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影帝》
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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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曾经是个群演的厨子
97年,横店,一座充满幻想的城市。
纷扬的雪花自天空飘落,轻柔地落在行人肩头,给人们添上一缕薄纱,随后却被人无情的拂落。
庄呈站在自家小饭馆门口,手里拿着把扫帚扫雪。
他来这座城市已经一年了,自从横店影视城为《鸦片战争》立项开始,他就以一个群演的身份跟随剧组来到这里。
等到了,就再也离不开。
做群演的日子很苦,他却甘之如饴。
现在这个庄呈,只来了一个月。
或者说,他重生到这副躯体上只有一个月。
他有些瞧不起原来那个庄呈。
在他看来,没学过专业的表演课程,只靠满腔热血想圆梦,实在是太难了。
在后世,每年蹲在北电、横店的人那么多,十几年下来,也就出了一个王宝强和赵丽颖。
辛辛苦苦做一天群演,被人当三孙子一样骂来骂去不说,到晚上一结账发现只有20块钱。
刚够四碗炒饭钱罢了。
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表演梦?
这不是有病吗?
所以,在搞清楚状况以后,庄呈掏出所有的积蓄,在横店盘下一间小饭馆。
店面不大,算上后厨也就二三十平米,像极了后世那隐匿在巷子中的苍蝇馆子。
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是横店。
97年,位于横店中的小饭馆。
这才是能下金蛋的鸡。
“唰,唰。”
枝条扫过雪地,露出下面有些斑驳的红砖路,可过不了多久,便再次被白雪覆盖。
庄呈抬起头,看向那昏暗的天空,又看了看手里这把斑秃的扫帚,转身挑开门帘钻了进去。
人,是斗不赢天的。
就像,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庄呈一样。
给炉子里添了一块蜂窝煤,庄呈躺在躺椅上,享受着下雪天带来的宁静。
“站立在营门传营号,大小儿郎听根苗~”
嘴里哼唧着京剧,庄呈躺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一把紫砂壶,时不时啜上一口。
再看看街口那群冻得跟鹌鹑一样的群演,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得意。
“呦,庄爷,还是你这暖和,要说还是你挣钱呢,这附近的店家就你门口干净。”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人还没进门,一口地道的天津腔就先传来进来。
刘汉站在门口跺了跺脚,三两步窜到炉火旁,勾过一个凳子便坐了上去,道:“来碗热馄饨,不要香菜啊。这鬼天气,可把我冻够呛。”
“呦,刘哥,来来来,壶里有热水,自己倒啊。”
庄呈站起身,习惯性地抻了抻腰,这才往后厨走去。不多时,一碗蒸腾着热气的馄饨便端到刘汉面前,而庄呈,却像个被人抽了骨头的咸鱼,再次慢悠悠爬到了躺椅上。
这椅子舒服啊。黄花梨的,用料扎实,被原主人保养的十分完美。
在他那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庄呈打定了注意,除了来客,今儿这一天谁也别想把他从这张躺椅上拽起来。
至于坐在桌子边上的群头刘汉?那是老客户了,还招待什么。
刘汉和庄呈差不多同一批进的横店,只是,刘汉凭借着他过人交际能力,渐渐脱离了最低级的群演身份,转而当起了群头,每天这串那跑的,往组里送人手。
而庄呈自己,还是一根筋地扎在明星梦里。
两个人说不上太熟,但也知道对方的大概情况。遇上了,也能天南海北地说几句话。
当然,这是庄呈脱离群演以后,要是在以前,庄呈还得敬着人家呢。
听群演们说,刘汉在群头里还算是讲义气的,唯一一点就是,好色。
西里呼噜地吃完馄饨,刘汉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永远不知道停歇,还在不停下着,路边没人管理的草坪上,堆起的积雪都有半脚深了。
刘汉不由再次缩了缩脖子。
他刚暖过身子,实在没有勇气再次闯进这冰天雪地之中。
庄呈躺在躺椅上,刘汉的动作自然尽收眼底:“坐着吧,看这天儿,没一两个小时停不了。我说你们也怪,这么冷的天还在那等,万一冻出什么病来,就那俩钱够药钱吗?”
“够个屁啊,”刘汉喝了口热水,随口骂到,“现在还呆在横店里的这几个剧组,等这场雪都等了三天了,这不是赶着拍嘛,要不然,爷才不伺候呢,去隔壁工地搬砖都比这挣得多。”
说着,他还贼兮兮地左右看了看,把凳子往火炉边挪了挪,冲着庄呈道:“听说,上头想弄个大的,这两天老是有几辆车在周围转悠,好像还要扩建,用不了多久,来这的剧组就海了去了。”
“那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庄呈撇了撇嘴,横店的规模他自然是知道的,至于刘汉前面那几句,他就当是对方在肠道回暖后中下部位排出的某种气体,权当没听见。
不过表面上,庄呈还是做出满脸赞同的样子,使劲点了点头。
见庄呈赞同,刘汉谈意更胜,短粗的手指指指点点道:“到那时候,咱不说别的,就凭你这店的位置,那还不是随便捞钱。群演一人点一碗馄饨就够你买辆捷达的。”
两个人围着火炉指点江山,时不时啜上一口热水,还颇有一番曹孟德煮酒论英雄的架势。
庄呈也跟那刘大耳朵一样,时不时附和上一句:“刘哥说得对啊。”
正说到兴起,刘汉腰包里传出一阵铃声打断了谈话,两个人也从煮酒的凉亭,回到了这97年的小饭馆内。
“哎,刘哥……”
“缺群演?没问题,您还不知道我嘛,说吧,您想要什么样的……”刘汉捂着话筒,起身走到角落里,“长相没要求?那更好说了。行,十分钟,我给你领过去。”
挂断电话,刘汉举起水杯一饮而尽,道:“行了兄弟,哥哥那边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啊。”
“去吧去吧。回头那天有空了过来坐坐啊,刘哥你见识广,没事多跟我说说组里这些事,我还挺爱听的。”
说着,庄呈从躺椅后面摸出一个暖瓶,递给刘汉道:“姜茶,回头把壶给我就行了,我再给你灌点,这天都快冻死人了。”
两个人虚情假意地推诿了半天之后,刘汉攥着水壶,满脸笑容道:“你看着多不好意思啊,得嘞,回头有用着哥哥的地方尽管说。”
“哎,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庄呈佯怒道:“没事了多领人来店里坐坐就得了。”
“那一定,绝对常来。”
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看向桌上那空着的馄饨碗,都选择性的忘记了刘汉还没给钱的事实。
送别了刘汉,庄呈把空碗收回,又躺倒在椅子上,继续做一条咸鱼。
对于吃饭不给钱这件事,庄呈看得很开。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在横店,剧组就是那过江的长龙,而刘汉这种的,就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
他们要的又不多,就是个面子,你捧着他点,准没错。
第二章 救急如救火
送别了几个来吃饭的苦哈哈群演,庄呈刚关上门准备睡觉,就听到门外被人砸的梆梆做响。
“来啦来啦。”披上件棉袄,庄呈趿拉着鞋打开门。
刘汉站在门外,矮胖的身材像急了热锅上的蚂蚁,见庄呈开门,直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道:“兄弟,帮哥哥个忙。”
说着,拽着庄呈就要往外走。
“不是,刘哥,你先让我穿上衣服啊。”
庄呈被刘汉这一番举动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一只手抓着衣领连忙道:“到底怎么个事儿啊。”
“别提了,有个小子受不了苦偷偷跑了,这大晚上的,我也找不到人替他,马上就开拍了,兄弟你就当帮哥哥个忙,跑一场戏。”
“演什么啊,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庄呈瞅了瞅天上高悬的月亮,心里有点不大乐意。
这么冷的天去拍戏,不得冻得跟三孙子一样嘛。
正想着如何找个理由拒绝,庄呈突然感觉,自己脑子里那个装死的系统好像有了一丝变化。
“准备个屁啊,就是去充人头,到时候你埋着脸往那一站就行。”
跟着刘汉一路小跑地到了剧组,换上一身臭烘烘的侍卫服,庄呈就像个鹌鹑一样缩在群演堆里,手里捧着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罐。
太他丫冷了。
反正也没事,庄呈切到了系统界面。
“影帝系统恢复正常,第一阶段课程进度如下。”
“恢复正常?”
看着这个简陋到极致的对话框,庄呈心里泛出一丝疑惑。
随手关掉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课程选项。
“机位模拟与走位训练。”
“剧本理解与表现形式。”
“微表情处理。”
“肢体动作表现形式。”
其中,前几个课程的对话框显示为蓝色,庄呈随手点了进去,紧接着再次弹出一个对话框。
“当前课程已完成,是否重新进入课程训练。”
“已完成?之前的宿主也得到过这个系统?”看着系统的对话框,庄呈突然有些可怜那个倒霉蛋。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异于常人的机会,结果却被自己捡漏了。
正想着,庄呈突然感觉自己架在腿上的胳膊被人轻轻碰了几下。
“哎,哥们,我看你面生呢,新来的?”
一个穿着同样款式服装的群演蹲在庄呈身边,好奇地问到。
“啊对,我今儿刚到。”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庄呈冲对方伸出手,“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事,哥们记得多照顾照顾。”
“放心吧,”年轻人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咱这就是一小群演,只要你不挡住主角的镜头,剩下的都无所谓,一会儿你就跟在我旁边,我带着你。”
“看你这经验,干群演时间不短了吧。”
反正也没事,庄呈被寒风吹着也没了睡意,便拽着年轻人聊了起来。
“有两年了,原来我是在北京那边蹲着,后来听说这边开了个影视基地,我才又跑过来。”
正准备多聊几句,刘汉跟着一个裹着羽绒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中年人拍了拍手里的铁皮筒,开始给庄呈这帮群演讲戏。
说是讲戏,其实说白了就是告诉他们,哪些区域是不能进的,安心当好背景板,一动不动当个木头就行,别整天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看着群演们唯唯诺诺的点头答应,刘泽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落在了庄呈身上:“新来的?”
“对,我今儿刚进组。”
庄呈骨架宽大,蜂腰猿背蝴蝶肩,本身就是一副极好的衣服架子,一条扎带绑在腰上,两条大长腿伸出老长,站在歪瓜裂枣的群演堆里,标志性极强。就连在剧组里沉浮十几年的刘泽远,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一会儿你跟小张换换,站在这,等他过来叫你以后,你再跟着一起过去,站在焦老师跟前。”说着,他还怕庄呈第一天进组,指了指一旁坐在马扎上养神的焦晃。
“记住啊,这里焦老师会有一句台词,你应一声‘嗻’,去把太子的贴身太监何柱抓过来,然后就站在镜外,等焦老师说完台词之后,扭住他的脖子,等他趴在地上之后,再过去探探鼻息,回话‘皇上,奴才刚才失手,他死了。’”
在一众群演艳羡的目光中,刘泽远详细地讲解了一遍,怕庄呈不明白,一些站位动作讲解得非常详细。见庄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才继续道:“就两句词,刚才我跟你说的站位你再想想,记住了啊,别搞砸了,别添一些别的小动作,别改词,按我跟你说的词走。”
“得嘞,导演,您放心。”
有词,就代表一定会出镜。虽说他只是被刘汉抓来顶缺的,但一想到将来能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身影,庄呈还是有点兴奋的。
刘汉也很兴奋,庄呈有了台词,那价格就不是充人头的群演价了,他这个群演头子,也能从庄呈身上拿到更多的抽成。
几家欢喜几家愁,庄呈几个人都很满意,被顶掉台词的小张,也就是之前跟庄呈搭话的年轻人就显得有点嫉妒。
悄悄凑到庄呈身边道:“哥们好运气啊,第一次演戏就能有台词,还不赶紧谢谢刘导。”
小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放得特别低,正好能让刘泽远听到。
刘泽远脚步一顿,目光在庄呈和小张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小张这句话的潜台词,庄呈和刘泽远两个人都明白,无非就是说庄呈没演过戏,突然有了几句台词,怕他会搞砸了,到时候导演骂起来,他这个名义上的副导演也会挨骂。
刘汉这时候也有点吃不准,他知道庄呈之前演过戏,但也只是一个小群演,换句话说,如果庄呈演技可以的话,那他也不可能放弃演戏去做一个厨子。
一时之间,刘汉也有点踯躅,想帮庄呈说两句话,但又退了回来。
这时候如果他出头替庄呈做了保,万一演技真的很烂,那他这个群头也别想在这个组里混饭吃了。
《雍正王朝》啊。
这可是大组。
而对刘泽远来说,既然知道了庄呈之前没有做群演的经验,那庄呈如果还想拿到这两句台词的话,就得展露点真本事。
看着身边强撑着腰杆的小张,庄呈脸上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刘哥,正好我对刚才你说的那些有点不太理解,不如我走一遍,你帮我把把关。”
刘泽远没说话,转过头见导演还在给演员们讲戏,这才冲着庄呈比了个开始的手势。
对于庄呈的表演,说实话刘泽远并没有抱着什么期待,他想看的,是庄呈怎么打回去。
这可比两个小群演尬演技好看多了。
看了看身后面露期待的群演,庄呈伸手揽住小张的肩膀,骨节粗大的手掌直接卡在对方的肩胛骨关节处:“正好,小张兄弟你就演一下何柱吧,给哥哥搭戏。”
也不等小张拒绝,庄呈迈开大长腿,拽着他往刘泽远介绍的位置走去。
“兄弟,时间长的呢,咱慢慢玩。”
庄呈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紧接着手上一发力,直接将小张按在草垛上,冲刘泽远点头示意。
“把人给我抓过来。”刘泽远看着庄呈,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刚才两人的互动被他尽收眼底,或者是说,庄呈根本也没想着瞒。
“嗻,”庄呈埋头应了一声,随后一脸笑容的向小张走去。
小张躺在草垛上,之前被庄呈捏住的肩膀阵阵发疼。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小张脸上神情愈发扭曲。
在这场戏里,他所扮演的何柱完全是被吊打的那个,就算他想还手,也得等拍完戏以后。
也就是说,他还得被庄呈虐一次。
早知道这家伙这么阴,我惹他干嘛。
庄呈并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三两步走到小张身后,探出胳膊一把箍住对方脖颈,也不等对方起身,直接拖着小张往身后走。
小张也没想到庄呈这么狠,之前为了剧情的合理性,他还故意背对着镜头假寐,此时被庄呈拖着倒行,脚下一个踉跄,顿时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忍不住拍打着庄呈的胳膊。
两个人距离刘泽远并不远,可就这三两步的距离,小张却感觉自己仿佛走了一辈子。
将小张扔在刘泽远跟前,庄呈拱了拱身复命,
看着小张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刘泽远强忍着笑意念台词:“是太子在里面?”
小张被庄呈拖行了几米,大脑因缺氧变得有些混沌,也不接话,一直揉搓着有些发红的脖子。
见小张在那发呆,庄呈忍不住抬脚揣在对方膝盖处。
小张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试戏,连忙在刘泽远身前跪好。
“奴才……奴才……不知道……”
经过一系列的惊吓,小张早就把台词丢到脑后了,此时涨着脸,羞愧地无地自容。
“行了,就到这吧,”刘泽远摆了摆手,直接无视了地上的小张,抬眼看向庄呈道:“哥们手劲儿不小啊,一会儿别怯场,就按这个演。”
刘汉也没想到,庄呈胆子竟然这么大,而且他想不通的是,刘泽远为什么会这么让着他。
不过又说回来,庄呈之前的演技确实也还算得上可以,不怯场、台词念得也妥当。
尤其是雷厉风行的那股劲儿,确实像个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
守着刘泽远的面,刘汉也不敢直接夸他,可脸上笑得和绽开的雏菊一样,嘴角咧得都快翘到天上了。
悄悄冲庄呈比了个大拇指,刘汉又跟在刘泽远身后,向场外走去。
送走了刘泽远两人,庄呈看了看远远站着的群演们,凌冽的寒风吹过,身上的侍卫服被高高扬起,随后轻柔地落下。
不远处的射灯光线打在脸上,光明与黑暗在鼻梁处分割。
看着群演那仰望的目光,庄呈感觉自己此时一定是帅爆了。
“阿嚏。”
擤出一把清鼻涕,庄呈缩了缩脖子,孤傲的狼王瞬间变成在寒风中哀嚎的寒号鸟。
第三章 原来这就是演戏
没过多久,随着场工的一声吆喝,原本死气沉沉的群演们纷纷起身,站好位置之后,穿着黑色貂皮外衣的康熙爷领着一群侍卫,行走在夜色之中。
“《雍正王朝》二十八场一镜,开始。”
扮演康熙爷的焦晃站在石阶前,太监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
抬眼望了望远处,焦晃脚下微动,向着石阶处转了一步,眼睛轻轻眯起,奋力分辨着那两道人影。
这里是他康熙帝的后宫,竟然出现私会这种丑闻。
转身,迈步。焦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凌厉地望向身后值夜的侍卫。
“啪!”
清脆的巴掌印在侍卫的脸上。
四周一片寂静。
这一巴掌并没有借位,焦晃兜着袖子,衣袖抽打在群演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说实话,一个小群演,真的不值得借位拍。
更何况只是一巴掌。
“你们办得好差!宫廷里出了这样的丑事。”鼻翼嗡动,焦晃瞅着那个躬身侧对镜头的群演,恨恨地道:“男的是谁!”
侍卫稍稍抬了抬头,见焦晃没有看他,才有些瑟缩地左右看了看,随后仿佛是看到救星一般,连忙转身,拎着刀一路小跑地凑到庄呈身边。
抓着庄呈的肩膀往回勾了一下。
“什么事儿啊。”庄呈明知故问。
“别装傻了,办差去吧。”
说完,便又一路小跑地往回走。
庄呈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反而是在原地愣了一秒,随后连忙整了整衣袖和下襟,跟身前的演员隔开两个身位,向着焦晃等人跑去。
焦晃身材不高,下颚沾着假须,像是个干瘦的老头,就这么垂手站在寒风中,却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气势。
庄呈躬身站在焦晃身前,背部微微弯曲,垂着头。
“一定有人把风,抓了。”
语气冷漠强硬。
简简单单地两句台词,却让庄呈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一线演员的压制力。
“嗻。”
躬身受命,庄呈连忙向石阶上冲去。
蒙蒙的月光被乌云笼罩,庄呈左右扫视一圈,脚下连动,趁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便直接一把勒住对方喉咙,拖行着向众人走去。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庄呈用右手轻轻托着对方的脊背,手臂也没用勒得那么紧,只是绷着肌肉,让对方抓住自己的胳膊借力。
走下石阶,随手将何柱扔在焦晃脚下,庄呈躬身复命,低垂着头,等待焦晃的下一个命令。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焦晃有些瘦削的脸颊。
庄呈聚精会神地盯着焦晃,一双眼睛闪着精光。
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实力派演员演戏,刚刚仅仅是听对方念台词,便感受到一股压力。
那份压制力,与后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年轻演员们完全不同。
焦晃弯下腰,借着灯笼蒙蒙的亮光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模样,随后愣了一下,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神情,只是凑得更近了一些,语气有些低沉。
“是太子在里面?”
声音比起之前的凌厉,却又多了一丝不确定,尾音有些低,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仅仅一句台词,庄呈便感受到了好几种情绪的变化。
先是看到太子贴身太监的不可思议,随后便是滔天而起却又被狠狠压抑下的怒火,到最后,又转为希望听到否认、却又无法辩解的失落。
何柱自然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听到问话以后,愣了一秒之后,连忙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般大喊道:“奴才不知道是皇上驾到,求皇上饶命啊。”
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惊扰了灯下的一对苦鸳鸯。
“让他闭嘴!”
焦晃抬眼看了一下屋内突然暗下去的灯光,手指用力点指一下何柱,有些愤恨地冲庄呈道。
庄呈连忙回神,抬手卡住对方脖颈,五指成虎爪般,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扭。
随着何柱软软倒在地上,庄呈抬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抬头看向正准备拾阶而上的焦晃:“皇上,奴才失手,他死了。”
“死了……死了算了!”焦晃一甩袍袖,此时的他背对着镜头,却仍不忘瞪了一眼庄呈。
“咔,这场过了。”
听到导演的声音,庄呈提着的那股精气神猛地一卸,只感觉心脏跳的厉害。
“哥们,拽我一把,腿有点麻了。”何柱的扮演者躺在地上,向庄呈伸出手。
一把将对方拽起,庄呈看了一眼捧着热水壶、不停和导演讨论的焦晃,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演戏,好像还挺好的。
在焦晃的引导下,庄呈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真的穿越了时空,变成了康熙身边的一名大内侍卫。
“哥们,你手劲是真不小啊。刚我还以为你是真想掐死我呢。”
“怎么可能,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出人命的事儿。”
庄呈有些讪讪地道。
其实在那一瞬间,庄呈确实是入戏了,不自觉地,手上就有些没了分寸。
好在最后一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撇到了扛着机器的摄像师。
“庄呈,过来一趟。”刘泽远站在导演胡玫身旁,见庄呈看过来,连忙冲他招了招手。
“我?”
庄呈左右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
“费什么话啊,赶紧过来。”
“唉。”
站在刘泽远两人身边,庄呈有些摸不着头脑。“导演,您叫我?”
“恩,这是我们导演,胡玫,叫胡导。”
“胡导。”
“恩,之前没拍过戏?”
声音圆润,带着成熟女人的知性。
寒冬腊月,胡玫身上裹着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时髦的黑色绒毛鸭舌帽,细密的雪花沾染在上,给鸭舌帽覆上一层细细的洁白绒毛。
一头青丝乱糟糟地藏在鸭舌帽下,却又在鬓角探出,调皮地接住几朵雪花。
她的脸型圆润,甚至带着一点婴儿肥,常年在外带组,风吹日晒之下,面貌不免有些憔悴,黑眼圈有些浓,仔细看的话,还会在眼底发现一道道血丝。
坐在监视器后面,像个身材圆润的小浣熊。
庄呈可不敢小看这个女人。
《雍正王朝》可是正剧,在上面立过项目、有人专门盯着的,能从国家手里接过这个担子,还让整组一百多人听她的指挥,谁还敢怀疑她的能力。
庄呈被她问得心头发颤,脑子里思索着之前是否有过差错,一时不由有些迟疑与不自信。
“没,今儿是头一次。”
“能跟组不。”
“能!”
“恩,回去多看看表演的资料,图里琛这几天还有两场戏,刘哥,一会儿你给他个工牌,这几天记得过来。”
胡玫饶有兴趣地看着身前有些高大的庄呈,身前的监视器里播放着之前的画面。
她对庄呈之前的表演还是很满意的,不管是刚被叫过去时连忙整理衣着的动作,还是那仅有的两句台词念白,都充满了灵性。
不像其他的群演,念个台词磕磕巴巴。要么就是语气涨得厉害,字咬得太狠,恨不得四个字念出八个转折来。
更重要的是,模样好,有个大内侍卫的样子。
第四章 初入系统
帮着场工们收拾完道具,庄呈再次凑到刘泽远身边,笑呵呵地叫道:“刘哥。”
“恩,”刘泽远手里端着个牛皮纸包裹的笔记本,右手执笔,在上面刷刷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你拿着,一会儿去财务那领工牌,记着啊,工牌别弄丢了。”
“哎。”
庄呈应了一声,却没动,就站在刘泽远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还是没弄清楚,这刘泽远为什么会在护着自己。
自从在这副躯体上重生之后,他只能回忆起一些细碎的记忆碎片,大概,也就是原宿主来到横店以后的这一年的记忆比较清晰。其他的都还是一头雾水,每当庄呈试图回忆的时候,脑子里便会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
至于刘汉,庄呈可不感觉对方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刘泽远可不知道庄呈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见庄呈不动地方,便扭过头,疑惑道:“怎么,还有事儿?”
“没,刚才……谢谢刘哥照顾了。”
“谢什么,”刘泽远挥了挥手,仔细清点着身边的道具,“明天下午一点,别迟到了。”
“唉。”
庄呈应了一声,见刘泽远冲自己摆了摆手,也就识趣地走了。
刚出剧组,庄呈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扭过头一看,刘汉蹲在路旁的绿化带上,嘴里叼着一根徐徐燃烧的劣质香烟。
见庄呈出来了,才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庄子,可以啊,就那两下子,啧,原来的大内高手也就你这模样。”上下打量着庄呈匀称、甚至可以说略微有些瘦削的身影,刘汉啧啧道。
“哪有,这不是刘哥给机会嘛。”庄呈也笑呵呵地回到。
虽说刘汉在之前冲突的时候没替他出头,但说回来,当今这社会又有多少能为别人挺身而出的。
更何况,他们两个也没有那交情。
刘汉摆了摆手,道:“别说这个,咱不是有那句老话嘛,叫什么,打铁还得自身硬,能得到胡导赏识,也是靠你自己本事得来的。”
说着,刘汉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往庄呈手上塞:“这是今儿的工钱,别嫌少啊,现在行情就这样,当背景一天三十,像你这种有词的,一天五十块钱。”
“哎这哪行啊,”刘汉往里塞,庄呈就死命往外推,两个大老爷们就站在凌晨四点的雪地里不停推搡着,打远了看,还以为俩孙子喝多了干仗呢。
两个人跟打太极一样推搡了半天,庄呈没挡住,被刘汉塞进衣兜里。
“你看这哪行啊,得嘞,以后等我忙完这一阵,上兄弟的饭馆里吃饭,兄弟给你弄几个大菜。”
“咱兄弟还说什么,等你回来,哥哥带着人给你接风。”刘汉拍着胸脯,一副梁山好汉的模样,洒脱地笑了两声,却好像夜枭啼哭一样渗人。
估计他也是感觉大晚上的有些渗人,冲着庄呈摆了摆手,向远处走去。
庄呈掏出钱数了数,五十五,算上晚上的那碗馄饨钱,正好。
“嗤。”看着手里的钱,庄呈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这人,还怪有意思的。
区区五十多块钱,还不值得刘汉费力演这么一出,而他的目的,庄呈知道,刘汉也知道庄呈知道。
刚才那番话说的很明白,但换个角度看,就变成了,庄呈自身硬是没错,但这块铁,是他刘汉给庄呈揣来的。
甭管原来两个人关系怎么样,但以后要是庄呈有机会能更近一步,不能忘了他刘汉。
“我本是~卧龙岗~闲散滴人~~”
天空中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漆黑的夜里,昏黄的路灯将庄呈那年轻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到剧组门口,就好像……还沉在戏里舍不得离开。
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小饭馆里,也没开灯,熟门熟路地挑开门帘,将破棉袄扔在躺椅上,踩掉鞋跟,庄呈将自己重新扔进那张单板床上。
漆黑的屋子里瞬间变得寂静,只留下时钟那机械的声音不停咔嚓作响。
庄呈躺在床上,瞪着一双乌黑的眸子。脑子里,却不停回荡着与焦晃对戏时的画面。
明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而在进入情景以后,却又摇身一变,身上所散发的气势令人不可直视,仿佛,真的成了一名垂座高台的帝王。
他想不通,但那种感觉却令他着迷。
好在,他还有机会。
翻了个身,用棉被牢牢地裹住身子,庄呈翻看起那刚刚激活的金手指。
之前在组里,庄呈只看了一个第一阶段的课程便被人给打断了,现在静下心之后他才发现,在那密密麻麻的第一阶段下面,竟然还标着两个折叠起来的‘二、三阶段。’
第三阶段都是一片空白,估计还没解锁,第二阶段里,也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对话框,只有最下面的一个孤零零地闪着荧光。
“‘山村生活的体验与模拟’?这什么玩意?”看着对话框里的名字,庄呈两眼发蒙。
而随着庄呈意识的长时间注视,那对话框仿佛化成了一片星云,散发着荧光的中心处,一个青年蜷着腿,孤零零地坐在山岗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庄呈的意识,原本背对而坐的青年回过脸,那模样,却和庄呈长得一模一样,他的嘴角带着阳光的笑容,眼里,却仿佛饱含着不甘。
“我去!”
猛地坐起身,庄呈手里攥着棉被,愣愣地盯着墙壁,身上鸡皮疙瘩全部竖起,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上了岸的落汤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鬼系统太吓人了。
就之前的那个眼神,庄呈感觉,这系统里面,好像真的关着一个活人。
重新躺下身,庄呈在床上考虑了很久,才再次咬牙点开了系统。
他忘不了今天演戏时的那种感觉,而对于没受过系统培训的庄呈来说,这个神秘的系统,便是庄呈唯一的希望。
不过这次,庄呈特意留了个心眼,再三确定第一阶段中的课程没有出现之前那副场景之后,这才将意识沉浸入第一节课程。
“当前课程已完成,是否重新进入课程训练。”
咬着后槽牙,庄呈眼里带出一丝狠厉。
“是!”
第五章 庄呈的无实物表演
随着意识的不断沉入,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空旷的练舞房内。
四周嵌着巨大的落地镜,头顶的白炽灯光线柔和。在他身前,还立着一台课桌。上面摆着几本册子。
“检测到宿主进入温习模式,现进行课前考验。”
“请选择一份场景,按提示完成表演。”
“请注意,系统会根据宿主表演时的神态、动作、台词进行评分,评分过低会引发惩罚。”
随着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庄呈抓起那几份册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册子薄厚不一,其中一份,甚至只是撕下一份草稿纸,然后草草地折叠了一下。
举着那张草稿纸,庄呈鸡贼地对着灯光看了看,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惜,纸质很厚,根本看不出什么。
将其余几份放回桌上,庄呈打开那张草稿纸,字迹很潦草。
在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痛失爱人。”
“请注意,您还有十秒钟准备时间,倒计时开始,10,9……”
痛失爱人……这个场景,之前他在电视上看过不少,印象最深的,就是咆哮帝成名场面。
“……2,1。时间到,请开始表演。”
庄呈搓了搓手,努力将自己融入场景,心里牢记着总结出的表演要点。
悲伤,悲伤到无法呼吸。
他蹲下身子,做单腿跪地状,双手虚环,催眠自己正抱着陷入昏迷的爱人。
“冉冉,冉冉你看看我,别睡啊。”
庄呈紧闭呼吸,腾出右手做出掐人中的样子,见对方没有回应,又做出掐住对方手臂摇晃着。
脸色因憋气变得有些涨红,脖颈间青筋鼓起,跪在地上不停大喊,耳朵却一直注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
等了半天没听到提示音,庄呈只好做了个将女友放平的动作,跪地的那条腿弯到身前,一屁股坐在地上,低下头哀嚎:“冉冉……我的冉冉。”
无实物表演还是有些难度的,没有另一个演员进行互动与反馈,就十分考验一个人的心理素质。
现在的庄呈就感觉,自己像是个大撒批。
“无实物表演已结束,宿主当前评分为:32分,未达到及格线,惩罚开始。”
系统提示音还未落下,庄呈就感到自己的身体一阵酥麻,四肢被电击般不停颤抖着。
酥麻过后,便是全身仿佛针刺般的痛感。
躺在地上缓了半天,庄呈努力撑着身子翻了个面,两眼无神地看着地板。
这特么……
庄呈感觉有点不服,他明明是按照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电视剧演的,虽说不至于模仿得为妙为俏,但六十分总应该是有的吧。
系统仿佛是听到了庄呈的抗议,墙壁上的镜子里开始播放庄呈之前的表演过程。
而随着表演的继续,系统还不断在旁边配着字幕,一一指出这个动作的缺点与扣分项。
现在的庄呈,心里残留的只有庆幸。
还好今天试戏的时候没有让庄呈表演这一段,否则,真的就是大型社死现场了。
镜像慢慢消散,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耳边响起。
“倒计时开始,请宿主重新开始表演。”
从地上爬起身,庄呈回想着镜像指出的缺点,脑海中回忆着看过的其他类似片段。
………………
“无实物表演已结束,宿主当前评分为:45分,未达到及格线,惩罚开始。”
“噼啪。”
失败,失败,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庄呈尝试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一次评分超过50。
“噗~”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庄呈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如果说今天凌晨来自刘泽远和胡导的肯定让他有些飘飘然的话,现在,系统打出的份数就像是一根大棒,将他一次次从美梦中打醒。
原来,自己这么弱。
不甘心啊……
青烟缭绕,指间的香烟徐徐燃烧,虽然早已经超过了系统规定的休息时间,但这次系统却罕见地没有提醒,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一缕青烟直飘而上。
香烟燃到根部,给麻木的手指带来一丝灼烧感。
庄呈长舒一口气,将燃尽的香烟随手丢掉一边,开口道:“系统,开始吧。”
“无实物表演考核一开始,请开始表演。”
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无神的眼睛聚焦向身前的空地上。
在那里,躺着他深爱的妻子。
这次庄呈没有再大喊大叫,正相反的,他就那么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良久,才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
经过之前一次次跌打滚爬,口袋里的香烟盒子早已变得皱皱巴巴,原本笔直排好的香烟好像纠缠在一起,庄呈费了很长时间才抽出一根。
张开干裂的嘴唇叼住香烟,手指颤抖着摁动火机,却怎么也无法打燃那朵希望的火苗。
“啪嚓。”
“啪嚓。”
火花跳动,在无数次尝试之后,庄呈一把将香烟拽下,干裂的嘴唇粘在烟嘴上,扯下一大块皮肤。
双腿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庄呈探出双臂,颤抖的手指将对方散乱在额前的碎发拂开。
随后,将对方拢入怀中。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对方的美梦。
食指颤抖着,从额间而下,划过眉眼、耳畔、脸颊,最后,却停在了唇上。
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心里还怀有一丝幻想,却又不敢去触摸。
庄呈的眼睛开始充红,泪水盈满眼眶,颈嗓间喉结急速抽动两下,发出一丝痛苦的哀嚎。
声音很低,又被止在咽喉里。
原本放在唇间的手指快速抽回,在眼眶处抹了一下后,又伸向鼻间。
她不喜欢脏。
庄呈脑海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句,手掌连忙在衣服上抹了两把,这才伸了过去。
抵在鼻间,感受着手指的冰凉之后,颤抖从手指向上传递,肩膀、咽喉、胸腔……
低沉的抽泣声渐渐急促,庄呈将对方抵在脖颈间,埋着头,就那么抽泣着。
“无实物表演已结束,宿主当前评分为:73分,已抵达及格线。”
“检测到宿主不适合进行下一项考核,即将退出。”
黑暗里,庄呈坐起身,从兜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亮光,庄呈看着那涂抹着绿漆的窗户发呆,过了好久,才低低地在唇边挤出一个字。
“艹!”
ps:今天大概率一章,白天搓得不满意,被我砍了。剩下那章~看看十二点前能不能出,不过还是那句话,大概率一章┑( ̄Д ̄)┍。
pps:要是有人看,可以明天补。
ppps:新书要追读,请原谅作者的啰嗦。笔芯。
第六章 严冬清晨的胡辣汤
被系统这么一折腾,庄呈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做份早餐。
拽下灯绳,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屋内,连庄呈心里最后那一丝抑郁也消散了很多。
强迫自己不去回想之前在系统里的种种细节,升起卷帘门,打开炉子上的封板墩上一壶水,这才晃晃悠悠地走向厨房。
墙上的挂钟才走到五点,庄呈也不是很饿,但他总想做点什么。
从系统里出来之后,他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颈嗓间好像堵了一团棉花,不吐不快,但又卡在那出不来。
特娘的。
虽然也知道都是错觉,但这种感觉实在令他糟心。
所以庄呈决定,好好给自己做顿饭。
作为一个跟油烟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厨子,也只有做饭的时候才能忘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取出之前洗好的面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确定没有放坏之后,庄呈又从冷冻柜里取出一根大棒骨。
骨棒冷水下锅,火开撇去浮沫,加葱姜八角改小火慢炖,
海带、木耳、黄花菜、腐竹、粉条用热水泡开,细细地切碎。
看着零零总总铺了一桌子的食材,庄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转到冰箱旁翻找了半天,到最后才狠了狠心,拎出巴掌大的一块牛肉。
每次吃牛肉的时候,庄呈都要经过一段漫长的心理斗争。
倒不是吃不起,也许是老祖宗留下的思想作祟,作为农耕文明的兔子,吃牛肉的时候总有一丝不舍。
不过,牛肉是真香。
红白相间的牛肉切成指肚大小的肉块,装进小碗备用。
点火,烧油。
将细碎的食材放进锅中炒香,庄呈手里大勺狂舞,铁锅、炒勺、灶台碰撞下,配合着刺啦刺啦的油响,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厨房间弥漫开,顺着半开的窗户飘散在大街上。
庄呈做饭的时候从来不会关后厨的窗户,就算后世有了功率强劲的抽油烟机,他还依然倔强地保守着这个毛病。
在他看来,后厨的香气是勾引食客的杀手锏。
“老板,有吃的吗?”
正当庄呈在后厨忙活的时候,饭店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有,今儿刚出的胡辣汤,要不要来一碗。”庄呈探出头招呼着客人,等看清来人后却不由一愣:“刘哥,胡导你们怎么来了。”
“呦,庄呈?”胡玫两人也是一愣,目光在不大的饭店里扫视了一圈之后,才道:“这饭店是你开的?”
“一点小手艺,您二位吃点什么。”庄呈挥舞着炒勺,身子往后仰,整个人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探着脑袋笑道。
胡玫抽了抽鼻子。
她本来是不太饿的。
昨天拍得太晚,这几天又赶进度,两个人基本没睡多久就爬起来了,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庄呈。
闻着后厨弥漫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胡辣汤?”
“额,对。”
“就这个了,来两碗。”
饭店老板是自己手下的演员,加上胡辣汤的酸香气实在是太勾人,胡玫两人也没了约束,直接堵在后厨门口,一左一右地观摩起庄呈做饭。
“刺啦。”沿锅边烹入大半勺生抽,庄呈举着装有胡椒粉的小罐子,回头看向两人。
“多来点,胡辣汤少了胡椒不对味。”刘泽远食指大动,冲着庄呈努嘴道。
“得嘞。”庄呈也是一乐。
仅凭刘泽远这句话,庄呈就断定,对方也是个走南闯北的老饕。
庄呈在灶台边上忙活,两个人就堵在后厨门口,直到浓稠的胡辣汤盛入碗里,这才一人捧着一碗坐到桌边。
庄呈也捧着一碗胡辣汤坐到一旁,三个人都没说话,低头哧溜哧溜地喝着胡辣汤。
“嘶~”刘泽远舒爽地呼出一口热气,一口酸辣鲜香的胡辣汤下肚,就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喉管向下进入胃中,随后暖流发散到四肢百骸,身上毛孔舒张,整个人都感觉精神了很多。
摘下围脖,刘泽远手里抓着汤勺,抬眼看向庄呈,比出一个大拇指:“手艺可以啊,等回头教教我前面怎么做,回去我跟你嫂子显摆显摆。”
“好说好说。”庄呈啃了一口大白馒头,贴着碗沿哧溜一口汤,“其实没啥要点,秘诀就是,在临出锅前放上两汤匙的醋,然后你再这么熬一分钟,最后用勺子一搅,嘿,那香味,绝了。”
胡玫在旁边杵着头听庄呈讲述其中的要点,暗暗记在心中之后,这才开玩笑道:“依我看啊,等回去我得把图里琛的戏份往后调调,否则,吃惯了这一口,我还真舍不得放他走。”
刘泽远也笑道:“这就是您的不是了吧,图里琛就这么点戏,还都集中在横店就能拍完,要我说,干脆给庄呈换个角色,让他跟我们一块天南地北地采景才是正理。”
庄呈也不说话,就坐在一边嘿嘿地乐。
他也知道两个人是开玩笑,但要是自己跟上那么两句,就显得自己有点打蛇随棍上。
反倒是胡玫,听了刘泽远的话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庄呈半天,好像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雍正王朝是大组,她手头,确实有几个角色还没定下来。不过这个事儿还是得好好想想,当下也没回话,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理。
庄呈的演技她是见过的,虽然不多,但也带着一点灵性,等回头,可以让刘泽远给他试试戏。
刘泽远倒没想这么多,见胡玫打量庄呈,也知道对方确实动了这个心思,笑道:“反正咱还得在横店拍几天,等图里琛的戏拍完了,送盒饭的事儿就交给庄呈吧,不用多,就焦老爷子我们几个,大概有十几份就行。”
说到这,刘泽远仿佛想到了什么,凑近了道:“说起焦老爷子,庄呈你会熬粥吗?这几天老爷子胃口不好,我跟胡导瞅着都心疼。”
他看出了胡玫动了爱才之心,索性送个人情。
焦老爷子号称话剧界的皇帝,演技自然是头一份,正好这几天连轴拍戏,要是庄呈能把焦老爷子伺候好了,他可是能收获胡玫、焦晃、庄呈三个人的人情。
“没问题。”庄呈连忙咽下嘴里的胡辣汤,却被烫得龇牙咧嘴,“小米南瓜粥,一会儿我再给老爷子炸几根油条,配上榨菜茶叶蛋,准保老爷子喜欢这一口。”
“还一会儿干嘛,赶紧去,油条多炸几根啊,胡辣汤配上油条才是人间美味。”
“哎,得嘞,您稍微等会啊,一会儿就得。”
支走了庄呈,刘泽远看着热火朝天的后厨,悄悄往胡玫身边凑了凑,低语道:“胡导,有主意?”
“恩,”胡玫应了一声,手里的汤勺在碗里打着转,想了片刻之后,才抬头道:“你觉得,让他演李卫怎么样。”
第七章 荣升配角
“李卫……”手指敲击着桌台,刘泽远扬头又看了看庄呈,点了点头,“模样倒也还行,主要是能不能演出味道。”
李卫不同于图里琛,这个角色横贯《雍正王朝》整部局,从一开始的黄河救灾,到摊丁入亩、河南罢考等章节,基本都有他的身影,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配角,
而且角色的成长道路也很明显,要是冒然交给一个毛头小子,刘泽远也有点吃不准。
“那就试试。”见刘泽远不说话,胡玫拍板道:“今儿不是有李老师的戏吗?一会儿让他受累搭个戏,就试坎儿身死,李卫邬思道谈心那段。”
“行。”
两人定好计划,胡玫继续喝着自己碗里的胡辣汤,揪下一块馒头泡进碗里尝了尝,感觉不对味,就给刘泽远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共事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于是,刘泽远识趣地走到后厨,不一会儿,手里掐着几根油条走了出来。
庄呈炸的油条和外面卖的不太一样,是地道的老天津做法,当初为了学这门手艺,专门上天津卫跟老师傅请教的。
油条很长,约有一尺,表皮泛着枣红色,手上掐的力道大了,就会传来一阵脆耳的咔嚓声。
尝上一口,酥脆香咸,口齿留香。
再配上酸辣可口的胡辣汤,绝了。
两个人西里呼噜地吃完早点,又等着庄呈收拾好给焦老爷子带的暖胃粥,这才一块往组里走去。
场工们早就到了,这时候正忙活着搭景,胡玫留下统筹全局,庄呈就跟着刘泽远,拎着保温盒去给焦老爷子送早点。
迈进一间挂着棉帘子的房间,庄呈瞅着那一屋子的人,感觉眼前直犯晕。
都是大腕啊。
坐在小马扎上的徐闵,也就是雍正王朝里扮演太子胤礽的这位,主演过沈耀庭执导的电影《405谋杀案》。这是中国第一部票房过亿的电影,后来,更是在《孝庄秘史》中饰演礼亲王代善,国家一级演员。
盘坐在炕沿上的四爷唐果强和八爷王晖春,更是不需要多提的人物,前者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响彻小破站。国家一级演员。
八爷的代表作也很多,什么《少年包青天》的庞太师、《贞观长歌》里的岑文本,11版《西游记》里的如来佛祖……
啧,算了,最后一个不能算。
手里捧着保温杯笑得跟弥勒佛一样的,是后世担任nmg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团长的刘奎,头衔多得吓人。嗯……这个身为国家一级演员的同时,还是电影表演艺术学会理事。
站在这帮人眼皮子底下,庄呈就感觉自己像是勿入狼群的绵羊。
压力太大了。
话剧皇帝焦老爷子端坐c位,手里揣着暖手宝,笑呵呵地看向刘泽远。
“老爷子,这是昨儿演图里琛的那个小伙子,叫庄呈,听说您这两天胃口不好,特意给您熬的小米粥,您尝尝。”
“哎呦,这可是有心了,来来,快端过来让我尝尝。”
唐果强替老爷子接过保温盒,随手掀开上面的盖子,调笑道:“刘导,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这一份粥,我们一帮人就在这干看着?”
“去去,人家小伙子体谅我年老体弱,你在这瞎掺和什么。”金黄的小米粥弥漫着香气,勾得焦晃食指大动,见唐果强在那开玩笑,作势要踹,替庄呈解围。
一帮大佬大笑,只留下弱小的庄呈站在人堆里瑟瑟发抖。
等笑够了,刘泽远才冲着一旁的李定宝老爷子道:“老爷子,胡导托我麻烦您个事儿,一会儿,帮忙给庄呈搭个戏,就坎儿身死,邬思道李卫谈心那段。”
“呦,这段可不好演。”李定宝披着军大衣,手里抓着一把花生,乐呵地像个刚下地回来的老农。
“对,悲伤的骨子里还得带着点彷徨,情绪杂糅之下,不好演。”
焦晃喝了一口粥,在旁边提醒道。
他对庄呈的感觉还不错,当下说这句话,已经算是漏题了。
不过以他的辈分,刘泽远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有些乐见于此,见焦晃帮忙,就直接从包里掏出剧本递给庄呈,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一会儿等焦老师吃完饭咱就开始。”
庄呈冲着对方道了声谢,拿着剧本缩进角落里,抓紧时间熟悉着剧情。
焦晃坐在大土炕上,一碗小米粥喝得很慢。
天儿冷,粥本身就没那么热了,可他还是一勺勺地吃得仔细,好像越吃越烫一般,到最后甚至每一勺都要吹上半天。
一群大佬就这么围在庄呈旁边,给了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之后,却都没有做声,满满堂堂的屋子里,只剩下庄呈翻看剧本的声音回荡其中。
收起剧本,焦晃也喝下了最后一口粥。
看着后世坐镇一方的大佬们都这么照顾自己,庄呈心底也有一丝感动,却很快被他压了下来,冲着刘泽远道:“刘哥,我准备好了。”
李定宝收起花生米,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墙上。
虽说试的是谈心,但真正的难点,其实在前面这一段单人镜头上,李卫重游故地,看到物是人非的悲凉景象之后,忍不住悲从中来,直到邬思道闻讯赶到,才开始了两人的对话。
一群大佬往边上凑了凑,给庄呈腾出地方。
随着刘泽远的一声开始,庄呈眼皮一垂,手指探向身前,仿佛在摩挲着什么,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变得有些萎靡。
这里,应该是他和坎儿生活过的地方。
手指滑落,庄呈向前走了两步,眼神中带着一丝凄凉,透过端坐在原地的众人,目光从物件上一一掠过。
屋子里的每样东西,他都是熟悉的,可现在,却显得如此陌生。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垂着肩膀,从左走到右,每经过一个地方,手掌都会向着上面摆放的物件探出。
可……又不敢碰。
别人都说坎儿是病死的,但事情的真相,他知道。
他恨。
恨坎儿的不争气,恨自己不在……
他怨,却又不敢。
因为,那是他的主子,是将他们几个从泥潭里带出的救命恩人,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自己就是他身上的一片叶,一荣俱荣,哪有叶敢怨自己的根。
可……他不甘。
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弟,如今却天人两隔……
手指悬在半空,仿佛搭在一顶沾满灰尘的帘上,庄呈收回手,眼里闪过一丝沧桑,喉结上下起伏两下,才化作一声叹息。
叹兄弟不争,叹君王无情,叹自己身处异地无法回来见他的最后一面。
叹……命运多舛。
“演得真好。”
刘泽远眼里满是赞赏,刚想鼓掌,却被在座的大佬们瞪了回去,只能讪讪地干笑了一下。
李定宝直起腰,身上的气质一变,从一个平易近人的邻家老头,瞬间变成了多智近妖的邬师爷。
“狗儿。”不同于往日的胸有成竹,面对着这个打小便跟在自己身边的孩子,邬思道眼里也有一丝不忍。
庄呈回过头,强忍着热泪哽咽了两声,眼皮垂下,低低地回了一声:“邬先生……”
剧本上,应该是喊大爷的。
可庄呈没按剧本走,在他看来,坎儿身死的时候,自己没在他身边,但邬思道可是在的,这一声里,除了委屈,还带着一丝的怨。
可对着他,又怨不起来。
“唉……”李定宝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这个年轻人的演技超乎他的想象,忍不住气场全开,身子也往下矮了一分,带着落寞与怜爱,缓缓走到庄呈身边。
“人已经没了……”单手扶在腿侧,李定宝的身形带着一丝踉跄。在剧情里,他应该是拄拐的。
听到身边的脚步声,庄呈抬起头,一双眼缓缓对上李定宝的眼神。
悲怆、落寞杂糅在眼眶里,就简简单单地一眼,瞬间激得李定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气场全开。
两个人,开始飚戏了。
李定宝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动了动,却没有抬起,连带着语气也顿了一下,道:“你就别伤心了。”
拄着腿,李定宝坐到庄呈身边,侧过身子,伸手拍了拍桌上的茶盏,带着一丝感叹道:“多少人十年寒窗,求这顶子而不可得啊……”
说着,又抬眼看向庄呈:“狗儿,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两个人的身份,使得话不能说得太白,邬思道拍着顶子,是要他不能忘本。当下,德育忠为首。
庄呈自然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眨了眨眼睛,语气变得有些坚定:“邬先生,您说的意思我明白,做人和做官一样,就是,不能忘本。”
李定宝的语气也开始变化,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欣慰与欣赏:“你说说,什么才叫不忘本啊。”
“拿我来说,我原是个小叫花子,有了四爷,才有了我的今天。”庄呈被对方的气势压得有些难受,眼神错开,望向屋顶,定了定心神之后,才重新对向对方的目光:“四爷就是我的本。”
顿了一下,庄呈继续道:“什么时候忘了四爷,我这个树枝尖儿上的叶子,也就没了根,就会枯死。”
庄呈定定地看着李定宝的眼睛,好像在审问自己的灵魂:“邬师爷,你看我说的对吗?”
