着打了一遍电话来，看样子，季安之想等到阿遥过完生日再走是不可能了。”顾云卿说。 两个人相顾无言。 “走吧，我回去继续劝我姐，希望我姐能跟我走，好过我爸他们来接。”赵凯儿说着往房门口走去，开了门后，她叫了一声。 “阿卿，不好。”她回头。 “怎么了？”顾云卿吓到。 “我姐和安之哥又跑了。”赵凯儿慌了，她跑进客厅，又冲进另一个房间，浴室，书房，哪里还有辛遥和季安之的影子。 “赶紧给前台打电话，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应该还没跑远。”顾云卿冲到电话机旁，他拔通了前台的电话。简短的通话后，他挂断了电话，转而他拿起手机拔季安之的电话。 “关机了。”顾云卿看着赵凯儿。 赵凯儿闭了闭眼睛：“这下惨了。” “他们住酒店要录身份信息，凯儿，你赶紧想办法让人盯着。”顾云卿又检查他们的房间，行李看着都还在。 “你以为在国内呢。”凯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静默了一会儿，她又起身。 “走吧，我们下楼去找，死马当作活马医，说不定给我们撞上了呢。”她说。 “要不，我下楼去找，你在这里等消息，说不定他们只是下楼吃点东西，或者买什么东西呢。”顾云卿说。 “好，我们保持通电话。”赵凯儿说道，“我来想办法找酒店调调监控，看他们到底出了酒店没有？” 顾云卿带着手机下了楼，在凌晨街头，他走了半个多小时也一无所获，他停下来打算调整方向时，赵凯儿打来了电话。 “阿卿，你回来吧，不用再找了。”赵凯儿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冷冽。 第440章 不许胡闹 “你们回去了？”顾云卿困惑地问。 “没有，我姐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哪怕天要塌，她也要安之哥陪他过完生日。”赵凯儿说。 顾云卿挂了电话，他转身赶紧往回跑。 赵凯儿等在酒店大堂。 “凯儿，你知道你姐去哪儿了吗？她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现在还能打通吗？我要和季安之聊聊。”顾云卿快步走到她面前。 她摇头，然后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两个小时，我爸他们就要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着吗？”顾云卿问。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顾云卿呆了呆，“要不想办法继续找他们，要不在这等你爸来，还有别的选择吗？” “让我想想。”赵凯儿显得烦躁，她皱着眉在沙发前走来走去。 顾云卿坐到沙发上，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按赵凯儿说的，凌晨三点左右，她爸会到这里。他想到赵凯儿她爸，心里有些莫名的恐惧感。毕竟赵凯儿她爸官职不低，因为这样儿女情长的事情竟然专程赶到济州岛来，可见赵凯儿小姨一家对女儿的私奔有多么震怒。 “凯儿，你爸来了会先把我打死吗？”顾云卿带着几分担忧问。 “不是有我在么？”赵凯儿烦躁道。 “凯儿，我是这么分析的，既然你有把握，你在这里，你爸不至于打死我。那么，你姐是不是也有把握，她爸拿她并没有办法。”他问。 赵凯儿转到他面前，略俯身看他：“你说得对，因为我姐的关系，我小姨夫对安之哥本人也不许不会下手，但你爸妈你们顾家，恐怕就很难幸免于难了。” 顾云卿愣了一下，靠到沙发上，他打了个哈欠：“爱咋咋地吧，反正我困了，我先睡一会儿，等你爸杀到了麻烦喊我了一声，我会准时起来受死。” 说罢，他就闭上了眼睛。 赵凯儿继续郁闷地坐到他旁边，胡乱翻了一会儿手机，旁边的顾云卿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阿卿。”赵凯儿推了推他，他完全没反应，还真睡着了，她气得在用力扯了他一把，“顾云卿，你们兄弟还真是绝了，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没心没肺。” 睡梦中的顾云卿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侧过身子，他蜷到沙发边角继续睡。 赵凯儿瞪着他，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有一段时间，顾老太太逢着她就打趣，你和阿卿那么要好，长大了就嫁给阿卿做老婆好不好呀？赵凯儿总是哼一声就跑开。对她而言，阿卿更像她的异姓弟弟，这个弟弟在她眼里，方方面面都很一般。长得不如季安之，更不如宋翊。脾气也不好，聪明方面就更是差了许多。她赵凯儿的意中人，必定是人中翘楚，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赵凯儿惊了一下回神，屏幕上的号码是陌生的，但归尾地是s市，她迟疑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你好。”赵凯儿打了声招呼。 “凯儿，我是阿卿的妈妈。”祖新莉的声音传来，略显冷淡。 “阿姨，你好。”赵凯儿看了一眼顾云卿，然后她起身走到了几米开外的绿植旁接电话。 “阿卿和你在一起吗？”祖新莉问得直接。 “是，他这会儿在沙发上睡着了。”赵凯儿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在酒店大堂。” “凯儿，我给阿卿定了明天一早的机票，麻烦你转告他，他现阶段最主要的事情好好学习，而不是到处去多管闲事。”祖新莉说。 赵凯儿只觉得被一团无形的棉花迎面盖住，她缓了一会儿才说：“阿姨，我会转告他的。” “谢谢。”祖新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赵凯儿握着手机走回沙发旁，顾云卿仍旧沉睡着。她挨着沙发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顾云卿睡着的脸庞，她苦笑了一下。她对顾云卿未有过任何朋友之外的想法，但不知道为什么，阿卿的母亲对她的敌意却特别大。从她记事起，她去顾家，无论何时碰上祖新莉，她都冷着一张脸。到后来顾老太太开起联姻的玩笑后，阿卿的母亲对她的敌意就更大了，甚至到了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地方。 赵凯儿百思不得其解，也许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吧，她和祖新莉没有眼缘。 时间一分一秒，赵凯儿靠着沙发渐渐地也有了倦意，迷迷糊糊中，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凯儿惊得猛地睁开始眼睛，站在那她面前的人是她父亲。 “爸。”她慌得站起身。 “你怎么睡在这里？”赵仕凯表情严肃，但语气是温和。 “爸爸，人家在这里等你嘛。”赵凯儿搂住父亲的手臂，看偷偷看了一眼他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用说，这些人是她父亲带来的。 “把阿卿喊醒。”赵仕凯看了一眼蜷在沙发里的顾云卿。 “阿卿，醒醒。”赵凯儿上前拍了拍他的脸。 顾云卿睡得正香，被赵凯儿一把拍醒，他顿时怒从心头起：“赵凯儿，你疯了么，还不让人睡……” 最后一个了字，活活噎在了他的喉咙里，他看着赵仕凯，紧张得咽了一下口水。 “赵叔叔好。”他慌忙站起身，他打小就害怕赵凯儿的父亲。 “你们俩简直胡闹，不好好读书跑到这里来。先回房休息，明天上午都给我回去。”赵仕凯语气严厉。 “让阿卿先回去，我得和你一起去接阿遥姐姐。”赵凯儿暗中给顾云卿使了个眼色。 “赵凯儿。”赵仕凯连名带姓。 赵凯儿撒娇地挽住父亲的手臂，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她父亲对她这一招从来毫无招架之力。 “明天上午九点，你回s市去。”赵仕凯冷声道。 “那你知道阿遥姐姐在哪里嘛？”赵凯儿小声嘀咕着。 赵仕凯将她的手拿开：“弹丸之岛，她还能遁地不成。” “好爸爸，求求你告诉我，阿遥姐姐在哪里……” “不要学阿遥胡闹。”赵仕凯凶了一声。 赵凯儿吓了好大一跳，有生以来，这是她父亲第一次凶她。她无端地就恐慌起来，原来以为事情只是有点儿坏，现在看起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441章 光想想就很窒息 赵凯儿咬着唇委屈地看着父亲。 “你和阿卿现在就走。”赵仕凯说着看了一眼后面的随从，示意他们带赵凯儿和顾云卿离开。 “现在吗？这么晚了，明天吧，爸，我想和你一起去找阿遥姐姐……” “你想干什么？”赵仕凯语气严厉，“我再说一遍，不要胡闹。” “爸……” “小李，小高。”赵仕凯抬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立马上前，顾云卿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其中一个男人按住了肩膀。 “顾少，我们负责送你和小姐去机场。” “爸，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要告诉我妈。”赵凯儿气哭了。 赵仕凯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男人走到赵凯儿面前，朝她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妈在等着回家，先回去吧。”赵仕凯道。 赵凯儿知道再对抗也没有用了，她用力擦掉眼泪，瞪了她父亲一眼，转身往酒店外走去。 顾云卿晕晕乎乎走到了酒店门口，迎面有风吹来，他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些。然后他停住了脚步，用力挣开那个按着他肩膀的男人，他小跑着回到了赵仕凯面前。 赵仕凯皱着眉看他。 “赵叔叔，我请您把季安之送到g市好不好？我在那里读大学，你送他到我那里，我和他聊一聊，可以吗？”顾云卿很紧张，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赵仕凯上下扫了一番顾云卿，这是祖新莉和顾伯昭的儿子，二十来年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清楚顾云卿长什么样子。 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眉宇间隐约有一些祖新莉的模样，但却半分不像顾伯昭。赵仕凯没从顾云卿脸上看到顾伯昭的影子，他心里有些莫名的安慰。当然，这种感情很快一闪而过。祖新莉对他而言，不过是世交伯伯家的女儿，而顾云卿只是一个小辈，有什么比他的前程更要紧的呢？ 外头都传他和夫妻伉俪情深，传他爱女儿如生命，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这条通往青云之志的路上，外头的人最想看见的是什么？ “赵叔叔。”顾云卿见赵仕凯神色不明，心悬到了嗓子眼。 “好。”赵仕凯应了一声，“你劝劝凯儿，乖乖去机场，路上不许她闹。” “谢谢赵叔叔。”顾云卿得到了应承，顿时放下心，他很自觉转身往酒店外走去。 次日上午九点，顾云卿搭乘飞机返回g市，赵凯儿则回了s市。不过十多个小时的时间，学校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因为他头天下午没课，辅导员甚至不知道他离开过。 顾云卿一边回归正常的学习，一边焦急地等着季安之的到来。等了两日，没有任何动静，赵凯儿的手机也处于无人接听和消息不回的状态。 顾云卿耐着性子，他想，既然赵仕凯答应了他，那么，他就一定会兑现承诺。 又等了两日，顾云卿有些慌了，他发现，不但赵凯儿的电话打不通，连他妈的电话也都关机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情急之下，顾云卿给他外婆打了电话。 外婆接到他的电话并不意外，只说顾氏出了点事情，新联媒体没完没了打祖新莉的电话，无奈之下，祖新莉才关机的。 “外婆，顾氏出什么事情了？”顾云卿问。 “你安心学习，公司的事情，你就不要问了。你相信你妈，她一定能处理好的。”外婆语气温和。 顾云卿相信了外婆，他放心地挂了电话，继续等着季安之的到来。 万万没想到，季安之没来，孙心文竟然来了。顾云卿接到她的电话时，听说她在校门口，他以为孙心文打错了电话。 “我路过，请你吃个饭就走。”孙心文说。 “我还有一节课，估计得十二点左右了。”顾云卿说。 “行，我等你。”孙心文说。 随后，孙心文将餐厅的地址发给了顾云卿。 顾云卿当然不相信孙心文只是来请他吃个饭，她肯定是想从他这里打听季安之的消息吧。真是想得挺美，妄想从他这里探听到消息。 顾云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之后去赴了孙心文的约。 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形容消瘦的女人，没想到孙心文容光焕发，倒像是迎来了第二春。 “阿卿。”孙心文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很久不见，孙心文。”顾云卿坐到她对面，一旁的服务员适时递上了点菜本。点完菜后，他才看向孙心文。 “怎么样？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孙心文端过柠檬水喝了一口。 “挺好的。”他静候着她的目的。 “听你爸说，你前几天去了济州岛，去玩儿吗？”她切入主题。 “凯儿有点儿事情，我陪她去了一趟，就呆了一个下午加晚上，第二天就回来了。”顾云卿淡定地回她。 “哦，陪赵凯儿去啊？”孙心文若有所思的表情，默了片刻，她盯着顾云卿：“你们不是去找安之吗？” “孙心文，我是这么觉得，既然你们在一起并不开心，就不要勉强吧……” “谁说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孙心文尖利地打断他，“这几年，只有安之不开心，但我很开心。所以，我不愿意离婚。结婚的时候，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他就不会提离婚，现在他拼了命要离婚，他就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孙心文的声音太尖，附近桌的食堂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顾云卿也看着她，他无法想像，这些年季安之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要窒息了。 “阿卿，你不要瞒我了。”孙心文压低了一些声音，“你们都把我当傻子，但我知道安之是爱上别的女人了。虽然你们都拼了命地把这件事情捂住，都不想让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我一定有办法知道。” “我没什么好瞒你的，只是觉得感情是双方的事情。你开心，他也开心，才是好的婚姻。他痛苦得都要死了，你还很开心，我很难理解你们的婚姻。难道你的兴趣就是将自己的开心建立在他痛苦的基础上？”顾云卿微笑着问。 孙心文冷笑一声，她像一个战士般高高地昂起头来：“我知道，你们都欺负我，欺负我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但我不怕，只我活着，我就绝不可能答应和安之离婚。” 第442章 他去哪儿了 顾云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孙心文，这是你和季安之的事情，你威胁我做什么？我还能管得了你们的事情。” “你管不了。”她也笑，“不过，你可以帮我转告他。” 顾云卿摊手：“我不管别人的闲事儿。” 孙心文看着他眼中的不屑，她仍然保持着笑容：“阿卿，菜来了，我们先吃饭吧。” 午饭吃得很尴尬，顾云卿再未说过话，不管孙心文说什么，他要么看她一眼，要么低头看手机。 孙心文饭碗还没放下，顾云卿就起了身。 “对不起，我学校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阿卿。”孙心文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和季安之还没离婚呢，按辈分我还是你嫂子呢？” 顾云卿诧异地看她：“所以呢？你现在在用嫂子的身份命令我吗？” 孙心文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那我不敢，但我认为，不管我是不是你的嫂子，你对我是不是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我饭还没吃完你就走，顾家的餐桌礼仪是这样教的吗？” 顾云卿啧了一声：“真不亏是我妈挑中的人，控制欲简直一模一样。孙女士，给你一个善意的忠告，你还是不要在季安之身上找什么爱情了，不如花钱找个听话点的弟弟，搓圆搓扁，看在钱的份上，肯定有人能忍得了。” “你……”孙心文气得半死。 “我本来是不打算来吃你这顿饭的，但我以为你会有季安之的消息。”顾云卿失望的表情，“既然我们都不知道季安之在哪儿，那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孙心文冷笑了一声：“阿卿，你对我演戏有什么用？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只有你还在这里跟我演。” 顾云卿耸了耸肩，然后转往餐厅外走去。 孙心文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 顾云卿回到他在g市的家后又一次拔打赵凯儿的电话，没想到这次一打就通，他激动得嚷起来。 “赵凯儿，你怎么回事儿嘛，手机竟然给我关机。你不要告诉我，你被你爹关禁闭了，我可不会相信那么烂的借口。” “阿卿。”赵凯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沮丧几分悲伤。 “你怎么了？”他听出她的声音不太对劲。 “我还好，你……还好吧？”她问。 顾云卿有些莫名其妙的：“我挺好的，不过，刚才孙心文来了，她请我吃了个午饭，想从我这里打听季安之的消息，想得倒得挺美的。别说我真不知道季安之现在在哪儿，我就算是知道，也绝不可能告诉她啊。” “什么？安之哥他，他没去你那里吗？”赵凯儿惊呼。 “你什么意思？等等，你说清楚。”顾云卿从沙上跳起来，“你是说季安之来g市了吗？他来找我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们回g市的当天，我爸派人送他去的机场，和他一起上的飞机，目的地是g市。我还以为他肯定和你在一起，我被我爸骗了……”赵凯儿愤怒起来，“他怎么可以骗我，小高，小高，赵先生是不是在书房？” “凯儿，你先不要急，你和我说说我们离开济州岛后那几天发生的事情。”顾云卿喊住她。 “我姐被带回m国了，安之哥如果没有去你那里，那么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很可能被我爸或被我小姨夫带走了，那就糟糕了。”赵凯儿说。 顾云卿闭了闭眼睛，那确实就很糟糕了。联想到他妈的手机关机，他爸的手机也一直忙音。 他又问：“凯儿，我家呢，是不是也出什么事情了？我妈手机罕见地关机了。” 赵凯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卿，你都没有看新闻吗？” 顾云卿一愣：“没有，最近有点儿忙。” “那你回头看看新闻吧，搜我们s市的财经新闻，都写了，我就不和你重复了。”赵凯儿说。 “好。”顾云卿有些木木地挂断了电话，他坐回沙发，好一会儿后他点开手机，然后他开始搜索新闻。财经版块上，顾氏面临巨大的财务危机字样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仿佛看懂了，又仿佛一个字也没有看懂。 足足半个多小时，他才放下了手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不是太清楚顾氏如果破产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对过去的他来说，顾氏两个字不过是一个名词，他甚至从未想过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看到了顾氏上了财经新闻，想到他那些一夕之间破产的企业，想到那些落魄公子穷寒的生活很可能明天就降临到他的身上。 顾云卿莫名的就打了一个冷战。 如果这一切，只是因为季安之的不知天高地厚降下横祸，那么，这个代价真的太大了。 顾云卿完全能想像到，之后的季安之，无论他活着还是死去，祖新莉都势必将他视为眼中盯，肉中刺。 良久之后，他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这回照顾外婆的阿嬷接的电话：“阿卿啊，你外婆睡了呢，这两天她头痛病犯了，如果没什么事啊，你就不要打电话来吵她。” “那我回去看外婆。”顾云卿一听外婆病了，十分着急。 “阿弥陀佛，阿卿，你这孩子。”阿嬷听他这么，比他还急，“你可千万不能这个时候回来，你外婆现在已经辛苦了，你要是回来，她更辛苦。” “阿嬷，你和我说实话，外婆到底怎么了？”顾云卿追问。 “唉，还不是因为你妈，顾氏出大事情了，你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到这里来找你外婆，两个关在房里又吵架了。吵完后，你外婆的头痛病就犯了。”阿嬷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老太太造了什么孽？你妈要这样对她，你外公不走那么早就好了，你妈哪里敢这么放肆，不把你外婆放在眼里。” 顾云卿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飞回s市：“我妈真是……” “说起来，你外婆也是的，她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一古脑地就将整个祖家产业全让阿莉带走了，总说只有那么一个女儿，迟早要给她。但控股权抓在自己手里，再怎么样，阿莉总还会有几分忌惮，不像现在。”阿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443章 我也想进去看看 三天后，顾云卿请假回到了s市。虽然对可能面对的糟糕有了一定的预判，但等他见到外婆后，他才发现，情况比他以为要严重至少十倍。 外婆对于他请假回到s市的事情非常生气。 “阿卿，你这个时候跑回来做什么？”外婆看着他，痛心疾首地指着他。 “外婆，你头痛又犯了，我着急。”顾云卿丢下行李就跑到了外婆身边，“朱医生来看过了吗？不行我陪你去医院。”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外婆很生气，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外婆，我就是担心你。”顾云卿四下看看，又问：“阿嬷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她回老家去探亲了。”外婆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顾云卿觉得有些困惑，但也没有多问。祖孙俩一起吃了个午饭，外婆就催顾云卿订回学校的机票。 “外婆，我才回来呢。”顾云卿叫起来。 “你是学生，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请假跑回来像什么话？”外婆也抬高声音。 “好好好，我是学生，我明天陪你去检查身体，要是一切ok，我后天一早肯定回学校，好不好？”顾云卿嬉皮笑脸起来。 以往他要是这样，外婆肯定就拿他没办法了，可今天，外婆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云卿哄着外婆去外头的园子里转了一圈，外婆借口要午睡就回了房。看着关上的房门，顾云卿敛了神色，他即刻回到了外面的园子里，然后他给赵凯儿打了电话。 “你回来s市了？在哪儿呢？”赵凯儿吓一跳。 “在乡下，我外婆这里。”他走到了一株高大的绿植下，挨着竹椅坐下，“凯儿，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我家的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你肯定是知道的。”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好一会儿后凯儿才说：“也不完全是我小姨夫的关系，还有一些别的原因。阿卿，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已经求过我爸了，我爸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坏的。” “把话说明白。”顾云卿简洁道。 赵凯儿又默了默才说：“顾氏可能要面临破产。” “季安之呢，他现在在哪里？我想，以你爸的本事，一定找到他了。”顾云卿比自己想像的更为冷静和镇定。 “他昨天回到昆城了，在继续和孙心文谈判离婚。”凯儿说。 “还有什么坏消息，你都告诉我。”他扯了一根草，用力捏着，手指间被绿色的浆汁浸透。 “我姐，她坚持要和安之哥在一起，她以死相逼……阿卿，我现在最怕的是爱之深，责之切，我姐越是这样，我小姨夫的对安之哥就越恨，因此而产生的连锁反应就越坏。”赵凯儿说。 “行，我知道了，先挂了。”顾云卿挂断了电话，猛烈地阳光从绿植间隙里洒下来，光晕晕染到他身上层层叠叠，他握着手机，脑袋飞快地转着。 难怪外婆急着赶他回学校，因为她害怕这糟糕的情况会影响他。况且，他在这里除了瞎担心，根本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外婆午休不到一个小时就起来了，起来后她就换上了外出的正装。 “外婆，你去哪儿，我陪你。”顾云卿殷勤地问。 “我约了老姐妹谈点事情，司机送我去就好了，你不用跟着去。”外婆说话时明显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去饮茶啊，那我更想去了，好久没吃到正宗的下午茶了。”顾云卿笑嘻嘻挽住了外婆的手臂。 “阿卿。”外婆严肃起来，“别闹，我去办正事儿，带着你不方便。” 顾云卿总觉得外婆不太对劲，他略忖，便说道：“那好吧，我自己开车回市里，我去找凯儿玩儿。” “你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回你妈那边添乱了，她已经够烦了，要是知道你请假回来，更要生气的。”外婆叮嘱道。 “知道了。”顾云卿看着外婆拎出了她珍爱的包包，司机已经将车开出来，外婆很快上了车。 “阿卿，不要乱跑，听到吗？”外婆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喊道。 顾云卿挥了挥手，车子开出了大门，然后往外面的大路开去。他小跑着进了大厅，拿了车钥匙，他开着另一辆车便出门了。 一路上，顾云卿远远地跟着，奇怪的是，外婆的车并没往市区开，而外婆的小姐妹分明都在市区。 大约十多分钟的车程后，外婆的车进入了往某景区公园的道路。所幸车流大，顾云卿不远不近地跟着。 又半个多小时，车子开到了景区公园门口的停车场，顾云卿怕外婆发现他，于是他干脆将车开进了更远一点的停车区。这里的位置不错，可以非常清楚地看着外婆到底从哪里走，而外婆要在密密麻麻的车子里看到他就有点儿困难。 几分钟后，外婆独自一人挽着包包往公园大门口走去。 顾云卿看着外婆进了大门才下了车，他心中的困惑更多，外婆穿得那么正式，还挽着最珍爱的包包，结果竟然约老姐妹在公园谈事情？ 就这么一路跟着，顾云卿跟着外婆来到了山上的寺院。外婆准备爬台阶着，一个穿着僧衣年轻人从上面匆匆跑下来，跑到外婆面前后很客气地跟她打了招呼，然后就一路搀扶着她上了台阶。 顾云卿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上推了推，xx寺几个大字映入他的眼睑。 原来外婆是来这里烧香拜佛的呀？ 可外婆为什么要骗他说去和老姐妹饮茶，烧香拜佛不是挺正常的嘛。带着满肚子的疑问，他攀着台阶一阶一阶往上走。 进了寺院大门，远远地他就看到外婆站在香炉前虔诚地朝拜。 顾云卿假装游客，漫不经心地跟着人群转悠。外婆烧香时，那个年轻的僧人一直跟着她，拜完大殿后，僧人就领着她往后院去了。 顾云卿穿过大殿也想进后院，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 “游客止步。”一位不苟言笑的僧人拦住了他。 “里面是什么呀？我看前面那位老太太都可以进去。”顾云卿张望着里面。 “阿弥陀佛。”僧人双掌合十再次表示拒绝。 第444章 你说我姐是不是疯了 顾云卿只好悻悻地退了出来，但他怎会轻易死心，他假意到旁边的偏殿转了一圈，再转回后院那里时，那个僧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回头看了看，然后身手敏捷地往从上了锁的矮门跃了进去。 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径，顾云卿快步往里走着，因为谢绝游客，里面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顾云卿有些心虚，担心被过路的僧人看到赶出去，于是，他眼观八路，耳听四方，想要尽快找到他外婆到底去了哪里？ “这位施主，你怎么进来的？”浑厚的声音响起。 顾云卿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一个戴着眼镜大约五十岁上下的僧人站在那里看着他。僧人长得高壮，披着红色的袈裟，眼宇之间，不怒自威。 “法师好。”顾云卿下意识就双掌合十，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僧人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僧人看清他的面目后，神色微微一滞，他语气淡淡道：“这里不接待游客。” “哦，我就是随便看看。”顾云卿暗呼倒霉。 “还请施主行个方便。”那僧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法师，我心里有许多困惑，想来这里找大法师解解惑。”顾云卿灵机一动，说。 僧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时间自会给你所有答案。” 顾云卿最不耐烦别人和他说这样假大空的话，只不过碍着法师的情面，他不好翻脸罢了。 “法师，您这是推诿我的话么？还是年轻人不配拥有困惑？”他问得犀利又尖锐。 僧人微微皱眉，片刻后反问：“施主贵姓？” “免贵姓顾，顾云卿。”顾云卿道。 僧人上下再次打量顾云卿，再望向他时，他微微叹气，说了句：“竟这么大了。” “法师？”顾云卿莫名其妙的。那时候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披着红色袈裟的僧人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而终此一生，他们仅得此一见。 “施主请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僧人说完喊了个名字，喝口水的功夫，一个僧人匆匆跑来。 正是刚才拦截顾云卿那个僧人，僧人拦在顾云卿面前，那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信步而去。 顾云卿被请出来了，这次那个僧人守在了门口，他再也没法溜进去了。没办法，他只能跟着其他游客到处闲逛，逛了半个多小时，他又回到了刚才的内院。 巧得很，他听到他外婆的声音传来了，他往旁边的大红柱子后藏了藏，转眼间，外婆的身影出现在了内院门口，送她出来的是那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 顾云卿看着外婆出了内院，然后往寺院外走去。他等外婆走远了才从柱子后面出来，从内院门口经过时，也没有僧人把守了，那穿红色袈裟的僧人也不见了。 顾云卿一路跟着外婆出了寺院，然后出了公园回到了停车场。 一个来小时后，外婆和他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家。 “阿卿，你去哪里了？”外婆换了居家服，坐在客厅的躺椅里听着戏曲。 “我随便逛逛，外婆，你放心，我没有去找我妈。”顾云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外婆，你下午茶喝得开心吗？” 外婆继续享受着戏曲：“不错，等你国庆假期回来我带你去。” “外婆。”他凑近一点儿，“我感觉你心情突然变好了。” 外婆佯作生气：“阿卿，你拿你外婆寻开心，我就是有点儿累了，听听戏曲。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哪有什么心情好不好的？” 顾云卿起身倒了杯茶过来，他估摸着外婆肯定是去寺院里求了菩萨，花了钱，那僧人估计哄走了她不少钱，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宽了她的心吧。他本来打算揭穿外婆的谎言，又觉得这种时候了，外婆能寻个心理安慰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这么想着，他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傍晚时，顾云卿接到了赵凯儿的电话，她约他吃晚饭。和外婆打了招呼，他开着车就出发了。 赵凯儿找个隐秘性特别好的私房菜馆，他进包厢时，赵凯儿靠着沙发正接电话，见他进来，她打了个噤声手势。 赵凯儿的电话接了十多分钟才挂。 顾云卿百无聊赖，已经喝完了一罐可乐。 “说吧，还有什么糟糕的事情？” “事情已经足够坏了，你还想再坏？”赵凯儿没好气的，说罢，她按了服务铃。 很快有服务员敲门进来，赵凯儿吩咐上菜，服务员领命而去。 “我姐被软禁起来了。”赵凯儿叹了口气。 顾云卿捏着手里的空可乐罐，他扯着嘴角笑了笑，道：“说起来真是教人不敢相信，顾氏陷入危机，竟然只是因为一场错误的恋爱引起来。赵大小姐，你说是不是太儿戏了？” 赵凯儿翻着的手机：“儿戏吗？我小姨夫和小姨有很属意的女婿人选，如果没有安之哥的横空出现，那么接下来就是两家见面，定亲，联姻，再接下来，我小姨夫在仕途上顺风顺水。而现在……” 她顿了顿，然后接着道：“我姐指天发誓，除非安之哥，这辈子她绝不可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如果再逼，她就去死。” 顾云卿按了按头皮，半晌他才问：“凯儿，你谈过恋爱吗？” “你是不是没话说了？”她瞪他一眼。 “我就好奇，到底是什么鬼的爱情，会有这样大的威力？你姐要死要活，季安之不顾一切要离婚。”顾云卿猛一拍桌子，“我今天亏了，我应该追着那个法师问到底什么是爱情的？” “你今天去寺院了？去干嘛？”赵凯儿好奇地问。 顾云卿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糊弄道：“凯儿，你刚才说你姐被软禁起来了，那说不定哪天你姐想通了，又愿意和门当户对联姻了呢。” 凯儿冷笑一声：“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喊来吗？” 顾云卿摇头。 “因为我姐给我打电话，她竟然想要我帮忙安排她和孙心文见面，她说她想开诚布公地和孙心文谈一谈，你说我姐是不是疯了？”凯儿一脸崩溃。 第445章 美人的妈妈 “你姐要见孙心文？”顾云卿一脸不可思议，“恋爱这么可怕的吗？直接把你姐的脑子给吃掉了？” 赵凯儿将手机扔到餐桌上：“何止是脑子被吃掉了？我觉得她像是中邪了。” “你不会真的要安排她和孙心见面吧？”他有些害怕地问，那天孙心文来找他，就孙心文那状态，两个女人见了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当然不可能啊，但我姐那个人你也知道，固执起来抓南墙的主儿。所以……”赵凯儿压低声音，“所以，我打算找个给她演一场。” “她不知道孙心文长什么样子？”顾云卿觉得这事情真是有点搞笑了，“凯儿，你这是要陪着你姐闹？” “阿卿，我喊你来是想你帮我出主意，我可没有闹着玩儿。这几天，因为我姐的事情，我们家的气压低到可怕。就连我妈都开始警告我，以后谈恋爱必须先经过他们的同意。”赵凯儿垮着脸。 顾云卿玩笑道：“不然，我们俩将就一下得子，知根知底的，你爸妈比较放心。” 赵凯儿白他一眼：“那我愿意一辈子单着。” 顾云卿本来也就跟她开开玩笑，见她这么嫌弃自己，他气愤道：“喂，赵凯儿，我哪里配不上你了？我妈可是祖新莉。” “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赵凯儿气定神闲地反击他。 顾云卿张了张嘴，然后他发现，除了他妈是祖新莉，他还真没有拿得出手来炫耀的资本了。 “你看吧，如果你不是祖新莉的儿子，你什么也不是。较真说起来，安之哥的身世虽然比你逊色一些，但他本人可以很有魅力的。他的长相拿得出手，学历拿得出手，打开昆城市场，他更是功不可没。你到目前为止，除了你妈，唯一可以值得骄傲的就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现在的大学。”赵凯儿摊了一下手。 顾云卿拉下脸：“这么瞧不上我，你还把我喊来做什么？” 赵凯儿给他倒了一杯水：“对不起嘛，我知道我说话是难听了一些，我保证我只说你这一次。好啦，我们说正事儿，演戏给我姐看这事儿。” “没兴趣。”顾云卿靠到椅子上玩手机，微信上，一个女同学又在例行给他发一些风景图。他觉得那个女同学也是忒有意思，喜欢他又不说，成天给他发一些破图片。不过说了也没用，那种走在人群里擦肩一万次都记不住脸，他怎么可能可能对她有兴趣。 “别看手机了，快帮我想想。”赵凯儿焦虑地转着手机，“我想找个小演员，最好是那种可塑性强一点儿，化个仿妆，然后我来写个脚本，让那小演员背下来。你说呢？” 顾云卿给女同学回了一条信自己，就一个问号。 女同学锲而不舍地发了一个多月的图片，终于等到了回应，虽然是一个问题，那也是回应啊。于是女同学激动地打了几行字过来，说要请他看电影，还说要请他吃小吃一条街上最好吃的炒年糕。 顾云卿看笑了，他回了一条：“同学，我没兴趣，谢谢。” 抬头时，他道：“凯儿，我认为你的主意不怎么样。” 赵凯儿瞪眼：“那你帮我想一个啊，我答应了我姐。” “你活该。”顾云卿幸灾乐祸，那边女同学又发了一堆信息过来，他有点儿烦了，干脆打了一行字过去。 “对不起，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说完，他走到了赵凯儿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他迅速地咔嚓了一张照片，他随手就将这张照片发给了女同学。 女同学说了句对不起就彻底消停了。 “你拍我照片做什么？”赵凯儿冷不丁从他手里抢走了手机，看到他和女同学的对话，她的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阿卿，你拿我做你的挡箭牌。” “手机还我。”顾云卿伸手去抢。 两个人闹着，顾云卿把赵凯儿搂到怀里抢手机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美丽得令人不敢直视的女人站在那里，只见她面冷如霜，眼神更是足以将屋内的两人冻成冰块。 “妈。”赵凯儿吓得将手里的手机扔到餐桌上。 顾云卿也吓得连退几步：“沈阿姨。”他和赵凯儿、宋翊是发小，但小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俩去他外婆家找他玩儿，究其原因就是赵凯儿的父母太高冷，而宋翊的父母又不太平易近人。 “赵凯儿。”美人一字一句。 “妈，我和阿卿就是谈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凯儿笨拙地解释，她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可以和她父亲叫板，但在她妈面前，她什么也不敢。 “跟我回家。”美人说完就转身，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赵小姐，菜来了。”服务员来得十分不是时候。 “阿卿，你吃吧，我先回去。回头我们电话联系。”赵凯儿哪里还敢留下来吃饭，她拎过包追着她妈跑出去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顾云卿嘀咕了一声，“行，我自己吃，还能落个清净。” 顾云卿吃了顿大餐，离开私人会所时，他接到赵凯儿发来的一条信息：大事儿不妙，我姐跑了。 顾云卿也没当回事儿，他厌烦女生这种把戏。什么爱不爱的，要死要活，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外婆去寺院做了什么？以及，顾氏破产了，他将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次日上午，顾云卿回到了g市。日子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顾氏的危机在他妈的力挽狂澜之下，在慢慢地往前熬。 顾云卿回到学校大约一个月左右，某个周六的清晨，他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闭着眼睛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凭着本能划了接听。 “喂。”他咕哝着打了声招。 “阿卿，是我。”季安之的声音传来。 “季安之？”顾云卿的睡意顿时惊得飞走了，这一个多月来季安之杳无音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只当他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是我。”季安之语气轻快，“我和阿遥刚到g市，中午我们请你吃饭。” “你和阿遥？”顾云卿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哪个阿遥？” 第446章 我是一只飞蛾 顾云卿做梦也没有想到，季安之真的带着辛遥来了。他们来没有别的目的，是想在g市举办一个极简的婚礼，并且想请顾云卿做他们婚礼的见证人。 “见证人？”顾云卿看着他们，“不是，你们是不是先和我说清楚，你，还有你，你们各自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辛遥抱着季安之的手臂，她笑得眉眼弯弯：“对啊。” 顾云卿还是不敢相信，他拽过季安之到一旁：“真的假的？” 季安之眼中有明显的焦虑，他用眼色示意他稍后再说。 三个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午饭，饭吃到尾声时，季安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当着顾云卿的面，他和辛遥交换了戒指，这个极简的婚礼就算完成了。 按说顾云卿应该给新人们敬一杯酒，说一些恭喜的话，可看着季安之和辛遥，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离开餐厅后，季安之和辛遥回了酒店，顾云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感觉这一切很不对劲。季安之的眼神也告诉他，他们这场仓促又极简的婚礼一定是有问题的。 顾云卿琢磨了半晌，他给赵凯儿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久她才接电话。 “阿卿。”她睡意浓浓地打了一声招呼。 “你回m国了？”他问。 “对啊，这半夜三更，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她打着哈欠问。 顾云卿把季安之和辛遥的事情告诉了她，电话那头的赵凯儿沉默了好半晌，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她吧。”她说。 “什么意思？我是不是错过什么？明明上次见面时，你还说你小姨小姨夫往死里反对，怎么现在就随她了？这么说是不是你小姨夫想开了？”顾云卿一连串的疑问。 “出了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因为我姐的事情，我小姨夫的前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现在自顾不暇，而且我姐她……”赵凯儿犹豫了一下。 “不要卖关子。”顾云卿催促道。 赵凯儿说：“我小姨把她软禁起来，没想到她从窗户里爬着逃出去了。之后，我姐失踪了三天，起初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她去找安之哥了。但并没有，安之哥一直在昆城，他根本不知道我姐从家里逃出来了。” “你姐失踪了三天？”顾云卿皱眉。 “对，三天，她逃走的当天，我小姨就派人到处找她，但没有找到，到第二天的时候，我小姨考虑再三，她想要通知警方，但我小姨夫认为家丑不能外扬。就这样，到了第三天，我姐突然就自己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也是晚上，我小姨晚上九点多给我妈打的电话，我和我妈一起去的。我姐当时的状况特别吓人，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就像是中邪了。” “我姐回来之后就变得不太正常了，动不动就尖叫，时不时的情绪崩溃。我小姨被逼得没办法，带着她到处看医生，从s市看到b市，还回了一趟m国，得出的结论就是不能让她再受精神方面的刺激了。” “那三天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顾云卿问。 赵凯儿叹气：“阿卿，你能不能别问了，我不想回答。反正现在事情就这样，我姐高兴就好，我小姨现在想开一些，再逼下去，她就要失去唯一的女儿了。” 挂了电话，顾云卿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他这才明白在餐厅的时候季安之为什么一直朝他使眼色。 季安之和辛遥在g市呆了一个星期，离开g市那天，季安之带着辛遥去了顾云卿的住所。 季安之拎了许多的菜来：“阿遥，今天看我给你露一手。” “喂，你们秀恩爱秀到我家来了。”顾云卿装出轻快的语气，“我是不是应该自觉地滚出去啊？” “没有啦，安之明明说的是来烧一顿好的给你吃，说你天天吃学校食堂，怕你营养不够。”辛遥轻声细语的，说话时，她的眼神全落在季安之身上。 “得了吧，我看我吃你们的狗粮就够了。”顾云卿帮忙拎着菜进了厨房。 辛遥去客厅看电视，顾云卿和季安之在厨房里忙活。 “喂，你那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完啊？”顾云卿小声问。 “等二次开庭就能判了，还有一个多月。”季安之将洗好的菜放到蓝子里。 “孙心文没找过阿遥吧？”顾云卿又问。 季安之微微皱眉：“没有。” “阿遥的情况，我听凯儿说了。你要是把手续办完了，你还是带着她去国外生活吧。”顾云卿说道。 季安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阿遥喜欢济州岛，我已经买好了，已经在装修了，差不多我手续办完，那边房子也就装修完了。” “那到时你们可得补办婚礼。”顾云卿打趣道。 “那必须啊。”季安之笑起来。 “你们兄弟俩背着我说什么呢？是不是说我的坏话？”辛遥探头进来。 “说你的好话还来不及。”季安之回头看她，“等饭做好至少得一个小时，阿卿，你去找点零食给阿遥垫垫肚子。” “你也没关心我饿不饿啊。”顾云卿没好气的。 顾云卿给辛遥找了一些零食，厨房里只剩下炒菜的活了，他和辛遥便留在客厅里聊天。 “你不喜欢凯儿？”辛遥突然问他。 “啊？”顾云卿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顿了顿才说：“我和她就是发小，老朋友，太熟了。” “可是凯儿真的挺好的。”辛遥托着下巴看他，“你也不错啊。” 顾云卿干笑道：“我的姐姐，你和季安之在一起幸福就好了，可千万别干拉郎配这事儿。” 辛遥也笑起来：“阿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安之很般配？” 顾云卿点头。 “可是……”辛遥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我也知道，我们长久不了了。” 顾云卿一惊：“你在说什么？” 辛遥指了指自己：“我是一只飞蛾，飞蛾的命都不长久的。” 顾云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辛遥眼神可真吓人：“你是辛遥，你不是飞蛾，别乱比喻。” 她吃吃地笑起来，立刻转变话题：“我现在还记得，我和安之第一次在画廊里见面，他朝我走来，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以好看的男人。” 顾云卿呆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机场吗？ 第447章 我知道是谁下的手 辛遥眉飞色舞讲述她和季安之的恋爱过程，顾云卿听得一头冷汗。明明他亲眼见证了他们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辛遥把故事讲成了另一个唯美的版本。 顾云卿想到凯儿说她姐失踪三天后回了家，回家后就变得不太正常。这几天接触下来，他还在想着赵凯儿说得也太夸张了，辛遥看起来还是蛮正常的。但此时此刻，他对赵凯儿说的话深信不疑了。 “可以吃饭喽，阿卿，进来帮我。”季安之在厨房里喊他。 “我去帮忙。”顾云卿可算找着机会，赶紧起身往厨房走去。 午饭后，顾云卿和季安之收拾碗筷。 “阿遥现在这个状态，你有没有带她去看看医生？”顾云卿看了一眼窝在客厅沙发里发呆神游的辛遥，问道。 季安之关掉水龙头，默了片刻，低声道：“看过了。” “不能治疗吗？”顾云卿又问。 “现在在接受心理医生的帮助，但目前来看，效果不大。”季安之擦了擦手，“等我处理好我的事情，我全部的时间用来陪她，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 “孙心文还是不肯离婚啊？”顾云卿也擦干了手，靠到一旁看着洗碗机运行。 季安之苦笑了一下：“几年都等了，就不差这一个月了。二次开庭，她不想离也没有用，能判下来了。” “当初，你就不该答应和她结婚。”顾云卿看他一眼。 季安之淡淡道：“阿卿，当年我也不想和孙心文在一起，但爸软禁了我一个月，每天换着法子来说服我。我本来想坚持，后面奶奶也来劝我，连祖姨……她也来劝过我。我就答应了。” 顾云卿只觉得如鲠在喉，季安之的苦，他是能猜测到一些的，但他没有想到会这么苦。 “我和你不一样，我姓了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爷爷奶奶从小也教育我，要替爸多考虑，要替顾家考虑。”季安之又道。 “以为我惨，你比我更惨。”顾云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还是祝你和阿遥能顺顺利利在一起吧。” “多谢。”季安之在他头上拍了拍。 “在手续办下来之前，你还是要多提防孙心文。”顾云卿叮嘱道。 季安之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寒光，他侧身看了看外面的客厅，辛遥靠在沙发上好像睡着了。 “我知道了。”他说。 兄弟俩回到了客厅，辛遥听到动静从梦里惊跳着醒过来了。 “不要。”她尖叫一声。 季安之迅速地跑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阿遥，别怕，我在这儿呢，有我在，别怕，你别怕。” 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辛遥在他怀里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顾云卿看得心有戚戚，老天爷也真是残忍，又不肯让两个人好好相爱，又偏偏要让他们相遇。 “没事儿的，不怕，不怕。”季安之轻声重复着。 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辛遥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她似乎累坏了，靠在季安之的怀里就睡着了。 顾云卿看了看时间，他轻声道：“我去学校，你在这里陪她。” 从住所出来后，凉风迎面吹来，他一直揪着的心才慢慢舒展开来。季安之也真是命苦，遇到一个孙心文不算，现在还摊上了辛遥。 不过，辛遥失踪的那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云卿总觉得这事情很蹊跷，按理说，以辛家的权势，加上赵家在s市的影响。辛遥失踪的当天，就算没有报警，辛家肯定也召集各路人马掘地三尺找人。可辛遥还是失踪了三天，三天后，还是她自己回的家。 顾云卿想了半天，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学校的篮球场附近，大中午的没什么人，他走到就近的休息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继续想着辛遥的事情，自然而然地，他又想到了宋翊，他跳楼的原因到现在也是不明不白了。 想到宋翊，顾云卿又记起来，暑假的时候，高明威约他吃饭，他妈把他堵在家里，后来，他被软禁，出来后，高明威就再没给他打过电话。 出于愧疚的心理，顾云卿从通讯录里翻出了高明威的电话。 高明威接到他的电话非常吃惊：“阿卿，怎么记起高伯伯的电话了？” “一直想给您打个电话，您一切好吧。”顾云卿有些拘谨地问道。 “我挺好的。”高明威的语气温和，“你呢，小伙子，大学生活过得顺利吧？” “我也挺好的。”顾云卿觉得很尴尬，他现在后悔打了这通电话。 “你打电话来正好，有个事情，我想和你说一说，你稍等我片刻，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高明威说道。 “好。”顾云卿只当宋翊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他紧张起来。 大约两分钟左右，高明威的声音再次传来：“是你们家的事情。” “我们家的事情？高伯伯您说。”顾云卿一头雾水，寻思着高明威大概要说顾氏面临巨大困境的事情。 “你那个哥哥，季安之。”他说，“和辛嵩年的女儿在一起，对吧。” “对。”顾云卿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辛嵩年的女儿被人侵犯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了下手的人。”高明威接着说。 顾云卿心沉下去，难怪凯儿让他不要问了，这么难堪的事情，确实说不出口。 “高伯伯，你……是怎么知道的？”顾云卿带了几分冷淡。 “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下手的人是谁？”高明威淡淡的语气。 “什么？”顾云卿失声叫起来，叫完后，他转头四下观察，并没有人注意他。 “这事儿是孙心文干的，当然，是你妈授意的。”高明威并不卖关子。 “不可能。”顾云卿脱口喊道。 “而且，我还知道，孙心文找了个什么样的人侵犯辛嵩年的女儿。一个乞丐，你说，孙心文多毒啊？”高明威说。 顾云卿握着手机，他稳了稳神，冷静道：“高伯伯，除非你有证据，否则，我不会相信的。我知道，当年，我妈和你之间有过一些过节，但这并不能成为你诋毁她的理由。” 第448章 我们打个赌 电话那头的高明威哈哈大笑起来：“阿卿，你看，你也并没有那么恨你母亲嘛。” 顾云卿却笑不出来：“高伯伯，孙心文要对辛遥下手是有足够的理由，但请你说清楚我妈为什么要害辛遥？” 高明威敛了笑：“阿卿，我并没有诋毁你母亲，我手里也确实有她授意孙心文害辛遥的证据。我和你说句实话，如果不是看你的面子上，看在你是我阿翊最好的朋友的份上，这一盘，祖女士只怕会死得很惨。” 顾云卿固执地重复：“我妈为什么要害辛遥？” “为什么？”高明威冷笑，“她一向擅长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一个人，她把辛遥毁了，季安之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开心。阿卿，我和你打个赌，不出三个月，辛遥一定会死。” “什么？”顾云卿吓点没跳起来，“高伯伯，这种请你还是不要乱说。”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反正三个月内见分晓。”高明威冷声道。 顾云卿感觉整个人都被恐慌包围，他说不出来话。 “如果我赢了，我请你吃个饭。”高明威笑得笃定，笑声中，他挂断了电话。 顾云卿坐在那里，眼前的蓝天白云似乎不再真实，明明还是很炎热的天气，他却觉得身体一阵阵地发冷。 当天下午，季安之和辛遥离开了g市。 季安之到机场后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让他专心读书，又感谢他愿意做他们证婚人，这一趟，他觉得很圆满。 “季安之。”顾云卿踌躇着，他在想他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提醒季安之，也许辛遥会有生命危险，在他们这么幸福的时候。 “怎么了？阿卿。”季安之问。 “你保护好阿遥，孙心文……不是善茬。我担心她会不择手段对阿遥下手，所以……” “嗯，我有准备的，你不要担心。”季安之说。 顾云卿不是没有想过，找他母亲去质问关于辛遥的事情，但她怎么可能承认呢？就像当年阿翊跳楼，她也是矢口否认她曾经私下羞辱过阿翊。 他又想，或者和赵凯儿聊一聊。但他想到这相当于他对外公开承认他的母亲有杀人嫌疑，他不能这么做。况且高明威并没有把证据给他，他现在的一切担心都只是猜测。 日子在顾云卿的忐忑不安一天一天流逝，顾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祖新莉不亏是祖新莉，她用她的铁血手腕，硬生生地将濒临破产的顾氏给拽住了。 一个半月后，季安之和孙心文终于离了婚，他带着辛遥去了济州岛。在那里，他们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顾云卿从视频里看到他们神采飞扬的样子，他渐渐地觉得高明威当日的赌约大概就是一句恶意的玩笑话罢了。 寒假来临时，距离高明威的赌约只剩十天了，顾云卿的心情愈发明朗起来。他才和季安之通完电话，季安之和辛遥形影不离，两个人商量好了，春节回一趟辛家。 顾云卿打趣季安之，那你可要做好被轰出门的心理准备，最好练两招，以防被人丢出来的时候摔得太惨。 季安之笑骂他没良心。 顾云卿先回了外婆家，外婆正和老姐妹计划出国游，顾云卿本来想陪外婆去，但外婆不让，说他妈正是最辛苦的时候，要他回顾家大宅，跟在他妈身边，哪怕帮不上心，耳濡目染学点经商之道也是好的。 两天后，他送外婆去了机场后回到了顾家大宅。十分巧，他刚从车上下来，院门口，一辆银灰色的车子便开了进来。 不一会儿，祖新莉从后座下了车。 管家骀嫂奔出来：“呀，今天真是好日子，顾少和夫人都回家了。我这就吩咐厨房，让她们晚上多烧几道菜。” “我不在家吃饭，回来拿点儿东西。”祖新莉淡淡的语气，说话时，扫了顾云卿一眼。 “妈。”顾云卿喊了一声，“我刚送外婆去机场，她去xx度假了。” “命好！”祖新莉仍旧淡淡的语气。 “夫人，你不在家吃饭么？家里的一些事务，我还打算和您说说呢。”骀嫂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作主就行。”祖新莉有些不耐烦。 “好的，好的。”骀嫂识相地退到了一旁。 “妈，我放寒假了，您有什么指示吗？”顾云卿跟上他妈的步伐。 “我哪里敢对你有指示，你不给我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祖新莉冷冷的语气。 顾云卿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论何时何地，他妈总不肯好好对他说话？仿佛他不是她亲生的儿子，更像几世的宿敌。 “妈，我是说真的，公司那边，我可以去帮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顾云卿想着外婆的叮咛，他好声好气地又说。 “你能做什么？就你肚子里那半桶水，要不是有我，你恐怕毕业了连工作都找不到。行了，别烦我，爱干嘛干嘛去。”祖新莉脱了外套递给了一旁的骀嫂，她则快步地往直梯走去。 顾云卿停住了脚步，他看着他妈消失在了电梯里，他咬着唇角笑了一下。他竟然妄想慢慢改变他和他妈之间的关系，他也真是可笑。 “顾少，夫人这段时间忙得没日没夜的，最长的一次，三天三夜没合眼。你多体谅一下她。”骀嫂轻声说。 顾云卿没理她，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寒假生活就这样的开始了，顾云卿想着反正他妈也不稀罕他去公司帮忙，不如他找几个朋友也出门算了。 他打电话约了几个在国内的朋友，讲定了出发的日期，他做起了出行前的准备。 出发的那天上午，他正指挥工人将他的行李箱搬到车，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只以为是朋友们催他快点。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来的人是赵凯儿。 “凯儿，你也回国了么？那正好，一起去玩儿。”顾云卿开心地说。 “阿卿，你在哪里？”凯儿语气慌乱，带着哭腔。 “你怎么了？慢慢说，不要着急。”顾云卿走到院墙下。 “我姐出事了，你赶紧去济州岛，越快越好。”凯儿哭出声来。 第449章 那我也会慢慢好起来 顾云卿的心掉到谷底，高明威说的三个月还有三天。 “凯儿，你姐，她出什么事了？”他稳住神，问。 “我怕她不好了，我收到她发的短信，跟我诀别。”凯儿痛哭着说道。 