“哎~”李定宝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说完,还发出一阵欣慰的笑声。
德育几个字,不仅仅是对庄呈,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是雍正皇帝的邬师爷,其次,才是庄呈认识的那个邬思道。
“好!完美,演得非常好,可惜没办上戏服,否则,这条直接可以拿来用了。”
刘泽远冲两人鼓掌,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走到庄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会儿我去跟胡导商量,以后,就由你来演李卫。”
“不用商量,就这么定了。”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导演胡玫挑开门帘,笑着走了进来。
先冲着焦晃和李定宝问了声好,这才转过头冲庄呈道:“演得不错。”
“岂止是不错,你们是没看到那个眼神,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被比下去了。”李定宝掏出一把花生摊在桌上,笑呵呵地道。
“哪有哪有,”庄呈连忙摆手:“跟您对戏的时候,我都不敢看您的眼睛,以后,还得请您老先生多指点。”
自己多少斤两,庄呈还是知道的,要不是昨天在系统里被突击培训了一番,那份感悟正好可以用在这,否则,庄呈早就被老人家拉下十万八千里了。
想起昨天系统里的那社死现场,庄呈忍不住有了一丝庆幸。
李定宝老爷子,可是要比唐果强等人还要强出一丝。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焦晃坐在旁边帮腔道:“这孩子的演技确实可以,昨天跟我拍的时候,那灵泛劲儿少有人比啊,”
说着,还环视众人,手指点着唐果强等几个年龄小的:“要我说,你们几个以后跟他搭戏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喽。”
“这样,那咱不如定个局,”李定宝也来了兴致,直起腰冲着唐果强等人道:“咱们几个,谁先被小庄比下去,谁就请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怎么样。”
“行啊,就这么说定了啊,北京,翠福楼。输了的就在那请。”刘奎拦住要说话的唐果强,一口答应下来。
比起唐果强和李定宝,他基本没有和庄呈的对手戏,也就是说,这个局一开始他就立在了不败之地,自然答应的爽快。
看着一群满级大佬相约组队殴打自己,庄呈忍不住悲从心来。
目光投向一旁的导演,庄呈可怜巴巴的向对方求助。
刘泽远避开庄呈的目光,看向刘奎:“我看行,到时候吃饭,记得带上我们啊。”
一帮大佬欢声笑语,而站在一旁的当事人庄呈,却傻傻的像个被家长拉来相亲的孩子。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说的,也许就是这个吧。
第八章 闲聊
97年10月7日,大寒。
庄呈悠悠从睡梦中醒来,脸上满是兴奋。
就在昨晚,他终于在系统的训练中最终得分超过80。
登上蓄满棉花的棉鞋,去厨房里熬了一锅姜汤,趁热倒进桶里,庄呈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艹,快迟到了。
裹上棉袄、拿钥匙,锁门。一气呵成。
摸摸了身上的口袋,庄呈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剧本和笔记没带。
只好又转身打开门锁,从桌上拿起一沓纸,推着靠墙放好的小推车就往剧组狂奔。
距离他拿到李卫的剧本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
胡玫为了拍摄效果,这几天没有安排庄呈的戏,只给了他一沓剧本,交代他好好钻研人物。
庄呈这几天也没闲着,白天观摩大佬们的演技,晚上就进系统培训,一天时间安排地满满登登。
人付出就会有回报,庄呈在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之后,除了收获一对儿乌溜溜的黑眼圈之外,演技也是突飞猛涨。
“呦,小庄,今儿可来晚了啊,得罚。”刘奎刚定完妆,在戏服外面裹了层军大衣蹲在门槛上跟九爷苗浩军扯着闲白儿,一眼就看见推着小推车跟野猪一样冲进组里的庄呈。
“九爷,十爷。”把推车放到角落里,庄呈拱手告饶:“咱小点声,被让胡导听见。”
庄呈是真怕胡玫,这个女人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只要一进组就变身成组里的帝王,为了拍好这部剧,她敢跟编剧和策划拍桌子,甚至都不通知对方,直接就改剧本。
那可是刘河屏啊,真正的大拿。
“已经晚了。”苗浩军揣着手,脸上带着一股子坏笑,“胡导刚进组就找你呢,你啊,今儿这顿骂是跑不了喽,自求多福吧。”
“别吓唬人孩子。”刘奎自从在那场赌局之后,看庄呈格外顺眼,拿胳膊肘怼了一下苗浩军,道:“忘了那句古话了?得罪谁也别得罪厨子,今儿中午小心没你的饭吃。”
俩人一内蒙人,一东北人,感情从开机那场酒席上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关系铁得很。
“呦,你看我这脑子,庄儿,别往心里去啊,哥哥开玩笑呢。”苗浩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调笑道。
“别,小的哪敢说九爷的不是,”庄呈也就坡下驴,用剧里的语气跟两个人扯皮,指着推车上一大一小两个汤锅道:“倒是两位贝勒,来帮小的搭把手呗。”
锅里盛的是庄呈早晨熬好的姜汤,大的分给群演和工作人员,小的这个,则是给一群主演们。
倒不是庄呈势利眼,小锅里的是他给焦晃、李定宝等上了岁数的老戏骨准备的,里面放了人参、枸杞等补物,为的就是给几位老爷子补补身体。
人岁数大了,一熬夜就是阎王催命的符。
一碗加了料的姜汤灌下去,舒筋活血的同时,还能让人感觉心里揣了个小太阳似得。
渐渐的,这神奇的姜汤就从一群主演里传了开来,纷纷说庄呈不够意思,索性,就全都有。
而群演和工作人员的姜汤虽说是减了料的,但有免费的总比没有强,人们自然也不会说庄呈的不是。
焦晃喝了一口姜汤,感受着那份温暖,看向庄呈的眼神愈发和善。
不只是他,组里这群上了年纪的演员们,都挺喜欢庄呈的,用唐果强的话来说,庄呈这孩子不焦躁,带着股子沉稳气,要不是看模样,根本不像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续上一壶茶水,庄呈搬过一个小马扎,蹲坐在焦老爷子身边、
“焦老师,关于这段戏,我有点摸不准。”庄呈从兜里摸出那沓草稿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哪段儿啊,我帮你瞅瞅。”焦晃伸出手,体内的那股热流还没消散,再加上暖阳一照,浑身都舒坦了许多,靠在躺椅上,都有点困了。
庄呈连忙递上剧本,指着画线的地方道:“就这段,狗儿高福洗澡叫翠儿给他递热水这段。”
“嘿,就这么两句词还弄不明白?”焦晃支起身子,抓着剧本左右张望了一下,冲着饰演翠儿的张丹丹道:“丹丹,来,对对戏。”
“别,焦老师……”庄呈有些慌了,他之所以偷偷摸摸地找焦晃请教,为的就是不在众人面前丢人,谁知道,人家老爷子直接拽了个小姑娘过来。
这时候再拦,却已经有些晚了。
“哎。”小姑娘应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走到近前了,还冲着庄呈笑了一下,“庄哥。”
庄呈连忙答应一声,正准备回话,却被老头打断:“行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赶紧对,一会儿该开拍了。”
“行,对哪段儿啊。”
“洗澡那段。”
“那段?那段好像没什么词啊。”张丹丹瞅了瞅一脸不好意思的庄呈,有些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词儿。
“来了。”手里往下垂着,好像拎着什么东西一样,张丹丹一双柳眉微微皱起,瞪向一旁的庄呈,带着一丝少女对男生们特有的骄横与不耐烦。
“我只知道你们两个,一个叫缠死鬼,一个叫鬼难缠……”
“停。”焦晃摆了摆手。
随后一脸奇怪地看向一旁那个猫着腰、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的庄呈,哭笑不得地道:“你这动作是干嘛呢。”
“额……戏里不是说在洗澡吗?”庄呈也有些纳闷,这都没到自己念词儿的时候,怎么就喊停了。
“得,那你继续。”
“……不理,俺走,不侍候了。”
等张丹丹念完了词儿,庄呈蹲在地上,左手往外探了探想去拦,可总离不开胸前这点地方,嘴里仍大喊着:“翠儿,你别走啊,你回来啊。”
整个人欲拒还迎地,像极了某种技术型从业人员,逗得张丹丹捂着嘴想笑又不好意思,就在那一抽一抽地抖着肩膀。
“行了,”焦晃也被庄呈逗乐了,笑了好半天,才缓了口气道:“小子,你这不对,肢体表达跟情绪完全是两个节奏嘛。”
庄呈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一段演得别扭,可他怎么带入人物,也想不明白,两个大男人在屋里洗澡,一个小姑娘进来倒热水反而不尴尬的原因。
看庄呈一副摸不到头脑的傻样,焦晃摇了摇头,又冲庄呈伸出手:“人物小传写了吗?给我看看。”
庄呈连忙递过去,焦晃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半天后摇了摇头,冲着丹丹道:“丹丹,把你的小传给你庄哥看看。”
“哎。”
张丹丹应了一声,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递到庄呈跟前。
淡粉色牛皮包裹的笔记本充满了少女气质,封皮完好,庄呈翻开一看,娟秀的小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充斥着油墨香的信纸上。
从出生、相遇,一直到最后的相夫教子,每一个阶段的心理变化和原因都写得极其细致。
在戏里,翠儿的戏份还没有李卫的一半多,全剧下来,也许还凑不出一集完整的剧情,可以说是配角中的配角。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配角,人家姑娘都能整整齐齐地整理出十几页小传。
再看看他的,通篇下来,只凑出了两页纸。
焦晃也看出了庄呈的窘迫,伸手从庄呈手里抽出小传还给张丹丹,继续指着剧本道:“你看这,前面这出戏说了,翠儿卖身葬母,狗儿坎儿为了救她,不惜跟地痞头子王三发拼命,为什么?”
说着,老头又指了指另一段:“而且这个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是哪儿?黄河泛滥,百姓流离失所,就那个民不聊生的阶段,两个人费尽力气弄到钱之后,第一件事还是去赎回卖身的翠儿,这又是什么意思?几个人当时的年龄你想过吗?”
说到这,焦老头突然顿了顿,看着庄呈说了一句题外话:“小子,你小时候……是不是没跟女娃一起洗过澡。”
庄呈被老头突如其来的车轮压了一脸,愣了一下,才道:“没……”
“家里就你自己?没什么兄弟姐妹?”
“没有,”庄呈摇了摇头。
他其实有点明白老头的意思了,民不聊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几个小屁孩子又怎么会往男女之事上面想,自己遮掩地太厉害,反而有点错乱了剧情。
“那还说个屁,就这么演,按本上走。”老头把剧本往腿上一拍,盖棺定论道。
第九章 压制与被压
正当庄呈郁闷的时候,刘泽远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见庄呈还没化妆,两眼一瞪:“庄子,还愣着干嘛呢,赶紧化妆去,我跟你说啊,今儿排的可有你的戏,要是演砸了,你丫就滚回去买炒粉吧。”
“哎,我这就去。”庄呈自然不敢说,他来之前去化妆师那看过了,见人多才提前跑过来问焦晃老爷子一些问题,只是答应了一声,就连忙往化妆组跑去。
给庄呈化妆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此时忙得热火朝天,见庄呈凑过来,连句话也没说,直接冲着他怒了努嘴,示意庄呈坐在椅子上,拿起眉笔就往庄呈脸上招呼。
画完了脸,往后仰了仰身子仔细打量一番。
庄呈底子还是挺好的,这时候打扮了一下,原本立体的五官更是显得愈发英挺。
小姑娘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掠向庄呈头顶。
他头发长得很快,一个光头刚刮了两天,现在就又钻出一层青茬。
抽出热毛巾打湿头皮,小姑娘从挎包里抽出一把剃刀,跟削土豆一样三两下剃出一颗光头。
此时的庄呈顶着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之前热敷过的头皮徐徐冒着白色的蒸汽,看着,就和那走火入魔的妖僧一样。
粘上假发套,换上一身青衣小衫,头顶瓜皮帽,一个小厮崭新出炉。
跟小姑娘道了声谢,庄呈裹上墨绿色的军大衣,施施然钻进人群。
今儿第一场演的是雍正帝和年羹尧就截获密信讨论的一场戏,看着在场上杀得有来有回的两人,庄呈强忍着心里的激荡。
这才是演员啊。
毫不夸张地说,《雍正王朝》剧组演员底蕴之雄厚,是后世那个以流量为尊的时代所难以想象的,毕竟在后世,可没有这么多话剧界的大佬能放下身段来演一部电视剧。
年羹尧的饰演者杜正春穿着一身和庄呈样式差不多、材质却天壤之别的家奴服,面对着身形还没有后世那么‘雄壮’的唐果强,气势丝毫不弱。
两个人虽一主一仆,但庄呈发现,每当杜正春开始念词的时候,庄呈的注意力便会瞬间转移到他的身上,却又不会感觉锋芒过盛。
看着杜正春在镜头里的站位,庄呈突然发现,原本应比唐果强高出一丝的杜正春,在成镜时却突然矮了一丝。
而也就是这一丝,恰好凸显了唐果强的主导地位,使得杜正春整个人隐到对方的气势之中。
“嘶……”
庄呈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般兴奋却生怕别人发现一般,手掌狠狠攥住自己的衣角,强制自己别发出喝彩声。
仔细打量着杜正春的身影,庄呈突然发现,杜正春在面对唐果强时,肩膀会垂下一丝。
不是完全耷着肩,而是卸下了那么一丝。
垂着头,膝盖处因放松而微微弯曲。
头、肩、膝三处一卸力,整个人的气质就瞬间沉了下去,唐果强原本如惊涛骇浪般的气势打上去,就如同拍击在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之中,激起一抹微不足道的浪花之后,便融入其中。
庄呈此刻,完全沉迷在两名老戏骨之间交融的气场之中。
“咔,这条过了,庄呈、常林准备。”
胡玫的声音如同一抹惊雷在庄呈耳边炸响,将他从那无法自拔的气场中踢出,恍惚了片刻之后,庄呈才兴奋地应了一声,惹得身旁众人频频侧目。
“来准备,《雍正皇帝》97场一次,开始。”
庄呈站在月亮门处,看着身旁台阶上的群演们打扫着府里的卫生,随着开机声响起,便风一样地向院里冲去,嘴里还不停大喊着:“秋月姐,秋月姐!主子们叫你呢。”
不同于之前的沉稳,这时候的庄呈整个人像是个闲不住的皮猴子,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常林正蹲在井边取水,听见庄呈喊他,手里动作不停,侧过身,一双眼睛落在庄呈身上,答应道:“啊,又叫我去喝酒啊。”
庄呈接过对方手里的井绳,将盛满井水的水桶放在一边,两个人位置一换,主动权瞬间到了庄呈手里。
邬先生那个糟老头子,连十三爷的面子也不给,非得摁着两个少主子背书,要不是他,主子们也不会在那饿着。
想到这,庄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忿与埋怨:“喝什么酒啊,主子们都还饿着呐。”
常林被庄呈一带,位置没有站好,在画面上,仅剩一面侧颜呈现,她连忙调整了一下站位。
人站在取景框里,自然不能干愣着,只好顺着台词往下念,脸上的神情却没了之前那么自然。
庄呈演戏的经验少,平时被系统和一群大佬压惨了,哪儿还会注意常林的表情。
反倒是围观的一众大佬们,一个个交换了下眼神,笑而不语。
这场戏,常林已经被压了。
“哎呀,你快跟我来吧。”撩起下摆胡乱擦了一把手,庄呈拽着常林的胳膊就往外跑。
“咔,过了,张丹丹准备。”
听到胡玫满意的声音,庄呈才长出了一口气,松开拽着常林的手,刚想回过头说几句话,就看到常林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神怪异地瞅着自己。
能进《雍正》剧组的,就没有一个是软柿子,常林虽说不算什么大明星,但也是演过两三部电视剧的,可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个刚进组的小家伙给压住。
想到这,常林忍不住瞪了庄呈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往旁边走去。
她得再磨磨本子,争取下次能报这‘一戏’之仇。
庄呈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哪儿又得罪了这个姐姐,只以为刚才拽着人家跑的时候,手上没个把门的,把人家给掐疼了,见对方不愿意搭理自己,也就没贱次次地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反而是期待起下一次出镜。
而且看剧本上,自己还是有一个长镜头的。
接下来好几场,庄呈轮番和唐果强、焦晃、李定宝几个人搭戏,几名老戏骨也充分遵守了赌约,对庄呈没有半点留情。
一场下来,庄呈不禁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走位,还得小心提防着别被对方的气场压制,数九寒冬地出了一身汗,却也不觉得累,只感觉身心舒爽。
又一场戏下来,李定宝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唐果强从媳妇壮丽手上拿过一张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忍不住笑道:“不容易吧。”
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定宝,唐果强忍不住苦笑一声,眼神怪异地看向不远处仍捧着剧本研读的庄呈,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了不得啊。”
跟庄呈对戏的这几场,唐果强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进步,而再回想之前他在几人面前试戏时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仍坐在一旁嗑瓜子的王辉。
和李定宝对视了一眼,一老一中年两个狐狸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坏笑。
那场赌局总得有个输家,比起自己,还是王辉比较好骗点。
毕竟,谁让他在自己这群人里演技最差呢。
第十章 演出事故
庄呈自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双眼带着一丝好奇,直勾勾地瞅着门口。
“怎么?害怕了?”
壮丽看他在那愣神,忍不住笑道。
她是藏族人,据说还有英国血统,性格爽朗。
胡玫在邀请她老公出演八阿哥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浓眉大眼、身材高挑的女人,三两句话,就把人家两口子一块打包带到剧组来了。
后来,原定演雍正帝的张丰毅放了鸽子,她男人就毛遂自荐地顶了缺,而她,自然也从八福晋变成了皇后大人。
对,没错,她老公是唐果强。
“壮老师。”
“不是跟你说了别喊这个吗?多难听。”壮丽白了他一眼,佯怒道:“叫婶子。”
“婶子。”
“哎,这才对呢。”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拍在庄呈手里,又掏出一个塑料袋,掐起一颗瓜子在嘴里一嗑一捻,顺手把瓜子扔进塑料袋里。
庄呈瞅了瞅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瓜子皮,道:“婶子,现在天儿冷,别光吃瓜子,容易上火。”
“嗨,我这不是也没事儿干嘛。”
她剧情少,自从93年结婚以后到现在两个人也没孩子,这回跟唐果强一块过来演戏,索性就当起了生活助理,早晨给唐果强熬点粥,偶尔还烙个火烧什么的。
庄呈进组前,这群皇上阿哥的可没少吃壮丽做的饭菜。
当然,也仅限于是庄呈进组前。
“婶子今儿去逛集市,看那韭菜不错,就弄了点,回头你教教婶子怎么调馅儿,我给你们包饺子吃,韭菜三鲜的。”
“嘿,那感情好。”提到吃,庄呈也来了精神,“这三鲜馅的,主要就靠那把木耳……”
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耗费一壶热茶三把瓜子,壮丽也得到了庄呈包饺子的独家秘方,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宿舍里去,路上遇见焦晃,还不忘招呼老人家晚上去他那吃饺子。
只是庄呈有点奇怪,也不是别的,就是他感觉,壮丽这几天问的菜谱好像……一直没有脱离韭菜、黑豆、黑枣、生蚝……
庄呈好像明白了。
再看跟大佬们谈笑风生的唐果强,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他今年,好像四十五了吧。
“小庄!小庄!”
正当庄呈努力回想着唐果强两人到底有没有孩子的时候,刘泽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干嘛呢,赶紧上车。”
“哎,来了!”
拍掉手里的瓜子壳,庄呈窜起身,跨步向大车方向冲去。
可算是来了。
男人拍古装剧,最渴望的无非是两个,一个是打戏,另一个,自然是骑马。
李卫作为跟在雍正身边的亲信,自然少不了马戏。
坐着大巴兜兜转转走了一个多小时,等下车的时候,庄呈感觉自己屁股跟长了草一样,恨不得立马跑到马背上。
倒是坐在庄呈身边的唐果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停感叹着,“年轻是真的好啊。”
听到这话,庄呈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之前壮丽问的菜谱。
“那当然,想我年轻那会儿,每天最盼望的就是骑马。”刘奎是内蒙汉子,接过话茬道:“那时候套个羊套个马跟闹着玩似的。”
庄呈没参与大佬们的回忆局,自顾自跑到马棚里,牵出一匹毛色发白的母马就爬了上去。
这批马都是从马戏团等地借来的,性子温顺,也不怕人,庄呈不动缰绳,就那么乖乖在原地站着。
俯身摸了摸白马有些干枯的皮毛,庄呈抖了抖缰绳,围着场地转了一圈。
唐果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缰绳,看着马圈里跑得飞起的庄呈,忍不住再次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之前拍《三国》的时候,唐果强曾一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过,从那以后,他的内心就有点抗拒骑马。
可身为古装戏大佬,又不可能完全避开马戏,加上职业操守无法让他说服自己用替身,所以每次拍马戏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
在剧组人员的搀扶下上了马,两个人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抖着缰绳就冲了出去。
在两人身后,一帮群演挥舞着塑料刀剑充当气氛组,嘴里不停喊着:“给我冲!”“杀了他!”
也许是《雍正剧组》这段时间顺风顺水惯了,为了体现剧情的真实性,剧组专门挑选了远离人烟的郊外,唐果强趴在马背上,正努力克服着心理恐惧支起身子,就听到胯下的马传来一声嘶鸣,随后前蹄一扬,又如利箭般直冲而去。
庄呈心里纳闷,可现在在拍戏,又不好直接出声提醒,也只能双腿一夹,赶着马追了上去。
“唐老师,慢点,脱镜了!”见唐果强速度突然加快,胡玫也感觉到一丝不妙,连忙拿起喇叭大喊。
马背上的唐果强急出一身冷汗,趴在马背上,两只手使劲揪着缰绳,也喊道:“马惊了,我控制不住。”
缰绳一勒,身下的阉马也感受到了痛苦,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停,整匹马人立而起,硕大的前蹄在空中踢腾几下,直接将背上的唐果强掀翻在地。
此时,马匹的饲养员也顾不得了,上手抢过胡玫手里的喇叭大喊道:“唐老师,注意脚,脚得抽出来!”
被掀下马,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在第一时间把脚从马镫里退出来,否则马一跑起来,容易把人拖死。
此时的唐果强那还听得清训练员在说什么,被掀下马之后,整个人磕在地上,脑子晕晕沉沉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另一边,一直跟在后面的庄呈终于赶了上来。
人命关天,庄呈也来不及勒住马,只是稍稍提了提缰绳,等白马跑得慢了一点之后,直接放开缰绳,双手在马背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凌空跳起,直接从马屁股处窜了下来。
踉跄着爬起身子,庄呈看着不停嘶鸣的马匹,脑子里也来不及想别的,连滚带爬地窜到唐果强身边,双手环住他的腿就往下拽。
人倒下的时候,脚和马镫缠在一起,庄呈尝试着拽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拽不开,只好死命拽住笼头,一张脸憋得涨红,冲着剧组的人大喊着:“快来人啊,我特么快拉不住了。”
一帮人七手八脚地把唐果强解下来,庄呈也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直到现在,他的心脏还擂鼓般跳个不停,激流的血液敲打着耳膜上,发出砰砰的幻声。
真的后怕。
再晚一点,也许人就没了。
第十一章 受伤
庄呈不喜欢救护车。
套用马三立先生说的话,救护车叫起来“哎呦哎呦”的,听得人揪心。
而且,他一直感觉,只有人生了重病,基本救不回来的那种,才会叫救护车。
可惜他拗不过这群大佬们,尤其是焦晃,老爷子还沾着康熙帝的假胡子,干干瘦瘦的一个小老头,眼珠子一瞪,忍不住让他想起戏里的那股子唯我独尊的劲头,连忙乖乖爬上担架,任由两个壮汉将自己架上救护车。
临上救护车的时候,庄呈回了下头,却看见那老头得意洋洋地冲着众人显摆,好悬没把鼻子给气歪了。
后世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娱乐圈哪有好人啊。
一个个的,都是戏精。
等到了医院,一通检查下来,庄呈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救人的,比被救的伤得还重。
人家唐果强除了后脑海磕了一个大包,浑身上下连块破皮的地方都没有。还没等救护车开到医院呢,就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
等到了地方让大夫瞧了瞧,除了有点虚,啥病没有。
反观庄呈呢,之前跳马的时候没站稳晃了下脚踝,现在肿的像个个馒头。手掌也因为之前拽笼头的时候擦破了皮,一握拳就火辣辣的疼。
本来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大伤,可架不住胡玫一群人劝,被医院里的小护士用绷带裹得跟木乃伊一样。
苗浩军还一脸坏笑地嘱咐护士给庄呈吊上一根绳儿,让他把脚搁上去别落地,被庄呈赶鸭子一样撵了出去。
这群人,太特么孙子了。
刚清净一会儿,庄呈就听见,病房外的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跳着脚蹦到门口,就发现,这帮孙子又特么回来了。
再仔细一看,中间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自己还认识。
“壮婶儿?”庄呈也蒙了,一把拽住跟着的苗浩军,问道:“苗哥,壮婶这是怎么了?”
“嗨,喜事儿。”苗浩军见庄呈翘着腿站在走廊里,就扶着他回到病床,一脸坏笑地说:“壮嫂有喜了。”
“啊?”庄呈一脸惊讶,连忙问:“怎么回事啊,怀孕了?这也看不出来啊。”
“不光是你,全组也没人看出来人家怀孕了啊。”苗浩军坐在庄呈的病床上,拿出一个橘子剥着皮,道:“刚壮嫂听说老唐在马上摔下来,一下子就晕过去了,等到医院一检查,嘿,你猜大夫怎么说?”
大夫准特么说怀孕了呗。
庄呈白了他一眼。
这孙子,吃自己的橘子不说,还特么不会讲故事。
苗浩军今年刚三十,跟庄呈差不多大,两个人相处起来,没有跟那帮大佬在一起时那么大的压力,言语也就随意了许多。
都是演员,苗浩军看庄呈眼神就知道这丫没说自己好话,不过八卦面前人人平等,他也就没计较,只是一脸坏笑的继续道:“刚大夫给她开了个b超,刚怀孕,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这次庄呈是真的不淡定了。
往前数一个多月,唐果强两口子也已经进组了啊。莫非……
“对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苗浩军嘿嘿直乐,笑得像个偷了鸡的黄鼠狼,掰下一个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嚼,分一半塞进庄呈手里。
“这橘子是胡导买的吧,啧,真甜。”
庄呈回想着之前在走廊里遇到壮婶的那一幕,恍然大悟。
怪不得壮婶一看见他还脸红呢,而且瞅着人家那模样,红光满面的,根本不像个病号。
随手把橘子塞进嘴里,庄呈一嚼,整个脸抽得都变了样。
这橘子有个柠檬心,真特么酸。
“哈哈!”苗浩军也绷不住了,脸抽得比庄呈还厉害,就这,还不忘嘲笑对方是个战五渣。
男人至死是少年。
就像电视讲的,女孩们崇拜的对象随着年龄变化而变化,男人,却永远相信光。
直到唐果强带着壮丽进来,两个人才停止了那幼稚的战争。
虽然怀孕天数还短,但壮丽的架势却是十足,右手轻轻杵着后腰,唐果强在旁边扶着,像皇太后出宫一样。
见了庄呈的惨样,壮丽眼圈都红了,挥手把苗浩军赶到一边罚站,又让庄呈坐到床上,这才抚着庄呈那被绷带裹得跟泰拳选手一样的双手道:“小庄,事儿我都听说了,婶儿,真得谢谢你。”
“别,壮婶,”庄呈受不了有人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忙道:“我其实就擦破点皮,是胡导她们不放心才……”
“你啊,可别安慰婶子了,”壮丽指了指庄呈的青紫的脚腕子,道:“就这样,还叫擦破点皮啊。得亏没伤着骨头,要是落下病根,婶子这辈子也对不起你。”
“没那么严重,”庄呈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着话题,看向一旁满脸自责的唐果强:“唐老师,胡导说什么时候让我回组了吗?”
唐果强想了想,随后有些不确定地道:“胡导的意思好像是,等脚腕消了肿,能落地以后再回去。”
在得到唐果强的答复之后,庄呈仔细算了算日子,还行,不算晚。
按照医生说的,自己最多有个三五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到时候拍点文戏,倒也不影响。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期间,壮丽还指挥唐果强下去给庄呈买了点饭,点了名的要猪蹄,说是吃什么补什么,庄呈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在三个人的围观下吃了饭,享受一把影帝端茶倒水的幸福生活之后,庄呈才目送几人离开。
临走的时候,壮丽还拽着唐果强耳语了半天,到最后,又嘱咐庄呈说,养病是养病,但是表演的功夫可不能拉下。
弄得庄呈摸不到头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庄呈总感觉唐果强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就连黑眼圈也好了很多。
躺在病床上,庄呈无聊地翻看起系统。
第一阶段的课程被庄呈完成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系统都要求庄呈在进行第二阶段之后才能解锁。
也就是说,庄呈现在已经正式步入系统设定的第二阶段。
“人生百态。”
这是系统给第二阶段设置的标题。
目光凝视,庄呈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坐在山腰上的少年。
他的背微微偻起,手里握着一把镰刀,向后侧仰着头,就那么看着庄呈。
仿佛在说,你来啊。
第十二章 新戏
庄呈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变成一名长在深山里的少年,有着一个不善言辞的父亲、纯真美好的初恋、一直等待着的盲阿婆,还有,那群淳朴的乡亲们。
他对母亲的概念很模糊,只记得自己五六岁的时候,母亲要去镇子里卖药,让自己乖乖在家等他,便匆匆收拾了一个包袱便出了门。
从那天以后,这个女人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问过阿婆,阿婆想了很久,干瘪的身躯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手掌抚摸着他的头顶,说:“我们大山里的子民,都是天上的神仙,每个人都有回到天上的那天,等你长大了,就能见到你阿妈。”
庄呈当时不是很懂,又去问了父亲,却挨了一顿打。
打完了,又会晚上悄悄给他上药。
上药的时候很疼,庄呈却一动也不动。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沉默的汉子,就埋在被窝里,听着父亲坐在自己旁边吧嗒吧嗒地抽旱烟。
从此以后,每当庄呈问到这件事,都会招来父亲的一顿毒打,问得急了,才会得到一句“你妈去山外面了。”
庄呈不信。
每天没事了,便会悄悄爬到后山上,对着大山外面发呆。
母亲说过让自己等她的,不管她去了天上,还是外面,自己站得高一些,她总能看到的。
时光如隙。
渐渐地,庄呈明白了很多,那座后山上蜿蜒的小路,也渐渐被杂草所覆盖。
他开始渐渐理解了自己的父亲,开始努力读书,终于有一天,大山里走出了第一个大学生。
那晚,村子里很热闹,父亲第一次当着他的面留下了泪水,而他也突然发现,原本高大的父亲,现在抱起来竟然这么轻。
大学毕业后,他在市里找了一份工作,可父亲怎么也不同意跟他来市里住,就守着山里的老院子,说什么,人老了,对大山有了感情,不想去。
庄呈拗不过他,只能借着基建的机会,找领导求情调回了山里。
他记得,自己回到家的时候,父亲脸色不是那么好看,眼里,却闪着晶莹的光。
“山里的孩子,总要回到山里的。”
靠在病床上,庄呈摸出一根烟,刚想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
翘着脚蹦到厕所,火柴摩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医院中传出很远,竖着耳朵听了听,确定值班护士没有发现之后,庄呈靠坐在隔间上,呼出一口青烟。
这次的任务不像往常,庄呈在系统里度过了漫长的一段人生,现在突然醒来,认知出现了一点错乱。
在他的记忆里,短暂的演员生活远没有在大山中度过的时间长,而且更让他纠结的是,自己印象中那四十余年的厨师生涯,会不会也是系统副本的结果。
更甚至,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也活在一场梦里。
“哎,谁在厕所里抽烟呢,赶紧出来!”
门口突然响起小护士的声音,庄呈摁灭烟,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哎呀,不是跟你说了少下地吗?”小护士碎碎念着,却没有纠结他抽烟的事。
毕竟庄呈已经属于轻伤病号了,也没有多大外伤,护士也懒得追究,搀着他回到病房。
再次躺在病床上,庄呈枕着胳膊,看着医院那洁白的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有人说,美好的清晨,从一顿美味的早餐开始。而在医院里,清晨却是伴随着医师们查房的脚步声醒来。
微微有点地中海的大夫检查了一下庄呈的脚腕,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这情况,差不多明天就能出院了,不过还是要注意,在完全消肿之前,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
庄呈像个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连连点着头,送走了医生,便再次开始了无聊的躺平生活。
现在没有手机,庄呈唯一能做的,只有床头那本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知音》杂志。
早些年的杂志还没有后世那么规范,有的短篇恐怖故事,将文学的简练与艺术升华到极致,看着还蛮吓人的。
而在一篇篇优美的文章中间,掺杂着各种离谱到极点的广告。
不过就是这广告,庄呈也看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人无聊了,拿着本使用说明书都能读得津津有味。
无聊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庄呈即将三刷《知音》的时候,唐果强两口子又拎着一个保温盒来投食了。
“呦,唐老师,快坐快坐。”庄呈躺在病床上,殷勤地招呼着。
壮丽止住庄呈起身的动作,道:“你躺好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说着,打开盒盖,露出里面各个颗粒饱满的饺子:“怕你吃不惯医院的饭,婶子今儿早晨特意包的饺子,喏,赶紧尝尝。”
“哎。”庄呈答应一声,拿过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冲壮丽比出一个大拇指。
看庄呈吃得欢快,壮丽心里也高兴,就坐在一旁瞅着,等庄呈吃完了,又抢着收拾了碗筷,这才又抚着庄呈的手道:“小庄啊,你听说过霍建起吗?”
霍建起?
庄呈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听过也正常,”唐果强见庄呈摇头,顺手从果篮里掏出橘子在手里扒着,看向庄呈,道:“那人去年拍得《赢家》得了金鹰奖的最佳导演处女作,现在还不算太出名。”
庄呈点了点头,继续看向一旁的壮丽。
壮丽从挎包里掏出一沓订好的本子,冲庄呈道:“前两天,霍建起又攒了一个本子,托老唐问问有没有合适的演员,我俩想了想,就把你报上去了。”
把本子抵到庄呈手上,壮丽继续道:“这不,昨天回去以后,我托人找他要的本子,今儿刚到,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去试试。”
接过本子,庄呈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反而是看了看唐果强两口子,盘算了半天,问道:“胡导知道吗?毕竟,我在组里的戏还没拍完呢。”
“没事,”老唐摆了摆手,靠在靠背上,笑道:“你那戏份没多少,而且他这个本子刚攒出来,等剧组搭好了,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以后了。”
听到唐果强的话,庄呈才放下心来。
毕竟,胡导对自己还是挺好的,庄呈也不想让两个人产生什么误会。
演员轧戏这事儿,可大可小,放在老唐他们身上也许没什么,但对庄呈来说,这事儿就比较麻烦了。
毕竟,他前段时间还是一个窝在横店给人做饭的厨子,突然同时接两部戏,保不齐有眼红的会说些什么。
翻开第一页,庄呈就被这电影的名字给逗乐了。
《那人那山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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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还有。
第十三章 跟狗搭戏
庄呈仅看了两眼,便被这个故事所吸引。
故事讲述的是,在偏远山村之间,一名即将退休的老父亲带着接班的儿子走邮路的故事。
它的故事线很平,不像庄呈后世经常看到的那般剧情跌宕起伏,它的故事线很平,却又像山间吹来的一缕微风,骚动着你的心房。
然后,便深深地陷了进去。
唐果强在旁边吃着橘子,一张老脸被酸得变了形,刚想说话,又被自家壮媳妇一个眼神秒杀。
本子他们两个也读过,质量不错,这才推给了庄呈。
在他们两口子看来,庄呈的演技还是非常不错的,欠缺的,就是一个成名的机会。
等《雍正》播出后,他的口碑绝对会被人们所熟知,如果再拿个奖……
到时候不说男一,演个男二总是没问题的。
有了奖项护身,庄呈挑选剧本的底气也就高了很多,至少,不用为了拍戏接一些烂片。
身为资深演员的唐果强,对这种事自然了如指掌。
等庄呈读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故事其实很短,写在纸上,也只有两三页,可庄呈在经历了昨晚的系统试炼之后,本身就对这种‘中国式父子’很有感触,读着读着,眼前不觉就浮现出昨晚的场景。
反握住壮丽的手,庄呈眼神真挚地道:“壮婶,麻烦您帮我个忙。”
“说这话就见外了,有什么事儿,跟婶说。”
“我想试戏,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约一下这个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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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霍建起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庄呈伤好以后特地找到胡玫导演报备了一声,不过没说老唐两口子的事儿,只是说自己机缘巧合之下碰到这么一个机会。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胡玫大手一挥批了两天假,嘱咐他好好试,别丢了《雍正》剧组的脸面。
虽然他想不明白,自己去试戏,为什么会跟《雍正剧组》挂在一起,但对方给出了好意,他也只有兜着,千恩万谢地告别了胡玫,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
个子很高,身形有点消瘦,配上那清秀的脸蛋,有点奶油小生的意思。
这是霍建起对庄呈的第一印象。
两个人打过招呼,霍建起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道:“庄先生,那个本子想必你也看过了,不知道你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
沉吟了一下,庄呈双手抵在唇边,目光发散,道:“我认为,这个角色的心理过程应该是要有成长性的。”
“一开始,儿子对父亲的态度主要突出的,应该是‘敬’,随后才是藏在后面的‘爱’,一对儿非常标准的‘中国式父子’。而在这其中,还要掺杂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与‘反抗精神’。”
“可随着剧情的推展,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开始消失,走着父亲几十年如一日的邮路,儿子开始理解了父亲的劳苦与坚持,两个人,终于有了肢体上的大面积接触。”
“而对父亲的爱意,也是从一开始的深藏满腔,到最后的突破。这种感情,在一路上应该是持续释放,到末尾,才汹涌而出。”
听着庄呈娓娓道出的人物理解,霍建起不由鼓了鼓掌,一脸赞同地道:“我对你说的那个‘中国式家长’很赞同,这部片子,主要讲述的便是父子之间的感情突破,明明都深爱着对方,却总是开不了口的尴尬。庄先生,看得出来你很努力,我想,接下来我们该试试戏了。”
“你在这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霍建起起身离开,庄呈紧提着的那颗心也放进了肚子里,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打量着四周的家居摆设。
不一会儿,霍建起领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一只膘肥体壮的狗。
也没牵绳,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
“霍,这狗养的真好。”庄呈随口赞道。
“那是,而且还灵着呢。”滕如军笑着回道,见狗向着庄呈凑过去,才喝了一声,“老二,过来。”
老二转身趴在滕如军脚边,吐着舌头,一双眼睛看向庄呈。
庄呈也不害怕,含着笑地回望过去。
霍建起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眼里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轻咳了一声才道:“那我们,就开始吧。就开头那段。”
“老二,咱们走。”
庄呈站起身,双肩微微向内含起,原本挺拔的背部显得有些驼,整个人的精气神变得有些放松。
他现在是在自己家,背着邮包,准备出发送信的路上,肢体自然不能太僵硬。
看着庄呈的表演,霍建起眼神一亮。
庄呈的演技经过唐果强两人的保证,在见到庄呈表演之前,霍建起就将心理要求提得很高,但不得不说的是,庄呈的表演实在是太完美了。
无实物表演,能将剧本里的环境、道具都想好,然后不借助外物展现出邮包的沉重感,这可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所能展现的。
滕如军也感觉对方的表演有些惊艳,可对身经百战的他来说,这点也只能算是毛毛雨,也不看剧本,一双大手揉着老二的狗头,拍了拍,道:“老二,去啊。”
“老二,咱们走!”见对方不动,庄呈又出声催促道。
不过比起第一遍,庄呈的语气产生了一丝变化。
整体依旧是和善温吞,台词却比之前那一遍快了很多,彰显着内心的一丝丝不满。
可老二才不管庄呈怎么说,依旧是不动如山地趴在原地,不管滕如军怎么推,却仍是一步也不挪。
这狗真有灵性。
庄呈在内心冲它比了个大拇指,脸上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老二,语气恶狠狠地道:“别等我链子栓你!”
又等了片刻,庄呈才叹了口气,冲着里屋道:“妈,爸,我走了。”
说完,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行。”霍建起叫了停,看向庄呈的眼神愈发满意,起身握住庄呈的双手道:“那我,就等你进组啦,到时候拍戏都是在山里,你可不能叫苦。”
“那绝对不能。”庄呈也带着笑,肯定的点了点头。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部片子,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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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压线失败。
还有就是,上一章忘了说,那种类似副本的剧情,我就等完结后放在番外了,一是感觉用两三章诠释有些拖节奏,另一个,感觉也没有多少人喜欢看那种情节。
最后,各种求,章评,推荐,月票,我不挑的。
第十四章 万人迷
几个人又坐下聊了一会儿剧本,庄呈喝了口茶,找机会想撤。
现在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该归组了。
组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大佬等着自己投喂,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胡玫又加快了进度的原因,庄呈出发的时候,看到刘奎那堂堂内蒙汉子都瘦了一圈,整个人都快脱相了。
倒是老唐,在自家媳妇怀孕以后,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霍导,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哎,别着急走啊,中午咱一块吃个饭,正好一会儿还有个试镜,咱一块看看。”
霍建起依旧热情。他本身就是爱热闹的性子,再加上庄呈对剧本的理解十分对他胃口,当然不想就这么放庄呈离开。
要不是庄呈现在还在拍戏,他恨不得直接把庄呈绑在身边,每天陪自己聊聊本子、踩踩景,多快活。
庄呈自然是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且,他对这种人到中年的油腻大叔也不感兴趣,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门前传来一阵节奏的敲门声。
“呦,来了。”
霍建起去开门,一个高瘦的人影瞬间闯进三人一狗眼中。
这是庄呈第一次见到陈好。
她个字不是很高,穿着一个大红色过膝羽绒服,雪地靴,嘴唇有点厚,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勾魂夺魄的大眼睛。
她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个世界,等你仔细观瞧的时候,却发现,那世界里全是你。
庄呈猛地一个激灵,尴尬地咳了一声,抬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见杯子空了,又连忙续上。
可突然想起这样有点不太礼貌,连忙拿过一个洗涮好的空杯子给陈好也倒了一杯。
好在,屋里的人只顾着招呼陈好,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状。
“霍导,滕老师。”陈好打了声招呼,一双眸子落在庄呈身上。
“来来,我跟你介绍,”霍建起指向庄呈:“这个呢,是咱们这个本子的男二,庄呈。”
手指一划,又落在陈好身上:“陈好,中央戏剧学院的高材生。”
“你好。”
陈好率先伸出手,与外貌不同的是,陈好声音很脆,带着山东妹子特有的爽朗。
庄呈也连忙伸出手,目光落在对方那双眸子上,两个人轻握了一下,便连忙分开。
霍建起在旁边看着两人,乐得像个偷了鸡的黄鼠狼。
太合适了。
剧本里,陈好饰演的便是一个爽朗活泼的傣族姑娘,配上庄呈这想看又不敢的怂样,不用演,一瞬间味道就对了。
“你们两个不知道,”滕如军揉着老二的狗头,“陈好这小丫头,表演有着一股子灵性。”
滕如军跟陈好很熟,甚至,陈好能走上表演这条路,都是滕如军做的领路人,当下没事,就跟两人普及着陈好当初的丰功伟绩。
“当初我办了个艺术培训班,那一屋子三十多个小孩儿,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一批里面,也就陈好能当这个角儿。”
滕如军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陈好就在旁边偷乐,也不戳穿。
毕竟对方说的也没错,如果不是滕如军,陈好还真不一定会报考中戏。
不过,她从中学开始,就在青岛电视台担任少儿节目主持了。
而滕如军,就是中戏的老师。
说到这,滕如军仿佛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不停灌着茶水的庄呈:“小庄,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庄呈摇了摇头:“没学过,我……原来是干厨子的。”
听到这话,霍建起两人的眼神开始变得诡异。
“自学?”滕如军有点不信,追问道。
“嗯……算是吧,不过焦晃老爷子他们也教了我很多。”
“这才对嘛。”滕如军满意地揉了揉狗头,“名师出高徒。”
焦晃嘛,圈里人都知道,话剧界的扛把子。最近老人家身体不好,除了话剧之外,最爱的就是提携新人,滕如军这么说,霍建起等人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想没想过来中戏进修一下?”看着庄呈,滕如军又动了爱才的心思。
虽说现在的娱乐圈不像后世一样讲究文凭,但有个大学毕业的证书,总比庄呈一个人摸索要强得多,以后接戏也方便。
在他们几人看来,庄呈也就是被焦老爷子提点了几句,并不算正式的师徒关系,但要是考上中戏,先不说庄呈的演技能提高多少,以后至少是不愁没戏拍的。
就凭他现在的能力,每年来中戏找演员的导演还不得随他挑?
庄呈倒是也有点心动,不过也没直接答应。等拍完《雍正》,怎么也得到明年四五月份了,再加上现在定下的这本,到时候能不能赶上招生还不一定。
听着两人对庄呈的夸赞,陈好对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年轻人也有了一丝好奇。
滕如军不用说,身为中戏老师的他,眼光绝对是在线的,而且,滕如军的脾气陈好也知道,如果仅仅是演技过关,他绝对不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没上过专业的表演课,仅凭着自学和几句提点就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想到这,陈好看向庄呈的眼神不由带出一丝钦佩,心里却对进组后的日子有些发憷。
势均力敌倒还好说,怕就怕,万一自己被对方爆了,到时候回学校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毕竟,自己的授业恩师可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几个人一块去楼下吃了顿饭,这期间,庄呈也和众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跟陈好相处的时候也自然了很多,没有初见时的局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庄呈总感觉临分别时,霍导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
想到这,庄呈突然又想起在饭桌上的一个细节。
临落座的时候,庄呈本要坐在陈好身边,在他想来,自己和陈好都是年轻人,自然要让导演和滕如军坐在主次座位,可还没等他坐稳,就被霍建起拎着坐到了他和滕如军中间。
再想起之前霍建起看自己的眼神,庄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霍建起……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
第十五章 人总是要立威的(4000大章求收藏)
独自一人坐上返程的列车,当庄呈重新出现在剧组门口的时候,受到了一众大佬的热烈欢迎。
刘奎不着痕迹地将身前两份盒饭推到苗浩军跟前,擦了擦油汪汪的嘴,表示饭还是庄呈做的香,完全不顾身旁苗浩军那看渣男一样的眼神。
快过年了,组里的氛围都热烈了很多。
按照现在的拍摄计划,年前基本能将外景的拍摄任务完成,等过完年,大家就要到北京集合。
接下来的拍摄,主要集中在燕京宫里。
在没有达到制定规则的层次之前,人们都有着对规则的强烈破坏欲,打破规则、他人望而不得的那种快感,足以让人沉沦。
那可是皇宫啊,放在几百年前,就庄呈这样的敢踏足皇家禁地,马上就会有三五个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从阴影中一拥而上,将这不法之徒大卸八块。
唐果强揽过庄呈的肩膀,笑呵呵道:“成了?”
“恩,成了,霍导说……”
“别说那么多,成了就行,好好演。”
止住话题,唐果强拍了拍庄呈的肩膀,一步三晃地离开。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庄呈按部就班地拍着戏,没事了就去围观一众大佬表演,用李定宝的话就是,这丫就是个跨墙弟子,什么都学,到最后一杂糅,却又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大佬们都喜欢他,当看到庄呈在旁边偷师的时候,就会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态度,甚至到后来,几个人还会为庄呈这一段表演用的谁的方式而拌嘴。
有时候说的急了,还会拽过庄呈来当面对质。
庄呈哪敢评论大佬的演技,只能唯唯诺诺地陪着笑,等到了晚上,还得面对系统惨无人道的调教。
时间长了,庄呈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癖。
“日子不好过啊~”
窝在马扎上,庄呈像个老农一样揣着手,脑袋上扣着一个狗皮帽,像极了隔壁工地的民工。
昨天又下了一场雪,青灰色的院墙顶着一顶白帽子,像个发育不良的饿鬼,立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看着他。
这几天组里也不太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庄呈又接了新戏的言论从组里传开。
风言风语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艳羡者从最初的嫉妒,转变为诋毁。
庄呈本来没准备管,毕竟嘴长在人家身上,自己怎么也拦不住,可他感觉,最近那些人有些过于张狂了。
通过相熟的几个场工,庄呈也找到了谣言的源头。
人类作为群居动物,总是喜欢抱团,组里也一样,除了被庄呈美食所诱惑的大佬团以外,饰演三世子的蒋广宇也组成了一个小团体,其中包括弘昼的扮演者袁世杰、万宏斌、以及团队最底层的小张。
就是那个,被庄呈顶了角色,等后来庄呈改为饰演李卫,胡玫才重新让他饰演图里琛。
关于庄呈陪某位大佬献身的谣言便是从对方嘴里传出来的。
蒋广宇几个人,庄呈倒是没怎么接触过,也弄不清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对方,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准备改。
坐在马扎上愣着神,九爷苗浩军捧着个保温杯,跟早市的遛弯大爷一样溜达着转了过来。
这段时间的风言风语,他也是知道的,甚至,焦晃他们都知道。
不过庄呈没说话,他们也就没管,毕竟,在人家看来,现在这点手段也就是一帮孩子在瞎胡闹,舆论风波也仅限于《雍正》组里,就算他们不管,过不了多久也就平息了。
而既然庄呈要在娱乐圈里混,以后免不了会遇到这种情况,这点小风波交给庄呈历练一下,倒也合适。
焦晃他们这么想,苗浩军倒有些不认同。
他之前因为别人眼红他的成就,结果酒后来找他闹事,两个人推搡的时候,对面那倒霉鬼一不小心磕在台阶上死了。后来经过警方查验之后,确定了是过失杀人,这才仅蹲了两年号子就出来了。
可就算这,两年的监狱时光也基本将他之前的成就给磨平了,否则他的成就绝不仅限于一个小小的九爷。
坐在庄呈身边,见庄呈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苗浩军却有些急了:“我说庄子,这几天组里传得沸沸扬扬,你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庄呈两眼放空,依旧开着玩笑:“再着急,我也不能在组里打他一顿吧。”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随便传啊,”苗浩军现在是真有点急了,“你不管,别人就以为你好欺负,等最后,就成了黄泥巴掉裤裆——不是真的也成真的了。”
“放心,”庄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不是说我靠人脉才获得了角色嘛,那咱就试试,到时候,我非得让他自己灰溜溜地滚出剧组。”
看了看日头,庄呈站起身:“行了,时间不短了,我得给老爷子们做饭去。”
下午,可是有庄呈和蒋广宇的对手戏的,这件事,庄呈特意找刘泽远确认过的。
吃饱饭,庄呈补了补妆,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戏份。
蒋广宇看着庄呈,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他是这几天才进组的,虽说也从别人嘴里听过庄呈的演技如何牛掰,但耳听为虚,在他这个上戏的毕业生眼里,庄呈就是个泥腿子,一个群演出身的,演技就算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
之前故意散出谣言,为的,也是故意扰乱庄呈的情绪,当一个演员被情绪所左右,再想进入角色就要难很多。
毕竟,像庄呈这种群演出身的人,大多数没有经过系统培训,想演好,就得走体验派的路子,不断催眠自己就是剧里的人物,这种表演方式,上限很高,但不稳定,有点神经刀的意思。
好了,便是封神佳作,砸了,那就是全程梦游。
“各组人员准备……《雍正王朝》168场1镜,开始。”
随着打板声响起,庄呈摘下自己的顶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眶。
随着摊丁入亩的推进,李卫所代表的雍正帝势力,终究和其他派系产生了摩擦。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三世子的身影。
那可是主子的亲生儿子,竟然,会和八王爷掺和到一起。
正准备吹蜡休息,门外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三世子来了,在大厅等着见您呢。”
庄呈一愣,脸上的不耐瞬间定格,言语却没有太大的起伏:“我知道了,去告诉三世子,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站在卧房之内,庄呈身着内衣,眼神在官服与便衣之间巡视了一下,最终,又穿上了上朝时的官服。
有这身衣服在,他便是朝廷的官员,而不是那个,跟在三世子身边长大的家仆。
官服傍身,自然要先论法理,再讲人情。
庄呈的官服扮相很好看,比起前世那一般的李卫,庄呈的气质要更加沉稳一些,反观前世那版,李卫人到中年,就算粘上一缕假胡子,眉宇间仍带着一股子市井混混的痞懒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由下人领着去了前厅,还没进门,庄呈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八仙椅上的三世子,快步往前迎了两步,笑道:“下官不知是三世子驾到,怠慢怠慢。”
“免礼吧。”身穿公子袍,蒋广宇端起眼前的茶杯作势喝了一口,眼皮抬也不抬的回道:“今儿个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件事,上午你的人是不是在集市上抓了一个人,赶紧把他给我放了。”
“这……恐怕不妥吧。”庄呈面露难色,此时的李卫,还给昔日的主子留着情面。
“有什么不妥的,李卫,我的话你敢不听了是吗?”