顾云卿安慰了她几句，挂了电话后，他让工人又把行李箱搬下来，他转身跑回房间，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了背包了。 当天傍晚，顾云卿赶到了济州岛，季安之还活着，又仿佛死了。他坐在后花园的泳池旁，辛遥穿着一条嫩粉色的连衣裙躺在他的怀里。 “季安之。”顾云卿跑到他面前，“季安之。” 季安之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焦距的。 “阿遥。”顾云卿的视线移到辛遥脸上，只一眼，他就骇得坐到了地上，那不是活人该有脸色，辛遥分明死了。 “季安之，阿遥，她，你不能一直坐在这里，你报警啊，报警了没有？”顾云卿乱了，阿翊去世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想到那“砰”的一声巨响，想到阿翊靠在他的臂弯里，他说好累，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说她要游一会儿泳，她让我去给她买水果。我竟然没有想到这是她为了支开我，我竟然没有想到。” “她最近那么开心，快乐，我们甚至都计划好了生孩子的事情。她说她要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给女儿取名叫季季，她说她喜欢我姓。” “我以为我有足够的能力将她从那沉沦的痛苦里拉上来，我真的以为我可以。” 季安之平静地说着，他抱紧了辛遥的头，抱紧了那具再无生息的身体。 “我一直是一个懦弱的人，从小到大，奶奶告诉我要夹紧尾巴做人，因为我身份低微，因为我生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我听话，我从不惹事生非，我成绩优异，我孝敬爷爷奶奶，我对爸唯命是从。” “祖姨总怕我觊觎顾家的财产，总觉得我是她的心腹大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她才会相信，我对她打下的江山从来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为什么要逼我和孙心文结婚？老天为什么要给我长一颗心？如果我没有遇到阿遥，那么不管多么痛苦，多么难堪，我将就着总能把这一辈子熬完。可我遇到了阿遥，我才知道爱一个人那么快乐，被一个人爱着是多么的幸福。” “我的愿望那么简单，我只想和我爱的人过完这一辈子，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这么简单的愿望，我都实现不了。” 季安之抬头，他笑起来，映衬着辛遥惨白的脸。 顾云卿的眼泪流下来，他伸手去拉他：“你不能这样抱着阿遥……” 季安之用力一甩，甩得他一个趔趄。 “你哭什么？谁他妈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阿遥只是先走一步，我办好她的后事就会跟她去的。” 顾云卿好不容易站稳，门外传来响动，警察来了。季安之怒吼着，咆哮着，但没有用，他不是警察的对手。 阿遥的遗体被抬走了，季安之和顾云卿都被警察带走了。 当天夜里，赵凯儿和辛遥的家人赶到了济州岛。辛遥火化那天，季安之被辛家人拦在殡仪馆外面，无论他怎么哀求，辛家人都不愿意让他见她最后一面。顾云卿悄悄找到了凯儿，凯儿哭成了泪人。 “你带安之哥回去吧。”她说。 “看在他们曾经那么相爱的份上，你去求求你小姨，让季安之进去吧。”顾云卿也哭了。 凯儿摇头：“我小姨已经崩溃了，小姨夫根本不能听见季安之的名字，你还是劝安之哥走吧，他再固执下去，我怕我小姨夫情绪要失控。” 顾云卿只好把季安之带回了家。 日子变得昏天暗地，季安之不吃不喝，完全没有任何求生意志。 顾云卿没有办法，他只能盯着他，逼着他吃点东西，又怕一个眨眼，季安之自杀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顾家除了顾云卿，仿佛并没有事情发生。顾伯昭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顾老太太倒是打了个电话，听说季安之状态很差，她只是随口嘱咐顾云卿，说辛苦他了，让他多费心。 顾云卿的心彻底凉了，也不知道是为季安之凉还是为自己凉。 饭热了凉，凉了又热。 日子在这样的昏暗中过了七八天，要不是顾云卿强行灌水，灌牛奶，季安之只怕也随着阿遥去了。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季安之现在还不能死。 “季安之，你有没有想过，阿遥的自杀，或许只是一个完美的伪装，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只是那个人借了阿遥自己的手。”顾云卿盯着季安之。 季安之的眼底还是一片干涸。 “她失踪的那三天去了哪里？我想，她一定没有告诉过你，你只知道一个结果，她被人侵犯过。那么，是谁胆子那么大？季安之，你要为了阿遥找到证据，不能让她白死。”顾云卿说得很慢。 季安之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当然，最有嫌疑的人是孙心文，但凭孙心文的本事，她还是没有办法和辛家、赵家作对，那么，她的背后一定有别人支持她。可能是我妈，也可能是其他人……” 季安之猛地伸出手，他用力抓住了顾云卿。他的嘴唇翕动得厉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要急，别急，先喝口水，你得有力气，有力气了才能去查明真相，是不是？”顾云卿赶紧把水送到了他的嘴边。 季安之活过来了，活过来的他并没有冲动地马上跑回国去找孙心文算帐。他细细整理了阿遥的遗物，他把所有的东西妥妥帖帖地码好好。 “你休息一会儿吧，不急于这一时。”顾云卿看着他不知疲倦的样子，有些担心地劝。 “我不累。”季安之抬头，他像过去一样温和地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顾云卿想了想，问。 “暂时不回去，阿遥才走，她的灵魂还在这里，我得在这里陪她。”季安之说得很自然。 顾云卿心里一震，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 “阿翊走的时候，你痛苦吗？”季安之问。 “痛苦，但时间慢慢趟过去后，我现在好多了。季安之，你也……” 季安之摆了一下手：“那我也会慢慢好起来。” 第450章 她在恐惧什么 此时农历春节早已过完，顾云卿开学在际，季安之让他赶紧回国。 “你和我一起回去吧。”顾云卿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很是担心。 “我再过一段时间回去。”季安之淡淡道。 顾云卿又劝了几句，但季安之的态度非常坚决。他权衡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先行回国。 令顾云卿没有想到的是，祖新莉会去机场接他。接到骀嫂电话时，他呆愣了好几秒钟都反应不过来。 “顾少，你在听吗？”电话那头的骀嫂问。 顾云卿拎着行李往外走，他道：“她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国？” “夫人给季少爷打过电话。”骀嫂说。 顾云卿挂了电话，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妈肯定不是来接他那么简单，一定是有更急的事情需要当面找他。 祖新莉亲自等在接机口，这让顾云卿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 “妈。”他看着他妈的脸色，心里猜测着她是不是因为他在济州岛呆了这么长时间要责骂于他。 “回来了，累吗？”祖新莉语气还算温和。 “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你那么忙，不用来接我的。”顾云卿实在不适应他妈突如其来的关心。 “今天没什么安排。”祖新莉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她清楚地看见儿子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他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大人了。 “季安之的状态不太好，所以，我多呆了一些日子。”顾云卿干脆自己主动提起。 “他总归是你兄弟，你陪他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祖新莉说。 顾云卿心想，今儿这太阳该是打西边出来的吧，他妈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让了订了餐厅，我们直接去餐厅。”上了车后，祖新莉说。 “好。”顾云卿越发猜不透他妈到底要做什么？ 从机场到餐厅，路上将近两个小时的行程，祖新莉一直都闭目养神，偶尔接个电话。 十二点多，他们母子到了餐厅。进了包厢后，祖新莉脱了外套坐了下来，随即她通知服务员上菜。 菜上得非常快，两个人吃饭，祖新莉点了十道菜。 顾云卿安静地吃着菜，等着他妈开口。 “这家菜还不错，你多吃一点儿。”祖新莉说。 “好。”顾云卿想他是不是应该找点话题和他妈聊一聊，可他实在不知道能和她聊些什么？ “大二了吧？”祖新莉随意地问。 “是。”顾云卿谨慎地答。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她又问。 顾云卿心里一个激灵，道：“妈，我还是想好好读书，谈恋爱的事情不着急。” 祖新莉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么想是对的。” 顿了了一下，她又说：“赵凯儿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官宦人家规矩太多，姿态太高，阿卿，你不要去攀她的高枝。” 顾云卿真是哭笑不得：“妈，你说什么呢？我和赵凯儿就是发小，哥们儿的关系。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攀她的高枝，更何况，她也完全看不上我啊。” “她还看不上你？”祖新莉猛地提高声音，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看不上我很正常啊，凯儿眼光一向很高。”顾云卿停住筷子，想了想，他接着说道：“况且阿遥过世这事儿，无论对辛家还是赵家打击都非常大。” 祖新莉微怔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辛遥去世了，她收回视线吃起了菜。 顾云卿觉得他妈今天实在有点儿反常，不但和他好好说话，而且说的话都很奇怪。 母子俩没再说话，两个人埋头吃着菜。大约半个来小时左右，祖新莉先放了筷子，顾云卿也吃得差不多了，见状他也放下了筷子。 “到茶室坐一会儿吧。”祖新莉起了身。 顾云卿跟在了她身后。 “坐。”祖新莉指了指她对面的沙发。 顾云卿坐下。 “给你外婆打电话了吗？”她问。 “前两天打的，她这会儿在日本，说下个月回国。”顾云卿说。 祖新莉点了点头：“你外婆现在身体还不错，到处走走也挺好的。” “是啊。”顾云卿应道。 “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祖新莉状似随意，说这句话时，她脸上甚至有一些笑容。 顾云卿的心提到嗓子眼，总算切入正题了，他正襟危坐：“妈，你说。” “我听阿嬷说，你曾请了三天假回来看你外婆，是吗？”她问。 顾云卿点头：“外婆身体不舒服，阿嬷又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很担心，就请假回来了。” “你回家后开着车外出了？你陪外婆去了哪里？”祖新莉问。 顾云卿微微皱眉，他妈问这个做什么？但他想到那天外婆去了寺院，外婆连他都瞒着，很显然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外婆和她的老姐妹吃下午茶，我去找了凯儿。”他说。 “你的车明明去了xx公园。”祖新莉的声音有些微颤。 “凯儿让我去接她来着。”顾云卿没办法，只能圆谎。 “你去寺院了吗？”祖新莉盯着他。 “没有，我去寺院做什么？”顾云卿一副惊讶的表情，但其实他心里更惊讶，他妈好像很在这件事情，为什么呢？ “你说实话，你去了没有？”祖新莉语气严厉起来。 “妈，我为什么要骗你？去了就去了，没去就没去。”顾云卿也很严肃。 祖新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慢慢地靠回了沙发上，好一会儿，她都不再说话。 “妈，出什么事情了吗？那个公园里是有一个寺院来着，我小的时候，你还带我去过。”顾云卿故意问。 祖新莉有些不耐烦起来：“你没去就好。” 顾云卿知道再问他妈就要发火了，他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公司已经度过了最难的时刻，等你暑假回来的时候，你到公司来实习，慢慢学着做一些事情。”祖新莉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好。”顾云卿应道。 “行了，我得去一趟公司。晚一点，我助理会来接你。”祖新莉说完拎过包就往起身往外走去。 顾云卿看着他妈的背景，心头的疑问却越来越多，他看出来了，他妈刚才在恐惧，是因为他去了寺院吗？还是因为外婆去了寺院？ 第451章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会相信 两天后，顾云卿拖着行李箱准备返校，去机场的路上，他接到了高明威的电话。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名那一刻，他才想起来高明威之前和他有过一个赌约。 “高伯伯。”他客气地喊了一声。 “听说你从济州岛回来了。”高明威说。 “我这会儿在去机场的路上，要回学校了。”顾云卿看着前面的司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司机是骀嫂新招来的，本来也没什么，但他一早的瞧见骀嫂和司机凑在墙根下说悄悄话，他琢磨着这司机不是太对劲。 “那巧了，我刚下飞机。这样吧，我在机场的星巴克等你，一起喝一杯咖啡。”高明威说。 四十分钟后，顾云卿在星巴克见到了高明威。 “高伯伯。”他快走了几步过去。 “刚去了一趟上海，赶巧了。”高明威满面笑容地指着他对面的一咖啡：“美式可以吗？” “谢谢高伯伯。”顾云卿坐下来。 短暂的寒暄后，顾云卿就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题。 “高伯伯约我见面，不知道是不是想和我聊辛遥的事情？” 高明威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是三个月？”顾云卿看着高明威。 “事实上，三个月已经是辛遥的极限了，按我的预估，她是撑不过两个月的。”高明威一脸高深莫测的笑。 顾云卿笑不出来，他抿着唇看着高明威不说话。 “阿卿，你别这样看我，我和辛家没有任何纠葛。”高明威喝了一口咖啡，“但我和你妈之间确实有不共戴仇的杀子之仇。”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顾云卿只觉一凛，他道：“高伯伯，请你说清楚。” 高明威靠到沙发上，他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后，他拿起了手机，点开相册后，他翻找了几秒，然后将手机递给了顾云卿。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在街角。那男的竟然是程宇凡，女的背向着镜头，看不清楚脸，但从背影可以判断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顾云卿更加困惑：“这是程宇凡，那个女孩儿是谁？” “阿卿，你瞒了我事情。”高明威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笑意看他。 “我没有。”顾云卿本能地辨解。 “阿翊跳楼前，和你说过什么？你没告诉警方，也没有告诉我。阿卿，你瞒住的那些，恰恰是最重要的信息，你懂吗？”高明威倾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顾云卿瑟缩了一下，记忆一下子将他带回了几年那个夜晚，宋翊接到一个电话，他说他有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死了。他当时只当宋翊说胡说，后来不告诉警方和高明威，也是不想再给死去的宋翊招惹麻烦。 “阿翊的手机当时摔得稀碎，我找了很多技术人员都没有办法恢复。但天不绝我，我在阿翊留下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些线索。那些线索告诉我，他在死之前，有一个女孩子找过他，这个女孩令他恐惧。”高明威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后来我去了c国，程宇凡在那里留学，我采取了非正常手段拿到了他的手机。”高明威说到这里时停了下来了。 顾云卿坐直了身体，他一直怀疑程宇凡对宋翊做了什么，但苦于一直没有证据。 “阿卿，你知道程宇凡是你怎么进入你们学校的吗？”高明威问。 顾云卿想了一下才说：“我们学校一直有资优生的特招名额，程宇凡就是资优生。” 高明威点点头：“对，他是资优生招进学校的。但你不知道的是，同期和他一起去面试的，他并不是最有资格特招的那一个。他能进入你们学校是因为你母亲祖新莉女士。” “什么？”顾云卿愣住，“你的是意思是我妈帮了他？可我妈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因为程宇凡这个人不但有野心，他还能不择手段。”高明威冷笑。 顾云卿转着咖啡杯子，他思考着高明威的话，片刻之后，他道：“高伯伯，按你的说法，我妈处心积虑先将程宇凡招进学校，然后让他接近阿翊，最后导致了阿翊跳楼自杀。我想请问你的是，我妈为什么要这样害死阿翊？她和阿翊……或者说和你之间有什么仇？” 高明威面对顾云卿的咄咄逼人，他稍微避开了他的视线，喝了一口咖啡后，他才说：“我和你妈之间是有仇的，这个你不需要细问，总之是年轻时候的一笔旧帐，你妈一直怀恨在心……” “不对。”顾云卿打断他，“我虽然和我妈的关系不太好，但是我了解我妈，我妈是那种爱恨分明，光明磊落的人，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因为男女恩怨就能记一辈子的人。高伯伯，如果你说这些事情的确都我妈做的，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你对我妈曾经的伤害一定是很大的，大到她要害死阿翊才足以泄恨。所以，我想知道，你对我妈到底做过什么？” 高明威没想到年轻的顾云卿这么不好对付，他有些微微的狼狈，那些无法启齿的龌龊往事……他定了定神，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你可以去问你妈。你问问你妈，她是不是恨我恨到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段。” 顾云卿皱眉，思索一会儿，他又道：“好，我妈害死阿翊是因为你和她之间有深仇大恨。那么辛遥呢？她又为了什么？” “准确地说，不能说你妈害死了辛遥，想要辛遥死的人一直是孙心文，而你妈只是助了辛遥一臂之力。她要辛遥死的理由你应该很好理解，辛遥死了，季安之的心神就散了，他对你妈，对整个顾氏再也无法产生威胁。”高明威说道。 顾云卿摇头，他站起身来：“高伯伯，如果这是你离间我和我妈的一种方式，那么我想告诉你，你没有成功。我烦我妈，我妈也烦我，但那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情。关于阿翊的死，辛遥的死，除非你能拿出强有力的证据，如果只有猜测，只有判断，那么，我什么都会不相信。” 第452章 到底伤了谁的心 顾云卿说完就拎着背后往星巴克外面走去。 “阿卿。”高明威喊了一声。 他略略顿了一下脚步。 “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说的全都是真的。”高明威说。 顾云卿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走出了星巴克。 高明威看着顾云卿的背影，他不紧不慢地端起了咖啡杯，顾云卿的反应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但他相信，那个年轻人的心里对母亲的怀疑已经越来越多了。他不着急，阿翊死了，他的希望早就灭了。祖新莉欠下的债，他会一点一点讨回来的，而且，他要借助她儿子的手去讨。 正如高明威猜测的那样，虽然顾云卿语气强硬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但他的心里确实没有那么坚定。他的不坚定不能说是因为高明威的说辞才产生的，而是这么多年来，他妈对他的伤害，对阿翊的伤害，对季安之的排斥。 那些已经过去的往事告诉他，他的母亲很有可能会做出高明威说的那些事情。而他却不敢拍着桌子逼着高明威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因为他害怕，害怕高明威真的拿得出来。 顾云卿回到了学校，日子回到了属于他的正常轨道。很偶尔的，他会给季安之打个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他胡扯几句便挂断。 暑假来临，顾云卿结束了他的大二生活。他原来打算去一趟昆城看看季安之，然后再折回s市去看外婆。他作了这个决定，连机票都没来得及订，他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外婆爬高从柜子里拿东西摔了一跤，摔得蛮严重，小腿粉碎性骨折。 顾云卿赶到医院，外婆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她苍老得厉害。 “外婆。”顾云卿看着外婆满头的白花，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要紧，你妈真是，让你这么着急赶回来做什么？”外婆嗔怪着，她伸手怜爱地抹他发红的眼圈，“傻孩子，哭什么？” “外婆，你怎么不小心点儿，阿嬷呢？”顾云卿问。 “你阿嬷告老还乡了。”外婆故作轻快，“她年纪也大了，儿女不希望她那么大年纪了还在外面做保姆，上个月就接走了。” “那还有刘嫂啊，陈姐，她们也不看着你一点儿嘛？爬高爬低的，这哪儿是你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该做的事儿。”顾云卿很是生气。 “唉。”外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能做的就不想麻烦她们，这事儿也不怪她们，你妈倒好，把她们也给开除了。我这出了院，一下子上哪儿找趁手的人。” 顾云卿是想亲力亲为照顾外婆的，但他毕竟是男孩子，擦洗换衣服这事儿，他并不方便去做，护工请了两个，但外婆不大愿意让外人给她擦洗。在顾云卿反复请求下，祖新莉来了医院，看着苍老衰败的母亲，她冷冷地看了外婆半天。 “妈，你矫情什么？我给你擦洗和护工给你擦洗有什么区别？我很忙，这种事情你找护工就可以了。” 祖新莉扔下这几句话就走了。 顾云卿气得追出去：“妈，你怎么会可以这样对外婆？” 祖新莉更加不耐烦，她抬手看表：“因为来看你外婆，我把一个重要的会议推迟了一个小时……” “妈，外婆生你养你，孝敬她是你的本分。”顾云卿忍着气和她讲道理。 “明明护工就可以做的事情，她偏要喊我来，我看她分明是在为难我，真是越老越矫情。”祖新莉说话时，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扬长而去。 林晓乔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顾云卿外婆身边的，小姑娘他亲自从中介公司找来的，在林晓乔之前，他找了六个保姆外婆都不称心。一直到中介极力给他推荐的林晓乔，顾云卿对这个才十九岁的小姑姑很不信任，觉得她干不了两个小时就会落荒而逃。 但林晓乔出乎了他的意料，无论外婆怎么刁难她，她总是笑眯眯地做事儿。不消三天，外婆就喜欢上了这个做事利落，还总是一张笑脸的小姑娘。 外婆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才出院，出院后，林晓乔住进了外婆家。 暑假过完时，林晓乔已经成为了外婆心目中仅次于顾云卿的存在。 而顾云卿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林晓乔，他妈会和他外婆彻底决裂，而他和他妈之间的关系也急转直下。 林晓乔在外婆身边呆了三年，这三年，她不仅将外婆照顾得妥妥帖帖，因为年龄的关系，她和顾云卿也处成了异性兄妹一般。外婆甚至有意无意地想撮合他们在一起。 顾云卿对林晓乔并没有兴趣，外婆以为他嫌弃林晓乔出身不好，但顾云卿并没有，他只是单纯地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他大三那年，曾经对一个学妹动过心思，统共约她看了两次电影，两个人还没怎么着，他妈就把学妹的祖宗十代的信息发给了他，并且直言，这么普通的女孩子不配和他在一起。顾云卿看到那些信息时，他简直惊呆了。 他的震惊不仅仅在于他妈对那个女孩子的情况了若指掌，他更惊心的是他一直到为他在g市是自由的，那是一片独属于他的天地，他万万没想到，他在g市的一举一动全在他妈的眼里。他想到那天孙心文来找她，又想到季安之带着孙心文来找他。 他想到这些，他没有办法不去想高明威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正如祖新莉调查学妹的祖宗十代，在外婆向顾云卿发出撮合的信息后没几天，祖新莉约他吃晚饭。 “阿卿，你毕业也有一年了吧。”祖新莉问。 “对。”顾云卿看着手机微信，林晓乔给他发一段视频，外婆在院子里练太极。 “从下个月开始，我让陈助理单独给你准备一间办公室，你要开始独自处理事务了。”祖新莉说。 顾云卿收起了手机：“好。” “噢，还有一件事情，我已经重新给你外婆找了两个生活助理，明天你去面试一下。”她说。 “什么？”顾云卿不解地看着他妈。 祖新莉淡淡道：“林晓乔也二十二岁了吧，在她的家乡早就该是嫁人的年纪了，让她回去吧。” “妈。”顾云卿急了，“外婆很信任，也很依赖她，你把她送走，你这不是伤我外婆的心吗？” 祖新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说清楚，到底是伤你外婆的心还是伤了你的心？” 第453章 他要找到答案 顾云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妈，她竟然怀疑他爱上了林晓乔。是，他知道，古装戏里很多少爷爱上丫鬟的戏码。但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一代，他认为雇主和员工之间保持距离是最起码的道德。 “妈，我和林晓乔之间清清白白。她照顾外婆专心且专业，你不能因为我们年龄差不多就恶意揣测我们的关系。”顾云卿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恶意揣测你们的关系？”祖新莉凌厉的眼神，“你外婆给我打了两次电话了，她旁敲侧击，就差告诉我你们俩要去领证了。总之，任何理由和借口都没有用，我已经让人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顾云卿看着他妈，那样武断又专制的样子，是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心底似乎悄悄地断出了一道裂痕，那裂痕变大，变深，将他和他妈彻底地隔在了两地。 “随你。”顾云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知道，只要他妈做了决定，那么他最好就乖乖地接受，任何的挣扎和反抗都是没有用。 “阿卿，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绝对不是一个有天分的人，甚至你后天的努力也弥补不了你先天的欠缺。所以，你未来的妻子人选，一定要能弥补你这一点。我不会长生不老，迟早有一天，顾氏我要交到你的手上。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事业，不能败在你的手上。”祖新莉说道。 顾云卿笑了一下：“妈，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你可以考虑交给朵朵的。噢，她还是学霸，天资聪颖，完全符合你对接班人的要求。” 祖新莉一怔，继而暴怒：“顾云卿，你是疯了吗？” “没有啊，从小到大，你可不止一次说过，我笨，我不聪明，我天资不行。既然我都这么糟糕，你把顾氏交到我的手上，岂不是儿戏？”顾云卿靠到椅子上，他面色淡然。 祖新莉盯着他，她几乎要将手里的茶杯捏碎。坐在她对面的人是她的儿子，她忍了万千屈辱生下来的孩子。他以为她没有想过将这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事业交给朵朵吗？她想的，想过无数次，当年顾老太太愿意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看中的不就是她能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她的能力，她能将衰败的顾氏带起来吗？这几十年来，顾家老小心安理所地享受着她打拼的成果。她觉得够了，所以，她不能把顾氏交给朵朵，那相当于她的心血最后真正姓了顾。 可阿卿真的一点儿都不符合她的要求，他没心没肺，对于她的辛苦打拼没有任何的体恤。是她给他的太多，他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面对她的要求，他只有抵触和不理解。 把顾氏交到他的手上，说实话，祖新莉心里也是不甘心的。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又何苦跟他较劲。 “请问可以上菜了吗？”服务员探头进来轻声问。 祖新莉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她起了身就往外走。 服务员被祖新莉的气势吓得面色煞白，直到祖新莉走远了，她才哆嗦着挪步。 “服务员，她不吃我吃，上菜吧。”顾云卿打了个响指，他觉得一个人吃饭也挺好。 顾云卿饭快要吃完时人，外婆的电话打来了，电话里，外婆的又急又气。 “阿卿，你妈，她，她，她把乔乔赶走了，她怎么可以把乔乔赶走？” “外婆，你先不要急，我半个小时左右到家，等我回来再说。”顾云卿立马起身，他知道林晓乔被赶走是没有转圜的事情，但他真的没有想到他妈下手这么快。 顾云卿赶到外婆家时，外婆坐在大厅的椅子里老泪纵横。 “外婆。”顾云卿小跑着到外婆身边，这三年来，如果不是林晓乔，外婆的腿伤不能恢复得那么好。 “我知道，是我的错，她一直怪我，我知道。”外婆喃喃自语。 “外婆，这怎么是你的错呢？”顾云卿看着外婆那么伤心，他恨不得冲去和他妈狠狠吵上一架。 “是我的错，我的错。”外婆重复着，她好像魔怔了一般。 “外婆。”顾云卿轻轻拉了拉她。 外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到了他的脸上，她看着他，然后抬起颤抖的手指抚摸到了他的脸上。 “二十三年了，她一直不原谅我。” “外婆，你在说什么？”顾云卿越听越糊涂，他有些害怕起来，外婆看起来不太对劲，“外婆，我妈对你做了什么？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外婆摇了摇头：“阿卿，你扶我回房吧，我累了。” 顾云卿扶着外婆进了屋，看着她躺下后，他转身往外走。 “阿卿。”外婆喊了一声。 顾云卿赶紧回头。 “不要去找你妈。”外婆靠到枕头上，“不要和她吵，算了。” “为什么要算了？”顾云卿拳头捏得紧紧的，“她逼我就算了，她凭什么不尊重你，凭什么这样伤你的心。外婆，这件事情我没办法忍，我和晓乔之间根本什么也没有，是我妈疑神疑鬼。” 外婆摇了摇头：“阿卿，你妈有你妈的难处，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晓百那孩子会照顾人，人也本本分分，你要是能和她在一起，我老了也算能有个依靠。是外婆自私了，我只考虑了自己，没有考虑到你妈，是我的错。” “外婆。”顾云卿悲愤地喊道。 外婆摆了摆手：“你如果不想让外婆更伤心，那就听我的话，不要去找你妈。你出去吧，回去上班，不要生你妈的气，好好听她的话，只有这样，你妈心里才会舒坦一些。” 顾云卿仰头，他将眼中的泪逼回去，站了许久，看着外婆和衣躺下，他挪着步子出了房间。 在外婆家的院子里，他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为什么外婆总是处处替他妈辩解，明明他妈都过分到这种程度了，外婆还是替她辩解。 二十三年前，他出生，这一切，是他的身世有关吧。 二十三年前，顾云卿反复琢磨着这句话，他决定这一次一定要找到答案！ 第454章 你放肆 顾云卿向外婆发过誓，关于他的身世，他绝不深究。这几年来，他不是没有过冲动要质问他妈，但回回他都忍下来了，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他和他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首当其冲的一定是外婆，他不想让外婆伤心。 可现在他愈来愈明白，他妈并不爱他，甚至有时候他很明显地感受到她对他的厌恶。他想，这一切的解释是缘于他的生父吧，那个无论是他外婆还是他妈都讳莫如深的人。 顾云卿做了这个决定后，他暗中买了个新手机，然后找了个时间给高明威打了电话。 “阿卿。”高明威接到他的电话，惊讶中带着一丝笃定。他们上一次在星巴克见面后，已经三年未曾私下再见过了。这几年来，他一直暗中盯着祖新莉，正如祖新莉也暗中盯着他一样。 “高伯伯，我想去看看阿翊。”顾云卿说。 “好。”高明威十分爽快。 三天后，顾云卿借着出差的机会，半路上他搭乘高明威一早准备好的车去了熙园。 “是大人了。”见面后，高明威看着顾云卿的叹道。 “三年不见，高伯伯的精神状态还是那么好。”顾云卿微笑着。 “我不能倒啊，我倒了阿翊的仇可就没人替他报了。”高明威说得认真。 顾云卿默然。 “走吧，你有好多年没来看看阿翊了。但我相信，你没有忘记他。”高明威带着他往侧院走，走到回廊拐角处时。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倚着栏杆在看着湖里的金鱼，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顾云卿在一瞬间有一种被棍子敲了一下的晕眩感，眼前的女人很美，美到他忍不住盯着她看。但他震惊的不仅仅是她的美，而是她的眉目间为什么有一种那么熟悉的感觉。 季安之五官和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太像了……他怔在那里，季安之的生母去了哪里一直是谜，这许许多多年来，季安之找遍了无数地方。眼前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季安之的生母？顾云卿脑海中跳出这个可怕的念头。 “先生，你来了。”那女人很惊喜地小碎步走过来，看到顾云卿时，她愣了一下，不安道：“先生，你有客人。” “我晚上在这边吃饭。”高明威伸手过去，他将她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撩了撩。 “好，好，我这就去厨房。”女人欢喜得不得了。 “去吧。”高明威语气温和。 “嗯。”女人应完后转身就走，她像一只轻快的蝴蝶翩翩远去。 “阿卿。”高明威看了顾云卿一眼。 顾云卿还在怔神中，他想或者只是巧合吧，这个世界是总是有长得很像却毫无血缘的人。 “阿卿。”高明威抬高声音。 “高伯伯，不好意思。”顾云卿回过神来。 高明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让季玲艳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他的安排，但他不会这么快去揭穿那些谜底，游戏总是要真正入了局才精彩，而谜底也要自己找到的才有意思。 顾云卿自然不好去问什么，一个成功男人身旁有几个女人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几年未来，侧院还是那个侧院，朱门也仍旧是那扇朱门，只有庭院里的银杏树高了许多。 灵牌上的宋翊还是笑得神采飞扬，他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再也没有烦恼，再也不用面对世事的破碎。 “六年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一刻也忘不掉。”高明威点了一柱香递到顾云卿手里，“如果我的阿翊没有死，他和你一样，也二十三岁了。” 顾云卿将香插到香炉里，退了一步后，他向宋翊深深地鞠了一躬。六年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也一刻没有忘记过那个逼恹的夜晚，宋翊从他身边冲出去，然后一跃而下。 宋翊死后，顾云卿就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了。他似乎还像过去一样没心没肺，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没心没肺是装的。 “说吧，阿卿，你今天来找我，因为什么。”高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这里，我屏蔽了一切的信号。” “我的身世，我想，你一定知道。”顾云卿也不跟他兜圈子。 高明威眼神一凛，略略思索，他道：“为什么我会知道？” “三年前，在星巴克那次，你说阿翊的死是我妈处心积虑下的手，你还说程宇凡是我妈的一手培养出来的爪牙。”顾云卿面色淡淡地看着他。 高明威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你和我妈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仇与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为了我妈这个对手，你一直暗中收集她的信息。关于她的事情，你掌握到的信息很可能比她本人还多。所以，关于我的身世，你一定很清楚。”顾云卿说。 “你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的身世？”高明威故意问。 “高伯伯，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顾云卿微微扯着嘴角。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高明威往旁边走了几步，“要知道，这是你和你妈之间的事情，是你们顾家的家事儿。” “是么？”顾云卿笑了笑，“我还以为，我的身世是一件值得你大做文章的事情呢。” 高明威看着窗外，他在心里衡量着，反复衡量着。年轻的顾云卿说对了，他的确可以拿他的身世来大做文章，但他不敢。他高明威可以无耻，可以没有下限，可以为成功不择手段，但他也有恐惧。天一大师不是普通的大师，因为恐惧，他只能闭紧了嘴巴。 “对，你的生父并不是顾伯昭。关于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而关于你的生父，除了你外婆和你妈本人，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高明威背对着顾云卿说道。 “你真的不知道么？”顾云卿走了几步到他身旁。 “我不知道。”高明威说道。 “不可能。”顾云卿的情绪激动起来，“高伯伯，我们今天站在阿翊的灵堂里，当着他的面，你不能说谎。” “顾云卿。”高明威猛地转过身来，“你放肆。” 第455章 一个歹毒的人 顾云卿被高明威阴戾的气势吓得心里一个激灵，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抿着唇直视着高明威。他几乎能肯定，高明威一定知道他的生父是谁？ “不要拿阿翊说事儿。”高明威望着儿子的牌位，他的眼中流露出哀伤。 顾云卿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宋翊的笑脸时，他懊恼起来：“对不起，高伯伯。” “我确实不知道你的生父是谁？”高明威缓步走到回儿子的牌位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妈和我太太曾经是闺蜜，来往密切，我因此和你妈也算熟人。后来，你妈突然就和我太太断绝了来往，对我也十分仇视。我太太为此还特地去找了你妈好几次，但你妈都不肯见她。” “我们夫妻一直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妈，直到有一天，我太太从我丈母娘那里得知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你妈被人侵犯怀上了你。” “你妈不想生下你，但同时又害怕流产的事情会传出去。你知道的，在我们这样的上流圈子里，不可能有什么永恒的秘密。你妈那时候未婚，那时的社会风气也不像现在这么宽容，一旦她流产的消息传出去，那么等着她的就是身败名裂。” “在这种情况下，你外婆找到我丈母娘商量，因为我有个小姨子是妇产科方面的权威。她们具体怎和商量的我清楚，不过，你妈没有打掉你，而是以闪电的速度和顾伯昭结了婚。” “我后来分析过，你妈恨我和我太太有两件原因。其一，她被人侵犯，那个人很可能是我和我太太的朋友。其二，她不想生下你，可能我丈母娘劝了你外婆，在各种的压力下，她和顾伯昭结了婚，这才名正言顺生下了你。不过，据说，她婚后对顾伯昭非常失望。林林总总的这些原因综合起来，她恨我和我太太也挺正常的。” 高明威说到这里时，停了下来，他装作随意地看了顾云卿一眼。他在心里判断，顾云卿会相信吗？ 事情的真相当然不是这样，当年，他黑吃黑，最后玩脱了。走投无路之下，他在朋友的指点下一路逃到s市。 高明威初到s市时，度过了一段非常困窘的日子。倒也不是缺钱，而是一个外来人在这浩瀚的s市，压根没人瞧得上他。他从前过惯了呼风唤雨的日子，如何受得人毫无存在感。 他投机取巧惯了，仔细思量之下，他认为他要成功挤入s市上流社会的圈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娶一个豪门世家女。可毫无存在感的他凭什么接近豪门世家女呢？ 高明威苦思冥想，他想出一条捷径，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是迷信，越是害怕失去。而这些有钱有权的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就是寺庙。 他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考察s市的各大寺庙，最后，他选定了景湖公园的宏泉寺，那里香火旺，菩萨灵验。更重要的是他打听到不仅本地的达官贵人爱往那里跑，就连外省的有钱有权人也慕名来拜访。 高明威打定了主意，他要搞定住持方丈。然后再把宏泉寺作为一个跳板，跳入s市的上流圈子。 正正三个月，他才见到了宏泉寺的住持方丈天一大师。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高明威就知道，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和尚和他是一路人，他有绝对的把握能摆平他。 果然，不出高明威所料，在他投其所好捐出大笔钱用以修葺改善寺庙住所，又将他一直收藏的金钵送给天一大师后，天一大师很快对他另眼相看。 祖新莉这个时候情场失意，好胜好强的她不愿意在人前吐露半分心事，但人心里憋着的事儿总得有个去处，祖新莉选择将一肚子的心事吐露给了菩萨。说起来，年轻的痴男怨女们，失意了去寺庙烧个香拜个佛再正常不过。可偏偏祖新莉却撞上了自己的劫。 二十多岁的祖新莉是很美的，她的美不仅仅限于五官娟秀，她的美是带着侵略性的，是张扬的美，是英气中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她跪在佛前痴痴求拜时，她不知道，几米开外，一个身着红色的袈裟的人也跟着失了神。 高明威站在天一大师侧面，也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高明威读懂了天一大师的心。他心里窃喜，再多的钱财对天大大师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如果他能够促成一段缘分，并且将这个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把柄拽在手里，那么，他还愁什么挤不进s市的上流圈子呢？ 祖新莉独自去了几次宏泉师，在高明威精心的设计下，她求了签，然后她拿着那支复杂的签见到了住持方丈天一大师。高明威早就将祖新莉的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天一大师几句话就解到了祖新莉心坎上，她对大师十分信服。 大约一个多月后，高明威认为时机成熟了，他让小沙弥将祖新莉引到了一间偏室，他将那杯放了安眠药的茶水通过小沙弥递给祖新莉，通过监视器，他看着祖新莉喝下，直到祖新莉昏昏然睡到床上。他又看着那个换了便装的男人进入偏室，看着那个男人用他带来的做过手脚的避晕套做下了那丑陋的事情。 一次又一次。 然而，高明威终究还是大意了。他是想置身事外，但天一大师岂是寻常人。在祖新莉打算玉石俱焚时，天一大师将他揪到了祖新莉面前。 天一大师说，高居士，你想要，我都可以成全你。 祖新莉这才明白自己中了一个精心设置好的圈套，她恨透了歹毒的高明威，从知道是高明威设下的圈套起，她就发誓，迟早她要和他算这笔深仇大恨。 “阿卿，我和你妈之间的过节，大概就是这样。”高明威说。 顾云卿沉思着，高明威的说的这些，乍听似乎有些道理，但细思，他觉得还是太过于轻描淡写。他妈不是等闲之辈，怎么会没有真凭实据，仅仅因为猜测与猜忌去恨高明威夫妇？ 第456章 你不过想利用我 “你只是想利用我对付我妈。”顾云卿收回神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明威。 高明威微微皱眉，心中暗喝一声，这小子倒是不蠢。不过他这次并未动怒，反而语气温和。 “利用你？”他缓缓走了两步到顾云卿面前，“阿卿，你觉得我能利用得了你吗？” 顾云卿抿着唇。 “是你想更清楚地了解你母亲，而我恰好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当然，因为我曾经和你母亲有过交集，再加上我认为阿翊的死她脱不了干系，你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我要利用你。”高明威停顿下来，他看向宋翊的牌位，“但阿卿，你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如何判断，如何选择，主动权不是在你自己手上么？我能利用你什么？” 顾云卿一时失语。 “你不信任我没关系的，关于你母亲的往事，你外婆是最清楚的。据我所知，你妈发生了当年的事情后，和你外婆的关系就急转直下。”高明威说到这里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卿，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的问题。你妈为什么对你外婆的态度那么恶劣？” 顾云卿退了一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按理说，外婆把祖家的产业全给了他妈，又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就算他的身份不太光彩，他母亲也没有任何理由对外婆那么恶劣。 “我倒是有个建议，你听听就好。”高明威压低声音，“不如你买支蓄电不错的录音笔，你放到外婆家，我想你迟早能得到你想要的真相。” 顾云卿心里一颤，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但他一直没去做，或许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拒绝去面对真相。 从侧院出来时，那个美丽的妇人等在廊下，看见高明威，她想上前，又有忌惮，扭捏之间，她只能殷殷地望着高明威，轻声细语说道。 “先生，我做了甜点，你来尝一尝吧。” 高明威却不像先前那么好的态度，他面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知道了，你在西院等我罢。” 妇人脸的笑凝住。 “阿卿，走吧。”高明威做了请的手势。 两个人往外走去，顾云卿想着妇人失望的表情，那眼神黯淡下来的样子，又是另一种熟悉感。到底是美的人长得都相似吧，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多巧合之事儿？ 顾云卿重新返回了机场，按照原定计划去出了差。三天之后，他改签了机票，转道去了昆城。 辛遥去世后，季安之就彻底定居昆城了。就连逢年过节，他也不再回s市。这两年，顾氏在昆城的产业发展得愈来愈好，表面上看起来，季安之为了忘却情伤，将全身心投入了事业当中。不过顾云卿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顾云卿没有通知季安之他来了昆城，在酒店住了一夜，次日上午，他晃悠着去了顾氏旗下的江临集团。 “叩叩。”他敲门。 “进来。”季安之的声音传来。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季安之坐在办公桌后，此时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着。顾云卿进去，他并未抬头。 好一会儿后，季安之稍稍停顿，抬头道：“什么事儿……阿卿，你怎么跑来了？” “饿了，来找你请我吃饭。”顾云卿走到了办公桌前。 季安之站起来：“你这家伙，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顾云卿笑眯眯的：“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季安之看了看表，然后拎过一旁的外套：“走，上我家去，新来的阿姨做得一手地道湘菜。” “行啊。”顾云卿又扫了一眼他的办公桌，很干净，除了一台电话和一些办公用品什么也没有。他还以为至少会看到一张辛遥的照片。 季安之自己开车，上车后，他问道：“爷爷奶奶身体还好么？” 顾云卿系上安全带：“挺好的，奶奶的身体活到一百岁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季安之启动车子。 顾云卿看着外面的城市，几年没来，昆城的变化很大，一些老旧的建筑拆的拆，建的建，搞得到处都尘土飞扬的。 “这老破城市，真不是宜居的地方。”他说。 “住久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季安之看着前的路况。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子进了山。顾云卿看着远处掩在绿荫当中的屋檐，挑眉道：“喂，你这是真想做世外神仙了？” “你刚才也看到了，昆城这几年城市大改造。我鼻炎严重，这里虽然偏僻了一些，但空气不错。”他道。 两个人闲聊时，车子拐了几道弯便开到了那幢房子前。季安之就在路边的草玩坪上停了车，解安全带时，他回头招呼顾云卿下车，却见他呆怔在那里。 “阿卿。”他喊道。 顾云卿惊在那里，他清楚地记得，几年前他跟踪外婆到了寺院，他想办法也进了偏院。眼前的建筑，和那个偏院的设计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啊。”他回神，“季安之，你这房子自己设计的？” “对啊，仿的宏泉寺守心院的设计，怎么了？”季安之看着他，顾云卿反应实在有点儿太大了。 “没事儿，没事儿。”顾云卿推开车门下了车，上了台阶后，他又问，“季安之，你以前经常去宏泉师吗？” “有一段时间经常去，怎么？你有什么难解的心事吗？我认识他们住持方丈天一大师，我可以给你介绍。”季安之和他一起拾阶而上。 顾云卿感觉脑子里那团杂乱的思绪似乎被拔开了一点，他思索着。 “你不知道吧，我建这房子时，朵朵还来帮我了呢。”季安之指了指侧面的庭院。 “噢。”顾云卿仍然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季安之和顾云卿都是顾老太太带大的，说起来，他们俩倒更像亲兄妹。 “朵朵其实很在意你这个哥哥的。”季安之画蛇添足般地说道。 顾云卿停住脚步，他看着季安之：“你母亲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季安之诧异：“没有，阿卿，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第457章 我会和你说实话 顾云卿的脑海中浮现出高明威情人的脸，那样相似的眉目……会不会季安之和她真的有什么渊源？他马上又否认自己这个猜想，看年龄，那个女人比季安之大不了太多。 “阿卿。”季安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有线索？我只是看你把房子建成这样，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突然想到你找你妈的事情，就问问你。”顾云卿收回视线继续往台阶上走。 季安之沉默下来，进了庭院，上了台阶，两个人进了大厅。 顾云卿又吓一跳：“你往这中间摆一尊佛像，立刻可以打开大门迎接四方香客。” 季安之淡淡道：“这两年睡眠越来越差，有时候在这大厅里坐一坐，心情反倒宁静。” 顾云卿看着大厅墙上的画：“你倒是奇怪，坐在这么大的厅里静心，不会更觉得心里失落么？” 季安之没说话，他带着顾云卿往屏风后面走去。上了二楼，他指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客厅一角。 “朵朵在那里装了机关，还蛮有意思的，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机关？”顾云卿愣了一下，继而嘲笑道：“什么样的机关？不会是武侠小说里那种吧？” “还真的有那么复杂。”季安之认真的语气，“她说这里离城市太远，万一遇到打劫的，总要有地方躲，所以，她就在搞了个阁楼，弄了复杂的机关。”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顾云卿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他掀开墙上的隐形画布，画布后面是往阁楼上的台阶。 台阶走到尽头，却又是死路。他按照季安之的指示，在墙上某处开关按了一下，一条粗壮的绳索掉下来，他尝试着抓住绳索，只听见刺啦一声，他就被绳索带出去了，他吓得半死。 一圈体验下来，顾云卿再回到二楼客厅时，他脚都软了。 “阿卿，怎么样？好玩儿吗？”季安之端了两杯咖啡朝他走来。 顾云卿瘫在沙发上，他接过咖啡：“这些机关真的是朵朵设计的吗？” 季安之坐下来，他笑道：“当然，是不是不敢相信，当年娇滴滴的小可爱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顾云卿抿了一口咖啡，他皱着眉看着他：“为什么设计这样的机关？” “朵朵觉得好玩，拿我这里试手。”季安之随意的语气，“怎么了？以为我忽悠你啊？” 顾云卿还是看着他，辛遥死后，季安之在济州岛住了半年。之后，他就带着辛遥的东西直接回了昆城。这几年，顾云卿只是偶尔给他打个电话，好几次打算来看看他，顾云卿都害怕他触景伤情。 “你……没事儿吧？”顾云卿有些担忧地问。 “你看我像有事儿的样子吗？”他说。 顾云卿将咖啡杯放到茶几上：“可你怎么看也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季安之收回视线，他用小汤匙慢慢地搅着咖啡，好半晌才说：“我睡眠不太好，除此之外，其他方面都还好。江临集团这两年完全走上了正规，姑姑对我也亲近了许多，除了还会时常想起阿遥，我觉得我真的挺好的。” 季安之这几句话说得很坦诚，顾云卿一时默然。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在想找个时间和你谈谈。”季安之抬头。 “什么事儿？”顾云卿坐直身体。 “宋翊的事情。”他也放下咖啡杯。 顾云卿心里“咯噔”一下，面色顿时就凝重了：“你怎么突然提到他？” “我最近得知一个消息，宋翊的生母并不是宋莲莲。”季安之说。 顾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端起咖啡杯，这件事情他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他和宋翊还有赵凯儿年龄一样大，经常凑在一起玩儿。有一次，他和凯儿偷偷溜去宋翊家，无意中就听到了宋莲莲用极其难听的话咀咒宋翊。 “我知道，阿翊还活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自己也知道。”顾云卿低声说。 “哦？”季安之微微诧异，“我知道这件事情后，还在想要怎么和你说，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顾云卿反应过来。 季安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姑姑让我去查一件事情，我查到的。” 顾云卿心急起来：“季安之，拜托你说话不要喘大气。” “我知道你们曾经通过电话，他断言阿遥活不过三个月……” “你在我手机上装了窃听器？”顾云卿激动地打断他。 季安之摆了一下手：“阿卿，你别激动。我怎么可能监听你的手机？相反的，我和你一样，也是被监听的那一个。你问我为什么住到山上来。为什么会让朵朵参与设计，甚至让她去折腾了那么复杂的一个机关。是因为朵朵是我能够信任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了。” 顾云卿愣在那里。 “你知道的，阿遥的死对我的打击非常大，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陷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直到姑姑来找我，她告诉我，阿遥的死很可能有人蓄意害她，然后她给我放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正是高明威给你打电话的内容，他和你说断定阿遥活不过三个月。”季安之说道。 顾云卿拿出手机，准备关机拆手机卡时，季安之按住了他的手。 他笑了笑：“这个客厅我是屏蔽了一切信号的，不要担心。” 顾云卿这才发现，手机处于紧急呼叫的状态。 “阿卿。”季安之看着他，“你是我能够信任的为数不多的第二个人，所以，我会和你说实话。但接下来的这些实话，我不确定会不会让你觉得我别有用心。” 顾云卿道：“你说。” “阿遥的死，可能和孙心文有关系，甚至可能和祖姨有关系。”季安之说。 顾云卿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怀疑的。 “但我没有证据，不仅我没有，我想，阿遥的父母也没有。无论怎么查，阿遥都是自杀。”季安之说到阿遥自杀时，手指不自觉就开始颤起来。 “然后呢？”顾云卿问，“和宋翊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和高明威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又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我妈和高明威到底存在怎样的联系？” 第458章 你知道为什么了吗？ 季安之看着沙发，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阿遥的自杀，宋翊的自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相似的。他们在自杀前都看似很正常，宋翊因为身份的问题长期抑郁，阿遥因为被人侵犯一度精神崩溃过。” 顾云卿微怔，如果宋翊跳楼前不是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不知道宋翊曾接过电话，那么，他也会接受宋翊因为重度抑郁而自杀。 季安之将脸埋进掌心不再说话。 顾云卿望着茶几，视线又穿过茶几，重提宋翊和辛遥的死，真是一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事情。 “我的怀疑是，宋翊的重度抑郁，阿遥走进精神困境，都是人为的。”季安之下了结论。 顾云卿只觉得后背一凛，他顿了好几秒才说：“你怀疑都是我妈下的手？” 季安之皱眉，沉吟着：“我是有这样的怀疑，但证据并不充分。如果是祖姨下的手，那么，她为什么那么恨宋翊和阿遥？事实上，祖姨和宋翊、阿遥完全没有交集。从这一点来看，祖姨逼死宋翊和阿遥是不成立的。” “但有几件事情很奇怪，其一，我和阿遥的事情遭到她父母的激烈反对，一度，阿遥父亲采用手段逼停了顾氏的几个项目。后来我查过，顾氏极度艰难的那段时间，高明威成立了一个全新的公司，而立科技有限公司。一个新得如同刚出婴儿般稚嫩的公司，在之后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其扩张速度堪比火箭飞天。截至今年的三月份，高明威的而立公司的盈利早就超过了宋家其他公司的总和。” “其二，姑姑的反应非常奇怪。按说，阿遥过世，对姑姑来说是不相干的事情。但我回昆城后，姑姑对于找出阿遥死因的真相非常积极。你和高明威的对话录音，是她给我的。” “其三，我和孙心文的离婚官司打得异常艰难，她爱我之深，恨我之切，知道我和阿遥的事情后她歇斯底里的和我闹。