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蒋广宇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那敢问,可有陛下手谕。”庄呈没搭话,语气却有了一丝不同。
“区区一件小事,又何必麻烦阿玛。”
“那就是没有咯。”
庄呈缓缓直起身,看向蒋广宇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
都说虎父无犬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主子竟然能生出这么笨的儿子。
蒋广宇也感受到了庄呈的压迫力,对方仅是一个动作,却令自己的节奏一下断了。
他毕竟是上戏毕业的学生,抓住茶盏猛地掷在庄呈脚边,怒道:“怎么,难道我的话就不管用了?李卫,别忘了你的身份!”
“下官自然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庄呈揣着手,嘴角挑起,眼神中的轻蔑不再掩饰,脚下一步步向蒋广宇逼近:“就是不知……世子是不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想我大清,为君者忧国忧民,常伏案至天明仍不敢有丝毫懈怠,为臣者,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庄呈语气慷慨,脚下不停,直至将蒋广宇逼得跌坐在椅子上,才轻笑一声,俯下身子道:“臣李卫,是大清的官,是皇上御封,世子想赎人,还是请来皇上手谕再说吧。”
“你……你……”蒋广宇心已经乱了,此时的他面对庄呈,好像真的面对着一个刚正不阿的官员,那股官威堂堂,原本熟记于心的台词,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卡。”胡玫语气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庄呈的表演堪入化境,不管是步伐、神态、语气都做到了完美,没想到,却坏在了蒋广宇身上,“你怎么回事,就这么几句词还记不住?重来!”
蒋广宇连忙冲胡玫方向鞠躬,呆了半天,才冲着胡玫比了个开始的手势。
“你别忘了,李卫,你就是我们家的一个奴才……”喉结上下蠕动,蒋广宇点指着庄呈,努力道。
“呵。”庄呈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却没有出声,眼神向右下角斜去,表示着对他的不屑。
也就是这一个简单的举动,让蒋广宇努力了半天的主动权再次易手。
“卡,再来!”
“你就是我家……”
“卡,再来!”
“庄呈,你别忘了……”
“卡!”
角落里,焦晃看着聚光灯下的众人,嘴里嗤笑一声道:“蒋广宇这孩子,算是废了。”
“是啊,”李定宝嗑着瓜子,像个捧哏的,“估计以后,小蒋这辈子都别想在小庄面前演戏了。”
“演戏?”焦晃鄙夷地道:“心术不正,能演出什么玩意儿来,要我说,不演更好,趁早给别人腾位置。”
老头是话剧界的,自然敢当着影视圈的大佬鄙视对方。
毕竟,影视圈里乱不乱,他们都是知道的。
唬一唬圈儿外的粉丝还行,要是有什么事儿想瞒住他们,那就不太现实了。
毕竟,影视圈就这么大,转来转去发现,都特么是熟人。
不信的话,可以搜一下李令狐与王菲菲的关系圈,顺着一圈找下去你就会发现,娱乐圈,真特么是个圈儿。
聚光灯下。
蒋广宇看着身前眼神冷漠的少年,耳边回荡的,是导演胡玫愈来愈不耐烦的打断。
现在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那群老戏骨总喜欢和庄呈坐在一起,对方的演技,真的不是自己能比拟的。
可惜的是,他好像明白的有点晚了。
站在前厅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蒋广宇环视四周,却感觉原本熟悉的众人好像,都在故意避开自己的目光。
从这一刻,庄呈成为了他的梦魇。
“算了,”胡玫揉了揉眉心,烦躁地将剧本扔到一边,“拍下一场,蒋广宇你自己再琢磨琢磨,道具,收拾东西!”
庄呈淡定地从一脸苍白的蒋广宇身边走过,重新凑到焦晃几人身边,搬过一个马扎坐下,看着场工们忙忙碌碌地收拾着东西。
耳边,却总能恰时地传来场工对蒋广宇的埋怨声。
场工们都是导演的老手下,对待一些小演员们,自然要随意地多,毕竟,他们又不指望成名,都是领死工资的,就算是听,也只听导演一个人的话。
这场戏还没过,现在收拾完了,一会儿又得重新布置回来。
场工对蒋广宇有怨言也正常。
从这天之后,庄呈在组里又多了一个新外号:虐新狂魔。
据说,每个年轻演员和他搭戏的时候,都能被对方虐得死去活来。
第十六章 失恋的女人不要惹
庄呈自然不知道别人又给自己起了什么外号,他现在,数着日子地往前拍。
这段时间,胡玫给组里的众人放了话,什么时候把外景拍完了,什么时候放假。
也就是说,如果进度足够快的话,组里的人们就能过一个轻松年。
在外面忙碌一年的人们,瞬间激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时间才走到腊月26,所有外景镜头便全部拍摄完毕,甚至,有些摸不准的镜头,胡玫还准备了两三条备用。
看着无所事事、眼神中带着一丝渴望的人们,胡玫哭笑不得地给剧组放了假。
在叮嘱了一众演员们过年期间不要暴饮暴食、导致体型变化过大之后,令人愉快的年假便正式开启。
跟相熟的几位演员挥手告别之后,庄呈也回到了那属于自己的苍蝇馆子。
饭店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开过门了,原本干净整洁的前厅也落满了灰尘。
忙碌的剧组生活中,庄呈每天晚上下戏的时候基本都到了十点钟,加上还要给焦晃等人准备明天的食材,难免有些冷落昔日的情人。
在去北京之前,庄呈准备大扫除。
顺便,给过年回不了家的群演们准备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当然,所有餐饮都会收费,而且价格比平时会稍稍贵一点。
毕竟庄呈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善人。
忙活了大半天,将小餐馆收拾齐整之后,庄呈又跑到菜市场买了一堆年货。
贴上火红的对联与福字,原本破旧的饭馆内终于有了一丝过年的气氛。
把正在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口,庄呈裹了裹从剧组带出来的军大衣,街道两侧,往日红火的店铺一个个落着卷帘门,一时间显得有些冷清。
回过头,是同样冷清的小饭馆。
终于,又只剩自己一个了。
人闲下来,就容易伤春悲秋。所以庄呈决定让自己忙碌起来。
东坡肉、松鼠桂鱼、水晶肘子……零零总总码了十几样,整整摆了一大桌子。
而在桌边,却只有一双筷子。
又忙活了大半天,等庄呈坐到桌边,又猛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没包饺子……
在原来那个世界,过年的时候他只负责料理硬菜,饺子这种事,一般都是自家媳妇和一帮妯娌们忙活。
庄呈也想过帮她们调馅,但总会被一群女人们用擀面杖赶出来,理由是,如果都是庄呈做的,老一辈们就会说她们这帮女人只会等着吃,一点参与都没有。
这特喵算什么道理。
如果让庄呈选,他巴不得一觉醒来就有热乎乎的年夜饭吃。
重新调馅、擀皮,庄呈清出一张桌子,坐在前厅包着饺子。
天色慢慢落下,庄呈反而不像之前那般急躁。
反正饭菜都凉了,也就不差这一会儿。
店外有些吵,不过也正常,他估计,不知道又是哪对儿小两口因为过年的琐碎起了争吵,庄呈也不想管,毕竟他一个单身狗现在就是想找人吵架还找不到呢,又何必去惹那是非。
慢悠悠地捏着饺子,耳边听着街道上的吵闹声,也挺好。
“唐哲,我们完了!你给我滚!!”
“啧。”庄呈放下一个饺子,撇了撇嘴。
大过年说分手,不吉利。
不过这小媳妇声音凄厉,估计受伤不浅。
“玲玲,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难道我鼻子上面这两个窟窿眼儿是出气儿的?那女监理都多大岁数了?她都能当你妈了!这你也下得去嘴?”
女人声音带着一点哭腔,透露着当事人的绝望。
庄呈不由咂了咂舌。
这哥们是真不挑食啊。
捏起一片饺子皮,庄呈竖起耳朵,准备详细听一下八卦。
“玲玲,陈好!你听我说,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跟她只是利益往来……”
等会儿,陈好?
听到熟悉的名字,庄呈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这下他可坐不住了,放下饺子皮,三两步走到餐馆门前,撩起门帘往外面瞅。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人正拽着女孩的胳膊,表情有些狰狞,不停解释着。
再看对面那个,不正是自己熟悉的‘万人迷’吗?
不过比起之前见面时的优雅,陈好现在的表情有些狼狈,红头绳束起的马尾散乱着,妄图挣脱男人的束缚。
我去,真是陈好。
男人见有人探出头,手上的力气不由大了几分,告饶道:“我们先回宾馆,让我慢慢给你解释好不好。”
“好个屁!”陈好奋力甩开男人的胳膊,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
“不是,你听我说啊。”男人还有点不死心,见庄呈还在那探着头往这边瞅,不由也有些生气,指着庄呈的鼻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闹别扭?”
庄呈被对面这傻叉气乐了,这孙子不赶紧想想怎么挽留自己即将分手的对象,竟然还能骂到自己头上,不由往前凑了几步,笑道:“你说你俩是两口子?我瞅着怎么不像啊。”
这时候,陈好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见是庄呈,才抽泣着凑到庄呈身边,没说话,估计一时间情绪还没办法恢复。
庄呈打量了一下陈好的穿着,上身就穿着一件薄薄的夹层棉袄,看那样子,估计是刚从宾馆跑出来。便连忙将自己裹着的军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唐哲看着陈好也没拒绝,不由有些恍然大悟道:“你俩认识?陈好,他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你……”
话没说完,庄呈便将陈好拽到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痞笑:“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哥们,四十多的女人啊,你是怎么下得去口的,大过年的,找刺激?”
“我特么!”听着庄呈阴阳怪气地揭着他的黑料,唐哲也怒了,挥拳便往庄呈脸上打去。
庄呈自然不会被一个肾虚公子所打道,脚下一闪,手掌瞬间搭住对方的手腕,随后往下一掰缴到身后,一个标准的擒拿式下来,战五渣的唐哲瞬间被治得服服帖帖。
庄呈往上提了提对方的手腕,在一阵哀呼求饶声中,道:“赶紧给我滚蛋昂,回去找你那监理哭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等等。”
身后,陈好的声音突然响起。
庄呈纳闷地回过头,只见陈好抽了抽鼻子,走到唐哲的面前,在对方期颐的眼神中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
看着那双腿呈“x”型,捂着小腹佝偻成虾米样的唐哲,庄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再看陈好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带上一丝敬畏。
这姑娘,是个狠人。
第十七章 男人难啊~
蜂窝煤炉旁,庄呈递上一杯热水,坐到陈好的对面。
陈好烤着火,身上还披着庄呈的军大衣。
见陈好没说话,庄呈捏起片饺子皮,又舀起一勺馅,专心致志地包着饺子。
“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吗?”
庄呈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对方。
乌溜溜的眼睛里,仍旧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喝了口热水,陈好自说自话,言语中带着一丝自嘲:“我和他是大一认识的……”
庄呈包着饺子,顺便听着陈好在那边叙述他们从相识、相爱、到最后仓皇落幕。
说实话,陈好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讲述者,她的故事讲得很破碎,庄呈听到最后,也只听了个大概。
无非是,女孩很喜欢男孩,在学校的时光美好而短暂,今天来探班,却突然撞破了奸情。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公主这次不是败给了另一个公主,而是败给了王后……以及,她背后的国家。
说到最后,陈好的声音有些抽噎,一双大眼睛噙着泪光,问着庄呈:“男人,难道真的是被欲望所支配的动物吗?那个人那么丑,还那么胖……”
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面粉,庄呈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放在陈好面前。
他没去劝对方。
因为庄呈明白,陈好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毕竟,从她离开时的那一脚中就能看出,伤心欲绝的公主,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别。
缓了半天,陈好才慢慢停止了抽噎,也许是倾诉之后,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再看向庄呈的时候,陈好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
看着四周的陈设,陈好努力寻找着话题:“我之前没注意,这饭馆……是你的?”
“嗯。”庄呈嗯了一声,感觉有些敷衍,又道:“我在拍戏之前,就已经开这家店了。”
“那你拍戏的时候呢?就一直关着?”
陈好突然对庄呈产生了一丝好奇,视线定格在那一桌过于丰盛的饭菜上。
滕如军老师曾经夸赞过他的演技,而看桌上的菜肴,估计厨艺也是专门进修过的。
“那不然呢?”庄呈笑道。
“你……没想过把店关了,专心做演员吗?毕竟,滕老师和霍导都说过,你的演技非常棒,完全能走演员这条路。”
庄呈想了想,略微沉吟一下,才笑道:“算了吧,反正一个月房租没多少钱,以后没戏拍了,还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陈好突然感觉,庄呈这个人有点老成,成熟地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放下水杯,陈好探手想去拿饺子皮,店里就他们两个,主人一直忙着,自己这个突然到访的客人总归有点不好意思。
“啪。”
白皙的手背被庄呈敲了一下。
“先洗手。”庄呈默默收回筷子,冲陈好怒了努嘴。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陈好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吖的死直男。
庄呈倒没想这么多,在他看来,烹饪之前先洗手,这是基本的常识,陈好之前又是哭又是闹的,手上还不知道沾没沾上鼻涕,要是直接包了饺子,自己是吃还是不吃,总不能让人家回去的时候自己带着吧。
洗完了手,陈好接过擀面杖,默默地擀饺子皮。
不大的饭馆里,陈好擀皮,庄呈就坐在那包,两个人配合默契,却相对无言。
庄呈干了那么长时间的厨师,做饭时沉默惯了,可对陈好来言,现在的气氛却有些煎熬。
“那桌菜,都是你自己做的?”
“……”庄呈有些奇怪地看了陈好一眼,却见对方脸上也有些尴尬,“嗯,闲着没事,就多做了几个。”
陈好也感觉自己问的问题有些白痴,尬笑了两声,才继续道:“你一个人吃这么多菜,能吃完吗?是不是有客人。”
嘴上这么问,心里想的却是:‘大哥,我实在没话题了,要么你找一个,要么就赶紧送我去找个宾馆。’
“没有,吃不完,留着等年三十继续吃嘛。”庄呈也有些纳闷,这姐们到底是怎么了?上次见面时的那股子伶俐劲儿呢?怎么老是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呵呵……”陈好又尬笑了两声,恍若刚发现一样看了看窗外:“吖,天都这么黑了吗?”
“额……恩,要不我送你回去?”
庄呈没有戳破对方那尴尬的演技,擦了擦手,站起身道:“就是东头那家宾馆是吧。”
“别,我不去那家。”陈好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道。
之前的那家有狗男女在,陈好自然不可能回去。
庄呈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道:“那没了啊,现在快过年了,就那一家宾馆还开着。”
说完,庄呈看着陈好,两人大眼瞪小眼地都等着对方出主意。
“要不……我们再去找找?”
最终,还是庄呈先败下阵来。
“恩。”
两个人围着横店转了半天,到最后,又哆哆嗦嗦地跑回了饭店。
庄呈搓着手,嘴里不停哈着热气道:“要不,你在这凑活一宿吧,我晚上在前厅睡。”
“别,那多不合适。”陈好犹豫着。
两个人客套了半天,到最后,陈好还是占据了庄呈那张小床。
卧室很干净,庄呈在陈好心中的印象再次上升。
忙活了大半天,两个人都饿了,庄呈开始张罗着下饺子,热菜。
等再次坐在桌前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
“哎,有酒吗?”
陈好看着窗外的夜色,心头突然徒添了一丝萧瑟。
再美好的爱情,也敌不过金钱的考验。
到头来,竟然还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庄呈陪在她身边。
“额……有,我去拿。”
庄呈离席,陈好单手托腮,就这么凝望着那有些消瘦的身影。
演技好、厨艺好、脾气温和……
“白的行吗?啤的有点凉。”手里掐着两个酒杯,庄呈拎着一瓶红高粱从柜台里钻出来。
“来!今天不醉不归。”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陈好山东姑娘的豪爽脾气再次被酒精激发出来。
她今天想好好醉一场,权当是,祭奠死去的爱情。
二两白酒下肚,辛辣的酒浆沉入胃里,激出一身汗。
“爽!”呼出一口酒气,陈好感觉自己好极了。
“哎呦我的姐姐,你慢点喝。”庄呈替陈好夹了几筷子菜,又在对方的注视下苦笑着陪了一杯。
狭窄的饭馆里,时不时传出女孩银铃般爽朗的笑声,在寂寥的夜里,透出一丝温馨。
这一夜,庄呈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
她在笑,他在陪。
“咯~”打了个酒嗝,陈好转过长桌,一屁股坐在庄呈身边,手里拎着酒杯,纤细的手臂绕过庄呈的脖子,跨在他的肩膀上,骂道:“男人,每一个好东西……管不住裤裆的家伙,我呸!”
一只手扶着陈好的腰,另一只手还要提防着这位姐姐手里摇摇晃晃的酒杯,庄呈苦笑道:“姐姐,你是我姐姐,咱别喝了,你都醉了。”
美人在侧,庄呈却没感受到丝毫香玉满怀的舒爽,满鼻子,全是对方身上那冲天的酒气。
庄呈感觉自己脑仁都快腌入味了。
“我不,我偏要喝……那个骗子,大骗子!”陈好有些醉了,手掌在身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圆,仿佛驱赶着一切烦恼,片刻后,又猛然抓住庄呈的手。
一双被酒气溢满的美眸中,倒映着庄呈的脸。
“庄呈,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瘦削的手攥得很用力,甚至庄呈都感觉有一丝丝的痛感传来。
抚住对方的手,庄呈沉默了良久,才笑道:“当然,我不会丢下你。”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庄呈转过头,却见陈好依偎着他的肩头,沉沉睡去。
那抹动人的唇间,甚至还垂下一缕细丝,在灯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撩拨人的心弦。
庄呈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抬手将对方垂落的发丝挽回耳后,便抱着她,向那漆黑的卧室走去。
替她整理好被子,庄呈转身想走,却感觉,自己的手仍被她紧紧地握在手心。
“别……丢下我。”
梦呓着,庄呈没有听清,只感觉,她好像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像是自己,却又好像不是。
拍了拍对方的手掌,庄呈又给对方掖了掖被子,这次再抽,手掌终于抽了出来。
抱着一床被子关上门,庄呈来到前厅,将两张餐桌拼到一起,铺好床,拽灭灯绳。
庄呈看着重新陷入黑暗的餐厅,又回头看了看那扇通往卧室的房门。
也许是屋门年久失修,在庄呈忙碌的时候,屋门又卸开一丝缝隙。
曲径通幽……
啧。
转过身,庄呈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一个笑话。
男人,总是在禽兽与禽兽不如之间徘徊。
啧。
特么的。
第十八章 早餐
当庄呈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揉了揉眼睛,看着熟悉的前厅发呆。
强制开机之后,庄呈的大脑还有点迷茫,愣了半天,才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一双眼睛看向卧室,昨晚卸开一丝缝隙的屋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对方关上,闭合地很紧。
庄呈悄悄起身,凑到屋门前,支起耳朵听着墙角。
卧室里静悄悄的,估计陈好还没起床。
庄呈也没做声,又垫着脚尖往后厨摸去。
刚走了两步,庄呈突然一拍脑门。
这里是自己家啊,为什么他要跟跟做贼一样。
挺起胸膛,庄呈心里多了一丝底气,迈着大步就往厨房走,走得那叫一个堂堂正正。
站在灶台前,庄呈打量着昨天买的那些年货,开始思考今天早晨要临幸哪位小可爱。
昨晚喝了不少酒,早晨,还是要以清淡为主。
取出一根苦瓜做凉拌菜,烙几个烧饼,再熬一锅养胃小米粥,作为宿醉后的早餐是再好不过。
想到昨晚某人的惨状,庄呈又熬了一小碗醒酒汤。
厨房里,氤氲的白雾在锅灶上缓缓升起,庄呈穿着一身紧贴的保暖,身上系着围裙,褐色的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庄呈的手腕并不算粗壮,骨节分明,却又给人一种力量感。视线向下,修长的手指抓着饭勺,专注地搅动着小米粥。
陈好起床后,看到的便是这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看着忙碌的庄呈,陈好不由有点痴了。
心里,却又有了一丝懊恼。
挺好的一个坯子,怎么长了颗不解风情的直男心。
身为一个山东妹子,昨晚那两瓶高粱酒还不足以让她彻底失去判断力,只能算得上微醺。
经过昨天的短暂接触,陈好确实对庄呈有了一丝好感,昨晚装醉,也不乏有一丝给机会的原因。
毕竟,陈好昨天刚被渣男绿了,转眼就跟庄呈告白……
这种女海王一样的事儿,陈好还做不出来。
可如果是庄呈主动的,那这件事就变了性质,她就从一个垂涎美色与美食的海王,摇身一变成了娇俏彷徨的被追求者。
可惜,陈好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完全失算了。
“嚯,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庄呈搅着粥,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披散着头发的女人站到自己身边。
得亏是白天,否则,庄呈估计还得穿越一次。
“一个大老爷们,胆子竟然这么小。”
陈好白了他一眼,带着一丝怨念,一语双关地发着牢骚。
“不是,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会吓一跳好不好……”嘴里嘟囔不清地发着牢骚,庄呈盛了两碗粥,放到陈好面前。
“这是什么啊。”
嘴里叼着筷子,闻着碗里弥漫出的淡淡米香,陈好眼睛瞬间亮起,指着桌上唯一一盘菜道。
“这可是好东西。”夹起一片苦瓜丢进嘴里,庄呈咔嗤咔嗤地嚼得起劲,“这个菜,你们女生一定得多吃点。”
“这么神奇?”陈好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一张小脸瞬间皱在一起。
“唉,别吐出来啊,这个真是好东西。”
“什么啊,又咸又苦。”擦着嘴角,陈好的眼神带出一丝嫌弃。
“妇女之友——苦瓜。”
“!!你流氓啊。”脑海里浮现出苦瓜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又想起那股咸苦的味道,陈好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
“我又怎么了?”庄呈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夹了一片苦瓜放进嘴里,“苦瓜消炎清心,对你们女生还能滋润皮肤,多好的一道菜啊。”
“而且,我做这道菜的时候特意把苦瓜沥了好几遍水,不怎么苦,你尝尝。”
说完,庄呈又夹起一片苦瓜放进陈好碗里,示意她再尝尝。
陈好自然死活不乐意,嫌弃地从碗里挑回对方的碗里,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谢了,我喝点粥就行,这个菜,我实在是享受不来。”
庄呈咔嚓咔嚓地嚼着苦瓜,对面的陈好就一口口抿着碗里的粥。
配着庄呈嘴里不停发出的咔嚓声,像是被山大王强掳回来的小媳妇。
一副美女与野兽的模样。
一片祥和温馨的氛围之下,陈好心里的那股羞涩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好像化成一个小人,不停谴责着自己那有些肮脏的思想。
吃完饭,庄呈抹了抹嘴,看着仍在那啜着粥的陈好道:“一会儿你去哪,我送你。”
“车站吧,今儿都27了,我该回去了。”陈好咽下嘴里的粥,说道。
“行,那一会儿等你吃完了饭,我送你去车站。”
“嗯。”
粥很烫,陈好喝的很慢。
庄呈就坐在对面看着,半晌之后感觉有点尴尬,就摸出一根烟。
“就坐这抽吧,我没事。”
止住了庄呈起身的意图,陈好也没抬头,仍旧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
等陈好喝完粥,庄呈刚想去收拾,却被陈好以非常强硬的态度制止。
“你做饭,我刷碗,一人一样。”
庄呈感觉这话有些耳熟,看向站在洗碗槽旁的陈好。
清晨的光透过窗棱,照射在陈好那娇美的身材上,庄呈站在她身后,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却感觉,对方那娇俏的耳垂好像透着一丝红润。
递给对方一副橡胶手套,庄呈走回前厅,开始慢悠悠地扫地。
陈好手里动作不停,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前厅的庄呈。
那句话,是她妈妈经常对爸爸说的。
两口子……相处的时候都是这样。
火车站,庄呈替陈好买了票,看着远处驶来的绿皮火车,庄呈脸上露出一丝感慨。
好久没见过这种车了。
上次去北京的时候太赶,心里没有感慨的心思,这次,却不知为什么突然翻上一股子离愁。
“那……我走啦。”陈好抓着栏杆,回头冲庄呈摆了摆手。
“恩,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传呼。”
临近过年,车上乘客多到离谱,庄呈看着孤零零的陈好,不停嘱咐着,像个送女儿上学的老父亲。
“车上要是有什么事儿就找乘警和列车员,要是困了,就把包抱在怀里,别忘了啊。”
“嗯。”
看着远去的列车,庄呈叹了一口气。
陈好对他的态度,他恍惚间也能觉察到。
毕竟他只是反应慢,又不是真的傻。
可现在,他对陈好的态度,却有点模糊。
回去的路上,庄呈扪心发问,给出了两点具体和一条总结。
一个,是不想乘人之危,毕竟陈好才刚分手,自己这时候表白,总有点趁虚而入的意思。
女孩儿嘛,感情受创之后,不管是出于报复前男友,还是想找人倾诉,只要向她求爱的某人不是太丑,一般都会给个机会。
另一点就是,庄呈感觉,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
陈好还只是个学生,两个人聚少离多,等陈好回过味儿来,发现两个人并不合适,到时候的关系难免会有些尴尬。
总结起来就是,庄呈这丫有点闷骚,怎么,也踏不出那一步。
第十九章 过年
送别了陈好,庄呈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往来时的路走去。
碰到几个相熟的群演,还会互相打个招呼。
这时候还在横店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生在本地的小老板们,另一种,则是一年没赚到多少钱,还想着在年根上碰碰运气的苦哈哈们。
基本上,后一种的居多,而且以年轻人为主。
约好了没事去庄呈的小店里玩,一帮人也就互相挥着手告别。
站在小饭馆门口,庄呈看着那帮脸上强自洋溢着笑容的年轻人缓缓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之前的庄呈,应该也是这幅模样吧。
走进饭馆,将那张“过年期间,所有菜肴上涨一元”的牌子摘下来扔进灶火里,庄呈躺倒在那张黄花梨躺椅上,打开收音机。
随着耳边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逐渐闭上眼睛。
一切仿佛和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却又不同。
现在的庄呈,身上还有两部戏没有杀青,先不说能不能火,至少两部戏拍下来,这几年的吃喝就不用愁了,要是有些商业头脑,认准前世那些爆火的项目去投一笔,说不定就能提前实现财富自由。
可惜的是,庄呈这个榆木脑袋里,除了装着一脑子的菜谱,剩下的那点,也就只剩一条房价必涨了。
签《雍正》的时候,胡玫给出的价格是一集2000,李卫的戏份虽然零散,但基本到处都有,拼在一起,大概能凑个一万多。
至于《那人》,庄呈还没签,和霍导只是定了个君子之约,具体的,还得等《雍正》拍完了再谈。
不过庄呈估计,最多也就比《雍正》多点有限,能到两万就算是顶天了。
现在北京房价大概到多少来着?
庄呈有些记不清了,不过估摸着,不会低于2000一平米。
如果是这个价格的话,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大概要20万。
啧,眼馋呐~
瞅了瞅放存折的暗处,庄呈摇了摇头。
20万他也掏不出来。
重生小半年,存款只有几千块的他,给时空管理局的各位前辈们丢人了。
——————
接下来的几天,庄呈除了偶尔给没地方吃饭的群演们做口吃的之外,剩下的时光,基本就是躺椅、后厨、厕所的三点一线生活。基本将躺平发挥到了极致。
年三十的晚上,庄呈是跟一帮小群演度过的。
一人一盘饺子,桌上再摆上之前庄呈和陈好没怎么动的几样大菜,墩上几瓶啤酒,就算是年夜饭了。
一帮人聊着自己见到的、听到的、道听途说的、添油加醋的八卦,气氛也算是热烈。
等后来没什么说的了,就开始瞎编。
什么,这个主演跟他助理有意思啦,那个女一号大半夜不睡觉去砸导演门啦,这部剧的男一喜欢男二啦,巴拉巴拉的,倒也编得绘声绘色。
庄呈在一边喝着啤酒,听得他心里抓心挠肝地难受。
不提名字,是怕以后谣言传开了被人报复,这个道理庄呈明白
但是,真的好想知道到底是谁啊。
墙上的钟表就在一群人吹牛打屁的声音中缓缓走到12点,庄呈掏出收音机,调好频道,屋里瞬间陷入沉默。
原本吹牛打屁、指点江山的人们也不说了,一个个瞪着有些红润的眼睛瞅着圆桌正中央的收音机。
“10,9,8,……3,2,1.新年快乐!”
随着赵祥瑞那声嘱咐,小店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活跃。
“新年快乐!”
一帮人举起酒瓶,叫闹着举过头顶,庄呈发现,所有人的眼眶都红得有些过分,脸上,却都洋溢着夸张的笑。
“新年快乐!”庄呈举起杯,学着他们的模样聚过头顶,跟众人碰在一起。
一瓶啤酒下肚,庄呈打了个酒嗝,冲着桌上的众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吃着,我去打个电话。”
过年了,焦晃李定宝这群老人们,庄呈总要打个电话拜年的。
裹上军大衣,庄呈在群演们的注视下推开小饭馆的大门。
所有人都羡慕庄呈,不像他们,过年了,连往家里打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角落里,一个小群演抽了抽鼻子,在别人看过来之前,用脏兮兮的衣袖抹了把脸,瞪了回去。
过年呢,没卵子的才哭。
站在街边的公共电话亭里,庄呈哆嗦着掏出一枚硬币塞了进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电话本,按照人名一个个打了过去。
“焦老师,过年好啊,我庄呈……”
“壮婶,过年好过年好,唐老师呢?不用,你跟他说一声就行……”
“苗哥,过年好,我庄子,……嫂子手艺哪能比我的差,你净开玩笑,小心晚上嫂子不让你上床。”
一圈电话打下来,庄呈看着最后那个字迹清秀的电话,良久之后,才拨了出去。
“嘟……喂?谁啊。”
这次电话接听的很快,对面仿佛就守在电话旁边一样,几乎是刚响起,就被人拎了起来,搞得庄呈有些措手不及。
“喂?谁啊,说话啊。”陈好穿着一身鲜红的修身高领毛衣,趴在沙发上,有些疑惑地道。
“我,庄呈。”庄呈搓了搓脸,这么长时间打下来,脸都有些冻木了,“过年好啊。”
“庄呈?过年好,你怎么样,回家了吗?”
“没,我还在横店呢,就在饭馆里。”
“额……”陈好不由有些愣了,抓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好像从没听庄呈说起过家人。
庄呈也知道气氛有些压抑,语气不由上扬了一些,笑道:“你是不知道,我这屋里热闹着呢,有几个没买上回家车票的哥们陪着,今晚我们准备喝到天亮。”
“吹吧你就,”挽了挽耳边的碎发,陈好仿佛想到了什么,声音中透出一丝娇嗔,“那天晚上,某人才喝了一杯脸就红了。”
“脸红的人能喝,我跟你说……”
幽暗的街道上,一盏盏路灯点亮脚下的寸许土地,衬着天上的繁星,庄呈爽朗的笑声在街道上盘旋。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呈手里的硬币都续完之后,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个……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握着话筒,余额即将不足的声音不断响起,庄呈连忙道:“那什么,我这边时间不够了,就先挂了啊,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话没说完,公共电话便自动挂断,也不知道,陈好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跺了跺脚,庄呈将话筒挂回去,转身回了饭馆。
到最后,一帮人也没有像庄呈说的那样喝到两点,毕竟,群演们明天还有戏要拍。
临走的时候,一个群演还递给庄呈五十块钱,不是整的,五块一块的凑了一大把。庄呈不要,他就死命给,到最后塞进庄呈兜里,一阵风似得跑了。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庄呈也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仰起头,看着漫天的繁星,许下了他的第一个新年愿望。
“愿世间所有的善良,都能被温柔以待。”
第二十章 归组
北京火车站,庄呈拎着包从下车的人群中挤出来,一眼就看到剧组的班车。
“呦,刘哥,怎么胖这么多。”
车上,刘奎乐呵呵地看着庄呈上了车,一听到这话,原本笑得和弥勒佛一样的大胖脸蛋瞬间耷拉下来,冲着他挥了挥手,嫌弃道:“去去,会不会说话。”
把包扔到行李架上,庄呈一屁股坐在刘奎身边。
十几小时站票下来,这会儿一沾到椅子,整个人就没了精神,软软地摊在座位上。
“刘哥,说正经的,咱过年总共才放了一个星期的假,你怎么一下胖了这么多。”
在庄呈的印象里,过年前刘奎还能看出一丝鹅蛋脸的模样,现在整个人脸圆得像个大饼,还特喵是发面的。
刘奎摸了摸自己的大圆脸,一脸懊悔地道:“我是内蒙的,两顿烤全羊下来,脸蛋子就起来了,吓得我后面几天都没敢怎么吃。”
“这……不会是得腮腺炎了吧。”
“放屁!大过年的,别咒你哥哥。”俩眼珠子一瞪,刘奎像个被激怒的藏獒,扑棱着大脸盘子看过来。
说到最后,他自己脸上也带着一丝犹豫,摸着自己圆润的脸庞,心里泛起了嘀咕。
“要不,等一会儿报完到,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胡导看见你这模样,估计能气死。”
组里,除了那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戏骨,没有人不怕胡玫的,别看人家是妇女,组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安排地门清,要真是犯错了,一双杏眼就那么瞪着,人家还没说话,你自己就得把事儿全招了。
“有这么明显?我感觉还好啊,就胖了一点。”刘奎依旧自欺欺人,活在梦里不肯醒来。
“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到了组我陪你去。”
两个人敲定了行程,也都没了说话的心思,庄呈是累屁了,至于刘奎,现在满脑子都是到医院以后的恐怖场景。
要是真得了病,他这部戏就算毁了。
俩人又等了一会儿,焦晃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第一眼,瞬间略过依旧帅气的庄呈,瞅着刘奎一阵猛瞧。
面对雄风依旧的康熙帝,刘奎自然是不敢放肆,小眼睛里满是无奈。
瞅了半天,焦晃老爷子才悠悠补刀道:“小刘,过个年……怎么胖了这么多。”
“焦老师,我就脸蛋子稍微圆润了点,其实没怎么胖。”
“这还没怎么胖,一会儿定妆的时候,你这脸能多费二两粉。”
“噗。”
庄呈忍不住笑出声,冲焦晃老爷子比了个大拇指。
论补刀,还得是人家。
“焦老师,刘哥,庄子,过年好……”苗浩军带着个鸭舌帽,数九寒冬地还敞着怀,保暖线衣的领口还挂着个蛤蟆镜,一副机场走秀的骚包样子。
上了车,却立马把领口拉到头,缩着脖子装鹌鹑。
“呦……”
见刘奎跟受气包一样耷拉着一张圆脸,苗浩军一愣,话还没说出口,刘奎便猛地站起身,指着苗浩军大喝:“再拿脸说事儿我可跟你急啊。”
“我这……”
“没说也不行!”
一帮大老爷们又闹了半天,等人齐了以后,才向酒店驶去。
现在还没有后世娱乐圈那么卷,本着节约成本的想法,剧组订的酒店位置很偏,一帮人坐着大巴车一路跑,一直跑到临近密云地界才停下来。
老戏骨们苦惯了,而且都抱着严谨的态度对待这部剧,能省出点钱多拍几个镜头,这群老艺术家自然不会抱怨什么。
刘奎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丝苦笑。
刚在火车站直奔医院多好,现在要回去,估计还得再坐两个小时的车。
都到了,再说别的也没用,一群人拎着行李分好房间,刘奎就拽着庄呈坐上出租车,连胡玫的面都没敢见。
到医院、排号、检查、缴费、查报告……一通流程下来,庄呈快跑掉了半条命。
等出医院的时候,刘奎脸上笑开了花,庄呈则像是一条被人榨干的咸鱼。
好消息是,刘奎除了有点三高,剩下的都健康得很,用医生的话说就是,只要不找死、注意清淡饮食,活到七八十是没什么问题。
坏消息是,他要减肥了。
俩人见到胡玫以后,胡玫理都不理刘奎,直接冲着庄呈发号施令
“小庄,以后你负责他的饮食,我就两点要求,第一,不能有肉,第二,不能饿死,”
我进组是演戏的,又不是当厨子,要是想做饭,我放着自己那一家小饭馆不干跑这来伺候人干嘛。
庄呈想吐槽,毕竟要真按照胡玫说的那样,刘奎以后的伙食基本只剩下开水煮白菜了,这种端不上台面的东西,他庄大厨才不想做呢。
可看着胡玫那双恨不得把刘奎扒皮抽筋的眼神,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同意。
“行了,小庄去找化妆组,晚点还有场夜戏得上。”
庄呈应了一声,顾不得看刘奎那面如死灰的表情,一溜烟就跑了。
坐到化妆台前的椅子上,庄呈看着镜子,脸上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
经过过年期间的沉淀,他现在越来越感觉,演戏就和灶台一样,成了他不愿放下的一部分。
一个代表着他不愿放下的前世,另一个,则代表着重生。
现在给他化妆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小女孩,而是换成了一个三十多岁衣着时尚的中年妇女。
听场工们说,之前那个小女孩貌似犯了什么错被赶出了剧组,具体是什么原因,庄呈没问,反正挺大的就是了,否则也不会让胡玫轻易换人。
化妆师换成谁,对庄呈来说区别不大,因为流程是一样的。
她们给自己化妆的时候,都会先从包里掏出一个剃刀,把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剃光之后,才会心满意足地开始正式流程。
到了七点,夜戏圆满结束。
毕竟人们第一天归组,胡玫考虑演员们的状态,今晚也没有安排什么特别难的剧情。
但就算这样,庄呈依旧累得够呛。
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大巴,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让脸颊埋在温暖厚实的毛绒领子上,庄呈随着大巴节奏的晃动,沉沉睡去。
第二十一章 杀青
“庄老师,我们到了。”
一个年轻的场务拍了拍庄呈,声音放得很轻,透着一丝疲惫。
由奢入俭难,自从过完新年,人们的状态还没调整过来,第一天上戏,每个人都显得格外疲惫。
“嗯?到了?”
庄呈看了看窗外的朦胧的夜,揉了揉眼眶。
心里,却突然有了一丝感慨。
自己也成老师了?
迷迷糊糊下了车,摁下电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电梯经历过一丝震动,然后缓缓上升。
刷卡进门,一头砸在松软的枕头上,拽过被子,便在刘奎震天的呼噜声中睡去。
大城市的生活很快,组里的人们在经历过最初那一小段彷徨之后,便迅速找回了状态,又恢复到过年前那井井有条的拍摄生活。
刘奎在经过庄呈长达半个多月的虐待之后,也终于恢复了身材,这让组里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胡玫说换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没人能一直等着,如果真减不下来,刘奎的戏份真的会被人替换掉。
到时候,又得重拍一遍。
陈好作为中戏的学生,在庄呈来到北京以后,也到剧组里探过几次班,胡导见她模样好,还让她客串了几场宫女,有台词的那种,也算是提前在电视剧里露过脸了,把她高兴地够呛。
随着拍摄进度的不断前进,几个月过去,庄呈也迎来了杀青的时刻。
“咔,这场过了,杜老师,小庄,你俩准备,台词都对完了是吧。”
庄呈站起身,冲胡玫比了个ok的手势,迈步进了场地。
“各单位准备,开始。”
最后一场,是李卫携圣旨赐死年羹尧。
这场戏好过,但想演得出彩,就难得多了。
年羹尧曾经救过李卫两口子的名,更是他俩的媒人,现在被雍正赐死,两个人的情绪波动都很大。
但年羹尧狂妄自大,做了许多出格的事儿,这点李卫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年羹尧咎由自取。
基于这一点,除了不舍与惋惜以外,还要有另一层的情感。
这也就是难出彩的地方。
当然了,这是对庄呈来说,如果换个人,你就是站在那瞪着眼珠子瞅着地也能过,要是能掉两滴眼泪,那就更完美了。
但还是那句话,同一个场景,不同演员有不同的呈现方式,这场戏的主角是年羹尧,对李卫的要求不是特别高,只要能表现出那股不舍与难过,也就够了。
大不了,多砍你几个镜头呗。
随着导演的开始,庄呈牵着马,领着一帮群演缓步向蹲坐在城门口的年羹尧走去。
现在的年羹尧,哪还有半分大将军的模样,整个人脏兮兮的,头皮渗着一层青茬,发梢、胡须上都沾染着草屑;现在正值初春,浑身上下却连件外袍都没有,一身破旧短打,有些地方露着棉絮,却又被人用稻草塞住。
昔日雍正帝赐下的黄马褂套在外面,早已蹭满了污垢。
年羹尧不敢脱。
往日意气风发的时候,得罪了太多人。
要不是有着一身黄马褂庇护,他暗地里不知道被人杀了多少次。
看着他落魄的样子,庄呈心里也不是滋味。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黄泛区,那时候,雍正帝尚未登基,还只是四阿哥。
年羹尧奉四爷的旨意出手相助,这才将自己和翠儿救了出来。
那时的两人还年轻,跟在四爷身边,走南闯北办了那么多差,感情也越来越深。
可现在……
庄呈眼里泛出一丝怜悯与不忍。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年羹尧看着他,庄呈却不自觉地躲了开,眼神瞟向一旁。
他是个自负的人,就算现在落魄了,骨子里也是那个大将军,不允许别人看他的时候带着怜悯。
年羹尧见庄呈不想和自己对视,心里也有了一丝明悟,叹口气,背着手向住处走去。
庄呈牵着马跟在对方身后,两个人,好像又回到了当初。
从灶火……不,应该是一堆乱石堆就的篝火里抽出根细柴点燃油灯,庄呈目光巡视着这破败到极致的房子。
阴暗、潮湿。勉强能摆开一床一桌的小地方。墙角堆放着几捆干透的玉米杆。
庄呈的目光落在墙壁上。
之前屋子里应该是着过火,墙壁上到处都是烟熏的痕迹,而在那上面,挂着雍正赏给他的宝剑。
庄呈鼻子有些酸涩,看着蹲在篝火旁烧柴的年羹尧,抿了抿嘴,从随从带来的托盘里取出几样酒菜。
这是他路上买的。可见年羹尧看过来,却改了口。
“这是翠儿……亲手给你做的。”
坐在板凳上,庄呈单手驻在桌上,言语中带着恳切。
这句词,是庄呈临时加的,看着杜志国这幅落魄的扮相,他突然回想起之前那几场戏,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我们两口子,都还记着你呢。
这是庄呈,或者说,这是那个重情重义的李卫脑子里所想的。
监视器后面,胡玫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她实在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决定让庄呈这个没有学过表演的人来饰演李卫,短短几个月下来,他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喜。
就这一句,把李卫骨子里的性格就演活了。
忠诚,重情义,明事理……这就是李卫,这才是李卫。
“二号机往前推,拍庄呈的面部表情,喉结也给露出来!”
此时的胡玫是兴奋的,甚至有一丝激动。
此时的庄呈,眉角唇边都是戏,甚至那急促上下攒动两下的喉结,也衬出了李卫此时此刻的难舍。
这段戏,她一点都不想剪,甚至她笃定,等播出之后,这段戏绝对会火。
摄像机前,庄呈两人的表演还在继续。
此行的目的,庄呈是知道的。皇上下了旨,自然没有变更的可能,可他不想让自己的老大哥做一个饿死鬼。
临行路上,能有一桌佳肴,也算是自己最大的能力了。
杜志国蹲在灶火前,他能感受到庄呈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中含着的真挚。
也感受到了,来自庄呈这个晚辈所散发出的浓烈戏感,对他这种老戏骨来说,这便是请战书。
来吧,让我们一起,把这场戏变成《雍正王朝》里的经典。
脑子里想着应对的策略,杜志国微微回了下头,幅度很小,只是用眼角看了庄呈一眼。
此时的年羹尧心里是感动,患难见真情,这时候还能想着自己的,也就这个忠到骨子里的狗儿了。
可他不能说,甚至不能回头与庄呈对视。
年羹尧是自大的,甚至有些狂妄,仅仅是一个侧身,便足以说明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夜叉心里有了一丝感动。
眼睛被灶台升腾起的炉火熏了一下,年羹尧呛咳两声,迅速止住了心底涌现而出的情绪,他站起身,此时的他,应该转移话题。
不能让庄呈再掌握节奏了,他杜志国才是这段戏的主角,必须得把节奏抢回来。
转身面对着机位,冲庄呈道:“圣旨呢。”
语气有些急,嗓音压得也很低。
自己得罪了那么多人,官复原职已经不奢望了,现在只希望,当今圣上看在自己主仆多年的份上,放自己一条生路。
哪怕是关外为奴呢。
庄呈看着年羹尧期颐的眼神,他的眼里有些落寞,手指在桌上顿了顿,才低头从怀里取出圣旨,递到头顶。
看着那被信封包裹的圣旨,年羹尧明白了。
没了,没有活路了。
如果要放自己一条生路,当今圣上不可能用一封口谕来转告,必须得昭告文武百官才对。
这封圣旨,格式不对。
年羹尧叹了口气,从手上褪下雍正帝赏赐给他的念珠,掷在桌上:“替我把这个,还给他。”
主仆情谊已尽,他,也该上路了。
他不甘,后悔,可现在,什么都完了。
年羹尧大笑着,笑声中透着落寞与悔恨。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
他笑自己,为皇家奋力拼斗了一生,仅仅因为一个孙嘉诚,自己就落到如此地步。而就在刚刚,竟然还有一丝幻想。
帝王心术,他应该明白的。
只怪,自己太狂妄了。
大笑着走出门,门口的兵丁横刀挡住去路,庄呈站在身后,眼神中透着不舍,可怜,叹了口气,转过了身。
“咔,这条过了!”
听着胡导有些兴奋的声音,庄呈长舒一口气,摸了摸眼角。
至此,他在《雍正王朝》中的戏份,便全部结束了。
看向不远处的焦晃,老爷子坐在躺椅上,冲着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小子,好样的。
第二十二章 《那人》开拍
跟相熟的几人打过招呼,庄呈就坐着班车回了宾馆,收拾好东西直奔火车站。
下一站,湖南。
霍建起他们几个前几天就动身了,先拍些零碎的镜头,顺便等庄呈这边杀青。
和通,位于湖南西部的小县城,庄呈下了长途汽车,就看到摄影师王远举着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牌。
“王哥。”
庄呈拎着行李,脸上带着歉意,冲对方打着招呼。
“庄子来啦,这一路累坏了吧。”
“还行。”
接过庄呈手里的行李,王远跨上一辆摩托车,拍了拍后座示意庄呈上来。
看着那烈焰红的油缸,庄呈兴奋地搓了搓手。
野马摩托,这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
“王哥,让我骑会儿怎么样。”
王远没搭话,反而是向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庄呈,嘴里的烟卷徐徐燃烧,半晌才回道:“可以啊,你认路吗?”
庄呈愣了愣,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爬上后座,认命地撑着后车架。
不搂腰,是他最后的尊严。
一路吹着微寒的春风,两个人跑了几分钟,便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了下来。
“你在这等我会儿啊,我进去买几盒药。”
“唉。”
庄呈抱着王远脱下来的头盔,趴在后座上,无聊地看着县城各处的景色。
和通是一个建在半山坡的小县,交通不发达的代价就是,整体建筑显得有些老旧,除了几条干道铺设成柏油路之外,其他还是一些破败的砖道。
“庄子,拿着。”
接过装满药物的塑料袋,有些好奇地翻了翻。
除了创可贴紫药水这类常见的药物之外,庄呈甚至还在里面翻出两盒妇炎洁。
“王哥,怎么买这么多啊。”
“给村里人们带的。”王远跨上摩托,随口回了一句。
“村里路不好走,要是有人出来,就捎上一些,你也知道的,这种东西,每家都得存着点。”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好几个村的都有。”王远揉了揉头发,用力带上头盔,“要是开车出来,咱带的东西更多。路不好走,只能捎些要紧的东西。”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出了柏油路,骑行在颠簸的山路上,野马就成了脱缰的野驴。
庄呈把塑料袋套在手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车架。
他现在就像西班牙的斗牛士,整个人重复着飞起、落下的过程。
“王哥,还有多久啊。”
“过去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庄呈强忍着恶心,将身子缩在王远身后。
等见到霍建起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钟头以后。
庄呈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推开霍建起,冲到小河沟边上就开吐。
反观王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摘下头盔,甩了甩油腻的长发。
几大口温热的山泉水灌下肚,庄呈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一抬眼,就看见霍建起瞅着他在那乐。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吐得比庄呈还厉害,可并不妨碍他现在嘲笑庄呈。
人嘛,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才是真的快乐。
庄呈被他瞅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问道:“霍导,我过来报道了,咱今儿有拍摄任务吗?”
“不急,”霍建起拍了拍庄呈的肩膀道:“今儿天不行,等明天看看再说。”
庄呈有些摸不着头脑,扬头看了看依旧高悬的太阳,道:“天儿不行?”