但阿遥死后，她几乎是一夜之间消停了，这几年，她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了。” 顾云卿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 “高明威这个人，身份有很大的问题。”季安之接着说，“根据我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他祖籍z省，原姓是陆，高明威这个名字是他来s市之前改的，为了掩藏身份。高明威的祖父曾是晚清宫里的大太监，清朝亡后，他的祖父回乡，娶了老婆买了儿子。高明威的父亲长大成人后，借着大太监给的本钱，靠走私混黑发家。到了高明威手里，已经是新时代，高家曾经有过的风光渐渐没落。一直到改革开放到来，各地大兴建设，高明威勾结当恶霸做起沙石生意。高明威心狠手辣，几无人性，所以很快他发了横财。” “发了横财的高明威娶了第一任妻子，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画家。画家嫁给他后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儿，在女儿不到一岁时自杀身亡。很快的他娶了第二任妻子，第二任妻子也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大概在他和第二任妻子结婚五年左右，突然有一天，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女儿走了，从此下落不明。” 顾云卿震惊极了，对于高明威，他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是宋家的赘婿，是宋翊的父亲。 “高明威要结第三次婚时，他犯事了。因为争地盘，他指使手下打死了竞争对手。当时上面正狠狠打击黑道，他见躲不过就改姓化名逃走到了s市。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他在到s市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认识了宋莲莲，然后和宋莲莲结了婚，没几年的时候，他在s市站稳了脚。”季安之说到这里时停下来。 顾云卿端过咖啡杯，咖啡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高明威在生意场上的手段，他听说过不少。 “宋莲莲和祖姨关系早年非常好，好到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这件事情，你知道吗？”季安之问。 顾云卿愣住，继而摇了摇头，他从小在外婆身边长大，对于他母亲的事情知之甚少。 “我听我外婆说过，说以前祖家，宋家还有赵家是世交，几家的老爷子来往密切。后来祖家没落，几家的关系也跟着没落了。”顾云卿说道。 季安之点了点头：“宋家阴盛阳衰，到宋莲莲这一辈，家里除佣人再没有男性。是因为这个原因，高明威入赘宋家。据传，宋莲莲没有生育能力，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宋莲莲接受了宋翊的到来。” 顾云卿仔细回忆，他和宋翊从小玩到大，他记得小的时候，宋莲莲对宋翊是很好的。很多大型活动、重要场合，宋莲莲都带着他出席。小时候的宋翊是很开朗的，他的改变是从某一个暑假之后开始的。他变得不再那么爱玩闹，话也明显的少了许多。一直到顾云卿和凯儿去找宋翊玩，他们无意中听到宋莲莲对宋翊的羞辱。 顾云卿把他记得的往事都告诉了季安之。 “高明威肯定是宋翊的亲生父亲，宋莲莲不是宋翊的亲生母亲。为什么宋莲莲一开始能接受他的存在，并且真的把他当亲生儿子？后来又翻脸，还用那么难听的话羞辱他，打压他，我在想，这会不会和祖姨有什么联系？”季安之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顾云卿无语地看着他，“你觉得宋翊可能是我妈生下的孩子？我和宋翊是双胞胎？要不然，宋莲莲对宋翊态度的转变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季安之讪笑：“也对。” 顾云卿转头看着窗外，年轻的他万万没想到，宋莲莲对宋翊态度的转变还真的有关系。正是因为祖新莉，一个隐瞒了多年谎言才会被揭破。 “回归正题吧，高明威的过往经历我基本上查清楚了，但他来s市之后的经历我半点查不到，能得到的信息都是听说的。”季安之顿住，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顾云卿，“你现在知道姑姑当年为什么送一套g市的房子给你了吗？” 第459章 我妈很讨厌凯儿 顾云卿抹了一把脸，他笑了一下，当年他一直奇怪来着，他一直不得姑姑喜欢，但突然之间又给钱又送房，他还以为姑姑缓和姑侄关系，哪里会想到，姑姑送房根本就是障眼法，一切都是他妈在背后操纵。他就说，他念大学那几年，他妈几乎没怎么管过他，原来她在他住的房子里装了监视器，随时地盯着他。 他也懂了，为什么大三那年，他试探着提到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他妈的反应平淡又冷漠，完全没有激动，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姑姑非常听祖姨的话，可能因为利益，也可能因为……”季安之顿了一下了，带着一些不确定，“因为仇恨。” “仇恨？”顾云卿看着他。 “姑父和斐斐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相继过世，姑姑伤心欲绝。奶奶一直希望她和周家的二公子结婚，周家二公子长得丑，听说还有暴力倾向。不过周家有权有势，要是姑姑和二公子结了婚，顾家多少能得到一些照拂。姑姑心灰意冷，因此她还才绝然来到昆城。”季安之将杯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看了看表，他起身，“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午饭后，季安之有会议回公司去了，顾云卿留在人季安之的住处休息。季安之给了他一个文件袋，里面全都是高明威的信息。 顾云卿研究了一下午，越研究，他越心惊。季安之收集的资料里，高明威这个人岂止是大有来头，分明是深不可测。 他想到他妈对他的警告，又想到这些年来高明威和他保持着不多不少的联系。很明显，高明威是想利用他的，但同时高明威好像对他妈有所忌惮，所以，几年下来，高明威并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傍晚的时候，季安之回来了，他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他查到了一些高明威第二任妻子的线索。 “他的第二任妻子叫孙如霜，她失踪时带着两个女孩。一个是她自己的女儿，另一个是高明威第一任妻子留下的女儿。”季安之戴着白手套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老旧的照片，“这个照片来之不易，只可惜时间太久了。” 顾云卿凑过去看，那是一张合影，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姑娘，年轻女人的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 虽然照片早就斑驳不堪，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来，那年轻女人长得端庄秀丽。两个小姑娘也眉清目秀，打扮得也很洋气。 “你查到他的第二任妻子在哪里了吗？”顾云卿问。 “没有。”季安之又拿出另一张照片，是那两个小姑娘的合影，这张照片要清晰一些，可以看得清楚小姑姑的面目。 “这个小姑娘的嘴巴和阿翊确实有几分相像。”顾云卿看了半天后说道。 “算起来，高明威的这两个女儿现在应该已经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了吧？”季安之问。 顾云卿吓一跳，道：“应该差不多，高明威有宋翊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 “我还查到一件事情。”季安之突然压低声音，“高明威没有生育能力了。” “我去，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顾云卿惊诧地问。 “这些和桃色事件擦边的，稍微想想办法就能打听出来。比找到我母亲可容易多了。”季安之带着几分自嘲道。 “高明威不能生育了。”顾云卿皱眉，“难道阿翊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不，宋翊是他的亲生儿子。阿卿，你和高明威打交道这么多年，你还是不够了解他。像他这种人，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所以，宋翊的出生，他比任何人更在意是不是他的孩子。”季安之将资料整理好，“高明威是一个对血脉有执念的人，你没发现吗？” 顾云卿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从小到大，他因为和宋翊走得近，听到高明威说得最多的话就是：阿翊，我可是我高明威的儿子啊，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改回高姓，你是要为我们高家争气的人。 宋翊死后，高明威大受打击。因为爱子心切，还特地辟出偏院专门安放他的骨灰。 “宋翊肯定是不能死而复生了，高明威又没有了生育能力，接下来，他很可能会去寻找他的第二任妻子，找到他的两个女儿。”季安之说。 “不至于那么疯吧。”顾云卿有些不太相信。 “缩合来s市之前，以及宋翊死后的种种反应来看，很有可能。”季安之说。 顾云卿扫他一眼：“你这么费劲去查高明威，和阿遥又有什么关系？” 季安之踱几步到窗边，看着窗外树林，半晌之后，他道：“阿翊的死因弄清楚了，我想，阿遥死的真相也就出来了。” 顾云卿也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绿色，他叉开话题：“你这里空气真不错，我都想在你旁边建房子了。” “我这里一般，要说空气好，我有个朋友的房子建在半山，那里是真好。有机会你可以去小住一段时间，感受一些远离喧嚣的宁静。”季安之伸长手摘了一片树叶。 “我明天一早回s市，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顾云卿玩笑道。 “没有。”季安之将树叶抛掉，转身往书房走，“我听说你和你妈大吵了一架？因为什么？” 顾云卿仍然看着远处：“因为一个女孩子，我外婆两年前摔伤住院。那女孩照顾了我外婆几年，我外婆年纪大了，觉得那女孩儿，就提过几次，想让我和她在一起来着。” “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你到现在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呢。”季安之走回来，他眼中带着关切，“一直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我记得你读高中的时候，陆家那个姑娘很喜欢你来着，那小姑娘挺好的呀。” “可拉倒吧。”顾云卿烦躁地挥挥手，“估计在国外嫁给鬼佬了，很久没有联系了。” “那凯儿呢？凯儿没得挑了吧？”季安之说完后才意识自己说错了话，阿遥的死，已经横了中间，阿卿和凯儿再无可能。 顾云卿冷笑一声：“季安之，你大概不知道，我妈很讨厌凯儿。 第460章 很可惜，你的儿子是我 季安之愣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同情说道：“从前吧，总觉得老天待我不公，现在发现，你过得也不轻松。” 顾云卿摊了摊手，苦笑说不出话。 “凯儿还没回国么？”季安之又问。 “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顾云卿瞟他一眼，语气凉凉，“看样子，你总算走出来了，愿意主动聊到和阿遥有关的人了。” 季安之温和地笑笑：“你不是总劝我，活着的人是要朝前看的。” “那我问你，有合适的姑娘你还考虑结婚吗？”顾云卿脱口问道。 季安之的笑容凝滞。 “sorry。”顾云卿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一整天手机没信号，回去我妈该审问我了。” “那你得好好怎么回答她。”季安之走到书桌前坐下，三年多了，为了忘记阿遥，他搬到了这里。在这座房子里，一景一物，一桌一柜，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关于阿遥的东西。可他还是害怕天黑，害怕睡觉，闭上眼睛，阿遥的笑脸就一直在他脑海里转呀转呀，转得他根本无法入眠。 “你好几年没回s市了，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奶奶了？”顾云卿道。 “再说吧。”季安之有些意兴阑珊的，因为阿遥，顾氏受到重创，阿卿的母亲力挽狂澜，好几年的时间，顾氏艰难重生。然而，父亲和奶奶的话语权被急剧削弱。因为这些，父亲这两年对他几乎不闻不问，奶奶偶尔打电话来，多半也是告诉他某某人家有不错的姑娘，找个时间见一面。他的伤心，他的痛苦，有什么值得打紧的？人还活着，对顾家总要贡献价值的。 顾云卿沉默下来，最后一抹夕阳从窗檐上消失，远处的天边是大片大片的晚霞，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你有没有想过，索性和顾家断了关系？”他问，声音不高，晚风拂过，有些飘忽。 “想过，但狠不下心。”季安之坦白道。 “我也想过。”顾云卿低声说。 “你……为什么？”季安之问得有些迟疑。 顾云卿没说话。 次日，顾云卿返回s市。回顾家大宅的路上，他开了备用卡，高明威给他发了信息。 “阿卿，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帮我办。” 一天前发的，顾云卿在季安之那里的时候。 顾云卿回了一条：高伯伯，什么事情，你说。 车子快开到顾家大宅，高明威也没有回信息。顾云卿收好手机，抬头时，顾家大宅已经近在眼前了。 “顾少，你回来了。”管家骀嫂迎出来，她接过顾云卿手里的行李箱。 “嗯。”顾云卿淡淡地应了一声。 “夫人也回来了，不过……”骀嫂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夫人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顾云卿回头：“谢谢你的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骀嫂讪笑着。 顾云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还在擦头发，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他汲着拖鞋走到门口开了口，他妈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 “妈。”他擦着头发往回走。 “你去昆城了？”她问得直接。 “对，去看了看季安之，他把房子建到郊区，那里边信号很差，你打我电话了吗？”顾云卿很自然的语气。 祖新莉看着顾云卿，她原本满腔的怒火，此时又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 “阿卿，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季安之只是你名义上哥哥而已，你不需要对他这样关怀备至。”她淡淡的语气。 “总归还是有血缘关系啊，偶尔去看看他，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吧。”顾云卿将血缘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祖新莉冷笑了一声：“你把他哥哥，他把你当弟弟了吗？他要是真把你当弟弟了，当年能把顾氏坑得那么惨？” 顾云卿进了厕所，他将擦得半湿的毛巾扔进了脏衣娄。 “妈，他当年把顾氏坑得惨是真的，但现在的顾氏早已不是当年的顾氏了。现在你在公司可谓一言九鼎，奶奶和爸基本说不上话了吧。”顾云卿道。 祖新莉哼了一声：“你把季安之看得太简单了。” 顾云卿忍了又忍，道：“那要不你喊上顾家上上下下一众亲戚，趁着你现在的风头，趁早让我和顾家老宅那边的人全都断绝了关系。要不然，他们总是少不了要打我的主意。” “你……”祖新莉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顾云卿看着他妈的脸色，他心里明白，他妈并不是因为他去昆城生气，也不是因为他见了季安之生气，而是生气那联系不上监控不到的一整天里，她掌控不到他的行踪。 “你和高明威还有联系吗？”祖新莉又问。 “妈，怎么突然问到高明威？”顾云卿皱眉，“几年前，你不是就禁止我和他来往了吗？我有没有和他联系，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最近我们在项目上有一些合作，他问起你，我随口问问。”祖新莉道。 顾云卿将头别向一旁。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忘掉宋翊。最近我反思了一下，当年我不准你去送阿翊最的一程，是我过分了。所以，我在城北那里买了一块墓地，你不是有阿翊的遗物吗？把他的遗物放进去，就算是衣冠冢，每年清明，你有凭吊的地方，作为好朋友，你也算很对得起他了。”祖新莉说。 顾云卿呆了：“妈，你说什么？” 祖新莉以为儿子感动坏了，于是她道：“回头我让人带你去。”说罢，她转身往房间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 “依你看，季安之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云卿暗自冷笑，他道：“妈，你见多识广，生意场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季安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看得比我透。不过，我认为他不是你的威胁，相反，他根本不想争……” “顾云卿。”祖新莉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真是太天真了，季安之的厉害你根本没看到。江临集团如果没有季安之，早就破产了。如果交给你，你连局面都打不开。” “是，和他比，我就废物一个。但很遗憾，你的儿子是我。”顾云卿冷冷道。 第461章 我都懂 祖新莉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摔门而出。 顾云卿看着紧闭的房门，转身走到了小客厅里，倒了杯红酒。他坐到沙发上，晃着酒杯，他望着窗外的花园。 原本他还抱了最后一丝希望，也许是他对他妈的误解太深。再怎么说，他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对他再失望，再不信任，总不至于去监视他。可就在刚刚，他的希望破灭了。 兴许从小到大，他妈都这样监视着他吧，他的一举一动一直在她的眼里。 顾云卿想到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妈不时翻检监视器，对他的所作所为挑挑拣拣，他就觉得自己要发疯。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她的儿子，不是特务。 顾云卿一仰头，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随即，他出了门，去了一趟数码城后，他开着车先回到了外婆在s市的那座宅子，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宅子。在专业工具之下，他从书房，外婆房间找到了几个高清摄像头。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的他又立刻驾车赶到了外婆乡下住的房子。 外婆正准备吃晚饭，见他一脸怒容冲进来，吓得老人家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阿卿，你，你这是怎么了？”外婆问。 顾云卿看到外婆被吓到的样子，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外婆，你吃饭吧，我回来拿点东西。”他露出笑容哄外婆。 “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吓死你外婆了。还没吃饭吧，周姐啊，给阿卿拿碗筷。”外婆弯腰捡起了筷子。 “哎，来了。”周姐在厨房应。 “我先不吃了。”顾云卿往书房走。 “煲了你最喜欢的猪肚鸡……”外婆在后面喊。 顾云卿进了书房，打开数码包时，他是憋着一口气的。红外线下，几个角落里亮起小红点。 他转身又去了外婆的房间，外婆床头装了一个。他最后去了自己常住的房间，他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三个摄像头，分别装在床头、厕所和窗口。 “阿卿，你在找什么呀？”外婆柱着拐杖过来。 顾云卿背对着外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装出轻快的语气：“一个朋友送的东西，挺重要的小玩意，丢了，我到处找找。” “那也先吃饭啊，吃完饭我让周姐和你一起慢慢找。”外婆絮叨起来，“你这孩子，这天凉起来了，你也不多穿件衣服，回头着凉要感冒的。” “走吧，外婆，我陪你吃饭去。”顾云卿把手里的包包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然后回到外婆身边，搀着她回到了餐厅。 晚饭还没吃完，他妈打电话来了。他将手机扣着放到一旁，然后不紧不慢地喝着汤。 “阿卿，是要紧电话吗？赶紧接吧。”外婆关切地问道。 “不要紧的，我一会儿回过去。”顾云卿说着伸手按了静音，汤喝完时，他妈又一次打电话来了。 “外婆，是工作电话，我去外面接。”他起了身，拿着手机往外走去。出了院子，他又朝前走了一大段路才接起了电话。 “喂，妈。”他平静地和他妈打了声招呼。 “你去哪里了？”祖新莉问。 “我在外婆这里，过来陪她吃个晚饭。”顾云卿说。 “家里是没做你的饭吗？那么老远跑去外婆那里。”祖新莉很不满，“还有，你在外婆家都干了什么？” 顾云卿本来就一肚子的怒火，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妈算这个帐，没有想到他妈竟先一步来兴师问罪了。 顿时他怒从心头起：“妈，我在外婆家干了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你说得清楚一点儿，我这个人一向蠢笨，你不把话说明白，我是听不懂的。” “阿卿，请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妈……” “你要是不提醒我你是我妈，我都差点要以为你是我老板。”顾云卿语气很冲地打断她，“妈，我问我在外婆家干了什么？我也想问你，你对外婆做了什么？” “顾云卿，你发什么疯？不能好好说话是不是？”祖新莉语气严厉，“没什么事儿不要老往你外婆那里跑，新来的周姐专业护理出身，不需要你去献假殷勤。你能在顾氏做出成绩来，你外婆比什么都开心。” 说罢，祖新莉挂断了电话。 顾云卿满腔的怒火被生生掐断，他狠狠地将手机掼到地上，清脆的摔裂声，手机四分五裂。 顾云卿回到外婆家时，外婆坐餐桌旁发着呆。 “阿卿。”见顾云卿回来，她慌忙起身，“你到书房来，我和你说点事情。” “外婆，我扶你到院子里散散步，我们边走边说。”顾云卿走过去，他扶起了外婆。 外婆跟着他到了院子里，夜里的风有些凉。 “这风凉，我们回书房去说。”外婆说。 “外婆，我们就在这里说，我去给你拿披肩。”他转身跑回屋里，很快拿了一条大披肩出来。 “你是不是不开心啊？”外婆披上披肩后坐到藤椅上。 顾云卿一愣，然后笑道：“外婆，我很开心啊，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 “阿卿，你不开心。晓乔来之前你只是偶尔不开心，晓乔走了之后，你经常不开心。阿卿，晓乔是个好姑娘，我不会看错的……” “外婆。”顾云卿很无奈，“我和林晓乔就是朋友关系，你别想多了。” “外婆明白，我还没有糊涂，你不喜欢她，外婆不会勉强你的。”外婆叹了口气，“我老了，可我看出来了，你妈这几年情绪问题越来越严重。对旁人还好，对你越来越苛责。” “外婆，她不止对我苛责吧，对你也缺少最起码的尊敬。外婆，我不想忍我妈了。”顾云卿捏紧了拳头。 外婆没有像以往那样急急地为祖新莉辨解，她望着远处的夜色沉默。 “外婆，有一件事情，我今天才发现。”顾云卿开口。 外婆伸手摆了摆：“阿卿，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顾云卿半信半疑。 “你刚才去了书房，又去了我房间，最后到了你自己的房间。你哪里是在找什么小玩意儿？你分明是发现了你妈的一些秘密。”外婆说道。 第462章 我愿意把命还给你 顾云卿看着外婆，廊灯下，外婆的表情有些看不太清楚。他心里有了怀疑，外婆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妈做这些事情？ “外婆，我在书房，你的房间，还有我的房间发现了好多个摄像头。”他说。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那摄像头是你妈装的，她担心我出意外。装之前，问过我的。” “那为什么连我的房间都装了？而且装得那么隐秘，外婆，你在替我妈隐藏什么？”顾云卿抓住了外婆的手，如果他没有去外婆在市里的那幢别墅，那么，他可能会勉强相信外婆的说辞。 “阿卿，你在胡说什么？”外婆有些慌乱的缩回手，“你妈忙，你大了，也有自己的事情，不能总围着我转。你妈装摄像头，也是出于对我安全的考虑，你别乱想。” “我乱想？”顾云卿点了点头，“外婆，如果她只是在这里装了摄像头，那以我可以相信她出于对你安全的越。但我妈不止在这里装了摄像头，她还在梅苑的家里也装了摄像头。外婆，在梅苑住的时候，你身体健康，家里都是老佣人，她有什么必要装摄像头来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外婆没有想到顾云卿在来这里之前去了梅苑，她知道再强行辩解也没有用了。 “阿卿，我累了，你扶我回房躺下吧。”她撑着藤椅慢慢地起了身。 “外婆，你不要瞒我，行不行？我求你了。”顾云卿抱住外婆的脖子，就像小时候那样，他只要受了委屈就埋在外婆的肩上哭。 “外婆什么都没有瞒你。”外婆平静而冷漠。 “你告诉我，告诉我。”顾云卿带着哭腔，“外婆，我妈监视你就算了，他还监视我。我读了四年大学，她在我房间里装摄像头，我的一举一动，她都盯着。外婆，我在她眼里根本不是她儿子，我连一条狗都不如。外婆……” 外婆揽着他的头，夜色里，她的眼泪也潸然而下。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时间过去越久，她就越了解女儿心里的痛苦，同时，面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外孙，她也深深明白他的茫然和无助。 外婆老了，她顾全不了女儿和外孙两个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当年的秘密，当年的伤疤，不能再去揭开。 “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顾云卿哭得压抑。 外婆只是沉默着，她仿佛听不见顾云卿说的话。夜色如水，风一阵紧过一阵，她始终沉默着。就像当年，阿莉跪在她的脚下哭得肝肠寸断。 阿莉说，妈，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去外地找医生，一定会有办法，我绝不生下他。如果你一定要我生下他，我宁愿去死，你让我死了吧。 她怎么会不知道阿莉肚子里是个孽种呢？当年哪里有办法可想？那个人来找过她，她才知晓，一切都是高明威和那个人设下的圈套，那个人入了空门，有一颗顶天的野心，他必须斩断红尘，又想在这红尘之中留下一抹血脉，于是阿莉了遭了殃。 那个人说，如果孩子没了，那么阿莉也别想活。 高明威对她说，如果阿莉敢踏出梅苑一步，他便会让她和那个人苟且的事情抖露出来。 况且在当时，她的丈夫才死，祖家产业岌岌可危，阿莉如果再出事儿，那么祖家就要彻底倾覆了。 外婆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有人要祖家家破人亡，彻底完蛋。 她和阿莉长谈，阿莉将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天后再出来，阿莉就收起了眼泪。几天后，在有心人的牵线下，顾家前来提亲。 阿莉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和祖家的产业嫁给了顾伯昭，自此之后，阿莉再没有向她哭诉过。二十多年过去了，阿莉凭着自己的本事将顾氏做得风生水起。虽然顾氏不再姓祖，可阿莉当家，她姓了祖，祖家的产业便算留住了。如今，阿卿也大了。那些噩梦般可怕的日子过去了。 外婆知道，阿莉恨毒了那个人，连带着，她也讨厌阿卿。事实上，外婆想到阿卿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时，她的心也很难平静。 “外婆，你说话啊。”顾云卿还在求她。 “阿卿，你的亲生父亲是个强j犯。”外婆开了口，“坐牢了，后来死在牢里。你妈没有打掉你，一开始是想生下你后作为罪证去告他。后来他死了，你在你妈肚子里月份大了，只能将你生下。以后不要再问你的亲生父亲了，那是你妈一生都洗不掉的痛苦。” 顾云卿松开了外婆的手，他慢慢地瘫坐到了地上。 “你妈装那么多摄像头并不是为了监视我，也不是为了监视你，她心理状况不太好，草木皆兵，我已经劝她去看心理医生了。如果你体恤你妈，你应该多关心她。”外婆起了身，“不早了，你也回房吧。” 外婆蹒跚着腿，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了大厅。 顾云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只觉得这一切真是糟糕透了。如果他在那个夜晚没有起来多好，如果他没有听到他妈和顾伯昭的对话多好。那么，他是一个和母亲关系不太好的普通富二代，他就不会费尽一切心思去追查自己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现在外婆告诉了他答案，他宁愿什么也不要知道。他知道他妈对他不满，对他失望。可他不知道，从一开始，他是作为一个罪证而存在。后来，他能存在，是因为月份太大了，只能生下来。 他，顾云卿，从头至尾，就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罪证。因为他的存在，对他妈来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曾经她受过什么样的屈辱。 顾云卿在地上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他躺到床上，一旁的手机一直震动着，他妈在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打电话。 手机被打得快没电时，他伸手拿过了手机，接起了电话。 “阿卿，你给我回家。”祖新莉在电话那头怒吼。 “妈，我愿意把命还给你。”他说。 “你说什么？”祖新莉的音量又提高八个度。 “妈，对不起。”他又说。 第463章 这是我的孙女儿 祖新莉听出了不对劲，她缓了语气问道：“你怎么回事儿？” 顾云卿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他将头侧到一旁。清冷的月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挤到他的侧脸上，将他两行清泪挤得细细窄窄的。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他妈发了信息过来。 她说：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吗？我可没时间陪你闹腾，你要死就去死，要活就活，随便你。 他闭上眼睛，将那些文字隔在了眼睑之外。 从前他总是同情宋翊，同情他拥有的爱太少。现在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之人如此之多，而他，竟连多余的存在都算不上，他是作为一个罪证存在的。 他的母亲，每看他一眼，心里的痛苦就堆积多一分吧。 浑浑噩噩，万念俱灰时，他问自己，活着做什么呢？十七岁那年夏天，他眼睁睁地看着宋翊一跃而下，他应该追着他一起跳下去的。如果那个时候，他就死了，这个人世间留给他的至少还有外婆的疼爱。 现在他还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了。连他以为的外婆的爱也不过是迫不得已的施舍而已。 房门被重重推开，外婆惊慌的声音传来。 “阿卿，阿卿。”随着喊声，房间的灯亮起。 顾云卿目光呆滞地看着外婆颤着腿走到了床边，她痛哭着抱住他的头。 “你这孩子，你吓死外婆了，你和你妈说什么话。什么还不还命的，你怎么能这样瞎想呢？外婆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说这样剜心的话来伤我的心啊？”外婆一边说一边捶打着他。 顾云卿听着外婆的哭声，他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 “我妈，她和你还说了什么？”顾云卿喃喃地问。 外婆只顾痛哭着。 “我妈是不是让我要死就快点死？”他又问。 外婆摇头：“不会，你怎么可以这样的想你妈，她总归是你妈妈呀。” “那她担心我吗？来看我吗？”他接着问。 外婆伸手抹掉他眼角的泪水：“孩子，你答应外婆，不可以想傻事儿好不好？” 顾云卿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外婆脸上，外婆老了，老得有点风吹草动就又惊又怕。她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总是温和又耐心，天大的事情，哪怕心里再怕，她都能装得波澜不惊。 “阿卿，阿卿。”外婆一声又一声喊他。 “外婆，你爱我吗？”顾云卿问这句话时，灰暗的眼眸里多了一些些光彩。 “爱，怎么有不爱呢？”外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安抚他那样，“阿卿，外婆知道你心里难过，你相信外婆，再难过总都会过去。会过去的，会的。” 顾云卿再次闭上了眼睛，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外婆。 借着这次大闹，顾云卿把外婆两幢房子里的监控全都拆掉了。祖新莉知道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母子俩心照不宣，谁也不提那晚的事情。不过，祖新莉对顾去顾云卿的态度急转直下，如果说之前她还一直努力地维持着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基本的爱，那么现在她只能做到在人前装装样子，私下时，她连正眼都不看他，就像他会脏了她的眼一样。 小半月后，顾云卿在某酒店开了一个长期住的套间，他住进了酒店。 祖新莉没有任何表示。 他搬到酒店的第三天，高明威的电话打来了，邀请他到熙园吃晚饭，说要介绍个人给他认识。 顾云卿不知道高明威要玩什么阴谋，但他不怕。一个孤魂野鬼般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但顾云卿没有想到，高明威竟然抱了个婴儿站在大厅里等他。 “高伯伯。”他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只以为是高明威的情人新给他添的孩子。 “她叫高立桃。”高明威抬头，他的脸上有笑容，“是我的孙女。” 顾云卿愣了，孙女？高明威在跟他开玩笑吗？蓦地，他想到那次在季安之那里看到了高明威的资料，高明威在和宋莲莲结婚之前，有过两任妻子，那两任妻子留下了两个女儿。 季安之那回还说高明威是个对血缘有执念的人，说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自己的女儿。真是没有想到，高明威的手脚这么快，想来在这之前，他已经花费很多功夫去找他曾经的妻女了吧。 “亲孙女。”高明威强调了句，“上个月底我给你发了短信，本来想拜托你帮去接孩子。” “高伯伯，你还有女儿啊？”顾云卿佯作不明真相地问道。 高明威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哭起来，他喊了一声，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小跑进来。她抱过孩子就退了出去。 “阿卿，走，先去吃饭。吃完饭到我书房去，我新得了一包不错的好茶，我们一起品品。”高明威虚扶着他的肩膀。 晚饭后，顾云卿跟着高明威去了书房。 “这天说冷就冷下来了。”高明威坐下后装了一壶水烧了起来。 顾云卿坐在沙发里，他微微笑着，等着高明威的下文。 “听说你搬到酒店去住了？”高明威起身从一旁的冰箱里拿出一泡茶。 “高伯伯对我的事情了若指掌啊。”顾云卿仍然微笑着。 高明威转过身来，他笑道：“说出来你不信，但我真把你当半个儿子看。” 顾云卿笑笑，他当然不信。 “我今天让你，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高明威说。 “你说。”顾云卿看着茶壶嘴里滋滋冒出的热气。 “我打算用三年时间将而立做到上市。”高明威拆开茶包，壶里的水也开了，他用开水烫了盖碗。随后将茶包里的茶叶倒进盖碗，用力摇了摇后，他拿下盖子闻了闻香。 “嗯，这茶确定不错。”他开始冲茶。 “高伯伯，凭你的实力，两年或许就够了。”顾云卿说着虚伪的客套庆，他心里知道，高明威要和他商量的事情当然不是怎么将而立做起来。 “我想把而立留给高立桃，在她成年前，你代为管理。”高明威将第一泡茶放到了顾云卿的面前。 第464章 你也不容易 顾云卿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高明威说找回了孙女的时候，他就觉得十分荒唐，如果季安之的资料没错的话，那么高明威的女儿已经是四十多岁靠近五十岁的年纪，按正常婚恋的时间来算，他的孙女怎么算也应该成年了。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没把这一茬理顺，高明威就说出了更荒唐的话。 “高伯伯，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顾云卿摸不清他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于是打了个哈哈。 高明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他道：“阿卿，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实话和你说，从我打算接回高立桃那一天开始，我就作了这个决定。所以，我是经过了很慎重的思考。” 顾云卿心里顿时有了一万疑问，高明威这个决定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因为他是阿翊的好朋友么？这个理由实在是站不住脚。况且以高明威在商场上的运筹帷幄，奸诈狡猾，他怎么可能去做亏本的生意？ “高伯伯，我不太明白。”顾云卿靠到沙发上，他半撑着头，摆出了困惑十足的表情。 高明威了然的样子，他又给顾云卿倒了一杯茶：“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觉得一切都糊里糊涂的。阿卿，不急，既然我做了这个决定，那么我肯定会让你明明白白接受这件事情。” “我找高立桃花了很长时间。”他顿了顿，“前后长达三年。” 顾云卿坐直了身体。 “我在和我夫人结婚前，曾有过一段婚姻。因为性格不合，我们就离婚了。她为了报复我，带着我们共同的女儿远走乡，隐姓埋名。”高明威叹了一口气，“早些年的时候，我也找过她们母女，但那个时候通迅没有现在发达，加上我忙于事业，精力上也不够。” 顾云卿在心里冷笑，看来，高明威并不知道季安之在背后调查了他。 “前段时间，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女儿，然后接回了我的孙女。”高明威轻描淡写地说道。 “孩子还很小吧？”顾云卿问。 高明威点头：“对。” “那你把她妈妈也接过来了吗？”顾云卿顺着他的话问。 高明威道：“没有，她拿了钱，我带走了孩子。” 顾云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听过传言，高明威借他的夫人宋莲莲打入了商界，但他上位后，很快就厌倦了宋莲莲，但利益捆绑，他也绝不肯和宋莲莲离婚。宋翊死后，据说他将全部的怒气都撒到了宋莲莲身上。这样阴晴不定，乖戾可怖之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带走孩子的方式恐怕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我记得高伯伯和我妈之间有很深的误会，你怎么放心让我代为管理公司？而且，连我妈都觉得我毫无经商之才，你……” 高明威摆了摆手，打断了顾云卿的话。 “这个事情，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于经商才能。”他笑了一下，“你相信我的眼光，你妈对你失望，恐怕是意气用事。” 顾云卿沉吟片刻坦诚道：“高伯伯，无功不受禄，这事情我恐怕胜任不了。” “不急，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高明威胸有成竹的眼神，“高立桃现在还很小，我现在还算健康。阿翊走了后，我就明白，凡事还是要未雨绸缪。” 顾云卿心头的疑问实在太多，他现在急于离开，他想回去和季安之聊聊。于是他起了身。 “高伯伯，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也该回去了。” 高明威也不留他，他站起来：“我送你。” 顾云卿匆匆离开了熙园，月色下，他的车子急驶而去。如果这个时候，他看了后视镜，那么他也许就能看到高明威嘴角那抹奸诈的笑容。 顾云卿判断得没错，高明威绝不做亏本的生意，这一辈子一直都是他在算计别人。 顾云卿的车子消失在了夜色里，高明威收回了视线。他知道顾云卿一直在调查他，他也无所谓他查到他多少，他笃定顾云卿在查的过程，会对祖新莉彻底绝望，然后会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只要他不乱他的计划，那他做点小动作，现在不相信他，他都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顾云卿大概觉得他疯了吧，竟然敢将而立将给他代为管理。高明威当然想过别的办法，但谁都没有顾云卿合适。单一顾云卿是天一大师唯一血脉这一条，就是无法拒绝的强大理由。 二十多年前的天一大师就得一方大员仰供，二十多年后的天一大师，早已不是他这样的商人能仰视得上的了。祖新莉恨毒了天一大师，但那又怎么样？当年，季安之和辛遥的孽恋，辛家震怒，誓要让顾氏一夜破产。天一大师不过几句话，顾氏在岌岌可危中得以保全，祖新莉才会彻底翻身的机会。 顾云卿在回酒店的路上就拔通了季安之的电话。 “阿卿，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这也太巧了。”季安之笑道。 “那说吧，找我什么事儿？”他伸手将音乐关掉。 “高明威的事情。”他说。 顾云卿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我也准备和你说他的事情，我刚从他的别墅出来。” “我查到他的女儿就在这昆城。”季安之说。 “我刚才在他的别墅看到了一个婴儿，他说是他的孙女儿。”顾云卿说。 “不可能。”季安之很肯定的语气，“根据我现在掌握到的线索和情况，他的女儿今年已经将近五十岁，他的外孙女今年二十七岁。” “我去。”顾云卿惊叫起来，“他嘴里的孙女不会是他外孙女的孩子吧，这辈分差得挺大啊。” “很有可能。”季安之道。 顾云卿便把在别墅里的情况简略提了提。 “这里面绝对有蹊跷，这么小的孩子，正常父母怎么会舍得让别人带走？”季安之顿了顿，“行，回头我再查查。” “好，有情况随时联系我。”顾云卿说道。 “你，方便？”季安之惊讶道。 “我前段时间搬到酒店住了。”顾云卿说。 “你也不容易，空了来昆城，我们喝一杯。”季安之说。 第465章 你还是爱我的吧 顾云卿挂了电话后转了个弯去了他常去的一间清吧，在清吧听了几个小时的歌，感觉心情平静了许多他才离开。 而此时此刻，祖新莉正坐在酒店的大堂等着他。他走进去时，祖新莉靠着沙发悠闲地喝着咖啡，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眼花，使劲眨了一下，坐在那里的人仍然是他的母亲。 “回来了？”祖新莉瞟了他一眼，她仍旧喝着咖啡，仿佛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喝杯咖啡的。 “你怎么来了？”顾云卿下意识就挺直了后背，经过和他妈的无数次碰撞后，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无论他态度好坏，都不影响他妈对他的态度。 “你都快一个月没有回家了，我过来看看你。”祖新莉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咖啡后放下杯子起了身。 “我挺好的。”顾云卿警惕地看着她，他才不相信她特意过来看看他。她要是对他有这么纯粹的母爱，他也不至于住到酒店来。 “你去哪儿了？”祖新莉走近他身边，没有闻到酒气，她的面色稍微好看一些。 “我和朋友们出去玩儿了。”顾云卿不冷不热地说道。 “走吧，到你房间坐坐。”祖新莉说着就先行往电梯的方向走。 顾云卿非常无语地看着他妈的背影，他就知道她不是来看看他这么简单。只是他现在累得很，只想冲个澡就躺下来睡一觉，实在不想和他妈吵架。 他快走了几步到电梯口，已经深夜，四下无人，他道：“妈，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祖新莉淡淡的语气：“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顾云卿扯了扯嘴角，也淡淡道：“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祖新莉深吸了一口气：“阿卿，如果可以选择，你是不是想一辈子都不用再见到我？”她说这句话时，带着几分哀怨。 顾云卿觉得真是搞笑，这深更半夜跑来演什么伟大的母爱，不过为了尽快将他妈请走，他还是敷衍着说道：“你是我妈，我是你儿子，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再见面。” 祖新莉指了指电梯：“刷卡吧，我去你房间转转就走。” 她越是这么说，顾云卿就越怀疑她目的不纯，甚至他都想到了某种新型的窃听器，只要他妈走过，那窃听器就能生根发芽。 顾云卿迟疑了至少七八秒钟才在他母亲的凝视下拿出感应器刷开了电梯。 很快地，他和他妈一前一后来到了他住的套间，房门打开后，他退了一步，祖新莉先进了房间。 “为什么不住自己家的酒店？”进了套间后，祖新莉回头问他。 顾云卿觉得她就是故意的，他为什么不住自己家的酒店？当然是为了防止她无休无止的监视啊。 “妈，你说呢？”他反问。 祖新莉收回视线，然后她进了客厅，走到落地窗那里她停下来。 “你打算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她看着远处零星的灯光问道。 “不知道。”顾云卿靠着柜子站着，他紧紧地盯着他母亲，怕视线一移开她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祖新莉点了点头，她不说话，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顾云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妈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妈……” “阿卿……” 两个同时开口。 顾云卿抬了抬手，示意祖新莉先说。 “落日岛整理好了，我让小李给你订了三天后的票，你去看看吧。”祖新莉说。 顾云卿的心漏跳了一拍，距离上一次他去落日岛已经过去几年了。他差不多都已经要忘了有那么一个岛，也快要忘了宋翊曾对他说过想要去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生活。 “我，可能没时间。”顾云卿拒绝得有些艰难，他心里很清楚，他妈这是想和缓和他之间的关系，他一旦同意去落日岛，那就等于他再一次和她讲和。 “你有时间。”祖新莉走回沙发前坐了下来，“阿卿，你在现在的职位上已经快一年了，我认为你已经合格，接下来的工作我会让小李另外安排人。让你去落日岛，算是我对你的奖励。” 顾云卿呆呆的，一个溺水已久的人突然浮上水面呼吸到几口空气，这种感觉实在是新鲜，同时又人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妈竟然认可他了，还给他奖励。二十多年了，真是铁树开花。 “你从落日岛回来后直接去昆城，找季安之报道，让他给你安排一个职位。”祖新莉又说。 顾云卿只觉得当头一棒喝，他就清醒过来，想来他妈铺垫前面的，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道：“然后呢？” 祖新莉嘴角上扬：“没有然后，你们兄弟感情不是一向不错吗？然后的事情你得问他，不能问我。” “为什么让我去昆城？”顾云卿问。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我的目的很明确，你去昆城，跟着季安之，你去看看他怎么管理公司的？”祖新莉很认真的语气。 “对不起，我没那个本事。”顾云卿断然拒绝。 “你不学也可以，随你。”祖新莉罕见地没有跟他生气，她抬手看看手表，“不早了，我回去了。” 顾云卿不说话。 祖新莉往房门口走去。 “妈。”祖新莉快走到门口时，顾云卿喊了一句。 祖新莉顿足，她回头微笑着看他。 顾云卿只觉得突然之间自己的嘴就不受大脑控制了：“妈，我死了你还是会很伤心对不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可能只想证明他并不是被嫌弃的存在。 祖新莉转回身，她走到顾云卿身边，抬手，她帮他拉了拉衣襟，然后她说：“当然，你死了，我会很伤心。” 顾云卿只觉得喉咙酸酸的，接着眼睛也酸酸的。 “早点休息。”祖新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回去了。” 她又往外走，这回她出了房间，房门被关上。 顾云卿仰头看天花板，那酸涩的好一会儿才慢慢过去。抿了抿唇，他不自觉地就嘴角上扬起来。 三天后，顾云卿飞往落日岛。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走，他在落日岛呆了足足两年。等他再回来时，已经是两年后了。 第466章 你给她取个名吧 后来顾云卿想过，如果他早一点断绝了心肠，早早的就和高明威合作，那么，他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三天后，顾云卿飞往落日岛。祖新莉亲自送他到机场，过安检前，她一反过去对他总是冷嘲热讽的态度，对他说话温和又细致。 “岛上的装修如果你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可以自己作主。”祖新莉说。 “好。”顾云卿应道。 “等夏天的时候，你接外婆去住一段时间。”祖新莉说话时看着他。 顾云卿很是别扭，他点了点头。 “噢，小李，你把我包拿过来。”祖新莉朝一旁的助理招手，助理小跑过来，她接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你的名字，这里面的是手续，你收好。”祖新莉把文件袋递到他手边。 顾云卿下意识接过。 祖新莉看着他笑了一下：“行，我回去了，你也进去吧。”说完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阿卿，高明威就是条毒蛇，我不可能让你做他的猎物。去吧，你去落日岛安心呆着。” 顾云卿心一沉，祖新莉收回手，等他回头再看时，她和她的助理已经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心里有些挣扎，走还是不走？如果不走，那么他留下来做什么？答应高明威的条件，公然和他母亲宣战么？ 顾云卿只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他拿着文件袋朝安检口走去。他有什么好挣扎的？他母亲对他再不好，他们母子之间再多的私怨，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他在现在这个时候举起旗帜和他母亲翻脸的理由。 飞机腾空时，他闭着眼睛，想到在那个遥远的异国他乡，有一座只属于他的小岛，在那里，有他一直憧憬的乌托邦。 辗转着，第三天的上午，他总算到了x国，和来接机的两个工人汇合，转而开车，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日落黄昏时，他总算到了落日岛。记忆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岛上杂乱得和原始森林并没有多少区别。 几年过去了，杂乱的原始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规划井然，阡陌分明的小岛。 “少爷来了。”一个黑黑胖胖的中年妇女站在对岸，她用英文大声喊着，挥舞着双手。站在她身旁的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顾云卿有些懵，船很快到了对岸。 “少爷，你是不是累了，我已经让我女儿放好了洗澡水。你马上泡澡，泡完澡就可以吃晚餐，你有忌口吗？还是我来安排就可以？”黑黑胖胖的中年妇女十分热情。 “噢，对了，我叫rose，夫人还给我取了中文名，胖嫂。”她十分拗口地拼读着，顾云卿戴着墨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忐忑之下，她又赶紧指着旁边的人道：“少爷，我来给你介绍，这个是司机老丁，这个负责修剪的阿晴，这两个是负责打扫的阿发和阿贵，还有这个阿美，厨房还有两个没出来，我女儿也没来，一会儿我再给你介绍。少爷，你很累了吼，那我不说话了。” 顾云卿被胖嫂的大嗓门喊着头都大了。 “噢，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些名字都夫人给我们取的。”胖嫂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又加了一句。 上了岸口，一辆观光车停在那里，大家都上了车。观光车在高大的椰子林间穿梭，晚霞衬得远处的天空一片绯红，多余的光投到了这岛上，一瞬间，他有点恍惚，他好像闯进了哪个童话故事的场景里。 四五分钟的车程，车子出了椰子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数十米开外，一座中式的四合院伫立在那里。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见观光车开近，她吓得转身往院子里跑。 “mia，你给你回来，你跑什么，有鬼吗？”胖嫂嚷起来，嚷完又意识到顾云卿在这里，吓得她赶紧道歉，“少爷，对不起，我女儿还小，我必须得好好管教她。” 顾云卿摘下了墨镜，同车的佣人抢着帮他拿行李。 簇拥着，顾云卿着进了大门，内院的设计让他吓了一跳，要不是身边簇拥着七八个本地老外，他都要怀疑自己穿越了。他妈将内院按明清建筑仿建的，仿真度至少到了百分之九十。 “mia，你给你死过来。”胖嫂大吼。 刚才站在大门口的小姑娘怯怯地从大柱子后面挪着走出来，她绞着双手，不敢应她妈，也不敢抬人看人。 “给我死过来啊。”胖嫂像一阵疾风般刮过去，又像一阵旋风拖着她女儿刮过来。 小姑娘吓得要死，一只手死死的攥紧了裤腿。 “别吓着孩子。”顾云卿这才开了口。 “快叫少爷。”胖嫂用力扯她。 小姑娘在她妈的逼迫下，这才抬起了头。 顾云卿看了她一眼，这个叫mia的小姑娘瘦得实在过了分，站在她妈旁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头头发枯黄的，脸又黑又小。 “我女儿今年十五岁了，她来的时候，夫人不在，中文名还没取，少爷，你给她取一个吧。”胖嫂讨好地看着顾云卿，“她很能干的，什么活都可以干。而且这岛上，她是最熟的，你要去哪里，你带上她，肯定不迷路。” 顾云卿皱眉，十五岁了？看着可不像啊，他怀疑胖嫂虚报了年龄。 “你快喊少爷啊。”胖嫂急得又用力扯了女儿一下。 “少爷，你，你好。”mia紧张得声音直颤，眼泪也差点要掉下来。 “不读书么？”顾云卿问。 小姑娘愣了一下，头便低了下来：“不读。” “那些人很坏，打她，她自己不肯去读。少爷，你给她取个中文名吧。”胖嫂殷殷地盯着顾云卿。 顾云卿侧头时刚好看到一株茑萝，他便道：“那就叫阿萝吧。” “阿萝？”胖嫂拼读了一下，然后鼓起掌来，“好，好，太好了，阿萝，你还不快谢谢少爷给你取的名字。” 胖嫂在小姑娘后脑勺拍了一下。 小姑娘“扑通”跪到地上：“谢谢少爷。” 第467章 一片星空 顾云卿被小姑娘吓死，跳到一旁：“喂喂喂，快起来，又不是封建社会，叫什么少爷，你们还下跪，都谁教你们这样的？” 胖嫂诚惶诚恐：“少爷，你是不是生气了？”她说着踢了地上的小姑娘一脚。 “阿萝，你惹少爷生气了，还不快认错。” 阿萝瑟瑟发抖，她连磕几个头：“我错了，我错了，罚我今晚没饭吃，我不敢了。” 顾云卿简直要疯了，他妈可真厉害啊，不知道打哪弄来这些人，又把这些人训化得跟奴隶似的。 他退了几步，看着胖嫂和跪在地上的小姑娘，他知道一时半会儿劝她们别搞这种可怕的礼教，她们是听不进去的。于是他敛了神色，然后冷淡道。 “阿萝，你起来吧。” 阿萝还是跪着不敢动。 “胖嫂，你让她起来吧，就罚她今天站着吃饭。”他看着胖嫂。 胖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的：“少爷，她，她可以吃晚饭吗？”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看起来这岛上的规矩犯了错就要被饿肚子。 “可以。”他加重了语气。 “可，可是，夫人要是知道了……”胖嫂吞吞吐吐的。 “那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打算打国际长途请示我妈？”顾云卿怒喝。 “听，听你的，少爷，我听你的。”胖嫂吓坏了，她哆嗦着也跪到了地上。 顾云卿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地上跪着的母女俩，心里真是无数匹草泥马咆哮而过。 他缓了语气：“从今天开始，这岛上的规矩我说了算。你们都听见了没有？”他乜了一眼旁边吓得要死的工人们。 工人们拼命点头。 “胖嫂，阿萝，你们都起来，先去吃饭，至于惩罚，我现在还没想好，想好了我再罚。”他说道。 胖嫂这才敢拉着阿萝站起来。 “胖嫂，你和他们先去厨房，阿萝，你带我去房间。”顾云卿想了想又说。 “好，好，阿美，你把少爷行李箱送到厢房去。mia，啊，不，阿萝，你快带少爷去房间。”胖嫂推了阿萝一把。 胖嫂总算领着工人们走了，顾云卿看着他们走远了才看向还愣站在那里的小姑娘。 “阿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在，在。”小姑娘抬头，慌里慌张的表情。 “带我去房间。”他说。 阿萝赶紧赶身，然后半躬着身子在前头带路，穿过长廊，从外院进了内院，又顺着内院的回廊往南面的厢房走去。 走了七八分钟的样子，阿萝才在一扇雕花门前停了下来。 “少爷，就是这里。”她低着头，小声说。 “开门。”顾云卿说。 阿萝推开了房间，顾云卿走进去。房间很大，集合了书房，茶室，衣帽间，大卧室，以及一个超大的观景阳台。 “你进来。”顾云卿回头道。 阿萝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少爷，我不可以进去。” “我说让你进来。”顾云卿一字一顿。 阿萝还是摇头。 顾云卿猜想他妈应该是立了一些可怕规矩，他走回门边。阿萝退了一步，她又开始发抖了，眼看着她又要跪下磕头认错了。 顾云卿伸手在她枯草般的头发上揉了揉：“你不要怕，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一切都由我作主了。以我的规矩为准，我妈立的规矩全部作废。” 阿萝猛地抬头。 顾云卿看到她眼眸里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你告诉我，如果你进了我的房间，会受到什么惩罚？”他问。 阿萝瑟缩了一下。 “你说。”顾云卿微笑着鼓励她。 阿萝挣扎着，起码一分钟那么久，她才慑慑道：“会扔进河里喂鱼。” “扔进河里喂鱼？”顾云卿失笑，他相信他妈只是恐吓阿萝，只是阿萝她们当了真。 “阿叶已经喂鱼了。”阿萝颤声说。 “阿叶？他怎么喂的鱼？你都亲眼看见了？”顾云卿挑眉，这小姑娘是在给他编恐怖故事吗？ 阿萝见顾云卿根本不信，毕竟是个孩子，她有些急起来：“真的，少爷，是真的，我们都看见了。还是阿贵把他推进河里的，到傍晚的时候捞上来，他就不会动了，躺在那里，死了。 “你确定是我妈让那个什么阿贵扔下去的？”顾云卿微眯起眼睛。 