“恩,天不行。”
霍建起也学着庄呈的样子抬头看了看天,笑的模样有些怪,像个神棍。
不拍就不拍呗,庄呈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人家才是导演。
跟着同样没什么事干的滕如军,带着那条名叫老二的狗,整天在村子里乱窜。
滕如军是真正的老玩主,钓鱼捉虾没有他不会的,庄呈脾气比较闷,一般是跟在后面乐呵呵地看。
下水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如今已经快四十的滕如军三两下脱了衣服就往水里蹦,庄呈反而要在岸边上瞅半天,确认边上没有什么小媳妇大闺女之后,才敢跳下水。
高山上流下的河水沁得人心里冰凉,可等熬过一开始那股劲儿之后,便能感受到真正的乐趣。
一连玩了三四天,一直等到山里下过一场雨之后,霍建起才确定了拍摄日期。
庄呈穿着条白色跨栏背心,外罩藏青色衬衣,脚上蹬着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一眨不眨地看着雨后的天空。
下过雨之后,天空湛蓝到几近纯净,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在半空,透着股子闲适。
王远举着一个单反,仰着头对着一朵白云拍起来没完,快门按得飞起。
庄呈点燃一根烟,脚旁是一个硕大的邮包,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等着霍建起的指示,可就见那家伙把王远叫道跟前,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之后,就对着庄呈说了两个字。
爬山。
背着塞满泡沫板的邮包,沿着村外那条石板路,爬上去,走下来,然后再爬上去。
王远举着摄像机,一会儿跟在庄呈身后拍他的背影,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到他跟前,拧着身子拍正面。
“庄子,你俩过来看看。”
霍建起看着监视器,拧着个眉毛,给庄呈两个人指着。
“你看这,庄子脚步落下去的时候明显没有那种负重感,他背上是邮包,沉甸甸的邮包,现在脚步太轻快了。”
庄呈看了看监视器,也点了点头。
他明白霍建起的意思,他想要的,不是表演时‘装’出来的重量,就像你背着一包沙子的时候,和背着一包棉花所呈现出的画面是完全不同的。
那种身后时时刻刻有一个重物缀着、负重前行的样子,纯靠表演确实很难完美的表现出来。
不管庄呈演技再怎么夸张,那邮包的肩带总不会受他控制吧。
掏出包里的泡沫板,庄呈看向一旁的霍建起,道:“导演,上真家伙吧。”
霍建起点了点头,从场务手里弄了点旧书、文件袋、纸盒子之类的塞进去,到最后,还在上面压了十多块砖头。
垫了垫分量,又让庄呈背上看了看画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开始爬山。
来回走了两遍之后,滕如军也加入了爬山的队伍,顺带着的,还有那条叫老二的狗。
庄呈背着沉重的邮包,带着斗笠在前面走。
滕如军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拴着铃铛的木棍。
王远和老二,则是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一个个吐着舌头。
尤其是王远,手里拎着那么重的摄像机,时不时还得扛在肩上,跟着庄呈一圈圈走下来,都快累屁了。
第二十三章 《那人,那山,那狗》中的父子
与胡玫不同的是,霍建起十分喜欢用远景,拍出来以后,人物在画面里只占三分之一。
不得不说,呈现出来的效果非常棒。
沉默的父子走在那蜿蜒的邮路上,在碧水青山间穿行,看上去,好像融入这山水之间,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
行走在邮路上,半导体播放着邓丽君演唱的《恰似你的温柔》,庄呈看着脚下飞驰而过的汽车:“其实这样的路段,可以搭便车的嘛。”
“邮路就是邮路,该怎么走啊,就怎么走。”
庄呈有些不能理解,侧了侧头,道:“可像这种没有人家的地方,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走。”
“这么走踏实,有准头。”滕如军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影,道:“你以为公路上的汽车都是给你预备的啊。”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我才不会站在路边上,给人家赔笑脸呢。”
“那也可以搭班车啊,给钱买票总可以吧.”
“就那么几个站,几趟车?还没我准时呢!“
面对父亲的倔强,庄呈有些无奈:“摸摸规律嘛。”
“邮路就是邮路,像你这么整天想着投机取巧,还跑什么邮路。”
在滕如军看来,走邮路就像修行,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坚持下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工作。
可作为父亲,多年养成的交流习惯使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儿子的话,只是一味地灌输、镇压。
庄呈自然是不懂的,挨了训,心里也有些不忿:“我投机取巧?等直升飞机落到山顶了,咱们还这么走啊走的,谁还用你啊。”
话音落地,庄呈便加快了步伐,和父亲的距离再次拉远。
两个人原本的闲聊,再次不欢而散。
滕如军听到儿子的顶撞,脚下快走两步,拽下收音机一把关掉。
“咔,这把过了。”
霍建起看着监视器传来的画面,脸上笑开了花。
不管是庄呈最后那段有意地拉远与对方的距离,还是滕如军追上去狠狠关掉收音机的动作,都彰显着两人不凡的表演实力。
庄呈拉远,表示对父亲观点的不赞同,可碍于父亲多年的威信,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顶了一句嘴,便快步走开。
而就这拉远的几步,也暗示了父子两人原本逐渐回暖的关系瞬间降入冰点。
滕如军的回应也很厉害,关掉收音机,预示着父亲再次扼杀了孩子的想象力。
也许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不接受,因为我是父亲。
看着说笑着向他走来的庄呈两人,霍建起从旁边掏出两瓶矿泉水:“滕哥,庄子,演得不错。”
“不不,还得是嫂子剧本写到好。”
庄呈接过水,一个马屁瞬间拍了过去。
剧本是真的好。
汽车与邮路分别代表着新老思想,儿子收音机里播放的流行曲,也与这苍翠的群山格格不入。
种种暗示,最终又通过父亲与儿子两代人表达出来。
霍建起脸上透着得意。
确认这条可以用之后,几个人便转场去拍下一场。
浅滩前倒着一颗树,庄呈蹲在树上,听身后的父亲传授经验:“邮包要顶在头上,这样才安全,还能保持平衡。”
顿了顿,滕如军追了一句:“让老二跑在前面,它能替你挡水。”
庄呈看着宽敞的浅滩,挽着裤腿:“你放心,我是在江边长大的。”
“能游江啊,不一定能过好溪,不一定能在这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站稳脚跟。”
庄呈脱下脚上的解放鞋,身后,父亲的絮叨仍在继续:“你肩上背的不是自家的米袋。”
“我知道。”庄呈犹在嘴硬,看着身后的父亲挽裤腿,道:“你就别下水了,”
说着,又看了看河面:“有我在,你就不用再下水了。”
滕如军笑了一声,心里有些暖暖地,欣慰道:“我已经走惯了,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的。”
“你啊,就享受一回吧。”
将解放鞋塞进邮包里,庄呈头顶着邮包,站到齐膝深的水里。
五月份的溪水依旧很凉,感受着脚下湿滑的青苔,庄呈一步步走得很稳。
滕如军就站在倒塌的树干上,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向对岸走去。
儿子长大了啊。
看着儿子的背影,滕如军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感慨。
身子不放心地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站在前面的老二,滕如军蹲坐在树干上,拢着手,感慨道:“老二啊,我这辈子,独往独来,还没享受过。”
庄呈没听清父亲在说些什么,他渐渐走到河中心,原本将将到膝盖的河水渐渐漫过大腿,最深的地方,基本能到腰胯。
将邮包放在水车旁,庄呈又返了回来,背上滕如军向对岸走去。
老头干干瘦瘦的,倒是不沉。
庄呈绷着神,每迈一步,都要仔细确认脚下的情况。
滕如军趴在庄呈背上,感受着对方那挺拔的脊背,脸上的神情从怀念,最后变为感动。
真的长大了啊。
鼻翼嗡动两下,老头眼眶中流出几滴泪,他抬头望了望天,努力不让泪水落下。
过了浅滩,庄呈将父亲放下,深呼吸了几口气。
他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刚想转过脸显摆几句,却见老头侧过身子,茅草编制的斗笠遮住对方的脸庞,但庄呈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庄呈回过头,突然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场面,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父亲,竟然会哭。
庄呈眼睛向四周瞟了瞟,过了片刻,才侧过头,看着父亲那有些瘦小的身形,笑道:“你还没一个邮包重呢。”
压制下心里的感动,滕如军回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指着身前的狗道:“你看老二跑的多欢,一跑它就暖和了。”
看着去追老二的父亲,庄呈目光紧紧追在对方身上,眼睛眨动两下,便低头去整理地上的邮包。
中国的父与子,总是太过含蓄。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抒发心里的那股情绪,他们的脸上总是平静的,可在那抹平静之下,却掩藏着一腔汹涌的爱。
第二十四章 试戏
在庄呈和滕如军两人完美的演技下,《那人》的拍摄进度快到飞起,犹是在霍建起近乎苛刻的要求下,也已经拍摄过半。
这天,庄呈正躺在床上和滕如军聊着天,霍建起拎着一个手机跑了进来:“庄子,找你的。”
“找我的?”庄呈瞅了瞅别在腰上的bb机,接过手机。
“好小子,找你真不容易啊。”
“焦老师?”听着熟悉的声音,庄呈立马坐直身子,有些惊喜地道:“您怎么突然来电话了。”
“怎么?很惊讶吧。”焦晃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放心,是好事儿。我听小霍说,你那边快拍完了是吧。”
“额……”庄呈瞅了瞅霍建起,见对方完全不想搭理他,才道:“应该是吧,拍了得有一多半。”
“恩,那就行,一会儿我给你个地址,你去那边试个戏。”
也不等庄呈拒绝,老头子直接报出一串地址。
“记着啊,后天上午,试金燕西,别迟到了。”
“额……恩。”
“还有,没事儿赶紧买个手机,联系你这个费劲呢,我拖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你。”老头子依旧骂骂咧咧地数落着,庄呈就点头哈腰地赔着不是。
等挂断了电话,庄呈一抬眼,便再次看到霍建起两个人瞅着自己笑。
“被骂了?”霍建起笑得很贱。
“恩,说让我赶紧买个手机。”
“那就去呗,现在这bb机太不方便,信号太弱,不像我这个。”说着,霍建起举了举手里的爱立信,有些得意地道:“你看,咱们在大山里,照样有信号。”
庄呈不是特别想买手机,毕竟这东西更新换代太快,再过几年,估计就能有彩显,现在买了,等到时候还得换。
而且现在手机多贵啊,就一个只能接打电话的摩托罗拉,竟然要五千多,而且还不给手机卡,得另掏入网费。
庄呈问过唐果强两口子,一个月稍微接打几个电话,话费就能飚到两百多。
抢钱呐!
看着霍建起那得意的样子,却不知道,他此时在庄呈心里已经变成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跟霍建起请个假,庄呈便坐上了王远的摩托车,一路风驰电骋地向县城跑去。
大巴转火车,等庄呈到魔都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
提前去焦晃老爷子给的地址确认过之后,在前台领了剧本,庄呈才疲惫地躺倒在宾馆大床上。
他领剧本的时候,前台秘书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什么珍稀物种一样。
能在试戏前一天才拿到剧本的,估计也就庄呈一个。
强打起精神,庄呈翻看着手里的两张纸。
机打的剧本上只标注了几个小段落,估计等明天试戏的时候,也会从这几个段落里随机抽取考核。
大概地瞅了瞅剧情,庄呈突然感觉,这次的剧本和自己之前接过的戏不太一样。
这个叫金燕西的,越看越不像个好人。
像个老大爷一样盘腿坐在床上,庄呈拿着剧本,不断揣摩着人物的心里轨迹,又对着镜子试过几遍表情,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庄呈是在宾馆工作人员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迷迷糊糊地问过时间,庄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快迟到了。
完了。
要是被刷下来还好说,那是自己技不如人,可如果迟到了……庄呈感觉焦晃老爷子能拿剑砍了自己。
毕竟人家的一片好心,自己也得认真对待。
抓起衣服冲下楼,庄呈也不顾行人诧异的眼光,飞也似地向面试地点跑去。
“您好,请问金燕西的试镜过去了吗?”
抓住昨天接待自己的前台,庄呈连忙问到。
小姑娘被庄呈吓了一跳,愣了片刻之后,才颤着声线道:“现在里面正在面试的就是……哎,你不是昨天那个……”
小姑娘也认出了他,指着庄呈道:“你怎么才来,里面正叫你的名字呢。”
“哎呦,这下坏了,”庄呈连忙往屋里闯,边跑便对着一旁的前台道:“姑娘,等一会儿我出来再跟你道歉啊,我着急。”
看着慌不择路的庄呈,小姑娘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什么年代了,还叫姑娘,土鳖。”
进了面试厅,庄呈冲到坐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忐忑道:“对不住,我是庄呈,里面……”
“你就是庄呈?”工作人员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白了他一眼,推开屋门冲里面喊道:“李导,2号到了。”
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庄呈看着端坐在桌前的导演鞠了个躬:“导演,不好意思……”
“没事。”李大伟表现得很大度,或者是说,有些不在乎地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了?”
庄呈迟疑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昨天刚从湖南的小山村里回来,早晨……睡过了。”
李大伟倒是被庄呈的实诚逗乐了,放下手里的档案,十指交叉看向庄呈:“小山村?焦老师前两天跟我说,你的演技很不错,去那边是拍戏?”
“对,霍建起导演。”
“恩……”李大伟看了看档案,又看向身前的庄呈:“行了,你的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现在咱们试试戏,就演第二段吧。”
“哎。”
庄呈看了看四周,从旁边拽过一把椅子,慵懒地靠在上面,手肘搭在桌前,脸上的神色瞬间从一开始的歉意变成不可一世。
第二段讲的是,金燕西发动家族佣人们寻找冷清秋的一场戏,管家找了好几圈,却发现没有符合七爷要求的,只能硬着头皮汇报。
一开场,是管家的台词,李大伟语气平静,看着桌上的剧本念词。
“……二十一二的我们也找了几位,虽然都梳了辫子,但都嫁人了。”
在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人选,但又不好驳了焦晃的面子,所以才准备跟庄呈走一遍流程。
庄呈面色冷漠,垂着眼听李大伟念词,等对方话音落下,这才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却也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目光冷漠。
过了片刻,才回道:“拿我说笑是吧,找那些长不大的小妹妹干什么,可千万别忘了,把我的八妹也算上啊。”
最后这句是对管家的挖苦,庄呈言语冷漠,眼神瞟向一旁,根本不用正眼看对方。
他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听下人汇报,自然不会用正眼。
这眼神可以啊。
看着庄呈的眼睛,李大伟也来了精神,继续道:“要是找八小姐,我们自然也不用大张旗鼓地满大街去找。”
“你这蠢货!”庄呈一拍桌子,整个人瞬间站起,一双眉毛拧成疙瘩,瞳孔中透出寒意,盯着李大伟道:“你让我怎么找?挨家挨户找?”
说到最后,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头微微低下一点,眼神向下撇。
心理学说,当人们思索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向右下方看去,庄呈习惯了抓细节,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小技巧。
背着手转过身,庄呈假装看向窗外,言语透着坚定:“给我挨家挨户找!”
说完,跨步向一旁走去。
这场戏词儿不多,可就这么三两句,就让李大伟切身感受到了那股不可一世的气质,仿佛他身前立着的,就是位大家族的公子。
可想到自己之前的人选,李大伟又有些纠结。
到底……该选谁呢。
第二十五章 返程
他的另一个人选,是今年刚上大二的北电学生陈昆,对方表演虽然稚嫩,但胜在颜值非常能打,庄呈虽然长得也还行,但明显和陈昆不是一个类型。
陈昆属于近两年热火的奶油小生,至于庄呈,眉眼间要比陈昆硬朗很多,配上一头毛刺,像个刚退伍没多久的兵哥哥。
演技与颜值,李大伟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庄呈表演完之后,便一直站在旁边等对方发话,可看着李大伟一脸便秘的表情,明显是在纠结什么,当下也不好出声,只能略显拘谨地在旁边等。
看着面前的庄呈,脑子里想着陈昆,李大伟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良久之后才道:“庄呈是吧,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再给我表演一下第五段。”
庄呈倒没什么意见,导演想看,自己就演呗。都到这了,也不怕最后一哆嗦。
再次坐回到椅子上,庄呈瞬间又变成那个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只是这次,他的眼神里没了冷漠,反而是充满了爱慕之意,只是那么望着,他什么也没说,但却能让人明确地感觉到那浓烈的爱意。
“瞧什么呢。”
李大伟依旧化身没有感情的念词机器。
“瞧你啊。”
“我有什么好瞧的。”
“因为好看。”庄呈的目光依旧,看了两眼,却又瞥了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作为资深渣男,看女孩子的基本招式还是有的。
长时间凝视对方的眼睛,可以,但当对方没有和你对视的时候,最好还是看两眼就移开。
否则的话,就要看你的颜够不够打了。
帅一点的,最多是流氓,如果长得丑又不自知,那就成了色狼。
“今天,你干嘛当着那么多人请我跳舞啊。”
“要是没有今天这么多人,我敢请你跳舞吗?”庄呈嘴角仍带着笑,在对方望来的时候与其对视,深情凝望着李大伟那双小眼睛,却好似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你啊,天底下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
“有啊。”
“比如呢?”
“比如说……”庄呈的眼神移向远方,眼神真挚地道:“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但是……我却不敢。”
说到最后,庄呈的眼神从远方移了回来,继续看向那双眸。
“好,非常棒。”看着庄呈的眼睛,李大伟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站起身冲对方道:“我很期待你我之间的合作。等剧组开机的时候,我们会联系您,具体合同的话,稍后我们可以谈一下。”
“您客气。”庄呈和对方握了握手,便走出会议室,跟着副导演去签合同。
在仔细阅读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纰漏之后,庄呈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李大伟给出的价格是一集五千,比《雍正》剧组要高很多。
签完合同,庄呈又向会议室走去,准备和李大伟打声招呼就回湖南,毕竟霍建起那边还在等着他。
《那人》里面的配角戏份很少,离了庄呈,一帮人能拍的镜头并不多。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跟之前被他吓到的前台道个歉。
脑子里想着后面的安排,庄呈注意力有些散乱,刚转过走廊,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小女孩,庄呈一脸歉意地道。
“没……没事。”抓着庄呈的手,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裙角。在她身后,一个中年女人正和副导演说着话,见这边有动静,连忙跑了过来。
那女人应该是她妈妈,扶着小女孩的肩膀紧张地扫了两眼,见没什么伤口,还不放心地追问着:“茜茜,没事吧。”
看到熟悉的妈妈,小女孩倒是镇定了许多,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冲对方摇了摇头:“妈。我没事。”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到她。”庄呈也在旁边连忙道歉。
见自己女儿没事,刘晓莉也放了心,可看庄呈的眼神仍旧带着些抱怨,拽了拽小女孩的手,道:“茜茜,我们走。”
看着母女俩离去的身影,庄呈摸了摸头。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小女孩。
有些像,但却又记不清了。
好像……要比现在的模样大一点。
庄呈也没想太多,刚刚那小女孩一直埋着脸,模样瞅得不是特别真切,想来,估计是后世的哪个明星吧。
跟李大伟道别,庄呈就向车站走去。
来的时候知道只是试镜,也就没带什么行李。
路过一个玩具店的时候,庄呈走了进去,导购见是个年轻人,便十分热情地走了过来。
像他们这种玩具店,最喜欢的就是庄呈这种年轻人。
刚成年,有经济来源,又有性格,到这里买东西一般不是送情人就是送妹妹,三两句说下来,就算价格再贵,也会咬着牙掏钱。
庄呈看中了一套芭比娃娃。
他寄宿的人家里有一个小女孩,刚十四,却懂事地让人心疼。
父母外出打工,家里就剩下老两口带着一个小女孩,标准的留守儿童。
她每天除了翻过一个山头去上学之外,回来的路上还得割猪草,等田里的稻子熟了,更是家里的一份主力。
听着导购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庄呈脑子里却在开小差。
山里的学校和外面不同,他们没有寒暑假,他们的时间,是跟着田里的稻子走。
稻子成熟了,这群家里的小顶梁柱便会放下课本,拿起镰刀,学着父母的样子冲进田里……
这套模型很大,除了几个身材瘦到不成比例的娃娃之外,还附赠了好几套衣服和假发。
听柜台的导购小姐说,今天买三套还附赠一套人偶别墅。
庄呈也看了那小别墅,别说,比他住的好多了,上下两层,窗户、屋门各种小零件都可以正常开合,而且屋顶也是可拆卸的,能把小一点的娃娃放进去,游玩性很高。
看着芭比娃娃那高昂的身价,庄呈有些肉疼地摸了摸钱包。
一套娃娃就要七十多,三套下来,都够庄呈在老家买个厕所了。
又给几个人买了几套衣服,庄呈这才心满意足地再次向车站走去。
第二十六章 《金粉世家》的主演们
当庄呈再次见到霍建起的时候,他正带着一帮人站在山坡上飞飞机。
“呦,小庄回来啦,来来来,一块来折纸飞机。”手里拿着一沓纸,霍建起笑得像是拿棒棒糖勾引小姑娘的怪叔叔。
看着跟过年似的众人,庄呈有点弄不明白霍建起今天又犯了什么病。
“霍导,你们这是……”
“哎~都是为了镜头。”手里拿着纸飞机,在嘴边哈一口气,掷了出去。
轻薄的飞机在半空中左右晃了两下,随后便像老美“nine*one*one“一样栽下山坡。
啧,菜鸡。
庄呈看霍建起的眼神带着一丝鄙视。
“你行你来。”
对方明显看懂了庄呈的眼神,冲他做了个粗鄙的动作,把纸塞进庄呈手里。
庄呈也折了一个,学着霍建起的动作冲飞机头哈了一口气,掷了出去。
一开始还算比较平稳,可随着山坳里吹过一阵狂风,被庄呈寄以厚望纸飞机左右摇晃两下机翼,便也消失不见。
啧,山里风真大。
一帮人不亦乐乎地飞了一个多小时,随着倚靠在青山肩头的夕阳落下,霍建起便招呼着众人打道回府,只留山隘间的一片纸飞机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如果拍下来发到网上,估计霍建起会被一群‘大侠’人肉死。
风景秀丽的群山间多了一层白花花的‘尸体’,让人看到确实会感觉有些惋惜。
不过好在,时间能抚平一切。
纸飞机嘛,都是纸做的,一场大雨过后便能恢复原样。
回到老乡家里,黄老头坐在屋檐前抽着土烟,见庄呈回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爷子,袅袅呢?回来了没。”
“回来了,”;拿着烟斗在鞋底上敲了敲,老头随口道:“下房帮他奶奶做饭呢。”
从包里拿出那套芭比娃娃,看着站在灶台前忙碌的小小人影,庄呈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刚想说话,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之前折飞机时霍建起那贱次次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冷战。
“妮子,这个送你。”
黄袅看着庄呈手里的娃娃,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带着一丝央求看向自己的奶奶。
老太太没有说话,感激地看了庄呈一样,抬手在黄袅头上推了推示意对方去拿。
将娃娃搂在怀里,黄袅水灵灵的眼睛里仿佛在发光。
随着庄呈的归组,《那人》的拍摄节奏再次回到原有的节奏,一群人白天拍戏,等到了快傍晚的时候,便会兴高采烈地去折纸飞机。
根据摄像师王远的统计,就为了这一个平稳飞行的镜头,霍建起至少用了二十万的胶卷。
等拍完的时候,山崖下的纸飞机都快铺满了。
好在庄呈等人的片酬比较便宜,加上演技在线,所有剧情基本都是一条过,否则,霍建起还真没有这么大的底气。
庄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为震惊,不得不感慨这帮艺术家的脑子真的是……跟别人不一样。
拍出来的镜头庄呈也看了,确实很美,但如果知道这短短十秒的镜头花了二十万……
庄呈那脆弱的玻璃心有点受不了。
十几秒抵北京一套房,如果换成庄呈这个守财奴,他才不会干这么愚蠢的决定。
七月底,《那人》的最后一组镜头拍摄完毕,这也意味着庄呈的电影处女秀杀青。
这天晚上,庄呈一行人尝到了地道的侗族宴席,山间的小村落里家家灯火通明,一直热闹到半夜。
剧组撤离的时候,庄呈坐在大巴上,笑着冲送别的村民挥手。
在他身后,瘦小的黄袅怀抱着庄呈送给他的芭比娃娃,眼睛里含着泪光。
看着山道上逐渐远离的汽车,又看了看身后熟悉的小山村,她幼小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渴望。
好想去看看山外的世界。
在火车站和众人告别之后,庄呈便坐上了去往津港的列车。
《金粉世家》的拍摄地定在津港,一些主要演员也都已经定下,根据李大伟的说法,开机仪式应该也不会太远。庄呈也懒得再回横店,索性直接去津港集合。
七月的津港热得像个火炉,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热浪,每个人都像是行走的津港小吃——狗不理一样,蔫儿耷耷地提不起精神。
杨村附近的招待所里,庄呈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风扇晃晃悠悠地转着。
到杨村已经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一干主演基本也都到齐了。
李大伟这次很大胆,其中的主演大多都是新人。
董捷是国防大学舞蹈系的毕业生,之前在歌舞团做过领舞,也上过两次央妈的春晚,但拍电视剧还是第一次,妥妥的小萌新一个,
庄呈也见过她几次,颜值确实能打,整个人瘦瘦小小,很闷,不怎么爱说话,轻言细语,一副乖乖女的模样。见到谁都是鞠躬问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庄呈前世倒是也看过她的一些新闻,貌似是婚外情,不过具体的他也不太清楚。
再看看眼前这个小女孩,只能叹了口气。
造化弄人啊。
白秀珠的扮演者是刘怡菲,就是庄呈那天不小心撞到的小女孩,好像还在上学,作为后世众人心目中的“神仙姐姐”,颜值自然超级能打。
她妈妈刘晓莉不放心女儿,整天跟在她身边,不过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发现,小女孩还是古灵精怪的性子,有自己的主意,但守着母亲的时候,却又成了乖巧的模样。
剩下的,柳春江的扮演者迟帅、八小姐金梅丽的扮演者舒畅、六女婿乔振宇都是妥妥的新人。
哦对了,唯一值得提的是,迟帅的前女友是姚笛,演《裸婚时代》的那个。
几个人年龄都差不多,倒是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招待所是有厨房的,庄呈特意找了一间临近后厨的房间,为的,便是能在没事的时候给自己做点吃的。
为此,他还专门给自己买了个小冰箱,等拍完戏放在店里,没事还能冰几瓶饮料。
也许是把经费都花在装修金府上,这几天的伙食比较一般,庄呈便忍不住生了开小灶的年头。
不过说回来,庄呈也去那金府看过,是真漂亮。不愧是花了一百多万才装修出来的东西。
李大伟问过他装修的效果怎么样。
看着李大伟洋洋得意的模样,庄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回了两个字:“牛批。”
见对方心满意足地离开,庄呈放下手指,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金碧辉煌的金府。
果然,搞艺术的都不正常。
改天得介绍他跟霍建起认识认识。
庄呈觉得,李大伟绝对能和霍建起聊到一块,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朋友。
话题他都想好了,就叫“关于我撒币的二三事”。
第二十七章 讲戏
“咚咚。”
敲门声响起,庄呈警惕地坐起身:“谁?”
“我,庄哥开门。”
听到声音,庄呈放下心,趿着凉鞋走过去。
到了门口,庄呈看了看光着的膀子,又返回去套上个大背心。
“怎么这么慢啊,有吃的吗?我都快热死了。”
等庄呈开了门,刘怡菲歪着头,越过庄呈的身子看向屋里,白皙的小手在面前扇着风,鬓角满是汗渍。
“你怎么来了,刘姐呢?”
“我妈去学校帮我请假了。”
庄呈堵在门口,刘怡菲仗着自己娇小的身材,一矮身从庄呈身边挤了进来,直奔庄呈的小冰箱走去。
看着塞得慢慢的小冰箱,从里面挑了个双皮奶,又从柜门上拿了个一次性的冰淇淋勺子,美滋滋地跑到沙发边准备大快朵颐。
就这,还不忘数落着庄呈:“大白天的锁着门,我就知道你又做好吃的了。”
庄呈被对方自来熟的样子弄得无可奈何,连忙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小点声,我就做了这么几个,回头把狼都招来了,可就没你的份儿了啊。”
他说的狼,自然是舒畅乔振宇他们。
人太多了,庄呈每次做点什么好东西,都会被一群人一扫而空。
每次打头阵的,就是她和舒畅这两个小家伙。
感受着嘴里的甘甜清凉,小亦菲不禁眯了眯眼,鼻翼略微嗡张,发出一丝让人误会的轻哼。
“爽。”
“呦我的小姑奶奶,这名儿可不能提啊。”
庄呈连忙掩上门,在门口听了片刻,见没什么异动,又探出头瞅了瞅幽静的走廊,这才放下心。
将门掩上,庄呈也没敢关严,反而是留下一道缝,免得别人误会。
看着庄呈的怂样,刘怡菲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娱乐圈里的肮脏事,作为母亲的刘晓莉跟她说过很多,可对着庄呈,她实在很难生出什么戒心。
在她看来,庄呈比自己还要怕,而且整个人看着就老实,让人忍不住就想欺负一下。
看着对方额前沾着的几缕青丝,庄呈把床上的蒲扇放到对方身边,便又坐了回去,俩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沙发,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让人觉得诡异的是,作为访客的刘怡菲不停往嘴里塞着零食,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反观庄呈,在自己屋里却拘谨地像个鹌鹑,仿佛身前这漂亮的小姑娘像是什么吃人的猛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刘怡菲吃的香甜,庄呈看着本属于自己的零食被对方占据,忍不住也有些气闷,也拿了一个,坐在她跟前大口吃着。
夏天吃一个双皮奶确实会让人感觉愉快,庄呈吃完,忍不住起身又拿了一个。
反正自己不吃,到最后也会被这帮家伙抢走,还不如现在多吃点。
见庄呈又拿了一个,刘怡菲有些急了,木质的小勺不停往那樱桃小嘴里塞着,两个人开启一场关于美食的无声竞赛。
刘怡菲自然是抢不过庄呈的,见对方那碗又快见了底,连忙道:“哎呀你吃慢点,剩下的给我留着。”
一双小嘴被双皮奶撑得鼓起,说出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手里动作不停,水灵灵的大眼睛还不忘死死盯着庄呈。
像个贪吃的小仓鼠。
“啊?你说什么?”庄呈强忍着笑意,三两口把碗里的双皮奶倒进嘴里,起身向冰箱走去。
“哎呀!”刘怡菲急了,端着碗挡在冰箱前,怒视着庄呈,誓死捍卫自己的粮仓,哪还有半点温婉的样子。
庄呈有些想笑,坐回到床上,一手拿蒲扇,一手拿剧本,老神在在地背着台词。
时不时的,还会抬眼看一下对面不停进食的小女孩。
等小女孩同样吃完第二碗,刘怡菲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小舌头舔了舔嘴角,有些留恋地看向冰箱。
那里面,应该还有两个,自己再吃一个,正好还能给他剩一个。
“今天吃得已经够多了,剩下的那个,一会儿走的时候给刘姐带着。”
“嗯。”答应一声,刘怡菲抬眼在屋里乱扫,看那模样,好像还想再吃点什么。
怪不得这小姑娘后来会被人黑成胖亦菲,这张小嘴真的是闲不住啊。
洗了根黄瓜嚼着,刘怡菲看向庄呈,道:“明天应该要开机了是吧。”
“恩,”庄呈答应一声,“组里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明天应该就能拍。”
“哦……”
听小姑娘的语气不对,庄呈抬了抬眼皮,看着那张布满愁容的小脸,忍不住有些惊讶地道:“你不会还没背词吧。”
“哎呀,怎么可能,我妈每天晚上都考我的,跟考试一样。”少女忍不住炸毛,仿佛想起了什么悲痛的往事,控诉着母上大人的暴行,小脸有些发绿:“背错一个字,我晚上就得吃一口茄子,现在我听到茄子就恶心。”
“那你愁什么?”庄呈追问。
“我就是怕,万一演不好怎么办。”拖着小脸,刘怡菲脸上有些发愁:“万一你们演得都好,就我一直不过怎么办。”
“就这?”
庄呈有些诧异,演不好就继续练呗,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再揣摩一下情绪。
“这难道还不重要?”看着庄呈莫名其妙的眼神,小姑娘有些炸毛。
想到对方之前确实没接触过演戏,庄呈心里也有了一丝明悟,放下剧本,笑道:“我教你啊。”
坐直了身子,庄呈掏出自己的人物小传,递给小姑娘,脑子里回想着之前在《雍正》剧组时焦晃老爷子的话,道:“之前通读剧本的时候,你赶紧白秀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怜,哀怨,却……有主意,对,主意很正的那种。”
想着剧本,小姑娘柳眉微蹙。
白秀珠很可怜,自幼爱着金燕西,又被人灌输了七少奶奶的概念,所以在潜意识里,一致认为自己和金燕西是命中注定,可当金燕西一次次无视她的感情,最终和冷清秋走到一起的时候,她那颗心便彻底破碎。
“对,”庄呈在心里为对方点了个赞,他不知道那些学院派是怎么表演,不过在他看来,要想演好一个人物,就必须让自己先变成剧本上的人。
庄呈有系统傍身,又没有受过专业的表演课程,自然不知道,这种体验派对演员的影响,只是讲述着自己的经验。
“所以她对金燕西的爱很深沉,但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你要先把自己代入白秀珠的角色,试想一下,你的未婚夫……”
说到这,庄呈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对,不是未婚夫,在白秀珠的潜意识里,已经把金燕西当做自己的丈夫,你想一下,当你的丈夫每天无视自己,天天跟在别的女人身后当舔狗……”
听着庄呈的剖析,在刘亦菲的脑海里,自己仿佛和书本上的白秀珠融为一体,再看身前的庄呈,眼神不禁带出一丝幽怨。
这个该死的负心汉,刚才竟然还抢自己的双皮奶。
庄呈被小姑娘的眼神刺得打了个激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姑娘,入戏太快了吧。
第二十八章 哥哥~
当刘晓莉打开庄呈房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副景象。
要不是见两个人衣服穿得好好的,她报警的心思都有了。
刘晓莉的到来,也彻底打断了刘怡菲的情绪,她摸了摸眼角,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妈。”
“嗯。”
淡淡地回了一句,刘晓莉又狐疑地看了两眼庄呈,最后选择挡在两人中间,道:“茜茜,你怎么来这边也不说一声。又来抢你庄哥的零食了是吧。”
鼓着小嘴,小姑娘想反驳些什么,眼角撇到茶几上的两个空碗,瞬间又成了霜打的茄子。
庄呈帮忙打着原场,道:“没,明天就开机了,小亦菲过来跟我对对台词。”
说着,庄呈又从冰箱里拿出仅剩的两份双皮奶,递到刘晓莉身前:“刘姐,这是我今儿刚做的,一会儿你拿回去尝尝。”
“哎呦,这多不合适。”
“别,你拿着,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两个人客套了半天,刘晓莉才勉强收下。
这几天相处下来,刘晓莉也知道庄呈的为人,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自己闺女跟庄呈俩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可看到一向有些怕生的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变得熟悉,她心里总有些防范。
毕竟这个圈子太乱了,自己女儿长得又漂亮,免不了会多想。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女儿不做演员,而且和庄呈的年龄相差没有这么大的话,她也许会鼓励两个人交往下试试。
有母亲在场,小姑娘也变得文静了许多,听庄呈三两下把她偷吃零食这件事遮了过去,刘怡菲坐在母亲身边,悄悄伸手冲庄呈比了个大拇指。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庄呈和刘晓莉在谈,刘怡菲就坐在一边发呆。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刘晓莉站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跟茜茜就先告辞,茜茜这孩子内向,回头还得小庄你多照顾。”
内向?
庄呈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就在几分钟之前,您家这个文静内敛的小天使差点把他那点存货都掏光。
不过这话,庄呈也就敢在心里说说。
小孩子嘛,不守着父母的时候跳脱点也正常。
庄呈正想跟母女俩告别,原本一直坐在旁边装空气的小姑娘突然开口道:“妈,你先回去吧,我跟小庄哥哥还有几场戏没对完。”
刘晓莉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垂着头的女儿,随后目光再次变得有些诡异。
在这之前,就算有什么事,闺女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她先走。
庄呈也愣住了,他搞不明白这姑奶奶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可看着垂着头拒绝交流的女儿,她也没了办法。
总不能当着庄呈这个外人的面,直接把闺女拽走吧。
“行,那我先去打饭,一会儿在房间等你。”
给了女儿一个你等着瞧的眼神,刘晓莉冲庄呈露出一个微笑。
看着母亲走出房门,原本坐姿端正的刘怡菲瞬间松了口气,整个人没正行地瘫坐在沙发上。
庄呈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递到小姑娘面前:“怎么了这是?跟刘姐吵架了?”
“没有。”小姑娘烦躁地摆了摆手,“就是想待会儿,回去了又得背词儿。”
懂了,这是青春期了啊。
上一世的时候,自己儿子青春期的时候也是这种表现。
放学了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拒绝和父母交流。
当时自己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庄呈记得,自己好像是拿着腰带进了屋门,随后儿子便乖乖地走到客厅,自己坦白在学校所犯下的一切罪行。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打。
这是上一世庄呈所秉持的真理。
可经过系统无数次的剧情轮回后,他也慢慢发现了这种教育方式的弊端。
而且人家这小姑娘长得娇俏可人的,庄呈可下不去手。
闺女和儿子的教育方式不一样,怎么能打女儿呢。
这一次,庄呈也做起了双标狗。
俩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坐着,庄呈看剧本,小姑娘就在那发呆。
看着庄呈认真的模样,刘怡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哎,你这人也够有意思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妈叫姐,这不是差辈了吗?”
“那我叫什么?总不能管你妈叫刘姨吧,那不把人叫老了?”
“可别,”小姑娘捂着肚子,冲着庄呈连连摆手:“每次听到你叫刘姐,我妈嘴上不说什么,其实心里可高兴呢,你没发现她对你的态度比对乔振宇他们好多了吗?”
庄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情况。
不过这有什么好笑的?
小姑娘笑了几声,好像也感觉没什么意思,也就停了。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看着坐在床沿看剧本的庄呈,小丫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代入白秀珠的时候,对金燕西的那股怨念又浮了上来。
“庄呈。我明天想吃红烧肉。”
“叫哥。”
小姑娘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我妈不让我吃,说要我保持身材,可我就是想吃一顿。”
“庄呈,你给我做好不好。”
看着双手托腮睁着大眼睛向他发送电波的未成年,庄呈不为所动。
“叫哥!”
小姑娘气急败坏地鼓了鼓嘴,扭过头不搭理他。
半晌之后,才幽幽地道。
“哥哥~”
声音婉转动人,好像在叫自己的情郎,而在其中却又夹杂着对情郎的娇怨。
庄呈愣了一下,手里的圣贤书怎么也读不进去。
可看着小姑娘嘴角露出计谋得逞的坏笑,庄呈才倒吸了一口凉气,狠狠搓着胳膊。
“嘶……你丫是不是又跟董捷他们看什么书了,小心我一会儿告诉你妈!”
“别别,我错了。”刘怡菲连连告饶。
“以后还皮不皮了。”庄呈洋洋得意,嘴角露出小人得志的经典笑容。
“不皮了不皮了,再也不敢了。”双手揪着耳朵做告饶状,刘怡菲向伟大的庄先生提出投降。
七月十七,《金粉世家》正式举行开机仪式。
主演都是新人,李大伟又是第一次转型拍电视剧,现场并没有多少记者,按照通稿回答了两个问题,记者会就算结束了。
办上妆,庄呈在李大伟身后,手里拿着三炷香,也学着对方那虔诚的模样插进香炉中。
对于神佛,庄呈本来是不信的,但在经历过自身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经历之后,他又突然感觉,好像信一信也没坏处。
敬完香,庄呈就站在一边,看着莺莺燕燕的各色主演们一个个按照咖位上前。
直到这时,记者们手里的摄相机才像刚睡醒的老色批,一个劲儿地冲着董捷她们猛拍。
庄呈看着刘怡菲的妆扮,忍不住想笑。
丫头个子高,小小年纪便有一米六五左右,此时站在董捷身边,倒也没被对方比下去。
化妆师估计也是感觉她有些太过稚嫩,此时定的妆很浓,身上穿着一套洁白的蕾丝长裙,脑袋后面缀满了假发片,像烤肠,又像烤面筋。再衬上一堆紫色眼影,那视觉冲击感,庄呈只能用劲爆来形容。
看着对方脸上温婉的浅笑,庄呈心里明白,这小丫头估计是炸毛了。
每当她不高兴的时候,脸上就会出现这种笑容,不熟的看着特温柔,但熟悉她的一看就知道特假。
这才是天生的演员啊。
如果不说,谁会知道小丫头现在都要气炸了。
第二十九章 与小仙女的首次搭戏
“《金粉世家》一场一镜,现在开始。”
随着副导打板,庄呈和饰演金父的寇振海缓步走入取景框中。
这一场,说的是金燕西将诗词给金父鉴赏,在经过一番商业吹捧之后,金父才同意他举办诗社的剧情。
“父亲,您看一下这个。”
手里拿着几章写满字的宣纸,庄呈带着笑,递给寇振海。
作为本剧的富二代男主,庄呈所饰演的金燕西在金家萧条之前,基本每个镜头都带着笑。
而剧本上永远都是“金燕西脸上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编剧的意思庄呈明白,金燕西作为金家最小的男丁,除了八妹金梅丽,基本最受宠的就是他。
被金家保护的金燕西,也就在这种环境下仍保留着一丝童真。
也就是这丝童真,才让金燕西做出一些‘不符合常识’的荒唐事。
也就是这丝童真,才会在金家落魄之后与残酷的现实碰撞出最大的火花。
庄呈明白,但却有些想吐槽。
也不知道编剧是不想给演员增加难度,还是本着混饭吃的意思在改编小说,他领到的剧本上,每当涉及金燕西出场的时候,就只有一句话:“金燕西脸上带着笑。”
大哥,笑也是有很多种的。
俘获女神芳心和朋友聚会的笑容,会一样吗?多写几个字会死啊。
庄呈拿到剧本的这几天,就一直在给每个场景下的笑容标注不一样的含义。
此时,庄呈的笑容就带着一丝邀功的含义,言语的尾声上扬,透露着人物雀跃的内心。
“这特么才是演员啊。”
李大伟看着监视器中传来的画面,忍不住给庄呈点了个赞。
左右看了看,叫过一帮年轻的主演们,围着监视器道:“你们都过来看看,好好学,这机会在学校可看不到。”
画面中,庄呈与寇振海被框出半身相,人物的表情和上肢动作纤毫毕现。
小亦菲看了看监视器,又看了看庄呈本人,目光就在两者之间来回巡视。
“这家伙,上了镜怎么感觉还有点好看呢。”
看着庄呈和老戏骨互飙演技,小亦菲嘴里不禁嘟囔道。
而在她身旁,此时年仅16的舒畅一双眼睛早就变成了星星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庄呈,听到小丫头的话,兴奋地摇晃对方的手臂:“庄哥哥的演技好棒啊。”
此话一出,便获得周围众人的应声附和。
现场不禁有些骚乱,李大伟皱着眉,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无言地警告着众人。
在拍摄现场,最忌惮的就是周围环境太过嘈杂,这样会对现场收音造成一定困难。
虽说可以采用分离音轨的手段消除杂音,但那样,演员言语中的情感也会少很多。
感受着导演的目光,小丫头讪讪地吐了吐舌,再看庄呈的时候,眼神中多了一丝幽怨,心里想的,却是等自己上戏时的场景。
庄呈珠玉在前,后面的主演们如果表现太差,先不说导演会怎么样,就算勉强过了,等最后上映的时候也会被观众骂得颜面扫地。
庄呈倒没什么感觉,他习惯了这样演戏,毕竟在他有限的表演经历中,他才是那个被压下去的家伙。
焦晃、李定宝、唐果强、滕如军……这帮人不是一级演员,就是表演系的导师,庄呈自然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此时与他搭戏的寇振海,虽然没有任何奖项傍身,但作为演艺圈里的常青树,搭过的演员更是数不胜数,此时对他来说,也算是在承受范围之内。
在后世,更是凭借《情深深雨蒙蒙》中的陆振华,也就是如萍梦萍依萍的生父,进入大众的眼帘之中。
“咔,这条过了,下一组,亦菲舒畅准备,场务,把草坪上的东西都清干净点。”
随着李大伟的声音,原本寂静的场地瞬间活跃起来,一帮人收拾东西,向场外走去。
今天第一天开机,为了讨一个头彩,李大伟也没准备太难的戏份,把剧情拆得七零八碎,基本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小亦菲面色紧张地直起身,小手无意识地扭着衣角,跟着副导的指示站到吊床后。
舒畅也穿着一身象征纯洁的白色连衣裙,脚蹬黑皮鞋,坐在吊床上荡秋千,同样一脸紧张。
“庄子,喝水。”
李大伟压根没管那两个小姑娘,见庄呈过来,反而殷勤地掏出一瓶水递过去。
庄呈喝了一口,看着监视器画面中小丫头紧张的样子,冲对方挥了挥手,当小丫头望过来的时候,罕见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庄呈严肃惯了,往日里活得就跟个老头子一样,整天不是看剧本就是做菜,小亦菲猛地看到庄呈做出这么违背人设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舒畅听到小亦菲的笑声,疑惑地回过头。
小丫头连忙收敛笑容,冲对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这才抬眼看向庄呈。
原本紧绷着的神经经过庄呈这么一闹,也松快了很多。
这才对嘛。
本来是欢快的戏,绷得这么紧还怎么演。
庄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和李大伟说着未完的话题。
“《金粉世家》二场一镜,现在开始。”
“秀珠姐姐,再荡高一点。”
随着摇晃的吊床,舒畅踢腾着小脚,一脸雀跃地笑着。
小亦菲双手扶着吊床,有些担忧地护着舒畅:“小心摔着。”
“没事,”舒畅满不在乎:“你觉得,我扮的像什么。”
“我不知道。”
按照庄呈的教导,小丫头尾音落得很轻,那股子温婉一下子就透了出来,惹得李大伟连连侧目,随后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庄呈身上。
要说小丫头是拍戏奇才,李大伟信,但如果说有人没经过高人指点,第一次上镜就能注意到台词音调的处理,那就有点扯淡了。
庄呈捧着老式相机,见李大伟看他,无辜地耸了耸肩,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丫身为导演,不看监视器看我干嘛。
“七哥,你怎么来了!”
见摄像机转向自己,庄呈瞬间进入人物,又带出了“金燕西版”的标准微笑。
小丫头看到庄呈,忍不住也松了一口气,也挂上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吓了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小丫头道。
“刚来。”
“七哥,你看我扮的像不像天使啊。”
舒畅原地转了个圈,两侧的麻花辫荡得老高,差点甩在庄呈脸上,吓得她连忙抚住。
庄呈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眼睛在对方身上上下打量着,见对方停下,才又走回来:“不像,天使有穿黑皮鞋的吗?”
“哦……我忘了换了,你们等着我啊,我回去换。”听到自家哥哥的否定,小舒畅显得有些落寞,接过庄呈递过的相机便跑出画面。
庄呈和丫头眼角带着笑意,目送舒畅远去。
隔着吊床,小丫头葱削般白净的手指在身后纠结着,转过头看向庄呈,道:“哎,你最近忙坏了吧,两天也没见着你。”
与之前不同的是,丫头的言语间透着一丝欣喜,整个人的情绪要比之前和舒畅在一起时高涨许多。
她是以七少奶奶自居的,面对舒畅,自然要多一些做姐姐的温婉。
可面对自己的情郎,自然不需要这么多拘束。
“这几天啊,因为父亲的事情,大家都特别紧张。”庄呈双手揣兜,两个人绕过吊床并肩走在一起。“大哥因为衙门的事儿忙成一团,二哥没什么能力……”
听着庄呈有些故作忧愁地细数自己几个哥哥的不是,小丫头扭过头看了庄呈一眼,见他仍滔滔不绝地讲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些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好像就你行似得。”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站在庄呈身边,完全已经忽略了身前跟拍的摄像机,整个人显得特别放松。
脚下跟着他的步伐,静静地听着他吹牛,好像,真的就是在和自己的心上人闲聊。
两个人一左一右,整个画面显得格外清闲恬适。
小丫头一放松,就显得有些溜肩。
刘怡菲有庄呈带着,自然敢松一口气,整个人跟着庄呈的节奏走就是了,但庄呈可不行,见小丫头有些松过头了,就转过身,诱导着对方停下脚步看他。
看着小丫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庄呈心里突然浮现出昨天下午的场景。
那声哥哥,差点把他的魂儿给叫没了。
脑子里开着小车,庄呈嘴里仍念着台词:“其实我也不是太在意。”
庄呈又侧了侧身,与机位形成45度的夹角,这样既能露出正脸,又不至于让小丫头暴露出身体的缺陷,目光凝视着不远处的草地,整个人透着些忧愁:“你想想,父亲忙了大半辈子,早就该歇歇了,对吧。”
“你才不懂呢,”小丫头否决道:“听我哥哥说啊,有权就是有钱,没有权了,谁还会理你呢。”
庄呈一脸不屑:“这是俗人之见,我才不这么想呢。”
见小丫头生气地扭过脸不理他,庄呈有些迟疑,头微微向对方的方向凑了凑,透着一脸贱气与不在乎:“你生气啦,生气那我走啦。”
“谁让你说我和我哥哥是俗人呢。”小丫头柳眉倒竖,一双丹凤眼上下扫视,语气有些蛮横,可见庄呈转过头,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尾音又放得轻了些。
那是自己的情郎,看着他的脸,是在有些生不起气来。
庄呈的眼神向右上方移动,编着瞎话:“我是说那些看重权和钱的人是俗人。”
说到这,庄呈眼神又移回小姑娘身上,眼神真挚,语气却带着一丝调笑:“再说了,我怎么敢说总长的妹妹呢。”
小姑娘眼神透出一丝思索,随后,两人相视而笑。
“咔,完美,这条过了。”看着监视器里的金童玉女,李大伟兴奋地挥了挥手。
找庄呈演自己的戏,实在是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看着缓缓走来的庄呈,李大伟眼里满是赞赏。
会演戏,会飙演技,还会带着跟自己搭戏的伙伴一起飙演技,这种演员走到哪儿都是一块宝。
想到这,李大伟又从脚边的矿泉水箱里掏出一瓶,一脸笑容地递到庄呈跟前:“庄子,喝水。”
“导演,我刚那瓶还没喝完呢。”
看着对自己过分热情的李大伟,庄呈有些承受不住。
“哦……”李大伟的眼神中透出一丝遗憾,手里的水瓶却又坚定地往前递了递:“没事,你先拿着,回头屋里缺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
另一边,刘晓莉看着女儿,也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插上吸管递到女儿嘴边,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小亦菲显得有些雀跃,兴奋道:“刚刚,我都忘了自己是在演戏,就感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按小庄哥哥说的,我应该是完全进入了角色。”
说到这,小丫头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妈,你刚看着,我跟小庄哥哥谁演得比较好。”
“傻丫头。”
刘晓莉感觉有些好笑。
她和寇振海的岁数差不多,两个人的关系也不错,听刚才对方那带着一丝唏嘘的语气,自己的女儿已经完全被庄呈牵着鼻子走了。
她哪儿是在演戏啊,分明就是庄呈硬拖着她往前跑,整场戏下来,庄呈想让她出什么情绪她就出什么。
可看着一脸期待的小亦菲,刘晓莉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抚着对方的头顶道:“你啊,以后要是遇到什么表演方面的困难,就找你小庄哥请教,这孩子,我看着行。”
“真哒,妈你同意了?”