阿萝急得声音都大起来：“夫人也在，阿叶偷了夫人的手表，她，她让阿贵打他，然后就扔河里了。” 顾云卿呆了呆，看小姑娘的神情，她不像说谎的样子。私刑，扔进河，他妈是在这座小岛上复辟某个时代吗？ 他打了个冷战。难怪一堆人动不动就下跪。 “这事儿后来怎么处理的？”他问。 阿萝没太听明白他说的话，顾云卿只好换了个问法，阿萝总算听懂。听明白之后，她“扑通”又跪下来。 这回她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夫人说过，阿叶的事情谁敢提，就把谁扔进河里喂鱼。少爷，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告诉夫人。” 顾云卿沉吟半晌，阿萝伏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你起来吧，我不会告诉夫人的。别跪了，以后你听我的，不管什么事情，你按我的规矩办事儿。”顾云卿说。 阿萝从地上爬起来。 “你去让厨房的人把饭给我送过来，明天上午，你带我去岛上逛一逛。”顾云卿又说。 “还有吗？”阿萝眼里发光，眼前的少爷仿佛天神一般，他那么和气，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他不凶她，更不打她，这么好的人。她的心在顷刻间就全归顺于他，这一刻她在心里发誓，这一辈子，她都要忠于他。 “没有了，先去吧。”顾云卿挥了挥手，他现在烦得很。他原本打算直接去质问他妈，看到阿萝的样子，他觉得还是先摸摸这岛上的底再说。联想到上飞机前，他妈和他说的那句话，加上这小国落后，人命比狗贱，他妈在这岛上干些把人扔下河淹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回到了大卧式，换了居家服他瘫躺到床上，也不知道他触动了哪里的开关，就听见了吱吱的声音。大卧室屋顶正在向两面分开，大约两三分钟的样子，黄昏的天空就出现在了顾云卿的眼前。 他吃惊极了，脑海中莫名就想起来，大约在他十二岁那年，有一回他和外婆去露营，然后他就打滚不肯回家了，说要一直住在野外，要每晚看星空。 第468章 那天她和你说了什么？ 顾云卿从床上坐起来，侧头时，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卡台，卡台上别着一张卡片，他下意识就伸手拿过。 “阿卿，这是完全属于你的星空。” 卡片并没有落款，但顾云卿实在太熟悉他母亲的笔迹。他笑了一下，眼眶又有些发胀，那些充满仇视，充满争吵的日子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恨他母亲的专制，控制欲，恨她从不肯理解他，看见他。 发现摄像头那一夜，他在一念之间想将命还给他妈，可看到她发来的信息时，他又不甘心了，既然她那么厌恶他的存在，那么他为什么不活着？要痛苦大家一起痛苦吧。 现在，他躺在这里，仰望着头顶的夜空，星星稀稀朗朗地开始出现在夜空里。他仿佛一只离家已久的孤狼，他曾经一直渴望的爱和温暖，二十多年后，姗姗来迟。 可那总也是爱，不是么？ 顾云卿就这么在落日岛住下来了，最初他计划住十天半月，休假结束后就回s市去，他打算自己开始做点事情了，不依附他妈，也不去季安之那里。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到落日岛的第三天，下起了大雨，大雨连下了三天没停过，到了第三天，眼见着大雨有收势的痕迹，突然之间，四合院的东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彼时顾云卿正戴着耳朵坐在电脑前打游戏，那巨大的响声穿过耳机进了他的耳朵。他吓得跳起来，轰隆声还在持续着，他赶紧扯掉了耳机。 “顾少，顾少。”阿萝惊慌失措的喊声由远而近，在顾云卿的强令下，现在大家都不叫他少爷了，但为了显示尊重，于是改口顾少。 顾云卿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阿萝一身湿淋淋地跑近。 “塌了，塌了，那边，那边。”阿萝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什么塌了？”顾云卿心一沉，大声问。 “东面的房子，塌了，阿美她们那边的房子。”阿萝哭喊起来。 顾云卿大骇，好端端的房子怎么会塌了？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拿雨具，他喊了一声快走，然后就冲进了雨里。 顾云卿跑到东面的厢房那里，眼前的情景骇得他说不出话，只见地面陷出一个大坑，东厢的房子被掩埋进了泥土里。 “除了阿美，还有谁在里面？”顾云卿问阿萝。 “不知道。”阿萝抹着脸上的雨水。 “你妈呢，快，让她马上把大家召集起来，看看还少了谁。”顾云卿大吼。 “好，我马上去，我现在就去。”阿萝跑了几步，又折回来，“顾少，你不能淋雨，要生病的。” “我让你快去，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我淋不林雨。”顾云卿怒吼，他回头又看着埋在土里的房子，雨还在下着，零星的还有土往坑里落。 阿萝这才往另个方向跑去。 一场大雨，阿美被永远地掩埋在了泥土里。万幸的是，塌方的时候是午饭前的一会儿，除了阿美其他人都呆在厨房。 这是顾云卿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顷刻间消失，虽然他和阿美完全不熟，甚至连话也没有说过一句。但她在他的岛上死去，是因为来这里工作，她才丢了命。 顾云卿非常难过，深深自责。 阿美从土里挖出来时，祖新莉给他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她非常关切，说看到落日岛下了好几天的雨，问他岛上一切好不好。 顾云卿将东厢房地陷和阿美死的消息告诉了她。 祖新莉沉默半晌，说，这真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善后一定要处理好。房子要重建，你费点心，之前是我太放心设计师，也没有时间一直盯着。 顾云卿本来对他妈没有任何怀疑，但她刻意提到没时间一直盯着，他立刻就觉得不对劲。这岛上，比东厢房松软的地方多的是，但独独东厢房塌了。他拼命忍住想要质问他妈的冲动，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他沉默着。 “万幸的是只有阿美出了事儿，这样就算要赔偿，我们也不至于损失太多。”祖新莉说。 “妈，那是一条人命。”顾云卿忍无可忍。 “不用你提醒我，请你冷静，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客观面对和处理。”祖新莉的声音也大起来。 “对，你说得对，幸好坍塌的时候只有阿美在房间，否则就不是死一个人的事情，九个工人，全部得死。”顾云卿攥紧了手机，攥得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那不可能。”祖新莉厉害声呵斥。 顾云卿步步紧逼：“为什么不可能？” 祖新莉察觉到自己失了言，便道：“不可能那么倒霉的，行了行了，你好好处理阿美的善后，之后把房子修结实一点，不要再发生这次这样的事情了。” 祖新莉挂了电话。 顾云卿好一会儿才垂下了手，他感觉到了阿美的死一定是有蹊跷的，因为他妈的反应是有破绽的。可他妈为什么要让东厢房塌掉，又是怎么算定只死阿美？又怎么能算好事情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从这些问题来看，他的怀疑又显得不合理。 阿美的遗体被他家人领走了，没有大吵大闹，她的家人拿了大笔赔偿，反而对顾云卿感恩戴德，仿佛阿美死得其所。 东厢房坍塌后，顾云卿把工人们安排到了西边的客房暂住。他不肯再用x国的工人，给季安之打了电话，他从国内给他找了一个可靠的施工队过去。 房子开始修建了，顾云卿跟着施工队一起干活，随着他对建筑结构的了解，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清晰，东厢房在建设时偷工减料了。他不动声色，又让施工队测量了其他几个方位，测量的结果全都合格。 两个月后，东厢房重新建起来了，看着和过去并无差别的房子，顾云卿呆怔许久，收回视线时，他把胖嫂喊到了前院的大厅。 大厅森严，这还是第一次打开。 胖嫂一迈进厅里就哆嗦，双腿一弯，下意识就跪下去了。 这回顾云卿没有喊她起来。 “胖嫂，阿美出事那天，她和你说什么了？”他坐在大师椅上，面色阴沉地问道。 第469章 被困 顾云卿会有这样的猜测，其一是除了阿美其他人不约而同全去了厨房，其他则是因为阿美家人的反应。阿萝曾经告诉过他，说阿美从来没有拿过工资，她的工资卡是她大哥的。阿美家人来领遗体那天，阿美一家人刚开始还假模假样地哭了几声，等他主动提起赔偿金时，阿美大哥两眼放光，跑到他面前就问能赔多少钱？ 顾云卿故意说了一个不算太高，但也不算低的数字，本以为阿美大哥会不同意，但他立马就同意了。他怀疑在他提出赔偿金之前，阿美大哥的胃口就得到了满足，否则，他没有理由不闹的。 “没，没有，没有。”胖嫂慌得直摇手。 顾云卿收回视线，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茶几上的一个小摆件，好半晌，他才说：“胖嫂，我数十下，如果你还是想不起来。那么，明天一早，你和你女儿结了工资回家去吧。” 胖嫂瘫坐到地上，少顷，她的头深深地垂下去。 “十，九，八，七，六……” “顾少，我说，我说。”胖嫂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她神色凄凉。 顾云卿靠到椅子上，他看起很淡然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凉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阿美提议包中国饺子，说你喜欢吃。然后我们就全部去了厨房，跺馅的时候，她伤到了手指。她要回东厢房包扎时，走过来和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这顿饺子肯定很好吃，可惜她吃不到了。”胖嫂哭出声来，“顾少，阿美就和我说了这一句话，我这两天一直想，冥冥之中，阿美早就料到了老天对她惩罚。” 顾云卿闭了闭眼睛，老天哪里有什么惩罚？只怕有人拿钱买了她的命，她自己伸手拉下了命运的大闸。 那个人，是他母亲吧。只为了将他困在落日岛么？不可能的，阿美身上一定是系着某个秘密。 “顾少，还有还有。”胖嫂看他一直不说话，心里越发的慌。 “说。”顾云卿看她一眼。 “她之前也说过，她快要活不下去了这样的话，而且她晚上睡觉总做噩梦。”胖嫂忙不迭地说。 “还有呢？”顾云卿站起身来，他一步一步朝胖嫂走去。 “没，没有了，我再想想，我再想想。”胖嫂语无伦次的，“对，她做噩梦的时候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没有看见。我问过她，她说没什么，但她躲在床上哭过好几次。” 顾云卿走到胖嫂身边站定。 “顾少，我只知道这些，我全说了，我求你了，你不要赶我走。我老公早就不要我了，我母亲生病，要钱治病，你不要赶我和阿萝走，我们会对你忠心。”胖嫂要吓死了。 “我不赶你走。”顾云卿半蹲下来，“胖嫂，从这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再给你涨五百的工资。条件是今天的事情不对任何人说，去吧，去干活。” “真的吗？”胖嫂涕泪交错的。 “真的，好好干活。没事儿带阿叶他们多开垦一些菜地，我叫我朋友从国内寄了菜籽来。”顾云卿语气温和，“去洗把脸，回去吧。” 胖嫂感恩戴德地走了，顾云卿回到太师椅前坐了下来。 在这落日岛上，阿美撞见了他妈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可怕到他妈起了杀心了。为了天衣无缝，还特意弄了一场意外事件。 转眼已是近年底，顾云卿打算回家陪外婆过年，他还没来得及定票x国发生内乱，断了航，断了通讯，到处都乱糟糟的。 顾云卿生长在一个太平国家，做梦也没有想到打仗，内乱这些可怕的事情。 岛外的情况越来越糟，好几次，夜里的时候，爆炸声近得好像就在离岛不远的地方，他总是吓得爬起来细听。听着很遥远，他才放心睡下来。 岛上的补给也越来越困难，万幸的是，大雨之后，顾云卿未雨绸缪，怕又遇上大雨出岛不便，于是囤积了大量的食物。加上了工人们在他的指导下种了不少菜，短时间内倒也不至于饿肚子。 阿萝怕那些叛党哪天不开眼就冲进了岛上，于是出动了岛上所有的劳动力，硬是将桥给挖断了，改成了只能划船过去。 日子很漫长，x国内乱了数月后，祖新莉辗转让人从别的国家入境了x国，千辛万苦才到了落日岛。见顾云卿还活着，那人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喊了一声亲娘哎，你活着就好，然后拿起手机想给老板报个平安，结果手机压根没信号。 小半年后，x国的内乱总算结束了，新的领导班子上台，百废待兴，祖新莉也是厉害，生意做到了x国。 这样一来，顾云卿自然就成了总负责人。x国的生意步入正轨时，顾云卿惊觉，他离开s市已经一年有余了。他归心似箭，想要回去看看外婆，虽然每次打电话，外婆都笑呵呵地说她身体很好，让他安心搞事业。 顾云卿定了回国的机票，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他也没能走成。他正打包行李时，他的助理打来电话，说码头打架了，对方好像也是国内的人，来头不小，工头摆不平。 顾云卿火速赶到码头。 一个剃着平头的年龄和他相仿的精神小伙叼着根烟站在那里，他的脚下是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 两个对视了一眼。 “s市人？”小伙子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顾云卿这一年奔波在这码头，打架斗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为了防身，他被迫健身和练格斗。因为小伙子这一掌对他来说，不算重，但他知道，这一掌如果拍在体质差一点的人肩上，很可能就骨折了。 顾云卿一个反手，然后将那小伙子的手扭到了他后背。 小伙子大约没料到顾云卿有这反应，他啧了一声。 “练过啊。”小伙子并没有还手，他只是挣了一下，将手挣出去后，他朝身后一群虎视眈眈地跟班吼了一声：“老子最恨国人在外不团结，以后谁敢再来这里找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跟班们作鸟兽散。 “你好，胡令超。”小伙子主动示好。 顾云卿微微一笑：“顾云卿。” 第470章 我是你未来老公 胡家是帮派出身，早年间做的全是不法勾当，严打开始前，胡令超的父亲闻到了迹象，率先上了岸。但那种江湖的痞气还是深深地影响了每一个胡家人。 胡令超因为在国内了惹了大事儿，所以被他家人送到x国暂避风头了。来了快一个多月，这小破国一共就那么几条街，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偏偏还没啥娱乐。要不是被他母亲死死按着，他早就逃跑了。 熬了这么长时间，他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乍见了年龄相仿的顾云卿，他简直喜上眉梢，打什么架啊？找个能说话的人多难啊。那帮只知道听令于他，除了是是是再也说不出别的话的跟班，他是再也不想看见了。 短暂的交谈之后，胡令超得知顾云卿在这儿有个岛，顿时他兴奋得就找不着北了。 “兄弟，走走走，带我去你岛上见识见识，我看看和鼓浪屿有什么不同？”胡令超揽住他的肩膀，“能烧烤不？” 顾云卿的回国计划因为认识胡令超暂时搁浅了，而胡令超在游历了他的小岛后，当天就收拾行李住进来了。 因为胡令超不能回国，为了让顾云卿呆在落日岛好好呆着陪他喝酒吃烧烤，他竟然抢走了顾云卿的护照给剪掉了，差点没把顾云卿给气死。 也是在认识胡令超后，顾云卿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循规蹈矩。胡令超有多可怕？顾云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胡令超的胡作非为还是让他叹为观止了，几乎是每一天，胡令超都游走在触犯法律的边缘。如果哪天胡令超特别不爽了，那随手将跟班打成重伤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顾云卿不太看得惯胡令超的所作所为，但胡令超对他这个朋友又十分够意思，知道他记挂着外婆，胡令超就给国内的朋友打了电话，硬是在蹲在外婆家拍了几天的vlog给他发过来。 转眼胡令超住进落日岛已经有一个月有余了，眼见着惹祸的风波快过去了，他也蠢蠢欲动着想回国内。彼时因为顾云卿补办的身份证还未寄到，他发了狠，也把胡令超的护照给扔海里去了。 两个幼稚得要命的年轻小伙子只能大眼瞪小眼了，得，继续蹲守落日岛。 没有想到，十天后，落日岛来了一个让顾云卿意想不到的贵客。 阿贵跑来通知顾云卿，说码头那儿来了一个戴草帽的中国女孩，说是来看阿卿的，问能不能接进岛。 “来看我的？中国女孩？”顾云卿懵了一下，一年多了，他除了偶尔给季安之打个电话，定时向他母亲汇报工作进度，经常和外婆打打电话，其他人他完全就没有了联系。是以，他一下子根本想不起谁会跑来这里看他。 “中国女孩？”胡令超蹦起来，“阿卿，你马子吧？” “别胡说。”顾云卿瞪了他一眼，不过胡令超提到马子两个字眼时，他心里有点害怕林晓乔找到这里来了。外婆和他说过，后面林晓乔回去看过她，还问了几次他的联系方式，外婆明面上答应他绝不给林晓乔联系方式，谁知道她私底下给了没有。 “走走走，瞧瞧你的马子去。”胡令超将手里的水果一扔，跳下沙滩椅就往观光车跑去。 十来分钟后，穿着大裤衩的胡令超和心情忐忑的顾云卿到了码头。 阿萝撑着船，赵凯儿站在船头，见了顾云卿，她用力挥着手，一脸明媚灿烂的笑容。 “凯儿？”顾云卿惊呆了，辛遥死后，他们联系就少之又少了，偶尔得知她的消息，也是从共同的朋友那里听说的。 “你马子？”旁边的胡令超发出梦呓般的问句。 “你有病吧，我发小，马什么马，注意你的言辞。”顾云卿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胡令超躲也没有躲，仍旧一脸痴呆地看着赵凯儿越来越近。 顾云卿这才发现了胡令超的不对劲，他心中警铃大作。季安之帮他打听过胡令超，说胡令超是花花公子都是抬举，那家伙分明就是种马上身，在国内的时候换女朋友比换衣服可勤快多了。也就在x国这几个月，实实在在地修身状性了一段时间。 “叫凯儿？”胡令超碰了碰他。 “胡令超，我警告你，你怎么祸害别的姑娘我管不着，但凯儿不行，你敢碰她，我跟你没完。”顾云卿严肃又认真。 “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胡令超只关心这个问题。 “我发小，发小，比我亲妹妹还亲，听得懂人话吗？”顾云卿吼道。 “听得懂，听得懂，那太好了。”胡令超嬉皮笑脸。 那边船已经靠了岸，阿萝泊好船，赵凯儿小心翼翼地往向船头走。 “凯儿，你当心点儿。”说时迟，那时快，胡令超喊着就往台阶冲了下去。只见他冲到了船边，朝船上的赵凯儿伸出了手。 顾云卿见状，也赶紧跑了下去。 “凯儿，离这个人渣远一点儿。”他大喊。 “顾云卿，你给我说话小心点儿。”胡令超回头恶狠狠地瞪顾云卿，转回头时，他笑眯眯地看着赵凯儿，“凯儿，别信他，我是好人，全世界最好的人。” 船上的赵凯儿看着仰头看她的胡令超，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眼前这个陌生男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信誓旦旦地夸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胡令超呆呆地看着赵凯儿的笑脸，他长这么大，万花丛中过了无数次，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个女孩光是一笑，他感觉就能要了他的命。 赵凯儿下了船，她先跟顾云卿打招呼：“阿卿，没想到我会来吧。” 顾云卿用力将胡令超拎到身后：“没想到，说说看，赵小姐登上我这小破道，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儿？” “你叫赵凯儿，对吧？”胡令超狠狠一扯，将顾云卿扒拉到了一旁，他笑嘻嘻地看着赵凯儿。 赵凯儿站定，她大方地看着他，道：“我是赵凯儿，和阿卿是发小。” “我是胡令超，古月胡，命令的令，超人的超，胡令超，你未来的老公。”胡令超朝赵凯儿伸出了手。 第471章 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赵凯儿愣住了，想她赵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轻薄。想来这男人平常也没少轻薄其他姑娘，所以才敢这么对她也这么大胆。 “胡令超，你疯了吧。”不等赵凯儿发作，顾云卿先跳起来了，他在胡令超的后脑勺重重地拍了一下。 “滚远一点儿。”胡令超也不客气，他抓过顾云卿狠狠一推。 顾云卿连退几步，一个重心不稳就趔趄了三四个台阶栽进了江水里。 “阿卿。” “顾少。” 赵凯儿和阿萝同时惊叫起来，阿萝气愤地看着胡令超，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边骂她飞快地往下台阶跑，然后往下纵身一跃，总算在顾云卿被冲到江水湍急之处时把他给拽住了。 赵凯儿看着阿萝把顾云卿拖上了岸，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收回视线看着胡令超。 冷冷道：“胡令超，我记住你的名字了，现在我把你拉进黑名单。” 胡令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好奇地问：“什么时候给我解禁。” “永远不解禁。”赵凯儿冷哼一声，然后朝顾云卿走过去。 “喂，你没必要这样上纲上线吧，我和阿卿经常这样闹着玩了，这江水算什么，他还没少把我踹进海里呢。喂，凯儿……” 凯儿突然来落日岛，说的在m国的学业结束后，她就开始了到处游游走走的日子。这回是要去s国，早听说顾云卿有了自己的小岛，于是绕了一道过来看看他。 顾云卿不太相信，x国虽然内乱已经平息，但交通枢纽因为遭遇的破坏太大，重建工作艰难又缓慢。因为不便利，所以胡令超的家人才会把他塞到这里来，没那么容易跑。 顾云卿几次私下问问凯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凯儿却总是摇摇头，说好多年没见他了，过来看看他。 凯儿来落日岛的第五天，顾云卿罕见地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他被困在这里一年多，这是他母亲第二次给他打电话，第一次是东厢房塌了，阿美死了。 “喂，妈。”顾云卿坐在沙滩椅上，远处阿萝陪着凯儿在海水里嬉戏，胡令超躺在另一把遮阳伞下呼呼大睡。 “赵凯儿去你那里了？”祖新莉问得直接。 “你怎么知道？”顾云卿十分惊讶地反问。 “听说的。”她淡淡的话气。 “她打算去s国，拐了个道过来看看我，过几天就走了。”顾云卿站起身，他往僻静处走去。 “赵仕宏又升了。”默了片刻，祖新莉说。 “所以呢？”顾云卿低头踢着沙滩上的沙子。 “随口一提，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她道。 顾云卿不知道接什么话，于是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怎么样？在落日岛住习惯了吧？”她问。 “还行。”他答。 “找个时间回来看看外婆吧。”她说。 祖新莉不提，顾云卿也是打算补办的护照一到手就立刻回国，但她特意提到让他回去看外婆，他就觉得她一定别有深意。 “我近期没这个打算，码头事情很多。”他说。 “就下个月初吧，我让小李给你订机票。”她不容反驳地说道。 顾云卿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他冷冷道：“怎么？你给我安排好了一门婚事？”他会这么问，是外婆在电话和视线里念叨好几次了，说他妈觉得他都二十五了，一直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别是有什么问题。 外婆提到的时候，顾云卿笑了。想当年，他读大学，才和喜欢的学妹看了次电影，她就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全都调查清楚了，然后说学妹配不上他。后来外婆想撮合他和林晓乔，他压根对人家林晓乔没想法，她倒好，连夜就把人给赶走的了。 他太了解她了，她哪里是要他正儿八经谈恋爱，她是要他找一个她看得上的姑娘。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个她看得上的姑娘还得跟她产生利益链接。 他凭什么如她所愿呢？ 祖新莉倒也不否认：“你不小了，钱叔家的女儿比你小一岁，长得不错，学历也不错。” “关键钱叔有钱有势，对顾氏可以起到很大的用处吧。”顾云卿一语戳破。 “阿卿，你怎么说话的？”祖新莉提高音量。 “对不起，我暂时不回国，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这样吧。”顾云卿说。 祖新莉气急败坏起来：“顾云卿，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儿，你和赵凯儿这辈子绝对不可能。赵仕凯不可能看得上你，我也看不上赵凯儿，死了你那条心吧。” “那我也告诉你好了，我这辈子就没打算结婚。没其他事儿的话，我挂了。”顾云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顾云卿收起手机准备往回走时，眼神掠过，一截红花布露在灌木丛边上。第六感告诉他，灌木丛后面藏着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胖嫂蹲在那里，四目相对。 胖嫂瞠目结舌，话也说不出来。 顾云卿笑了一下，他猜到了，胖嫂表面听他的话，但实际上骨子里还是恐惧他妈。通讯中断时，她很是正常。通讯恢复后，她常常鬼鬼祟祟，有时候还失把魂落魄的。 “顾，顾少。”胖嫂被抓了个正着，苦着一张脸。 “你吃完午饭就走，这次我不会再原谅你了。阿萝没有犯错，她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顾云卿伸手遮了遮太阳，他看着远处，“这岛上生活多好啊，跟世外桃源似的，偏偏有人就是死性不改，非要做奸细。” 他自言自语着往沙滩的方向走。 “顾少，顾少，你听我说，顾少。”胖嫂连声喊着追上来。 顾云卿以为她要像之前那样哀求他，让他意外的是，她眼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顾少，你能留下阿萝，我就知足了。”胖嫂说。 顾云卿抱着胸看她，他不说话。 “既然发现了我，我也无话可说。是，夫人要我将你在岛上的动静都告诉她，我没有办法，如果我不告诉她，她说她有的是办法让我走人。迟早我是会被赶走的，不如让你赶我走。”胖嫂又说。 顾云卿面色淡淡。 “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我还是想告诉你。”胖嫂挺直腰，“阿美的事情。” 第472章 你现在就走 顾云卿眸色一沉，这一年多来，他看似不动声色，内乱结束后又忙于码头的事务，好像阿美的死彻底的成为了过去。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暗中查阿美的死因。一个工人而已，他妈为什么要狠到起杀心？ 只可惜，东厢房坍塌，阿美留下的证据实在太少。一年多过去了，顾云卿掌握到的线索并不多。不过胖嫂监视他这事儿，他早就察觉到了，不过他一直没有拆穿她。 “行，你说，你能把阿美的死说明白，我可以考虑多给你一些遣散费。”他道。 “阿美来这里最早，夫人一开始对她最信任。所以，特地教了她一些中国话。我刚来的时候，夫人都让她管着我……” “说重点。”顾云卿不耐烦地打断她。 “夫人有一次来岛上，有一天，她带阿美去了我们当地最繁华的地区，她和阿美在那里住了两天。两天后，夫人回了国内，阿美回来了岛上。这次回来后，阿美就变得很奇怪，动不动就被吓到，看着她就要发疯了。” “夫人回国后没几天打了电话来，是我接到的，我就喊阿美接电话，我还没出房间，阿美就尖叫着把电话给扔了。她一边喊一边尖叫，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 “夫人后来又来了，医生来给阿美打了针，阿美就不尖叫了。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她天天吃药，慢慢地就又像个正常人了，不过不怎么说话了。” 顾云卿抿着唇，远处的凯儿和阿萝还在嬉戏着，胡令超也下了海里趟起了水。 “我私下问过阿美，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阿美说不记得了。你来岛上的时候，阿美已经不发病了。其实夫人有过严令，生了病了的人是不许留在岛上的，治病在下岛，严重的就直接送回家，不许再来。但夫人并没有让阿美回家。” 顾云卿细细地琢磨着，如果胖嫂的话没有编造的部分，那么阿美的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他妈为什么要特信任阿美？要知道阿美只是一个工人，还是x国人，和他妈过去毫无渊源。如果有胖嫂是编造的，那么编这么个故事也真是费了她一番苦心，以他这一年多的观察来说，胖嫂智商不足高到能骗到他。 “东厢房要塌前一段时间，实际上阿美又发病了，她每天一个人神神叨叨的，说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什么出生年月特别符合，什么她要去升天，还说她要去一个只有快乐和幸福的世界，夫人已经给她选好了……” 顾云卿打了个冷战，他盯着胖嫂：“胖嫂，你向我发誓，你没有乱说。” 胖嫂将手指比到额头，这是x国起毒誓前的仪式，她嘴里念了几句什么话，然后说：“顾少，我如果有一个字说谎，让我烂肚子死掉。” 顾云卿后背冒起来寒意，这算是一个非常毒的誓了。传闻早年间的x国有一种很可怕的传染病，染上的人从肠子烂起来，但人却不死，要在床上苦苦熬小半月才死。 “顾少，我没说谎。阿美说过了不止一次，她说夫人会带她去极乐世界，是一个很好的世界。而且，她也说过，必须在规定的一个时刻里死，只有死得刚刚好才能去极乐世界，她的家人还会因为她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胖嫂说到这里时停下来，远处，阿萝已经上了岸。 “我女儿快要过来了，顾少，阿美的死，我认为是夫人的错。你不要自责，不是你没有照顾她。”胖嫂说。 顾云卿想了想，他还是说了：“胖嫂，你现在就走吧，不要再回来。这落日岛，你从来没有来过，走吧。” 胖嫂有无措地点了点头。 “阿妈。”阿萝跑过来，“我去帮你洗菜，顾少，凯儿小姐说中午想吃烧蘑菇。” “好，你去准备，我和你阿妈还点事情要聊。”顾云卿温和地说道。 阿萝不疑有他，转身就要跑。 “mia。”胖嫂突然喊了一声，这是阿萝的本名。 “阿妈？”阿萝有些惊住了，她望着自己的母亲。 “没，没事儿，你去准备吧，好好做事情。”胖嫂大声说。 “哦，知道了。”阿萝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当天，胖嫂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落日岛上。阿萝起初并没有意识到母亲离开了，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还不见母亲回来，她慌得到处找，她把整个岛都喊遍了，然后哭着回到了四合院。 顾云卿抱着胸靠站在院墙下：“你妈走了。” “她为什么走了？”阿萝哭出声来。 “我让她走的，她犯了错。”顾云卿说。 “不可能，我阿妈最能干，绝不可能犯错，顾少，一定是你弄错了，你冤枉她。”阿萝情绪激动地哭喊起来。 顾云卿冷淡地看着那个单薄又瘦弱的小姑姑站在月光下哭泣着。 “你为什么不让她和我说一声，为什么？”阿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在这里哭一会儿，平静了再回来了。不过，进了院门就不要再哭了，再哭你也不能留在这里了。”顾云卿说完就往里走去。 “顾少。”阿萝慌了，她拦住顾云卿的去路。一年多了，顾少一直很好说话，从不打骂她们，怎么好好的就翻脸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顾云卿冷冷道，说完将她重重地拔到了一旁。 阿萝一个踉跄差点摔到，站稳后，她看着顾云卿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里，她抱着头慢慢地蹲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一直院门，赵凯儿就站在那里。 “你看见了。”顾云卿继续往里走。 “我的意思是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这有点儿不像的风格。”赵凯儿碰碰他的肩膀。 “不是说永远将胡令超拉进黑名单么，我看你这几天和他闹得也挺欢啊，说得到做不到也不是你赵凯儿的风格。”顾云卿反唇相讥。 “喂，阿卿，说话注意点，我在这里呢。”胡令超靠着柱子站着，“顺便和你打声招呼，我的护照到了，五天后我和凯儿一起走。” “我要回s市看我妈，有种跟我一起走。”赵凯儿冷笑。 “好。”胡令超毫不犹豫。 第473章 回国 五天后，顾云卿和赵凯儿、胡令超一起离开了落日岛，他们在香港机场分开。顾云卿转乘了飞往昆城的航班，飞机腾空，他的心情愈发的复杂。 季安之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让他立刻回昆城，说找到了那个宋翊生前结交过的那个女孩。 挂了电话后，顾云卿觉得自己手颤得有些厉害，他马不停蹄就去查他的护照到了哪儿，在急切和沉默里，他终于搭上了回国的飞机。 下午三点多，顾云卿到了昆城机场。来他接的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顾总，我是李嵩，季总让我来接您。”他快步迎上来，很殷勤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 “季安之怎么没来？”顾云卿略略惊诧。 “季总临时有事情，嘱咐我先将您送到酒店，他会直接去酒店。”李嵩道。 顾云卿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小伙光凭照片一眼就认出了他，睁力见还不错啊。 又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顾云卿到了酒店，车刚停下，季安之就接朝门僮摆了一下手，他亲自走过来给顾云卿开了门。 “阿卿。”季安之微笑着看着顾云卿，“黑了好多，结实了，挺好的。” 顾云卿却皱起了眉头：“季安之，你怎么回事儿，面色怎么这么苍白，不行回头跟我去落日岛住一段时间，你得多晒晒太阳。” “季总，我把顾总的行李先拎上去。”李嵩适时地插了句话。 季安之拍了拍顾云卿的肩膀：“阿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嵩，我的助理。” 顾云卿挑眉，刚才已经在机场见过了，季安之没有必要再介绍一遍，除非他还有别的安排。 “以后你来昆城，无论公务还是私务，你都可以交给他去办。”季安之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云卿接了这个人情。 两个人说着话就进了酒店，进电梯时，季安之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按了拒绝。 顾云卿眼光，看到阿芝两个字。他有一些印象，但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很久前在阿芝饭店吃过饭。 “你们……”顾云卿笑得意味深长。 季安之却一本正经：“我们是朋友，我偶尔得空的时候，会去她那里吃个饭。噢，阿芝现在研发的私房菜非常不错，你先休息休息，晚饭我让她安排。” “姑姑怎么样？”顾云卿随口问。 “她的幼儿园办起来了，蛮不错的，我去了几次，她完全撤出了公司，全身心都在孩子身上。我和她说了你这几天要回来，她还让你去幼儿园找她。”季安之说。 “我感觉我仿佛离开十年了。”顾云卿玩笑道。 “你确实很多年没有再来昆城了，你没发现城区变化非常大么，我刚来那时候，主城区才几条大道。现在四通八达，去生的地方，我都得开导航才行。”季安之道。 李嵩将顾云卿的行李送到房间就离开了。 顾云卿累得要命，进了客厅就瘫到了沙发上。季安之从冰箱里拿了瓶水丢给了他，然后他将免打扰的牌子挂到了门外。 “说吧。”顾云卿半搭着眼皮，打了个哈欠。 “要不要先睡……” “别磨叽。”顾云卿不耐烦起来。 季安之温和地笑笑：“你啊，还是那么急躁。要说你急躁吧，你在落日岛又生生呆了一年多，我原本以为你一个月都会呆不住。” 顾云卿坐起身体，他拆开水喝了一口：“李嵩什么人？” “程宇凡的同学，噢，你去落日岛之前，大约半年左右吧，程宇凡就回国了。”季安之说。 顾云卿皱眉，他记得当年高明威想办法去找了程宇凡来着。如果早在他去落日岛之前程宇凡就回国了，高明威应该会告诉他才对。 季安之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后，他递了过去：“你看看，你还认识他么？” 顾云卿接过，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照片的男人长得一表人材，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更是为了他添了两分精英气质。顾云卿又细看，程宇凡的单眼皮变成了双眼，头发较从前浓密了不少，鼻梁更挺了，嘴唇变薄了，脸型也没那么方了。 “别怀疑，他就是程宇凡，不过，他现在连名也改了，程雨帆。”季安之将手机拿回去，翻了翻，又递回给他。 这回照片上的是一个姑娘，很漂亮的姑娘，看着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 “这个姑娘叫周云舒，本名周婷，宋翊死前和她来往密切，而那段时间，周婷一直厮混在ktv。我查过了，这个女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根据院长的记忆，周婷刚出生就被遗弃在一个桥洞下，有人说生下周婷的是长期在桥洞住的精神失常的流浪女人。” 顾云卿握紧了手里的水瓶，他记得，高明威在逃到s市之前，曾经有过两任妻子，第二任妻子因为不堪暴力，带着他的两个女儿逃走了。那个流浪的女人……他看向季安之。 “那个流浪的女人我追踪到了，她现在城郊处的一个尼姑庵里保着。我想办法验过她和周婷的dna，证实了她们是亲母女。”季安之说。 顾云卿呆怔着。 “我们说回周婷，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虽然没上几年学，但坑蒙拐骗，无所不能。她十五岁那年，被祖女士找到。”季安之停住。 “那个流浪的女人是高明威的前妻还是女儿？”顾云卿闭了闭眼睛。 “从年龄上来说，应该是高明威的女儿。我让你回来，就是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你得想办法采取到高明威的样本，如果那个流浪的女人和高明威有血缘关系，那么情况就更复杂了。”季安之说。 “好，这个我来办。”顾云卿说。 “还有一件更巧的事情。”季安之神秘地一笑。 “什么？”顾云卿问。 “周婷现在同时和两个已婚男人周旋，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的下属，一个是乐敬山的女婿。我们昆城事情能顺利做起来，我可没少孝敬乐敬山。”季安之说道。 第474章 那你未免过于情深意义重 顾云卿微愣，继而又笑：“是么，那倒是有意思了。” “还有更有意思的，我这个叫陈维平的下属和乐敬山的女婿彭磊是铁哥们。”季安之靠到沙发上，“因为周婷同时周旋于这两个男人之间，我顺手查了一下我那个下属。” “有什么发现吗？”顾云卿顺着他的话问道。 “还真有。”季安之的面色凝重起来，“我发现陈维平竟然和高明威在昆城见过面。” “什么？”顾云卿惊了。 “陈维平是土生土长的昆城人，普通一本毕业，能力不算差，但也称不上好。五年前，彭磊把他推荐到了江临集团。从我目前查到的情况来看，陈维平人际关系的天花板也就是彭磊了。据说，陈维平的妻子和彭磊的妻子是闺蜜，高中的时候就认识。就这么一个人，高明威跑到昆城来见他，十分令人费解。”季安之看着顾云卿。 顾云卿陷在自己的沉思里，高明威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连他妈对他都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毫无办法，这么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究竟是什么让屈身来昆城见一个名不经传的人？他思索半天，理不出头绪。 “还有其他的线索吗？”顾云卿问。 季安之摊手：“没了，查这些已经很费劲了。周婷是个很关键的人物，先盯紧她吧。” 顾云卿点了点头。 “我打算把李嵩安排给你，这个人初中的时候和程宇凡是铁哥们。程宇凡回国后也联系过他，我查到后干脆就想办法把他招进了公司。这个人不太好说，他似乎对初中时的友情并不怀恋，当然，还需要观察。”季安之说。 “对了，你不来接机，说有紧急情况，去干什么了？”顾云卿问。 “乐敬山找我，想要一套房子。”季安之笑笑，“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胃口不小啊。”顾云卿讥讽。 “做实业不容易啊，累。”季安之按按太阳穴，默了片刻后又说：“这次你得在昆城呆一段时间，我和祖姨打过报告了，她同意你在昆城历练历练。” “我就说嘛，啥大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原来是挖好了坑在这等我呢。”顾云卿笑骂道。 季安之呆了一个来小时就接到了李嵩的电话，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始了。顾云卿送他到门口，关上门时，他由衷地说了一句。 “看到你现在活得又像个人了，我总算不那么担心了。” 季安之微怔，然后笑笑：“你休息吧，晚一点我来接你。” 顾云卿洗了个澡，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斯诺克比赛，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他的手机响起来。 季安之已经到了。他带顾云卿去芝姐那里吃了饭了，芝姐见了顾云卿热情极了。 “阿卿，啧，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学生的模样，就这么几年的时间，你现在已经是个大男人了。”芝姐一边说一边看着季安之笑，“你这个弟弟长得么精神，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芝姐玩笑了。”顾云卿打了个哈哈，又道：“我快饿死了，芝姐，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端上来。” “瞧我光顾见到你高兴了，你快坐，我这就去厨房。”芝姐赶紧往外跑。 虽然芝姐的热情很让顾云卿吃不消，但不得不承认，她做菜的水平是一流的，一桌子的家常菜，每一道菜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味蕾。他不由得对芝姐高看了一眼，果然人还是要有一技之长，再平凡也能变得生动起来。 吃完饭后，芝姐招待着顾云卿兄弟喝茶，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多，季安之起身告辞。 芝姐很不舍，但知道季安之的脾气，只好起了身：“我送你们出去。” 出了后院，她送他们到了前院，看着他们上了车，又目送着他们的车子缓缓驶出去。车子没入夜色之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久久地站在那里。 “季安之，你查到的那些事情，很多都是阿芝帮你办的吧？”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嗯。”他并不否认。 “你这样对她不公平。”顾云卿转头看他。 季安之看着前方的路况，好半天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你觉得我利用她，但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她若不能为我做点什么，我们之间半点连接都没有，她心里更难受。” “要不，你考虑一下她，至少她做的菜真的很不错。”顾云卿试探着问道。 季安之没说话，车子拐过一道弯后，他说：“我这辈子只爱阿遥，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的妻子。” 顾云卿有些难过，他转头看着车窗外，已经夜里九点多了，街上的车流还是那么多。他想到他自己，他很惊奇，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爱一个女孩。胡令超见到凯儿时，那种天崩地裂般的热烈是他想不通。 “你呢，这几年谈过几个女朋友？”季安之随口问。 “一个都没有。”他如实答。 季安之不信：“真的假的？” “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骗你？”他反问。 季安之若有所思起来：“我听到一些传闻，传你是你不喜欢女孩子，是同性恋。” 顾云卿大笑：“荒谬，季安之，你好歹也是个总，居然闲到去听八卦。” 季安之并不恼：“我前两个月回去看奶奶，朵朵也回来了，她带了几个本地朋友回家，说圈子里老早就传开了。” 顾云卿哭笑不得：“行了，既然传来我是同性恋，那有合适的男孩子你可以给我介绍介绍。” 这回轮到了季安之大笑，收住笑后，他道：“我当然是不信那些传言，但宋翊死了这么多年了，你对他的死一直耿耿于怀，拼尽全力也要查清当年的真相。阿卿，你……”他停住。 “怎么？你觉得我和他不是纯粹的友情吗？”顾云卿敛了神色。 季安之沉吟：“那你未免过于情深义重。” 顾云卿没说话。 季安之打了转向灯：“时间还早，我带看看昆城的夜景吧，晚一点再去吃个宵夜。” 他回头看顾云卿。 顾云卿心里一沉，季安之回头的这一个瞬间，他顿时就想到了高明威的情人，那个侧脸，实在是太像了。 第475章 你不怕么？ 顾云卿掩饰住情绪，他应道：“行啊，你是这里的地主，我听你安排就是。” “你刚才咽回去的话，能告诉我么？”车开了一段路后，季安之侧头看他一眼。 “哇，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读心术？”顾云卿吓一跳，“连我咽回去话了都读出来了，那你再读一读，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阿卿，你刚才的眼神不对。”季安之淡淡的语气。 顾云卿半撑头，看他半天，笑道：“我今天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你是不会相信我刚才其实什么也没想了。” 季安之只是笑笑。 顾云卿这才正色道：“我在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以为不动声色，说不定我妈早就知道，静静看着我们表演呢。” 季安之说道：“她肯定是知道的，但她知道多少知道这个不太好说。接下来就是她演她的，你演你的，我演我的，就看谁的演技好了。” 顾云卿抿唇：“说实话，你怕吗？毕竟我妈的手段……” 季安之道：“怕啊，怕还没找到阿遥死亡的真相之前我就死于非命了。” 顾云卿的心没由来的就是一阵狂跳，他啐道：“呸呸呸，别乱说。” 季安之被他的反应逗笑，他取笑道：“阿卿，你可是五讲四美的大好青年，这么迷信会被人笑话的。” “反正你别乱说话。”顾云卿烦躁起来，“我还在怀疑我妈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他问。 “先不告诉你，等我查得有点儿眉目的时候我再告诉你。”顾云卿说。 “行。”季安之便不再追问。 顾云卿想到胖嫂说的那些，他越发的烦躁。早些年他就听说了，有人为了保持官运亨通，在婚嫁的时候会特别挑剔对方的生辰八字。也有人因为财产来得太快太多不安，总想通找什么神秘力量来罩一罩。更有甚者，有些人为了保住名和利养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他妈为什么要挑阿美的生辰，她想做什么？ 隔了两天，顾云卿去看姑姑。短短几年的时间，姑姑就将她的幼儿园打造成了昆城最高端的私立幼儿园。 姑姑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眼中有光，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满脸的愁容。 “阿卿，你来了。”姑姑等在大门口，见顾云卿下了车，她快走了几步过来。 “姑姑。”顾云卿看着姑姑走近，他有些拘谨。 “你这孩子，好几年没来看姑姑了。”姑姑很亲热地拉过他的手。 顾云卿下意识就抽了出来，记忆里，他几时和姑姑这么亲近过。 姑姑干脆退了一步，她仔细看着他：“黑了，x国的阳光也太猛烈了，给晒成了小黑。你妈也真是狠心，那会儿内乱打仗，半点没有你的消息，她也镇定，说你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儿。我和你奶奶都要快担心死了，好在菩萨保佑你，你平安回来就好。” 顾云卿笑笑：“谢谢姑姑牵挂我，我那岛上还好，离主城区远，侥幸逃开了。” “走，我带你去看看小朋友们。”姑姑说着转身往园区里走，边走边说，“我前两天听安之说，你这一趟来，会在昆城住蛮长时间，你妈让你负责这边的酒店。我心里真高兴，阿卿，平常没什么事儿，你就经常过来这边，厨房的阿姨做饭很好吃。” 顾云卿连声应好，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说他考上大学那年，姑姑她他送房子显得得意外又突兀，那么现在，姑姑对他亲近和亲热显得自然又自如。就仿似顾云卿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深得她喜爱一般。 “姑姑，你就准备扎根在这里了么？”他问得随意。 “目前是这样打算的。”姑姑带着他从一间又一间的教室走过，小朋友们有的在上课，有的在做游戏，到处都是欢笑声。 顾云卿连正经女朋友也谈过，自然对孩子没什么感情，但看着小孩子天真稚嫩的脸庞，他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小朋友们真可爱。”他跟着她往楼上走。 “我早该创办幼儿园的，白白蹉跎了那么多年。说起来，多亏了你妈，还是她给我指明的出路。”姑姑笑着说。 顾云卿忍不住玩笑道：“我听说一般人家姑嫂都很难相处，你和我妈难得感情这么好，不过，我奶奶要是知道了，是不是该生你的气了，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姑姑脸色微变，嘴里哼道：“你可别跟我提你奶奶了。” 顾云卿作出撒娇样，抓住她的衣袖追问：“我不在国内一年多了，姑姑，你快和我说说，家里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姑姑叹了口气：“我久不回s市，安之也不肯回去，家里具体怎么样，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你妈来过昆城两趟，她带来你奶奶的转告我的严令，让我务必再婚，否则老了会孤独无依。” 顾云卿一愣，一时竟不如作什么样的反应了，姑姑真是太不把他当晚辈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太好发表意见。 于是，他只好打了个哈哈道：“我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朵朵去了国外读书，我季安之又不肯回去，她自己感觉到了孤独，不免替你考虑起来。” “我肯定是不会再婚的，一个人早就习惯了，何苦再找个人到跟前看着心烦。”姑姑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办公室门口。 姑姑开了门，她的办公室宽敞，后院有一株樱花树，正当花季，樱花开得肆意又灿烂。 “我这几年带着孩子们，日夜为了幼儿园的事务操劳，越忙我心里就越明白，这人生在世，名利最没意思的，还是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得有寄托。”姑姑感叹起来。 顾云卿走到了窗口，他看着窗外的樱花树，又看远处的蓝天白云。恍然中，他似乎看到花中浮现出一张少年的脸。 那少年说：“阿卿，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世外桃源去住，我不做生意，不做名利的傀儡。我做建一座院子，在屋里屋外种好多花。你喜欢什么花？噢，你不喜欢花，你只喜欢游戏，那我替你选一个吧。樱花，樱花怎么样？花语是生命，幸福和希望。我决定，你的幸运花就是樱花了。” 第476章 他对别人的老婆没兴趣 算一算，宋翊死了快八年了。顾云卿想着宋翊死了快八年了，他觉得时间真是太可怕了。它带走了宋翊，也带走了他心里曾经强烈到令他夜不成寐的痛。 他仍然记得宋翊，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只是随着时间的一再推移，许多记忆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他想，也许有一天，他就会记不起来宋翊的模样。 而他仍然活在这个人世间，慢慢地活成一个陌生的顾云卿。 三天后，顾云卿开始上班，李嵩正式成为他在昆城的助理。已经习惯了国外的那一套模式，初初上班那几天，顾云卿十分不适应，也多亏有李嵩这个得力助手，顾云卿这才熬了过去。 等工作稍稍顺手时，顾云卿已经到昆城十天了。下午临下班时，季安之打来了电话。 “晚上喝一杯？”他问。 “地址。”顾云卿靠到椅子上，十天下来，他算是明白了昆城这样的地方做事情有多难。还真不是像他在国外那么简单，有钱什么都可以解决。他也就领悟了当初他妈为什么始终对季安之忌惮。 “我来接你，你收拾一下。”他说。 顾云卿也懒得问，挂了电话，他进厕所洗了一把脸，剃了胡子，他拿过外套就下了楼。 二十多分钟，季安之的车子到了写字楼下。 “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顾云卿系上安全带。 “先带你去喝杯咖啡。”他打了转向灯拐弯。 “神神秘秘的。”顾云卿拿出手机看了看，微信上，有新加好友，竟然是陆款款。赵凯儿新拉了一个群，陆款款也在里面，此时，她已经连续艾特了他十多条了，让他通过好友验证。他只觉得头嗡嗡的，二话不说就退群，然后小窗了赵凯儿。 顾云卿：赵凯儿，你坑我？ 赵凯儿：不是我拉的，你没看到朵朵也在里面啊，是朵朵拉的。不过你怎么回事儿，朵朵都没有你的微信。 顾云卿：她不是有我的电话么，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就行，微信没什么好聊的。 赵凯儿：我给你提个醒，陆款款这个月回的国，她好像对你还是念念不忘，已经在群里问了无数你的消息了，说一直联系不上你。 顾云卿：谢谢提醒，再见。 发完这条后，他就干脆利落地锁了屏，然后将手机扔进了一旁的储物格，拿了瓶水还没拆开，季安之的电话响了，他用蓝牙耳机接通，是顾云朵打来的电话。两句话后，他看向顾云卿。 顾云卿立刻猜到是陆款款，他连连摇手。那个鬼马丫头，他才不想和她说话，读高中那会儿，他已经被她烦够了，以至于他都落下心理阴影了。 季安之和顾云朵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阿卿，你和陆款款有过节？我记得她不是高中学妹么？七八年没见了吧，不至于连联系方式都不给吧？”季安之问。 “那就是个疯丫头，我不喜欢和疯丫头打交道，嫌烦。”顾云卿打了个哈欠，“昆城的工作就够烦了，x国那边隔三差五还有视频会议，我睡觉时间都不够用，我哪里来的闲情应付她？” 季安之笑：“听姑姑说，祖姨现在很为你的个人问题发愁，我还以为夸张了，现在看来，你工作起来比我可拼命三郎多了。这样不行，你还是把工作多分摊一点儿给李嵩，花钱请来的员工，得让你的工资有所值。” 顾云卿没好气的：“你可拉倒吧，打住，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你还是言归正传吧，你这个点请我喝咖啡是何居心？” “带你去看看周婷周云舒小姐。”季安之揭了谜底，“不过不见面，我就带你看看这个人。” “行。”顾云卿淡淡的，仿佛真的那么云淡风轻。 六点钟，他们到了咖啡厅，坐在二楼的观景台。视野非常好，只需一抬眼就可以俯瞰整个一楼。 六点五分，一个男人进来了。 “陈维平来了。”季安之递了一副眼镜给他，“戴上。” 顾云卿戴上靠到座椅上，只见相貌平平的陈维平走到了大盆栽旁边的座位，虽然是大厅的位置，但盆栽摆得好，他坐下后脸就隐匿到了大叶子后面。 六点十分，一个穿着黑色丝绒收腰裙的姑娘来了，她踩着高跟鞋，一脸的不高兴朝陈维平坐的位置走去。 “周婷来了。”季安之说。 隔了十来米的纵深，不过因为眼镜的倍数不错，所以顾云卿看得很清楚。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姑娘，站在相貌平平的陈维平的身旁，显得她更清丽脱俗。 顾云卿可以想像，十五岁的周婷应该还带着一点儿娇憨，正是宋翊喜欢的类型。 接下来的画面便是各种腻歪，顾云卿看了一会儿就摘了眼镜。 “阿卿，发现陈维平的老婆也有问题。”季安之也摘了眼镜。 “哦？”顾云卿端起了咖啡杯，“难道他老婆在外面也有男人？” “你这个人。”季安之哭笑不得，“他老婆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 “然后呢？”顾云卿对别人的老婆没兴趣，喝了一口咖啡，他在心里盘算待会得让季安之请他去吃湘菜。 “陈维平和他的老婆向卉有个女儿，但我的私人助理查到，陈维平给他的女儿做过一份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向卉和这个孩子毫无血缘关系……” “等等。”顾云卿捕捉到一个信息，“你说陈维平的老婆叫什么？” “向卉。”季安之有些不解地看他。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作家？我有印象。”顾云卿凝神。 “写言情小说的，你看过？”季安之揶揄道。 顾云卿努力回想着，在他为数不多主动看书的经历里，他很快翻捡出了几年前他来昆城那次，姑姑给了他一本杂志，说上面有表妹斐斐写的诗。他没看懂诗，但被旁边页面的一篇杂文吸引，那篇杂文的作文署名就是向卉。 顾云卿想起来了，他问道：“这个向卉是不是毕业于xx高中？” 季安之一愣：“那我不知道，要不要帮你问一问？” 第477章 哪里由得了你 “回头再问，继续你刚才说的。”顾云卿道。 “向卉奇怪之处在于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又或者说，她知道，但她情绪隐藏得很好。”季安之沉吟着说道。 “我觉得这个是不是有点儿扯了，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当妈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孩子的血型摆那儿呢，她读过高中的话，最起码的生物常识应该有的吧。”顾云卿压根不信。 “所以，我在猜想，他们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夭折了，然后秘密抱养了一个孩子。”季安之说。 顾云卿却仿佛在一瞬间被雷击中，高明威突然抱回的那个女婴，他说是他的孙女。季安之说，高明威来过昆城和陈维平见过面。如果这两者有必然的联系，那么，向卉才是真正和高明威有关联的人。 “阿卿。”季安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查向卉，彻查。”顾云卿回过神来。 “好。”季安之拿出手机，他给他的私的助理发了信息。 顾云卿重新戴上眼镜，如果向卉有高明威有些关系，周婷和高明威也有关系，那么，周婷和向卉之间也就存在着关系。 这个世界真他妈疯狂。 侦查工作进行得缓慢，季安之的助理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只查到当年和写杂文的向卉和陈维平的老婆向卉是同一个人。以及查到陈维平在外面不但有周婷，还和一个做海鲜生意的女老板来往密切。 顾云卿觉得这个助理实在不太行，准备打电话给有黑道经验的胡令超时，他接到了季安之给他打来的电话。 “我给你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他说。 “干嘛？我这工作刚进入状态你就赶我走，要抢我成果啊？”顾云卿翘着二郎腿，翻着手里文件。 “陆款款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来昆城，我想，你并不想见到她那个惊喜。上午给祖姨汇报工作时，她和我聊了几句，她想让你回去一趟。”季安之慢条斯理的。 “我去。”顾云卿手机差点掉地上，“多谢大哥救命之恩，改天请你吃饭道谢。” 顾云卿连夜收拾东西，赶了次日一早的飞机飞回了s市。 祖新莉亲自来接他，看着接机口的人，顾云卿推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地朝她走过去。 “阿卿。”祖新莉摘掉墨镜，面带着一点笑意喊他。 顾云卿也想亲热地回应她一声，至少喊声妈，但看着她的脸，那个妈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一路辛苦了。”祖新莉看着他走到跟前，“真是没想到，你这一走就是两年。” “我外婆身体好吗？”顾云卿开了口。 “还不错，我和她说了你要回来了，她很高兴。”祖新莉让她的助手接了行李，她和顾云卿并排着往外停车场走。 “我想先回去看看我外婆。”顾云卿说，事实上，季安之不临时给他买机票，他也打算好了近期回来看看外婆，离开她老人家实在太长时间了。 “行，我们路上聊点事情，然后我让司机直接送你到外婆家。”