小丫头有些喜出望外。
自己母亲给出了圣旨,那就表示,她以后可以随时光临庄呈的小仓库了。
蛋挞、双皮奶、果脯蜜饯……
都是我哒!
看着女儿过于欣喜的表情,刘晓莉突然有些后悔,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庄呈。
小庄这孩子,应该靠得住……
吧?
第三十章 一碗红烧肉引发的话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小丫头哼唱着前段时间爆火的《还珠格格》主题曲,等庄呈给自己上菜。
看着对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小丫头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眼前这个男人的形象,渐渐与脑海中的高大身影所融合。
她是单亲家庭,父母在她六岁的时候感情破裂,她就跟着刘晓莉改了姓。
曾记得小时候,每天晚上,她父亲都会和庄呈一样,给她做各种好吃的。
听到小姑娘污力十足的歌词,庄呈从厨房探出脑袋,一脸嫌弃:“我说,咱能不单唱这几句不,连个词儿都没有。”
小丫头同样嫌弃,不耐烦地冲他摆着手,示意丫赶紧回去做饭,别耽误她在这回忆童年。
她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庄呈的态度有了一丝丝的转变,只是觉得这家伙挺好玩,跟他呆在一块,感觉特自在,而且还有各种各样吃不完的美食。
经过今天中午母女的一番交流,刘晓莉也就默认了自家闺女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
一是孩子大了,管不住。
另一点,也是因为她感觉,庄呈看自家闺女的眼神很纯净,非要说的话,里面好像只有化不开的父爱。
“开饭了。”
随着庄呈的一声吼,小美女便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拿碗筷。
用一句比较得罪人的话来说,就跟庄呈前世喂得那几只小猪一样。
跑得那叫一个快啊。
“怎么还分两个盘子装啊。”
嘴里含着筷子头,小丫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对于这种可爱的犯规的动作,庄呈只想说,他这苍老的灵魂有点扛不住。
谁能拒绝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啊。
可秉承着老父亲的尊严,庄呈还是制止了小丫头有些不卫生的行为。
看着丫头气鼓鼓的模样,庄呈把桌上的两盘肉往对方身前推了推,笑得神秘莫测:“尝尝。”
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小姑娘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庄呈,又不信邪地夹起另一盘放进嘴里。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指着左边的那一盘道:“这个肉,好像有一股豆香。”
庄呈老怀甚慰,夹起一块举到小丫头眼前:“你仔细看,这盘肉的形状是不是要更方正一点。”
“好像是有点。”小丫头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盘是豆腐干做的。”庄呈把肉塞进嘴里,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豆腐干?”小丫头瞪着眼,满脸不可思议,一副‘你莫不是在唬我’的表情。
“嗯,老虎肉吃过没?”庄呈指的,是一种小零食,里面就是用豆干做的,肉味十足,他小时候经常买着吃。
小丫头明显会错了意,一双大眼睛眼睛瞪得溜圆,却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压低声音:“你还吃过老虎肉?这是犯法的。”
说完,还抬头看了看门口,一脸吃货样的问道:“好吃吗?口感怎么样。”
“不是,你在想什么啊。”庄呈的表情从得意,到讶然,最后又变成苦笑:“就是一种小零食,你没吃过?”
不愧是被后世被称为仙女的小家伙,这脑回路实在是常人所想不到的。
“没有,”丫头摇了摇头:“我六岁就跟我妈去了美国,也许吃过,不过也记不清是什么味儿了。”
“你去过美国?”庄呈突然来了兴致,杵了杵小丫头的胳膊,道:“美国那边都吃什么啊,是不是跟电视上说的一样,一帮人拿着刀子叉子在那切肉吃。”
“那叫西餐,”丫头翻了个白眼,“而且,人家切的是牛排,也不是每天都吃,我印象里吃的最多的,还是汉堡披萨通心粉这种东西。”
估计是吃的有些多了,小丫头表情变得有些怪异,止不住干呕了一下,连忙伸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跟我说说,什么味儿啊。”
“难吃,汉堡里的酱甜到齁,通心粉煮的时间短了像没煮熟的面条,时间长了就像鼻涕。”
庄呈也被小丫头的比喻恶心到了,又杵了杵对方的胳膊:“吃饭呢,恶不恶心。”
小丫头急了,一拍桌子:“是你先问的啊!”
“好好,我错了。”庄呈举手告饶,讨好地把盘子又往小丫头怀里推了推。
看着丫头一口口吃着红烧肉,庄呈有些无聊,好奇道:“哎,刘姐这次又去干嘛了啊。”
今天下午,刘晓莉看了自家闺女的首秀之后,便再次急匆匆地离组。
“说是去改国籍,以后我在这边发展,我妈觉得,还是把国籍改回来比较好。”
“刘姐这觉悟,这个。”庄呈竖了个大拇指。
现在的有钱人都往国外跑,能想着主动把国籍改回来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所以啊,我这几天就的伙食就交给你解决了,记着啊,我不吃茄子。”小丫头拍了拍庄呈肩膀,一副便宜你的模样。
“嗻。”庄呈也开着玩笑,“不过咱说好啊,饭我做,你负责刷碗。”
“啊……”听到这个,小丫头瘪了瘪嘴,尝试着卖萌战术:“不要刷好不好。”
“不要刷好不好~”庄呈学着对方的样子,却一脸油腻,随后面色一正:“不好。”
俩人吃完饭,也到了晚上七点多。
庄呈在厨房刷碗,小丫头坐在沙发上喜滋滋地吃着果盘,看着电视里复播的《还珠格格》。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尔康……”
“紫薇……”
庄呈刷着碗,耳朵里听着零散的台词片段,脑子里,尔康那犯规的鼻孔就浮现其中。
不得不说的是,“还珠恶人团”是真的火,火出天际的那种。
可惜……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
除了性格暴躁被人逼到退圈种粮食的周尔康,其他人真的只能用咎由自取来形容。
庄呈对众人有些惋惜,虽说用对方未来的过错来批判现在的她有些不合适,但又没人拿枪逼着你犯错,不管客观因素如何变化,作为主体的本人总要承担主要责任。
容嬷嬷不扎坏人。
“庄呈。”
“叫……算了你说。”
“以后我能像他们一样红吗?”指着电视机里哭得冒鼻涕泡的紫薇,小丫头一脸向往。
“乖,咱不跟他们比。”
“?”
小丫头有些疑惑。
“以后的你,能成为一代人心目中的女神。”
第三十一章 荒唐的谈话
在那顿红烧肉之后,庄呈走到哪,小丫头就跟到哪,组里的人们在经历过最初的惊异、兴奋之后,渐渐也就习以为常。
小丫头还是个未成年,俩人又都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就算呆在宾馆,屋门也是洞开着,有个别好事儿的家伙摸过去听墙根,听到的不是演戏就是菜谱。
有个小美女做跟屁虫,组里的工作人员无一不羡慕这个幸运的家伙。
人家小丫头又漂亮、又温柔,还特懂礼貌,跟个小天使一样。
至于庄呈,除了有一手还算不错的厨艺和演技,也就没了。
他何德何能啊!
在某些柠檬党心里,两个人莫名的友谊酸得令人变形。
对于这件事,庄呈却持有不同的看法。
这哪是天使,明明是个小恶魔好吧。
整天吃他的饭不给钱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这小家伙挡姻缘啊。
也许是受角色影响,自打进了《金粉世家》之后,他就感觉自己体内的雄性激素分泌地特别旺盛。
现在的他,特别渴望一段纯纯的爱情。
可每当有其他女演员仰慕庄呈演技来请教问题的时候,这个小家伙便会主动坐在庄呈身边,弄得庄呈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上一世,他和他媳妇便是相亲认识的,这一世,趁着还年轻,庄呈想来一段自由恋爱。
趁着剧组正在拍董捷的镜头,庄呈准备和小姑娘谈谈。
“庄哥,你找我?”
小丫头依旧缀着一头烤面筋,一屁股坐在庄呈身边,小手熟练地在庄呈兜里摸。
“哎哎,你干嘛呢。”庄呈想推开,却又无从下手,只能双手护胸奋力后仰。
跟碰见色狼似得。
“找吃的啊,”小丫头一脸正气,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庄呈,小手摊放在庄呈眼前:“昨天做的软糖呢?给我几块,我给舒畅妹妹尝尝。”
“那你早说啊,我直接给你不就行了。”
“那你也没问啊。”小丫头理直气壮,“赶紧给我,舒畅妹妹还在那等着呢。”
白了小丫头一眼,庄呈也学着她的样子摊了摊手:“没有。”
软糖是庄呈昨晚回宾馆熬的,做法很简单,把喜欢吃的水果打成果泥,加上苹果胶和白糖,等再次熬到接近沸腾的时候再次加入水饴和白糖,等沸腾后关火加柠檬酸,倒进模具定型就成了。
庄呈做了好几种,很符合小丫头的口味。
“嘿,跟我装呢是吧。”小丫头眼珠一瞪,又准备下手。
“得,我惹不起,给你。”从裤兜里掏出两颗软糖放进小丫头手里,庄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败家丫头,胳膊肘老往外拐。
“最后两块儿了啊,这两块从你那罐子里面扣。”
“想得美。”冲庄呈做了个鬼脸,小丫头准备跑路,却被庄呈一把叫住。
“等会,找你有事儿呢。”
“哦,那你快说。”小丫头明显有些不太情愿。
“咳,”清了清嗓子,庄呈摆出严肃的模样,直视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脑子里思考着如何开口。
过了半晌,才道:“我寻思着,你也不能整天围在我身边啊,咱都是成年人,得有自己的生活空间。”
看着小丫头迷茫的眼神,庄呈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咱俩也得认识别的朋友是吧……”
说到最后,庄呈也有点乱了。
“庄哥,导演找你。”
正当庄呈努力思考如何正确且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时,一个场务走到两人身边,冲庄呈喊道。
“哎,这就来。”
挠了挠头,冲迷茫的小丫头道:“你等我会儿啊,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说完,就冲李大伟跑了过去。
趁着这个机会,他也得好好捋捋。
今儿说什么也得把话挑明了。
“导演,你找我?”
当庄呈见到李大伟的时候,这丫正在折磨自己头顶为数不多的几根长发。穿着一身淡蓝色学生装的董捷面露忐忑,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庄子来啦,坐,喝水吗?”
“不了不了。”庄呈连忙摆手,“导演,找我什么事儿啊。”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李大伟,对方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喝水不?’搞得庄呈每天看见他就跟看见饮水机一样。
“你来看看这段。”李大伟指了指显示器上的画面,又指指董捷,一脸纠结地道:“我总感觉这段有点别扭,但是不知道怎么改,你帮我看看,然后给小董讲讲。”
大哥,你认真的?我就是个小演员啊。
这种偶像爱情剧不就是放一堆帅哥美女去秀颜值尬演技吗?隔壁琼瑶剧怎么拍的你不知道?不会拍还不会抄?
庄呈很想把脑子里想的话统统吐出来,可看着李大伟屁股底下坐着的导演椅,所有吐槽到最后统统化为一个字:“哎。”
拧着眉头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看了一遍,庄呈扭过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李大伟,又看了看董捷,沉吟了片刻之后,才道:“导演,咱现在拍的是金燕西第一次见到冷清秋的场面吧。”
“对,就是冷清秋的书稿被风吹走的那个镜头,小董过了几遍,都被我否了。”
废话。
庄呈翻了个白眼。
谁家书页是用钢丝绳吊起来的啊。
董捷站在一堆书页里探着手旋转跳跃的样子,跟跳古典舞一样。
这哪儿是演戏啊。
见李大伟眼神真诚,庄呈索性也就直言道:“导演,不是我说,这个书页飞得根本不自然,而且……”
说着,他又回头瞅了瞅董捷,道:“小董这段表演也有问题,太生硬了。”
“咱不如这样,把钢丝绳去了,用风扇吹。”看着小董内疚的眼神,庄呈继续道:“弄两个,大一点的放在镜头外面,放远点,能有微风的效果就行,再弄个小点的台扇,放小董脚下,往上吹,书页可以多拿点,只要有几张在上面飘着,这就算成了。”
说完道具,庄呈又提起董捷的演技,看着瘦瘦小小的董捷道:“这段,小董放自然点,动作太僵硬了,直接伸手去抓就行,能抓到几张算几张。”
李大伟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庄呈这套提议的可行性。
“行,先试试,道具,弄两台风扇过来。”
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主意,李大伟准备先试试再说。
大不了,抄琼瑶剧呗。
再尬还能有隔壁的《还珠格格》尬?
要不是庄呈这丫的演技让他升起了更进一步的想法,他才懒得受这罪呢。
“导演,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
见问题解决了,庄呈就想撤。
回到刘怡菲身边的时候,小丫头手里绞着发梢,眼神空洞。
在旁边,放着之前庄呈给她的那两颗水果糖。
“庄哥,你嫌我烦了是吗?”
小丫头垂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不是,我的意思是……”庄呈急忙解释,却被小丫头打断。
“你就是!你嫌我老是麻烦你,嫌我烦。”
见庄呈不说话,小丫头的声音中带出一丝哭腔,埋在臂弯里,低低地抽泣着。
看着眼前的一幕,庄呈有些麻爪。
他没见过这种情况,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去劝。
良久之后,庄呈叹了口气,坐到小丫头身边。
小亦菲扭过脸,不去看他。
从出生到现在,我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也不管小丫头听不听,庄呈自顾自地解释着,“我今年都22了。”
听到这,小丫头抬起头,看向庄呈道:“你想谈恋爱?”
“额……嗯。”
“好,”抹了抹眼角,小丫头一脸严肃道:“我陪你谈!”
“啊?”
“啊什么,行不行。”丫头满脸认真,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不是,你还没成年吧。”
“谁说的,我现在国际还没改回来,在美国,16岁有自由收入就可以判定为成年了。”
“不行,那也不行,咱又不是在老美。”庄呈满脸荒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强自镇定着精神。
“那……”小丫头转了转眼珠,又想到一个鬼点子:“那你看我妈怎么样。”
“噗!”
第三十二章 《雍正王朝》上映
“你疯啦!”
“怎么了?我妈难道不漂亮?”小丫头追问道。
“这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庄呈连连摆手,态度坚定,“她是你妈妈,我们怎么可能。”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只是想要点私人空间,怎么突然又变成相亲大会了。
见庄呈态度很坚决,小丫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不是,你又知道什么了啊。”
庄呈是真怕了。
这丫头的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没事,”丫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的笑,惹得庄呈脑海中警铃大作。
“反正,以后不能不理我。”
“嗯。”
“你还得给我道歉,回去给我做好吃的。”
“嗯嗯。”
“不能欺负我!”
“嗯嗯……嗯?”
看着小丫头脸上的那抹羞红,庄呈突然感觉,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嗯什么啊,你个大猪头。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行吧。”
庄呈表示,只要这位小祖宗不乱搞一些令人压力倍增的骚操作,那就随她去了。
十六岁,懂个屁的爱情。
他十六岁的时候还十分笃定地相信那只给自己送信的猫头鹰只是迷路了呢。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庄呈觉得,小丫头好像变得更粘人了。
对于这件事,刘晓莉也有些无可奈何,毕竟小丫头用的都是正当理由。
请教演技嘛,庄呈的演技是全剧组人有目共识的,确实没得说,她也希望女儿能多跟庄呈学学。
每当两人凑到一块的时候,刘晓莉就会跟个灯泡一样坐在一旁,没事了,也会跟庄呈闲聊几句。
许是嫌弃剧组饭菜不太好吃的原因,在不知过了几天之后,刘晓莉也加入了蹭饭的队伍。
尝过了庄呈的手艺,刘晓莉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伙子。
人沉稳,踏实,自家丫头问什么的时候也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有一手好厨艺。
而《金粉世家》剧组,在经历过最初的一帆风顺之后,拍摄进度也逐渐放缓,让一群年轻的主演们叫苦不迭,其中尤其以董捷最甚。
李大伟也不想,可如果不提高对其他主演的要求,成片拍出来根本没法看。
整部戏就像是庄呈的独角戏,只要金燕西一出镜,所有人的目光便都会不自觉地被牵引到他身上,至于他旁边的冷清秋,则被完全秒成了渣渣。
他也问过庄呈,可庄呈表示无能为力。
董捷不像小丫头,这个瘦瘦小小的舞蹈女孩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儿,不服输。庄呈想带,但带不动。
而且,这也不算是坏事儿,如果董捷能扛下来,那她的演技也能再进一步。
庄呈估计,这件事,董捷也知道,否则不会像打boss一样翻来覆去地挑战着庄呈的演技。
这几个月,庄呈就像是游曳在鱼群中的鲨鱼,将一群主演们虐得死去活来。
时间来到九九年,庄呈在杨村这个小镇上呆了半年,从夏日炎炎到寒风凛冽,《金粉世家》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大结局。
不容易啊。
看着窗外的那棵柳树,庄呈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感叹。
《雍正》当初虽说也拍了小半年,但当时他还是个萌新,整天沉浸在于大佬切磋演技的兴奋中,并不觉得时间有多快。
到了《金粉世家》的时候,他却被人当做那条肆虐剧组的恶龙,每天被一群萌新勇士们挑战,虽说最初有一些另类的快感,但当那股新奇感过去之后,留下的便是独孤求败的空虚。
“哎,你在那叹什么气啊,赶紧过来。”
小丫头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见庄呈站在窗前长吁短叹,便出声召唤,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
明明才二十二,整天活得跟个老头一样。
“来了。”
“数英雄论成败。
古今谁能说明白。”
电视机里播放着《雍正》的主题曲,庄呈坐到小丫头对面,一起看向电视。
穿越两年,自己的电视剧终于上星了。
“咔嚓。”
房门响动,刘晓莉手里托着一盘瓜子走了进来。
“呦,都播了啊,我没来晚吧。”
“没有,还放主题曲呢,刘姐你坐。”
庄呈起身招呼,一旁的小丫头见母亲来了,又连忙把盘起的腿放下,再次恢复成乖乖女的模样。
刘晓莉落座,不着痕迹地在自家闺女身上拍了一下。
她跟小丫头强调过许多遍,可这死丫头貌似从来都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
“哎,快看,庄哥出来了。”小丫头指着电视,一脸兴奋。
第一集讲的,主要还是围绕黄河决堤,康熙考问几位皇子的话题,庄呈只在最后露了一面,穿着一身挂满补丁的衣服,脸上抹着灰,在大街上骗钱。
在李卫出r县令之前,大多数的出场都是伴随这一阵欢快、搞笑的背景音,衬着庄呈那灵动的小眼神,显得鬼头鬼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刘晓莉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她实在无法将机灵的李卫和眼前这个性格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肉的庄呈联系到一起。
而且根据她所了解到的资料,庄呈自接触演戏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的时间。
一年多,从默默无闻的群员到男主,这个速度,估计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庄呈,果然是天生的演员。
她虽然不是演艺圈的人,但毕竟女儿想接触,她自然也做了很多功课。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女,自己的女儿如果想从圈子里走下去,必须得有一手过得去的演技。
如果能从庄呈身上学到一丝皮毛,估计也够这死丫头用的了。
随着剧情落幕,庄呈从桌上抓起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皮。
等剥好了,又从中间掰开一半递给小丫头。
也许有些酸,小丫头那双秀气的眉毛拧出一个疙瘩,看向庄呈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故意的?”隔着刘晓莉,小丫头冲庄呈瞪了瞪眼。
“我哪知道,这橘子时刘姐买的。”庄呈也回了一个眼神。
“那行吧,对了,我那罐水果糖被我妈没收了,你回头匀给我点。”小丫头的眼睛往旁边侧了侧,向庄呈传递着自己的意思。
庄呈明显会错意,以为小丫头要庄呈把酸橘子分给她老妈一半。
毕竟只是眼神交流,弄错了也很正常。
“我不,你都说酸了我再给你妈,这不是整人吗?”庄呈摇了摇头。
嘿?这家伙胆儿肥了是吧。
小丫头回敬了一个威胁的目光。
在两者之间权衡了一下,庄呈看看手里的橘子,又看看端坐在沙发上看片尾名单的刘晓莉。
他突然感觉自己变成了潘金莲,正被西门大小姐威胁着去毒害自己的亲夫。
“刘姐,来瓣儿橘子?”
挥散脑海里那荒诞的想法,庄呈把手里的橘子往刘晓莉身前递了递。
刘晓莉注意力全放在主演名单里,身子无意识地接过来放进嘴里。
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间肆虐,刘晓莉看了看庄呈,眼神复杂。
庄呈错开眼神,瞅了小丫头一眼,满脸委屈。
“你疯啦,这么酸你给我妈干嘛。”一双眼睛舞到飞起,小丫头不可思议地向庄呈发送着摩斯密码。
“不是你让我给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了!”
第三十三章 《金粉世家》收官
庄呈火了,但也只是小火。
《雍正王朝》作为高质量历史正剧,在央妈播出之后,便收获了一群观众的支持。虽说还不到万人空巷的地步,但在大街上随便拽上几个路人,总有一个看过的。
而在这其中,喜欢雍正的占40%,喜欢康熙的占30%,喜欢李卫的,估计只有1%。
提起李卫,所有人都对这个出身于尘埃之中的机灵小伙子有印象。
但提起庄呈,却都是一脸问号。
所以,只能算小火。
角火人不火嘛,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在导演圈,
庄呈作为剧里的小配角,能在一帮老戏骨之中杀出重围,也算是变相展示了他的演技。
作为央妈台的历史剧,自然有一群导演编剧本着学习的态度观看,看着看着,目光便被庄呈这个小伙子所吸引。
生面孔+演技不错=便宜+演技保证。
手头有合适的角色,自然会考虑一下是否能邀请庄呈出演。
海南电视台,副台长叶伟看着手里关于《雍正剧组》的收视报告,眼神莫名。
央妈点名支持的剧,各大卫视自然是要拿来借鉴学习一下的。
前段时间《还珠》大火,央妈立马掏出一部《雍正》来和对方打对台。
一部架空历史的谐剧,一部严肃恢弘的正剧,央妈想做什么,各台都知道。
不同于其他卫视,叶伟是聪明人,他知道,剩下的‘康熙王朝’、“乾隆王朝”什么的,在央妈发话之前,谁拍谁倒霉。
人家前脚《雍正王朝》收视大火,你立马掏出个《康熙王朝》来,这抄作业也不是这么抄的啊。
所以,在调查过市场之后,他将目光放在了李卫身上。
作为跟随在雍正身边鞍前马后跟着他跑遍全剧的人物,暗处自然有许多故事可以挖掘。
更何况,这个角色的路人缘也可以,基于现在的政策,人们纷纷从这个起身于微末的小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想到这,叶伟定了定神,伏案在计划册上写上一个剧名——《李卫当官》。
编剧还是找刘大佬,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趁着空档期直接邀请《雍正王朝》的原班人马,直接掏一套出来。
对于这部剧,他有十足的信心。
导演的话,胡玫他是请不了的,那是央妈的人,不过谁坐在那把导演椅上,他也不是特别关系。
反正他是要做制片人的。
制片人导演,自己手把手地教,只要对方听话,栓条狗在那也一样。
另一边,庄呈自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南早已经有人惦记上他。
《金粉世家》在历时六个半月之后,终于迎来了杀青的这一天。
最后一场戏,很难。
讲的是金燕西与冷清秋感情破裂,转身追求白秀珠的场面。
庄呈这边李大伟时不担心的,但这场戏里他是配角,最大的闪光点是对面的白秀珠。
从梦寐以求到心灰意冷,还要夹杂着复仇的快感和失落,那种复杂的情绪,实在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所能展现的。
为此,李大伟已经做好了拿出全天时间硬钢的准备。
小丫头这几天都快吃不下饭了,整天对着镜子尝试表情,冷漠、淡然各种表情交替出现在那谈吹可破的小脸上,但就是融不到一块。
他是金燕西,小丫头就是白秀珠,为了憋着的那股劲儿不泄开,小丫头已经两三天没给庄呈好脸色。
现在两个人对坐在金碧辉煌的饭店里,丫头仍垂着头,打定主意不看他。
“好各单位准备,action!”
庄呈长出一口气,身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头,眼神空洞呆滞。
小丫头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双手交叉垂放在腿上,双眼一眨不眨地落在庄呈身上。
她爱他,这是事实。
她恨他,这也是事实。
到现在这阶段,两个人的妆容都有了很大改变。
庄呈原本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分头也变得有些油腻,几缕头发粘连在一起,被随意抓弄得垂在眼前。
小丫头也摘掉了假发片,一头柔顺的长发垂在脑后,有了几分后世神仙姐姐的模样。
看着庄呈有些落魄的模样,小丫头脑海中闪过之前的种种,眼神有些复杂。
“你喝多了。”声音依旧温婉,但又透着清冷与距离感。
她的心已经变了。
庄呈垂下手,手肘支在桌上,妄图拉近与小丫头之间的距离。
“我跟你去德国吧。”
他醉了,声音有些含糊,一双眼透着对未来的迷茫,再也没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认清了这个世界,而小丫头,是他脱离苦海的最后一棵稻草。
“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一双醉眼思考片刻,庄呈才回到:“真的。”
小丫头对他有些失望。
那个曾经深爱她的白秀珠,在他结婚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那你太太怎么办。”
“她已经跟我分居了。”
“为什么,她真的离开了你?”
“可能,我跟她在一起不太合适吧。”
呵。
丫头有些想笑,这句话听着很耳熟。
他所选择的爱情,最终还是走向破灭。
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爱情,就这么让他亲手破碎。
这就是他选择的爱?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说,我们一直很谈得来,很和气吗?”庄呈看着那清冷的眸子,眼里满是渴望。
小丫头眼神冷冽,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拉开了与庄呈的距离。
“我不知道,这得问你自己。”
“现在?我在问你。”
“我想应该是吧。”
丫头眼神冷漠,静静地看着庄呈的可怜样子。
听小丫头没有拒绝,庄呈面露喜色,将椅子往前拉了拉,身子前探,几乎要趴在桌上,说:“那你嫁给我吧。”
丫头眼神有些怔,她实在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在这时候和她求婚。
爱情对他来说,好像游戏。
这句曾经梦寐以求的话,现在听起来竟然这么好笑。
扫视着四周,丫头身子前探,带着一丝审视与复仇的渴望:“那你敢当着大家的面,向我求婚吗?按西方的方式。”
凝视着那双美眸发来的考验,庄呈摘下桌前装饰的玫瑰,推开椅子,身形有些踉跄地单膝下跪。
“嫁给我吧。”
看着梦寐以求的画面;看着周围人们好奇且祝福的眼神;看着,那曾经深爱的男人,丫头心里五感杂陈。
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有美梦终成的落寞,有认清某人的庆幸,却唯独缺了感动。
她感觉嗓子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张了好几次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起身,俯视着这个终于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男人,丫头接过他手中的花,没说话,只是凝视着手中的玫瑰。
两行泪珠缓缓从眼眶滑落。
这是自己曾经想要的,但现在,确没用了。
她看也没看仍单膝跪地的庄呈,转身离开。
大仇得报,她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的脸。
这个男人,不值得别人去爱。
“咔!”
《金粉世家》,完美收官。
第三十四章 杀青宴
“我宣布,《金粉世家》剧组,正式杀青!”
随着李大伟话声落地,片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工作人员们倒是还好,对他们来说,就算这部戏落下帷幕,接下来还会有下部、下下部在等着他们。
反倒是主演们,一个个表情亢奋。
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基本都是第一次演戏,现如今自己主演的戏杀青,也代表着自己有了代表作,心情自然会比较高涨。
其中以乔振宇为首的这些事业心并不是特别强的家伙们,心里还会有另一层因素。
杀青了,代表着再也不用收庄呈这家伙的折磨了。
对于他们这些经受过专业表演训练的人来说,被压戏很惨,但连抵抗都无法抵抗、完全被人带着走的感觉更惨。
不管他们干什么,做什么表情,节奏都被庄呈牢牢握在手里。那感觉,就像是给庄呈一条狗,这家伙一样会完美演绎出导演想要的镜头一般。
那种挫败感,就像是陷入深潭的飞鸟,被绝望紧紧束缚。
他们不知道的是,庄呈还真的跟狗搭过戏……
李大伟压了压手,止住兴奋的众人,道:“明儿晚上望阁酒楼,大家伙都来啊。”
李大伟说完总结,庄呈跟他打个招呼就准备撤。
左右寻觅了一圈,寻思也跟小丫头说一声,却见那瘦瘦小小的家伙坐在沙发上,旁边,刘晓莉拉着女儿的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丫头还是不理他,估计是还没有从角色中走出来,这种情况下,庄呈也不好过去打招呼,不如让她自己静静,等明天再说。
回到宾馆,庄呈先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然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除了几件衣服、几包果脯,也就没剩什么。
果脯这东西庄呈也不爱吃,准备一会儿出去看看碰到哪个幸运儿直接送出去。
又巡视一圈,庄呈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摆着的饼干盒。
这是小丫头给他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些外国字,庄呈也看不懂,就感觉这玩意儿甜得发齁,跟丫头说了一次之后,还被嘲讽什么,土老帽吃不了洋餐。
听听!这是小姑娘该说的话嘛!
庄呈气不过,就反怼回去,两人就中外零食激烈讨论了一下午,到最后,庄呈才给丫头做了水果软糖让她见见世面。
自打那天之后,庄呈便成了小丫头的零食机,而这个做工精良的小铁盒子,也被庄呈当成糖果盒放了起来。
现在想来,是被套路了啊。
丫头送来的饼干,她自己一口都没吃过,反而是对着庄呈的软糖吃起来没完。
想起丫头平时护食的模样,庄呈忍不住想笑。
丫头爱吃酸,尤其是酸酸甜甜的橘子味,庄呈则爱吃葡萄的,每次做糖的时候,都要让庄呈多做一些橘子的。
随手掀开盖子,里面被软糖塞得满满的,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软糖上沾满了洁白的糖霜,看着就好吃。
庄呈随手晃了晃,想挑一个葡萄的吃。
翻了半天,却全都是橘子的。
把糖盒倒进另一个罐子放好,原本的这个,却被庄呈装进了包里。
丫头吃东西从来没给过钱,这个就当报酬了。
等回到饭店装个硬币什么的,用着也顺手。
定了个闹钟,庄呈便躺到床上,伴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沉沉睡去。
特意换了身比较得体的衣服,又沾了点水抓抓头发,庄呈这才满意地走了出去。
望阁酒楼离他们租住的酒店很近,庄呈站在楼下,也没见有几辆出租车,索性直接走过去。
全组一百大几十人,李大伟专门包下了酒楼的宴会大厅,当庄呈推开门的时候,人基本都到齐了。
“庄老师。”“庄哥。”“庄哥一会儿我去敬你,你可不能躲啊。”
见庄呈来了,组里的工作人员都打着招呼。
作为一条过的代表,庄呈在组里的人缘还是挺不错的,毕竟ng次数越少,他们收工的时间也就越早,作为混迹多年的场务,他们在做这行的时候也许怀着各种各样的梦想,但走到现在这步,每天梦想的也就是能早点收工了。
场务、道具,在组里是最劳累的两个部门,基本每天三四点就要起来布置现场,如果赶上拍夜戏,熬到夜里一两点也是正常。
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庄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场子中间,李大伟和组里的副导演、寇振海等一帮年龄大的一桌;丫头、董婕这帮年龄相近的主演一桌。
庄呈想了想,奔着主演那桌就走了过去。
李大伟作为导演,绝对是被灌酒的第一人选,看他那豪爽的模样,估计也认命了。
万一他想拖一个下水,庄呈这个主演绝对是最佳选择。
傻子才往那凑呢。
“庄哥,你坐这。”
乔振宇往旁边错了错,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正好和小丫头挨着。
经过一晚的冷静,丫头也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此时正拉着舒畅的手在那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见庄呈过来,立马给庄呈倒了杯酒。
“你可来晚了啊,得罚一个。”
小姑娘话一出,便得到周围人的高声附和。
推脱了几下,庄呈才仰头干了一杯。
杯子不大,就是小酒盅,倒满了也就一两的量。
丫头又给满上,然后举起身前的果汁,对庄呈道;“接下来,我敬你一杯。感谢小庄哥哥这段时间的照顾与教导,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丫头便一仰脖干了杯中的果汁,最后还故作豪迈地抹了抹嘴,杯口朝下,向庄呈示意。
得,自己估计还是得罪这小丫头了。
苦笑着又干了一杯,见小姑娘又要给自己满上,便连忙捂着杯口:“别,我这菜还没吃一口呢,你让我缓缓。”
都是年轻人,平日里相处的又都不错,三两杯酒下肚,气氛也算热烈。
庄呈跟桌上的人喝了一圈,目光便落在李大伟那桌。
作为导演,李大伟自然受到了各位工作人员的群殴,看他那红润的脸庞,估计也到量了。
“你们喝着啊,我去导演那敬杯酒。”
跟乔振宇他们说了一声,庄呈拎着酒杯就走了过去。
“呦,小庄来啦,来来,坐我这边,刚就找你呢。”
得,还是来早了。
这孙子够能喝的啊。
见李大伟吐字清晰的模样,庄呈就知道自己那点小九九算是打了水漂。
“来,小庄,我们走一个,要不是你,咱组里的工作估计还没法开展地这么顺利。”
“别别,这是大家的功劳,导演您这就是埋汰我了。”
庄呈连忙举杯,稍矮了一寸,杯沿于李大伟的杯身碰在一起。
对方是导演,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的。
另一边,小丫头跟舒畅、董婕说了半天,眼神不停往庄呈身上瞟。
见对方跟导演他们喝得火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臭家伙,自己昨天那么生气,他都不知道过来哄一哄。
等了半天,有酒量潜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席了,庄呈那桌仍在觥筹交错、气氛好不热烈。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桌的寇振海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过来叫人:“嗝~振宇,来帮个忙。”
“寇老师,出什么事儿了。”乔振宇也喝了不少,两眼迷迷瞪瞪的。
小丫头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
“庄子喝多了,来个人把他架回去。”
“寇老师,我也去帮忙。”丫头站起身,也不由寇振海拒绝,直接往李大伟那桌走去。
此时的酒桌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被众人集火的李大伟早已经趴倒在桌上,
而庄呈,正拉着李大伟的手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丫头凑近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家喝多了拽着别人说菜谱啊!
第三十六章 回家
“我昨天……真的拉着导演说了半天菜谱?”庄呈揉着脑袋,满脸不可思议。
“对啊,我还拍了照片,你等着啊,我拿给你看。”小丫头蹬蹬蹬跑出门,没多久,便拿着一张照片跑了回来。
“你还拍这个干嘛啊。”看着照片上自己的窘态,庄呈摇了摇头,随手把照片揣进怀里。
这种黑料,最好还是销毁掉比较好。
“唉你给我。”小丫头伸手去掏,随后宝贝似得将照片藏在怀里,冲庄呈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留这个有什么用啊。给我吧,我拿东西跟你换。”
“我就不!”
“给我。”
“就不!”
庄呈追,小丫头就逃,不大的宾馆房间里回荡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茜茜。”刘晓莉收拾完母女俩的东西,一回神发现自己女儿又没了,便直接向庄呈房间找来。见丫头又在胡闹,忍不住出言呵斥。
“没事,刘姐,我跟丫头闹着玩呢。”
“你啊。”看着帮自家女儿打圆场的庄呈,刘晓莉眼中透着一丝无奈。
“小庄哥哥,你几点的车,直接回家?”
“嗯,下午两点,回横店。”
“回横店?”母女俩都有些诧异。
“你不回家吗?我记得你不是铁岭人吗?”丫头追问。
“我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就没了,老家那边也没什么地,这几年就一直在横店呆着。”
“额……对不起啊。”丫头声音很低,神情变得有些内疚。
刘晓莉瞪了一眼嘴快的女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庄呈却显得很无所谓,“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也习惯了。”
“那行,小庄你就赶紧收拾吧,”刘晓莉笑了笑,有些尴尬,看庄呈的眼神也有些闪躲:“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等回头有时间,我让茜茜去找你玩。”
“哎,那刘姐你们慢走啊。”
庄呈将母女俩送到门口,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庄呈脸上挤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不是矫情,只是突然有些感叹。
今日一别,下次又不知是何时再见。
刘晓莉最后的那句话,其实跟没说一样。
作为八几年就能出国的家庭,庄呈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要不是有小丫头在中间做桥梁,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当然,这一切也许只是庄呈的自作多情,人家刘晓莉,也许根本没想这么多。不过这并不妨碍庄呈原本还有些兴奋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低落。
转身关门,庄呈躺在床上,看着凌乱的房间。
不得不说,小丫头破坏力真的惊人,这鸡飞狗跳的样子,估计会给宾馆工作人员一个惊喜。
为了不被工作人员在背后念叨,庄呈也大概帮忙收拾了一下。
冲了个澡,宿醉后的眩晕感好了许多,庄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将头发吹干,看着镜子里的年轻人,庄呈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莫欺少年穷嘛。
整理了一下衣服,庄呈拎起背包背在身后。
有些硌得慌。
掏出一看,里面是一个装着糖果的玻璃罐。
满满的,都是橘子味的软糖。
庄呈掏出一个,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咚咚。”房门声突然响起。
庄呈站起身,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我,庄哥开门啊。”
“丫头?怎么了?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我帮你找找。”
看着站在门外的小亦菲,庄呈有些错愕。
冬日的暖阳悬在窗外,温暖的阳光披撒在庄呈身上,仿佛带着一层金光。
小亦菲被阳光晃了一下,眼前有些朦胧,看不清庄呈的五官。
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丫头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朦胧。
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变帅这么多。
“没有,就是,我想问一下,你开的那家饭店,在横店哪儿啊,好找吗?”
“就在横店门口,上面挂着面馆的牌子,红底白字,一进门就能看见。”
“哦,行,庄哥拜拜啦。”
“唉不是……”
那罐糖还在屋里,庄呈也不喜欢吃,现在看到小丫头,便准备直接给他。
小丫头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看着突然出现,又突然跑开的小丫头,庄呈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了半天,也只能作罢。
小孩子嘛,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很正常。
背上背包,走下楼吃一碗面,这才随着返乡的人群向火车站走去。
刚进腊月,现在返乡的人还少,庄呈有幸抢到一个座。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庄呈掏出软糖,又塞嘴里一颗,随后便将背包垫在身下,趴在桌上睡去。
到横店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
看着这个熟悉的小饭馆,庄呈此时也没了感慨,只想着赶紧烧火。
都快冻屁了,哪儿还有那么多心思。
开门、合电闸、点炉子、烧水一气呵成。
直到橙黄色的火苗升起,庄呈手里捧着热水喝上一口,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扫视着饭店内熟悉的物件,迟来的感慨才从心底油然而发。
整整一年啊,自从去年春节后跟《雍正》去了燕京之后,他便再也没回来过。
打了个喷嚏,庄呈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口冻得那孙子样,笑出了声。
人啊,果然是吃撑了以后才会有那么多感慨。
就像他似的,矫情。
大清早开了门,庄呈穿着个破棉袄蹲在门口的水槽前面刷牙,跟路过的群演们打着招呼。
“呦,庄哥。”
“庄哥回来啦。”
“庄哥,中午给兄弟留个桌啊,我们这帮人馋你这口都馋了一年了。”
“行,要吃什么跟我说,一会儿我去买菜,中午都来啊。”庄呈脸上乐呵呵的回着。
回头客,就是厨子们最好的朋友,代表着对他厨艺的认可。
买完菜,庄呈的小店从十点多就开始上人,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多。
巅峰期那会儿,庄呈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只能陪着笑脸让客人等会儿。
来的大多都是群演,就算有几个不认识庄呈的见生意红火想走,也会有朋友一把拽住,俩人在耳朵边上嘀咕一阵,才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留下来继续等待。
现在的庄呈在横店早已小有名气。
《雍正》播出之后,不少人都会来横店打听这个演技不错的小伙子。
群演之间没什么秘密,一传十十传百的,庄呈的名号便在横店传了开来。
“庄哥,咱这生意这么红火,也得招个人啊,再不济,找个媳妇一块忙活也行啊。”
等庄呈忙完从后厨出来,几个相熟的群演冲庄呈开着玩笑。
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渍,庄呈摘下搭在脖颈间的毛巾擦了把脸,也笑着摆了摆手:“再看吧。”
嘴上说着再看,心里却动了心思。
自己以后什么样还不确定,小店扔在这也是浪费,确实不如找几个人来帮忙比较好。
“唉,对了庄哥,你听说了吗?”一个群演往庄呈身边凑了凑,一脸八卦地说。
仰头灌下一口啤酒,感受着冰凉的液体在喉颈间流淌,庄呈哈一口气,疑惑道。
“听说什么?我昨儿大半夜才刚回来。”
“刘汉不干了。”
第三十七章 意外来客
“不干了?”
“对,据说是搞一个女群演,事后被人家告了,判了五年。”
这哪儿叫不干了,这是进去了好吧。
“那个女群演呢?”庄呈连忙追问。
“早没人了,”群演吐出口烟,瞅了瞅四周,才又压低声音道:“据说啊,我也是听别人说,那女的是跟别人商量好了做局,专门钓他呢。”
庄呈更震惊了。
在他印象里,刘汉就是个小群头,手底下管着七八十个群演,就这种情况,哪还用人专门设套对付他。
“具体你给我讲讲。”
男人笑了一声,呲出一嘴大黄牙:“具体怎么回事谁也弄不清,不过听别人传,这里面好像还有其他几个群头的事儿,当然啦,我也是听说的,准不准不知道。这事儿庄哥你知道就得了,当一乐,别往外传。”
庄呈点了点头,又听那群演继续道::“其实在我们看来啊,刘汉这人还不错,抽的也比别人少,可惜啊,还是过不了婆娘这一关。”
庄呈点头表示同意,都是男人嘛,好色很正常。
但所有男人里面,有贼心的多,有贼胆的少,有贼心有贼胆还有能力的就更少了。
“唉,哥们,跟你打听个事儿,你知道刘汉关哪儿了不。毕竟认识一场,我准备去看看。”
庄呈想得很简单,就像去年下了第一场戏之后的那个午夜他和刘汉的谈话一样,不管怎么说,庄呈能走到今天这步,确实有刘汉的功劳。
当初要不是他拽着庄呈去试戏,估计庄呈现在还守着这个小饭馆苟活呢,哪儿会认识焦黄、丫头这群人。
那群演有些诧异地看了庄呈一眼,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才开口道:“不远,就在五道沟监狱。”
庄呈跟他们不一样,人家庄呈现在是正儿八经上过演员表的,不像他们,还是个路人甲,需要敬着那帮人。
“得嘞,谢啦。”拍了拍群演的肩膀,庄呈转回后厨,做了个小菜递到桌上。
下午,庄呈关上店门,准备去监狱探望下刘汉。
走到半路上,又觉得空着手去不好,可庄呈也是第一次去探监,也不知道让带什么,索性买了个果篮,弄点烧鸡之类的熟食,不至于太寒碜。
等再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泛黑了,凌冽的寒风裹挟着几片小雪花,莫名多了丝英雄落寞的感觉。
庄呈不是英雄,刘汉也不是。
他是个长情的,对于刘汉,在庄呈心里,也勉强能算个朋友。
毕竟在这个世界,跟他比较熟的就那么几个人。
此时天空中飘荡的几片小雪花,突然令庄呈回想起了被刘汉拽去试戏的那个夜晚。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转悠了一趟,庄呈到最后也没见着刘汉。
他也是临时起意,压根儿不知道监狱里还有探望时间这个规定,而且如果不是直系亲属,还得提前一周递交申请,庄呈嫌麻烦,索性算了,只是拜托狱警把吃的给刘汉拿过去,也就撤了。
坐在回横店的公交车上,庄呈感觉有点冷,又使劲裹了裹身上的棉袄。
今天是九九年二月十四,再有两天,便又要过年了。
伴着夜色一路溜达回饭店,离着老远,庄呈就发现在自家店门口,蹲着一个人影,大冬天穿着一身黑色戴帽羽绒服,此时正缩成一团,就堵在庄呈店门口。
庄呈走的时候忘了关门灯,十几瓦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洒在那人身上,在他脚下凝结出一片黑影,衬着四周浓暗的黑夜,看得庄呈心里直发毛。
倒不是庄呈多想,要知道,这可是九九年,上个月苏省那个大案可刚过去没多久,凶手还没找到呢。
从路边捡了一块砖头握在身后,庄呈缓缓向门口走去。
“唉,干嘛的。”
离着还有五六米,庄呈便停下脚步,脑子里绷着一根弦,冲着那人喊道。
或许是有点冻蒙了,那人没答话,只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庄呈看着那张面色苍白的小脸,有些不可置信。
“丫头?你怎么上这儿来了。”扔下砖头,庄呈连忙跑了过去。“赶紧进屋。”
见到自己熟悉的人,小丫头那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抽动两下,也从怀里掏出一块砖头扔在地上,一头扎进庄呈怀里。
小手在庄呈胸前拍打着,声音带着哭腔。
“你上哪去了啊,我在这等了你两个多小时,我都要吓死了。”
抓着小丫头那冰凉的小手,庄呈有些心疼,右手在丫头的腰肢间环过,半推半抱地进了屋。
给小丫头裹上被子,插上暖宝宝,又倒了一杯热水,庄呈在自家小店里转起来没完,恨不能把所有能取暖的东西都给丫头备上。
“你在这等着啊,我再去给你熬碗姜汤,”站在后厨门口,庄呈见小丫头要去捡掉在地上的被角,有跑过去帮对方掖好,直到裹得跟棉花包一样,才转身向后厨跑去。
跑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转过头冲着丫头道:“你要是感觉哪儿不舒服了,赶紧跟我说啊,我一年没在这边,药估计都过期了,算了一会儿我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再买点。”
庄呈有些语无伦次,还没有从事件所带来的冲击感中走出来。
反倒是丫头,此时显然好了许多,面色也变得有些红润,垂着头,偷眼瞧着庄呈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这辈子,除了她父亲,庄呈是第一个这么关心她的男人。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丫头的脸色变得更红了。
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姜汤进屋,小丫头凑到碗前闻了闻,一脸嫌弃。
“没放可乐吗?我想喝姜丝可乐。”
“没有,喝屁的可乐,赶紧喝了,一会儿量个体温。”
“嘁……”
小丫头低声抗议,到最后,却也乖乖地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庄呈从前厅搬过一把椅子,坐到小丫头跟前,紧张地问道。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没事,我感觉好多了。”
“测个体温吧,我去找体温计。”
庄呈又蹬蹬蹬地跑出屋,不一会儿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
“给,赶紧测一个。”
丫头接过体温计,抬眼瞅着庄呈。
庄呈纳闷,也瞅了回去。
丫头急了,语气有些羞涩。
“你转过身啊。”
“哦哦,对,你先测啊,好了叫我。”庄呈一拍脑门,连忙向屋外走去,顺手带上房门。
“别,别关门,我害怕。”小丫头连忙制止。
灯火通明的小饭馆里,庄呈背对屋门站在前厅,在身后,小丫头拉开厚重的羽绒服拉链,手里拿着体温计,拉开领口,半褪香肩。
听着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庄呈耳观鼻,鼻观口,脑子里,全是刘汉以及某位加拿大电音王的身影。
未成年=犯罪=十年以上甚至无期。
他可不想拍监狱风云。
第三十八章 在逃公主
在经过最初的惶恐之后,小丫头也镇定了下来,大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最后又定格在庄呈身上。
说实话,庄呈的外型虽说不上丑,在娱乐圈里,能单靠颜值碾压他的也有很多。他的形象,还是比较偏向于果敢英朗的类型,和最近大红的小鲜肉不属于一个派系。
性格也比较肉,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只要不惹他,对谁都是乐呵呵的。
要不是有一手好演技,估计扔组里说他是场务都会有人信。
这种老大哥一样的性格,不会惹女孩子反感,但也轻易不会招来爱情。
木讷、懒散、不思进取……
单说缺点,小丫头能数出一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这个家伙。
当听说庄呈一个人回横店过年的时候,她的心仿佛也跟着这个人来到了横店。
跟母亲回到家,满脑子想的也是对方那形单影只的模样。
过年这个本应该是家人团聚的幸福时刻,可他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小饭店里。
他也许会看电视,可看着上面热热闹闹的景象,再看看自己身边……
空无一人。
越想,小丫头的脑子就越乱。
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杂草一般充斥在她的脑海,也不知怎么,她就订了来横店的车票。
直到上了车,看着身边陌生的景色,小丫头才慌了神。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而且,是这么远。
至于路上出什么事、到了目的地找不到庄呈这些可能,丫头都没想过。
在路上,除了人生地不熟的惶恐之外,让她坚定着走完全程的,只有脑海中那道孤寂的身影。
这就是爱情吗?
她不知道。
可那股奋不顾身的思念,却好像……是吧。
这就是爱情吧。
想到这,丫头脸上透出一抹异样的红,又重新紧了紧被子。
“喂,我……好了。”
声音很低,又带着一丝羞涩,像是怕惊扰了屋外那份宁静。
听到丫头的声音,庄呈转过身,连忙问道。
“多少度?发烧了吗?”
丫头有点蒙,眼里透着迷茫。
她不是刚放进去吗?
扭头看了看表。
机械制成的表针不停转动,距离之前,早已过了五六分钟。
“那个,你再转过去。”
“嗯?”
丫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恼。
“我还没拿出来呢。”
接过带有余温的体温计,庄呈看了看里面的水银柱。
“还行,没烧起来,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冷吗?”
丫头摇了摇头:“不冷,就是有点饿。”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嗯……”小丫头思索了片刻,才道:“我都行,来点带汤的吧。”
“那我下碗面给你吃?”
“嗯,再卧两个荷包蛋,还有,我不吃……”
“香菜是吧,我知道,你在这等着吧。”放下体温计,庄呈转身向后厨走去。
捂了这么久,丫头身上也有点发汗。
黏糊糊的,不舒服。
撩开被子,蹬上雪地靴跑去后厨。
庄呈正在烧水,见小丫头出来,又冲她摆了摆手。
“你出来干嘛,赶紧回屋躺着。”
“哎呀我不冷。”
闪身挤开庄呈,丫头盯着炉火发呆。
她是想来帮忙的。
可看着这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厨具,却又无从下手。
庄呈看出了小丫头的心思,指了指水槽旁边码放整齐的蔬菜。
“你帮我洗菜吧,旁边暖壶里有热水,手套用这个就行。”
递给小丫头一副手套,庄呈继续盯着灶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庄呈平时洗菜是懒得戴手套的。
上次用这个手套的人,是陈好。
距那年除夕夜之后,庄呈在《那人》剧组里也见过陈好,毕竟两个人有对手戏,可也没怎么聊天,当时陈好忙着考试,拍完自己的戏份就走了。
也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
“庄哥,洗成这样是不是就行了。”
丫头手里拎着两根青菜,冲庄呈示意。
“姑奶奶,这烂叶子得掰下去啊。”
“哎呦不用掰这么多,这就剩菜芯了。”
“得先换水再洗蘑菇……”
庄呈也顾不得脑子里的好姑娘了,反正现在,他是好不了了。
忙活了二十分钟,丫头捧着一个大海碗,西里咕噜地吃得开心。
她是真饿了。
从上火车到现在,基本是粒米未进。
庄呈坐在对面,也捧着个大海碗往嘴里叨。
他倒不是很饿,但看小丫头吃得香甜,也忍不住来了一碗。
吃完了饭,丫头抹了抹嘴,瘫倒在椅子上。
“嗝~”
“哎哎,干嘛呢,还让不让人吃了。”
庄呈白了丫头一眼。
就丫头现在这幅饿死鬼附身的模样,任谁也没法将她和后世那个温柔体贴的神仙姐姐联系到一起。
“嘿嘿,我乐意。”冲庄呈做了个白眼,丫头站起身,巡视着前厅的一切。
“哎,这个不是我给你的吗?你还带回来了?”
“我看挺好看的,就带着了。”
庄呈嗦了一口面,随口回到。
她指的,是那个饼干盒子。
“嘻嘻。”
“你笑什么?”
“没事啊,我就笑,嘿嘿……”
又白了丫头一眼,庄呈端起碗抽干汤汁,也学着丫头的样子打了个饱嗝。
比丫头的响亮多了。
“咿~”
这次,换丫头冲他翻了个白眼。
把碗收回后厨,庄呈坐回桌前,面露严肃。
“哎,我看你卧室就一张床,晚上我睡哪啊。”小丫头油然不觉,仿佛在巡视自己地盘一样到处翻找着什么。
“丫头,来。”庄呈冲丫头招了招手。
“干嘛,站这儿不能说吗?屋里又没人。”
小丫头拨了拨招财猫那晃动的胳膊,回头冲庄呈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突然来我这了。”
“想来就来了呗。”丫头说得轻巧,语气平淡。
庄呈有些生气,却又带着一丝感动。
“你就不怕路上遇见什么坏人?”
“怕什么,火车有乘警。哎,你这还有这种糖啊。”
从柜台里翻出之前庄呈带回来的软糖,丫头拿出一颗放进嘴里,一脸满足。
“那万一我不在这呢,你咋办。”
“哎呀我没想那么多。”
抱着罐子,丫头又往嘴里塞了一把,鼓着嘴,眼角有些湿润,手掌不由自主地颤动着。
她想过,却是在上车以后才想起来。
那些话,她还没想好怎么对庄呈说。
庄呈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小丫头身后。
丫头闭着眼,心里有一丝期待。
按照电视剧的发展,这时候男主应该会给女生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就是……
想到这,丫头脸有些红,感受着身后那人的呼吸,害羞地埋下了头。
庄呈站在身后,看着瘦小的小丫头,心里五味杂陈。
一双手伸在半空,最后覆向那头柔顺的黑发。
“哎呀别摸我头!”
小丫头晃了晃脑袋,那抹温情与羞涩瞬间化为无边怒火。
庄呈伸着手,愣在原地,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白了一眼这个不解风情的直男,丫头扭过头,继续跟罐子里的软糖生气。
庄呈站在原地,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哎对了,你出来的事儿,跟刘姐说了吗?”
“哎呀,我忘了!”
第三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表白
“喂,刘姐,丫头在我这……”
“不是,什么劫匪啊,我庄呈。”
“什么劫匪,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是,我没被绑,没有劫匪的事儿。”
站在寒风下,庄呈苦笑着向刘晓莉解释。
在他旁边,小丫头戴着帽子,没心没肺地在那笑。
庄呈瞪了她一眼,随后扭过头继续冲对方解释。
“行,我在这等你,你要有事儿就呼我拷机,哎,路上慢……点。”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庄呈有些无语地说完最后一个字。
看着庄呈的囧样,小丫头都快笑断气了。
“还有心思笑,一会儿刘姐来了,看你怎么说!”
听到这话,丫头瞬间像受了寒风的茄子,整个人蔫吧吧的。
紧跑两步跟上庄呈的步伐,丫头拽住对方的袖子,扭啊扭地撒着娇。
“哥哥,好哥哥~你救救人家嘛。”
“少来,”庄呈被对方的可爱模样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继续揣着兜往前走,任由衣袖被对方抻出老远,“我可救不了你,刘姐一生气,你看组里谁不怕。”
跟着庄呈走进饭店,丫头仍不死心。
她是真怕刘晓莉。
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就凭小丫头这鬼机灵的劲儿,刘晓莉要是没有两把刷子还真制不住她。
“那,你总有办法吧,帮我出出主意,要不然,我妈非得打死我。”
“没法子,一会儿等刘姐来了好好认个错,大不了挨顿揍,这事儿就过去了。”
“问题是我不想挨揍啊。”小丫头瘪着个脸,眼睛里满是对生的渴望。
见庄呈不管她,索性快跑两步拦在对方身前,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我不管,我过来是陪你的,你得负责。”
看着小丫头那故作刁蛮的可爱模样,庄呈也笑了,有些好奇地道:“说起这事儿,你是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过年的啊。”
在庄呈想来,虽说俩人在组里关系不错,但仅凭那点交情,过年打个电话也就得了,也不至于跑这么远来找自己啊。
见庄呈瞅着自己,丫头的脸泛出一丝红润,心里突然有了些慌张。
“你……你明知故问!”
“想我做的那口饭?”
庄呈脸上带着笑,有些揶揄地道。
他压根没往男女之情方面想。
在庄呈看来,自己都二十二了,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引起一个小丫头的爱慕。
可他却忽略了,小丫头从六岁开始便跟着母亲长大的事实。
经过这几个月的悉心照顾,丫头感觉,庄呈就好像是一座大山,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默默地支持自己。
渐渐地,她习惯了向他撒娇、向他蛮不讲理地提各种要求,在他面前,也可以不用遵从母亲的要求,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完完全全地做她自己。
不管什么时候,小丫头与他对视时,庄呈眼里的,永远都是包容。
一开始,丫头也以为这只是自己对父亲的一种思念,寄托在庄呈身上而已。
曾经她也幻想过,自己和母亲三人坐在一起的温馨场面。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庄呈身边的那个人,从母亲变成了自己。
她爱上他了。
丫头很确定。
“我喜欢你……”
回忆着过往的种种,丫头心头突然生出一股勇气,可抬起头,对着那双眸子时,却又突然泄了气。
声如蚊嗡,却有如一声天雷响彻在庄呈耳边。
“啥?”他有些不敢相信。
“我喜欢你!”
这次声音很大,带着被戳破心思的羞恼。
“我?我都二十二……”
“年龄是问题吗?过完年,我也十七了,谈朋友怎么了。”
“我不是说年龄有问题,我就是觉得,咱俩差太多了,有代沟。”
庄呈突然感觉有些荒唐,抬手在小丫头额头测了测:“你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哎呀我认真的。”丫头一把拨开庄呈的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道:“庄呈,我就问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有点乱,你让我缓缓。”
拽过一把凳子坐下,小丫头就站在他身前,一脸严肃地瞅着他。
这叫什么事儿啊。
欣喜?有。
毕竟那可是刘怡菲啊。
蛋疼?也有点。
毕竟那可是刘怡菲啊!
要论两世为人的岁数,自己都能当她爷爷了。
小丫头强忍着心头的羞涩,装着满不在乎地样子:“哎呀你是不是男人,痛快点。不说话我就当同意啦。”
“你别急,让我再捋捋。”
庄呈也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确实喜欢这个小丫头,但在他自己看来,这一切也只是作为长辈对孩子的喜爱,如果真的做男女朋友……这一点,他还真没想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钟表的机械声,丫头心底的那丝期望渐渐沉沦。
他在犹豫……
“哔哔,哔哔。”
“那个,刘姐拷我了,我先去给她回个电话。”
庄呈握着拷机,心底如释重负,冲小丫头挤出个笑,便连忙向屋外逃去。
看着庄呈消失在门口,丫头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决堤。
在庄呈狼狈的身影中,丫头已经看到了答案。
拉好羽绒服的拉锁,丫头转到柜台,抱着那罐软糖走出饭店的大门。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跟随着庄呈的步伐。
“没票?”
庄呈捂着话筒,时不时扭过头看向屋门。
另一头,刘晓莉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我问遍了火车站和机场,一张票都没有。”
“长途大巴呢?”庄呈有些不死心。
“也没了,所有的都没了,刚我问了黄牛,现在剩下的,只有大年初一还有票。”
“刘姐,别着急,丫头在我这呢,实在不行,你就等初一再过来吧,我帮你看着丫头。”
“也只有这样了,小庄,姐姐求你,一定得看好了茜茜,这孩子平时挺乖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
另一头,刘晓莉仍在絮絮叨叨地哭着。
又跟刘晓莉说了几句,庄呈挂断电话,犹豫了片刻,才再次向饭店走去。
进了门,庄呈脸上挤出一丝笑,随手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
“丫头,刚刘姐来电话说……丫头?丫头!”
饭店内空无一人,庄呈突然感觉有些不妙,连忙向着卧室跑去。
卧室没有。
后厨没有。
站在前厅,庄呈脑门上沁出一层薄汗。
“艹。”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庄呈转身就往外跑。
小丫头怀抱罐子,漫无目的地走在横店夜晚的街头上。
腊月二十九,天很冷,却冷不过她的心。
晶莹的泪水被寒风吹过,皮肤仿佛被针扎般的疼。
她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一切都像极了来时的样子。
不同的是,这次她选择离开。
“好冷啊……”
呼出一口寒气,丫头搓了搓手,从罐子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泪水再次决堤而下。
“丫头!你干嘛呢。”
庄呈一把拉住丫头的手,死死地将对方抱在怀里。
“你放开我!”小丫头死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握住对方肩膀,庄呈死死地盯着对方,认真道:“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吗?我现在跟你说……”
“我不听,你放开!”
“我喜欢你,真的,原来我不知道,但刚你走丢了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缺少了什么,我怕你冷,怕你哭,怕你伤心,原来我不知道,现在,我什么都明白了。我喜欢你,真的。”
听着庄呈的解释,丫头的挣扎渐渐变小,抽噎着看向庄呈。
“你认真的?”
“真的,我们回去吧。”庄呈对视着那双眸子,语气诚恳。
刚才那段台词,是他在系统里跟渣男学的,言语极其肉麻,极其尴尬。
但现在,庄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抽了抽鼻子,丫头抹了把眼泪,道:“那你抱我,我腿冻麻了。”
第四十章 夜话
俩人回屋,庄呈给小丫头拎来热水泡脚,自己却又转到前厅。
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庄呈看了看屋外漆黑的夜,又看了看小丫头,暗戳戳给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丫嘴欠。
使得劲儿有点大,小丫头听到屋外有生音,便扒着头往外瞅。
“庄呈,你干嘛呢。”
“打蚊子!”
庄呈转过身背对着丫头投来的视线,来回搓脸。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小丫头瞪着一双大眼睛在庄呈身上来回扫视,嘴里嘟囔着缩回头。
坐在漆黑的前厅里抽完一根烟,庄呈起身去关店门。
丫头也泡完了,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了出来:“哎,我洗完了,你去吧。”
许是放得热水有点多,丫头原本珠圆玉润的脚趾变得有些发红,小脚丫踩着庄呈的大拖鞋,微微冒着热气。
“嗯,牙刷什么的都给你拿出来了,毛巾我这儿没有多的,一会儿你就凑合着用餐巾纸擦一下吧。”
牙刷这种东西,超市里经常有便宜的套装卖,但毛巾庄呈是真没预备。
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单身狗,平时洗完脸连毛巾都懒得用,又怎么会专门买个新的在家里备着。
重新打了盆热水烫脚,等他泡完,丫头也擦着脸走了出来。
唯一一双拖鞋穿在丫头脚上,庄呈擦着脚,顺道又趿拉上他那双破棉鞋。
“你放那我来吧。”
抢过庄呈身前的洗脚盆,往门口走去,边走边道:“这个泼门口就行是吧。”
“嗯。”看着小丫头的背影,庄呈有些恍惚。
除了那一丝不真实感之外,剩下的,还有一丝丝前世小屁民留下的窃喜与嘚瑟。
上辈子,他做梦也没想过小丫头能帮他倒水。
拎着盆回来,丫头拿袖口蹭着脸,见庄呈眼神发愣,好奇道:“哎,想什么呢。”
“啊,没事。”庄呈回过神,抬手指了指丫头的脸颊:“你脸上粘的有纸。”
“这儿?”丫头抬手抹了抹,看向庄呈。
“不是,另一边。”
“这次呢?”丫头又抹了抹。
“脑门上还有点,对,还有脖子上。”
“哎呀你帮我弄下来。”丫头有些不耐烦,弯下腰,一张脸凑近庄呈。
庄呈抬起手,用指背一点点往下蹭着纸屑。
脸上清干净,剩下的就是脖子。
这地方用指背就不太好弄了,指不定一不小心就掉衣服里。
所以,庄呈改用指肚。
一抹一捻,随手将纸屑扔到一边,抬眼瞅向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了。”
“嗯。”
也许是庄呈弄得有些痒,丫头也伸手蹭了蹭脖子,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庄呈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擦脚布,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倒不是丫头有洁癖,主要是庄呈作为一个糙汉子,刚才烫完脚以后上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角质,现在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会联想到一起。
“你给我擦脸之前,洗手了吗?”
“我地方都没挪,上哪儿洗手去啊。”
庄呈有些纳闷,顺着丫头的目光望向手里的擦脚布,面露惭色,连忙道:“我用的是指背,不脏。”
“那脖子呢?”
“额……”庄呈尴尬地挠了挠脸,讪讪道:“我忘了。”
“庄呈!我打死你!!”
丫头看着庄呈那副无辜的模样,面露羞愤。
在经过一系列的割地赔款之后,庄呈才好不容易安抚住丫头那暴躁的情绪。
替她收拾好床铺,庄呈又从边上拽过一个电暖气,插上电放在丫头床边。
“晚上要是觉得冷,就把这个拉进点,记着别对着头烤啊,容易脱水。”
丫头看了看空旷的前厅,有些不忍心。
“你呢?”
“我没事,你用吧,我那边也没插头。”
“接上个插排不就能够着了吗?”丫头追了一句。
“没事儿。”庄呈从角落里翻出两个输液瓶,灌上热水顺进丫头的被窝里,冲她得意地挤了挤眼:“一会儿等你这边热乎了,我就拿一个过去,这玩意儿不比电热毯差,一会儿就暖和了。”
见庄呈有办法,丫头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俩人互道晚安之后,庄呈转身替小丫头关上门,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再次折返回来。
刚想推门,庄呈突然顿了顿,站在门外冲里面喊着:“你要是觉得害怕,就开着灯睡!”
“知道了!”
听到小丫头的回答,庄呈才转过身向自己临时搭建的被窝走去。
脱掉棉马甲,庄呈也没脱外裤,直接合身钻进被窝。
自制的暖宝宝还是像往常那样给力,只不过玻璃做的瓶身导热虽然可以,但终究是小了些,弄得被子里两极温差极大。
勾着脚把瓶子挪了个地方,庄呈翻了个身,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他身上的被子有些薄,但没办法,最厚的那一床现在正盖在小丫头身上。
回头得去买床厚一点的被子。
在自己的采购计划单上添了一笔,庄呈打着摆子闭上眼睛。
过了半天,又睁开。
完全睡不着啊。
刚才表白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只要一闭眼就是小丫头那忐忑与绝望的表情不断交替上演。
都快赶上二人转了。
庄呈对待感情时很被动,否则上辈子也不会混到一个相亲的地步。
趁着现在夜深人静,忍不住又把小丫头的事儿给翻出来,开始一点点地剖析。
他喜欢这个小丫头,这点没的说,但具体是怎么个喜欢他也说不清。
男女之间单纯的喜欢?好像有点。
但好像又不全是。
总感觉其中夹杂了那么点……疼爱?
反而是在面对陈好的时候,内心那种勾人的男女之情总是会不自觉地翻上来。
啧。
矫情。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赌气地翻了个身,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就这样吧。
走一步算一步,也许……保不齐……可能……哪天小丫头就想开了呢。
反正自己又没什么龌龊的想法。
给自己找了一个躺平的理由,庄呈安心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却又睁开。
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可刘晓莉那……他可怎么说呦。
人家等初一就过来接了,他总不能恬着个脸说,“刘姐,我跟茜茜在一起了,以后咱是一家人,我管你叫妈,你管我叫小庄,各论各的。”
啧。
庄呈估计,刘晓莉能拿刀砍了自己。
保不齐,还会顺便找座桃山啊,华山啊之类的把小丫头压在底下……
第四十一章 过年好
年三十,包饺子。
庄呈起了个大早,或者是说,他昨晚根本没怎么睡着,此时正哈欠连天地和面。
念头一起,便有如被遗忘的杂草、雨后的青苔一般疯狂滋长,直到快天亮,才算是勉强想出一个损招。
另一边,丫头倒是一觉睡到天亮,庄呈这边面都发好了,她才揉着一头凌乱的长发走出房门,哑着嗓子冲庄呈打招呼。
“庄哥早啊。”
瞅着那对肿眼泡,庄呈笑道:“早什么啊,都快十点了。”
手里揉着面,庄呈冲后厨努了努嘴,示意小丫头自己去找食儿吃:“锅里有小米粥,角上缸里有酱菜,你自己对付一口啊。”
小丫头好像还没醒盹,整个人迷迷糊糊地,一双非常不合脚的大拖鞋在地上趿拉着,发出“塔拉,塔拉”的声音。
不过庄呈说的话倒是听进了耳朵里,转身向后厨飘去。
不一会儿,后厨便传来丫头洗漱的声音。
听着后厨哗啦哗啦的水声,庄呈跟着她的节奏,一下下地擀着面皮。
“庄哥,有面膜吗?”
丫头在后厨扯着嗓子喊。
“什么玩意儿?”庄呈没听清,也跟着扯着嗓子喊。
“面膜!”
丫头嗓子都快喊破了音。
这次他听清了,撇了撇嘴,扯着嗓子回。
“没那玩意儿,有大宝!就在洗脸架旁边。”
屋子里回归平静,可没过多久,丫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庄哥!来帮个忙。”
“咋啦。”
庄呈拍了拍手,又随手将面粉抹在围裙上。
走进后厨,就见小丫头手里拿着两个鸡蛋,正跟灶台较劲。
旁边的案板上,还摆着根洗好的黄瓜。
“你这灶台我不会用,帮我煮个鸡蛋。”
庄呈撇了撇嘴,道:“煮鸡蛋有什么好吃的,我给你茶叶蛋吃。”
白水煮蛋这种根本不能算是菜的东西,可不在他庄大厨的人生菜单上。
“哎呀我不是拿来吃的。”丫头冲他摆了摆手,随手将鸡蛋扔进锅里,又道:“你这儿有小点的刀吗?你那刀太沉了,我用着不顺手。”
打开灶火,庄呈又在锅里撒了一勺食盐,才回道:“我帮你弄吧。”
“也行。”丫头瞅着庄呈的动作,罕见地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了点头,指着那根黄瓜道:“你帮我切点黄瓜片吧,不用太厚,薄一点的就行。”
切完黄瓜,又把鸡蛋捞出来找个小碗盛好,庄呈端着这两样东西,跟着小丫头回了卧室。
丫头也不见外,直接躺倒在床上,倚着被子垛,把黄瓜一片片敷在脸上。
一边敷,一边赞叹着庄呈的刀工。
庄呈站在旁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得瞪着眼睛。
原来黄瓜还能这么玩!
怪不得女人都喜欢黄瓜!
前世,他就是一个一门心思围着灶台转的厨子,家里的媳妇也是老实脾气,两口子相敬如宾的,也没见过媳妇保养过皮肤。
等脸上都贴满了,丫头把剩下的几片塞进嘴里,冲庄呈招了招手。
庄呈连忙跟狗腿子似得把手里装着鸡蛋的小碗递过去,眼含期待地等着丫头下一步动作。
他是真好奇。
把鸡蛋放在眼睛上,十指不停滚动着,也许是姿势有点累,丫头又把鸡蛋递到庄呈手里,嘴唇蠕动道:“按我刚才的样子,帮我弄一下。”
“得嘞。”
庄呈答应一声,也学着对方的动作在眼皮上滚动着。
等弄完,也快十一点了。
丫头爬起身,把一脸的黄瓜片扫进嘴里,仍有些意犹未尽地揉了揉肚子。
“饿了?”庄呈嘿嘿一笑。
“嗯。”丫头表情有些可怜,大眼睛楚楚动人地望向庄呈,嘴巴撅起,像个等待投食的小猫。
“等着。”
从桌上拾起一盖垫饺子,庄呈转身奔向厨房。
俩人就着饺子汤,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当午饭,庄呈刷完碗,便又坐到桌前继续包。
丫头看着满满登登摆了一桌的饺子,有些纳闷地道:“就咱俩人,吃不了这么多吧。”
“谁说就咱俩了,”庄呈捥起一坨肉馅放在面皮上,手掌收拢,十指一掐,一个圆澄澄的饺子出现在庄呈掌心:“等晚上,咱这馆子里人多着呢。”
丫头也学着庄呈的动作拿起一块面皮,十指一掐,饺子成了一个参着馅儿的面团。
“都有谁来啊。”
“基本都是群演,来不及回家的,晚上就来咱这,一帮人凑一块也有点年味。”
庄呈看着小丫头一遍遍地和饺子较劲,也没阻拦。
反正谁包的谁吃呗。
手里擀着面皮,庄呈突然想起刘晓莉的事儿,问道。
“对了,说起这个,咱俩的事儿你准备怎么跟你妈说。”
丫头手上动作一滞,小脸瞬间没了精神。
“我也不知道……要不,先瞒着?”
她也是没办法,只能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态度。
果然。
庄呈撇了撇嘴,看小丫头的眼神有些不屑。
完全忘了自己昨晚失眠的倒霉模样。
“我不管,你跟我妈说,再不然,我就告诉我妈你非……”
庄呈扔下擀面杖,一把捂住丫头的嘴,连连告饶:“我的小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闹不好会出人命的。”
丫头瞪着眼睛,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
她也只是被庄呈那眼神一激,脑子里没谱瞎说的,此时话一出口,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态度还是坚定的。
抹了把脸上沾染的面粉,丫头又开始使小脾气:“我不管,我妈那边,你去说。”
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咱俩这样了,以后你管我妈叫什么,再叫刘姐不合适了吧。”
哪样了啊!
庄呈心里在咆哮。
他到现在连个手都没牵过,怎么弄得跟行过房一样。
“叫妈,我叫妈行了吧。”
庄呈双手合十,祈求姑奶奶饶他一条狗命。
“别瞎说,我还没嫁给你呢。”
丫头一脸羞涩地扭过头,有些娇嗔。
“那我叫刘姨,这次,没问题了吧。”
“嗯,那听你的。”
你丫就是嘴欠。
在心里,庄呈又骂了自己一句。
包完饺子,俩人也没什么事儿,外面天寒地冻的,也没了出去的心思,索性就坐在饭店里看电视。
到了五点多,群演们陆陆续续就来了,见今年突然多了个小丫头,看庄呈的眼神都有些羡慕。
小姑娘真漂亮。
这是众人的第一个想法。
庄呈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
这是众人的第二个想法。
看着春晚吹着牛,庄呈给各位认识的大佬拜完年后,群演们也没像去年那样待那么久,刚到十一点多,便三两成群地散了场。
庄呈收拾着残局,丫头就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放烟花。
“咻~嘣!”
这是二踢脚。
“咻~哗啦哗啦。”
这是散花。
“铛~铛~~”
随着春晚钟声想起,丫头跳着脚,脸上洋溢着微笑蹦到庄呈身前。
“庄哥!新年快乐。”
看着那弯弯的眸子,庄呈也笑了,探手想去摸丫头的头顶,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放在脸颊上。
庄呈心里一怔,突然有了一丝另类的感觉。
勾了勾手指,感受着那片滑嫩,脸上再次露出一抹笑。
“新年快乐,丫头。”
第四十二章 大年初一
刘晓莉杀到横店的时候,基本已经到了中午。
庄呈正站在后厨热着昨天剩下的残羹冷炙,就听到房门一响,随后就传来小丫头杀猪般的惨叫。
庄呈拎着菜刀冲出后厨,见是刘晓莉,才讪讪地把菜刀扔到一边,拦在两人之间道:“刘姨,不至于,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谁家孩子敢一声不吭就往外跑!”
刘晓莉眼里噙着泪,一边探手在小丫头细嫩的皮肤上猛掐。
掐了两下,又突然回过头,眼神严肃地盯着庄呈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刘……刘姨。”
刘晓莉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庄呈和小丫头两个人身上转了转,眼神复杂。
庄呈挠了挠头,不着痕迹地挡住桌上那把菜刀。
两个小时之后,庄呈站在火车站,目送刘晓莉坐上返程的车。
丫头站在庄呈身边,冲刘晓莉挥手告别。
送走了母亲,丫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挽着庄呈的胳膊,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庄呈那边偏移,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道:“哎,你是怎么跟我妈说的啊,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呢。”
“照实说呗。”稳住重心,庄呈拖着小丫头往回走。
之前的两个小时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现在突然放下心,庄呈整个人都感觉晕乎乎地,没了说话的欲望。
丫头挎着庄呈的胳膊,一脸幸福,见庄呈不想说,便不依不饶地撒着娇:“哎呀~说说嘛,人家好奇啊。”
“其实也没什么,我的情况刘姐都清楚,在经过最初的尴尬之后,剩下的,基本也就是谈谈以后的发展。”
庄呈说得云淡风轻,事实确实也和他说的差不多。
在经过最初的冲击之后,刘晓莉反而冷静了下来。
通过剧组的几个月共事,庄呈的脾气刘晓莉也清楚,踏实、本分,人也厚道,对自己女儿的好是没的说。
用她的话就是,先处处看。
孩儿大不由娘嘛。
许是嫌弃庄呈的回答有些敷衍,丫头撇了撇嘴,却也没放开挽着庄呈的胳膊,反而搂的更紧了些。
她明天也要回京城了。
经过这件事,刘晓莉也认识到了自己在教育方面的一些问题,感觉自己管教地确实有些严了,见女儿不想走,便多给她放了一天假。
回到饭店,庄呈今晚上也不准备开门,把歇业的牌子重新挂上,随后连外套也懒得脱,直接躺倒在床上不肯起来。
丫头拽了两把,见拽不动,索性也爬了上来。
倚在庄呈腿上,从兜里掏出一个黑白屏游戏机,在那啪嗒啪嗒地玩着俄罗斯方块。
庄呈挪了挪腿,找了一个两个人都舒服的姿势,在旁边指点着。
就像电视里说的那样,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随着夜色降临,庄呈拍了拍依旧偎在他身边的丫头,起身准备去做饭。
还是之前剩的那堆东西,随便热热也就端上了桌。
“丫头!吃饭。”
“哎,马上。”
卧室里传来小丫头的应和,却迟迟不见身影。
嘿这小妮子,上瘾是吧。
放下筷子,庄呈刚站起身,便听到腰间的拷机再次响起。
号码很熟,是霍建起的。
跟丫头招呼一声,庄呈又跑出店门,来到电话亭下。
寒风刺骨,庄呈夹着话筒,对照着拷机的来电号码,拨了出去。
“霍哥,什么事儿啊,昨儿不是刚……”
庄呈有些小抱怨,可另一头,霍建起的声音却有些低沉。
“老黄家没了。”
老黄?
庄呈愣了愣,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道:“和通的老黄?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片子拍完不久,昨天我跟他们村的村长打电话才知道,泥石流。”
“损失大不大。”
庄呈心里有些泛堵,在这种天灾面前,人卑微的就像是一只蚂蚁。
电话那头,霍建起点了一根烟,缓缓说道。
“不小,除了老黄那家,大概还有几户人家遭了灾,他们都还好,只有老黄家,除了黄袅,剩下的老两口都没活下来。”
“那孩子人呢?”
“送福利院了,”霍建起抽了一口烟,声音嘶哑:“出了这事儿以后,人们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年前在工地就出事了,后来调查,说是两口子违规操作,建筑商给了五万块钱,包工头见出了人命,带着钱跑了。”
“艹。”
庄呈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这帮人,还是这个世道。
“我寻思着,回头叫上老滕,咱一块去看看,也不枉相识一场。”
“行,你定时间,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就年后吧,早点去。”
“嗯,到时候我去京城找你。”
俩人约定好,也都没了谈话的兴致,草草挂了电话。
饭店里,小丫头吃得正香,见庄呈情绪低落,饭也不吃了,挤进庄呈怀里安慰。
她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知道,现在这个男人需要安静与陪伴。
庄呈揽住丫头的腰肢,鼻间萦绕着对方发间的淡淡清香,沉默了片刻,才给对方讲述起具体经过。
从《那人那山那狗》剧组开始,从那座小山村开始,从那个,普普通通的山村小孩。
故事很长,讲得很乱,但丫头听得很认真。
当听完之后,丫头对那素未谋面的小女孩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没有经历过山村中艰苦的生活,但丝毫不影响丫头对这个自强的女孩产生一丝尊敬。
手指摩挲着庄呈皱起的眉头,想要帮对方抚平心里的伤痛,看着面前的庄呈,丫头满眼心疼。
“等那天,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丫头轻声道,温暖的手指划过庄呈的侧脸,感受着对方那粗糙的面庞。
“嗯。”
庄呈鼻间轻嗯一声,眼神有些发直,盯着发黄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黄袅那顽强的模样。
这个世界上,就仅剩她一个人了。
她才十四岁啊。
庄呈突然有些心疼。
他曾经也是一个人,那种孤寂的滋味,他懂。
丫头看着庄呈的眸子,默不作声,双手环住庄呈的脖颈,将脸颊贴在庄呈耳边。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身边,有我在。
清冷的小饭馆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身前,摆放着早已冰凉的饺子。
这就是九九年的大年初一。
有苦有甜,却像极了生活的味道。
第四十三章 福利院
“庄子,这。”
京城,庄呈刚从胡同里转出来,就见到霍建起坐在一辆银白色的‘陆地小钢炮’上,探着脑袋,扯着脖子冲他喊。
做导演的,都有一副好嗓门,霍建起这两嗓子,虽说达不到平地一声雷的水平,却也把近处的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忍不住白了两人一眼。
霍建起脸皮厚,庄呈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拽着小天仙爬进后排。
副驾驶坐着滕如军,老头当初在拍《那人》时没少带着庄呈到处瞎溜达,跟村里人感情也很好,他这次跟着,庄呈也知道。
此时见庄呈拉着个小丫头,滕如军扭过身打量了小仙女两眼,暗戳戳地冲庄呈比出个大拇指。
庄呈没搭理他,老头就自己在那嘎嘎乐,挤出一脸褶子,跟偷乐鸡的黄大仙一个模样。
滕老头今年五十三,长相老成,据他自己说,老头从二十就长这模样,也算是另类的‘不老男神’。
就是这脾气……
内敛,不张狂,可跟他熟了,就会发现,这老头是真爱玩……
爱玩,而且也会玩,说好听点叫随和、平易近人。
要是说白话,其实就是老小孩。
当初在村里,他不知从哪弄来个小霸王学习机,整天没事儿了就拽着庄呈打魂斗罗。
只是后来,老头就不带着庄呈了,嫌弃他玩儿得菜。
“刘怡菲,我女朋友。”
庄呈给俩人做介绍,指了指开车的霍建起:“霍建起,《那人那山那狗》的导演,你跟我一样叫霍哥就行。”
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滕如军:“滕大爷,中戏的老师。”
“霍哥,滕大爷。”小丫头落落大方地打着招呼。
“别听小庄的,叫叔就行。”
滕如军撇了庄呈一眼,一脸嫌弃。
“您今年五十三了吧,要按我们那,估计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庄呈也一脸嫌弃,小丫头在旁边捂着嘴偷乐。
俩人关系好,平时斗嘴惯了,小半年没见面,都忍不住想斗几句。
说完,庄呈也不管老头怎么抗议,扒着驾驶位往外瞅:“霍哥,咱这是去哪啊。”
“福利院。”霍建起把嘴里叼着的烟头扔到窗外,吭哧吭哧地摇着玻璃:“前两天我跟你通完电话之后,就找人把黄家丫头给弄到这边了,我朋友开的,环境也好。”
提到黄袅,几个人情绪又有些低落,都没了说话的欲望。
一帮人开着车转出京城,来到郊区的一所福利院。
庄呈从后备箱拎出之前买的东西,跟着霍建起走进大门。
就像霍建起说的,这个福利院的硬件设施确实要比一般的福利院好很多,庄呈一进门,就看到院里那几颗银杏树。
刚过腊月,树上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徒留笔直陡峭的枝干直冲云霄,屹立在庭院中。
几个人从树下路过,庄呈发现,有一面墙上沾满了银杏叶的标本。
“哎,银杏不是代表纯真的爱情吗?怎么这院里会种银杏啊,种点桃树李树多好。”
老头撇了庄呈一眼,嫌他话多:“谁跟你说的代表爱情,银杏又叫公孙树,是多子多福,人家的意思是,只要来了这,就跟他亲生的一样,多子,自然多福。你啊,且学去吧。”
说完,老头轻蔑地撇了他一眼,眼里有些得意,也算是报了车上的仇。
院长是个中年妇女,身材比较丰满,但人却显得很慈祥,而且待人热情。
几个人在办公室说了几句,她便带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整个建筑的装饰风格便趋于幼龄化,墙壁上到处都是各种卡通的图案,有几面刷满白漆的墙面上,还被孩子们信手涂鸦,五颜六色的颜料涂得到处都是。
也许是看出了庄呈几人脸上的疑惑,院长脸上带着笑,冲几人介绍道:“这几面墙,是我专门给孩子们留的。”
“在墙面上作画,可以鼓励孩子们扩散思维,更能让孩子们对福利院有更强的归属感。”院长捥了捥耳边垂落的发丝,指着身边墙上的一个橘红色的小人,脸上笑容愈发慈祥:“这幅就是其中一个孩子画的,他今年只有五岁,画画那天,他跟我说,以后要成为一个伟大的消防员。”
也许是想起了那个孩子身上的故事,院长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感动:“在我的计划里,以后福利院所有的墙面都会粉刷成纯色,不一定要白,但是,所有的孩子都能随意在上面抒发自己的梦想与愿望。”
庄呈探出手,抚摸着那红色的线条,心里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不简单。
再次见到黄袅的时候,小丫头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坚强,抱着庄呈哭了好久。
她哭,小丫头也在旁边跟着哭。
丫头在见到那几面涂满涂鸦的墙壁时就已经绷不住了,此时被小黄袅引动,便再也忍不住。
哄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止住哭泣,庄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跟院长回了办公室。
不同于那些从小便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黄袅比起他们要大很多,也懂事许多。
对于这些年龄较大的儿童,福利院能做的就少了很多。
除了必要的生活需要之外,最大的,也就是能给孩子们提供学习的机会。
临走的时候,庄呈一行人给福利院捐了一笔钱,每人三千块钱。
院长把庄呈一行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上车。
庄呈坐在后座上,握着丫头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想收养她。”
看着窗外倒行的风景,庄呈愣愣道。
“收养个屁!”霍建起点了根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窗间掠过,随后消逝在车外,语气暴躁。
出了这档事,所有人心情都有些低落。
“我认真的。”庄呈抬眼看向后视镜,凝视着霍建起的眼睛,目光真诚。
“你有房吗?拍戏跟组的时候怎么办?”
“房钱我快凑够了,跟组的时候……我可以让她上寄宿制学校。”
“这特么跟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区别。”
霍建起咬着烟嘴,乐了。
“可……”庄呈被霍建起问得有些发愣。
他没想过这些,只想着,能让小黄袅明白,这个世界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滕如军叹了口气,也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小庄你想法是好的,但时机不对。”
“你要是有心啊,以后没事儿了就多来这看看她,福利院的待遇也不错。”
呼出一口烟,滕如军继续道:“福利院最大抚养年龄不是十八岁吗?等小黄袅十八以后,咱大家都想想法子,不管那妮子是想上学还是打工,都帮个忙。”
话一落地,也算是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几个人回到北京,又坐在一块吃了个饭。
霍建起开车,就滕如军跟庄呈俩人能喝,但性质都不高,也就算了。
临散的时候,霍建起拦住庄呈,问他下一步的打算。
庄呈也没想好,寻思了半天,才回道:“我……先回横店吧,有戏拍的时候就拍戏,没事儿了就当我的厨子。”
他本身对这些事就没有太多的追求,之前那几部戏也是,有人找,就拍,没人找,也就算了。
霍建起扔给他一根烟,又给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还回你那小破馆子干嘛,当演员不比干厨子挣钱。”
大哥,这还真不一定。
庄呈打着火,手掌拢成半圆挡着风,递到霍建起身前。
如果饭店生意好的话,一天挣个几百也是常事儿,一个月忙活下来,挣得也不少。
但这话,他可没法跟霍建起说。
“赶明儿你要没事,我给你个地址,去那试试。”点着烟,霍建起一屁股坐上车,点火就要走,“对了,今年夏天档期给我空着啊,我这还有部片子。”
“行,你说的试试,是什么戏啊。”
庄呈牵着女朋友的手,让到一边。
要还是跟《金粉》一样的爱情戏,他可不想拍。
没意思。
“不知道,老谋子的,给你钱你就拍呗,哪这么多屁话。”
再次给了庄呈一个白眼,霍建起开着他的‘马路小霸王’一溜烟消失在车流之中。
第四十四章 老谋子的试戏
“安红~额想腻~~”
提起老谋子,也许有人会想到《红高粱》,想到《活着》,但庄呈却突然想起《有话好好说》里,那个穿着红秋衣收破烂的老头。
做艺术的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这是庄呈看到老谋子后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
老谋子脸颊瘦削、皮肤粗糙,妥妥的陕西老汉,穿着一身样式老旧的夹克,盯着桌上的一个破碗发呆。
瞅两眼,就低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再瞅两眼。
他不说话,庄呈也不说话,坐到角落里跟老谋子一块瞅。
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大海碗,之前摔呲了,表面密密麻麻地焗了许多钉子。
难不成,这是老一辈儿传下来的宝贝?看着不像啊。
庄呈心里犯着嘀咕,强忍着把那碗换个位置的贱想法。
过了好半晌,老谋子才抬起头,把桌上那份画纸往庄呈的方向递了递,示意他瞅瞅。
接过画纸,庄呈先给老谋子的画功点了个赞。
不愧是大导演,画出来的分镜头比霍建起那货的好看多了。
画面其实很简单,几笔勾勒出的人影手里捧着海碗,镜头自下而上,将人物拍得很高大。
旁边就写着几个字。
思念,忧伤。
整个镜头,一句台词也没有。
“这个画面,演出来我看看。”
放下画纸,庄呈拿起碗。
粗粝,这是庄呈触摸到碗沿时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他的手指在碗沿间摩挲着,眼睑下垂,目光落在碗上,眼神有些空洞。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庄呈鼻翼不停微微收缩、扩张,他憋着一口气,面色有些涨红,却一直把持着呼吸的频率,免得青筋暴起。
手指摩挲到缺口处,庄呈动作微滞,眼睛瞟向远处,快速眨了几下。
“咔。”老谋子叫停,抓起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根,“有些过了,再收一收。”
过了?
庄呈微微一愣。
自从获得系统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导演说自己情绪把控不到位。
也许是看出了庄呈的疑惑,老谋子罕见地解释了几句:“这个镜头,我准备用黑白的,而且不会切近景。”
庄呈有些明白了。
不切近景,代表着自己许多微表情就完全没用。
他的情绪是连贯的,从思念到悲伤,少了动作,后面就显得有些不连贯。
“行,那我再试一次。”
在得到老谋子的同意之后,庄呈呼出口气,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形佝偻,整个人变得有些萎靡。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用手指触摸碗沿的缺口,而是将海碗翻转,目光定格在碗外那道焗染的纹路上。
手指划过一颗颗铜钉,庄呈吸了口气,胸膛微微鼓起,顿了片刻,才随着鼻间发出一声轻叹,再次佝偻下去。
“这次可以。”
老谋子拿回画纸,翻到背面写了几句台词,写完,又划去几个,重新在下面写了几句。
“这次试试念白。”
庄呈瞅了瞅纸上的台词,一脸蛋疼。
这都是啥啊。怎么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导演,那我的情绪……”
“还用刚才那个。”
“哎。”庄呈答应一声,清了清嗓子,趁机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词儿,才开口道:“我念的,就是当年父亲在开学第一天时,念的那篇课文。其实这不是正式的课文……”
念着台词,庄呈突然有些明白老谋子想干什么了。
这明显是一副回忆体啊,看来这部戏,就是以‘我’的思念开始,然后以思念结束。
“行,就这样,一会儿签合同,明天进组。”
老谋子又从桌上拿起烟盒,叼嘴里一根,突然想起庄呈还在跟前,收烟的手顿了顿,才向庄呈方向递去。
“明天?”庄呈有些诧异。
你们拍电影,都这么急的嘛?
“怎么?有困难?”老谋子递烟的手顿了顿。
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庄呈突然感觉老谋子那瘦削的脸上有些发黑,原本都递到自己跟前的三五好像又往回退了一丝。
“没有,”庄呈往前伸了伸手,从里面抽了一根,笑着道:“那我先去看看合同。”
“嗯,要是有困难的话,尽量克服一下。”老谋子收回烟,掏出打火机点着火,见庄呈拿着烟没点,就把火儿放到桌上。“你这个戏份不多,争取半个月拍完。”
半个月?
庄呈表示有些难。
就凭对方这细节怪,自己就算有系统调教的演技在身,估计也得拍一个月。
毕竟电影不可能全是他的独角戏,有对手戏的情况下,庄呈可管不了对方的演技如何。
辞别了老谋子,庄呈跑到旁边翻了翻合同。
真不愧是大导演,手笔也比霍建起那帮人强多了。
现在的他虽说大大小小也拍了三部戏,但只有一个《雍正》王朝上映。
没有作品打底,他的片酬自然不能和后世那些明星们相媲美。
就像拍摄《金粉》的时候,虽说是他挑大梁的戏没错,但李大伟也仅仅是按照三线演员给庄呈开的价,算下来,每集估计还没有寇振海的钱多。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顶天一个月的戏份,老谋子给他开了五万。
在看到价位的时候,庄呈看合同的眼神就变了。
这哪儿是合同,分明就是京城的十平米嘛。
霍建起说得对,干厨子哪有拍戏挣钱。
屁颠屁颠地在合同上签了字,领了剧本,庄呈突然想起自家丫头,便跟管合同的财务大哥散了颗烟,指指上面的角色道:“大哥,这个招娣……找到演员没。”
大哥看了看烟牌子,估计是嫌次,也没抽,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找着了。”
庄呈有些不死心,自家丫头演技虽说不怎么样,但经过自己的不断努力之后,也比后世强多了,更何况还当过女二,履历也还说得过去,当下便舔着脸追问道:“大哥,找的谁啊,方便透露一下不。”
那大哥嫌他烦,没搭理庄呈。
得,不愧是知名导演身边的狗腿子,嘴是比别人严多了。
庄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当着对方的面卷成个小纸棍塞进烟盒里,又往那边递了递:“大哥,说说呗。”
这才对嘛。
那大哥脸上明显热情很多,把烟盒揣进兜里,想了想才道:“好像是中戏的学生,还在上学,对了,合同有名字,我帮你找找。”
说着,还从旁边的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合同道:“对,叫章子仪。”
第四十五章 商场
“哎,你这次拍多久啊。”
宾馆里,丫头斜躺在床上,也没脱鞋,手里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庄呈在旁边收拾着行李,往自己那背包里塞了条厚棉裤,想了想,又塞进去套三保暖。
大红的配色,贴身的设计,让人看着就暖和。
这次的目的地是丰宁坝上,寒冬腊月的,庄呈自然得多备着点衣服。
“说是半个月就完事,谁知道啊,那帮搞艺术的说话都不能信,没谱。”
盘算着还需要带的东西,庄呈拍了拍小丫头的屁股,从她身子底下翻出几双厚袜子。
丫头也学着庄呈的模样撇了撇嘴,爬起来指着上面的照片道:“你说,我画这个妆好不好看。”
庄呈瞅了一眼,差点没吓死。
那大红嘴唇,配上淡紫色的眼影,跟老巫婆似得。
“不好看,画的跟狐狸精一样。vogue?这什么玩意儿。”
翻过杂志,庄呈瞅了瞅封面,随手又把杂志扔到床上。
丫头翻着眼皮想了想,估计也感觉不适合自己,就没再纠结,蹲下身子帮庄呈检查行李。
“你就带这个去?”
拎出庄呈塞进去的三保暖,丫头一脸鄙夷,嫌弃地把衣服摊在床上。
还说自己呢,这丫的审美也没好到哪去。
“这怎么了,贴身,暖和。”
庄呈犹在嘴犟,捍卫着自己的审美。
虽说现在资金也比较宽裕,但庄呈不是一个注重物质享受的人,他这次带的衣服还是几年前在横店地摊上买的,便宜,而且暖和。
嗯,重点是便宜。
“暖和个屁,”丫头从里面掏出一包袜子:“你自己看看,这袜子都快穿漏了,你还留着干嘛。”
庄呈把手指头套进袜子,顶着袜子尖那块有些透光的地方强调着,“你看看,哪漏了,这就是顶得有点薄。”
夺过袜子,丫头一把扔进垃圾篓里,用强硬的态度宣示主权。
“那也不能穿了,黑省多冷啊,你穿这个不把脚趾头冻下来,还有这个,这羽绒服也太薄了吧。”
“我套在里面穿。”
“放屁,那你这破风衣呢?套外面?谁家风衣套羽绒服这么穿啊,丢不丢人。”
从衣服堆里一件件拎出来数落着,到最后,丫头有些忍不了了,拽着庄呈就往外走。
庄呈连忙道:“哎,你干嘛去。”
“买衣服!”
商场里,小丫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面带路,每路过一间商铺的时候,就会拽着庄呈进去看看。
庄呈在后面,跟刚过门的小媳妇似得,亦步亦趋地跟着。
俩人在商场里兜兜转转逛了大半天,临出来的时候,庄呈胳膊上就挂满了袋子。
一开始还只是给他买,可逛着逛着,也不知道是小丫头那股子购物欲没有得到充分的满足,俩人从男装逛到男鞋,到最后,丫头一闪身就钻到女装那一趴,死活都不出来。
趁着丫头试衣服的功夫,庄呈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跟旁边那个同病相怜的哥们相视苦笑。
那哥们估计有点社交牛x症,也不见外,从兜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庄呈,冲小丫头消失的地方努了努嘴,道:“老哥,看你这意思,是跟女儿出来买衣服?”
庄呈喝了口水,冲他摇摇头:“不是,那是我女朋友。”
牛鼻啊!
那人看庄呈的目光顿时变了,先是诧异,一副‘你丫该不会是在唬我’的表情,随后,就变成了佩服与敬仰。
“庄呈,你看我穿这身好看不。”
丫头拉开帘,脸上带着得意,跟个花蝴蝶似得在庄呈跟前转了个圈。
米黄色修身风衣加淡蓝牛仔裤将丫头的身高拉到极致,配上内搭的奶白色高领毛衣,原本青涩的小丫头摇身一变,成了青春靓丽的都市丽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丫头那尚未发育开的飞机场有些煞风景。
旁边那哥们眼都直了。
一双眼睛瞅瞅小丫头,又瞅瞅庄呈,然后又瞅瞅小丫头。
好看吧,那是我女朋友。
庄呈被旁边男人那副猪哥样惹得有些吃味,杵了杵对方肩膀,冲他身边努了努嘴。
他媳妇在后面站半天了,这会儿见自家男人这幅死出,眼里喷着火,估计离变身不远了。
不管那两口子如何,庄呈付了钱,带着小丫头出了商场。
丫头挽着庄呈的胳膊,往下拽了拽。
她有话要和庄呈说,但是庄呈个子比较高,够不到。
庄呈微微矮身,丫头就趴在他的耳边,小手还煞有其事地挡在嘴边,轻声道:“庄呈,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啊。”
丫头吐气如兰,庄呈耳朵有些痒,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香味,分不清是发间的清香,还是少女那独特的体香。
反正很好闻,勾得庄呈心神有些荡漾,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啊?你刚说什么?”
也许是听到庄呈吸气的声音,丫头脸上透着羞红,娇嗔地在庄呈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才继续道。
“我说,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没。”庄呈摇了摇头。
丫头长得好看这是事实,他再怎么霸道,也不能干涉人们追逐美的眼睛。
总不能把丫头当金丝雀一样关起来吧,那不现实。
丫头不信,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嗤嗤地捂着嘴笑,一双手挽得更紧了些。
路过内衣店的时候,丫头又停下了脚步,示意庄呈站在门口等着,自己就拽着店员跑到角落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声音很轻,俩人的目光时不时地还会越过货架,落在庄呈身上。
神神秘秘地捣鼓了半天,丫头才拎着一个小纸袋走了出来,没等庄呈问,便直接红着脸塞进衣服袋子的深处。
“我……”
“不许问!”丫头反应很大,看向庄呈,眼里水灵灵地,好像含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
“不是,我是说咱要不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庄呈揉了揉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商场吃了一顿金拱门,路过一楼的时候,丫头又看上了新上市的诺尅亚3210。
旁边导购的是个小伙子,一眼就看出庄呈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土大款的味道。
成功男人带漂亮小妹,手里又拎着那么多袋子,有哪个是差钱的主。
“二位,来看看啊,这机子可是今年新出的,按理说得等10月才能上市,要不是我在……”
小伙子一边说,一边悄悄挡住旁边标着价码的价格牌。
丫头指了指柜台里摆着的红色手机,问道:“多少钱。”
“呦,您二位今儿可是赶上了,开业大酬宾,咱限时6666一台,这可是今年最新款,您这么漂亮要是再配上这红色的……”
“停停。”庄呈被这哥们吵得脑仁疼,指了指对方胳膊底下的牌子,“你这牌儿上写的不是五千六一个吗?”