祖新莉难得的好脾气。 顾云卿的冷嘲热讽没有施展的机会。 祖新莉把顾云卿召集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解决他的婚姻问题。一路上，她给他看了七八个姑娘的照片，又把分别什么时间见面的安排下来。 顾云卿知道这个过场是免不了的，便道：“你看着安排吧，我尽量配合。” “什么叫你尽量配合？”祖新莉不满起来，“阿卿，这是结婚，这可不是过家家。你在外面摸爬滚打生活了两年，我想，你已经足够成熟了。” “所以，我说我会配合啊。”顾云卿耐着性子，他就知道，他和他妈之间是无法沟通的。 “钱家这个女儿，条件最好，明天晚上和她吃饭的时候，你不要给我丢脸。”祖新莉加重了语气。 “知道了。”顾云卿应了一声，微信上，季安之给他发来了小视频，陆款款趴在季安之的办公桌上。 他暗自庆幸自己逃得快。 “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祖新莉问话时以迅雷不及掩耳抢走了顾云卿的手机，点开视频后，她一秒扔回给他。 “陆家这姑娘真是不知羞，来缠了我好几回，竟然还跑昆城去了，你离她远一点儿。” 顾云卿没说话，陆款款确实很讨厌，但他妈的语气让他觉得更讨厌。 “陆款款有什么不好？她的家世不差吧。”他淡淡的语气。 “陆家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尤其今年第一季度的财报，简直惨不忍睹。娶了陆款款，我们顾氏就是上赶着给他们送利益，疯了吧。”祖新莉冷笑一声。 顾云卿不想接话，他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只盼快点到外婆家，他不想和他妈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足足两个小时的车程才到了外婆家。 “你今天就住在外婆家，明天一早，我让司机来接你。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晚上你和钱小姐吃饭。”车子开到外婆家的院门口时，祖新莉交代。 顾云卿推开车门就下了车，从后备箱拎行李箱时，听到动静的外婆和保姆已经出来了。 “外婆。”顾云卿把行李箱随手一放，然后朝外婆飞奔而去。 “阿卿，明天九点。”祖新莉大声喊了一句。 顾云卿没理她，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外婆，两年没见，外婆比视频看起来苍老许多，尤其是头发，根部全白了。 “阿卿，你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外婆拍着外孙的后背，哽咽着说道。 “对不起，外婆，我不应该在外面呆两年。”顾云卿也哽咽了。 “阿卿啊，你可不知道，那会儿x国内乱，联系不上你，你外婆急得没了法了，天天跪在菩萨面前祈求。所幸菩萨有眼，你这就回来了。”保姆在一起旁也擦起了眼泪。 “阿卿，我去拿行李箱，你快扶外婆进去。今天风大，她现在不能吹风。”保姆小碎步往院子外跑。 “我再也不会这么久不回来看你了，是我的错。”顾云卿扶着外婆往屋里走。 “唉，哪里由得了你。”外婆叹气，“这回见了面，就怕下次我们要再见也难了。” 第478章 我现在就滚出去 顾云卿被外婆的话吓到，他拉住外婆：“外婆，你说什么？你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外婆拍拍他的手，解释得牵强：“人老了，什么都不好说，早年间，香港来的大师就给我算过，说我晚景不好，死得凄凉。” “外婆，你乱说什么啊。”顾云卿又气又急，他最听不得外婆扯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要真有各种报应，那也不应该报应到外婆身上来。 祖孙俩各怀心事进了大厅，两年没回来，这里并没有任何变化。 “阿卿，你坐下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外婆多走了几步，累得紧，便坐到藤椅里朝他招手。 顾云卿拉过旁边的竹椅也坐下来，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清楚地看到外婆眼中的浑浊，她的精神头远不如两年前。 “长得像你妈，越来越像了。”外婆喃喃说着，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我妈常来看你吗？”顾云卿抱着一丝希望。 外婆避开他的问题，她指着院子里拎着行李箱走进来的保姆。 “阿卿，你说给外婆带了礼物，快给我看看是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礼物了，让你外婆高兴高兴。”外婆笑呵呵的。 顾云卿把他特地托季安之花高价请来的菩萨玉佩给了外婆。 外婆爱不释手：“这个好，好，外婆很满意。” 祖孙闲聊了一会儿，保姆招呼着吃饭。午饭后，外婆去午休。顾云卿在厅里等了一会儿，等保姆都收拾完了才把她招呼到了院子里。 “阿卿，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保姆先开了口。 “我妈多久来看我外婆一次？”顾云卿问。 保姆脸上的笑渐渐敛去，她叹了口气：“你出国两年，你妈只来过几次。她索性不来也来……唉，阿卿，要不你还是劝劝你外婆吧，就去新西兰养老，那边空气好，离你妈也远一点儿。” “我妈来了都说些什么？”顾云卿额头的青筋显现，他就知道他妈不会好好对他外婆。 保姆摇摇头：“多半的时候都把我打发出去，我听不着。但我发现了，你妈来一次，你外婆就要伤一次心。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阿卿，我和你外婆投缘，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你外婆一再肯定你妈是她的亲生女儿，我都要以为她是坏人冒充的，专门就是要来气你外婆的。” “我告诉你这些，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外婆不准我说，反复叮嘱我。阿卿，你心里有数就行，可千万不敢去找你妈质问，那我也不用在这里做事了。” 保姆说完这些就转身往屋里走去。 顾云卿站在屋檐下，站了许久，他挥拳在空气中狠狠砸了一下。 次日上午九点，祖新莉的司机准时来接。 顾家大宅难得热闹，顾云朵回来了，她像一只可爱的蝴蝶从楼下飞到楼上，又从楼上飞到楼下。 “哥，快来，款款发来了视频。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款款飞昆城去找你玩，你竟然偷溜回来，你这样对待女孩子，真是太失礼了。”顾云朵飞进了顾云卿的房间，她将手机怼到了他的脸上。 “阿卿，啊啊啊，阿卿，我终于看到你了。你现在变得好帅，妈耶，你比高中的时候帅多了，我可真有眼光。”陆款款在视频里尖叫着。 顾云卿只觉得头疼，他敷衍着跟她打了声招呼：“我还有事情，你和朵朵聊吧。” “我和她聊半天了，哥，人家是专门找你的。还有啊，你干嘛不给款款通过验证，手机呢，手机拿来，款款，你看我的。”顾云朵扔下自己的手机，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过了他的手机。 顾云卿十分烦躁，他夺回手机，凶了一句：“别在这里胡搅蛮缠，烦不烦啊。” 顾云朵被驳了面子，当下就挂不住了，她红了眼圈，拿回自己的手机后，她挂了视频。 “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你对我比安之哥对我还不如呢，不近人情，冷酷，绝情，我讨厌你。” 顾云朵也就是受了委屈，顺嘴说出来的，但听在顾云卿耳里，那句话却犹似一把刀。 顾云朵跑出去了。 顾云卿第一次意识到，他的某些行为和他妈实在太像了。 顾云朵哭着上了楼，不一会儿就拉着行李箱下来了，她要回顾家老宅去。祖新莉正好从外面回来，顾云朵见了亲妈，丢下行李箱就扑过去，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番状。 顾云卿根本不怕她告状，兄妹俩从小不在一起长大，本身就没多少感情。 “阿卿，你出来。”祖新莉在外面喊了一声。 顾云卿出了房间。 “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妹妹？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祖新莉皱着眉。 顾云卿嗤笑：“所以，你这是来住持公道的吗？” “你们是亲兄妹。”祖新莉耐着性子。 “你现在才知道吗？我早就知道啊。”顾云卿摊手，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态度？”祖新莉抬高音量，“我好不容易说服朵朵搬回来住，这才住一个晚上呢，你就要把她气走，你这么容不下她吗？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亲妹妹。” 顾云卿觉得眼前这一切真是莫名其妙的，他管顾云朵搬不搬回来住，哪怕她要在这里住到八十岁呢，他也犯不上气走她。不过，他实在不愿意和他妈多说。 他转身往房间走。 “阿卿。”祖新莉被儿子气得头嗡嗡的，“我话还没说话呢。” 顾云卿回头：“噢，我会滚出去的，马上滚，不劳你吼。” “妈，你看我哥，他怎么这样？”顾云朵跺脚。 祖新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冷静下来。 “朵朵，你先上楼，别闹了。”祖新莉朝她挥了挥手。 顾云朵瞪着顾云卿的房间，她还是很气，别人家的哥哥把妹妹宠上天，她的哥哥拿她当陌生人。 那边顾云卿已经从房间出来了，他穿上了外套，手里拿着手机。 “你去哪里？”祖新莉指着他，手直颤。 “滚出去啊。”顾云卿看都不看她，径直就往外走去。 第479章 为了你好 祖新莉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顾云卿总拿她当仇人？且不说当年因为生下他，她忍了多少的屈辱，就说这如今，如果没有她挣下的这份家业，他又凭什么体面的少爷日子。他对她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尊重了。 “哥，你什么态度？对妈也太不尊重了。”顾云朵也没有料到场面会失控成这样，她有些慌了。 顾云卿停住脚步，他冷笑了一声：“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可以回答你。我什么态度？我就这个态度。我为什么是这个态度，这个我想答案祖女士自己清楚。” “你叫我什么？”祖新莉在这一瞬间有一种冲动，她想掐死这个儿子。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 “祖女士。”顾云卿挑衅地看着她。 祖新莉猛地挥手。 顾云卿将头一侧。 她的巴掌落空了，顾云朵尖叫起来，管家骀嫂跑出来，厨房里的帮佣也出来了。大家开始劝架，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没人敢直接骂顾云卿，但字字句句都在说祖新莉工作太忙，太辛苦，让顾云卿要多体恤妈妈。 顾云卿懒得再听，他抬步继续往外走。如果他不是还存着一丝理智，刚才他就会他妈怎么对他外婆的全揭露出来。但在话冲出口之前，他想到了他得有证据，就像当初他妈用摄像头拍他一样，他得录下她骂外婆那些话，她才能心服口服。 顾云卿走到院门口时，顾云朵追上来了。 “哥。”她冲上来拽住他的手。 “松开。”他冷冷地看着她。 顾云朵拦住他的去路，气愤地看着他：“妈和我说，你没少气她，我还以为妈夸张了。今天我看到了，哥，你实在太过分了。” “过分？”顾云卿抽抽鼻子，“顾云朵，你都知道什么。有句话叫做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过着千金大小姐的日子，从小到大，妈连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吧？” 顾云朵一愣：“哥，你什么意思？妈那么忙，她哪有空像别人的妈妈一样陪着我们，哪来的空骂我们。” 顾云卿点点头：“真好，真羡慕你，像一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顾云朵急得直跺脚。 “对不起，我不会。”顾云卿摊手。 “你，你，你不可以这样对妈，你快去跟妈道歉，她被你气得脸都白了。”顾云朵倔强地拦着他。 顾云卿看着面前的顾云朵，她是他的妹妹，确切地说起来，她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但他心里多清楚，他们一直活在两个世界里。她的世界里是阳春白雪，蓝天白云。可他的不是，他没她那么幸运。 “好嘛，我先道歉，都怪我，我不应该跟瞎闹。可我和款款是好朋友啊，她哪里不好了，她喜欢你，只是想加你的微信，想和你玩一玩，那么绝情，女生都要面子的啊。”顾云朵嘟着嘴。 顾云卿皱皱眉，这都哪跟哪，他哪有心思猜这些小女生的心思，他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朵朵，你让开，我出去是有事情。”顾云卿绕过她往大门走。 她追上来，抱住他的双臂，她开始耍赖，非逼着他回去。 在顾云卿情绪濒临失控时，顾伯昭的车来了，顾云朵犹如见了救星。她大喊着爸爸、爸爸，你快来帮我。 在顾伯昭劝说下，顾云卿不得不回到了大厅。 祖新莉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生着气，见他回来，她起身。 “阿卿，你到书房来。” “快去吧，哥，你给妈道个歉就好了，千万不要和她硬碰硬。”顾云朵小声叮嘱。 “你妈这几天忙坏了，你多包涵。”顾伯昭也说了一句。 顾云卿一声不吭，他跟着祖新莉上了楼。 进了书房后，祖新莉关上了门，又打上了反锁。 顾云卿靠着书房的门后站着，他看着祖新莉走到了书柜旁的窗边，她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许久都不说话。 “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下去了。”顾云卿等了三分钟左右，失去了耐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祖新莉冷冷地问。 “这话也是我想问你的。”顾云卿走了几步到了书柜旁。 祖新莉回头看他，她的目光中带着狐疑。 “x国发生内乱那段时间，我想过一个问题。”他朝着她又走近了两步，“我想如果我在死于某枚流弹，你是不是会松一口气。” 祖新莉的眼眸一下子变得黝黑，她极力地保持着镇定：“阿卿，任何一个做母亲的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去死。否则，我当年也不会生下你。” “可是你后悔了，我想，这二十多年来，你一天比一天后悔。”顾云卿笑着说。 “我没有。”祖新莉语气很重。 “你有。”顾云卿走到她面前，“我是你的耻辱，不是么？” “你在胡说什么？”祖新莉面对儿子的质问，她开始闪躲。 “你当年不应该生下我的。”他猛地扳直她的肩膀。 她怔了一下，然后用力挥开他的手，她仍然看着大海，语气平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多年了，有一天夜里，你和顾伯昭吵架，我听到了。”顾云卿把这句话说出，心里轻松了许多。 祖新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其实早就猜到，阿卿肯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只是她不想去戳那个脓疮，太恶心，也太痛。 “不要问你的父亲，算我求你。”祖新莉低声说。 顾云卿抿了抿唇，她越是讳莫如深，他就越想知道。外婆给他的答案，他并没有查到线索，所以，他想，是外婆编造的一个谎言。 “好。”他应得爽快。 “为什么开除胖嫂？”她突然问。 顾云卿诧异：“我以为你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你要是这么问的话，那我就想问你，你为什么在意一个佣人有没有被开除？除非……她对你很重要？” “对，她对我很重要。”祖新莉烦躁起来。 顾云卿道：“我想，找到一个人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么？” “阿卿。”她激动起来，伸手过来拉住他的手：“不要和我对着干，好不好？你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我都是在为你争取利益，我一定都是为了你好。“ 第480章 凭我们一样寂寞 顾云卿厌烦透了这套说辞，为了他好？为了他好就把他往绝境里逼？为了他好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外婆的心吗？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麻烦你把这份好收起来，你拿去给朵朵好吗？”顾云卿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他感觉自己都要麻木了。从他知道自己身世那一刻起，这些年来，他真的听够了。 祖新莉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又麻木。她看出来了，他在忍她，他也忍了她很多年了吧，如果有一天忍不下去了，他也许就翻脸了，然后转头将重拳打到了她的身上。 她想到那个后果，不觉就打了个冷战。 “阿卿，这几年我一直把你放在外面历练，我是打算好了的，将来，顾氏是要留给你的。”祖新莉松开了他的手，她看着他，很认真的语气。 顾云卿笑了一下，她这是在试探他吗？真是可笑之极，他道：“我觉得是这样的，第一，你说你为了我好，但你对我做的事情没有一件让我感受到了你对我的好。第二，你说你要把顾氏留给我，对不起，我不是那么相信。”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留给你，我留给谁？”祖新莉说。 “你不是还有朵朵吗？她不是你心目中的满分女儿吗？”顾云卿嘲弄道。 “朵朵只是一个女孩子，将来她要结婚，她不会永远留在顾家。顾家的产业，怎么能交给她呢。”祖新莉又道。 顾云卿挑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她和顾伯昭结婚，正因为她带来了祖家的全部家底，顾氏才得以发展今天的规模。 “妈，你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外婆听见了，可是要伤心的……” “不要总跟我提你外婆，我和朵朵的处境不一样。”祖新莉猛地打断他，“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和我作对，总觉得我对你外婆不好，全是我的错。那你去问问她，她又欠我多少？” “我不会去问外婆的，你放心。”他抬手看了看表，“你还有其他事情和我说吗？” 祖新莉深吸了一口气：“晚上的饭局，你不准缺席。” “好。”顾云卿很爽快地答应了。 “出去吧。”祖新莉走回了窗边。 顾云卿出了书房，祖新莉听着书房门关上，她狠狠地扯了一把窗帘。不解气，又狠狠扯一下。渐渐地，她就和窗帘较上劲了，怎么耐那窗帘质量太好，她把一身的力气都发泄光了也没把那窗帘扯下来。 扯累了的祖新莉顺着窗户根坐到了地上，心里的苦闷和憋屈快把她逼疯了。儿子恨她，老公就是个名分，早就名存实亡。女儿说不上不好，但自小跟着她奶奶长大，心粘着老太太。况且，她是一个做母亲的人，怎么能向女儿倒苦水。 倒是可以说给她妈听，可她只要想到她妈，想要她妈做的那些混账事情，她就只想发疯，只想毁了所有。 掉在地上的手机响起来，她目光呆滞地拿过，电话是她的助理打来的。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看不完的文件，签不完的字。 她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她的命啊。 “什么事儿？”接起电话那一刻，她又变成了从容不迫的祖新莉。 “董事长，小程一定要见你。”助理的语气里夹杂着尴尬，“他坐在楼下大堂等了一上午了。” “行，你安排地方吧，让他先过去等我。”祖新莉起了身。 一个小时后，祖新莉赶到了某私人会所，服务员给她开了门。包厢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卡座前看着手机，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祖新莉心里吓一跳，她还是在他读高中那会儿见过他的，有七八年没见了吧，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丑得她都不想看第二眼的男孩了。 “你来了。”程宇凡微笑着走到她面前，他故意没有称呼她某总某董。 “变了个样了，是个大人了。”祖新莉淡淡的语气。 “你还是一点儿没变，还像当年那么好看。”程宇凡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坐下来聊。” “我还有别的事情，你一定要见我，说吧，我只给你十分钟。”祖新莉带着几分傲慢。 “好。”程宇凡很爽快地点了头，“那我们就喝一杯。”他拿过一旁的香槟，倒好后递给了她。 祖新莉看着他，并不接杯。 “我以为，宋翊的死，值得我们干第一杯。”他塞进她的手里。 祖新莉冷笑一声：“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庆功吗？” 程宇凡见她不接，他也不介意，他将两杯酒一起喝完。然后说道：“为什么没有？” 祖新莉皱眉：“程宇凡，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程宇凡笑了笑，他将酒杯放到卡座上后，他说：“我当然知道。”他说这话时，缓步走回了她身边。 “对不起，我从没把当成董事长，更没有觉得我在替你办事儿。在我心里……” “闭嘴。”祖新莉恶狠狠地打断他，“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能让你生不如死，你信不信？” 程宇凡看着她，定定地看着她，良久之后，他说：“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想陪你。在我这里，你可以不设防……” “你再胡言乱语一个字试试。”祖新莉拿起了手机。 程宇凡怔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卡座前：“你冷静一点儿，你接下来的事情，没有我，你做不成的。不是吗？我对你而言，还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你觉得我会怕你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祖新莉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大男孩实在是太可笑了。 “当然不会，正如你所言，只需要一通电话，你甚至可以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程宇凡又倒了半杯酒。 “那你要干什么？”祖新莉有些困惑了。 “我刚才说了，我只想和你说说话。”他举起酒杯，“一起喝杯酒。” “请问你凭什么？”祖新莉愈发觉得他好笑。 “凭我们一样的寂寞。”他说。 第481章 你不要介意 祖新莉纵横商海这么多年，从最初带领顾氏开始，到后来顾氏的几度沉浮，风霜雨雪，她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有害她的，有求她的，有怕她的，有敬她的，有想从她身上捞好处的人，自然，也有许多年轻的男人朝她抛橄榄枝。 她和顾伯昭的婚姻，虽然两个人从没明说过，但她知道顾伯昭从来没有安分过。他一茬接一茬地换着女人。她也知道，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找到一个愿意虔诚匍匐在她脚下的男人。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有去做这件事情。那个恶人把她的人生毁了，也对她对男人的想象全毁了。 后来的她，恶心男人，甚至包括自己的儿子。 按照她一贯的作派，此时的她应该做的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开，接下来，只需要她一句话，程宇凡就会走上生不如死的人生末路。 祖新莉站着没动，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似乎当机了，寂寞两个字如雷一般击中了她。 二十多年了，她有多寂寞，谁也不知道。 这个和她儿子一样大的年轻男人，他直戳她的心脏。她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来气，不，她是刀枪不入，所向披靡的祖新莉。 她不需要男人。 她转身时，有一双手猛地从后面抱住她。她条件反射性的扬手，那双手的力气那么大，她被抵到了墙上。 一切混乱而突然。 顾云卿眼看着他妈一脸阴郁地离开了家，她的车子消失在远处时，顾云朵追出来。 在她开口骂他前，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闭嘴。”他笑着说。 说罢，他往院子里的另一辆车走去。少顷，一辆银灰色的小车疾驶出了顾家大宅。 顾云卿开着车出了别墅，他并没有想好去哪里。转了几圈，他季安之打了个电话，他刚送了陆款款过了安检。 “正准备告诉你一声。”他说。 “告诉我做什么？还指望我去机场接她回家啊？”顾云卿开了一点车窗，风湍急地灌进来，吹得车内的装饰激烈的颤动着。 “来的路上，她和我聊了几句，说对你本来没什么想法，高中分开后很多年没见了。这回了国，就想以前的朋友们聚聚，但你老情绪激烈地躲她，她就觉得非征服你不可。”季安之说着笑起来，“小丫头其实蛮有意思的，阿卿，要不你请她吃个饭，解一解误会。” 顾云卿被风吹得烦躁：“不扯她，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你，你那边有进一步的消息了吗？” 季安之敛了笑：“暂时没有。” 顾云卿想了想，道：“行，我知道了，那就等我的消息了吧。”说罢，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副驾位，他看着前方的路口，他打了转向灯变了道。 将近一个小时后，顾云卿开着车来到了高明威住的熙园别墅区大门口，保安听到他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就开了大门。 “高先生一再交代的。”保安十分恭敬地说道。 顾云卿踩下油门，车子朝前飞驰。他的嘴角有一丝冷笑，高明威真是老狐狸啊。 几分钟的时间，他的车停在了熙园的雕花大铁门口。摇下车窗，他听到有清脆的咯咯的欢笑声，接着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娃娃颠颠地坐草坪那跑过来。跑了十来步，小娃娃就摔了一个大跟斗。小娃娃没哭，后面跟着的保姆模样的女人慌得大喊起来。 “桃儿小姐，你摔疼了吗？”保姆一把将她抱起来。 小娃娃看到了铁门外的车子，她用小手指着：“车，车，爷爷，爷爷。” 保姆顺着她的视线，她带着几分迟疑：“那不是你爷爷的车，走，我带你去看看。” 保姆开了铁门走出来，看到车内的顾云卿，她抱紧了小娃娃：“请问，你找谁？” “我找高先生。”顾云卿推开了车门，他看着那个小娃娃，是那个当年在襁褓里他见过一次的婴儿吗？竟这么大了，他觉得有些心惊，时间未免太快。 “高先生这几日都不在，你没有提前和他预约么？”保姆有些困惑，这年轻人既进得来，应该不是坏人吧。 顾云卿离开s市时是有高明威的联系方式的，不过这两年他换了数次手机，倒腾来去的，他也就没有保留了。 “你去给高先生打个电话，告诉他，顾云卿找他。”他道。 保姆抱着小娃娃赶紧转了身，那小娃娃趴在保姆的肩膀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顾云卿。见他也看着，小娃娃开心得欢快起来。 “叔，叔。”她挥着胖乎乎的小手。 顾云卿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真是可爱的小娃娃。他看着她们穿过院子进了大厅，看不见她们的身影他才收回视线。 他等了十来分钟，里面仍不见有人出来，他便回到了车上。又听了几首歌，院子里传来了动静，他抬头。 只见刚才抱着孩子的保姆和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匆匆而来，那女人……不正是高明威的情人么？ 顾云卿关了音箱，待他跨下车时，高明威的情人已经出了院子。 “阿卿。”那女人带着几分激动的语气。 “你好。”顾云卿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高先生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到家，你先进来坐一会儿。有新到了好茶，高先生让我先给你泡上。来，快进来。”女人又热情又激动，仿佛盼他来太久。 顾云卿有些不太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女人带着他去了二进院的茶室，顾云卿坐下后，女人开始装水，烧水，然后拿茶包……她手忙脚乱的。 “要不，我自己来吧，正好我有点儿事情需要处理。”顾云卿看不下去了，说道。 女人起身，她尴尬地拂了一下头发，讷讷的：“对不起，我有点手笨，因为，高先生，他，他很久没回来了。” 顾云卿接不上她话，只好干笑着。 “之前高先生隔几天就回来看桃儿小姐，可现在都快三个月了，他一直说他有事儿。”女人挨着椅子坐了一下，大约平日没人说话，她逮着顾云卿也主来，“阿卿，我失态了，你不要介意。” 第482章 万万没想到 顾云卿侧头，她讪笑着，一只手搭着沙发扶手，视线相撞，她指着茶包。 “这是高先生带回来的茶叶，他是顶级的茶叶，很好的。” 顾云卿收回视线，他拿过茶包，状似无意地问道：“高先生有三个月没来了么？” 女人眉头轻蹙：“是啊，都三个月了，他从来不会这么久不来的。我知道是我说错了话，可他总该来看看桃儿。那珍姐一味的只知道宠孩子，任由桃儿我说了她也不听。” 顾云卿并不接话，他仔细看着茶包上的小字。 “桃儿来了这么久，我也是疼她的，他不来这三个月，桃儿有几回夜里发烧，我也起来帮忙看看的。”女人很是委屈，坐在那里绞着手指自说自话，“桃儿没来的时候，我几时这样辛苦过？高先生应该替我想一想的。” 顾云卿还是不说话，倾诉欲上来了，并不需要他应声，更何况眼前的女人明显闷坏了。 “你和宋翊以前是好朋友，对吗？”女人突然问。 顾云卿抬头。 女人没提防，视线又和他撞在一起，她慌张起来：“我看你去过好几次侧院了，宋翊的牌位供在那里。我想，你，你肯定是去拜祭他的……” 顾云卿微微一笑，表面仍是不动声色，他说道：“你在高先生身边很多年了吧？” 女人见他并不追问关于宋翊，她松了一口气：“是啊，有二十多年了。” 他惊住了，好大水开了，他借着冲洗茶杯的功夫稳住了神色。这女人跟在高明威身边竟然二十多年了，那么，她相当于看着宋翊长大。可宋翊竟从不知道他父亲身边有一个女人。 顾云卿还想问点什么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女人站起身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跑来。 “高先生打电话来了，让你去接。”年轻姑娘看着那女人。 女人一愣，然后就起了身，她脚步飞快，因为走得太急，出茶室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她抓住茶室的门，稳了稳就往回廊外面跑去了。 顾云卿冲了一泡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独自喝起来。一泡茶冲到了味儿都淡了，茶室外再一次传来了脚步声，这回的脚步沉稳有力。 他估摸着是高明威回来了。 “阿卿。”随着喊声，高明威踏了进来。 果然是他。 顾云卿站起身来：“高伯伯。” 高明威满面笑容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一番，笑道：“我们有快三年没见面了吧，还是桃儿刚来的时候见的。” “算起来，是有交近三年了。”顾云卿也笑。 高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有男人的样子了。听说x国自然风光秀丽无边，有机会，高伯伯也去看看。到时你就是东道主了，可得好好请我顿饭。“ 顾云卿便客气道：“高伯伯肯来，那是一定的。” 高明威回头，咦了一声，然后他探出身去，喊道：“阿艳，阿艳。” “来了，你也不等等人家。”女人端着一般点心款款走来，她再进来时，脸上是明媚又娇艳的笑。 “阿卿，来，我给介绍一下。”高明威接过女人手里的点心盘，放到茶几上后，他拉过了那女人的手。 女人望着高明威，满眼里都只有他。 顾云卿神色淡淡。 “这是你季阿姨，季节的季。季玲艳。”高明威看着女人，“你今天这件绿色的旗袍好看，去吧，去让老张给你做件一样的颜色的裙子，过几天我要去一趟梅市，那里的好拍照，我带你去。” 女人喜出望外：“真的吗？高先生，是真的吗？” “是真的，快去吧。”高明威语气温和。 女人欢欢喜喜地跑出去了。 高明威收回视线看向顾云卿。 顾云卿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仍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季玲艳，高明威特地解释了她的姓。 “阿艳跟着我二十八年了。”高明威做了个坐的手势，然后他先坐下来。 “季阿姨她……”顾云卿迟疑着。 “对，季安之的生母。”他直接说出了答案，语气之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就该发生的事情。 顾云卿震惊了，二十八年，整整二十八年，季玲艳就在今天这座园子里，从这里到顾家老宅，开车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一个小时的车程，季安之找了她二十多年，一直没有找到。 “季阿姨，她，知道么？”他问得困难。 高明威点了点头：“知道，我甚至鼓励过她，安之那么大了，找个机会和他相认也是未偿不可。” 顾云卿迅速地梳理着杂乱的信息，不对，高明威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介绍季玲艳？而且，他为什么要养顾伯昭曾经的女人？ “阿艳不肯和安之相认，当然，也不仅仅只是这个原因，让她真正不敢去认安之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顾老太太和你妈。”高明威换了一泡新茶，又将点心盒推到他面前，“这点心厨房刚做出来了，你尝尝看。” 顾云卿下意识就伸手拿了一块，点心确实不错，但他哪里有心思吃，季玲艳是季安之生母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因为我奶奶？”他很不解，季玲艳并不是顾伯昭背着他妈在外面找的小三，而是婚前的风流债，早就是过去式了，季玲艳怕他妈做什么？ “阿卿，我想你心里肯定也在猜测，为什么我早不告诉你，晚不告诉你，偏偏选这个时候才揭开真相。”高明威十分诚恳的语气，“说实话，我考虑了很长时间，即使是现在告诉你这个真相，我也觉得时机仍然不成熟。” 顾云卿沉默着吃点心。 “顾老太太一直是想阿艳的命，如果不是我收留了她，我想，早在二十八年前她就死了。”高明威摇了摇头，“那时候，阿艳是真可怜，她被顾老太太送给了人贩子，人贩子把她带进了深山。因为生孩子难产，为了救孩子的命，她才有机会进了医院。孩子没救过来，她总算有机会逃走。阿艳逃回到了s市，最初时，她想回到顾家，想要去找顾老太太拼命。好在遇见了我，我劝住了她。” 第483章 他的目的 顾云卿无法判断真假，因为他对季玲艳的过往一无所知，她从哪里来？她的父母兄弟呢？她和顾伯昭生下了季安之，又为什么会被顾家赶走？他统统都不知道，他知道的寥寥可数的信息，那也是季安之偶尔提及的。 这二十多年来，季安之的生母在顾家始终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季安之费尽心力，最终也只查到他生母原本是昆城某县人士。但更具体的信息却是查不到了，谁能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季安之要找的人就在这方寸之地。 高明威看着顾云卿的表情，他停下来，给顾云卿倒了一杯茶，叹道：“说起来，都是老旧的事情了，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顾云卿沉吟片刻，道：“高伯伯，你能讲一下季阿姨没有离开顾家时那段往事吗？” 高明威点点头：“阿艳原本是昆城人，因为家里穷，很小就出来找事做了。年纪轻轻的姑娘，一没技术二没文凭，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阿艳吃尽了苦头。苦了好几年后，凭借着好外貌，阿艳在生活所迫之下去了ktv做服务员，后来就陪客人喝喝酒。” “顾伯昭就是在ktv认识阿艳的，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能想得到。阿艳怀孕后，据说顾伯昭许诺一定会娶她。为了表明真心，顾伯昭把阿艳带回了家。阿艳告诉我，她初进顾家时，顾老太太和顾老先生对她还算客气，可能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也有可能因为顾伯昭太爱她。” “年轻姑娘总是天真，阿艳也不能例外，她做着梦，以为只要生下顾家的孩子，她的身份就算定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从她生下孩子那一刻起，也会是她悲惨命运的开始。” “阿艳生下孩子时，顾伯昭耐不住寂寞，带着别的姑娘出国去玩了。可怜阿艳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被顾老太太找了个借口送出了顾家，她被安排到了一间出租屋，联系不上顾伯昭，也见不到孩子。直到这个时候，阿艳都还不死心，以为只是暂时的，只要顾伯昭回来了，她的处境就会改变。” “可惜的是她没有等到顾伯昭回来，等到的是被人贩子卖到了山区，直到几年后，她死里逃生再回到s市，遇上我，她才过上了安定的日子。” “我知道，季安之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生母，甚至为了找到她，他搬到昆城去定居。而我呢，也一直考虑找个时机告诉他这个真相。但很遗憾，我和顾家的渊源让找不到这么一个机会。所以，我只能告诉你。” 高明威说到这里时停下来了，他诚挚地看着顾云卿。 “阿卿，有合适的时机，你安排吧，让阿艳和安之见一面。我想，这无论是对阿艳还是安之，都算是一种安慰。” 顾云卿郑重地应道：“高伯伯这么有心，那我一定安排。” 高明威如释重负般：“阿卿，不管你信不信，但我心里真正把你当半个儿子对待。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顾云卿一愣，三年前？ “桃儿刚来那会儿，我和你说过，三年之内，我要将而立上市，将来而立交给桃儿。而在她未成年之前，你代为管理。”高明威提醒他。 顾云卿想起来了，三年前，高明威确实说过这些话。那时候，他想高明威一定有某种目的的，所以，他没细想就拒绝了。 “高伯伯，我真是想不明白。”顾云卿靠到沙发上，“为什么是我呢？” 高明威不说话，他将面前冷掉的茶水倒掉，又按下烧水键将冷了一些许的水重新烧开。 “阿卿，你不相信高伯伯。” “高伯伯，说实话，我找不到相信的理由。”顾云卿实话实说，就算他曾经和宋翊是最好的朋友，但那能说明什么？什么也说明不了。 “我懂。”他摆了摆手，“我懂你的想法，我作这个决定也不容易，但除了你，高伯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不知道高伯伯为什么选我？好，我不深究这个问题，我就想问，我又为什么要接受呢？”顾云卿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问，虽然他和他妈关系不太好，但他将来的出路不至于要一个外人来安排吧，他妈知道了，恐怕会当场气死。 高明威神秘一笑：“我自然考虑过这一点，阿卿，有一天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永恒的利益，什么亲情，友情，爱情全都是假的。你不用做顾氏的梦，顾氏永远不可能会是你的。” “高伯伯，那你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接管顾氏。而且，我妈确实和我明说过，她不会把顾氏交到我手上。”顾云卿摊手，他对于经商毫无兴趣。一个企业要想长远发展，他这样的人去做领路人，那相当于把企业往死路上领。这一点，他心里是很有数的，而他妈心里，更有数，否则，她就不会对他如此失望。高明威这样精明的人，又怎么会不清楚他不是经商的好苗子。 “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靠着自己的双手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高明威语重心长地说，“阿卿，像你这样没有任何危机感，一旦风云突变，你半点防御能力都没有。真到了那一天，你会连阿艳都不如。起码阿艳长得美，美就是她的资本，因为她美，我愿意伸手救她。一个落难的富家子弟，会很惨的。” “高伯伯似乎已经预见了顾家的后景？”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不能说预见，但以你妈现在的经营模式，我说句不太客气的话，顾氏没落是迟早的事情。”他慢条斯理的。 顾云卿笑笑，他也不说话。 高明威话锋一转，又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今天来，是想来看看桃儿吧。” 顾云卿心里一惊，高明威果真是老狐狸，他想什么，要做什么，他看得透透的。 “你和安之查了这么久，想必也查清楚了桃儿的身份。”高明威敛了神色，他盯着顾云卿。 第484章 冷血的人 顾云卿心里一惊，神色仍如常，他道：“看来，没有什么能瞒过高伯伯的眼睛。” 高明威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当然。” “既然什么都瞒不过高伯伯的眼睛，那我直接问你了。”顾云卿道。 “问，阿卿，咱爷俩不必小心翼翼的，你想知道什么？伯伯都告诉你。”高明威十分痛快的语气。 顾云卿略思索，道：“季阿姨和桃儿的事情，说实话，我不太想得明白。” 高明威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季阿姨长得很美，但我想，你要找一个比她还美的女人完全不难。你选择了她，是因为顾家的关系吧？”顾云卿问。 “对，确实是因为她曾经是顾伯昭的女人，我才对她另看一眼。”高明威答得很干脆，“但我当时并没有目的，我将她带回来，完全是因为她可怜。” 高明威将泡了几次的茶倒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抬头，他问：“阿卿，你喜欢过一个女人吗？” 顾云卿摇头。 高明威微微皱眉，神色凝重起来：“你……不喜欢女人？” 顾云卿立刻明白，坊间那些传闻，高明威也听到不少。他抿抿唇，嘴角不自觉就扯出了一丝冷笑。 “高伯伯，我只是还没遇到一个能让我不顾一切的女人。” 高明威收回视线，他顿了顿后接上了前面的话头：“年轻时候的阿艳很美，因为落过难，受过屈辱，她眼中的惊恐根本掩不住，她弱小激起了我的保护欲。而那时候，我和我太太的感情已经不太好了，她的脾气很大，性格强势。” “至于桃儿……” “不，高伯伯，你刚刚提到了宋阿姨。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疑问，或者说，这是我和宋翊共同的疑问。”顾云卿急切起来，关于宋翊的身世问题。 高明威一眼看穿他要问的问题，他比个停的手势：“阿卿，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顾云卿狐疑地看着他。 “宋翊的生母，你是想问这个。”他肯定的语气。 顾云卿点头。 “无关紧要的人，不提也罢。”高明威用茶盘上的刷子沾着茶渍胡乱划着字。 “为什么？”顾云卿的音量提高，“高伯伯，你知道我的生父，也知道阿翊的生母。你都知道，可你就不肯告诉我真相。为什么？” 高明威蓦地瞪向他。 顾云卿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缩。 “你的生父，我不清楚。阿翊的生母，我不愿意，对我而言，阿翊只有我这个父亲。”高明威语气很重，“我们还是继续聊桃儿的事情吧。” 顾云卿将心里的怒气一点一点忍回去，略缓神色后，他带着几分懊恼道：“对不起，高伯伯。” “不碍。”高明威目光也和蔼起来。 “你说桃儿吧。”顾云卿话音落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季安之发来的信息，他的线人告诉他，程宇凡和祖新莉在xx会所见面了。因为会所的私密性太好，见面的具体细节无法获知。 顾云卿想到他和他妈在书房吵完后，没多一会儿，他妈就怒气冲冲地走了。难怪没在家里吃午饭，想来是急着去和程宇凡见面。 他随手就将手机扣着放回了沙发上。 高明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道：“从辈分上来说，桃儿是我的重孙，但我一向示教条辈分为狗屎。所以，桃儿是我的孙女。这个事实，任何时候，我都不改变。” 顾云卿的猜测变成了事实，他觉得不太能理解，但这毕竟是高明威的私事儿，他理不理解也就完全不重要。 “你的外孙女是向卉吧，桃儿是向卉的女儿。高伯伯，你用了桃代李僵这个计谋？”顾云卿猜测着问。 高明威轻蔑一笑：“我不需要用任何计谋，我只需要付足够多的钱就够了。” 顾云卿看着他。 “老实说，我考虑过直接让向卉回来。但我对她不满意，小地方长大的孩子，虽然书读得不错，考了不错的大学，终归没有什么大志，她的能力也就够在家相夫教子。”高明威说这几句话时，对向卉这个血缘上的外孙女毫无感情。 顾云卿感觉到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因为他对向卉失望，所以他把桃儿给带回来了。他凭什么带桃儿回来？他又有什么权利抢走向卉的孩子？ “向卉的眼光不行，她的老公是个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不过给他五百万，他就把桃儿平平安安送到了我面前。”高明威眼中带着鄙夷。 “那向卉现在的孩子……又是哪里来的？”顾云卿问。 “他花了点小钱找人生的，找了个血型和向卉一样的人生的。”高明威轻描淡写，“我不管那些事情，我只要桃儿。我要亲手抚养她，然后按我的要求成长，接受教育，学会经商之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地把我这一辈子的心血交到她的手上。” 顾云卿觉得高明威有些疯狂，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将事业帝国交到了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高立桃手上。他突然想到封建社会里的君主们，高明威也是这么想的吧。他的事业帝国，必须姓高，必须由姓高的人掌舵。 高明威找到他，许以厚利，想让他在高立桃成年之前让他代为管理而立。这和古代的皇帝为年幼的太子都辅臣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觉得荒谬极了。 “桃儿才三岁，高伯伯。”顾云卿说这句话时，带着意味深长的意味。在如今的时代，瞬息万变。百年老字号统共没几家，一个企业，今朝上了市，明朝破了产也是常见。高明威又凭什么觉得他创建的而立能屹立不倒呢？ “阿卿，我创建了非常完善的管理制度。事实证明，我创建的制度是非常好的。你要知道，小在家，大到企业，甚至一个国家，一个好的制度才是关键。我对我的制度有信息，我对我的而立也有信心。”高明威目光里全是光采，仿佛他已经看见百年之光。 “高伯伯，我担心的宋家人……她们会反对吧？”顾云卿故意问。 第485章 我请求你 高明威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杀气，很快恢复如常，他略带几分傲慢的语气：“她们拿什么反对？” 顾云卿便恭维道：“高伯伯厉害啊。” 高明威看他一眼：“阿卿，你现在还太年轻。等你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你就会发现，做事瞻前顾后，妇人之仁最要不得。年轻人，多学着点吧。” 顾云卿点点头：“高伯伯说得对。” 高明威抬手看了看表，然后他起了身：“我三点有个会议，得先走。阿卿，你很久没去看看阿翊了，一会儿我让张姐把钥匙拿来给你，你去看看阿翊吧。” 顾云卿也跟着起了身：“高伯伯，那再联系。” 高明威走了几步又停下：“桃儿的事情，你放在心上，改天我们爷俩再好好聊聊。另外……”他转过身，走回顾云卿身边，伸手在搭到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他语重心长说道。 “阿卿，不要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尤其是你母亲。你要记住，任何时候，你都只能依靠你自己。” 说罢，他转身出了茶室。 顾云卿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他拿着手机也出了茶室。阳光很好，院子里一派生机盎然。 回廊的另一头，一个中年妇人小碎步走来，她送了侧院的钥匙过来。 顾云卿接了钥匙，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去看阿翊。近三年没来，侧院的小树长高了许多。大厅里仍旧日夜燃着长明灯，他穿过大厅，顺着狭长的过道走到了南侧门。 侧厅的作了一些调整，高明威在里面加了许多最新的手办。宋翊如果还活着，他肯定会喜欢。 顾云卿走到宋翊的牌位前，点了三支香，他看着宋翊的笑脸将香插进了香炉里。烟气袅绕中，他退了一步。 侧厅太安静，顾云卿看着宋翊的笑脸。他心里很平静，平静里似乎又夹杂了一些茫然。 阿翊死了，属于他的一切停留在了十七岁那个夏日的夜晚。后来的顾云卿总惋惜他死得太决绝，这世间的许多美好都来不及看一看。可如今看来，这人世间也并没有那么美好，活得久的人未必见得更幸福。 顾云卿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他往东面放着相册的展示架走去。高明威新加了一本相册，里面的照片是宋翊从小到大的瞬间，也有他们父子俩的镜头。顾云卿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样清晰的照片，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从前的日子。 顾云卿从侧院出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微信上，他妈给他发了一个餐厅的位置，提醒他六点半准时到，绝不能让钱小姐等他。 他这才记起来，他妈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他冷笑了一声，回了个好字。然后他顺手翻了一下他和他妈的聊天记录，近两年的时间，他妈一共给他发过六次消息，他回了六个好字。 他收起手机，锁好侧院的门，迎面，季玲艳走来了。 “阿卿。”季玲艳笑着和他打招呼。 “季阿姨。”顾云卿停住脚步，知道她是季安之的生母后，他就很难用平常心去面对她了。 “我想你应该快出来了，还真巧，你这就出来了。”季玲艳拂了一下长发，动作并不刻意，越发显得她风情万种。 顾云卿想到高明威说年轻时候的季玲艳柔弱可怜，他生出了怜惜之情，所以没有多加考虑就将她带回来了。看起来，高明威的说法确实并不夸张。 “有事儿吗？”顾云卿语气淡淡地问。 “对，有，有事儿。”季玲艳有些局促，她回头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她转回头看着他，“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顾云卿谨慎起来，他道：“季阿姨，你说。” “高先生和我说了，他说，你已经知道我是安之的母亲了。”季玲艳不敢直视顾云卿的眼神。 “对，我知道了。”顾云卿道。 “我想拜托你，不，我想请求你，你不要告诉安之。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不要让他知道我一直在这里。”她一双手绞着，“其实，我，我有见过安之。我见过他几次，他在打高尔夫的时候，我和高先生一起去。” “是吗？”顾云卿有些意外，“他没看见你么？”季安之长得很像她，如果见过面，季安之应该也会感到奇怪吧。 季玲艳摇头：“没有，我不敢让他看见，我怕他认出我来。虽然，他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为什么？”顾云卿皱眉。 “没有必要见面，也没有必要相认。我在高先生这里很好，他在顾家也很好，那就永远不要见面了。一旦见面，一旦相认，一切就会变坏，我不想改变，只想好好的活到老。”季玲艳眼中眨出微微的泪光，“我从跟高先生那一刻起就在心里发过誓，和从前一刀两断。我没有从前，只有高先生，。” 顾云卿这才听懂了季玲艳的意思，他替季安之感到难过，三十多年了，他多想见亲生母亲一面。 “阿卿，我求你了。”她望着他，再次请求。 顾云卿沉默好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谢谢你。”季玲艳笑了一下，眼中的泪光终于泛成了泪珠，从眼角安静地滑落下去。 他把侧院的钥匙递给季玲艳。 季玲艳没有接：“高先生说了，这套钥匙给你，以后你可以随时过来。”说罢，她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小碎步往回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云卿离开了熙园，车子从别墅区出来时，季安之的电话打来。 “喂。”他接起了电话。 “阿卿，你在哪儿呢？”季安之问得随意。 顾云卿一踩油门，车子从别墅大门冲出去，他道：“刚从一个朋友家出来，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还真被你说中了。”季安之顿了顿，他翻开了手里的资料，“查到周婷十六岁那年做过流产，记录上的签名是程宇凡。” 顾云卿只觉得心口一滞，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宋翊跳楼之前说的话，他说我有一个孩子，ta死了。 第486章 麻烦你滚 晚上六点半，顾云卿到了约定餐厅，服务员将他领到祖新莉一早就订好的贵宾位。临窗的座位，可以俯瞰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他感觉心情好了些许，微信上，他妈给他发了两张照片，是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孩，长得非常漂亮，是那一种从头发丝到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找不出任何缺点的漂亮。 顾云卿扯了扯嘴角，他感受到了他妈对这场相亲的重视。 陆款款在微信上锲而不舍地请求他添加好友，他一遍一遍地拉黑名单。到这会儿，她已经换了六个号码来申请了。他半点没犹豫将她的新号码拉黑，他对于死缠烂打的姑娘可以说深恶痛绝。 一杯水喝完，时间走到六点四十五分时，照片上的姑娘终于从远处款款走来。顾云卿看着她走近，大约还在几米距离时，他站起身。 “你好。”他客气地跟她打了招呼，说时时，钱小姐已经到了他跟前。 钱小姐微微笑了一下了。 “我是顾云卿。”顾云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钱小姐这才开口：“你好。”打完招呼，她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顾云卿收回手，他也坐了下来。两个完全陌生的人，除了知道对方的姓名，根本没有任何话题。 “你平常在国内多还是国外多？”顾云卿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 钱小姐看着手机：“国外。” “我在国内多。”顾云卿说。 钱小姐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翻转着：“哦，知道了。” 顾云卿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很可能也是被家人逼着来完全任务的。他便也拿起了手机，微信上，季安之给他发了两张图片。 点开大图后，他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那照片……竟然是他妈和程宇凡，两个人在车里，程宇凡的头倾过去亲吻她的发丝。另一张照片则是程宇凡握着他妈的手。 “我线人刚发给我的。”季安之打了一行字过来。 顾云卿盯着那行字，他觉得自己快不认识这些方块字了。季安之是什么意思？强调这两张照片不是ps的，而是真实发生的。 程宇凡？他妈？他们在干什么？他们的举止这么亲密说明什么？ “既然你父母和我父母都觉得我们很合适，那么这桩联姻我同意。不过，我们有几件事情可能得提前约定好。”对面的钱小姐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顾云卿也放下了手机，他按了服务铃：“先吃饭吧。” 钱小姐微微皱眉：“我想还是先谈好吧，否则，我不认为有吃饭的必要。” 顾云卿心道，你不吃我饿呢，不过他只是笑了笑。菜是祖新莉提前安排好的，服务铃按了后，很快就开始上菜了。 “第一，婚后我不履行妻子的床上义务。”她说。 “可以。”顾云卿点头。 “第二，除了必须的场合我会和你一起出现，其他时候，你不得干涉我的自由。”她接着说。 “可以。”顾云卿又点头。 “第三，我有爱的人，所以，我们的婚姻最多维持三年。这三年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你要主动提出离婚。”她顿住，想了一下，大约没什么遗漏的了。 “嗯，我就这三个条件。”她嘴角上扬，弯出好看的弧度。 顾云卿点头：“没问题，不过，能麻烦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钱小姐生气起来：“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么，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顾云卿好笑地看着她。 钱小姐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顾云卿笑笑：“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那么我为什么又应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钱小姐被问得无言以对，她转头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几秒之后，回头愤然道：“你这个男人未免太小气，我一个女孩子，凭什么巴巴地去记你一个男人的名字。” 顾云卿先前觉得陆款款就够胡搅蛮缠了，没想到钱小姐段位更胜一筹。不过，他并不打算和她计较，大家都不过完成一项任务而已。 “你好像说得有道理，要不，先吃饭吧。”顾云卿说完拿起了筷子，他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钱小姐看他自顾自地吃着，她更加生气：“顾家的家教竟如此之差。”说完，她站起身来，拎过一旁的包包准备走人。 顾云卿看都懒得看她，他继续吃着菜。 “喂。”钱小姐拎着包走了两步，见他根本不追上来，她的面子顿时就挂不住了。她转身回到餐桌旁。 顾云卿仍旧不理她，他发现这家餐厅的菜还真是不错，琢磨着下次可以带外婆过来尝一尝。 “你是不是故意想用这种办法引起我的注意？”钱小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顾云卿放下了筷子，然后拿了一张纸巾拭了拭嘴角的汤渍，抬头，他淡淡道：“你可能想多了。”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说那些条件，你想都不想就答应我。我现在要走，你也不留我。”钱小姐越发的生气。 顾云卿站起身来，他吃饭的心情被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钱小姐破坏得干干净净。 “你想干嘛？”钱小姐见他面色不太好看，吓得退了一步。 顾云卿拿过手机，然后看了她一眼：“这位女士，不管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结婚，那都不关我的事儿。你上来就提三个要求，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当然没问题了，反正也不是跟我结婚，我能有什么问题呢？” “你，你……”钱小姐气得眼眶都红了。 “如果我让你感到不开心了，那么，不好意思了。”顾云卿耸耸肩，“麻烦借过，谢谢。” 他从钱小姐身边走过去。 “你给我站住，我命令你站住。”钱小姐气急败坏，她将手里的包朝顾云卿砸了过去。 顾云卿侧了一下身，那包就砸偏了，他停下脚步回头。 钱小姐哭起来。 顾云卿冷冷地看着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姓钱。那么，钱小姐，你要是有病麻烦你去治病，不要出来外面随便撒疯。如果你只是喜欢别人围着你转，你就去找围着你转的人。好自为之。” 钱小姐呆在那里。 顾云卿扬长而去，他还没走到停车场，他妈的电话就打来了。他按了拒接，然后将手机关了机。 