第四十六章 橘子
宾馆里,丫头趴在床上,一双棉绒袜包裹着的小脚丫翘在半空,不停踢腾着,难掩心中的亢奋。
她手里捧着两部手机,正往里存着自己的手机号。
看着红黑配色的两部手机,丫头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捂着嘴嗤嗤地傻笑。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整天腻在一块。
有了手机,也算能稍解相思之情。
更何况,等庄呈从丰宁回来,她也该归组了。
想到俩人得小半年见不到面,丫头不禁有些郁闷。
现在的她,就想拽着庄呈说会儿羞羞腻腻的情话。
话还没说出口,一抬眼,又看见庄呈往连吊牌都懒得摘,连着纸袋子就往那破包里塞。
“哎呀你干嘛呢,哪有这么装衣服的。”丫头有些急了,翘着脚踹在庄呈背上。
庄呈蹲在地上,好悬没被踹趴下,回过头,一脸无辜,一副想怒又不敢怒的怂包模样:“我又咋了。”
“你说咋了!这么装,等拿出来的时候都是褶子,还怎么穿啊。”
爬起身,丫头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庄呈,配着那一头披散的长发,颇有些河东狮吼的气势。
“我到时候再拿出来熨熨不就得了。”
庄呈犹自嘴硬。
他也知道衣服不能这么装,但那股矫情劲儿上来以后,就是想发泄。
一下午,整整花出去一万多块钱,他心疼啊。
就拿手里这件英伦风的羽绒服来说,几张破布料,再塞点鸭子毛,张嘴就敢冲他要一千多,这不是明抢嘛。
“放屁!就凭你这懒脾气,能抖两下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丫头跳下床,发出噔的一声巨响,趿拉着拖鞋,一屁股就把庄呈挤到旁边。
庄呈没了事儿干,就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
他知道自己理亏,但这么简单就认怂,总感觉有点忒孙子。
说白了,就是骨子里那股他所谓的‘大男人’思想在作祟。
可就这么干坐着,又感觉有点小家子气,索性从桌上拿了个橘子在手里剥着。
剥完了一个,庄呈又没事干,索性又从桌上拿起一个继续剥。
橘子很丑,应该是后世常见的丑橘,不过果肉很甜。
庄呈不爱吃甜的,但丫头喜欢。
小丫头就蹲在行李旁,手上不停,嘴里还不停数落着自家男人。
“衣服得分好,这种穿不到的你装它干嘛,我刚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丰宁有雪,这个大长款的放在最上面,等到了那要是冷你也好拿……”
听着丫头嘴里的唠叨,庄呈突然有些感动,忍不住笑出了声。
丫头瞬间就毛了,扔下衣服飞身扑进庄呈怀里,两只小手疯了似得在庄呈胸前锤着:“好啊,我在那跟个老妈子似得在那帮你收拾,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旁边笑是吧。”
庄呈攥住丫头挥舞的小拳头,拢在胸前,就放在他心脏的位置,一双眼睛看着小丫头,语气有些感慨。
“我刚才坐在这,就突然感觉,咱俩跟老夫老妻似得,特温馨。”
感受着男人那强劲的心跳,丫头有些害羞,也不知是刚才打庄呈的时候活动量太大,脸上带着一丝绯红。
听庄呈说这话,却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温馨,就是我在那收拾,你却跟个大爷一样翘着脚看是吧。”
“哪能啊,”搂着丫头纤细的腰肢,庄呈探出手,摸向桌上剥好的橘子瓣。
也许是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小丫头连忙搂紧庄呈的脖子,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庄呈捏着橘子瓣,递到丫头嘴边,笑道:“你爱吃甜的,这些都是给你剥的。”
“算你有良心,”丫头脸上透着红,娇俏地白了庄呈一眼,原本干干瘦瘦的小丫头,突然也有了风情万种的女人味。
叼住橘子,丫头嚼了两口,一张小脸皱地跟桌上的橘子皮一样。
“你这也不甜啊,酸死了。”
“不会吧,我买的时候问过老板的,包甜。”庄呈有些诧异,心里忍不住嘀咕。
“就是酸的,不信你尝尝。”丫头说得煞有其事。
庄呈探出手,想去摸桌上的橘子,却被小丫头一把拽住,刚想问,就看到丫头眨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凑了过来,那张晶莹地、仿佛闪着光亮的粉红色双唇缓缓印向庄呈。
良久,唇分。
看着那羞涩的模样,庄呈忍不住砸了咂嘴,又招来小丫头一顿毒打。
对于初吻,很多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感受,大多是甜,但却形容不出具体的味道。
但对庄呈来说,他的初吻很特殊。
很甜。
有淡淡的橘子味。
看着男人炙热的眼神,丫头害羞地别过脸,挽了挽垂落的发丝,眼神飘忽,心头好像有一只迷路的小鹿在不停撞击着自己的心房。
对于一个被勾起欲望的男人来说,这种动作就是在犯罪。
揽住腰肢的手掌用力往怀里一带,丫头的惊呼只开了个头,却又没了声音。
窗外,柔和的月被云笼罩,遮住了那探向窗内的好奇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俩人才分开,各自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吸声。
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却又突然笑出了声。
原本有些旖旎的氛围被笑声打破,庄呈搂着丫头的腰,身形环绕,下巴搁在丫头肩膀处,脸贴着脸,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清香,又有些心猿意马,脑子却突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个问题。
唐三藏究竟有没有从女儿国走出来。
庄呈不是那佛心不倒的圣僧,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反正他是陷进去了。
俩人都没了说话的欲望,就这么抱着。
到最后,还是丫头先开口。
“那手机,我都弄好了,等没事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庄呈环着丫头的腰,也不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突然有些不想去拍戏了。
丫头挣开庄呈的怀抱,蹬蹬蹬地蹦到了床边,拿上手机,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
“我刚在这上面还找到个小游戏,可好玩了。”
说着,她解开手机锁,却突然被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吓了一跳。
“这都九点多了?”
“坏了坏了,”丫头嘴里念叨着,也顾不上穿拖鞋,从沙发扶手上抄起大衣,蹦跶着跑到门口,抓着靴子就往腿上套。
刘晓莉给她规定的回家时间是八点,这会儿都过了一个多点了。
庄呈也有些着急,拿上手机,又去拎小丫头今天给自己买的几件衣服。
“哎,你慢点。晚都晚了,不差这几分钟,看着点脚下。”
深夜的京城街头,丫头在前面跑,庄呈拎着衣服袋子在后面追。
“你快点,超过十点我回不了家就真死定了。”
八点和十点是两个概念,九点多到家,刘晓莉的惩罚不会太严重,要是超过十点,那真的就死定了。
等俩人跑到小丫头家楼下,庄呈看了看表。
九点四十。
丫头抚了抚贫瘠的胸口,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还好还好。
庄呈也杵着腿喘粗气,把手上的衣服往丫头跟前递了递。
“不着急,还能待会。”
就着楼道口声控灯那昏黄的灯光,丫头看着庄呈狼狈的模样,捂着嘴嗤嗤地笑。
这死没良心的。
庄呈白了她一眼,从袋子里掏出一件羽绒服递给她。
出来的太急,丫头身上就套着下午刚买的那件风衣。
捂着小丫头那双冰凉的小手,俩人目光对视,身形像磁铁般缓缓靠近。
昏黄的灯光熄灭,俩人站在楼梯间里,又贴在了一起。
“时间差不多了,我上去啦。”
分开身形,丫头站在楼梯上,腻腻歪歪地拧着身子,脚下却纹丝不动。
庄呈也掏出手机看了看表,看着他手里那纯黑色的手机,丫头脸上又绽开一丝笑容。
“去吧。”庄呈冲她挥了挥手。
“嗯。”
这次是真该走了,手里拎着衣服,丫头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上法场呢。
等小丫头的身形消失在转角,庄呈走出楼梯间,看着上面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熄灭。
不一会儿,丫头闺房的灯光亮起,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边,不停往下瞭望。
庄呈冲她挥了挥手,也许是没看见,不一会儿怀里的手机便叮铃铃响起。
“喂。”
“你回去了吗?”
“正准备往回走呢。”说着,庄呈拿着手机,冲楼上那个人影晃了晃。
“啊,我看到你了。”丫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也冲楼下挥了挥手。
一路打着电话往回走,直到那头响起刘晓莉催促的声音,俩人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庄呈走在路上,脚下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旁边的墙上贴着超市的宣传册,庄呈看着那上面的橘子,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
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
嘴里,仿佛再次回荡起橘子的甘甜。
嗯,那淡淡的,独特的橘子清香。
第四十七章 《我的父亲母亲》
爱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们如夏花般绚烂,如烟火般璀璨,在经过时间的洗礼之后,才归于平淡。
也就是在那平淡的外壳之下,掩藏着一颗炽热、滚烫的心。
庄呈放下剧本,长舒一口气。
这编剧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故事很平,讲述的也只是特殊时期下,一份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爱情故事。
可也就是在这份平凡的衬托之下,才会让人们真正感受到爱情的模样,感受到属于老一辈人的、独有的浪漫。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来对了。
这部戏采用了回忆的方式讲述爱情,在儿子骆玉生,也就是庄呈接到父亲死讯之后,在置办父亲葬礼时回忆起母亲跟他讲述的,属于她们老一辈的爱情故事。
见庄呈放下剧本,老谋子坐在炕上,吧嗒一口手里夹着的烟卷,才冲庄呈道:“怎么样?”
“太棒了!”
庄呈冲对方比了个大拇指,果断开启商业胡吹模式。
他是真佩服这个身材消瘦、不善言辞的陕西汉子,就这色彩运用,这分镜头处理,这演员找得……呃……
好吧,最后一句好像是在变着法的夸他自己。
总之,非常牛掰,不愧是国师。
面对庄呈一连串的‘牛掰’,老谋子弹了弹烟灰,看庄呈的眼神有些无奈:“我是说,准备的怎么样,现在能开拍吗?”
态度虽然也和之前一样不温不火,但看老谋子的脸色,对庄呈这段罗圈马屁还是挺受用。
庄呈有些尴尬,连忙点头:“能。”
老谋子也点了点头,冲外面道:“各部门准备,今儿拍第八段。”
说完就站起身,手里掐着烟卷,另一只手托着烟灰缸,往外走了几步,又倒了回来,上下打量一番庄呈:“五分钟时间,准备一下,一会儿跟你搭戏的都是老乡,没有表演经验,带着他们念完词就行。”
庄呈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老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好像感觉自己放得太松了,又倒了回来:“他们松,你这边表情可不能落下,要是都放得那么松,拍出来没法看。”
庄呈继续点头。
看着庄呈那一副‘我明白,我了解,放在我身上’的表情,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这丫试镜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二啊。
又想到庄呈之前的表现,这才半信半疑地走了出去。
试试再说吧。
老谋子今年任务排得很满,等拍完这部,还有个大制作等着他去争取。
本子很棒,他不想错过,可如果这样,就把这部戏的时间压缩地很紧。
偏偏饰演招娣的章子仪是新人,虽说灵性足够,但还是缺少打磨。
作为全剧的灵魂人物,章子仪身上的担子很重,为了拍一个完美的镜头,经常一拍就是一整天,这么来回拖着,到庄呈的时候担子就更重了。
另一边,庄呈压了压情绪,努力让自己融入角色。
人逢喜事精神爽,在经历过昨晚和小丫头的那番事儿之后,庄呈的情绪要比平时飘许多,可这部戏他饰演的偏偏是个偏悲的角色,现在免不了有些跳脱。
随着场务的打板声响起,庄呈撩开厚重的门帘,整张脸瞬间绷紧,嘴唇抿起,全然是副古井无波的镇定模样。
作为家中独子,父亲没了,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庄呈此时绝对不能哭哭啼啼的,那就没了形,跟实际情况不符。
但骨子里的那股悲伤,还是要展现的。
黑白配色,不推近景,使得庄呈平时最擅长的眼神失去了效果。镜头推那么远,谁也不会看清你的眼神变化,现在唯一能用的,只有台词和肢体动作。
环视着四周熟悉的家具,庄呈手里的帘子还没放下,非常自然地开始呼唤自己的母亲。
“妈……”
“妈我回来了。”
第一声,庄呈的声音放得比较低,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见没人应答,庄呈声音又大了些。
撩开东西两屋的房门看了看,庄呈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嘹亮,脚下步伐也变得急促。
父亲没了,最伤心的,自然是母亲。
正当他准备去外面找找的时候,门帘挑起,两个老乡走了进来。
“村长,夏大叔,我妈呢?”
听到来人说母亲在旧学校,旁边有人陪着,庄呈这才稍微放下心,连忙招呼两人入座。
撩开里屋的帘子,庄呈把两人迎进屋,示意对方坐在正对镜头的炕上。
在农村,没人会在屋里弄客厅,来了客,就坐在炕沿上,这也代表了农村人对你的欢迎。
老乡没演过戏,加上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对镜头有一丝畏惧。
开机前,估计是听组里人嘱咐过不要看镜头,此时就坐在炕上,神情紧张,眼神也刻意地躲避着镜头的位置。
这可不行。
拍戏讲究的是自然,不管太松还是太紧,呈现出来的效果都不大好,观众看着,也会有“一眼假”的感觉。
此时的老乡就犯了初演者的通病——刻意躲避。
得把对方的注意力抓过来。
庄呈拽过放在一旁的马扎,也不抬起来,木质的马扎拖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村长,夏大叔,我爸的事儿……”
他加了句词儿,又故意顿了一下,眼神瞟向一旁的村长。
到这时,老乡的目光才落在他身上,念起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台词很长,念得倒还算顺畅,中间俩人有抢白之类的小毛病,但也顺了下来。
这种小瑕疵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都是老人,说话有些翻来覆去地‘嚼麽’也算正常。
“卡,这段过了。”
听到老谋子满意的声音,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好久没这么顺畅过了。
庄呈也松了口气,毕竟老乡都没有在荧幕前演出的经验,最好的状态就是一遍过,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反而会加剧对方的紧张情绪。
只是没想到,老谋子上来就给他安排了这么难的一出戏。
监视器前,老谋子冲庄呈招了招手。
“导演。”
庄呈摘下头顶的**帽揉了揉,一缕热气在庄呈脑袋上飘散。
屋里太热了。
刚才在拍摄的时候,庄呈就感觉自己头顶积蓄着一缕热气,可他又不敢脱。
不同于他拽马扎的那一幕,那时是群像,镜头拉得比较远,他又是背对镜头,就算弄出来点声音,观众的目光大多也集中在老乡的脸上。
而刚才对词的时候,机器就在他跟前,在单人镜头中,那些剧情不需要的动作都要减到最少,让观众的视线集中在你的面部表情上。
否则的话,反而会分散观众的注意力。
张艺谋点了点头,再看庄呈的时候,语气就要柔和地多。
还是跟这种能挑大梁的演员搭戏比较轻松。
“一会儿还有个重头戏,就是你去旧学校接母亲的那场,咱争取今儿都拍了,你这边状态怎么样。”
不是,大哥,你拍这么急,是赶着回家吗?
庄呈有些摸不清老谋子心里在想什么。
在他有限的演出经验中,所有的导演都是恨不得把每一个镜头来回打磨、翻捡,恨不得一天就拍一个,可到了他这,怎么就跟有人在后面追着一样。
当然了,这些吐槽的话也只能在心里念叨念叨,庄呈迎着那瘦削的脸庞,坚定地点了点头:“能。”
第四十八章 张麻子
得托于庄呈那还算不错的演技,《父亲母亲》这部戏拍得倒也顺畅。
戏拍得顺,最高兴的,还得是数老谋子。
这几天他把戏份排得满满地,每天四五点就跟撵鸡似得使唤着场务布置场景。等场务好不容易收拾完,还没歇口气,那边就催着弄下一场。
好在剧情简单,大部分剧情都是在屋里,否则,这帮场务真得累屁了。
可就这,也把这群老爷们累的够呛。
没办法,庄呈那孙子拍得太快了。
经常是这边新场景还没收拾完,人家庄呈那就已经拍完等着了。
再然后,场务们身后就会有迎来陕西汉子那质疑的凝视。
没几个人愿意承受来自导演的质疑,更何况这个导演还是大名鼎鼎的老谋子。
有一说一,老谋子不说话的时候,那瘦削的脸庞配上冷冰冰的眼神,颇有些‘沉默杀人狂’的气质。
场务那个冤啊……
有几个心里承受能力弱的,甚至想抱着老谋子的大腿哭诉。
不是我军不给力,奈何敌方是个挂比。
自此以后,庄呈在组里又多了一个“庄不g”的外号。
意思是,他庄呈从不ng。
对于这个外号,庄呈除了嫌弃有点难听之外,倒也没其他的想法。
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又管不了。
此时的庄呈坐在炕上,两条大长腿盘在身下,手里攥着手机,跟远在京城的小丫头煲着电话粥。
庄呈走了没多久,刘晓莉便也给自己女儿联系了一部片子,角不大,充其量比客串多一点。
“福利院那边,这几天你去了吗?”庄呈靠在被窝垛上,探手从桌上掐起一把瓜子磕着。
“昨天刚从那回来,”另一头,丫头嘴里也没闲着,唏哩呼噜地不知道喝着什么,咬字不清,但语气却有些兴奋:“刘院长好慈祥啊,我看好多小孩都管她叫妈妈。”
“嗯,那是个好人。”庄呈点了点头,追问小黄袅的情况。
自从上次去福利院看到那满满一墙的涂鸦之后,庄呈就对这个伟大的福利院长充满了敬意。
另一头,丫头的话还在继续。
“小黄袅还行,就是见你没来,有些失望,毕竟都懂事了……不过还好,听刘院长说,现在她已经是福利院的大姐大了,能帮着照顾年龄小的孩子们,朋友也不少。”
丫头的语气有些低落,突然想起庄呈还在外面拍戏,怕影响他的状态,又连忙安慰道。
“嗯,等我这边拍完了,咱再一块去看看她。”
“好啊,我还跟小黄袅约好了,下次带她去吃金拱门。上次那个套餐巨好吃,要不是我妈拦着……”
听着丫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庄呈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脸上带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才是爱情本来的模样。
动不动轰轰烈烈爱得死去活来的,那是隔壁琼瑶剧。
爱情本就应该是掩藏在这柴米油盐之下的小却幸。
“庄呈!你丫又干嘛呢!!”
“啊?我听着呢,你说。”
庄呈汗颜。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丫头从他身上学了一堆的坏毛病,整体丫啊丫的,完全没了后世那不染人间烟火的神仙气质。
“我说,我要去上学了!”小丫头在那头一字一顿地咆哮,差点把庄呈耳朵震聋。
“上学?上哪儿啊,北电还是中戏。”
“还没想好。”丫头语气有些茫然,又带着破罐破摔的无所谓:“到时候看能考上哪个吧,哎,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上个学啊。”
“别闹,我这岁数去了人家也不要啊。”
“怕什么,大不了走培训班啊,那天跟咱一块去福利院的滕老师不是中戏的老师吗?你问问他,顺便看看能不能透点题。到时候有学校做背书,你接戏也方便,省得跟现在一样。”
丫头极力怂恿。
庄呈也有些心动,当下点了点头道:“行,那等回去我带着你,咱一块去滕大爷那坐坐。”
“嘻嘻。”想到以后能和自家男人一块上学,丫头心情变得有些雀跃。
这次进组以后,她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实力上的不足,之前拍《金粉》的时候完全是靠庄呈带着,这次离了他,立马就现了原形。
吸了一口奶茶,丫头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玩偶的尾巴,冲庄呈倾诉苦水。两个人的谈话,再次恢复到日常系闲聊。
“她们说我是花瓶。”
庄呈抓着一把瓜子,语气淡然:“那是她们嫉妒你的颜值。”
“还说我演技差。”
“慢慢练呗,我觉得你挺好,有灵性。”
倚靠着被子垛,庄呈感觉有些口渴,端起桌边的茶水吸了一口。
“他们还说我是牙花子。”
“噗!”
“庄呈!你丫要死啊!!”
电话里传来丫头声嘶力竭的咆哮,庄呈呛咳两声,又连忙去安慰电话那头的媳妇。
“庄哥,这边准备好了,导演说让你准备一下,一会儿开拍。”
正当庄呈努力弥补自己错失的时候,门外传来场务的召唤。
“哎,这就来。”庄呈答应一声,又连忙压低声音,捂着话筒安慰小丫头几句,便出了门。
“导演。”
庄呈跟老谋子打了个招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到一旁,看向此时正坐在老谋子身边的那个不停摆弄摄像机的中年汉子。
招风耳,秃脑门,带着一脸土匪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厮……好眼熟啊。
许是感受到了庄呈的目光,那人业抬起头,跟庄呈看了个对眼。一个礼貌的微笑浮现在俩人脸上,随即又错开目光。
“action!”
随着场记打板,庄呈连忙挥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探手抓向桌上的照片,眼里透着哀伤。
这场戏很简单,就是讲入夜后,儿子骆玉生看到桌上父母的照片,回忆起之前母亲给他讲起的爱情故事。
剪出来,估计也就几秒的镜头,起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另一头,姜文拽着老谋子,不停问着对方用的摄像机。
他也想拍一部黑白配色的片子。
原来的老式黑白摄像机拍出来的画面十分模糊,而且色彩对比不强烈,正好他听说老谋子也在河北捣鼓一个黑白片子,便专程过来取经。
俩人在旁边聊得火热,可就苦了镜头前的庄呈。
老谋子在剧组里具有超强的统治力,他不说停,庄呈自然得演下去。
镜头前,庄呈手里托着老旧相框,手指轻抚,眼神落寞。
这咋还不停。
在心里默数了几秒之后,庄呈却发现老谋子一直没叫停,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他把照片往胸前靠了靠,微微垂着头,眼皮也耷拉着,整个人的气质往下一沉,透着一股哀伤。
抚摸着父母年轻时的相片,庄呈吸了吸鼻子,颈嗓间的喉结上下急促蠕动几下,良久之后,才化作一声叹息。
又等了一会儿,导演还是没叫停。
这还没完?
老谋子你是要疯啊!
庄呈眼睛快速眨动几下,打乱眼中含着的几滴泪,继续走情绪。
屋里只有他自己,白天压抑着的那份思念,现在终于可以稍稍释放一下。
摸了摸眼角,庄呈手上又动了动,从轻抚,改为擦拭。
抹了抹相框上沾染的灰尘,庄呈又抬起手,擦了擦晶莹的眼角。
另一边,姜文心里都快笑抽了。
他早在庄呈第一次情绪转换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可也没说,就存心在这使坏。
老谋子看姜文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又看了看镜头前的庄呈,恍然大悟。
还特么拍着戏呢。
“这场过,歇会儿吧,小庄,你也歇会,不好意思啊,聊得太入神给忘了。”
下了戏,庄呈抹了抹额间的汗,在老谋子身后悄悄白了对方一眼。
这特么……忘性真大。
姜文瞅着瘫坐在马扎上的庄呈,笑道:“老哥,你这片子拍完了,把这演员借我使使呗。”
老谋子指挥着副导演收拾下一场镜头,转身冲姜文摆了摆手:“人就在那,你自己去谈。”
庄呈在旁边擦着汗,身边突然被人递过来一支烟。
“兄弟,抽一颗?”
声音低沉且嘶哑,一听就是老烟枪。
直到听见这声儿,庄呈才突然想起这家伙的名字。
这不是张麻子嘛!
不愧是演土匪的,就这气质,走大街上估计都没人敢搭话。
看着庄呈的眼神,姜文也明白对方认出了自己,又把烟往庄呈跟前递了递。
接过烟点上,这才听姜文悠悠说道:“我这有个片子,看你挺合适的,有没有兴趣。”
“行啊,啥时候拍。”
庄呈特喜欢这家伙的电影,尤其是那个《让子弹飞》,那剧情,那设计,那留白,绝了!
姜文瞅了瞅一脸兴奋的庄呈,也乐了。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片子?”
“不用,我信你。”庄呈扭头吐出一口烟,道:“我看过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很棒。”
“行。”姜文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等你这边拍完了给我打电话。”
俩人交换了电话,姜文起身就要走。
刚站起来,又想到什么,扭过头道:“你会说唐山话不。”
那太熟了啊,赵丽蓉老师的嗓音自己可是非常熟悉的。
庄呈张嘴就来。
“你这牌打得也忒儿好咧~”
第四十九章 糊弄鬼呢
《鬼子来了》。
庄呈看着手里薄薄的两页纸,忍不住撇了撇嘴。
乍一听,跟个伪纪录片似得。
剧情很短,说得是河北挂甲台的一帮村民无意间捡了两个小鬼……咳,捡了两个日军,提心吊胆好吃好喝伺候小半年送回去,却被对方恩将仇报的故事。
乍一看没什么奇怪的,跟现在市面上放映的抗日电影差不多,无非结局悲剧了些。
可庄呈怎么瞧,怎么感觉不对劲。
太平了。
剧情很短,而且其中好些地方不流畅,一点起伏都没有,看着跟糊弄鬼一样。
“嘶~这砸儿回事儿唉?”
庄呈坐在破板凳上,手里抓着那两页纸,陷入沉思。
姜文手里端着两碗面条,屁股一撅,房门应声而开,见庄呈还在那研究剧本,脸上露出一抹标志性的坏笑。
随手把面条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扔给庄呈一根,顺手把对方手里的剧本夺了过来。
“哎,姜哥,我还没看明白呢。”庄呈伸手去拿。
“就这个,你看不明白。”姜文扬了扬手里的剧本,笑道:“我就问你,溜一遍了没。”
“嗯。”庄呈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挪了挪饭碗,将面条压在碗身底下,姜文手里剥着蒜,随口道:“你看这玩意儿没用。”
嗯?
这一句话,就把庄呈给弄自闭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拍戏不用看剧本的。
而跟他说这话的,还特么是这部戏的导演。
这说出去谁信啊!
迎着庄呈疑惑的眼神,姜文没说话,大嘴一咧露出个坏笑,“甭寻思那么多,得着。”
吃饭就吃饭,说什么得着啊。
你丫不是唐山人吗?
庄呈翻了个白眼,抄手抓过筷子。
那就吃呗,人导演都发话了。
学着对方的样子剥了两头蒜放进碗里,挑了口面条。
俩人一口蒜一口面,唏哩呼噜地吃得喷儿香。
等吃得了,姜文把那空碗往桌上一墩,拾起剧本就往那油光锃亮的嘴上抹。
把庄呈都看傻了。
“吃啊,你瞅我干啥。”
姜文俩眼珠子一瞪,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
庄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得,指了指桌上仅剩的那页道:“姜哥,那是我的剧本……”
“屁,这是我的。”
随手把擦完嘴的本子团了团扔到桌上,姜文点了颗烟,这才道:“这本子啊,就是个大概,知道人物性格就得了,看多了没用。”
说着,他抬手示意庄呈继续吃,又道:“主要的镜头和剧情,都在我脑子里呢。等开拍的时候,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庄呈更蒙了。
要是这样,你直接把剧情写下来不就得了,干嘛还得等到了再说。
姜文吐出一口烟,眼神随着那缕青烟漂浮,一副高人模样道:“这灵感都是在变化的,写下来,等开拍的时候还得改,那岂不是成了脱裤子放屁。”
嗯,出口成脏,这很姜文。
庄呈这回听明白了。
你丫直接说还没想好不就得了吗!
“哦~”庄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又犹豫道:“那干嘛不等想法彻底定下来以后再……”
“再干嘛?”
“再攒组啊,这人吃马嚼的,一天挑费可不少。”
把烟蒂扔到地上撵灭,姜文伸出手,在庄呈肩膀上拍了拍:“这不同的演员啊,能激发不同的灵感。更何况,如果没那个本子,局里就不给发许可证,没了许可证,咱还怎么攒组,这不就成了老饕餮的屁股。”
庄呈看了看还剩个碗底的面条,又瞅了瞅姜文,撂下筷子。
咱能离开这下三路吗?这还吃饭呢。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离不开屁股,这也很姜文。
“那这剧本不就成了糊弄鬼……”
“哎!这话可不能说啊。”
姜文连忙打断道,“把局里当……,这话我可没说。”
“得了,你吃吧,对了,吃完了自己刷碗啊,然后交给力行。”
吃饱喝足,姜文拍屁股就走。
庄呈看了看对方那小短腿,又看了看桌对面的空碗,摇头苦笑。
这一次,他可把这丫的毛病给看透了。
第二天开拍的时候,庄呈穿着一身破旧的黑棉袄,跟姜洪波、香川照之等一种演员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瞅着姜文。
干嘛?等着讲戏啊。
面对一众演员那多少带着些迷茫与幽怨的眼神,姜文倒显得很自然,双手不停在身前比划。
“咱这场戏从八婶子开始,你从炕上……我一抄斧子,你们就站到我跟前,记住,情绪要强硬。”
说两句,他就停一停,仿佛在努力抓寻着那所谓的‘灵感。’
“顺序……小庄先,然后是二脖子,对,就这个顺序,咱先拍一遍试试。”
话说得含糊,庄呈跟旁边的姜洪波大眼瞪小眼,脸上都有些无奈。
“姜哥,词儿呢。”
庄呈举了举手。
“哎呦,把这个忘了。”姜文拍了拍脑袋,从场务手里拽过纸,提笔就写。
姜文写了半个小时,庄呈一帮演员就在旁边看了他半个小时。
等他把纸撕成小条子塞进每个人手里。
庄呈看了看自己那份,又看了看旁边姜洪波那份。
这字,跟狗爬似得。
词儿全了,那就拍吧。
一群人按照姜文的指示站好,随着机器开始,八婶子放下手里的烟袋,一脸讥诮鄙夷地奔着鱼儿开炮:“呦~我说鱼儿,你咋这么会说腻?那你跟大三儿是咋回事儿,咱们大伙可都看着腻吧,啊?谁也没说啥吧?”
旁边,庄呈一帮人应声附和。
得到在场众人的拥护,八婶子气焰更胜,下了炕逼到鱼儿的跟前,阴阳怪气地道:“还没改嫁就护起爷们来咧!嗯!”
鱼儿没说话,八婶子又把炮火引到蹲在一旁的马大三,指着那哭嚎的汉子冲鱼儿继续道:“你还不敢杀人,那我们就敢杀咧?你怕怀鬼胎不敢杀人,那我们咧?我们都快成鬼胎咧!”
鱼儿站在一旁,被八婶子一番话挤兑地怒火中烧,可自己那点秘密被光天化日地拿出来说,却又无法反驳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八婶子一眼,手里捂着小碌碡的耳朵。
把鱼儿怼得无话可说,八婶子气焰更甚,指着马大三的鼻子开骂:“你瞅你还是个爷们不?”
涉及自家情郎,鱼儿也忍不住,索性豁出去了,在旁边开腔:“大三儿像不像爷们你得问我,横不能您老比我还明白吧,不是去炮楼子吗?那上面人下来,不光我俩,全村人都得死。”
庄呈在旁边听着俩人吵架,暗地里却拧着一股劲儿,脸色憋得涨红,见鱼儿要拉着大家一块死,那股子河北汉子的蛮劲儿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一步“去炮楼上是死,可在这也是死啊!都特么一码子事儿!”
手里拎着的斧子往马大三身前递了递,俩眼一瞪:“有本事,你今儿就把我砍了吧。”
“对,你把我也砍了吧!”二脖子上前一步,站在庄呈身边,俩眼一闭:“你不把我砍了,今儿别想走。”
马大三蹲在地上,早已哭得涕泗横流,哀嚎着道:“舅老爷,求你说句话吧……”
“我说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卡。”
随着给的那点词儿结束,庄呈一群人又围了上来,继续瞅着姜文发呆。
姜文也不起身,还是蹲在地上,半晌之后才道:“这场……行,咱再拍一条。”
说着,又要过众人手里的条子,刷刷点点地改着什么。
庄呈瞅瞅姜文,又瞅瞅同样无奈的舅老爷,心里犯着嘀咕。
这特么,靠不靠谱啊。
第五十章 大哥大嫂过年好……
庄呈多多少少也拍过几部片子,但每次拍新的,都会再次刷新他对‘导演’这一职业的认知。
从胡玫的敬业,霍建起的感性,到老谋子的胸有成竹。
唯独没见过姜文这么不靠谱的。
他就像个钻进池子里的一条巨鳄,完全不守规矩,随性、跳脱、特别喜欢在电影里加一点屁股、脏话什么的。
但唯一公认的一点就是,有才。
这点是经过所有人公认的,尤其以饰演花屋小三郎的香川照之,每当提起姜文,眼里都带着钦佩。
庄呈坐在土堆上,笼着手,杵了杵身边的香川照之,连说带比划:“你说,这片子什么时候能拍完啊。”
“不……鸡刀,一个好滴作品,总要经过时间滴打磨。”
对面,香川照之也同样是连说带比划地回。
庄呈特喜欢这个rb人,实在,清醒。
他敢于承认特殊时期他们在国内犯下的一些错事,而且总是怀着愧疚的心情。
这跟那些一叶障目的rb子儿完全不一样。
俩人没事儿了,就会蹲在一块聊天,原来还带个翻译,你说一句,翻译说一句,他说一句,然后翻译再说一句。
当然,不白翻,庄呈请他吃了两顿饭。
庄呈对国外十分好奇,问得也就多了点,而香川照之偏偏是个老实孩子,庄呈问一句,他能嘚吧嘚地给庄呈介绍五句。
俩人就这么有来有回地说着,不到十分钟,就把翻译累屁了,开始掐头去尾地简略。
就比如,有一天庄呈问香川照之rb哪里有好玩的,翻译扭过头扒拉俩字就完,然后就看着香川照之小嘴皮子跟机关枪似得巴巴半天,光地名就蹦出好几个。
庄呈就在这等着,到最后,翻译扭过头,冲他说了俩字:“好玩。”
这特么还要个屁翻译。
到后来,庄呈也不拽他了,没他俩镜头的时候,俩人找个被风的地方一蹲,你稀里糊涂地讲,我就稀里糊涂地听,一来二去,还真混出点默契。
就是场景不太美观。
俩人脸对脸地连说带比划,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尬舞呢。
庄呈有时候说着说着,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句话,特应景。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啧,对味儿。
一开始俩人说话的时候,组里没事儿的也会过来瞅两眼,顺便唠几句闲嗑,但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
太累了。
说几句话,肩膀子累得齁酸。
他俩在这聊着,不远处,姜文从监视器后面转了过来,站在俩人跟前,双手抱胸、脸上带笑,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庄呈被他看得有点别扭,尴尬地笑了笑,拽着香川照之的胳膊就准备溜。
“哎,别走啊,唠你们的。”
“导演,影响收音了?要不我俩换个地吧。”
庄呈俩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
被你这么瞅着,谁特么还唠的下去。
“不用,就在这聊你们的,对了,回头加一场戏,小庄你教他句中国话。”
姜文抱着胳膊,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想了想,才对庄呈道:“就教'大哥大嫂过年好,你是我滴爷,我是你滴儿'。对,就教这句。”
“啊?”庄呈面露苦笑,悄悄撇了眼一脸懵逼的香川,身子往姜文的方向靠了靠,“这不好吧。”
“没事,就按我说的教,”说完,姜文扯着脖子喊道:“小刘!讲戏了!!过来给翻译翻译。”
小刘,也就是那个被庄呈累屁了的翻译。
“这段啊,是你想跟翻译学几句骂人的话,妄图激起别人的怒火,然后以rb主义死在……”
姜文讲,小刘就在旁边叽里呱啦地说着rb话,有时候香川没听懂,他还会叽里呱啦地说一遍中国话。
那速度,嘴皮子跟租来的似得。
看着小刘那狗腿子的劲儿,庄呈翻了翻眼皮。
这孙子。
你那蛮横劲儿呢。
劳资那两顿饭算是喂狗了。
等俩人说完,姜文去搞道具,庄呈就拽着香川蹲到另一个角落。
看着那懵懂纯真的眼睛,庄呈有些不忍心:“先说好啦,这话是导演让我教的,不是啥好话,学完忘了得了。”
“先说……”香川吭吭哧哧地学了两个字,嘴里就开始叽里咕噜地冒rb话,又开始舞胳膊,到最后,还跟庄呈来了个标准的日式鞠躬。
“庄桑,你滴太快了,我滴没学会,还请再教一遍,麻烦了!”
好不容易弄懂了对方的意思,庄呈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不用,这句不用学,需要学的是下面那句。”
“不用……这顿……咦?庄桑,为什么这句,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这特么造的什么孽啊……”庄呈抚额。
“这特……”
“小刘!小刘,你特么快给劳资过来!”
好不容易教完,庄呈脑门子都冒汗了。
可看着香川在那‘大哥……大嫂’地练着,忍不住捂着肚子笑。
不是他落井下石,实在是……
这人太有意思了。
姜文也是,够损的,但真特么有才。
等练得差不多了,姜文就招呼人们开拍。
看着香川被人跟包孩子似得裹上棉被绑在柱子上,庄呈就想笑。
等对方那句“大哥大嫂过年好”说出来以后,全组人都在那吭哧吭哧地捂着嘴。
就连戏里的姜文和姜洪波,也忍不住咧出一个笑容。
而这,也是戏里唯有的几个主演能笑出来的镜头。
戏过了,就要准备花屋小三郎脑海中幻想的敌人处决镜头。
只见姜文不知从哪拽出来碎花布,把自己打扮地跟个rb浪人一样。
连带着姜洪波,和客串二脖子的美术组组长蔡伟东,都身披碎花布,脑袋上绑了根袋子。
尤其是姜洪波,脸蛋上还被涂了两块红,偏偏还得做出杀气凌然的样子。
寒风吹过,衣带飘飘……
妥妥的‘乡土版’浪人。
庄呈在旁边都快笑抽了。
“小庄,别乐了,你也扮上,”姜文俩眼珠子一瞪,指着庄呈,随后又指了指同样捂着嘴怕假牙掉出来的从志俊,“来啊,给五舅姥爷也扮上。”
抱歉,今日无了,家里有点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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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栗子引发的血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魅力,能吸引不同年龄段的人群。
庄呈也不例外,就是这魅力……好像有点奇怪。
他招老头……
《雍正》时期,他是老戏骨们眼里的一块宝,拍《那人那山那狗》的时候,他又和滕如军关系莫逆。
现在,除了焦晃、滕如军等人之外,跟他玩儿到一块的老头,又多了个陈墙……
老头脾气随性,甚至有几分游戏人间的意思。
至于这表现嘛……
他大儿子叫“陈布达”,二儿子就更厉害了,叫“佩斯”……
布达佩斯!
有人给自己孩子起名叫这个的嘛!
不过,比起后世那满街跑的“王者荣耀”,老爷子功力还是差了点。
庄呈自然也问过陈老爷子为什么要给孩子起这个名。
当时陈老爷子的解释是,为了纪念那段伟大的友好岁月,但庄呈不信。
无他,语气太过随意罢了。
说归说,陈老爷子的演技是真的好,毕竟人家可是演过黄世仁的,此时演起刽子手一刀刘,更是不在话下。
老爷子今年都八十一了,身子骨还是极其硬朗,有段戏,一刀刘为了打消马大三等人的疑惑,需要展示一套短打功夫,姜文本来是想上替身的,但老爷子当场连翻好几个跟头,把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吓蒙了,唯有同样年近八旬的“疯七爷”陈数,在那拍手叫好。
疯七爷也是有功夫的,据说当初姜文找演员的时候,老爷子当场就来了一个倒立……
庄呈除了跟香川练习下日语和手语之外,剩下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跟在两个老爷子屁股后面。
一是为了照顾着方便,另一点,也是想讨教些养生秘诀……
片场里,香川牙根咬死,虬结的肌肉不断在面皮下蠕动,恶狠狠地冲马大三等人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们这么长时间打不赢这场战争的原因了。”
庄呈蹲坐在破败的墙垛上,兴致勃勃地看表演,就感觉身后有人在戳自己。
陈墙指了指香川,问庄呈道:“小子,你看这段戏怎么样。”
“我感觉挺好的啊,很自然,把反派演绎地很形象。”
陈墙老爷子叹了口气,又道:“我不是让你说他的表演,我是指这段戏,你就不觉得,台词有问题?”
“有问题?”
庄呈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看来,这段戏根本没什么问题,硬要说的话,也就是这段戏和其他的抗战剧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有些……太露骨了。
它不像平时庄呈所看到的那些抗战剧一样,这里面,所有的村民在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都是,怎么活着。
这很真实,真实地……有些露骨。
听到庄呈的解释后,陈墙叹了口气:“你小子有灵性,但脑子不太好,我听小姜说,你是从群演爬上来的是吧。”
“嗯。”
庄呈点了点头。
“以后啊,少接这种戏吧,没好处。”
说完,陈墙又叹了口气,接过别人递过来的马扎坐到庄呈身边。
庄呈感觉很奇怪。
他很喜欢姜文的这部《鬼子来了》,真实,演起来也很尽兴,现在突然听陈墙不看好,便连忙追问。
陈数抖搂着裤子,悠悠地从后面转了过来,估计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接过话茬道:“这也是为你好,像这种片子,绝对过不了审。”
“为什么,不是……”
庄呈说到一半,突然想起那张被姜文用来擦嘴的剧本。
“不是什么?”陈数从兜里摸出一袋板栗,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没咬动,“你是想说,不是拿到许可证了?”
分了几颗给侧着眼打量他的陈墙,老头捡起半拉砖头,开始磕栗子,随着节奏的拍打声,这才继续道:“那只是开拍许可证,等你拍完了,还得交到局里让人家审核,像这种的,过不去。”
“就因为这几句台词?”
庄呈感觉有些荒唐。
他是真的爱极了这部片子。
“不仅仅是这几句台词。这部片子,好就好在它真实,但是坏,也坏在真实。”陈墙指了指他,又把手指划向庄呈和陈墙,道:“你看看这群人,良善,弱小,懦弱,这是顺民,不懂得反抗的顺民。”
老头子语气激烈,手上的砖头啪啪作响,却好像敲在庄呈心头,敲在某些人的脑门上。
“它不符合现在的宣扬,不合规矩!”
动作有些大,等老头停下砖头的时候,下面那两颗栗子却早已成了齑粉。
陈数喘了口粗气,有些可惜地看了看那两颗栗子,随后将手里的栗子全部给了庄呈。
庄呈被老头的一番话冲击地有些震撼。
上辈子作为一个老老实实的厨子,他自然是没接触过演艺圈的,也不清楚里面的那些弯弯绕。
现在就感觉,胸口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揣在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
接过老头递过来的栗子,庄呈就这么坐在墙垛上,苦思冥想。
过了良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些,也不想管这些,现在,他就想演好。
好好地把这部戏演完。
庄呈看着两个老头,眼神坚定地道:“老爷子,我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您两位所说的什么局,但在我看来,这是个好片子,我爱它,我想把它演好。”
话音一落,陈墙抚掌大笑,陈数则在摇头叹息。
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很干,往下吞咽的时候甚至会有一丝丝滞涩感。
但却很甜。
“二位,您劝我以后少接这种戏,但我想问,您二位又是因为什么,答应了姜哥的请求。”
或许是庄呈的话刺破了老头们苦苦坚持的某些东西,陈数眼睛闪着光,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庄呈后脑上:“混小子,把栗子给你是让你帮忙剥皮的,谁让你自己吃了!赶紧给我滚蛋!让人生气……”
看着庄呈跑远了,陈数掏出一颗栗子,两个大拇指一捏,橙褐色的果肉便露了出来。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老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随后却又化为了叹息,喃喃道。
“我何尝不爱啊……”
第五十二章 离别与重逢
自从听陈墙两位老爷子说过那番话之后,拍戏的时候,庄呈也不在旁边围着,反而是恬着个脸凑在监视器后面,跟姜文的大脑袋凑在一块。
时间一天天过去,庄呈的戏份也越来越少。
随着八婶子等人被日军残杀,庄呈也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五次杀青。
这里拍完,剧组便准备开拔,前往张家口。
在那里,还要补拍马老三被砍头的戏码。
趁着这时候人齐,姜文索性把杀青戏挪到了现在。
这一晚,庄呈搂着姜文的脖子,死命灌酒。
“你不回去?”
酒桌上,姜文恬着张关公脸,有些诧异地看着庄呈。
现在不像后世,几个小鲜肉凭着一副好皮囊,进组以后拍几个特写,然后连词儿也不记,瞪着眼念一串数字然后拿钱走人。
戏是得走心的。
姜文这部戏的难度虽然不是很高,但庄呈可是从老谋子的《我的父亲母亲》中杀青之后,便直接进了组,那种不断转换人物心理历程的痛苦与疲惫,同样作为演员的姜文很理解。
庄呈摇了摇头,俩大眼珠子显得有些迷茫,手里拿着酒壶,迷迷糊糊地要给姜文倒酒。
这部戏,他想跟完。
如果有可能的话,庄呈甚至想亲身参与这部戏的剪辑。
等下次再遇到这种令人颤栗的戏,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一别,也许就是一辈子。
看庄呈咄咄逼人的样子,姜文苦笑着捂住酒杯。
“姜哥,我必须得敬你一杯。”庄呈大着舌头,搂着姜文的脖子不撒手:“姜哥,我是真佩服你,真的,这部电影,我拍得很开心。”
庄呈打了个酒嗝,那味道,差点没把姜文给熏吐了。
“真的,我真的佩服你,咱们两个,必须得喝,以后你要是有戏缺人,随时给我打电话,甭管有没有词儿,我庄子随叫随到。”庄呈非常用力地拍了拍姜文的胳膊,醉眼中满是真挚,“跟你拍戏,舒服,真的……舒服。”
他醉了,这几句话,用了很多重复的词句,但姜文却感觉,他的胸膛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温热,却又激起无限豪情。
姜文一仰脖,手里的口杯一饮而尽,杯口朝下,大笑道:“来,喝!今晚上咱哥俩谁也不能竖着出去,小刘!上酒。”
“不……不喝了。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庄呈又打了个酒嗝,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
他也被姜文那豪迈的动作吓了一跳,此时有些清醒,便准备先跟家里那位报备一声。
撩开帘子,庄呈踉跄着跌在台阶上,使劲拽了拽领口。
五月份的迁西还是有些凉的,此时被寒风一激,那股酒劲儿就又返了上来。
京城,小丫头正坐在客厅陪刘晓莉看电视,听到手机响,便急急忙忙往卧室跑。
看自家闺女那不争气的样子,刘晓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喂。”
“喂……嗝,茜茜。”
听到庄呈打了个酒嗝,丫头心头那股小窃喜也回落了几分,眉头蹙起,夹杂着几分心疼与埋怨:“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她倒不是埋怨庄呈喝酒,只是有些气对方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在这个圈子里,酒场总是不可避免。
但装醉你丫总会吧。
再不行,等喝得差不多了就往桌子底下出溜呗。
只要不酒后失言,那也没人会笑你的丑态。
之前她从电视上看过一则新闻,说一个男人酒后无人照顾,竟然溺死在狗盆里。
想想,也够憋屈的。
那头,庄呈的话还在继续:“茜茜,我也许……得晚点回去。”
“啊……”丫头的声音有些失望,“得晚多久啊。”
“说不好,最多半个月。”
“那行吧,那我等你。”
丫头虽然有些失落,但也表示了理解。
回了一句,又急忙道:“哎,你少喝点啊,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晚上万一……”
剩下的话,她没敢说,不吉利。
可心头的那份思念,却又重了一丝。
俩人又聊了一会,直到姜文等人受不了出来找庄呈,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
张家口,庄呈看到了传说中的‘驴骑马’;听到了马大三跪在处刑台上的最后几声驴一样的哀嚎;也看到了他被花屋小三郎一刀剁掉脑袋。
片子都拍完了,姜文的心也随着跑了到剪辑室,再加上现在人不齐,几个人中午凑到一块,也没喝酒,只是简单的吃了两口,就散了。
姜文接下来要还要去剪片子,庄呈也到了返京的时候。
无论他有多不舍,这场宴席,终究到了散场的时候。
站在张家口火车站前,看着那摩肩接踵的人群,庄呈才好像突然回到人间。
这部戏,就像是他做的一个梦,完完全全陷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此时突然拔出来,意识竟有了片刻的模糊。
坐在候车室,庄呈从掏出手机,给丫头打了个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铃声,庄呈的心,也仿佛飞到千里之外。
“喂,丫头,我今儿就回去了。”
“啊?你今天就回来了?”
不同于庄呈的兴奋,丫头语气反而带着一丝诧异与懊恼,而且她那头声音很杂,跟在菜市场似的。
“你几点的车。”丫头追问了一句。
“下午六点,明天中午应该能到北京。”
“哦……行,我这边还有事儿,先挂了啊。”
“我……”
还没等庄呈说完,丫头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畔传来的忙音,庄呈摇头苦笑。
有那么一瞬间,庄呈还以为有水电工躲进自家衣柜里了。
这丫头,整天神神叨叨的。
嘴里嘟囔了几句,庄呈也就没再多想什么,抱着包窝在椅子上发呆。
在经历了常见的列车晚点之后,晚上七点二十,庄呈终于坐上了返程的列车。
车上人不少,上车的时候都一窝蜂的往上挤,为的,就是能多坐一会儿。
现在的绿皮车不同于后世的高铁,如果是长途旅行的话,在车上待一天也正常,加上车次较少、座位紧张等原因,如果可以的话,人们还都希望能多坐一会。
哪怕就是一站地。
庄呈很幸运,买票的时候随到了下铺。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一卸下来,拍戏时的那股子疲惫便再次返了上来,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地,没什么精神。
跟乘务说了一声自己的目的地,庄呈把包垫到脑袋下面,一翻身,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庄呈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就感觉有人推自己。
“大锅,咱俩蹿个座儿呗。”
庄呈睁开眼,就见一个黑影正坐在自己跟前,手里摇晃着一张车票,想跟庄呈换座。
对面人长得瘦瘦小小,操着一口不知道是哪的方言,上了车,脑袋上还包着头巾,也看不清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做贼的呢。
庄呈坐起身,揉了揉朦胧的双眼,仔细观瞧着对面这人。
那人别过脸,显得有些害羞:“大锅,尼斯换还斯不换嘛。”
看着那做贼心虚的模样,庄呈忍不住露出笑容,一把掐住对方的手腕。
“丫头。”
对面那人还想狡辩,甩了两把见没甩开,就连忙道:“撒丫头,大锅尼斯不斯认错人咧。”
“行了昂,你这扮相可瞒不过我,赶紧摘了吧,怪丑的。”
庄呈一脸嫌弃。
见露了馅,丫头索性也不装了,摘掉头巾就坐进了庄呈怀里,嘻嘻地笑着:“你怎么认出我的啊。”
“默契呗,你什么模样我能认不出来啊。”
“德行。”
丫头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洋溢着藏不住的笑。
一别五个月,那股年轻男女的骚劲就有点止不住。
庄呈搂着丫头的腰,好奇地问道:“刘姨这次怎么放你出来了。”
“谁说她是放我出来的。”
丫头拢了拢有些杂乱的头发,随意道。
“我是跑出来的。”
“啊?”