第487章 她看上你了 顾云卿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着，他比自己想像的平静，但他现在完全不想听到他妈的声音，更不想因为钱小姐的事情和她吵架。 他觉得很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样。明明是肆意张狂的年纪，可他却总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 他的身世，宋翊死亡的真相，这些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的线索和证据，他心里也越来越清楚，许多事情，他妈都脱不了干系。当然，高明威也并不是什么善茬。 两年吧，最多两年，他一定要结束这一切。他望着夜色里的街道，初夏的季节，到处都是牵着手搂着腰的情侣们。 他突然羡慕起来，他竟然还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体会过为一个女孩疯狂的滋味。 他忍不住怀疑起来，到底是因为他妈的随时随地监视让他丧失了兴趣，还是他对女人确实没有兴趣？ 不管哪个猜测成立，这都是可怕的事情。 顾云卿在s市的街头转到凌晨，他觉得困了，于是开着车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在前台办入住时，他开了手机。 外婆的电话打进来。 他赶紧走到一旁接电话：“外婆。” “阿卿啊，你去哪儿了？”外婆的声音沙哑，明显哭过。 “是不是我妈又去你那边了？”顾云卿反问。 “你这孩子，你到底在哪里？你要急死我。”外婆连说带咳的，“整整一个晚上，我一直在打你的电话，你关机，我怕你出事啊。阿卿啊，你替我想想，我怕你出事儿。” “对不起，外婆。”顾云卿懊恼起来，关机前应该先给外婆打个电话的。他妈找不到他，可不就拿外婆出气么。 “你赶紧回顾家大宅去吧，你妈才从我这边走一会儿。她很生气，在我这里摔了好几个杯子了。”外婆劝他，“你这孩子啊，外婆早和你说过，不要和你妈起冲突，她那破脾气，你顺着她一点儿，多半没事儿。你不听，总是跟她硬顶硬。我看她今天也是气坏了。说你和钱家的女儿相亲，你把人家姑娘气得哇哇哭回家，钱家打电话质问你妈。” “外婆。”顾云卿走出大堂，走到喷泉的侧面，“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钱小姐的事情，等有机会，我再和我妈说。” “阿卿。”外婆急起来，“你怎么说不通呢。” “外婆，如果我妈再来，你把院子门锁上，你不要让她进去。坦白告诉你，我和我妈这一次是不可能和好的。”顾云卿平静的语气。 “你啊你啊。”外婆哽咽出声，“你们娘俩真是剜我的心。” “对不起。”顾云卿再次道歉。 “那你回来外婆这里吧，这半夜了，你回家来睡觉吧。”外婆说。 顾云卿拒绝了，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外婆又劝了他好一会儿，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万般叮嘱，然后便挂了电话。 顾云卿手机还没收起来，他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名，冷笑了一声，他往僻静处又走了几步。 “顾云卿。”电话才接起来，祖新莉的咆哮声就传来了。 顾云卿将手机移了移，他抿唇笑，失态成这样，看来，他妈是真气着了。 “你说。”他也不想喊她了。 “钱家女儿的事情，你给一个解释。现在，我要听解释。”祖新莉吼。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钱家和你说的就是事实。”他说。 “你，你简直要反天，你到底想做什么？”祖新莉厉声质问。 “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儿子？甚至于，我还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我不认为你没有别的选择。”顾云卿完全不生气，甚至反问这几句时，他脸上还事带着一点儿笑意。 “你说什么？”祖新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卿，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相信您听清楚了，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当然，如果你没有听明白，那我可以换一个问题。其实你越来越后悔生下了我对不对？”顾云卿问。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能听到祖新莉呼呼喘气的声音。大约五秒左右，祖新莉开口了。 “顾云卿，你给我听清楚了。如果你能取得钱嘉语的谅解，她还愿意和你接触，那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可以放过你。如果你执意按自己的想法来，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会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还有，你可以滚出顾家，永远不再回来。”祖新莉冷笑连连。 “那就按你说的办。”顾云卿挂断了电话，断绝关系？她以为他吓死？在他的心里，他们母子的关系也早就名存实亡了。至于停掉信用卡，他就更不怕了，早在他发现阿美的死和他妈有关时，他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有一天，他妈对他痛下杀手时，最先做的肯定是断绝他的经济来源。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顾云卿在酒店住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他还在睡梦中，门铃响起来。他挂了免打扰，还坚持按门铃，他猜肯定是他妈。 他穿着睡衣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人果然是他妈。今天的祖新莉一身深灰的套装，头发一如既往地盘着，脸上未施脂粉，想来她今天是休息日了。 “去换衣服。”祖新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很不耐烦，说好了断绝关系，这才三天，她就按捺不住，又跑来跟他过不去。 “有事么？”他看着她。 祖新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进了屋，关上门，她扫了一眼套间。没有她的经济来源，他只能住这样的小套间。 “三天了，我想，你应该反省够了。”祖新莉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顾云卿只好也进了客厅，瘫着坐到沙发里，他故意打着哈欠。 “你能正经一点儿吗？”祖新莉皱眉，但语气还算好。 “您还是直说吧，不要绕弯子。”顾云卿淡淡的语气。 她这才切入了正题：“钱嘉语已经把那天的事情说清楚了，她说是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向你道歉。” “不必。”顾云卿厌烦地摆了一下手。 “她对你很满意，希望和你有进一步的发展。”祖新莉又说。 第488章 你开心就好 顾云卿不可思议起来，钱小姐不是说有所爱之人么？不是命令他三年之内必须提出离婚她要和所爱之人双宿双飞么？怎么着，他不跪舔她，她就受不了了？必须得征服他才算数？ “对不起，我对她不满意。”顾云卿将语速放慢，表情严肃。他就说他妈怎么会屈尊跑来找他，原来是钱小姐改变主意了。这么看来，他妈对钱家是相当的满意了。 祖新莉愣了一下，继而很生气的口吻：“你凭什么不满意？钱嘉语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她都不挑你，你凭什么挑她？” “如果你是为了钱家的事情来的，那我再次明确地告诉你，我对钱小姐没有任何意思，非要直白一点的话，谁愿意跟她好就让谁去。”顾云卿起了身，他打算回房继续睡。 “砰。”一只杯子狠狠地砸到了他的脸上然后摔落到了地上。 顾云卿被砸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一旁的柜子站稳后，他揉了揉痛得发麻的脸颊。 “顾云卿，你一天是我的儿子，你就一天没得选。”祖新莉语气冰冷。 “昨晚你就说了和我断绝关系。”顾云卿走了几步到茶几旁，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怎么？接到钱家的电话，你顿时就患上失忆症了么？” 祖新莉站起身：“你看你现在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我这个儿子？”顾云卿吼回去。 祖新莉点了点头：“我十月情胎生下你，又辛辛苦苦打拼出顾氏一片天。你只管做你的少爷，从来没有被外面的风雨吹打过。现在看来，全都成了我的错了。阿卿，我就问你最后一句，钱嘉语那边，你怎么办？” 顾云卿这会儿感觉到脸上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疼，他恨声道：“我和她没有可能，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到嘴的肥肉，那你就再去生一个儿子吧。” 祖新莉只觉得气血冲脑门，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面对阿卿，面对这个她受尽屈辱生下来的这个儿子，她就没有办法做到心平气和。她恨，恨他如此平凡，恨他如此轻描淡写，更恨他没有哪怕一丝丝对她的心疼和理解。他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她让他姓了顾，让他拥有了如此优渥的生活条件，那他现在不过就是一个为了生活辛劳奔波的普通打工者。 “明天，明天我就把你外婆送到新西兰去，我要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祖新莉指着他，极度的愤怒让她完全失去了理知，她搬出了杀手锏。 顾云卿抓过茶几上杯子狠狠地掼到地上：“你试试看。” “你，你……”祖新莉扬起手。 顾云卿用力将她的手丢开：“信用卡，断绝关系，送走外婆。来呀，还有什么手段？你要拿出最狠最可怕的手段来。你把外婆送到新西兰有什么可怕的？交通这么发达，我还可以飞过去。不如这样吧，你把外婆杀了，这样我才会发疯。” 祖新莉看着顾云卿猩红的眼眸，她从他的眼眸里看到了孤注一掷。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恐惧起来。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很乖的。你还和我说过，等你长大了，你会对我好，你会孝顺我。”祖新莉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顾云卿朝她走近一步，“你竟然问我，你不觉得可笑吗？你以为你生下了我，就给了我天大的恩赐，我就是你的傀儡，你的附属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从来没有。这些年来，你对我做过多少过分到令人发指的事情？你都忘了吗？你软禁我，你监视我，你肆意伤害我。如今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甚至要安排我的一生。还有，这些你对外婆又做过多少过分的事情？外婆一直劝我，骂我，她要我忍着，不许我和你争执。” “如果不是因为外婆，早在阿翊死的那一年，我就彻底离家出走了。”顾云卿的眼泪掉下来，“如果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洗不掉的耻辱，那么，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要生下我？我已经存在了，你就只能认命。我不求你做一个多好的妈妈，但请你，就算我求你，不要觉得伤害我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祖新莉听着顾云卿的控诉，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她又退了一步，然后扶着沙发慢慢地坐了下去。 客厅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安静。 顾云卿别过头，他抬手将脸上的泪拭去。抽了一下鼻子，他道：“你请回吧，钱小姐那边我不会改变主意，任何时候都不会。” “我……真的那么糟糕吗？”祖新莉的头垂下去，声音暗哑。 顾云卿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好一会儿说道：“我能说出来的不过万千之一，说不出来的，你心中应该也有数。” 祖新莉将头埋进掌心里。 顾云卿抬步往房间走去，关上房门，他躺回了床上。但他的睡意全没了，索性起床。 等他冲了个澡换了衣服拉开房门，客厅里，他妈竟然还那里。此时，她站在落地窗边望着远处，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顾云卿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想再和她吵架了。 “阿卿。”她开了口，很温和的语气。 顾云卿漠然地看着她。 “我刚才站在这里，我反复想，反复思考，这些年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母子走得越来越远。我承认……” 顾云卿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你不用承认，什么都不用承认。说出去的话，做过的事，不会改变的。” “阿卿。”祖新莉有些困难地再度开口，“我明白。但坦白说，无论如何，你是我儿子这件事情是事实。我想，你说得对，我要面对的是自己。以后，我不会无故来找你了。” 顾云卿狐疑起来，他妈这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开心就好。”祖新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这些话了。” 第489章 阿卿哥哥 顾云卿沉默，他已经不相信他妈了。 祖新莉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大约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顿了几秒后，她还是拉开房门走出去了。 顾云卿收回视线，他往冰箱走去，拿了一盒牛奶，他走到了落地窗前。初升的朝阳洒在城市上空，又是天气晴好的一天。 隔了两天，顾伯昭打电话来，顾云卿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喊阿卿，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那个一年和他说不上十句话的父亲，真是太意外了。 “爸。”他喊了一声。 “我听你妈说，你回s市了。”顾伯昭问。 “是。”顾云卿应道。 “那中午一起吃个饭，晚一点儿我让司机过去接你。”顾伯昭说。 顾云卿想了想才说好。 “安之的事情，我想和你聊聊。”顾伯昭有些多此一举地解释了一句。 顾伯昭将吃饭地点定在了s市一个很有名的半山餐厅，临窗的包厢，可以俯瞰到远处的海平线，还漫山的树林。在享受这件事情上，显然顾伯昭更得心应手。 顾云卿到的时候，顾伯昭倚着窗抽着雪茄。听到敲门声，他将雪茄搁下，喊了声进来。 “爸。”顾云卿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这里不错啊。” 顾伯昭也走到沙发前坐下：“我也觉得不错。” “你说要聊季安之，说吧，聊什么？”顾云卿问得随意，来的路上，他给季安之打了个电话，季安之言语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困扰之事。 “你不是在昆城住了一段时间么？安之现在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顾伯昭问得婉转。 “他的情况？”顾云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爸，你是想问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对，对。”顾伯昭连声应，应完后卡了几秒，他又补充，“阿卿，你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谢谢爸爸的关心。”顾云卿故意将爸爸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我不急，等季安之解决了个人问题再说吧。” “那他……”顾伯昭看着他。 顾云卿摊手：“我不知道，起码我在那里的时候，我没见到他和女人约会。” “这孩子。”顾伯昭叹了口气，“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你爷爷奶奶问多少次了。他倒好，电话不接，老太太找我麻烦。” 顾云卿翻着手机，并不想接话。朋友圈里，凯儿难得更新了，她站在一座有年头的徽派建筑前，配文是：第五套，拿下。 他不由得放大图片，早在读高中的时候，凯儿就说过，她喜欢古旧的建筑，等有一天，她要收集各地的古建筑。 他评论了一条：可以啊。 放下手机后，他心里莫名难受，他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爷爷奶奶也问你。”顾伯昭看他脸色不好看起来，以为他生气了。 “吃饭吧，我饿了。”顾云卿说。 “行。”顾伯昭按了服务铃，又道，“你妈最近在哪儿呢？” 顾云卿笑出来，他反问：“你不知道她在哪儿？” 顾伯昭有些尴尬：“她说忙，蛮久没见到她了。” 顾云卿想到季安之发给他的照片，敛了笑，他半真半假的语气：“爸，和我妈结婚，你幸福吗？” 顾伯昭被问得一愣：“还行，我觉得还行。” “还行？”顾云卿笑得意味深长，想说，各玩各的，说起来，确实也还行。 顾伯昭强行转移话题：“阿卿，我知道，你和安之的关系不错。回头你帮老爸给他打个电话，劝他回一趟s市。” “回来做什么？你给他安排了相亲么？”顾云卿问。 “你奶奶的意思。”顾伯昭含糊道。 “好奇问一下，哪家的姑娘？”他略倾身。 “钱万汀的女儿，具体的我没细问。”顾伯昭道。 顾云卿要笑死，这钱嘉语可真是执着啊，做不成他的女朋友，那么做他的大嫂也好，真是绝世的神经病。 “三天前，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就是钱万汀的女儿钱嘉语，看样子，这钱嘉语左右是嫁定我们顾家了。”顾云卿嘲笑道。 “三天前和你相过亲？”顾伯昭皱眉，“竟有这事儿。” 顾云卿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 顾伯昭拿过手机，他当场给祖新莉打了个电话。空间太小，听筒那边的声音漏得清晰。祖新莉听到顾老太太给季安之安排了相亲，对象是钱家女儿后，她说了句你们家的事情，不必向我报告。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你妈说，这事儿随我安排。”顾伯昭打了个哈哈。 顾云卿也不拆穿他。上了三个菜时，他妈给他打来了电话，他知道她要说钱嘉语的事情，他按了静音扣到沙发上。祖新莉打了三次电话，他都没有接。之后，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阿卿，你真不考虑给钱嘉语一个机会么？ 顾云卿没回。 又过了三天，季安之回到了s市。登机前，他给顾云卿打了电话，让他去接机。顾云卿很愉快地答应了，他觉得季安之到这个年纪再婚也不是一件坏事儿。钱嘉语虽然偏执又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但家世震撼，季安之和她要是有戏，那么整个顾家就热闹了。 他现在闲得很，只想看热闹。 令顾云卿没料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看季安之的热闹，他自己的热闹倒是先上演了。季安之回s市的消息被顾云朵透露给了陆款款。陆款款为了巴结季安之好接近顾云卿，于是巴巴地冲到机场去接机。这么一来，顾云卿和陆款款就就在接机口撞了个正着。 “阿卿哥哥。”随着惊喜的喊声，一个短红裙，墨镜，长发飘逸的姑娘就朝顾云卿扑上来了。 顾云卿被猛地一扑，吓得心脏差点停摆，晃了几步，他扯开身上的红色姑娘，站定后他就发现撞上鬼了。 眼前的不正是高中时那个烦人精学妹陆款款么？ “天啊，阿卿哥哥，我的天啊，怎么可以这么巧，怎么是你。”陆款款激动得一塌糊涂，她扑上去再次抱住了他的手臂，“我太开心了，好开心，好多年没见到你了，你现在居然这么帅了。” 第490章 死皮赖脸 “你怎么在这里？”顾云卿好不容易才再次把她从身上扯了下去。 “我来接安之哥哥呀，你是不是也来接他？”陆款款满心满眼全是欢喜，“一定是，对不对？” 顾云卿看清楚了她，许多年没见，陆款款变了许多。长得和从前还是像，但又不完全像。 “阿卿哥哥，我变了很多是不是？”她转了个圈，红裙子飞舞着，“要不是我认出你来，你是不是不敢认我？” 顾云卿心说，哪怕你换一张皮呢，那里裹着的也还是从前的灵魂。 “阿卿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看到我就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跟我联系？没关系啦，我不会怪你的。”陆款款表情丰富，说着就噘起了嘴，“可是你明明就在s市，怎么不回家嘛？我都去你家找你多少次了？你们家的管家也很讨厌，竟然说没有你的手机号码，我怎么问都不肯说。” 顾云卿总算有说话的机会：“是我严令管家不准说的，否则我扣她一年工资。” “阿卿哥哥。”陆款款拖长声音，作泫然欲泣状。 顾云卿看身边全是人，陆款款总归是女孩子，他也不好说太过分的话去奚落她。于是他往旁边移开几步，陆款款立刻跟过去。他又移几步，她再跟过去。 “陆小姐。”顾云卿心里的邪火很快就压不住了，“麻烦你和我保持距离，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来迟了。” “你骗人。”陆款款扑哧笑出声来，“你的事情，我很清楚的。包括你读大学期间，你也没有谈过恋爱，我都去打听过。” “是吗？我的事情是我自己清楚还是别人清楚？”顾云卿冷淡的语气。 “我不管，反正没人见过你和一个女孩出双入对，那你就是单身。”陆款款哼了一声。 顾云卿决定还是闭嘴。 陆款款倒也乖巧，见他确实一脸厌烦，于是也是闭了嘴，只是紧挨着他站着，不时侧头看着他甜甜地笑。 又等了一会儿，广播里传来通知，季安之搭乘的飞机晚点三十分。 “要命啦，还要半个小时，我的腿现在就已经酸死了。”陆款款顿时垮了脸，她转头看顾云卿，又眉开眼笑起来，“阿卿哥哥，你渴吗？我们去喝咖啡吧。” “不渴，对不起，我有个电话要打。”顾云卿拿出手机，然后迅速地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对了，阿卿哥哥，你还没把我从黑名单里解除，还有微信啊，你还没通过呢。”陆款款哪里能让他跑了，当即就追了上去，一直追到男厕门口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顾云卿从厕所出来时，陆款款背向着他正在打电话。因为他的名字频繁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烦我了……是是是，我不自重，不自爱，我自作贱，行了吧？……我明白，明白……可我就是喜欢阿卿啊，我也没办法啊……你别跟我提那几年，如果不是我妈，我根本不可能出国留学，那我说不定早就跟阿卿结婚生孩子……行了行了，不要再劝我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得到他……除非我死了，我发誓……喂，喂，干嘛啊，不是要我发誓吗？又不听，真是的。” 在陆款款收起手机转身之前，顾云卿快速往侧面的通道走去。这一次，陆款款竟没发现他，他侥幸躲过。 他直接去了停车场，上了车，锁上车门，他才感觉稍稍安心。陆款款的疯狂实在是吓人，他开始头疼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顾云卿在车上呆了二十来分钟，季安之的电话打来了。他能猜测到电话那头人是陆款款，跟丢了他，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到季安之，然后借他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阿卿哥哥。”陆款款带着哭腔，“你去哪里了嘛？也不等我，我找你半天。” “让季安之接电话。”顾云卿被她烦得也想发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只想离她远远的。 “阿卿哥哥……” “我数五下，一，二，三，四……” “好嘛好嘛。”陆款款不情不愿地把手机还给了季安之。 “阿卿，对不起。”季安之接过就道歉。 “你什么都别说，我明白，现在你要么甩掉她，那我在停车场等你。要么你搭她的车回去。”顾云卿烦躁地说。 “行，你等我电话。”季安之挂断了电话。 顾云卿将手机扔到副驾位，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陆款款这么不知进退的死皮赖脸的女孩子。她哪怕是稍微了解他一点点，她也应该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女孩子主动倒追他。 三首歌的时间，季安之的电话打来了。他问了顾云卿停车的位置。 又一首歌的时间，季安之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顾云卿的视线里。 “你躲在这里还蛮清静的。”季安之上了车，没好气的。 顾云卿拉上安全带，然后启动车子：“你上次还劝我给她个机会呢。” “上次没太领教到她的厉害，不对啊，这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偏执了？我记得你读高中那会儿，虽然她也追着你，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季安之也拉上了安全带。 “我哪里知道。”顾云卿不想聊陆款款，“听说你回来相亲？” 季安之皱着眉还在想陆款款的事情：“我看她的样子，像是受过刺激。” “喂，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你即将要面对的钱小姐比这个陆小姐好不到哪里去？我可都领教过。也不知道世道变了，还是我的信息更新得不够快，就感觉突然间，女孩子都变子一副牙尖嘴利又不饶人的模样，害怕。”顾云卿抱怨道。 “钱小姐？相亲？”季安之怔了一下后苦笑，“我说爸含糊不清呢，原来是诓我回来相亲的，怎么，那个钱小姐也喜欢你？” 顾云卿把他和钱小姐相亲的事情提了一嘴。 季安之转头看他：“我倒觉得，这并一定是钱小姐自己的本意。你们仅仅一面之缘，她还有喜欢的人，赌个气也就差不多了。不可能又将弯子绕到我这里来，我怀疑她不过被逼无奈。” 第491章 你是我的希望 顾云卿不是没有怀疑过，毕竟钱小姐的举动属实反常了，不过钱小姐放过了他，他也就懒得去猜她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听季安之这么一说，他不禁思索起来。钱小姐这番举动到底是因为什么？ 细究起来，其一，钱家的家世远在顾家之上，否则他妈也不会那么费心思给他安排那场相亲。其二，钱家的根基并不在s市，要说为了在s市站稳脚采取联姻的方式也是有人家这样做。但以钱家的影响力来说，根本无须勉强女儿作出牺牲。 那么，能够让钱家不顾脸面上赶着要将女儿嫁进顾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说来听听，钱嘉语还能被迫无奈？”顾云卿问道。 “我瞎猜的。”季安之靠到座椅上，摘下墨镜，他揉了揉眼睛。 “你可不是瞎开玩笑的人。”顾云卿瞟他一眼。 “我猜是这样，具体的情况等观察观察再作结论。”他道。 “这几天有新发现么？”顾云卿转移了话题。 “拿到了高明威女儿和外孙女的照片，这算新发现么？”季安之笑问。 刚好到了红灯路口，顾云卿踩了刹车，他想那篇杂文，便问：“向卉的照片？” 季安之已经打开了手机，点进机册后递给了他：“向卉的是官方照，在s市开签售会的时候上传了网络。她妈妈的是临时拍的。” 顾云卿接过了手机，照片上的女人坐到了一张半人高的书桌后，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西装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仰头和站在她面前的一个女性读书说话。照片估计是抓拍的，看着有点儿糊，但眼中的光却仿佛要溢出来一般。那是一种叫希望的光芒吧，顾云卿看着她的眼睛，久久挪不开，以至于，他都没太注意向卉具体长什么样子。 “嘿，绿灯了。”季安之看他愣在那里，出声提醒。 顾云卿将手机递回去，回城的路上，他没太说话。向卉眼中的那束光芒太耀眼，耀眼得有点刺痛了他的心，她竟是高明威的孙女。她并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被高明威带走了吧，如果她知道了，她的眼中还会有那样摄人心魄的光芒吗？ “你母亲的事情，就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吗？”车程过半时，顾云卿问。 季安之侧头看车窗外，好一会才说：“没有，就像阿遥的事情一样，到关键的证据链时，再往后就被抹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有。” 顾云卿张了张嘴，他很想说，也许有时候只是过分的追寻证据，想通过逻辑来一环扣一环，但事实上，很多事情就是没有逻辑，也没有依据，甚至很多的巧合。就像季玲艳就住在熙园，她和季安之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了几十年。 他想告诉季安之，你可以不用找了，你的母亲就在眼前。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生生地咽回去。他可以不管季玲艳的哀求，但他不能不衡量高明威的用意。高明威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到现在还不敢完全确定。 顾云卿将季安之送到了顾家老宅。 “你真不进去？”季安之下了车。 “拜拜。”顾云卿发动车子，老宅大门口，顾老太太已经出来了。 “阿卿么？”顾老太太中气十足。 顾云卿只觉得头皮一麻，眼看着顾老太太脚步飞快，他只好踩了刹车。在季安之促狭的笑容里，他移开了放在油门上的脚。 “你可算回来了。”顾老太太先走到季安之面前，帮他拉了拉衣服，眼中全是慈爱，“瘦成这样，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奶奶，我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顾云卿从车窗里伸出头。 “你这孩子，这都饭点了，吃了饭再走。”顾老太太笑着说。 “不了，下次。”顾云卿挥了挥手，然后踩了油门。 “阿卿啊，真是……”顾老太太有些悻悻的。 “算了，你由他。”季安之挽过奶奶的手臂。 “唉，确实比不得你，你再有气也不会不理奶奶。阿卿就不一样了，外婆带大的孩子，和我这个做奶奶总亲不起来。”顾老太太看着顾云卿的车很快没入了车流之中，她收回视线，“安之，你打算什么搬回来？” 季安之避开了奶奶的视线，他挽着她往大门走去：“昆城那边现在还离不开我。” 顾老太太不说话。 “奶奶，那边做好了也一样的。”季安之看奶奶不说话，心里不安起来。 顾老太太猛地停住脚步，她甩开他的手，目光凌厉：“安之，你说这样的丧气话是我最不爱听的。什么那边做好了也一样？能一样吗？要是一样，她能把流放到那蛮荒之地去？她怎么不把阿卿送到那边去？” 季安之瑟缩着低下了头，纵然他年近四十，可见了奶奶，他还是害怕，恐惧早已根植进了他的骨头里。 “我早和你说过，你爸爸我是指望不上了，只有你，你是顾家的希望。你别看现在这么多产业还姓着顾，但你要是不争气，她要换个姓是分分钟的事情。”顾老太太愈发的痛心疾首起来。 季安之还是不敢说话。 “这两年越发的过分了，董事会说开就开了，制度说改就改了。以前她有重大决策还会通知我去一趟公司，完全连知会都不知会了。”顾老太太见季安之始终不说话，她愈发生气，“安之，我一个人自说自话么？” “奶奶，你知道祖姨她一直很防备我，否则当年也不会把我和孙心文挤到昆城去。”季安之大着胆子说道。 顾老太太这才无话可说，缓了缓，她又道：“钱家女儿我看了照片，样貌出挑，你要是把她拿下了，以后就不怕她拿捏你了，以钱家的财力，你要拿捏她也是指日可待的。” “奶奶，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撇不撇的，你给我多花点心思。安之，你想想你爸，再想想你爷爷，想想我，我都这个年纪了，我还有几年好活。顾氏现在由她当家，这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你要帮我拔了它。”顾老太太抓紧了他的手，眼神里全是殷切。 第492章 你必须全力以赴 季安之移开了视线，以前奶奶也会敲打他，要他争气，要他自强。但从没有象今天这么急切，这么赤裸裸。 “奶奶，我会尽力的。”季安之只能这么说，奶奶对他寄予的希望太大太大，大得他根本承受不动。 从小，奶奶对他耳提面命，在那间没有窗的书房里，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安之，你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你没有妈妈，你的妈妈不要你了。所以，你要学会学会隐忍，你不能喜怒形于色。哪怕天塌了，你也要坚定，要勇敢。 他十一岁那年，他父亲结婚了，他的继母是祖新莉。父亲新婚那天夜里，奶奶又把他喊进那间没窗的书房。奶奶说，安之，祖新莉非常能干，你以后要把她当亲妈，要学会看脸色，学会见机行事，你要让她容下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越来越大，顾氏在祖新莉的管理下越来越壮大，大到父亲和奶奶在公司再无话语权。后来，奶奶和他都看清楚了。祖新莉是不可能容得下他，因为她有自己的儿子。 奶奶看起来仍然如常，但他知道奶奶内心的焦灼。她突然对小姑严苛起来，从挑剔她的长相到工作能力再到她的恋爱，小姑执意和那个家境普通的男人结婚，她极力所能的反对、拆散。 季安之从那时就知道，他的人生是没有自主权的。后来，他和孙心文的婚姻也证明了，他是没有资格为自己活的。 “你不能尽力，你必须全力以赴。”顾老太太目光如炬，“安之，你不是只有你自己，你还有父亲，还有我和你爷爷，你要为了我们而战。” 奶奶指望着他能完成夺回顾家大权的重任。可他多清楚，他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阿遥死后，他更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他还是太弱小了。 季安之语气温和：“我记住了，奶奶。” 顾老太太看着顾家老宅的门楣：“当年，也怪父亲不争气，否则，我断不能答应让新莉嫁进来。这二十多年来，你父亲含着屈辱替别人养儿子，可她不知感恩。她现在的动作，摆明了顾氏要全给阿卿。否则，她不会把你按在昆城动弹不得。” 季安之在心里暗自叹息，阿卿的身世，他很早就知道了，是奶奶告诉他的。他一度很好奇阿卿的生父会是谁？奶奶的回答却并不明朗，大约知道的也不太多。 顾老太太还想继续敲打季安之，有佣人已经从大门出来找她了。 “行了，我们先进去吧。”顾老太太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 “好。”季安之虚扶了她一把。 却说顾云卿开着车离开了顾家老宅，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看到顾老太太和季安之那么亲昵，他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失落。就像小时候，每逢家庭聚会日，他总是总是站在最边上看着顾云朵追着奶奶撒娇，看着季安之围着奶奶跑前跑后，而奶奶对他总是疏离又客气，把他当成客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都这么大了，除了外婆，他再也不需要任何的在意了。他伸手开了音乐，在劲爆的乐曲中，车子朝前狂奔。 开了好长一段路，顾云卿才发现他走错路了，他下意识地往外婆家的方向开。已经过了路口，他索性继续往前开。 半个多小时后，顾云卿到了外婆家。 “阿卿，你来了。”保姆迎出来，“外婆去上香了，下午才回来。” “去上香？”顾云卿有些诧异，外婆并不信佛，好好的怎么跑去上香了？不过，他并没有多想，摘了墨镜，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阿卿，你没吃饭吧，我正在做，你再等一会儿就好了。”阿姨喊。 他进了房间，拉开窗帘，阳光顿时奔涌进来。他趴到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草，一群蜜蜂在共间来回穿梭。 顾云卿的心情在一瞬间明亮起来，人间多美好，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小蜜蜂。 几乎是在保姆喊他吃饭的同时，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落日岛的阿萝打来的，他心里一惊，离开落日岛的时候，他就说过，没有天大的事情不要给他打电话。 “什么事儿？”他接起电话就直奔主题。 “顾少。”阿萝的语气焦急里带了一点惊慌，“我找不到我妈妈了，她不见了。” 顾云卿稍了一口气，继而皱眉：“你离岛做什么？” “顾少，对不起，我只是想回家看看。可我家搬家了，没有人知道搬到哪里去了。”阿萝带着哭腔。 “你再好好打听打听，这个我也没有办法。”顾云卿有些头大，连她妈妈不见了也要找他么？ “顾少，我家从祖父开始就在这里住，没钱搬家的，我外婆一直生病，我妈妈和我赚的钱都给外婆治病。我妈妈不会搬家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少，我求求你，你让码长的工长帮我打听一下消息，可不可以？”阿萝哭着说。 “好。”顾云卿应道。 阿萝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顾云卿转而给码头的工长打了个电话，叮嘱他稍微留言一下。挂了电话，他就去吃午饭了。 “我外婆怎么突然想起来去上香了？”顾云卿喝着汤，随口问。 “我也不知道，老太太的事情，我们做工的，不好问的。”保姆笑得憨厚，她看顾云卿大口吃她做的菜，她十分开心。 “这个汤还有，你今天要是回去，我给你装一罐带回去，给你妈妈喝，她一早来，我还在准备食材……” “我妈来过？”顾云卿停下筷子。 “来过，和外婆在书房说了很久的话，你妈妈走了后，外婆就去上香了。”保姆说。 顾云卿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猛地记起来，有一年，外婆说去和老姐妹喝下午，结果却偷偷去了寺庙，还去了座侧院见里面的大师。 “外婆去哪个寺庙上香了，你知道吗？”顾云卿问。 “说是去宏泉寺。”保姆说到这三个字时，眼中带着肃然的敬意，“那里菩萨很灵验，我有个远房的亲戚，在那里求子，隔年就真抱上了。” 顾云卿又想到了那座侧院，还有那个飘然而去的高僧。 第493章 我们来做什么？ 下午三点多，顾云卿接到了码头工长的电话。工长说，他查到有个中国男人开着车把阿萝的母亲接走了，途中换了一辆本地人开的车，再具体的就查不到了。 顾云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声知道了。收起手机后，他走到院子里，站在蔷薇花架下，他看着怒放的花朵陷入了沉思。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接走阿萝母亲的人应该是他妈吧。 可他妈为什么要这么做？看来她很可能已经知道胖嫂把阿美临死前的异常反应告诉了他。 可是他妈为什么要把胖嫂藏起来？他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汽车的喇叭声传来，顾云卿抬头，外婆回来了。 “阿卿，你怎么过来了？也不给外婆打个电话。”外婆拎着包包从副驾位下来，见了顾云卿，她很高兴。 “我就是想你了。”顾云卿笑嘻嘻地快走过去，他接过外婆手里的包包，“阿姨说你去宏泉寺上香了，外婆，你去求什么了？” 外婆有些顾左右言其他：“你看你，是不是瘦了好多？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吧？” 顾云卿挽着外婆往里走：“外婆，你还没告诉我你去求什么了呢？” 外婆这才无奈道：“我能求什么？还不是替你求，希望你早日安定下来，希望你和你妈能和睦相处。”顿了顿，外婆又说。 “你妈上午来了，你啊，这次真不怨你妈，钱家那么好的人家，你错过了，想要再找那样的门户，可就难了。” 外婆几句话，既解释了她为什么去宏泉寺，又把他妈来的目的说了个清楚。 顾云卿却觉得不大对劲，以他对他妈的了解，他和钱嘉语的相亲没成，她不可能专门过来找外婆，而外婆更不可能因为他相亲不成功就去烧香。那么，他妈来找外婆是因为什么事儿？外婆又为什么去烧香？这两者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老太太，我中午煲了玉米排骨萝卜汤，汤熬得可好了，你喝一点吗？”保姆从厨房出来，她在围裙上擦着手。 “萝卜汤好，我去洗个手，你给我盛一碗，饭我就不吃了，你给我煮点面。”外婆笑呵呵地往洗手池走去。 “呀，老太太，你没在宏泉宏寺吃斋饭呀？那里的斋饭好吃，素菜比荤菜花式还多。”保姆唠叨着。 “我吃不惯。”外婆擦干手从洗手池旁往餐厅走。 顾云卿越发觉得外婆这一趟烧香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间也想不透。不过有一点他现在可以确定了，地就是他妈和外婆之间是有秘密的，而且这个秘密似乎瞒着他。 “外婆，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我先回去了。”顾云卿喊了一声就起了身。 “阿卿，你等一下啊，给你妈妈的汤还没拿呢。”保姆大喊起来。 “这孩子急着走什么。”外婆也嘀咕了一句。 顾云卿才不愿意给他妈送什么汤，他快步走到了院了里，上了车，保姆拎着汤罐已经追出来了。 “阿卿，你等一下啊。” 保姆硬把汤罐递了进去：“带上，你带上。” 顾云卿只好接了汤罐，放好后，他一脚就踩下了油门。离外婆家很远后，他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他给胡令超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人给他弄一套专业的窃听设备。 胡令超说小事儿一桩，末了又说他过段时间去昆城，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一起喝个酒。 顾云卿打了个哈哈就挂了电话，转身要上车时，他手机又响起来，他以为胡令超还有话没说完，拿起手机却发现是季安之打来的电话。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他换了轻快的语调。 “有一场好戏，不知道你是不是想来看一看？”季安之说。 “好戏？”顾云卿诧异，“你在哪里？定位发我，我马上过去。” “好。”季安之说完立刻挂了电话，随即他发了定位过来。 顾云卿愈发好奇，季安之回来s市才几个小时，这么快就有好戏看？他启动车子猛一惊，不会他发现季玲艳的存在了吗？联想到电话里他冷冽的语气，他有些心惊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顾云卿开着车来到了某街角咖啡厅，才停好车，有人就敲了敲他的车窗。顾云卿侧头，居然是李嵩，季安之安排给他的昆城的助理。 “顾总。”李嵩有些局促地微笑着，“季总在那边车上等你，他让我开你的车回酒店。” 顾云卿从车窗里望出去，几米开外的路口，季安之戴着墨镜朝他招了招手。顾云卿下了车，李嵩钻进了车里。 “喂，你干什么啊？神神秘秘的。”顾云卿上了车后没好气地问。 季安之踩下油门：“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能不能不吊人胃口？”顾云卿烦躁起来。 季安之干脆不理他。 顾云卿讨了个没趣，他只好拿过手机刷了起来。季安之开得很快，顾云卿打了两把游戏，车子靠着路边停了下来。 “到了。”季安之熄了火。 顾云卿抬头，车子停在辅道边的大树下，从这里看过去，对面是一个高档私人会所。他转头看季安之，季安之不慌不忙地探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然后他从里面拿出了两架望远镜。 顾云卿接过一架。 “你看一下，能看清会所的后门吗？”季安之淡淡的语气。 顾云卿架起望远镜，调了半天：“看到了。” “后门三辆车，停在中间那辆尾号67的车你盯紧了，很快你就会看到了好戏了。”季安之又说。 顾云卿盯紧了镜头，此时的镜头里除了几辆车，再远处就是几棵树。 “李嵩什么时候来s市的？”顾云卿问，他记得李嵩和程宇凡是初中同学来着。 “我让他昨天来的。”季安之说。 “好好的，你让他来干嘛？”顾云卿盯了一会儿，眼睛有些发酸，他不由得揉了揉。 “带他过来近距离看一下程宇凡。”他说。 “所以，我们现在在等程宇凡？”顾云卿这才反应过来。 “对，他和你妈进去了蛮久了。”季安之继续盯着望远镜。 第494章 你们怎么回事儿 顾云卿手抖，望远镜差点掉地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了神，他将望远镜放到一旁。 “你把我专程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我见证我妈丑陋的一面么？”他淡淡的语气。 “对。”季安之倒也是答得干脆。 顾云卿冷笑了一声：“我不想见证，你在这里等着吧。”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推车门。 “程宇凡接近你妈的目的非常简单，为财。”季安之仍旧盯着望远镜，“顾氏从去年开始走转型的路，董事局内部也进行了大调整，你妈的持股由原来的百分三十九变成了现在的百分之五十一。阿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云卿一惊，他对企业没什么兴趣，但这么浅显的股份占比他当然是知道的，这意味着他妈在顾氏有绝对的话语权。可是，她手里的股份怎么一下多了那么多？ “当然，这百分之五十一并不是全在你妈名下，你妈仍然是百分之三十九，剩下的百分十一是程天集团。”季安之从镜头前抬头，揉了揉眼睛，他又道：“我查过，程天集团的实际控股人就是程宇凡。” 顾云卿惊在那里。 “你说，程宇凡一个回国没多长时间的人，他怎么就成立了程天集团，他怎么又成了实际控股人，这里面，你觉得很蹊跷吗？”季安之又趴回了镜头前。 顾云卿抿了一下唇，如果季安之的消息没有差错，那么事情不仅仅是蹊跷，而是他妈很可能在做某种打算。 “他们来了。”季安之喊了一声。 顾云卿下意识地就端起了望远镜，倍数早就调好了，镜头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妈下了台阶，她戴着墨镜，帽子，帽檐拉得特别低，一般人很难一眼认出她。但顾云卿是她儿子，他完全可以不看她的衣着，单是她走路的姿势他就能确定她的身份。 很快地祖新莉走到中间那辆车，她走到车门的位置时，有人从里面将门推开。祖新莉矮着身子坐了进去，顾云卿将望远镜稍微转了点方向。然后他就看到了程宇凡，那张脸变了，但隔了这么遥远地距离，顾云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是属于程宇凡独有的气质，烧成灰，他也能认出那个人渣来。 祖新莉坐上去后，程宇凡伸手就去抱她。祖新莉伸手推他，面色也不大好看。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程宇凡突然就跟疯了一样，他用力将祖新莉压到座椅上，然后俯头吻上去了。 顾云卿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地砸到了车窗上，车窗玻璃质量太好，望远镜弹了一下砸到他的腿上，他气得要命，将望远镜扔到垫脚上用力踩了几脚。 “你啊。”季安之收起了望远镜，拉上安全带，他启动了车子。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开到了顾云卿住的酒店门口，李嵩拎着罐鱼汤等在那里。 “顾总，车子停到了车库了，我看这里面应该装的是汤，就拎下来了……” 顾云卿二话不说从他手里夺过罐子，快走了几步，他将汤罐砸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李嵩一脸愕然。 “没事儿，你去忙吧，顾总心情不太好。”季安之说道。 隔了两日，顾云卿收到了胡令超让人送来的设备，他订了个餐厅，然后亲自回去接了外婆和保姆。 他告诉外婆他打算和朋友去外地做点事情，会有很长时间不在s市，让外婆务必照顾好自己。外婆倒也没有多想，只是絮叨着让他一定要注意身体，得空了回来看她。 顾云卿满口答应，午餐后，他又陪外婆去逛了商场，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外婆很累了，他才开车将外婆送回去。在路上时，他收到了胡令超发来的信息，胡令超说一切妥了。 顾云卿将手机放到一旁的储物格。 “阿卿，开车的时候不能分心，看手机这个习惯不好。”外婆提醒他。 “我记住了，外婆。”顾云卿笑嘻嘻。 “钱家姑娘和安之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外婆问得随意。 “没听说，外婆，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反问。 “你奶奶那个人，向来会攀高枝，遇上钱家，她多半不会轻易放手。”外婆平和的语气里夹杂了几分嘲讽。 “我这两天没和季安之联系。”顾云卿说道。 “安之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的？你奶奶说一不二，他也不敢怎么样的。”外婆停住，等一会儿才又说：“你倒是个不计较的人，和安之的关系一直那么好。阿卿，你是真没想过，你奶奶心里怎么想的么？” 顾云卿诧异：“她怎么想的？关我什么事儿？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你啊。”外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难怪你妈操心，你这么没心没肺，她能不操心吗？” 顾云卿笑了一下，是啊，数他没心没肺，数他妈最操心。 又隔两天，顾云卿接到高明威的电话，电话里，高明威就一句话：“阿卿，你考虑好了么？” 彼时顾云卿正机场，飞往昆城的飞机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登机了。 “高伯伯，我接受你的条件。” “好。”高明威大笑起来，“阿卿，我就欣赏你的爽快。那等你从昆城回来，我们爷俩喝一杯。” “好。”顾云卿挂了电话。 两个多小时后，顾云卿到了昆城，李嵩前来接机。 “仙沿路的江南厨房。”顾云卿靠到了座椅上，他原本是打算去落日岛的，结果胡令超来了昆城，喊他过来喝酒，盛情难却。 将近十二点，顾云卿到了餐厅。 胡令超胡子拉渣坐在包厢里，整个人了无生气的人，仿佛死了一半。 “我走屋了吧？那风流倜傥的胡公子呢？”顾云卿调侃道。 “滚。”胡令超喝得不少，一双眼睛猩红的。 “你和赵凯儿吵架了？”顾云卿狐疑起来。 “分手了。”他说着拍了一下桌子，“是兄弟就坐下来，陪我喝。” “喂，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顾云卿有些懵了。 “没怎么回事儿，分手了，你听不懂人话啊。”胡令超又灌了一杯酒下去。 第495章 你和我一起去么 胡令超和赵凯儿的事情特别简单，一个黑二代，一个官二代，两个人的事情自然遭受到了来家庭的激烈反对。尤其是赵凯儿的父母，辛遥的死还历历在目，绝无可能接受她和胡令超的恋情。 说起来，无论是胡令超还是赵凯儿，那都不是乖乖仔，平日里作起妖来，那也是不管天王老子。不过婚姻毕竟是大事，涉及到两个家庭的利益重整，那孙猴子再能闹，如来动了真，也是没辙。 顾云卿看着胡令超一杯接一杯罐酒，他倒是有点儿想笑，无法无天的人也免不了痛苦，老天果然公平。 胡令超喝了个酩酊大醉，喝到最后，他趴在桌子，也不闹，也不话唠，只是双眼发直，望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喂，你还好吧？”顾云卿被他灌了不少酒，这会也有点儿晕晕乎乎。 胡令超没有反应。 顾云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几秒之后，胡令超猛一把抓住他的手。顾云卿吓死，猛甩了他一把，他狠狠一抓，再次抓住了顾云卿的手。 “是不是我和赵凯儿分了手，她就会和别的男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胡令超语气急切，表情惊惶。 “对啊，不然呢，她要站在那里等你等成望夫石吗？”顾云卿烦得推开了他。 胡令超踉跄着退了几步，站稳后，他又陷入呆怔中。 “你住哪个酒店？我让人送你回去吧。”顾云卿拿起手机，准备让李嵩过来接人。 他扶着桌子转身，伸手拿过桌上的那壶水，他对着自己的头倒了下去。 “呼啦”的水流声，胡令超淋了一头一身的水，他甩着头，嘴里嘟囔着：“赵凯儿，你必须等我，一定要等我。” 说着他往包厢门口走，走了几步，他“扑通”摔到地上。 顾云卿被他一番举惊得那点儿晕乎全散去了，他赶忙上前，将他拖起来，他很是无奈：“也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季安之被弄得死去活来，现在连你都这副落水狗的惨样。” “赵凯儿，你一定要等我，不可以和别人结婚。”胡令超嘴里喃喃地念着。 顾云卿给李嵩打了个电话，折腾了好半天功夫，总算把胡令超送到了酒店。胡令超回了酒店就开始撒酒疯了，抱着顾云卿嚎啕大哭，一直要顾云卿保证赵凯儿会等他。 顾云卿简直要崩溃，好不容易把他扯开，还没走两步，他又扑过来。 “李嵩，录下来，给我录下来，将来这小子结婚了，我必须在他的婚礼上放这个视频。”顾云卿甩不开他，气得大骂。 “你保不保证，你敢不保证我就弄死你，我告诉你，老子天不怕地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可我他妈怕赵凯儿，她生气我害怕，她不理我我更厉害。”胡令超捶他的肩膀，“我妈跟我哭，一直跟哭，要我分手，如果我不分手，我爸和我二叔就要没命。你说，你就说赵凯儿她的心怎么那么狠？她爸说要查我们家底朝天，赵凯儿还要跟我分手。她现在走了，我找不到她，手机停机，我要去哪里找她？她说来昆城买一座楼的，我来这里等她，我一定要等到她。她要是不来，我就不走了。” “该！”顾云卿没好气的，“当初我就警告过你，你不听的。现在分了最好，赵凯儿好好的一姑娘，凭啥让你给霍霍。” “你给我闭嘴，闭嘴。”胡令超怒吼。 “顾总，要不要喊服务员上来？”李嵩也看不下去了。 “你快把他拖开，我要被他玩死了。”顾云卿拼了九牛二虎二力，在李嵩的协助下才将胡令超甩开了。 留下李嵩看着胡令超，顾云卿从胡令超房间狼狈地逃出来。下了楼，他就翻出了赵凯儿的电话，拔通后，听筒里传来了客服小姐客气又礼貌的声音：对不起，您拔打的用户已停机。 他想了想，又翻了几年前在m国时，赵凯儿短暂用过号码。没想到，电话一打就通，赵凯儿还真用回了那个号码。 “阿卿。”赵凯儿的声音传来，很消沉的样子。 顾云卿把胡令超的情况和她提了提。 “我知道了。”半晌后，赵凯儿才说了一句。 “就这样？”顾云卿问。 “我们分手了，阿卿，你别管我们的事情。”赵凯儿带着隐隐的哽咽，“阿遥的死，你再清楚不过，我不想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你知道我爸的，他动了怒了，胡令超的二叔现在已经倒霉了。” 顾云卿叹了口气，说了句你保重就挂了电话。 隔了几天，季安之也是s市回来了，兄弟俩又去芝姐那里吃饭，顾云卿看他眼窝发青，明显睡眠不足的样子。 “看来，你和钱嘉语也没有下文了。”顾云卿喝着汤，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对，没下文了。”季安之抬头笑笑，“为此，奶奶跟我闹了几天，认为我故意作坏。” “钱嘉语不是非嫁到我们顾家不可么？怎么肯放手？”顾云卿有些好奇。 季安之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好半晌才说：“钱嘉语突然就出国了，说相亲的事情就罢了。钱家给的解释是女儿太任性，希望我们顾家能体谅。后面让人送了件古董过来给奶奶，算是赔罪。” “你觉得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顾云卿问。 “不知道，但我想，多半是你妈的功劳。”季安之淡淡道。 顾云卿笑道：“我妈能左右得了钱家的决定？” “她不能，但有人能，你妈找到了那个能左右的人吧。总之，她不可能让我和钱嘉语真的有结果。”季安之道，“当然，我们俩都只是炮灰，工具人而已。真正较量的人是你妈和奶奶，是她们之间的较量。” 顾云卿若有所思起来。 “你打算在昆城住多久？”季安之换了话题。 “最多三五天吧，我得回一趟落日岛，你一起去看看么？”顾云卿问。 季安之略思考：“好，我这几天抓紧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然后去和你去看看。” 第496章 迟早的事 三天后，季安之和顾云卿出发去落日岛，在香港转机时，季安之接到了顾伯昭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顾伯昭让他马上赶回s市，说顾老爷子急病进了医院抢求。 “怎么了？”顾云卿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爷爷病重。”季安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开始订返程的票，“我们得回去。” “病重？”顾云卿吓一跳，“好好的怎么就病重了？别是骗你回去，又给你安排了相亲吧？” 季安之皱眉：“爸不至于拿这么严重的事情开玩笑吧？” 顾云卿立刻给他妈打电话，他妈说在开会，并不清楚情况。他转而又给顾云朵打电话，顾云朵远在m国，这会儿还在正在睡梦中，接到电话，她很是懵逼，表示毫不知情。 一圈电话打下来，除了季安之，谁也不清楚顾老爷子是不是真的病重？ 季安之迟疑着，又有电话打进来，这回是顾老太太打来的，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s市。 顾云卿坚持认为这是一场骗局。 “我妈到现在都没给我回电话，朵朵也没接到电话，家里的保姆含糊其词，很显然，就是骗你回去的话术而已。”顾云卿抬手看表，“我们得去过安检了。” 季安之犹豫着：“不行，我还是得回去看一看。” 顾云卿晃了晃手里的登机牌：“你确定你要回家吗？别回去就被按着头去娶一个陌生女人回家。” 季安之迟疑片刻，道：“万一爷爷真的重病呢？” 顾云卿冷笑一声，他推着行李箱往前走：“那你回去吧，你别后悔就是了。” “如果爷爷确实没事儿，我晚几天去找你。”季安之喊了一声。 顾云卿没理他，在他看来，所谓的爷爷重病，百分百就是骗季安之回s市的一个幌子，或许季安之和他要去落日岛的事情被爷爷奶奶知道了。虽然他们一直表现得对他很客气，但他知道，他们打心底里反对季安之和他走得近。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爱咋咋地吧。 兄弟俩在机场分道扬镳，顾云卿按原计划飞往落日岛。季安之则返回s市，他当时并没有多想，如果爷爷奶奶确实只是找个借口把他喊回去，那么逼他做任何事情，他必定不会乖乖就范。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s市，等着他的将是一场巨大的家庭风暴。 顾老爷子确实生病了，不过是老毛病而已，顾云卿的猜测没有错，重病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 季安之赶到s市时，已经是次日的凌晨了。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有数，只是他很明白，如果他不回去，奶奶会对他进行怎样的精神审判。这些年来，他心里愈来愈清楚，在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宅子里，并没有人真正爱他。有的只是各种利益算计，只是反复权衡之后的无声的逼迫。 离开机场后，司机一路将车开到了某私立医院。他急匆匆赶到病房，爷爷靠在床头和奶奶说着话，看起来，爷爷的精神看起来挺不错的。 “爷爷，你怎么样？”季安之快步上前。 “安之，你回来了。”奶奶慌忙起身，“昨天夜里，你爷爷差点没把我魂给吓掉了，这可算脱离危险了。” “医生怎么说？”季安之又问。 “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老毛病引发的。”顾老太太避重就轻，“安之，昨天把你吓着了吧。” 季安之已是心知肚明：“爷爷没事儿了就好。” 祖孙几个说着一些有的没的，顾伯昭怒气冲冲进了病房。也顾不上季安之在场，他就愤恨地喊起来。 “实在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伯昭，你喊什么？怕我和爸听不见吗？”顾老太太很不满。 “城北的项目开工了，我连什么时候中标的都不知道。妈，那个项目投资好几十个亿呢。”顾伯昭越发气急败坏。 顾老太太叹了口气，她看向季安之：“安之，你也听到了。” 季安之点了点头。 顾老爷子连咳了几声，喘着粗气：“这顾家眼看就要保不住了，安之啊，你要有危机意识啊，你祖姨本来就容不下去，照现在这种形势下去，只怕很快就要把赶出去了。” “你说这样的话做什么？安之受的委屈还不够多么？这些年来，她要安之圆安之就圆了，要安之扁安之也只能扁了。我们几时替安之挡下了这些压力，都是安之自己受着。我们就看着，什么都没帮上过安之。这真要怪，真要恨，就恨伯昭不争气。”顾老太太几句话说得动心动情。 季安之眼眶一热，因着奶奶这几句话，这几十来受过的委屈总算见了天日。 “妈，你恨我？你还恨我？”顾伯昭恼怒起来，“当年你赶走艳玲，硬我要娶祖新莉，这么多年，我替别人养儿子，她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我……” “闭嘴。”顾老太太厉声喝道。 顾伯昭气哼哼地扭过头看着墙壁。 “刚才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许再说了。”顾老太太站起身来，她走到顾伯昭面前，“你还有脸说这些，当年要不是你荒唐无度，在圈子里名声烂透，这s市略有名头的家庭，谁家愿把女儿嫁到我们家来。娶祖新莉是我做的决定，你摸着你的良心，在当时的情况下，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这几十年来，你本有无数的机会和祖新莉并肩，但你在干什么？啊，我问你，你干什么了？你花天酒地，你更加荒淫无度。” “要不是你，安之能受这么多的委屈吗？你还有脸在这里大喊大叫？”顾老太太越骂越气，“顾氏当年岌岌可危，你爸又倒下，祖新莉带着祖家的产业并入顾氏，我两头难顾，不得不把手中的权力交出去。后来，我手里的权力一点一点被她稀释。我无数次敲打，要你跟紧她，对她好，和她并肩作战。你当时要是听了我的，至于城北那么大的项目开工，你连中标都不知道么？” “今天安之也在这里，我不怕把话说绝，祖新莉动作越来越大，顾氏易姓是迟早的事。我和你爸年纪大了，想要把顾氏舵掌回自己手里是难了。那就只能看你们父子二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第497章 为自己活 “妈，我不是没有努力，可我哪里斗得过她。”顾伯昭悻悻然。 顾老太太气得要命，她颤着手指着他：“安之，你看到了，看到了，这就是你父亲。当着我们的面，他也说得出来这样的话。” “是，我没用，那你就指望安之吧，安之不会让你失望。”顾伯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老爷子，“爸没什么事儿了吧，安之也来了，我还有一场酒局，就先走了。” “走走走，马上给我走，不争气的衰仔。”顾老太太歪着身体坐回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你给我站住。”床上一直没说话的顾老爷子吼了一声。 顾伯昭吓一大跳，惊魂未定地看着父亲。 顾老爷子眼神凌厉：“你太不像话了。” 顾伯昭抽抽鼻子，他并不服气，只是碍于父亲躺在病床上，他便保持了沉默。 “这个时候，你和安之最应该并肩作战。你身为他的父亲，应该起到表率作用，以身作则。”顾老爷子声音抬高，几句话便吃不消，气喘得粗起来。 “我知道了。”顾伯昭敷衍道，“回头我和安之再聊，爸，你好生养着，我真赶时间。” 季安之站在那里，这样场景，他已经面对了许多次。他唯一感叹的是这么些年下来，父亲和奶奶的演技越来越精湛。 顾老太太又骂了几句，顾伯昭溜之大吉。 病房里，只剩了祖孙三人。 “安之，你也看到了。”顾老太太表情凝重地看着他。 “我看到了。”季安之手心已是微汗，他不再打算像过去那样去宽慰他奶奶了，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父亲做不到的事情，他也未必做得到。或者更确切地说，对于争，他一直就没有兴趣。 “你爸不争气，我不再指望他。”顾老太太转头看顾老爷子，两个人眼神交汇后，顾老太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而顾老爷子探身拉开了一旁的床头柜，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木质的盒子。 顾老太太拿出盒子，她站起来，表情严重而郑重：“安之，你来。” 季安之看着那盒子古旧，心跳加速了一拍，他心里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会不会是和他生母有关的东西。 “这里面是我们顾家xx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放了公章，还有一些重要文件。安之，今天我正式交给你。你能不能改回顾姓，就要看你自己的了。”顾老太太将盒子送到了他手边。 季安之一怔，他心里有微微的失望，继而是一种迎面扑来的压迫。小的时候，他总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姓顾，他却姓季，可总也没人告诉他。后来他稍微懂事了，知道了自己是私生子，他便不再问。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姓着季，他已经习惯了那些异样的目光，习惯了别人对他的轻视。 偌若奶奶真的想把尊严给他，早在他出生那一刻，奶奶便完全可以为他争取，那时奶奶在顾家还是有足够的话语权，可她并没有给他。几十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季姓，在这个所谓的圈子里，人们早已默认了他的身份。 今时今日，他对于回归顾姓早已没有了期盼。迟到的正义不再是正义，而受过的委屈在心底经年后却结成了厚厚的痂。 “你这孩子啊。”顾老太太把盒子硬塞到他的手里，“从明天起，你不回昆城了，你就在顾氏上班，你祖姨要是有意义，你把文件给她，你代表的是我和你爷爷。” “我……”季安之看着手里的盒子，他挣扎了一下，说道：“奶奶，我怕我担不起这份责任。” 顾老太太脸色陡然一变：“安之，你再说一遍。” 季安之没有勇敢直视奶奶的眼神，他垂下眼眸。脑子里乱起来，阿卿已经到了落日岛了吧，那里的天空一定很蓝，阳光也一定很热烈吧。他应该听了阿卿的话，不管不顾地就去了落日岛。可他不敢，爷爷奶奶养育他，哪怕他年近四十，他还是没有反抗他们的勇气。 “奶奶，现在再来对抗祖姨，是不是太迟了？”季安之抬起了头，他目光沉静。 顾老太太微眯起眼睛，她盯着季安之，好半晌才开口：“当初，你和孙心文结婚，我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我知道那个丫头，她对你是真心，她一定会为你谋划，只要她在你身边，迟早有一天，你和她会凯旋。但我没有想到，你会做出背弃她的事情。你和辛遥在一起，伤透她的心。” “你还是太重感情，太意气用事。辛遥没有为你谋到半点利益，反而将顾氏拖入险境，给了祖新莉一个重新洗牌的机会。辛遥死后，我给足你时间休养生息。到了今日，你不可以再找借口了。安之，你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对于祖新莉而已，你主动进攻还是被动防守，她都容不下你。”顾老太太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行了，你也别说那么多了，安之奔波了一天一夜，也累了，让他先回家休息吧。”顾老爷子发了话。 “回吧。”顾老太太挥了挥手。 季安之没说话，他拿着那个盒子转了身，从病房出来时，他只觉得眼角有些冰凉，走了两步，冰凉的泪水从他眼角滚落。他没有停步，捏紧了那个盒子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这一夜，季安之彻底未眠。过往像一盘无声的默片在他脑海中播放着。在时光的长河里，他觉得自己要溺死了。 天要亮时，他起了床，走到窗边。开了窗，微凉的风拂来，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又是美好的一天吧。 可他越来越觉得，他的人生要到头了。 奶奶要他去打那仗，要他将那个强大到可怕的女人拽下来，她要让他站到顾氏的权利中心。 他不是不能，他相信，凭借他谋略和布控，他可以做到。 但他不想，他对于权利的游戏没有兴趣。 而这人世间，倘若还有真心真意对他的人，那就只剩阿卿了。他和阿卿都已经够苦了，何苦又被执棋的人指来指去。 他回头看书桌上的那个盒子，朝阳从天边探出头时，他下了决心。这一次，他要违背奶奶的命令。 他要不管不顾为自己活一回。 第498章 她也容不下你 日子变得很艰难，无论是对于季安之，还是对于顾云卿。 季安之没有去银行，而是将盒子还给了奶奶。顾老太太震怒，她撕下了温和的面容，将季安之强行锁进了书房，要他反省自己问题。 远在落日岛的顾云卿也没有好到哪儿，他到岛上大约半个月左右生起了病，起初只是轻微的头痛，他并没有当一回事儿，年轻嘛，伤风感冒多喝点水，捱几天也就过去了。但头痛却越来越厉害，痛到第二天，他开始呕吐，吐到整个人陷于半昏迷，岛上的医生束手无策。阿萝吓坏了，给祖新莉打了电话后连夜让司机送了顾云卿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顾云卿感染脑炎，进一步的化验则显示是某种细菌入侵脑部造成的。医院大惊，这种罕见的脑炎早年在x国出现过。当地政府一度怀疑和人们喜生食海鲜有关，为了断绝源头还下令禁过海。但禁海之后，脑炎肆虐的情形并没有好转，之后持续数月，一直到气温飙升至四十几度，脑炎一夜之间突然就消失了。 顾云卿在生死边缘徘徊两日，而早就接到电话的祖新莉却再也联系不上。阿萝慌得拜天拜地，可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医院接二连三下达的病危通知书。 慌了神的阿萝想到了赵凯儿，她用顾云卿的手解了指纹锁，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出了赵凯儿的电话，然而根本打不通。实在没了办法的她，挨着通讯录打。这一打，她就打给了胡令超。 次日，胡令超带着顶尖的脑科医生赶到了x国。换了治疗方案，又历经一天一夜，顾云卿从死亡线被拉回来了。 顾云卿转危为安的第四天，祖新莉来了。见顾云卿恢复得大好了，她对胡令超了感谢，又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阿萝在电话里根本没把他的病情说清楚，导致她以为只是一般的头疼，所以才先处理更紧急的事务去了。又说，他生这场病，很可能是佣人中有人居心不良故意害他，她已经把所有的工人都开除掉了，重新换了一批新人。 顾云卿看着他妈，他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让他彻底明白，她心里从来没有他这个儿子，他的作用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 祖新莉在病房呆了不到半个小时，接了十几通电话，处理了若干公务，最后进来时，说公司有紧急事务，她得紧急回国。 祖新莉走了，和她来的时候一样匆匆。 胡令超站在窗边，见祖新莉出了病房，他踱着步走回病床旁：“兄弟，你可真惨。” 顾云卿拿过手机，他无谓地翻着，半晌才说：“救命之恩，希望有机会还你。” 胡令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可没那么倒霉。” 顿了顿，他说：“阿卿，既然我管了你的事儿，以后你这个倒霉蛋的事儿我就会一路管到底。” 顾云卿挑眉：“我这算是托了赵凯儿的福？” 胡令超笑：“算是吧。” 半个月后，顾云卿出了院，他再回到岛上，除了阿萝，再也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而新换来的人，有一半是祖新莉从国内带来的人。 顾云卿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在岛上又休养生息了月余，等身体和精神状态完全恢复了之后，他便买了前往m国的机票，高明威去m国谈生意，已经在那边等他好几天了。 顾云卿和高明威在m国停留了小半月，随后，他飞回s市。飞机落了地，他才打开手机，季安之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这么巧，我说你是在我手机上装了监听器吗？”顾云卿揶揄道。 “怎么说？”季安之那边带着隐隐的咳嗽。 “我刚回s市，才开的手机。”顾云卿将墨镜架到鼻梁上，然后拎着背包往vip通道外走。 “那正好。”季安之有气无力的，“我给你发定位，你过来一趟。” “你生病了？”顾云卿听出了不对劲。 “你过来再说。”季安之挂了电话。 很快的，顾云卿收到了季安之发来的定位，那是s市城郊的一个高档小区，小区多以平房为主，满足一部分富人返璞归真的诉求。 顾云卿有些困惑季安之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听着他的声音像是病着。以季安之的性格，生着病是绝不可能跑到别人家里去的。 一个多小时后，顾云卿到了季安之发的定位处。进了别墅区大门，出租车又开了几分钟到了季安之发的楼栋前。 “是顾少吗？”一个大约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问了一声。 “我找季安之。”顾云卿拎着行李走到了院门口。 “您快进来吧，季总在屋里等您。”中年女人非常客气，说着，她按下墙边的开关，电动门徐徐打开。 顾云卿扫了一眼院子，除了中间的过道，两边种满了蔬菜，很有农村生活的气息。不过，他并没心情欣赏那些蔬菜，季安之连屋都不出，可见病得不轻。 中年女人将他领进了侧屋，屋里拉了窗帘，光线不大好。季安之靠在床头，见顾云卿进来，他虚弱地笑了笑。 “阿卿，你来了。” “怎么回事儿？”顾云卿将手里的包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快步走到了床前。 “陈姐，麻烦你去弄点吃的，阿卿搭长途飞机回来，肯定饿了。”季安之对一旁站着的中年女人道。 中年女人出了屋，又顺手关上了房门。 “生的什么病？不去医院，你这么躺着自己能治疗啊。”顾云卿坐到床边的藤椅上。 季安之看了他一眼，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是什么大病，吃着药，这几天已经好多了。” 顾云卿不太相信，追着他问究竟，又把自己差点丧命的事情也提了提。 季安之听完后苦笑，道：“也亏得我们都没死成，也算是上苍有好生之德。” 顾云卿心里一惊，他心里有呼之欲出的答案。 “我病在你前头，那天夜里，和奶奶吵了一架。我自己出门，去酒吧喝了点酒，不知怎的，脑子就昏的了，等再醒来时，人就在医院了。医生说我酒精中毒，差点就丢了命。”季安之停住，他呆怔着，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怎么了？”顾云卿问。 “阿卿，你信吗？我只喝了两杯酒，我一直是个克制的人。”季安之看着他。 顾云卿点头：“我信。” “我今天喊你来，是想和你说，等我身体稍微好一些，我便回昆城了。以后回s市的可能性不太大……”他说着伸手从枕头旁拿过一个文件袋，“这里房子，是以你的名义买的。以后你和祖姨生气时，不要总跑去住酒店，可以来这里避避。” 顾云卿心里莫名的一沉，看着季安之的样子，他生气道：“起开起开，谁要你把这里送给我，自己买房的房子你自己住。” 季安之把文件袋放到了他手边：“阿卿，你收着。” 顾云卿起身，他走到窗边，伸手用力拉开了窗帘，阳光顿时全洒了进来。他回头，季安之用手挡着眼睛。显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光了，他几步走回床边。 “你能不能出门走走，总这么躺着，病哪里好得起来？” 季安之不肯。 顾云卿才不管他那么多，生拖硬拽的，总算将他拉出了屋子。季安之的脚是飘的，站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淋。 听到动静的陈姐从厨房出来，见此情景，她忍不住说道：“顾少，还是您有办法，我劝了季总一个星期了，怎么都劝不动他。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的。” 说罢，她就赶紧跑回了厨房。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说。”季安之挨着屋檐的藤椅坐下。 “别像交代遗言一样，好好说话。”顾云卿心里瘆得慌。 季安之笑：“一时半会儿的，我死不了。况且，害死阿遥的证据我还没找出来，我怎么敢死？” 顾云卿坐到他旁边，他摆弄着手机，翻到某个软件时，他猛然发现，上面提示有5条未读信息，那个软件正是胡令超的人安装在外婆家的设备。他迅速点进去，有五条长录音，加起来将近三个小时。 “说实话，二十多岁那会儿，我曾经妄想过，有一天我要和祖姨一决高下，我要将顾氏打造s市乃至全国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季安之自嘲地笑，“你看，年轻就是这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顾云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按捺住自己想听语音的迫切心情，将手机锁了屏，他转头看季安之。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现在？”季安之轻咳了几声，“活下去，找出那个害死阿遥的人。至于其他的，没再想过。” 顾云卿愣了愣：“你这个人，过于重情，奶奶最不喜欢重情的人。季安之，要我说，你完全是有能力和我妈一决高下的。为什么不去做呢？顾忌我吗？” 季安之摇头：“阿卿，你心里和我一样清楚。祖姨她……不仅容下我，同样的，她也容不下你。” 第499章 录音 “爷爷奶奶不太在意你，但实际上也并不在意我。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和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命运是相似的。并没有一个人真正发自内心的去在乎我们是谁？”季安之淡淡的语气。 “我们的命。”他转头看顾云卿，语速更慢，“为了赢，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顾云卿抹了一把脸，他看着菜畦上那些绿油油的菜沉默。季安之说的是事实，并没有人真正在意他们。这么多年来，表面是他妈恨他不争气，恨他不出众。但那不过是借口而已，早在他跟在他妈身边那两年他就察觉了，他妈根本就唯我独尊，不肯下放半分权利。他在顾氏总部两年多，事业上已经进入了状态，他以为能大展抱负，也好让他妈看到他并不像她口中那么没有用。没有想到，后面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他也不会回到顾氏总部。此前，他一直觉得这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现在他意识到了，当事情一步一步变坏时，他妈在其中又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你猜，祖姨会给程宇凡什么？”季安之问。 顾云卿抿了抿唇，道：“能不提他的名字么？晦气。” 季安之自答道：“我猜，程宇凡什么也得不到。而且，他还会为祖姨肝脑涂地。” 顾云卿脑中闪过程宇凡的脸，他烦躁地起身。 “我去屋后走走。”他说。 “不要走远了。”季安之叮嘱。 “知道了。”顾云卿往院子的侧门走去，出了院子，便是一条小径，顺着小径，是一座矮山。山上的松树成林，风拂过，树林沙沙作响。他从口袋里拿手机，顺着小径一路走了到山头上。 站在山头上，可以俯瞰到整个生态别墅庄园，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顾云卿看着那些录音文件，他的手指有些僵硬起来。 风大起来了，吹得他的头发也有些乱了。他一直僵在那里的手指点了下去，先是短暂几秒空白，接着就传来了他妈的声音。 “我请你，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不要自作主张去找他了，你行行好可不可以？”祖新莉暴躁，痛苦，又无可奈何。 “阿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外婆的声音平淡且平静。 祖新莉开始笑，越笑越厉害，笑得喘不上来气：“你把我毁成这样了，还不如让我去死。” “我毁了你？”外婆很惊讶地反问，“阿莉，你是不是太知好歹了？当年如果不是我，你能有今天吗？” 外婆顿了顿，又说：“好，当年你选择玉石俱焚，那么，等着你的会是什么？阿莉，你告诉我，是什么？是不是身败名裂？是不是在s市的上层圈子里烂透？是不是从此你在赵仕宏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祖新莉恶狠狠的语气传来：“那你后来又做了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恶心透了那个人，我恨毒了他，如果杀人不犯法，他足够死一千次。你为什么私下还跟他保持了联络？” “因为……”外婆冷酷地打断她，“只有他能救你了，顾氏陷在绝境，你已经无计可施。而他救了你，你在绝境里重生，重新洗牌，从此顾氏唯你说了算。” 长长的停顿，只能偶尔听见祖新莉的抽泣声。 “阿莉，你这个人太矛盾。野心那么大，又放不下过去。人生哪有那么多完美？更不可能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付出代价是必然的。”外婆缓了语气。 “我的代价还不够大么？”祖新莉沙哑着声音说。 外婆冷笑：“你人生的恶果是自己种的，我已经对你倾其所有。阿莉，坦白告诉你，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给你，我可以培养阿卿。但我没有这么做，就是因为我始终还是割舍不下母女之情，我心疼你的遭遇，想你所想，痛你所痛。” “别跟我提阿卿。”祖新莉又激动起来，“他就是来讨债的，我讨厌他的存在，他一遍又一遍提醒我，我曾经有过那么不堪的日子。” “啪。”清脆的掌声。 接着是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祖新莉开始歇斯底里。顾云卿的心揪起来，将近五分钟的嘈杂，嘈杂声停下来了。 “阿莉，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外婆下了逐客令。 “你做梦，做梦。”祖新莉狞笑着，“我的痛苦无处发泄，我只能来找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外婆叹了一口气：“我联系成德，改天，你去找他聊聊吧。你的心理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总是跑来找我发泄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说我心理变态？”祖新莉问。 外婆无意多谈，她的语气开始泛出疲惫：“阿卿的事情，以后你不要再管，我来安排。” “不可能。”祖新莉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我会将我的痛苦全数复制到他的身上，他这一辈子都别想过得安宁，别想。” 外婆没说话，长长的空白。 “阿莉，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样的人生才能令你感到满意？”外婆问。 “我不想怎么样？我要那个人死，除非他以死谢罪。如果你能让那个人以死谢罪，那么，我可以考虑放过阿卿。”祖新莉冷冷地说。 外婆不说话。 祖新莉又开始翻旧帐。 顾云卿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原来，他所谓的生父并没有被绳之以法，而是还逍遥地活在这个人世间，并且，在当年顾氏陷入绝境，连他妈都束手无策时，他能轻易地力挽狂澜。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恶魔？ 顾云卿耐心地把所有的录音，试图从外婆和他妈的对话找到一些迹象，但她们显然很有默契，都有了一个他字代替。 山下，陈姐的喊声传来。她在喊他去吃面条。 顾云卿收起了手机，仰头时，阳光穿过树木间隙落到他的脸上，他微眯着眼，看着树木上方的蓝天。 多么好的蓝天，多么好的天气！ 他转身往山下走，季安之说得对，并没有谁真正在乎他们，就连外婆也不在乎他！ 第500章 他变了 数日后，季安之的身体情况略有好转，他决定返回昆城。顾云卿送他去机场，半路上，他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外婆几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总说他大了，有飞的自由。 “阿卿，我才听你妈说，你在落日岛生了一场大病。”外婆焦灼的语气，“你现在怎么样了？赶紧回国来调理身体。” 顾云卿看着盯着前方的路况，心底的委屈一直在游走着，但开口时，他还是笑嘻嘻的：“外婆，我好着呢，你别担心。” “你妈也是，一直瞒着，今天给我打电话才说漏嘴，真是急死我了。”外婆松了一口气。 “外婆，我这会儿在忙，过段时间我回去看你。”顾云卿听着外婆的关心，他心里堵得难受。不等外婆说话，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这次回来怎么没有先回去看你外婆？”副驾位的季安之随口问，“我记得你外婆骨折过后，行动就不太便捷了。” 顾云卿在路口踩了刹车，他看着前方的红灯，他突然说道：“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外婆家长大，朵朵在奶奶家长大。直到有一天我终于知道，原来顾伯昭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季安之原本看着车窗外，这会儿转过头来：“我猜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顾云卿看着他。 季安之点了点头：“是，奶奶告诉我的。” “奶奶有没有提及我生父……”他急切起来。 季安之沉吟着，从奶奶说过的话可以推断，阿卿的生父极有可能是赵仕宏，但出于谨慎，他还是说道：“没有，奶奶并不肯多说。” 顾云卿很失望。 季安之想了想才问：“祖姨她，不肯告诉你么？你外婆呢？我想她肯定知道内情。” 顾云卿惨笑：“我外婆知道我的生父是谁，但她逼我发了誓，不准我追问这件事情。从我知道顾伯昭不是我生父开始，我一直在暗中追查这事情，但线索太少，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进展。” “或者，过去的就让它过吧。”季安之劝他。 “那你为什么一直寻找你生母的下落？”顾云卿脱口反问，问完后，他很后悔。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情，明明他知道季安之的生母在哪里。 果然，季安之的脸色沉下来了，片刻之后，他看着绿灯淡淡道：“开车吧。” 顾云卿启动了车子。一直到机场，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了。 送完季安之，顾云卿并没有马上开车回去，他靠在座椅上，从储物格里摸出了一盒烟。在落日岛休养那段日子，他苦闷到极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抽烟。 尼古丁的味道在车内弥漫，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拿出另一部手机，高明威给他留了言，提醒他回国后记得去祭拜宋翊。 顾云卿狠狠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灭后，他将两部手机扔到一旁。开了音乐，他踩下了油门。 顾云卿开着车回到了顾家大宅，正逢祖新莉和顾伯昭都在家，见他突然回来，大家都很愕然，似乎他是外星生物侵入一般。 “爸，妈。”他喊了一声，然后又看一眼旁边的候着的骀嫂。 “骀嫂，我也没吃饭，麻烦给我拿只碗。”顾云卿拉开他妈身边的餐椅坐了下来。 祖新莉短暂的愕然后很快镇定自若，她继续吃着菜。 顾伯昭微笑着：“阿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给家里打个尽管，让司机去接你。” “我也不是小孩子，自己回来就可以了。”顾云卿笑眯眯，“爸，你今天这件衬衫很好看。” “是嘛？”顾伯昭被夸，顿时得意起来，“这件衬衫是你妈去y国出差给我带回来的，限量版，确实不错吧。” “是，显得你年轻十岁，我妈眼光不错。”顾云卿接着夸道。 祖新莉抬头，她惊讶的表情，那场大病后，阿卿似乎变了？她有些不太确定，于是淡淡道：“你身体都好了？” 骀嫂送来碗筷，又给顾云卿盛好一碗汤。 顾云卿喝着汤，态度极好：“好了，我现在觉得浑身是劲，呆在落日岛也没什么事儿，我索性回国。妈，有什么活儿需要我的，你尽管派我去。” 祖新莉微微皱眉，这下她是确定阿卿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过去的他，像一只讨人嫌的狗，表面看着忠诚，但总是时不时地窜出来咬她一口。 “伯昭，你回头联系一下老陈，带阿卿去做一下检查，看他是不是好彻底了。”祖新莉吩咐道。 “你妈也是能瞒，你病得那么严重，我丝毫不知道，后面她随口提一句，把我吓得够呛。”顾伯昭有些尴尬地扮起了慈父。 “事出突然嘛，又那么远，我妈也是怕你担心啊。不过，我吉人自有天相，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顾云卿笑得灿烂。 祖新莉说不上什么感觉，这样的儿子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她甚至开始怀疑，他的某一根神经在那场大病中烧坏了，于是他变成了现在这样讨喜的模样。 当天下午，顾云卿跟着顾伯昭去了医院，他非常配合地做了所有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现在的他十分健康。 顾云卿搬回了顾家大宅住，外婆那边，他每星期去看她一次，陪她吃一顿晚饭，吃完晚饭就回到顾家大宅。 面对顾云卿的改变，祖新莉困惑了好长一段时间，接着又观察了他好长一段时间，见他真的如表现出来那么温顺，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了一些安慰。 顾云卿搬回顾家大宅三个月后，有一天，祖新莉把他喊到了书房。 “阿卿，我打算给你一笔创业基金。”她从书桌后抬头，一眼严肃。 “妈，您说。”顾云卿态度恭敬。 祖新莉非常满意他的态度，她站起了身：“这三个月来，其实我一直在考查你，你和从前比，确实成熟了许多。” 顾云卿站得笔直，等着他妈的下文。 “昆城那边的业务发展得很不错，这两年昆城在飞速发展，你先去考察考察，然后回来告诉我，你需要多少钱。”祖新莉说。 第501章 再回昆城 顾云卿知道，这一次他妈让他去昆城，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了。他心里很平静，态度非常端正。 “妈，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提交详细的计划书。”顾云卿说，记忆里，他读大二那年，呕心沥血写过一份计划书。那时，他对他妈后来，他无意中从他妈助理那里得知，那份计划书被他妈扔进了碎纸机。 “好。”祖新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顾云卿出发前往昆城。过了安检，他的手机响起来，竟然是消失大半年之久的赵凯儿。 “凯儿？”他有些不太确定。 “对，是我。”赵凯儿快乐的语气，“阿卿，你猜我在哪儿？” “我不知道。”顾云卿老实回答，“赵大小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哪里猜得到。” “我在昆城。”她笑嘻嘻的，“你再猜我在昆城做什么？” “赵大小姐心情这么好，我猜，你和胡公子和好了。”他推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 赵凯儿气死：“会不会说话？顾云卿你会不会说话，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陆款款。” “你给她也没有用，她妈生病，她跟着去国外已经有小半年了，前儿听她哥说，他妈的病情又加重了，她这短期内啊肯定是回不来。”顾云卿气定神闲。 赵凯儿笑骂：“我可听说了，你新近谈了个女朋友，迟早你要带她来见我，小心我拆你的台。” 顾云卿吃惊了：“连我和女生多吃几次饭你都知道，喂，赵凯儿，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我身边安排了一个内贼。” 赵凯儿得意得很：“因为我刚刚和安之哥哥吃完过饭，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他说你这两天要来昆城，来了记得告诉我哦，我带你来参观我刚买的小洋房。好啦，不和你说了，我妈的电话打进来了，拜拜。” 不等顾云卿说话，赵凯儿就挂断了电话，他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打算让她请他吃晚饭呢。 前来接机的人是李嵩，见顾云卿推着行李箱出来，他快走了几步上前。 “顾总，辛苦了。” 顾云卿将行李箱交给了他。 “季总有个临时会议，脱不开身。”李嵩推着行李箱跟在他身旁。 顾云卿哦了一声，又问：“我接下来的安排，你先告诉我。” 李嵩便把他接下来的大致行程说了一下，顾云卿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想到很快要和他们虚头巴脑的应酬，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对了，季总给您换了一家酒店。”李嵩说。 顾云卿看了他一眼，他对住挑剔，这么多年来昆城，他一直住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这突然之间换掉，是有什么问题么？ “季总说新换的酒店私密性更好。”李嵩赶紧解释。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车子到半路时，季安之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说三天前，程宇凡来过一趟昆城，约李嵩见了一面。 顾云卿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虽然车窗紧闭，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昆城冬天比s市寒冷许多。 “周婷的复仇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了，陈维平向公司递交了申请书，他申请调到f城的分公司，看起来，他是想结束他和周婷的婚外情了。”季安之说。 “我知道了。”顾云卿应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昆城市里开，顾云卿想了想，便让季安之给他发了赵凯儿的地址。收到地址后，他让李嵩改了道。 四十多分钟，车子停在了一幢民国味儿很正的小洋楼前。 李嵩按顾云卿的指示按了喇叭，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从屋里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看了看。然后回头冲厅里说了几句什么，喝杯水的功夫，束着两条辫子，穿着复古民国风套装初的赵凯儿出来了。 顾云卿这才推开副驾位的车门。 “嗨，赵大小姐。”他倚在车门上。 “阿卿？”赵凯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蹬蹬”跑下台阶，开了院门，她开双臂就要拥抱顾云卿。 “喂喂喂，保持距离，你们家胡公子可是个超级醋坛子，要是被他知道我拥抱了你，我会被他打死的。”顾云卿躲过她的拥抱，伸手按住了她的头。 “顾云卿。”赵凯儿气得要死，“谁让你提他，谁允许你提他。” “好，好，好，不提。”他回头看一眼等在一旁的李嵩，“你先把我的行李送回酒店吧，晚一点我给你打电话。” 李嵩随即便离开。 “是不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机场了？”赵凯儿在他手臂上用力拧了一把。 “喂，很痛啊。”他拍开她的手，跟着她往院子里走，“对啊，我想告诉你的，谁让你着急忙慌地挂电话。” “来昆城住几天？我晚上约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你一起呗，有美女哦。”赵凯儿朝他挤眼。 顾云卿走到花架前：“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吃饭，改天你单独请我。” “你这家伙还是那么烦人。”赵凯儿摆弄起花架上的花草来，“你可别乱动我的花，好不容易才养活，给我碰坏了，我要你赔的。” 顾云卿抬头打量小洋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小洋楼是胡令超帮你选的吧” 赵凯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阿卿，我和他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提他了，谢谢！” 顾云卿看着她：“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赵凯儿抿着唇。 “好吧，那我可以说说胡令超吗？他……” “不许说。”赵凯儿飞速地打断他，“如果你还是我的发小，尊重我的感受，那么以后在我面前都不许提他了。我们分手了，不会再复合，这辈子绝不可能在一起，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顾云卿一愣，赵凯儿向来洒脱，现在对胡令超却反应如此之大，看来她是真的在乎胡令超啊。 他点点头：“好吧，我记住了。” “阿姨刚才做了茶点，走吧，你去尝尝阿姨的手艺。”赵凯儿转身。 “你准备在这儿长住吗？”顾云卿问。 “对啊，起码半年之内都在这里吧，我目前最喜欢的就是这里，而且，我请了师傅在学做旗袍呢。”她又恢复了明快的语气。 第502章 对不起，你什么也不是 顾云卿很认真地做起了事情，在季安之和胡令超的协助下，他很快就掌握了昆城的情况。大约在他到昆城一个月左右时，他给他妈打了一次电话，电话里，他非常详细地汇报了他在昆城的情况，以及他之后的工作安排。 “房地产？”祖新莉沉吟了，“阿卿，我读了这次上头下来的红头文件，说实话，对未来的房地产行业我不太看好。当然，我知道，昆城现在在大搞开发，地产商们蜂拥而上，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头脑清醒。” “这只是我目前的考察到的一些情况，妈，你久经商海，对于行业的未来趋势，你肯定比我判断得准，行，我听你的。”顾云卿说道。 祖新莉反而迟疑了：“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这样吧，阿卿，你先回来，我们见了面详谈。” 顾云卿抬手看了看表：“我手上还有一些事情，估计一星期左右能处理完，处理好了我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放到了办公桌上，然后缓走到了落地窗前。夕阳斜斜地吊在高楼一角，目光所及的远处，有许多的塔吊机，以及许多在建的高楼大厦。 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响起来，他仍旧出神地望着远处，手机铃声执着地响到自动挂断。他站着没动，他想看着最后一抹夕消失。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暴躁起来，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旁，打算看看是哪个倒霉蛋送上门来给他骂的。 屏幕上的备注名让他愣了一下，西西？他回过神来，他在s市里蛮喜欢的一个女孩。在朋友组的局上，他们认识的，之后加了微信，两个人兴趣爱好差不多。他便约她吃了几次饭，又送了她一些东西。虽然没有明确说过做我女朋友之类的话，但也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他之前的考虑是等回了s市再约她，如果感觉一如既往的好，那么就把男女朋友的关系确定下来。 “喂。”他接起了电话，回到落地窗旁时，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了余晖的光晕洒在高楼上。他心里的暴躁更甚。 “阿卿。”女孩幽幽地喊声，“你都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了。” “我这几天很忙，我和你说过的。”顾云卿很温柔地说。 “那么忙吗？”女孩带着几分委屈问。 “你找我什么事儿？”他问。 电话那头静默下来，好一会儿后，女孩的声音传来：“是不是没有事情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西西，咱们有事儿说事儿，如果没事儿，我晚上还有个饭局，一会儿得先回酒店换衣服。”顾云卿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 女孩又静默了几秒，然后才问：“好，我就一个问题，希望你诚实回答我，可以吗？” “可以。”顾云卿简洁道。 “在你心里，你把我当作什么？”女孩子声音有些颤，她很紧张。 顾云卿抿了一下唇，他暴躁得抬脚用力踢了一下落地窗。 “我不太听得明白你的意思，西西，你直说。”他语气仍旧温柔。 女孩气急起来：“顾云卿，你不要装傻。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那么，关心女朋友是不是你这个做男朋友天经地义的事情？” 顾云卿十分诧异的语气：“对不起，可能是我的某些语言和举动让你产生的误会，那么，西西，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混蛋，顾云卿，你就是混蛋，我讨厌你。”女孩气哭了，然后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顾云卿收起手机，他目无表情地继续看着夕阳地余晖消失于天地之间。 三天之后，那个叫西西的姑娘追来了昆城，是赵凯儿给顾云卿打的电话，彼时，顾云卿正在姑姑那里吃午饭。 最近一段时间，他特别喜欢来姑姑的幼儿园。不过，他并不是来陪孩子玩，更不是来陪姑姑聊天解闷，而是幼儿园新换的食堂阿姨做菜很好吃，他已经吃厌了这昆城的大小餐馆。 “她来了？她来做什么？”顾云卿一边喝着汤，问道。 “我说阿卿，你自己欠下的情债，你还敢问我。我不管你那么多，自己招惹的神，限你半个小时内过来把她送走，否则，我就给陆款款打电话。”赵凯儿威胁他。 “不急，等我先吃完饭。一会儿我还要去帮我姑姑换办公室的水，好了，先这样，晚一点再说。”他说完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凯儿打来的电话啊？”姑姑问得随意。 “对啊。”顾云卿夹了一块红烧肉，“姑姑，明天我把季安之也拉过来你这里吃饭。” 姑姑神色一滞，然后苦笑：“你可别跟我提安之了，这孩子，打小在我眼前长大，那时还姑姑长姑姑短的。刚来昆城那两年和我也还算亲近，十天半个月的总会来看看我，和我吃上一顿饭。这近一年来，也不知我是哪里做错了？还是他真的那么爱安静，他连电话都不打给我了。这一趟要不是你来，我还以为他去国外避居了。” “姑姑，你也别错怪他了。奶奶一直迫他相亲，他心里苦啊。前段时间我去看他，还在他床头看到他在吃抗抑郁的药。”顾云卿说道。 “我妈真的是……”姑姑顿住话头，她推开只吃了一半的饭起了身，“阿卿，你要是有事儿先去办，窗帘明天换也不迟。” “知道了。”顾云卿仍然大快朵颐。 姑姑拉开餐椅走了。 顾云卿看着姑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扯过餐纸擦了擦嘴，他早就没胃口了。 下午三点，在赵凯儿打来第三通电话时，顾云卿这才开着车出了门。二十来分钟的车程，车子停在赵凯儿的院门前。 半坡的院门口，穿着白色大衣，戴着白色帽子的女孩站在那儿，她目不转晴地看着顾云卿从车上下来。 “怎么突然跑来了？”顾云卿扶着车门，他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怕她一个激动就扑过来了。 第503章 我有个新发现 所幸，女孩只是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一般。 “你终于肯来了。”她开了口。 “我在开会，脱不开身，凯儿没告诉你吗？”顾云卿张嘴就是谎话。 “我不信。”她说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顾云卿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脸，不知怎么搞的，他心里莫名的火大。他非常非常不喜欢女孩这副样子，就不能好好说话么？他先前的态度都那么明确了，为什么还要追到昆城来，有什么意义？ 女孩走到了他的面前：“阿卿，现在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顾云卿侧头，视线的余光中，赵凯儿站在坎上的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你看着我的眼睛，我要是你当着我的面亲口告诉我。”西西姑娘大声起来。 顾云卿回头看她，他的神情冷淡下来：“我觉得我那天说得很清楚了，西西，有些话说一次就可以了，就没有必要再说一次了吧。” 西西倔强地看着他。 “好，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我就再说一遍。西西，我们不是恋爱关系。如果我过去有什么举动造成了你对我的误会，我向你道歉。”他说道。 西西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两行眼泪顺着脸庞刷一下就流下来了。 “对不起。”顾云卿道完歉就想要回到车上。 “顾云卿，你就是混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西西崩溃了，她冲过来抓住了顾云卿的手臂，“不是恋爱关系你为什么要亲我？不是恋爱关系你为什么给送那么多礼物？不是恋爱关系你为什么说想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女人了？是不是？你变心了对不对？你有了新人，所以就想把旧人给甩掉，是不是？” “陈韵西，你冷静一点，你别这样。”赵凯儿从院子里跑出来，她跑到女孩身边拉她。 “我没法冷静，赵凯儿，你也在昆城，你一定知道他的有没有别的女人？你一定知道的。”女孩大哭起来，“我都告诉我爸妈了，我都安排带他回去见我爸妈了，他现在全盘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赵凯儿，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 赵凯儿瞪了顾云卿一眼：“阿卿，你说的话确实太伤人了。” 顾云卿十分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他觉得要烦死了。 “行，陈韵西，我再一次郑重地向你道歉，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送你一个包包吧,想要什么样的包，你让赵凯儿转告我。对不起，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他说完就上了车。 “顾云卿，不许走。”女孩伸手拦车。 顾云卿直接往后倒车，她是真不了解他，她越这么逼迫他，他就越想逃，逃得远远的，最好这辈子再也碰不上。 挡风玻璃里，女孩哭着朝他的车追来，赵凯儿去拉她。他打着方向盘继续倒车，拐过弯，他掉了头。一脚油门，车子朝前疾驶，他伸手开了音乐，将声音调到最大。 刺激的音乐声中，他一路将车开到了季安之公司，门口保安认识他，很恭敬地给他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季安之在办公室里看新一季的财务报表，见他面色不善地走进来，他将财务报表放到一旁。 “看起来，你在哪里受了气？”他起身，“咖啡还是白水？” 顾云卿在车上已经抽了两支烟了，这会儿只想喝点白开水，于是他自己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了瓶矿泉水拆开喝了起来。 季安之温和地看着他。 “没事儿。”顾云卿将手里的空瓶子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 “没事儿就好。”季安之见他不肯说，也不追问，“我还有点工作，那你自便。” 顾云卿一屁股坐到旋转椅上：“你这个办公室比我那个看起来气派多了。” “那让给你？明天你就可以搬过来。”季安之笑道。 “我搬过来，然后三天就把你的一手经营起来的江临集团干倒。”顾云卿没好气的。 “我可以退居二线帮你。”他说。 顾云卿摊手：“从来只见豪门兄弟自相残杀争权夺利，倒没见过像我们这种恨不得能赶紧抽身走人。说出去，没人愿意信。” “说明我们兄弟高风亮节啊。”季安之玩笑道。 顾云卿摇了摇头，笑骂：“高什么风，亮什么节啊。不争名不争利都要被玩死了，要是去争，恐怕我们早死了。” 季安之抬头：“还真有这个可能。” 顾云卿搭了一下眼皮，他点开了手机，赵凯儿给他发了一连串语音，不用听他也知道，肯定是骂他的，他直接将那些语音删掉了。不过吃过几次饭，亲过几次嘴，怎么着？他还得负责一辈子了？ “我有一个新的发现，你想听听么？”几分钟后，季安之问。 “当然。”顾云卿刷着时事新闻。 “阿遥的死，高明威脱不了干系。”季安之平静的语气。 “什么？”顾云卿猛地抬头。 “我发现高明威和你妈之间存在非常深的怨恨，早在宋翊死之前，他们之间的怨恨就存在了。虽然他们之间因为什么产生的怨恨查不到，但绝不是生意上的尔虞我诈那么简单，也不是因为感情纠纷，更像是杀父之仇。”季安之停顿下来，“这些年来，你一直怀疑宋翊的死和你妈有关系。那么，高明威肯定也有怀疑。但他一直不动声色，而且暗中笼络你。” “你的意思是，高明威想要玩一出借刀杀人，借我的手杀我妈，以达到为宋翊报仇的目的？”顾云卿问，事实上，他也想过这些。 “当年阿遥死了，辛家迁怒顾家，差点令顾氏破产。所以看似合理的事情，仔细想想，每一步都紧紧相扣，是有人精心设计过的。逼死阿遥，孙心文充其量就是个帮凶，是最后一根稻草，但最终的凶手不是她，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操纵不了那么大的棋局。甚至，也不是你妈，你妈是个狠人，但她不会真的把自己玩死。” “顾氏危在旦夕时，祖姨当时已经回天无力了，是在宣布破产的最后一个十分钟，有人打电话来了。她当时的颓败和绝望，我相信不是演出来的。”季安之说。 第504章 是你的亲戚么？ 顾云卿转着手机，目光落在地板上，但似乎又穿过了地板，季安之说的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妈和高明威之间的深仇大恨，导致了宋翊的死。高明威为了给宋翊复仇，又设计害死了阿遥然后嫁祸给我妈？” 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季安之沉吟了一下，然后很肯定的语气：“对，我是这么假设的，逻辑上来说是成立的，但没有强有力的证据。” 顾云卿手指间的手机越转越快，他又想到被高明威养在身边的季玲艳。是的，季安之的分析没有错，高明威和他妈之间的深仇大恨一定不是因为情感纠葛，更像是什么血海深仇。 “但高明威人到中年才到的s市，我妈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顾云卿皱眉。 “阿卿，我在想，一切仇恨的根源点，或者就在你生父身上。”季安之说完这句话后，定定地看着顾云卿。 顾云卿怔在那里，他的生父？他的生父是谁呢？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思也一无所获。 他收回神思，淡淡道：“那么，你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季安之顿了顿才说：“我想你应该隐约有听说，你妈在和爸结婚前，和赵仕宏谈过。但因为赵家老太太坚决不肯娶商人之女，当面拒绝了你外公。你外公受了大辱，回家后大醉一场，在梦醒中脑溢血离世。” “我的生父不会是赵仕宏。”顾云卿说。 “哦？”季安之有些惊讶，“你这么肯定。” 顾云卿想将录音设备的事情说出来，又有些迟疑，纠结时，他的手机响起来，赵凯儿又打电话来了。 “赵凯儿打来的电话。”他晃了晃手机。 “你去接电话吧，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季安之温和道，“等我忙完，我们到楼下喝杯咖啡，我和你说说最近的一些情况。” “好。”顾云卿拿着手机往办公室外走去。 赵凯儿告诉他，陈韵西已经安抚好了，不过，她提的条件略微有一些苛刻。 “说。”顾云卿简洁道。 “你想要个爱马仕的包，她看到我放在桌上的包，一眼看上。”赵凯儿讪笑着，“阿卿，我害了你。” “行，你报价给我，我给她打钱。”顾云卿十分爽快，只要花钱能解决，那就不叫事儿。 “你呀，真不是我说你，明明可以好聚好散的，偏不好好和人说话，自作自受，该。”赵凯儿骂完就挂了电话。 顾云卿收起手机，准备转身时，季安之从办公室里快步出来。 “走，带你去个地方。”他急匆匆的。 “干嘛？着火了啊？”顾云卿跟上他的脚步。 “比着火了还要急，快，晚了就怕见不到人了。”季安之说着小跑起来。 “喂，什么人啊？去见谁？”顾云卿问。 “到车上再说。”季安之按了电梯，两个人闪身进去。 电梯降到十六楼时又停下，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来，见了季安之，都很恭敬地喊季总。 顾云卿面无表情，但他看着站在他身侧的男人很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电梯到了九楼时停下，几个男人鱼贯而出。 “你身旁那个男人就是陈维平。”季安之提醒了他一句。 顾云卿这才恍然，他就说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原来上次在某咖啡厅时，他和季安之在观景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周婷和他约会。 俩人出了公司，一辆黑色的小车等在那里，季安之和他上了后座。 “找到一个人，疑似周婷的母亲，我们现在赶过去，希望来得及。”季安之才这解了他的困惑。 “周婷的母亲，高明威的亲生女儿。”顾云卿只觉得季安之好生厉害，心里不免出了几分佩服。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开到了昆城下属的某个县里，顺着县道又进了镇里，再从镇里开到了山路上。 “我要是是个女的，我简直要怀疑你准备把我卖到大山里。”顾云卿颠了一路，这会儿有些发困了。 “这个玩意并不好笑。”季安之淡淡的语气，车子拐过一道弯，有些飞檐从竹林间透出，“前面就是，最多三分钟就到了。” 又拐了几道弯，车子停到了一座庵堂前。季安之立刻推门下车，顾云卿也跟着下了车。 这是一座看起来有年头的庵堂，从庵堂的萧条情况来看，平时的香火不太旺。 “明心师父。”季安之进庵堂后，喊了一声。 立刻有脚步声传来，喝口水的功夫，一个尼姑从侧门那里走了出来。见了季安之和顾云卿，她双掌全十，嘴时念着阿弥陀佛，居士如果有所求，只管跪拜菩萨就好。 季安之在车上就准备好了红包，他拿出来往功德箱走去，红包塞进去后。他朝菩萨拜了三拜，然后走回来。 “明心师父，冒昧打扰您了。我听说您这里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我有个亲戚走丢多年，想来认一认。”季安之面带微笑。 那尼姑见那红包厚厚一叠，心里头已然十分高兴，闻言，她双掌合十，道：“居士来得正好，阿梅成天疯跑，一刻钟前刚刚回来庵里，这会儿正吃饭呢。不过，她怕生，你们如果想认一认人，站得远一点儿，别吓了她，她发病了就不好了。” 尼姑说着转身。 季安之和顾云卿跟在了她的身后，穿过一间光线昏暗的侧屋，尼姑出了后门。只见后门靠东面的墙下，用茅草搭了一间草棚。此刻，一个头发打结，衣着褴褛，浑身散着不知名气味的人坐在一张破桌子前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面条。 顾云卿被那怪味儿熏得差点没吐出来，季安之却仿佛完全闻不到，他往草棚又走近几步。 大约感觉到了有人走近，破桌子前的人猛地抬头。 顾云卿吓一跳，他看出来了，那是一个女人。不过因为她的脸太脏，实在看不清她的模样。 “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她只知道自己叫阿梅，三个月前，突然就跑来了我这里，赶也赶不走，最后我索性就由她去。她来我就给她吃，她走，我也不留她。”尼姑又念了句阿弥陀佛，“居士，你看是你走失的亲戚么？” 第505章 她跑了 季安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后，他翻了翻，一个女人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只见那女人神色惊惶，仿佛劫后余生，又仿佛有恶魔马上要扑过来厮杀她。即使表情十分夸张，但照片上的女人仍然可以看出很美，周婷虽然也长得好看，但和照片上的女人比起来，还得逊色了许多。 “这照片不会就是她吧？”顾云卿不敢置信地指了指。 “明心师父，我有个不情之请。”季安之双手合十，很恳切的语气。 “居士，你说。”尼姑双手合十回礼。 “您能帮她洗个脸吗？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季安之说。 尼姑有些迟疑：“居士，我倒也不嫌脏。只是……阿梅素日里不肯让人靠近，发病的时候也是完全没有定数。” “明心师父，我和我弟弟在这里，如果阿梅袭击你，我们拼死也要救你。”季安之说道。 尼姑还是犹豫。 “我听闻师父一直想给菩萨上金身，我愿意给庵里多捐点功德。”季安之姿态放得更低。 尼姑双掌合十，朝季安之鞠了一躬：“居士如此善心，是世人的福分。好，我这就去打水来。” 也许阿梅是吃饱了，她很是配合地任由尼姑给她洗了脸，尼姑看着她脏兮兮的衣服也太落忍，于是从庵里找了尼姑衫给她换了上了。那打结的头发，她也用热水帮她洗了洗，又拿毛巾擦干了。 一个多小时后，尼姑领着阿梅再从屋里出来时。季安之和顾云卿对视了一眼，果真是他们要找的阿梅。 季安之原本是打算将阿梅接走，先找好的医院就医，然后再找个僻静的地方将她安置下来。但万万没想到，他和尼姑坐着喝茶时，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等他们追出去时，阿梅已经顺着山路跑远了。淡淡的暮色里，先是能隐约看到阿梅的身影在林间跳跃，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彻底看不见了。 季安之要去追。 尼姑摆了摆手：“季居士，算了，阿梅跑得很快，又不走大路，你追不上她的。天也要黑了，随她去吧，有缘自会再来。” “好好的怎么就跑了呢，也没发病啊。”顾云卿有些不解。 尼姑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季安之给尼姑留了联系方式，如果阿梅再来，让她亲自给他打电话。尼姑惦念着菩萨的金身，自然满足答应。 阿梅跑了，季安之和阿卿只能打道回府。 “你的线人很厉害啊，竟然连阿梅都找得到。”上了车后，顾云卿揶揄道。 “说起来很巧。”季安之拉上了安全带，“我查周婷的下落，是很想找到她的母亲，毕竟她的母亲才是高明威的女儿。但茫茫人海，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可比登天难多了。我一开始甚至也只是一个念头，并没有付诸于行动，成本太大，耗不起。” “没有想到，我的线人有个远房亲戚上他家喝酒，闲着摆龙门阵时听说他村里的老光棍早年捡了个十分漂亮的外地疯女人，还生了个粉团般的女儿。老光棍高兴得要死，万万没想到，某天睡醒后，那疯女人抱着女儿跑了。那一跑，就再也没有下落了。” “我的线人拿出了我给他的阿梅少女时期的照片，远房亲戚一口咬定就是那个疯女人。线索一下子中断了，但我和我线人都觉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想要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挺难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孩子被她丢了，她自己跑去流浪了。我们先去了孤儿院，在离昆城市里很近的一个下属县级市福利院，我们先是找到了周婷的档案。福利院的人告诉我，每年的九月份，有个疯女人都固定会来孤儿院周围徘徊，但并不攻击人，也就没有谁在意她。今年九月，我的线人蹲到了她，中间几经辗转，阿梅换了好几个庵堂流浪，最后到了这里。这之后她还会不会来这里，实在不好说。” “牛！”顾云卿佩服得五体投地。 “和高明威比起来，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太嫩。”季安之淡淡道。 两个人回到昆城市区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赵凯儿在路上时给顾云卿打了个电话，请他过去吃烧烤，顾云卿找了个借口便回绝了。 “凯儿？”季安之随口问。 “嗯。”他应道。 “你和她……你们……不会”他有些吞吞吐吐的。 “你想什么呢？”顾云卿翻了个白眼，“你连阿梅都能找得到，你竟会不知道她早就有所之爱之人了么？” 季安之这才放下心来，他笑道：“你应该提过，但我不太记得了。看你们联系多，她又专程来昆城买房，请我吃了一次饭，左一句阿卿，右又句阿卿，我想不误会都难。” 顾云卿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奔波到这个点，兄弟俩都饥肠辘辘，随便找了家餐厅，连同司机一起，三人进了餐厅。 “咦。”坐下后，季安之望着餐厅的另一角，眼中有惊讶之色。 “怎么了？”顾云卿扭头顺着他的视线，靠窗的位置，一对中年夫妇正在逗弄一个大约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小姑娘的旁边，有个穿着白色羽绒的年轻女人背对着他坐着。虽然看不着脸，但光是那么挺拔的背影就可以判断，那年轻女人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谁啊？”顾云卿转回了头。 季安之不想顾云卿过分好奇，便说是一个认识的人。顾云卿哦了一声，对于陌生人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兴趣。 一顿吃了一个来小时，等顾云卿他们起身时，靠窗那一桌早就走了。 季安之让司机去结帐，他和顾云卿先出了餐厅。 “刚才那个人，你猜是谁？”季安之问。 “不猜。”顾云卿吃饱了，现在只想回酒店睡觉。 “高明威的另一个女儿，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就是向卉，那个小姑娘，就是陈维平替换掉的孩子。”季安之并不卖关子。 顾云卿愣在那里，信息量太大，他的脑袋有点要死机。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很生气。 “就是怕你一个激动，惊动了他们。别急，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见面。”季安之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回去！” 第506章 不喜欢 几日后，顾云卿让李嵩给他订了返s市的机票。临行之前，他问季安之要不要一起回去，季安之摇了摇头。 “奶奶给你打好多次电话了吧？”顾云卿问，“你春节都不回去，不好交代吧？” 季安之语气淡淡：“有什么交代不交代的？奶奶还能让人拿绳子来捆我不成？” “那可难说，姑姑打定主意不再婚了，你也不肯再婚，朵朵轮不到她操控……”顾云卿带着几分促狭看他。 “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季安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李嵩还在楼下等着你呢。” “行，我出发了。有消息给我打电话。”顾云卿晃了晃手机。 “s市那边确实有点消息，你先回去吧，回头我让人联系你。”季安之说道。 “什么消息？”他立刻追问。 “你回去就知道了。”季安之抬手看表，“我还约了人，快到时间了。” 下午五点多，顾云卿回到了s市，落了地，他从机场的寄存柜里拿出了他锁在那里另一部手机。开了机没一会儿，监听软件就持续响起提示音。 他看着那些语音条，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听了几条，只是几条，他就觉得他的血压一下子窜上去了。 仍然是他妈和外婆的对话，这一回，他妈倒没有咒骂外婆了，换成了外婆一直在骂他妈。 因为他妈想离婚，她给出的理由是，她要为自己活一回。 外婆自然不信，在她的逼问下，他妈承认她的心里有了一个值得珍重的人，她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顾云卿听到这里时听不下去，他关掉了app，又关掉手机。拎着背包，他面色阴郁地朝出口走去。 顾家大宅的司机等得心都焦了，见他出来，他小跑上前。 “顾少，你可算出来了。”他殷勤地接过顾云卿的包。 顾云卿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司机十分尴尬，也不知道自己哪个字说错了惹得少爷生气了。 “我妈在家吗？”顾云卿走到扶梯口时，问。 “夫人不在家，不过晚上会回来吃饭，我听骀嫂说的。”司机忙不迭地说。 “知道了。”他拿起手机，然后拔下了外婆的电话。响了好久，外婆才接起了电话。 他喊了一声外婆。 “阿卿，是你啊。”外婆很开心，“我听你妈说，你这几天要回来，正盼着呢。你什么时候来看外婆啊？” “明天上午。”顾云卿顿了顿，又作随意状：“我妈常去看你吗？” “你妈还是老样子，忙啊，哪有空来看我。”外婆说。 “你是说我妈一直没有去看过你吗？”他故意问题，录音软件上，外婆和他妈吵架的记录是凌晨一点半。现在外婆又隐瞒了他，联系到之前的那些隐瞒，他感觉外婆藏了一个很重大的秘密。因为这个重大的秘密，他妈对外婆虽然完全没有一个女儿的样子，但也绝不敢真的鱼死网破，而外婆颇有一点如来佛的样子，她就那么看着他妈作死。 回顾家大宅的路上，顾云卿接到了季安之的电话，让他明天中午去一趟梅林路的某餐厅。 他应了一个好字。 顾云卿前脚回到家，他妈的车后脚就开进了院子。因为夫人和少爷都回来了，顾家大宅忙碌起来，佣人忙前忙活，厨房更是热火朝天。 六点半，十几个菜上了桌，顾云卿和他妈坐到了桌餐前。 骀嫂从大厅外匆匆走进来：“夫人，先生回来了。” 祖新莉微微惊讶：“不是有应酬么？怎么又回事了？” “阿卿，阿卿回来了么？”顾伯昭人未进来，声先到。 顾云卿不自觉就笑了，这真是新鲜了，顾伯昭几时对他这个儿子这么惦念过？今儿是怎么了？ “阿卿，你还真回来了。”顾伯昭见顾云卿坐在那儿，大笑着走到他旁边，“骀嫂给我拿碗筷。” “不是应酬么？”祖新莉不冷不热地问。 “得了好消息，和阿卿有关系，我这不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顾伯昭眉飞色舞。 “哦？”祖新莉看着他。 顾云卿也看着他，真是太阳打北边出来了，顾伯昭有好事儿还能先想到他？ “款款，就陆家那姑娘，你们以前还是同一所高中，你还记得她吧？”顾伯昭接过骀嫂给他盛的汤。 “所以呢？”祖新莉沉下脸，语气十分不悦。 “我今天见到那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很漂亮了。关键是，一提到你，款款喜欢得不得了，说从高中时就开始喜欢你了，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人了。”顾伯昭越说越兴奋，“新莉，你看，你还为阿卿的婚事发愁，这不，现成的媳妇人选就送上门来了。陆家这两年进军小家电市场很成功，最近股价很不错。” “你说完了吗？”祖新莉冷冷地问。 顾伯昭这时才看到祖新莉的神色不太对：“新莉，你觉得款款不好么？” “你手上的烂摊子都收拾清楚了吗？”她反问。 顾伯昭摸了摸鼻子，他悻悻道：“我这不是为了阿卿好吗？况且，阿卿喜不喜欢最……” “我不喜欢陆款款。”顾云卿打断他，他以为他厌恶陆款款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没有想到，顾伯昭作为他名义上的爸爸这么多年居然毫不知情。他要是知情，就不会这么急匆匆跑回家来讨个没趣了吧。 “不喜欢就算了啊，也没有说要强迫你。”顾伯昭烦躁道。 “你如果觉得自己手上的烂摊子还不够你头疼？那么，你就去操心一下你儿子的婚事，总之，我儿子的婚事不需要你操心。”祖新莉说完，“啪”一下放了筷子就起了身。 “夫人，还有几个硬菜没上呢。”骀嫂喊道。 祖新莉看都不看她，只是抛下一句话：“阿卿，一会儿你到我书房来。” “你妈是吃错药了吗？”顾伯昭觉得自己很冤。 “可能吧。”顾云卿想着他妈和外婆的那些对话，她现在对顾伯昭这么恶劣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奇怪。 “阿卿，你真不喜欢陆家那姑娘啊？”顾伯昭不死心。 “不喜欢。”他一字一句。 第507章 歹毒 因为顾伯昭的搅和，次日一早，陆款款来顾家大宅堵顾云卿了。他洗完脸从房间出来时，陆款款说话的声音就从餐厅那边传来了。他一个激灵，二话不说折身回了戽间，拿了车钥匙，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出了大厅。 随后，他启动了车子。 陆款款追出来时，他一脚油门冲出了院子，将她气鼓鼓的脸彻底地甩在了身后。他开了音乐，心情极好。 顾云卿去了外婆家，陪她吃了个早餐，说了一会儿话，他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路上，他将车停在了某咖啡馆旁，从后门出来后，他拿着杯咖啡换了辆出租车。 半个多小时后，他搭着出租车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旁，一辆银灰色的小车等在那里，见顾云卿下了车，银灰车的小车按了一下喇叭。 他走过去，司机飞快地下车帮他拉开了后车的车门。 西装革履的高明威坐在那里：“阿卿。” “高伯伯。”顾云卿矮着身子坐下，迟疑了一下他问：“你这是身体不太舒服么？”他看着高明威脸色蜡黄的，就连西装也没能提起他的精气神。 高明威靠到椅背上，他闭上眼睛：“老毛病犯了，在吃药。” “高伯伯，你多保重。”顾云卿说道。 高明威没应声。 车子在平坦宽阔的马路上飞驰，顾云卿只以为要回熙园，但车子却越开越远，眼见着上了绕城高速。 “高伯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顾云卿忍不住问。 高明威没有睁眼，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好一会儿才说：“不急，去了你就知道了。” 顾云卿便不再问了。 上午十点多，车子开到了一座略显苍凉的山上。顾云卿只觉得手心有些微汗，眼前的山上，稀稀拉拉的布着墓碑，青蒲高中离这里不算太远，以前贪玩的时候他和宋翊、程宇凡来过这里。那时，程宇凡还绘声绘色地讲过，说这里以前是公墓，后来据说风水太差，凡是葬在这里的人，他们的后代亲人总是出事儿。渐渐地，公墓就败落了。 顾云卿不明白高明威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 车子继续往山上开，大约开了几分钟，高明威让司机找了个平台处停了车。 顾云卿先下了车，随后，司机给高明威开了车门。 高明威往坎上走了几步，搭着手看了看，回头道：“阿卿，还在上面一点儿，我们走上去。” 顾云卿跟上高明威的脚步，见他走得吃力，他道：“高伯伯，我扶着你吧。” “不用，我没事儿。”高明威摆了一下手。 顺着破败的公路又往上走了十来米，终于看到了青源公墓四个字孤零零地立在山旁。 高明威一步一步爬着台阶。 穿过一座又一座破落的墓地，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崭新的坟墓前。顾云卿看到墓碑上的刻字和照片时，整个人就呆住了。 宋翊之墓？那照片上笑得灿烂的人是宋翊。可是，高明威为什么会把宋翊的骨灰安葬到这里来？他无法理解。 “这是你妈给宋翊造的墓地，据说，她是为了让你凭吊他。”高明威开了口。 顾云卿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他记起来了，他妈确实和他提过造了宋翊的衣冠冢，但后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他也就没有在意，万万没想到，他妈把把墓地选到这里来。 “我带风水先生来看过，这座山是极阴之地，宋翊的所葬之处是极阴之眼。你妈请了高僧做法，她的用意很明显，要宋翊永世不得超生。”高明威的语气很平静，是那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高伯伯，我这就把墓地砸了。”顾云卿只觉得气血翻涌。 “住手。”高明威喝了一声。 顾云卿吓住。 高明威摆了摆手，他看着墓碑上宋翊的照片：“我请了几个风水先生了，目前还没有破解的办法。如果有，我今天就不会带你来这里看了。阿卿。” 他转过身来看着顾云卿。 “我和你妈之间的恩怨，哪怕有杀父之仇呢，她冲我来，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她用这种阴损的办法。不让我儿超生，又咒我不得善终。”高明威冷笑出声，“阿卿，本来我还想瞒你一段时间，但我现在决定告诉你。” 顾云卿看着高明威悲痛的样子，他说不出来话。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高明威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张诊断报告递了过去。 顾云卿接过，在一大堆专业的术语里，他看到了肝癌两个字。他抬头看着高明威，拿着报告的手颤起来。 说起来，顾云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信神，不信鬼，不信前世，更不信来世。但现在看到这份报告，想到高明威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只觉一股阴冷从脚往上窜。 高明威将报告收起来：“我每年都有定期体检，我的肝一直很健康，偏偏一查出来就是晚期。”他咳了几声。 “阿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困惑，觉得你妈也许不至于这么坏……” “不，高伯伯，我没有困惑，没有。”顾云卿退了一步，又退一步，他想到落日岛的阿美，阿萝的母亲说过，当初夫人招阿美进岛就是因为她的生辰。后来阿美死，也是死在了某个时辰点上。 顾云卿想着这两件不太相干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卿，高伯伯需要你帮我。”高明威上前，他握住了顾云卿的手，前所未有的真诚，“无论如何，你要想办法说服你妈，让她撤掉宋翊的墓碑。” “好，好。”顾云卿重重地点头，不必高明威求他，他拼了命也是要去找他妈的。如果行不通，那么，他一定要闹到外婆那里去。最坏的结果就是鱼死网破。 返城的路上，高明威一直闭目养神，他的手捂在肝部，捂得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顾云卿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来电。他打算拒接，又想起来，季安之安排了人和他中午见面来着。 他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顾云卿！” 第508章 你不要多想 二十多分钟后，顾云卿赶到了餐厅，季安之的线人已经走了，只留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让服务员转交给他。 顾云卿点了一份餐，等上餐时，他打开了密封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洗好的照片，还有几份文件，从文件的清晰度来看，估计是先偷拍，然后再打印的。文件袋的最底下是一个非常小巧的播放器。 他扫了几眼照片，仍然是他妈和程宇凡各种角度的亲密照，他看得一阵反胃，不愿意多翻就塞回了文件袋里。然后他拿起了那几份文件，文件上写着一些条条款款，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正式文件，而是在草拟阶段。他看清那些内容后，惊得顿时坐直了身体。 有三页文件是资产清算，最后一页则寥寥数行，写的是人生规划。 顾云卿看着那些方块字，他感觉全都认识，又好像全都不认识了。 “先生，您的菜上齐了，请您慢用。”服务员弯腰对他说了一句。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谢谢，服务员离开了。他将所有的东西都装回了密封袋里，封好后，他拿过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过了筷子。 如果几份文件的内容全都是真的，那么，他妈这是已经在打算后路，而且看起来，她要和程宇凡双宿双飞定了。 但顾云卿又想，季安之的线人通过什么手段拿到这些东西呢？他妈怎么可能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呢？或许，她早就知道他暗中一直和高明威有来往，她也知道他在外婆家装了录音设备，而她和程宇凡所谓的露水情缘只是障人耳目呢？ 顾云卿在心里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必须保持清醒。事实上，这盘局是高明威和他妈在下，而他，是他们争夺的棋子。 他吃着饭，想到宋翊的衣冠冢，想到宋翊的身世，想到当年他妈对宋翊的敌意……他心里那个模糊的答案开始清晰起来。 日子仍然过着，临近新年，顾家大宅也开始喜庆起来，骀嫂张罗着买盆栽，挂灯笼。 顾云卿对于新年并没有什么期盼，相反，因为顾伯昭多嘴和陆款款搭话，她找着借口，来了家里好几趟。怕他无情赶人走，陆款款现在学乖了，每次都弄一大帮人来，搞得顾云卿十分窝火，要不是为了给他妈营造他现在已经是个好儿子的假象，他老早就跑到季安之送他的别苑去住了。 捱了几天，春节总算到了。顾老太太因为季安之和顾锦蓉坚持不肯回s市过年，大发了一顿脾气，但也没有用，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经济上早就不再依附顾家，顾老太太再生气也没有用。 除夕那天，顾云卿跟着他爸和他妈例行回顾家老宅吃年夜饭。顾云朵因为学业的关系，今年也没有回来过年，顾老太太神情落寞，给顾云卿的压岁钱十分敷衍。 “阿卿早就工作了，不用再给他压岁钱。”祖新莉语气不好不坏的。 “阿卿，你赶紧收着吧，讨个吉利。”顾伯昭看着老太太的表情，赶紧说了一句。 “妈，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吧，我们吃完了也就回去了。”祖新莉又说。 顾老太太脸色愈发难看，祖新莉真是愈发的放肆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发脾气，只是扶着桌子起了身。 “我这两天腰痛发作，那我就先回屋休息了。” 顾老太太扬长而去。 祖新莉和顾云卿倒不受影响地继续吃着菜，顾伯昭很生气，又不敢说祖新莉，纠结片刻，他也起了身。 “你们吃吧，我去看看爸和妈，爸头痛都几天了。” 祖新莉没搭腔，看着顾伯昭的身影也出了餐厅，她放了筷子。 “阿卿，你吃饱了吗？” 顾云卿琢磨他妈这是要走人，他便也放了筷子。 “那我们就去看看你外婆吧。”祖新莉起了身。 母子俩也没打招呼就先离开了，上车时，司机多嘴问了一句要不要等顾先生。祖新莉说不必，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司机很尴尬，顾云卿也觉得他妈有点儿反常。他妈一直以为对顾老太太和顾伯昭的态度都不算好，但今天是除夕。中国人讲究的就是团圆，家和。在这种气氛下，再生气再不满，那都得等过完这个年再说。 他妈给他的感觉是，她根本不想好好把这个年过完。 “前面停车吧，你打车回去，阿卿，你去开车。”祖新莉吩咐。 顾云卿想，他妈这是有话要和他说了。 果然，他上了驾驶位，他妈便让他关了音乐。 “阿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昆城？”她问。 “妈，看你的安排。”顾云卿谨慎地说。 “初六吧，初六回去，我给你五千万的预算，给你配置一班人马，你先小试身手。”她说。 “谢谢妈。”他应道，五千万的预算，和他预期的差不多。 “还有一件事情。”半晌后，她说。 “妈，你说。”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妈，他妈的表情非常平静。 “你认为季安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妈问。 顾云卿觉得有些奇怪，他妈好好的怎么会问起季安之？他斟酌片刻，然后说：“妈，我认为他是一个对你再没有威胁的人。” 他说完后很紧张，等着她勃然大怒。 祖新莉却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 “妈，你是不是担心他还是野心不灭？”顾云卿试探着问道。 “没有，我相信阿遥的死对他是致命的，他的心神全被打散了，野心也没有了。”祖新莉说。 “我不太明白？”顾云卿道。 “我有一个念头，也许将来，我真的可以把顾氏交给他管理。”她说。 “妈！”顾云卿震惊了，如果说他看到密封袋里的那些文件还在怀疑真伪时，那么现在他就很怀疑，他妈想玩金蝉脱壳，然后把一个烂摊子甩给季安之。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么，他妈可真狠啊。 “阿卿，你不必伤心，我只是一个设想。或者，这一次，你可以让我看到你在经商方面的能力。不急。”祖新莉安抚他。 “妈，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把顾氏交给季安之？”顾云卿说得真心真情。 祖新莉笑了笑：“难得，你也会关心我了。不过我没事儿，我说了，只是临时的一个想法，你不要多想。” 第509章 这是我留给你的 顾云卿不相信他妈只是一个临时的想法，就像她也从来不相信他真的有能力做好事情一样。这二十多年来，他们不过勉强维持着一种外人看起来正常的母子情而已。但这最终只会是一个谎言，他知道，他妈也知道。 “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祖新莉问。 “没有。”顾云卿答。 她默了片刻，说：“过了年，你也才二十六，不急。再过几年吧，你自己多留意便是。” 顾云卿就觉得有些好笑了，当初相中钱家时，她可是急得很。这会儿又是不急了。 “好。”他应道。 他们一起去了外婆家，陪着外婆吃了个年夜饭。外婆给顾云卿拿压岁钱时，祖新莉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眉头皱起，然后起身去接电话。 “阿卿啊，你来，跟外婆来。”外婆起了身，拉过他的手往卧室走。 “干嘛呀？”顾云卿笑呵呵，因为外婆高兴，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外婆有东西要给你。”外婆一脸的神秘。 “什么呀？”顾云卿好奇起来。 外婆一直把他拉进了屋，又关上了房门：“我寻思过完年再给你的，刚才听你妈说你初六就要去昆城了。那就不等了，现在就给你。” 顾云卿愈发好奇，外婆到底要给他什么？ “你坐这儿。”外婆回头，指着床沿。 他坐下来。 外婆走到衣柜，拉开柜门后，她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钥匙，弯下腰后，她打开了保险柜。不一会儿，她从保险柜里抱出一个古香古色的木箱子。 那木箱子不大不小，很有质感，一看就是那种专门用来放值钱宝贝的箱子。 顾云卿看着外婆抱着箱子走回他身边，他有些无措地站起了身。 “坐下来，我也坐，来，看看外婆这些年攒下的宝贝。”外婆挨着顾云卿坐下，她抬手里，掌心里多了一把十分小巧的钥匙。 “来，你来开，这晚上的光线不太好，我看不清。”外婆将钥匙递给了他。 顾云卿依言打开了箱子，纵是有一些猜测，打开箱子后，他还是呆住了。箱子里的宝石，翡翠，手表还是闪得他有些眼花。 “这些宝石，是我一辈子的收藏，这十几枚都是收藏品，外面再买不到了。这些翡翠倒不值什么钱，这几块手表也是老古董了。”外婆说着打开了第二层，第二层是一张折叠好的纸。她拿出来打开，然后递给顾云卿。 “还有一些存在银行，这是票据，有这个票据，你才能从我的律师那里拿到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外婆拍了拍他的手，“你妈说，这回要让你大展手脚。但她只给你五千万，外婆没有生意场上打拼过，但以前跟着外公，多少也知道，五千万做不了什么事情。阿卿，你放胆去做，外婆给你撑腰，这些老古董值好几个五千万。” “外婆！”顾云卿哽住了，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又愧疚又自责。 外婆笑笑：“阿卿，你别哭啊。”她说着又叹口气，“外婆说实话，你和朵朵，我确实偏心于你，按理说，这些东西，我该给你的朵朵分一分。但你自小跟着我长大，我对你有诸多的期望。阿卿啊，你不要让外婆失望，你答应我。” 顾云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慌忙转头，很努力才把泪逼了回去。如果说在此前，他心里曾对外婆有过猜测和芥蒂，那么此刻，外婆把全部家当倾尽给他时，他心里已然只剩感动。 “外婆，这是你收藏了一辈子的宝贝，我不能要你的。”顾云卿哑着声说。 “傻孩子。”外婆慈爱地看着他，“这些宝贝是需要传承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传给你了。” 顾云卿忍不住说：“那我妈……” 外婆摆手打断他：“你妈不稀罕这些东西，她自己挣下的是这个几十倍之多。”外婆脸上的笑逐渐隐去，似有难言之隐。 祖孙俩说着话时，祖新莉在外面敲门。 “妈，我有事情，我得先走。” “知道了。”外婆应了一声。 外面便再没有声儿了。 “大过年的，我妈还有应酬么？”顾云卿嘀咕了一声。 “随她去。”外婆的脸色沉下来，“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总是有数的。” 顾云卿听着外婆话里有话，他想问，又不想大过年的惹得外婆不开心。他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他在昆城的一些趣事儿，外婆很快就被他逗笑了。 转眼便是正月初六，顾云卿起得迟了，紧着时间赶到机场。当天下午，他又回到了昆城，来接机的人是季安之。他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站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新年好啊。”顾云卿心情极好，老远和他打招呼。 季安之只是微微笑着，等他走近才说：“外面蛮冷，你穿得是不是有点儿少了？” 顾云卿搭着他的肩膀：“像你这种老头子才怕冷。” 季安之还是笑：“说得也是，年轻人确实不怕冷。” “来之前，爸特地叮嘱我，让我问问你，你一个人在昆城怎么过的年？”顾云卿重复了一遍顾伯昭的话。 “重要吗？”季安之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拿掉。 顾云卿摊手：“我也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啊。说你过得孤苦伶仃，他是要补偿你一些什么吗？说你过得特别开心？他是要拿你问责吗？” 季安之转移话题：“这一趟又打算呆多久呢？” “这一趟就不好说喽，事情顺利的话三五个月，不顺利一年两年也是可能的。”顾云卿将墨镜推到头顶：“对了，那个阿梅后来找到没有？” 季安之嗯了一声。 “什么？”顾云卿看他一眼，“那你也不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啊。”他说。 “她不会还在那个庵里吧？”顾云卿追问。 “没有，我暗中让人送她去治病了。”季安之说。 “治病？” “她现在不清醒，对于过去的事情全不记得，连自己的是谁也不记得。”季安之顿了顿，又道，“虽然可能忘掉所有对她来说更幸福些。” 第510章 毁灭吧 两个月后，顾云卿在昆城完成了他工作计划里的评估部分，按照祖新莉意思，他得走公司流程早请项目专款，顾云卿觉得也该这样，堂堂正正花钱，也就省得董事局那些家伙们说三道四。 申请书提交后，只等总部那边款项到帐，顾云卿就可以推进他的项目。立项之初，他并没有对这个项目抱多大的热情，毕竟他只是做给他妈看的。但这项他并不热情的项目在他的努力下顺利地推进了，这种独立完成的成就感还是让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等款项到的那几天，他夜里总是睡不着，倒不是担心款项会出来什么岔子。他心里起了激烈的挣扎，他想，能不能让那些无休止的仇恨滚蛋？能不能不要报复？能不能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此，他做一个全新的专心只拼事业的顾云卿？ 但命运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三天后，顾云卿收到了总部的回执，他的款项没有被批准。他看着回执，一时间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看，仍然是不予批准四个字。 他站起了身，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他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了。他拔下了他妈的号码，提示正在通话中，他打了五遍，始终在通话中。 顾云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给顾氏的财务总监打了个电话。总监倒是很快就接了电话，面对他的质问，总监十分客气且耐心。总监的意思是，他按章程办事儿，董事长办公室没有盖章，具体的原因恐怕得问董事长。 挂了电话，顾云卿缓缓地垂下了手。冷笑了一声，他将手机放到了办公桌上，然后他慢慢地踱到了窗边。 原是他太天真。 怎会是他妈的对手呢？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他的手机响起了。他站着没动，手机持续响着，他如木偶般走回办公桌旁拿起了手机。 “喂。” “阿卿。”祖新莉的声音传来，“本来昨天晚上想给你打个电话的，后面处理别的事情没来得及。” 顾云卿靠坐到办公桌上，他抿着唇看着靠墙的柜子，柜子里陈列了一些不错的红酒。 “我想财务总监也和你解释了，董事会不太同意昆城的这个项目，认为风险太大，没有必要把钱这样白白往水里砸。当然，我完全可以不经过他们的同意，我可以直接让财务那边给你打款。但是……你接下来做事情会遇到很多的困难，阿卿，或者，你再重新出一份评估报告。”祖新莉说。 顾云卿对着空气冷笑了一声，他妈说了这么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她不打算给他五千万了。 “妈，我不会再出评估报告了。” “阿卿，如果你确实很有信心，还有一个办法。”祖新莉说。 “什么办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外婆不是把她的收藏都给你了么？有一套秀丽江山，价值连城。”她说。 他的手颤起来，如果对面的人不是他妈，他肯定爆粗了。他将手攥成拳，忍着，拼了命地忍着。 “我还有个会要开，阿卿，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想告诉你的是，当年我来到顾家，事业起步的基础比你可差了十万八千里。”祖新莉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云卿狠狠地将手机砸到了地上，清脆的响声，手机从他脚下弹到墙上，然后弹着又掉回了地上。他又走回了窗前，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已经阳春三月了吧，昆城这地方还是冷得让人难受。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到晚上八点多，李嵩来了几次，见他心情那么差，他也不敢多言。 晚上十点时，季安之来了。 “李嵩给我打了电话。”他走到了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出什么事儿了？” 顾云卿终于开口：“你吃饭了么？” “我吃过了，不过，我可以再陪你去吃一点儿。”季安之说。 “走吧，去吃饭。”顾云卿起身，脚一软，他一个踉跄就摔到了桌子腿上。撑着旋转椅，好一会儿他才爬了起来。 “没事儿吧。”季安之关切地问他。 顾云卿笑了一下，伸手扯过椅子扶手上的外套，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兄弟俩找了间大排档，炒了几个菜，又开了几瓶啤酒。大排档里坐满了人，有附近工地的民工，有刚下班的白领，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开心喝酒。 顾云卿和季安之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但顾云卿并不理会那么多。他开了啤酒，给季安之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 “我在吃药，暂时就不喝酒了。”季安之起身走到一旁的货架上拿了瓶矿泉水。 “我那个项目，你找个人接手吧，不要让我妈知道是你安排的就行。”顾云卿说。 “祖姨她……变卦了？”季安之一语中的。 顾云卿点头。 季安之喝了一口冷水，然后吃了一筷子菜。 “我认为你可以继续推进，我给你拉个投资人就行。不必依靠祖姨，你自己能做起来，祖姨无话可说。”季安之说。 顾云卿喝着啤酒，一杯酒见了底才说：“这两个月，你s市的线人没有给你任何情报了么？” 季安之吃着菜，答非所问：“这老板手艺不错啊，果然好吃都藏在巷子里。” “说吧，不要卖关子。”顾云卿有些不耐烦。 “程宇凡在南溪买了一套500平的大平层，三千五百万。”季安之淡淡的语气，“如果我线人的消息没错的话，是这两天签的合同，精装。” 顾云卿猛地又灌了一杯啤酒下去。 “阿卿，你别这个喝法，容易醉。”季安之看不过去了。 “季安之，你查了她这么久，你说她会不会早就察觉了？因此才不肯给我的项目拿钱。”顾云卿晃着酒杯，眼神空洞而冰冷。 “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目前来说，她还是没有察觉的。否则，以她的性格，她何止是断你项目的钱。”季安之道。 顾云卿转着手里的酒杯：“季安之，接下来，无论我做任何事情，都将和你没有关系了。” “阿卿，你要干什么？”季安之吓一跳。 顾云卿微微笑着，既然是毁灭，那么，拉着大家一起啊。 第511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顾云卿持续奔波于相关部门，不停地约各路人马吃饭，他看起来似乎真的要靠自己的能力拉到投资，搞定他的项目。 第十八天，顾云卿给他妈打了电话，电话里，他是消极颓废的语气。他说，他拼尽全力，但拉不到投资，相关部门那边也不可能再给他更多的时间，但外婆的古董他是不会卖的，如果她不管他，他只能放弃这个项目。祖新莉对他的优柔寡断再一次表示了失望，她的反应在顾云卿的预判之中。 顾云卿爆发了，电话里，他冲着他妈怒吼，他摔东西。 祖新莉始终平静，一直到顾云卿发泄完毕，她才轻描淡写说他现在还是太年轻，等多修炼几年，董事会对他自然会更有信心。为了安抚顾云卿，她便给了他一个副总的头衍，让他主管顾氏在昆城的几家酒店。 事情到了这一步，顾云卿也见好就收。 又半个月后，顾云卿秘密去了一趟f城，高明威和他在那里汇合了，他答应了高明威的合作条件。次日，高明威回s市，顾云卿回到了昆城。回到昆城的当天，他去了季安之那里，他将陈维平关联的人的资料全拿到了手。 四月初，顾云卿发现玩失踪的陈维平住进了顾氏旗下的酒店。季安之的线人跟了陈维平好长一段时间了。 顾云卿完全没有想到，向卉竟然也住在顾氏旗下的酒店里。当然，他也没有特意去关注向卉的动向，她暂时还没有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第一次正式和向卉见面，那天的阳光不错，但风吹来时还是有些冷，他坐在车里等着季安之的线人。外面的吵闹声传来时，他抬头时看到陈维平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后面有个女人在追……他定晴时，发现后面追的女人很面熟。 他下了车，站到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保安见过他几次，毕恭毕敬地请示，要不要将人拿下，他摇了摇手，示意随他们闹。 陈维平窜出去了，向卉追不上，她气得摘下墨镜朝他逃走的方向狠狠砸了出去了。 顾云卿轻松就接住了那副掷出去的墨镜，向卉坐在绿化带上十分狼狈，他定了定神，然后拿着墨镜朝她走了过去。 她抬头时，他有些微微的诧异。照片上的向卉最多只能称得上清秀，五官还凑合。见了真活人后，他才发现，有些人确实不上镜。 在照片上平平无奇的向卉，实际上拥有非常立体的五官。他甚至能想像，这张脸上完全妆有多惊艳。 后来顾云卿在向卉的一再追问下，他仔细回忆过，是他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接近她，算计她么？事实上，他没有，至少，在他接住她扔出去的墨镜走向她时，他只是想看一眼那个和宋翊有一些血缘关系的女人。 那天夜里，他坐在病床前，看着睡得如婴儿般的向卉。他知道，对她而言，他是一个意外撞见的陌生人，彼时，她一丝一毫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她是谁，他通过各种资料对她有很多的了解，他想，如果有一天她发现她的生活全是谎言时，她要怎么办？ 可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是没有关系的。 天亮了，她有她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 但他还是把他的衣服刻意地落在了她的车子。 慢慢地，他和她的交集就多起来了，一开始，他告诉自己，他要接近向卉的母亲，因为她是高明威的女儿。他想要通过向母找到高明威的前妻，阿梅经过治疗后，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一些往事。通过阿梅，他得知高明威的前妻可能活着，而且很可能在昆城附近一带。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很讨厌话多的女人，和向卉呆在一起时，她也总是叽叽喳喳问他各种问题。她看着他时，特别像一个好奇宝宝，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探知欲。 向卉真正对他不再一样时，是她和他一起去s市的时候。其实陆款款的事情根本不是向卉能解决得了，那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借口。 正如他设想的那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要发生该发生的事情。让他感到意外和无措的是向卉走了，她走得十分决绝。 在他过往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中，他只需要冷落她一段时间，她一定会忍不住找他。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再一天。 她没有来。 他还没有遇到过这么能拿架子的女人，他烦躁之下，回了一趟落日岛。阿萝比从前长高了许多，见了顾云卿，分外高兴。 “顾少，这棵树，是你上次回去的时候我种的，你好久没有回来了，它都长这么高了。” “顾少，我学了好多新的菜式，中午我去厨房做给你吃。” “顾少，我找到我阿妈了，她和我外婆挺好的。” “顾少……” “顾少……” 顾云卿听见了阿萝说的话，他觉得很吵，一个字都不想应她。他想，他这是丢了魂，也不知道魂丢到哪里去了？他躺在沙滩椅，反复看他和向卉的对话框，看到最后，他甚至都有了幻觉，对话框的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可定神之后却什么都没有。 她不找他，她要彻底遗忘他。 遗忘！ 他心里很慌，好像已经失去了她。 这种恐慌的情绪在他心里无边地漫延，像潮起潮落，永不了停歇。 他到了落日岛的第七十九天，他觉得他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他相信了，她不会找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找他。 他想明白这一点后，立刻购买了机票。收拾行李时，他归心似箭。 阿萝送他到码头，她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顾少，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顾云卿看着她的眼泪，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女孩不能再留在岛上了，或者应该找个机会把她送回她阿妈那里去。 两天的飞行，他终于回到了昆城。从机场出来时，他想直奔向卉家。但路上，车子到半路时，他接到了他妈的电话。 第512章 抓住她 祖新莉来了昆城，此时正在他的办公室等他。顾云卿躁动地心适时地被浇上了一盆冷水，他发疯了么？竟敢对向卉动心。 挂了电话，随即，李嵩的电话打进，他紧急告诉他，祖新莉突然来了昆城，事先没有打过招呼。 顾云卿只说了一声知道了。 下午四点，他到了公司。祖新莉茶几前的沙发上，听见开门声，她站起身来。 “妈。”顾云卿喊了一声。 “去哪儿了？”祖新莉扫了一声，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落日岛。”他也不瞒她。 祖新莉点了点头，然后走了两步到他面前：“码头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顾云卿愣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我没去过。” “酒店这边最近经营状况怎么样？”她又问。 他默了一下，干脆实话实说：“不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大好。” “那你知道些什么？”祖新莉冷笑了一声。 顾云卿听着她说话的语气，知道她来昆城肯定不是为了质问他为什么不上班这么简单。 “妈，我刚下飞机，现在很累，想回酒店休息。你有什么事儿还是直接说吧，不要拐弯抹角了。” 祖新莉沉下脸，她盯着他看：“你外婆和你说过什么？” 顾云卿不耐烦道：“妈，你什么意思？我在落日岛将近三个月，上岛的时候给她打了一次电话报了平安，之后打过一次视频，聊了几分钟，信号太差挂了。你到底要问叙？是不是下次我和我外婆说话得给你录个音？” “我问的不是这个。”祖新莉的逐渐暴躁，“我问的是，你外婆把那些古董给你的时候，她和你说了什么？” 顾云卿皱眉：“你到底要问什么？我和我外婆说过的话多了。” 祖新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将头转向别处，半晌才从咬牙挤了一句话：“关于你亲生父亲的事情……” 他先是震惊，接着说不出的愤怒从心头往外涌。难怪她直接就来了昆城，想必她很害怕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吧？ “怎么？我不能知道吗？”顾云卿冷笑着。 “看来，你并不知道。”祖新莉看着他的反应，她神色放松了许多，扫了一眼办公室，她带着几分厌烦，“你不必装模作样上这个班，索性吃喝玩乐随你，你也能过得开心点。” 顾云卿猛地抓住他妈的手，他出离愤怒了：“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他是谁？是人还是鬼？你瞒了我二十六年了，还想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有知情权，你凭什么瞒我？” “你疯了吗？”祖新莉用力甩他的手。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你是不是一直想我死，但你不相自己动手，所以，你逼我，不停的逼我，逼我无路可走，然后我就自己去死了。妈，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顾云卿怒吼。 祖新莉用力抽出手，然后扬手想要打他。 顾云卿躲开了她的手。 祖新莉退了两步，她语气冰冷：“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发疯，否则，你外婆会伤心。” “不要用我外婆威胁我。”顾云卿攥紧了拳，他再一次走近她：“妈，我只想告诉你，你够了，够了！” “你真的疯了。”祖新莉也怒了，“顾云卿，我也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外婆，早在你出生那一刻，我就把你掐死了，你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你毁了我，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是圆满的。” 顾云卿呆了，那些话是从他妈嘴里说出来的，他当然她讨厌他的存在。但从前是心照不宣，现在她把那些不堪的话全说出来了。 一个人，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谁不渴望得到父爱母爱？谁又不渴望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谁又不想和母亲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相亲相爱？ 可他顾云卿没有，小时候，他拉着外婆的手，他问外婆，我的爸爸呢？ 外婆总是告诉他，阿卿，你的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又问，那我的妈妈为什么总是那么忙？她都不来看我。 外婆叹了一口气，说，你妈妈很忙，她忙着扩张她的事业。阿卿，长大了你就会懂，她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阿卿啊，你要理解她。 他听外婆的话，他一直努力地积极地理解他妈。可她真的不该那么对他，她总是肆意地打压他，冷眼看他。到了后来，看不上他身边的任何人。宋翊那么优秀，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以为他妈总无话可说，可他后来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背地里，她曾经那样羞辱过宋翊，直至宋翊跳楼。她连外婆都容不下，因为外婆对他好，疼他爱他。她变着法的和外婆吵，因为外婆把她身家收藏全给他，她宁愿把钱拿去给程宇凡那个贱人买楼也不愿意给他钱？ 是了，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恨他，讨厌他存在。 祖新莉看着顾云卿眼中的绝望，她有些后悔了，转过头，她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情绪失控了。” 顾云卿眼神冰冷：“请你离开，否则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祖新莉欲言又止，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她出了门，又关上了门。 顾云卿站在那里，他觉得头要炸了，又觉得心全碎了。 头一次，他明白了当年的宋翊为什么那么决绝？相对活着，死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在那片永恒的黑色里，再也不用担心天还会亮。 顾云卿在沙发里坐了很久，直到李嵩来敲门进来。 “顾总。”他喊他。 他置若罔闻。 “顾总。”他又喊了一声。 顾云卿抬头：“什么事儿？” 李嵩被他的眼神吓一跳：“董事长已经走了，她刚才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就几个高管，之后酒店这边的文件，都得有你的签字才能发往总部那边。” 顾云卿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出去。 李嵩迟疑了一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出去了。 顾云卿起身，他慢慢走到窗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他关了办公室的灯，将自己浸于黑暗中之中。 蚀骨的孤独从他的身体每一寸皮肤爬出来，它们撕咬他的灵魂，他感觉到自己溺在水中，岸那么遥远。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他游不动了，他需要有一根救命稻草，需要有人爱他。 蓦地，向卉的笑脸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她笑啊笑啊。 黑暗中，他看见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决定抓住她，不管她是谁！ 第513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顾云卿心里是知道是，他要带向卉走的是一条不归的路。但他没有料到，向卉的人生会被他毁得那么彻底。 他和季安之花费精力的金钱将阿梅的病治好，结果她病好了，他们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记起了从前的阿梅，她找到了周婷，母女俩将所有的仇恨倾潮报复到了向卉母女身上。 向卉因此失去了父母，恬恬因为受到严重刺激而不得不送回了陈维平身边。 一夜之间，向卉几乎失去了所有。 他守着她，看着她躺在那里了无生气。不止一次，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明明修长白皙，可他总觉得上面沾满了血。 向卉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她抱着他恸哭，她求他，求他帮她找出凶手。 面对她的眼泪，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你要相信警方的专业。他哪里敢告诉她真相，是他带她走进这万劫不复的地狱来的。 他不敢说，他太了解她，如果她知道真相，那么，她就活不下去了。而他也将失去她。 他想了很久，他决定让她怀孕，也许新生命的到来，她能重新活过来，重新变回活生生的向卉。 他周密地做着计划，一步一步。 他还不确定向卉是否怀孕时，他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他妈让他把向卉带回s市去，她说想见向卉。 自从那次他们母子在他的办公室大吵之后，他们就不怎么说话了。他和向卉从恋爱到结婚，他妈都冷眼看着。他猜测过，也许他妈早就知道了向卉真正的身份。只有这样，他妈才会什么都不说，她在等时机吧。 他和季安之见一面，在那座信号完全被屏蔽的书房里。季安之坐在窗前，他面色淡淡，看着窗外萧条的树木。 昆城的冬天，是出奇的冷。 “我在想，我要不要干脆带向卉离开国内，我带她回落日岛。”顾云卿站在书架前，他拿了一本书，翻着沙沙作响。 “落日岛其实不是你的。”季安之温和地说。 “不是我的？”顾云卿一时没听明白。 “是你的吗？”他笑笑，“从祖姨说给买了一座岛作为成人礼的时候，那就只是一个幌子，事实上，从很早前，她就一直有计划移民。但很早前，她并没有决定。这几年，因为程宇凡的关系吧，她开始将计划落到实处了。” “她要带着程宇凡住到落日岛？”顾云卿皱眉，“我觉得不可能。” “但落日岛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一个地方。”季安之起身，他走到书柜的最后面，然后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 顾云卿猛地想到阿美的死，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个谜。 季安之回到他身边，他翻开书，从书里拿出了几张照片。顾云卿有些困惑，看到照片上的人时，他惊在那里。 照片上的人正是死去的阿美，他的手有些颤起来：“你，你认识阿美？你怎么有她的照片？季安之，那你肯定也知道她怎么死的？你……” “她死了？”季安之怔了一下。 “你这照片从哪里来的？”顾云卿急切地问。 “我让人从祖姨的保险柜里偷拍的。”季安之说着将照片翻过来，照片的背后写着阿美的生辰，生辰的下面是几行小字，小字看起来像是经文，全都是繁体的生僻字。 “我找人翻译过，大意是永生不逝，永葆青春。” “她要干什么？”顾云卿只觉得心惊肉跳的。 “据说，她拜了一个大师。”季安之踌躇着，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顾云卿，他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生父的信息。但他想到他现在的处境，向卉还陷在悲痛中不能自拔，这个时候，阿卿还是不要分心比较好。 顾云卿觉得脑子有些乱，她妈拜了一个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她想跟着大师学永生之术，所以要特定时辰的阿美献祭么？不，不会那么可怕的，虽然他妈专制，蛮横，没有什么人情味，但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她不至于那么荒唐的。 “祖姨拜的那个大师有些真功夫，收了不少弟子。你还记得我和阿遥在济州岛被迫分开那会儿吧，顾氏陷入危机，在面临破产的最后十分钟得救。听说，就是她拜的那个大师作法的。还听说，祖姨对大师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奇怪的是，这两年，她好像又和那个大师割裂了。”季安之说。 顾云卿脸上露出了固怪的笑容，他知道为什么了？他也终于知道了外婆的真正死因是什么？当年，顾氏陷入困境，眼见就要破产。在关键的时刻，外婆不顾一切去找了他的亲生父亲，是他的亲生父亲在关键时刻救了顾氏。 祖新莉发了疯，以至于跟疯了一样去找她妈算帐。她以为大师救了她，谁知道最后救她的人却是她用生命去憎恨的那个人。 在长长的录音里，也不知道设备哪里出了故障，外婆和他妈吵架的前半段录音一片空白，剩下的后半部分，他解读了无数遍，但还是没能从她们吵架的内容里捕捉到关系他亲生父亲有价值的信息。 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他仍然不知道。 “阿卿，你亲生父亲……”季安之迟疑着还是开了口。 顾云卿神色一凛。 “至少从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高明威那里是一个很关键的口子。你妈和宋莲莲曾经是闺密，因为你妈，高明威才认识宋莲莲。但后来，他和你妈却彻底的反目成仇。很显然，你妈和高明威之间绝不因为爱和恨。”季安之说到这里时顿住了。 “我也猜过，但知道当年情况的人。我外婆死了，高明威是只老狐狸，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思地牵制我。宋莲莲……她和高明威到底是夫妻。还有谁知道当年……”顾云卿停住，他想到了季玲艳，她也许也是知道一些当年的情况。 “还有谁？”季安之以为他想到了谁。 “有一个人，也许，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见一见。”顾云卿一咬牙，说道。 “谁？”季安之问。 “我打算带向卉回s市，你和我一起回去吧。”他说。 “见谁？”季安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慌，脸色苍白起来。 “或者，随便你，我和向卉先回去，视情况而定。”顾云卿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也很担心，季安之的抑郁症一直靠药物控制。他问过医生，像季安之这种情况，精神上绝不能承受过大的压力和刺激。否则，病情会更加严重。 第514章 你能骗过你自己吗？ 向卉不肯回s市，她只想留在这座葬着她父母的城市。顾云卿反复劝说无果，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搁浅了回s市的计划。 春节临近，向卉的精神头比以往稍好了一些。 “我们去买一些年货吧。”顾云卿蹲到她面前，她坐在沙发里，望着阳光一寸一寸从窗台移到了栏杆那里。 “年货？”她喃喃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嗯，要过年了。我不知道应该买些什么？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他像哄小孩一样，有时候自己也吃惊，他竟真的那么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她不说话，仍旧专注地看着地上的阳光。 他耐心地等着，这几个月来，他的耐心变得空前的好。 “好。”良久之后，她说。 “我去给你拿衣服，很快。”他拍了拍她的手，飞快地起身，飞快地进屋，飞快地拿了她的羽绒服出来。他怕慢一点儿，她就又不肯去了。 向卉很听话，她穿上羽绒服，他帮她拉上拉链时，她突然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他惊了一下，看着她。 “你瘦了好多。”她的眼中渐渐有了泪光，“照顾我是不是很累？” “没有，走吧。”他拉着她的手往门口走去。 他带她去了超市，到处人来人往，他害怕她会受惊。但她没有，她只是木然地跟着他往前走，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但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就那么径直往前走着。 逛了大半个超市，顾云卿的购物车里零零散散放着一些零食。下了一楼，他们来到了生鲜区，走到放着牛排的冰柜前，向卉停下了脚步。 “你想吃牛排吗？这种可以吗？”顾云卿捡了价格最贵的一盒拿起，问她。 向卉接过，她认真看着上面的字。 “太冰了。”顾云卿从她手中拿走，然后放进了购物车。 向卉拽住了购物车，她看着剩下的牛排：“阿卿，把它们都拿走，我妈很爱吃这个牌子的牛排，可她总嫌贵，不让我多买。” “好。”顾云卿赶紧把剩下的十几盒牛排拿放进了购物车。 回了酒店后，向卉跟着顾云卿进了厨房，她看着他把一盒一盒的牛排放进了冰箱。 “你饿吗？这一盒不放了，我现在给你煎了吧。我虽然做饭做得不太好，但我念大学那会儿，牛排煎得很好。”顾云卿一边说，一边拆开了牛排包装盒。 向卉点了点头。 顾云卿忙碌起来，不一会儿，牛排在煎锅里“滋滋”作响，他怕她等急，不时回头看她。 “很快就好了，很快的。” 向卉倚在墙边，她呆呆地看着。 顾云卿把牛排从煎锅里夹出来放进盘子里，切好后，厨房里香味四溢，他笑道：“饿了吧，可以吃了。” 向卉的眼泪毫无预警的就往下掉。 “怎么了怎么了？”顾云卿慌忙放下盘子。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没有了。”她恸哭出声，“阿卿，他们真的不会回来了。” 顾云卿抱住她，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痛哭。能哭出来是好事儿，这几个月来，她都不怎么哭。她现在哭了，他反倒没那么担心了。 向卉哭了个天昏地暗，最后在眼泪里睡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了床上，然后坐在床头旁看着她，她在睡梦中不时地抽噎着。 他叹了口气，窗外，天已经黑了。从前，在这个天黑里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现在多了向卉。 他想，哪怕拼尽一切呢，他也不能再让向卉受到伤害了。 他却不知道，命运对他和向卉不只是一点点残酷。 翌年三月，清明之后，他带着向卉去给她父母上了坟之后，她终于同意同他回s市去见他父母。 回到s市的当天，向卉验出怀孕，她不想要孩子，他也有些乱了阵脚。他想像中有拥有一个孩子和真的有了一个孩子，是两回事。这个破败又残忍的世界，他真的要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来到吗？ 次日，祖新莉给顾云卿打了电话，她约他吃午饭。 外婆死后，这是他们母子头一次坐下来吃饭，祖新莉笑得温和。 “阿卿，恭喜你，你要当爸爸了。” 顾云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不冷不热：“谢谢。” “找个时间，给高明威也报个喜吧。毕竟，他的血脉又有了传承。”祖新莉仍然笑得温和。 顾云卿面不改色，她果然早就知道了向卉的身份。 “阿卿，即使你外婆死了，我仍然恨她，我不该生下你。到了今日，你联合高明威欺负我，还带着向卉和孩子回家，怎么？你觉得我会欢迎她和孩子的到来？”她眼中有寒光。 “不敢。但谁让我姓了顾呢？谁让我和你在一个户口本上。祖女士，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我能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很遗憾，你再恨我，你也没有办法真的杀了我，世俗纲常容不下你，你仅剩的那丝良知也容不了你。”顾云卿语气淡淡。 祖新莉看着他，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来：“很好，这几年，你到底是长进了。” “谢谢。”他拿过筷子，顾自吃起了菜。 “我只想见见她，明天你就带她走吧。”她缓了语气，“我不想看见她。” “我爱她。”他看着她。 “爱她？”她看了一眼窗外的街头，收回视线时，她语气轻蔑，“你廉价的爱有什么用？只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她父母死得还不够么？” 顾云卿停住筷子：“祖女士，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你很久了。” 祖新莉冷哼一声，没接话。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向卉的身份的？”他问。 “你以为呢？”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不知道。”顾云卿继续吃着菜，“但我知道，害死向卉父母的真正凶手是你。” “你有证据吗？”祖新莉用力放下水杯。 顾云卿看着她：“没有。” “那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阿卿，我刚才还说你长进了，现在就这么空白白牙的说胡乱说话。”祖新莉厉声道。 顾云卿冷笑了一声，他指了指她心脏的位置：“你可以骗过所有人，你能骗过你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