第五十三章 火车上的夜
自古以来,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心欢,但庄呈感觉,自己那丈母娘恨不得一刀劈了自己。
自从认识小丫头以后,除了在庄呈这学了一嘴的“你丫、放屁”之外,还无师自通了一手脱逃技能。
小丫头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胆子居然这么大。
“哎,你想什么呢啊。”丫头见庄呈不说话,探出小手直奔庄呈的腰间。
庄呈也不制止,只是隔着衣服把丫头的小手摁在自己肚子上,感受着那份冰凉细腻的触感,嘴里悠悠道:“我就是在想,回去以后怎么跟刘姨解释。”
“就说出去玩儿了呗。”丫头脸上带着坏笑,手指不停在庄呈肚子上滑动。
她最喜欢摸庄呈的肚子,那六块腹肌看得人眼馋。
摸了两下,却没摸到,又被庄呈一把摁住。
“哎,你腹肌呢。”
“别闹,谁坐着还能有腹肌啊。”
“谁说没有,我看杂志上那男的躺着都有腹肌。”
“那都是摆拍,拍摄前做几组仰卧起坐,憋着一口气才能出来。”庄呈撇了撇嘴。“我说你这看得都是什么啊,回去都给我扔了啊。”
“哎呀别打岔,你赶紧憋口气,让我摸摸。”对于扔杂志这件事,丫头表现得很淡定。
反正都看完了。
庄呈有些无奈,也只好随着女朋友的意思绷住劲儿,吸气收腹。
感受着指间传来的坚硬触感,丫头顿感满足,一脸痴相地靠在庄呈身上,手指不停在衣服下游曳。
庄呈感觉有点痒,那口气也卸了开,悄悄撞了撞自家女朋友的肩膀:“行了啊,回家再说,好多人看着呢。”
虽说现在已经快到深夜,车上的乘客基本也睡得差不多了,但总归会有几个起夜的。
庄呈俩人窝在自己铺上咬耳朵,别人打旁边一过,总会多瞅两眼。
丫头没说话,小手依旧在庄呈腹间游曳着。
指间的那份冰凉早已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庄呈燃尽的温热。
少女,你这是在玩火。
庄呈勾起丫头的脸,窗外,皎洁的月光被树影剪散,一格格地打在车窗上。时而亮起,又时而灭下。
庄呈的目光在丫头那姣好的脸蛋上游曳,从洁白光滑的额,到明媚闪亮的眼、挺直秀美的鼻,到最后,落在那色泽红润的唇上。
丫头的呼吸很急,却好像带着一股醉人的芬芳。
感受着庄呈眼中的炽热,丫头脸上浮出一抹绯红,眼里藏着浓浓的羞涩,转了几圈发现怎么也避不开,最后索性认命似得闭上。
只是那浓而密的睫毛仍在不停颤动着,像在阐述主人内心的不平静,又好似勾人的小手,不停撩拨着庄呈,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来啊~
俩人不是没亲过,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一切又好像回到了那个充满橘子芳香的夜晚。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小别胜新婚吧。
比起小丫头,庄呈的呼吸就重了很多,跟扯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喷着热气。
他往丫头身前凑了凑,刚要印上去,隔壁那大哥的呼噜声却突然一停,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梦话,随后翻了个身。
那几句梦话,就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野猪,瞬间将两人之间的旖旎踏了个干净。
丫头猛地一惊,那股羞涩瞬间爬满心头,慌忙扭过脸去看窗外那光秃秃的夜景。
这不是扰人清梦嘛!
庄呈有些恼怒地撇了撇上铺那大哥,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总不能把人家薅起来说一句:“哥们,你打呼噜影响我们两口子亲热了。”
这不在理啊。
拽过丫头的小手在手里画着圈,庄呈开始细细打量着对方的手掌。
她的手掌很白,不大,但比例很完美。十指说不上修长,但胜在秀窄纤细,指间还泛着点点粉色,配上那粉嫩的指甲,倒也算得上是一双纤纤玉手。
丫头平日里没干过什么活,手掌也不存在老茧一类的东西,摸上去软软嫩嫩的。
这一静,俩人也就都没了说话的兴致,庄呈那股子疲惫劲儿又翻了上来。
看庄呈哈欠连天的模样,丫头替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手掌抚上庄呈那层细密的胡茬。
短、硬,摸起来扎人。
短短几个月没见,这个男人好像一下沧桑了很多。
“要不你睡会吧,等到京城我再叫你。”
“不用,你睡吧,我在桌子上趴会就行。”
丫头没买到卧铺,为了赶车,只好选了一张站票,再加上她刚到张家口就又跟这庄呈上了车,一路舟车劳顿下来,小脸上也满是疲惫。
俩人又迁就了一会儿,庄呈便回头瞅了瞅床。
火车上的卧铺,床窄的很,也就成年人的两肩宽,塞两个人的话,多少有些勉强。
不过丫头比较瘦,都侧着身子睡的话,勉强也够。
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放在枕头下面,俩人侧着身躺下,庄呈拽过一旁的被子搭在身上,手掌顺势环在丫头身上。
这是俩人第一次大被而眠,丫头多多少少还有些紧张,此时躺在庄呈的身边,身子僵地跟木头一样。
庄呈倒没多想,那股子困劲儿一上来,整个人也就没了温存的意思,不一会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见庄呈睡着了,丫头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很多,不过还是睡不着,探出小手抚在庄呈的脸颊上。
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庄呈眉头微微皱起,中间挤出一道悬针纹。
悬针破印,这个在面相学上不大好。
丫头轻柔地帮庄呈揉着眉心,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对方。
也许是姿势有些不舒服,庄呈轻轻挪了挪身子,压在耳侧的胳膊伸开,将小丫头揽入怀中。
鼻间环绕着那淡淡的清香,庄呈紧皱的双眉渐渐散开,再次陷入沉睡。
“傻样。”
丫头轻笑一声,抚过一缕头发放在鼻前闻了闻。
还好,没什么异味。
小心地往庄呈身边挪了挪,在对方的唇间轻啄了一下。
干干的,感觉有点剌得慌。
嫌弃地白了庄呈一眼,丫头探出手,一点点够向身后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只唇膏,动作轻柔地给庄呈上唇膏。
嘴唇很干,直接抹地话不是很方便,庄呈也一个劲儿地往后躲,丫头在那试了半天,累出一身汗,却也只涂上一点。
强忍着心头的焦躁,丫头灵机一动,先用唇膏在自己嘴上抹了一圈,又咋了咋嘴唇,让唇膏涂抹地更加匀称一些,随后才轻轻地覆在庄呈嘴上。
也许是有些害羞,丫头闭上眼,小嘴仔细地在庄呈唇间磨蹭。
正当她为自己的机智暗喜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身边的男人动作逐渐用力,一只大手环着自己的脖子,令她挣不开身。
这王八蛋根本没睡!
丫头羞恼地给了他一巴掌,感受着男人鼻尖那炙热的呼吸声,却渐渐没了力气。
第五十四章 报班
“吸溜~”
庄呈嘬了一口豆浆,却被烫的直吐舌头。
旁边,丫头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
张家口的风很大,庄呈面相本来不嫩,一趟张北跑下来,就又老了几分。
庄呈白了丫头一眼,大着舌头道:“你还好意思笑。,我舌头都烫麻了。”
“哎呀忍不住嘛。”丫头捂着嘴,笑个不停。
自从上次有人说她是牙花子之后,小丫头到哪都是笑不露齿,需要表达喜悦的时候呢,也只是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庄呈看过,假的一匹。
好看吗?好看,跟个仙女似得,就是没了那股子人情味。
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小丫头就捂着嘴学淑女笑。
可这样,却又被人评论说小拇指太短,怀疑是不是畸形。
你死不死啊?
庄呈听到这话的时候,陪着小丫头骂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算解了气。
“你帮我瞅瞅,我舌头上是不是起泡了。”
路边摊上,庄呈吐着舌头,跟个无家可归的老狗一样。
“还真是,起了个小泡,这怎么办。”
“能怎么办,还不是你咬的。”庄呈白了故作无辜的小丫头一眼。
要不是昨晚上被咬了一口,他也不至于这么惨。
丫头自然不想背锅,也白了一眼,道:“那怎么能怪我,是你先装睡的,而且,谁让你伸舌头了。”
“我是后来才醒的。”
“那你醒了干嘛不说话。”
“那不是怕你尴尬嘛。”
就这个话题,俩人掰扯了一路,到最后还是以庄呈自作自受收尾。
也怪这孙子认不清形式,自古以来,妄图跟女朋友讲道理的,无一不是凄惨收尾。
赢了,你收获了道理,但会失去女朋友。
回到家,丫头第一时间直奔座机跑去。
刘晓莉有事回了美国,丫头这阵子忙着复习高考知识,索性也就没带她回去。
否则的话,小丫头也不敢大着胆子往外跑。
见没有什么未接,这才抚了抚有些贫瘠的小胸脯。
另一头,庄呈从门外探出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没事儿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小丫头好上以后,每次看见刘晓莉就感觉跟做贼一样,浑身不自在。
“没事儿。”老虎没来电话,小丫头瞬间成了作威作福的猴子,大咧咧地冲庄呈摆了摆手,“下午我们去干嘛?逛街去啊,西单那边新开了个商场,我们要不去转转。”
庄呈不大想去。
也不是别的,就是刚回来,人还有些犯懒。
想了想之后才道:“一会儿买点东西,咱去滕大爷那一趟,要是没什么事儿,中午在那吃顿饭,下午再去福利院看看小黄袅。”
“也行。”
丫头也不是真想逛街,她就想跟男朋友腻在一块,至于做什么,那都无所谓。
俩人打定了主意,庄呈就给滕大爷去了个电话,问清楚老头在家之后,便拽着小丫头出了门。
“对了,你文化分没问题吧,别到时候在这被刷下来。”
临出门的时候,庄呈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却招来丫头的白眼。
艺考需要的文化分比其他大学的分数线要低很多,庄呈没上过学,心里有些没底。
丫头在背后推着庄呈,随手带上房门,道:“放心吧,瞧不起谁呢,哎呀走了走了。”
…………
滕老头家里很朴素,门口也没装防盗门,地面也只是最普通的水泥地。
庄呈进门的时候,正看到老头跟霍建起俩人坐在阳台上唠嗑。
“呦,稀客啊,我还以为你们得下午才来呢,来,快坐。”
滕老头站起身,招呼着庄呈和小丫头。
当然,主要是小丫头。
庄呈太熟,俩人之间根本没什么主客之间的限制。
几个人分主客做好,庄呈左右瞅了瞅,好奇地问道:“老二呢?”
他说的老二,就是拍《那人那山那狗》时的那条狗,滕如军跟它处出了感情,索性就买了下来。
据说,还花了大价钱。
“你大娘牵着它买菜去了,一会儿别走了,尝尝你大娘的手艺。”
“好啊,我就是冲着这口来的,”庄呈喝了口茶水,一脸惬意。
还是人家老头的茶水好喝。
“你小子,倒也不见外。”另一边,霍建起指着庄呈笑了笑,随后又道:“我还寻思给你打电话呢,正好听滕老说你来他这,我就跟着来了。”
说着,他又朝庄呈跟前凑了凑,好像是嫌弃他面相有些老,撇着嘴道:“你这是上哪拍去了,怎么老了这么多。”
庄呈摸了摸脸,苦笑道:“上部是个抗日剧,风吹日晒的,免不了。”
“那你得保养啊,忘了滕老的前车之鉴了是不。”霍建起一拍膝盖,一副惋惜地道:“再这样下去,我那部戏你就上不了了,本来想找你演男一的,瞅你这模样,那还像个二十多的小伙子。”
“滚蛋。”
滕如军抬脚在霍建起腿上踹了一脚。
他就是面相老,从三十多就开始,就只能接一些父亲辈儿的角色,霍建起的话,也是在点庄呈。
丫头替庄呈解围道:“等回去,我给他用点面膜。他就是有点缺水,其他的倒是还好。”
庄呈这辈子,不,应该是上辈子也没用过面膜,当下不免有些抵触。
可这事儿也由不得他,毕竟人家霍建起一直给他留着角色,要是这点小事儿也不配合,那以后俩人也没法走了。
把这事儿定下,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庄呈就把话题引到了接下来的高考上。
“小亦菲的事儿好说,只要文化分及格,剩下的艺考就没问题。”
滕老头是看过小丫头演戏的,当下也没多说什么,“至于你这嘛……”
目光在庄呈脸上转了转,这才道:“你这演技,还报班干嘛,直接跟我来当助教,回头我讲课的时候,你在旁边旁听就行了。”
“这……行吗?”
庄呈本来寻思着,自己报个进修班就完了,到时候听听理论课,能顺利混一个毕业证就行。
毕竟他的演技是经过系统培训的,此时报培训班,一个是找地方背书,另一个,也是想见识一下学院派另类的演绎方式。
他现在还是体验派,在经过《鬼子来了》之后,那种角色的抽离感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就寻思着,能不能换一种演绎方法。
“一个助教,又不是什么大事。”老头大包大揽,一脸无所谓。
第五十五章 希望
离家饺子归家面,滕老头的老伴听说庄呈刚回来,不一会就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卤肉面。
用料很足,上面码了一层厚厚的卤牛肉,再细细地撒上一层香葱碎,差点没把众人的馋虫勾出来。
吃到最后,庄呈还从碗里翻出一个荷包蛋。
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呵,还是糖心的。
“对了,那片子怎么样?上次我听你说获奖了?”
庄呈指的,自然是《那人那山那狗》。
那时候庄呈正拍《鬼子来了》,舍不得离开,参展的时候也就没去。
“嗯,湘南的‘五个一’工程奖,上海影评人协会、还有五月份举办的京城大学生电影节,这几个都有斩获。”
“可以啊,票房怎么样。”
庄呈语气有些激动。
这是他拍的第一部电影,虽说那时的演技还有些稚嫩,但庄呈对这部片子还是抱有一定期待。
就像广大高考学子的父母一样,虽说自己的孩子平日里什么德行心里都明白,但到了放榜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多多少少有些激动。
“不咋地,内陆的院线不愿意收,康哥想了想,索性打包卖给了六公主。四十八万。”提起票房,霍建起脸上就没了那意气风发的模样,道:“至于国外那些代理权什么的,现在还不好说。”
他话说得轻松,但脸色依旧有些不大好看。
这是部文艺片。
不同于市面流行的那些剧情跌宕起伏的商业片,文艺片的受众很小,成绩不好,这也是一开始几人所预想到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差罢了。
毕竟是自己的一番心血,此时不被大众所看好,内心难免会有些挫败感。
他口中的康哥,就是时任潇湘制片厂厂长的康建民。
这人庄呈也见过,年龄和霍建起差不多,五五年的,个子不高,但眼睛很有神。
说到这,酒桌上的气氛也有些沉重,滕老头沉吟了一下,解围道:“文艺片嘛,回头再去各个电影节上走一圈,代理权还能卖不出去。再说了,这片子本来就是上面支持拍摄,就算赔了,这黑锅也落不到你头上,吃菜吃菜。”
几个人在滕老头家吃了一顿便饭,庄呈下午有事,也就没多喝酒,只是简简单单陪了两杯。
临走的时候,霍建起听说俩人要去福利院,还准备跟着一块去,却被滕老头拦了下来。
等俩人出了门,滕老头这才鄙夷地白了他一眼,道:“人家小庄刚回来,小两口正如胶似漆的时候,你一个大老爷们去凑什么热闹。”
霍建起两手一摊,道:“我没想那么多,就寻思着,反正也没事,索性一块去转转。”
“转个屁,我看你就是诚心的。”
老头撩开窗帘,侧身往窗外看去。
马路旁,小丫头挽着庄呈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着俩人那甜蜜的模样,滕老头叹了口气,一脸怒其不争地模样,带着些质问道。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都喜欢比自己小的?”
在《那人》剧组里,他还是挺看好庄呈和陈好两个人的,虽说往日里交集不多,但那小眼神碰到一块的时候,还真带着一股子纯情男女的骚劲儿。
就是那种,你追我跑,你跑我追的模样。
陈好作为他的学生,老头子还想着找机会撮合一下。
现在倒好,什么都晚了。
另一头,霍建起满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哪知道,我孩子都十岁了。”
…………
人的一生,总会多多少少生出一些变故,而随着这些变故的到来,人的性格才会变得千奇百怪。
就像是锅灶旁的各种调味料一样,有的人浑身充满了恋爱的酸臭。有的,则充满了苦涩与悲伤。
再次见到小黄袅的时候,庄呈感觉对方的变化很大。
福利院的伙食不错,小黄袅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说现在身子还有些单薄,但个子也高挑了许多,就连皮肤也变得白皙了一些。
此时穿着一件碎花裙,裙子有些大,而且样式也比较老旧。脚下穿着一双莹白色的凉鞋,此时站在院里,也有了大女孩那亭亭玉立的模样。
也许是为了方便打理,小黄袅留着齐耳短发,上面别着一个kitty猫的发卡。微风吹过,裙角与发梢同时在风中飘荡。
庭院里的风还在吹荡,渐渐有些大了,像个调皮的坏小子,不停扯动着姑娘们的裙摆,还在留恋刚逝去的春光。
她身形还是有些瘦,碎花裙在她身后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整个人却依旧屹立在风中,像个柔柔弱弱的小草,倔强、干净,却又百折不挠。
当然,庄呈所指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貌上。
小黄袅刚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只受惊的小鹿,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瑟缩成一团,那双大眼睛里永远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与悲伤。
而现在,黄袅则变得自信了许多,原本如深潭般幽寂的双眼中也重新绽放出了光芒,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渴望。
最重要的是,小黄袅不像是之前那样一直缠着庄呈,反而跟小丫头比较亲近。
看着小黄袅的变化,庄呈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感慨。
女儿长大了啊。
感叹到一半,庄呈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可整天怎么还是跟个老头子一样。
惯性思维要不得啊。
“庄呈,你在那干嘛呢。”
丫头正拽着小黄袅的手说着悄悄话,刚回头,就看见自己的男朋友站在那发呆。
刚想发火,便被旁边的小黄袅拽住。
“茜茜姐,庄哥刚从组里回来,让他静一静吧,咱们说咱们的。”
小黄袅说话柔柔地,尾音却不拖沓,一听就知道是一个有主见的小丫头、
庭院的风大了,把那两颗银杏树拽地哗哗作响。
此时已经不适合谈话,小黄袅索性带着两人前往自己的宿舍。
在路过走廊的时候,布满涂鸦的墙壁又增添了许多。
庄呈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孩子们的画作,却突然在墙上看到一副有意思的画作。
线条跟其他孩子画的一样,简单到极致,只是用黑色的画笔在上面勾勒出两个人型。
稍矮一些的梳着长发,怀里抱着一只简陋的芭比娃娃,一只小手高高伸出,牢牢地牵住身旁男人的手。
另一边,男人梳着《那人》剧组时的齐眉短发,右手举着奖杯,眼神却落在了身旁的小女孩身上。
在下面,标注着小黄袅的名字。
这幅画的名字则叫做。
“希望”
第五十六章 夜游长城
影帝也分大小王,就像奥斯卡、戛纳、柏林这些总会大过金鸡、金像、金马。
小黄袅不懂这些,在她看来,这种奖项也许就跟小时候幼儿园评选的小红花一样。
她唯一知道的是,庄呈想要。
庄呈想要的,小黄袅自然会全力支持,并且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小黄袅早已经把庄呈当做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好在……庄呈也是。
看着这幅画,庄呈心里百味杂陈。
感动?当然。
惶恐?也有。
被一个小孩子当做救命稻草,庄呈自然会有些惶恐。
他怕做不好。
就像刘院长之前说的,对待黄袅这种本身就遭受过痛苦的孩子们,大人最需要做的,便是平等。
这些孩子都是敏感的,他们只渴求一个同龄孩子所应该收到的待遇,而不是那些带着怜悯、另类的目光。
而在这两者之余,庄呈还夹杂着些许庆幸与对小黄袅的爱怜。
曾经的他也是孤身一人,像《美女与野兽》一样孤僻地蜷缩在自己那间小饭馆里。
直到……一个贪吃的小精灵强行踹开了他的房门。
庄呈怀着满腔的感动与爱怜走到小黄袅跟前,抬手摁在对方的头上。
她的发色有些发黄,但很软,也很顺滑。摸上去,甚至会让人回想起代表着新生的婴儿。
黄袅对抚摸头顶这件事非常抗拒,庄呈刚摸了两下,小黄袅便再次跑到小丫头旁边,藏在对方身后不肯出来。
孩子大了啊……
对于小黄袅的表现,庄呈倒是没往心里去,反倒是旁边一直扬着嘴角的小丫头,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上笑容突然僵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从小黄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两个人又在福利院玩了一会,直到天色将晚,俩人才告别离开。
这期间,小丫头一直表现地兴致缺缺,直到上了车,被那汹涌的人流一挤,这才算回过神。
今天周六,公交车上人很多,庄呈把小丫头护在身后,随着车流摇晃着向前。
大概站了两三站之后,俩人这才抢上一个座。
小丫头坐在自家男朋友怀里,抬了抬腿,一脸委屈地冲庄呈撒娇:“庄哥哥,人家腿好酸啦~~”
得,又犯病了。
女朋友腿酸了怎么办?揉呗。
伸手按在小丫头纤细的小腿上,庄呈试探着力道。
小丫头环着庄呈的脖子,双唇靠在庄呈耳边,吐气如兰。
“轻点……”
“对,就是这。”
“嘶~~”
“哎,你是不是瘦了。”
空不出手,,庄呈就探出头,轻轻抵了抵对方的额头。
“嗯,这段时间你不在,我都饿瘦了。”
“少来啊,晚上想吃什么就直说,这锅我可不背。”
嫌弃地白了自家丫头一眼,庄呈果断甩锅。
“哎呀真的。”丫头叫嚷着,抬起胳膊,露出一截光滑细嫩的手腕,道:“你看看,我都瘦了一圈了。”
“瘦点好,好看。”庄呈随口回了一句,道:“一会儿我直接送你回家?”
“这么早就回去啊……”
丫头小嘴一瘪,满脸不情愿,随即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指着窗外道:“哎,要不我们去游长城吧。”
窗外,巍峨的长城被灯火点亮,蜿蜒地盘旋在山坡上,比起白天的古朴沧桑,平添了神秘与威严,于伟岸中又透着些许温婉。
而且丫头突然想到,自从她和庄呈两个人走到一起以后,貌似还从来没有一起去某个地方玩过。
同心锁、涂娃娃、电影……
比起正常的情侣,他们之间缺少了好多独属于自己的浪漫。
“啊?现在去有点晚了吧,你看那月亮,好像要下雨了,要不……”
庄呈不大想去,脑子里开始寻思回绝的理由。
他性子本来就闷,比起游长城这种需要不停运动的动作,庄呈更喜欢的,还是待在家里。
坐在沙发上,看一部或无聊、或雷人的电视剧,跟随剧情一块吐槽下演员的演技,然后洗个澡睡觉,上床继续腻歪。
这多好啊。
小丫头撇了撇嘴,感觉心里特堵得慌。
下午被小黄袅那一闹,她心里本来就有些不高兴。
一个是认不清小黄袅的想法,像庄呈这种熟透了的成熟男人,最招那些未谙世事的小丫头喜欢,怕给自己招惹一个小情敌出来。
比起小黄袅,丫头也就比她大三四岁,万一……
可对那俩人来说,彼此又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让小丫头下手,她反而有些舍不得。
另一点,也是她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她突然感觉庄呈的身影好模糊,若即若离地,认不清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看着庄呈那一脸不情愿的模样,丫头突然感觉有些委屈,甚至,还有对庄呈的一点埋怨。
这种事,总不能让她一个小女生先开口吧。
我都说了想和你一起去玩,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嘛。
而且之前我不高兴,你都不哄我。
一个不想说,一个没看懂,庄呈看着自己女朋友一分钟内从开心、期待,转变为失落、冷漠。
那身为直男的小脑袋瓜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儿做的不对。
“师傅,前面停车!”
小丫头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一个挺身从庄呈怀里钻了出来,奔着后门跑去。
不是吧?又来??
庄呈连忙紧跟女朋友的步伐,跟着往后门跑。
八达岭长城上,喜庆的红灯笼挂在长城四周,小丫头蹲坐在石阶上,吧嗒吧嗒地掉着泪。
女人总是感性的,也许只是生活中的一点小事与忽略,却能勾起对方的无限回忆。
真掰扯起来,俩人之间根本屁事儿没有,就是一个想的多,另一个呢?根本没走脑子。
庄呈到现在还感觉云山雾罩地,根本弄不清自己哪儿惹得女朋友不开心,搁在现在,就是一妥妥的直男。
还是个晚期。
而且就这点破事儿,真说开了自己都觉得蛋疼。
庄呈蹲坐在身边,橘黄色的灯光映照在小丫头脸上,点点泪光闪耀着晶莹,照进庄呈眼里。
俩人就这么坐着,相对无言。
也不知是老天爷在给庄呈台阶,还是那狗血的言情剧看多了,原本就不算晴朗的夜空更加昏暗,不多时,细密的雨滴从天空飘落,打在俩人身上,又混杂上那点点泪痕,摔落在见证无数朝代的长城上。
庄呈脱下外套举过头顶,替小丫头遮着雨。
他心里也有些堵得慌,虽说不知道错在哪,但看丫头哭得伤心,他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茜茜……”
庄呈悄悄往小丫头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些讨好。
丫头没理他,双手环膝,埋着头哭。
“茜茜~~”
庄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柔声道:“我错了,我错了行吧,你告诉我错在哪,我以后保证不犯了。”
啧啧,这就是直男啊,没经验啊。
说错了,就别说行吧,你这是跟谁赌气呢。
丫头一听这话,也火了,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哭道:“没有,是我错了!我不该缠着你来长城,我就不该……”
话没说完,丫头嗓音再次开始哽咽,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又缓了半天,这才道:“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啊,我爱死你了。”
丫头缓了口气,感觉胸口那股子憋闷感好了许多,继续道:“那,我跟小黄袅,你更爱哪个。”
“当然是爱你啦,小黄袅就是个小孩儿,我一直把她当女儿看。”
“那她要是有一天跟你告白呢?”
“我……嗯?”
说到这,庄呈再反应不过来就是纯傻了。
他突然感觉有些好笑,把外套顶在丫头头上,一把环住了对方的身子。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那些肉麻的话也说不出口,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巍峨的长城上,也只剩他们两个淋雨的傻子。
感受着庄呈体表的温度,丫头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突然感觉自己之前好傻,也好作。
倚靠在庄呈的肩头,目光凝望着不远处的红灯笼,幽幽道:“有时候,我真的好怕,比起其他人,我们分别的时间太久了,我……”
说到这,丫头的语气又有了一丝哽咽。
庄呈环着她的肩头,用力往怀里带了带,力气很大,拽得丫头有点疼。
互相凝望,俩人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以及……身旁那盏喜庆的红灯笼。
庄呈把丫头头顶的外套往上拽了拽,盖在两人头上,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耳边传来雨水滴落在外套上发出的撞击声,这狭小的黑暗中,彼此那热烈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点点柔光从衣角的缝隙中投入,彼此的眼里,仿佛都燃烧着一团火焰。
他们两个就在这狭小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对方。
仿佛要把离别的思念与爱恋,通过亲吻,传达到对方心里,烙下彼此的身影。
“要不……今晚去我家吧。”
丫头双手环住庄呈的脖颈,面含春色,声似蚊嗡。
“走!”
俩人拽下头顶遮挡的外套,刚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对同样没打伞的小情侣。
也许是撞见了庄呈俩人的行为,四个人彼此脸上都有些尴尬。
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个男的还不忘冲庄呈比了个大拇指。
就着昏黄的灯光,庄呈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忍不住一愣。
这不是刘星吗?他也穿越了?
第五十七章 有缘
九九年,有些资本和文青的少年们总会把咖啡馆作为约会的第一趴,然后才是影院、ktv,最后根据攻略进度选择是回家还是去宾馆。
庄呈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咖啡馆。
可惜的是,他的第一次贡献给了男人。
“哎,这儿呢。”
庄呈撩开帘,就看到霍建起坐在角落,冲庄呈招手。
瞅了瞅身边一对对儿的小情侣,再看看跟前苦着一张脸的霍建起,满脸的蛋疼与嫌弃。
“来迟了啊。”霍建起瞅着对方的黑眼圈,笑得有些贱:“看这样子,昨晚上睡得够晚的啊。”
庄呈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道:“什么事儿啊,这么早就叫我。”
昨晚跟小丫头回到家的时候,时间早已到了半夜。
霍建起打电话的时候,他还睡得正香。
被人莫名扰了清梦,庄呈带着些情绪也很正常。
嗯,都很正常。
见庄呈臭着一张脸,霍建起也就没多调笑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庄呈自己去看。
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庄呈伸手去摸,就听旁边传来一句。
“先生,请问要来点什么。”
庄呈随手一指霍建起,跟旁边那一副假洋鬼子模样的服务员道:“跟他一样。”
翻开第一页,庄呈就被第一页的片名吓了一跳。
《以刑警的名义》?
不是说爱情片吗?
怀着内心的疑惑,庄呈继续往下翻。
刚入行的刑警邰林救了一名妄图自杀的女孩,在和女孩陷入爱情之后,被委托寻找一名叫做“马白驹”的男人,却不料牵扯出一桩二十年前的案件。
当爱情与职责同时摆在眼前的时候,你会选什么。
当爱情与亲情同时摆在眼前的时候,你又会选什么。
看完以后,庄呈感觉有些蛋疼,举起杯子灌了一口,脸又皱成了包子。
这也太苦了。
“咖啡不是你这么喝的,糟践东西。”
霍建起从桌上的罐子里掏出两块方糖,扔进庄呈的杯子里,又端起身前的那杯喝了一口,脸上写满了高高在上的文青主义。
“我知道怎么喝。”
庄呈闷闷地回了一句,拿勺子搅着咖啡,道:“片子没什么好说的,都挺好,我看编剧那栏,署名是嫂子吧。”
“嗯,”提起自家媳妇,霍建起有些自得,道:“这次,我准备去大连拍,你这边要是没事儿了,咱就趁早出发。”
说完,就等着庄呈接下文。
庄呈没接话,还是在那不停地搅啊搅的。
说实话,他这会儿不想去。
他刚和小丫头的关系更进一步,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再加上之前那部《鬼子来了》耗费的心神有些多,这会儿还有些犯懒。
但霍建起也算是自己的贵人,人家钦点了自己做男主角,不去吧,又显得有点矫情。
“怎么?想歇歇?”
“不是这个。”庄呈摆了摆手,打定了主意。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跟小丫头去负荆请罪。
下定了主意,庄呈又指了指剧本,道:“咱这个名儿,感觉跟剧情不搭啊。”
“改了,”霍建起道:“现在叫《蓝色爱情》。”
“行,那……女演员定了吗?”
“算定了吧。”
“算……定了?”
“嗯,还是老规矩,一会儿来了,咱一块试试,看看你们之间……”说着,霍建起又拾起一块方糖,扔进杯子里,搅拌了几下,笑道:“有没有火花。”
看着霍建起脸上那抹笑,庄呈突然感觉自己像个男宠。
就是勾栏边上,搽脂抹粉,拿着把扇子不停喊着“大爷,来玩儿啊~”的男宠。
“约的几点。”此时话说完了,庄呈又有点犯困,强撑着喝了口咖啡。
霍建起看了看表,道:“还有半个小时吧,本来寻思着还得多劝劝你,就没把你俩约在一块。”
听着霍建起略带些调笑的声音,庄呈猛地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知道我一开始不想去?”
“废话,”霍建起翻了个白眼,对庄呈的后知后觉表示鄙视,道:“你接电话时的那股子不情愿劲儿,我隔着电话线都听出来了。小别胜新婚嘛,男人都懂。”
说到最后,他脸上又带着一丝玩味:“昨儿滕老跟我说,我还不信,没想到啊……”
“去去。”庄呈嫌弃地摆了摆手,开始转移话题:“咱还是说《那人》,昨儿下午我听说有个什么‘邮政大会’要开了,咱这不是说邮路的嘛,要不让康哥找找人,看看能不能递进去。”
“那叫万国邮政联盟,放心吧,康哥往里面递了,应该没问题。”
霍建起从兜里摸出一颗烟,放在鼻子前闻了几下,才又放到桌上。“在我看来啊,咱现在这个片子拍不长,最多一个多月,下半年电影节比较多,像八月中旬的蒙特利尔,九月的中宣部,十月底的金鸡,还有来年的印度电影节,我都递了片子,到时候你也得跟着一块跑一趟。”
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霍建起一抬眼,就看见庄呈那迷茫中又带着一些彷徨的眼神。
“我跟你说这个干啥,总之,你下半年准备好跟着我到处飞吧。”
“大哥,我下半年还想进学呢,昨儿不是跟滕大爷说好了。”
一听自己后面这么多安排,庄呈骨子里的那股懒劲儿又爬了上来,连忙叫苦。
“放心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万一拿个奖,不比你在那背书好用,对了,我计划着是下个月十几号出发,你这段时间没事儿,就报个游泳班,要是顺利的话,最好也接触下绘画之类的。”
手里把玩着香烟,霍建起继续说着庄呈以后的安排,那喋喋不休的劲儿,跟个老妈子一样。
俩人正说着,门口突然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就转到俩人身边。
“不好意思,来晚了。”
庄呈坐在背对两人的位置,听到这声音突然感觉有些耳熟。
一回头,就看到一对小年轻站在自己身后,而且,俩人的模样自己还都认识。
“哎你俩不是昨晚上……”
第五十八章 夏雨夏雪夏冰雹
男的叫夏雨。
不是那个‘夏雨,夏雪,夏冰雹’的夏雨。
是《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那个光着膀子,爱看姑娘泳装的马小军。
当初《阳光灿烂的日子》选角的时候,据说是因为夏雨长得像年轻版本的姜文,才得到这个角色。
庄呈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死活没法跟那满脸褶子,一笑还带着股土匪样的姜文联系到一起。
“霍导。”
夏雨笑得很腼腆,一点也看不出当代影帝的架子。
对于夏雨的到来,霍建起也显得有些惊讶,看了看两人始终紧握的双手,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站起身招呼着:“呦,今儿我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说着,又连忙替庄呈做介绍:“庄儿,我跟你介绍,这是咱国内最年轻的三项影帝,夏雨。”
霍建起手指一划,又落到旁边那身材高挑的女孩身上,道:“这个呢,是中戏的高材生,今年大三,袁泉。”
庄呈探出手跟夏雨握了握,又给俩人腾出地方,坐到了霍建起身边。
“二位来点什么?”
庄呈跟俩人还不熟,再加上昨晚相遇的时候有些尴尬,连忙找着话题。
“哦,我……”
“冰水就行。”
夏雨刚开口,旁边的袁泉直接打断道。
打断别人说话这种事虽说算不上多么不礼貌,但给人的感觉终归还是有些不舒服。
庄呈脸上有些尴尬,可再看夏雨,却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模样,只是转过脸冲袁泉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宠溺。
那恋爱的酸臭味,把对面这俩人熏得死去活来。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叫着小丫头了。
霍建起继续冲俩人做着介绍:“这个啊,是我们这次道男主角,庄呈,他跟中戏的藤如军藤老关系很好,要是没差错的话,以后还是你们俩人的师弟呢。”
“您好,”袁泉大大方方地探出手跟庄呈握了握,笑道:“我看过你演的片子,《那人那山那狗》,上鉴赏课的时候,学校里放了好多遍呢,很棒。”
说到最后,袁泉还伸出两只大拇指,冲庄呈比了个赞的手势。
“哪有哪有,主要是滕老师演得好。”
庄呈连连摆手。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夸赞演技,说看过他演的片子。
猛不丁地,还真有点不适应。
趁着夏雨小两口在哪嚼舌头,庄呈悄悄侧过身,凑到霍建起的耳边道:“霍哥,这本子,你让人家看了没啊。”
“看了啊。”
“那……人家就没什么反应?”
“不是,你这说的什么啊,前言不搭后语的。”
霍建起被庄呈这两句话弄懵了,直接冲他摆了摆手,道:“有话你就直说,怕什么啊。”
他的声音有点大,一瞬间将正在咬耳朵的夏雨小两口吸引了过来。
庄呈尴尬地冲那俩人笑了笑,拢着手,凑到霍建起的耳边急声道。
“哎呀你小点声。”庄呈尴尬地冲那小两口笑了笑,手伸到桌下拽了拽霍建起的袖子,又凑到对方耳边急声道:“我刚看这本子里,还有吻戏呢,这……”
“怎么?害臊啦。”霍建起手里夹着烟,脸上满是讥诮。
“不是,主要是,人家男朋友还在那呢,你这么一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在戏里,庄呈饰演的邰林和对方是一对小情侣,此时当着人家正牌男友的面,庄呈总感觉自己像是那个被正室堵住去路的小三。
“瞧你这怂样。”霍建起鄙夷地瞅了一眼庄呈,道:“那怎么着,你是演员,这就是工作需要,又不是真让你俩发生点什么。”
话是这么说……
庄呈怎么想怎么别扭,可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两人的眼睛,却又有了一种小题大做的感觉。
好吧,主要是这丫实在没怎么拍过爱情片,尤其是……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期间,主要是霍建起和夏雨说,庄呈就坐在那装模作样地翻着手里的本子。
而袁泉,就坐在庄呈对面,一双略带着英气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落在庄呈身上。
庄呈被她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手里剧本越翻越快。
“噗嗤。”
一声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霍建起两人的谈话,袁泉冲俩人摆了摆手,捂着肚子在那哈哈地笑。
大姐,你笑屁啊……
庄呈有些无奈,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瞅了瞅,站起身冲几人道:“霍导,夏雨,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女朋友还在家等着呢。”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群搞艺术的深井冰了,准备撒丫子先撤。
“哎,别走啊。”
霍建起拦在庄呈跟前,道:“来都来了,你俩先试一段戏再说,让我看看效果。”
我?试戏?还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
庄呈果断地摇了摇头。
霍建起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地,不差这几分钟。”
旁边,夏雨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也笑道:“庄兄弟,没事,工作嘛,你就试一段,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庄呈自然是不敢让他回避的,否则自己真的就是黄泥掉裤裆说不清理了,见几个人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看他的好戏,索性也就豁出去,再次回到座位上。
见庄呈落座,霍建起几个人就都没说话,给俩人准备的时间。
袁泉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冰水,手肘拄在桌上,一双眼睛凝望着水杯。
随后,一饮而尽。
再说话的时候,言语间带出了一丝醉意,轻声道:“你跳过蹦极吗?”
她的手肘很细,五根纤细的手指握着水杯,小拇指还无意识地在杯身上滑动,那双明亮的眼睛透过透明的杯身,落在庄呈身上。
庄呈坐在原地,身体微微倚靠着椅背,整个人的状态显得十分放松,嘴角噙着笑,也望了回去:“没有。”
袁泉又倒了一杯,庄呈的目光跟随着那不断注入杯中的涓涓细流,落在袁泉身上。
袁泉的五官不算精致,尤其是那有些过于挺拔的鼻翼和山根,总会给人一种,过于英气的感觉。
她的嘴也有些大,但不同于后世的那个大嘴女星,袁泉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尤其是嘴角那抹淡淡的小酒窝,她笑的时候,总会让人想起六月的微风,凉爽,却又洒脱。
“人在往下降,风在往上升。”她拄着酒杯,细嫩的手指在半空中上下游曳,嘴角噙着笑,瞬间将人带进了那悠扬的半空之中,“你也弄不清到底是在下降还是上升。”
庄呈看着眼前这个俏皮的女孩,目光中带着宠溺,嘴角的那抹笑,却变得有些僵硬。
她托自己找的那个‘马白驹‘牵扯到一桩袭警案。
庄呈的心很乱,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劝她放弃,还是……
身前,袁泉又干了一杯,也许是感受到了庄呈的变化,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黯然:“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蹦极,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像在生死之间荡来荡去……”
说这她猛地将手中的水杯往桌上一顿,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庄呈,缓缓道:“邰林,你有心事……”
第五十九章 爱情
演了这么一小段,庄呈就瞪着眼等下文。
霍建起在旁边砸了咂嘴,犹豫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庄呈的那段表演还是有些拘谨,进攻性不强,不过倒也能接受。
反正这段戏的出彩点在袁泉身上,庄呈往那一收,还颇有些绿叶衬红花的意思。
就是瞅着庄呈那懒散的模样有些来气。
戏演完了,霍建起跟夏雨这小两口闲聊了几句,又扭过头,叮嘱着庄呈抓紧时间去学游泳。
“画画那事儿,你要是学不会就算了,能沾上点气质就成,主要是游泳,这里面可还是有一段在海里游泳的戏,你要是不会,等那时候我可没法用替身。”
瞅着霍建起严肃的模样,庄呈有些犯了难。
他是个旱鸭子,这辈子,不,应该是说加上上辈子,顶多也就是泡澡的时候在澡池子里扑腾上几下,对水这种东西,天生就有一种恐惧感。
一个多月的时间,让庄呈学会游泳,这事儿他还真不敢冲霍建起打保票。
夏雨在旁边看出庄呈脸上的难色,笑道:“其实游泳这事儿,也没多难,正好这段时间也没事儿,要不咱回头一块去,我教你。”
他本来就好交朋友,而且也是爱玩的性子,此时听庄呈要学游泳,自然也来了兴致。
该说的事儿都说完了,霍建起跟几个人约好了出发的时间,临走的时候,夏雨还特意跟庄呈交换了联系方式,约着回头教庄呈游泳。
回到家的时候,小丫头还没起。
庄呈轻手轻脚地把顺路买回来的菜放在厨房,转身坐在沙发上,瞅着自己手机上的通讯录傻乐。
随着一部部电影电视剧的拍摄,庄呈手机上存的名字也越来越多。
焦晃、唐国强、姜文、夏雨……
他上辈子虽说没怎么看过他们演的电影,但也不是什么久居深山的山顶洞人,这群人的名字总是听过的,就是和模样对不起来。
所以这辈子才总会闹出,对方报了名号,他才想起来是谁的乌龙。
放在后世,哪个都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看着那一个个的人名,突然有了一种集卡的快感。
起手一把ssr。
卧室里,小丫头披散着一头凌乱的秀发走出门,一抬眼见自家男朋友在那抱着手机傻笑。
“看什么呢啊笑得这么开心。”
丫头夺过手机翻了两下,随手又扔了回去。
“庄呈,我有点饿了。”
丫头上身就穿了一件加肥加大款的白衬衣,衣角耷拉着,刚刚能遮住那姣好的臀部,两条大长腿光溜溜地,在庄呈身上一个劲儿地蹭。
跟小猫似地不停撒着娇。
拽过一条毛巾被盖在小丫头腿上,庄呈搂着她的腰,道:“注意点,外面天还没黑呢。”
“那你的意思是,等天黑了就可以咯。”
小丫头坐在男朋友身上,纤细的手指不停把玩着垂落的一缕秀发,言语及其露骨。
柔顺乌黑的秀发在那葱白的手指间弯曲缠绕,配上胸前不时闪过的一抹春光,不停挑战着庄呈身为男人的底线。
“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呈挪了挪身子,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长老。
虽说他俩现在感情很好,但丫头年龄确实有些小,庄呈怎么也下不去手。
感情这件事就是这样,你越被动,对方反而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丫头知道庄呈在顾虑些什么,感动之余,剩下的,就是那满满的恶趣味。
恃宠而骄,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看着自家男朋友那饱含着侵略性的目光,丫头脸上带着坏笑,站到庄呈面前,双手揪住衣角。
“庄呈,你就不想看看,我下面穿的什么?”
“别闹了阿,小心一会儿我揍你。”
庄呈咽了咽口水,强打着意志扭过头。
丫头又跑到庄呈跟前,庄呈继续扭头,死活不敢看对方。
“哎呀你看着我,不许动。”
小丫头执拗地掰过庄呈的脑袋,命令式地让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才猛地一扬衣角。
那白色的宽大衬衫下面,套着一条超短式牛仔短裤。
就是后世那种,将将遮住大腿根、却又比安全裤还要短的牛仔短裤。
“你!”
庄呈也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羞恼,也有一丢丢的失落。
他拽过小丫头的胳膊,摁着对方趴在自己腿上,扬起巴掌,一下下地落在对方的身上。
一阵阵肉浪迭起,伴随着节奏的“啪,啪”声,小丫头的声音里带着求饶,却仍不停地笑着,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了是吧。”
“嗯……”
庄呈放开小丫头,看着对方那娇羞欲泣的模样,刚消散了一丝的欲火突然又猛然涨了起来。
猛然间,又看到小丫头眼角藏着的那一丝狡黠。
“嘿,你上瘾了是吧。”
“哎呀我真错了。”
庄呈在后面追,小丫头就在前面跑,嘴里还不停叽里呱啦地喊着救命。
又闹了一会,等俩人都跑累了,这才一人一头地瘫倒在沙发上。
丫头伸出脚在庄呈腿上提了提,道:“哎,那片子谈下来了吗?”
“谈下来了。”
“什么时候走。”
庄呈翻了个身,想了想才道:“下个月吧,等你考完试就走。”
“哦。”
空气中再次陷入沉寂,也不知怎么,两个人突然都没了谈话的兴致。
做演员就是这样,你要是想红,想挣钱,那就得天南地北的跑,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剧组度过。
“刘姨什么时候回来啊。”
“也快了吧,我不是想把国籍改回来嘛,一直没办下来,好像有点麻烦。”
提起这事儿,丫头也有点烦躁,揉了揉那头毛躁的长发,继续躺在沙发上发呆。
头顶,璀璨的水晶灯上盘结着残破的蛛网,之前只有刘晓莉母女俩在家,这种地方她们打扫的时候也够不到,雇人吧,刘晓莉又感觉不安全,索性一直闲置了下来。
时间一长,就又结了一层蜘蛛网。
只是不知道,人心隔久了,是不是也会长出一层蜘蛛网。
“哎,那片子……讲什么的啊。”
“还是那套呗,爱情片。罩上一层刑侦的皮,但底子里还是那套爱情片,你爱我我爱你的。”
庄呈总结地很到位。
在拍过《鬼子来了》以后,他突然有些反感拍这种没什么内涵的片子。
没意思。
小丫头倒是提起了兴致,挤到庄呈怀里,拽过一条胳膊枕在脑下,道:“那……他俩有一个好的结局吗?”
庄呈搂着自家女朋友,眼神逐渐变得涣散,过了好久,才道:“算是吧。”
片子的最后,并没有交代邰林到底有没有和刘云结婚,只是随着邰林在桥上的那一跃,整个故事便步入了尾声。
他始终感觉,邰林和刘云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一个扎根在泥土,另一个,则向往着天空。
第六十章 配音
季夏时节,万物葱茏。
明媚的阳光穿过米黄色的窗帘,照进客厅。
庄呈躺在沙发上,撩开身上那破旧的跨栏背心挠了挠肚皮。随后两条大长腿伸出老长,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昨晚上小丫头也不知道犯什么神经,非得拽着庄呈大扫除,拿着根长笤帚去够房顶角落里的蜘蛛网。
等收拾完,也到了大半夜。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的原因,小丫头精神的很,见没什么事儿做,又神神秘秘地从角落里翻出一沓录影带,上面还用淡粉色的碎花布包着,一副见不得光的模样。
庄呈随手扒拉开上面的碎花布,掏出一个瞅了瞅。
好家伙,全是恐怖片。
丫头属于那种好奇心贼重却又胆怂的类型,每当到了她受不了的时候,就捂着耳朵往庄呈怀里一扎,等这段演过去,却又拽着庄呈翻来覆去地盘问具体细节。
类似什么‘那鬼长什么样啊,那人死得惨不惨啊’巴拉巴拉的。
庄呈胆儿也不大,但对那些一眼假的血浆假皮还是有一定的抵抗力。
没办法,科技水平限制,唯一比较吓人的,也只剩那水琴滴滴答答的声音。
庄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估算着,估计得到三四点了。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沙发另一头,小丫头也翻了个身,随手拨掉粘在脸上的长发,再次睡了过去。
庄呈捂着手机走到阳台,明媚的阳光刺在眼上,带出点点恍若幻觉般的光斑,刺地眼珠有些发疼。
揉了揉眼,庄呈这才摁下接听键。
电话是老谋子打来的,大意是问问庄呈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抽空来把《我的父亲母亲》里那段旁边配上。
在约好了一会儿见之后,庄呈又回到客厅。
阳光随着庄呈的动作在客厅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光带,照在丫头那袒露的肚皮上。
天热了,小丫头睡觉的时候也没个睡相,肥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隐约间,还能看到内里的那一抹春光。
庄呈拽过一条毛巾被,小心地盖好,这才拎着外套出了门。
……
西城新街口,庄呈看着挂在胡同口的街道号,正准备掏手机,就看见老谋子从胡同深处转了出来。
“张导。”
拍电影有两大关,一个是拍摄,一个是剪辑。
前者劳心,后者劳神。
最近的老谋子老得厉害,整个人看着都瘦脱相了,看着跟个不见天日的吸血鬼一样。
刚从胡同里走出来的时候,庄呈还以为见到鬼了。
百花录音棚,坐落在百花深处。
因为坐落在百花胡同,所以叫百花录音棚。
呃,这好像是句废话。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录音棚还真有点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感觉。
作为hifi音乐与摇滚乐的圣地,百花录音棚和外面那些门面光鲜,恨不得把‘爷有钱’这三个字刻在脸上的骚浪们不同,它的设备顶尖,门脸却显得很素朴。
在这里,录制过唐朝,黑豹,指南针,更有何勇——垃圾场,张楚——姐姐,陈升——北京一夜等等,可以说是京城多少音乐人的圆梦地。
庄呈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路上暗戳戳地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一副想上手却又不敢的模样。
进了录音棚以后,庄呈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小女孩。
左边那个瘦瘦小小的,尖下巴,高颧骨,年轻的苹果肌高高鼓起,见庄呈望过来,还不忘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章子仪?
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庄呈还拿着她和另一个男演员的合照拍过戏。
就是遇见姜文的那次。
礼貌地冲对方点了点头,老谋子步伐没停,庄呈也就跟着往前走。
旁边,秦海璐杵了杵章子仪的腰眼,凑到对方耳边道:“哎,你发没发现,那个帅哥进门以后一直在瞅着你哎。”
“别瞎说,他在戏里演的是骆玉生,估计是看过我照片。”
《父亲母亲》是她接到的第一部独挑大梁的主角戏,章子仪对剧情的记忆还是挺深的,思索了片刻,也就想出了庄呈看她那两眼的原因。
不过作为一个刚满二十的青春女生,秦海璐的这番话对她来说还是比较受用的,当下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秦海璐白了她一眼,调笑道:“我记得你杀青的时候,他还没进组呢吧,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还说没注意过……”
她笑得时候,鼻尖显得很长,配上下巴上的美人沟,人显得特欧式。
“作为同组的演员,我自然要了解一下对方的基本情况啦。”章子仪解释了两句,看着秦海璐那满含着恶趣味的眼睛,反击道:“你这么打听,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我跟你说啊,人家可演过好几部片子了,《雍正王朝》看过吧,李卫就是他演的。”
“还有那部《那人那山那狗》,”秦海璐避重就轻地抢答道:“就是咱鉴赏课看到的那个,他进门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看来,秦美女这是动了思凡的心思了啊。”
“你不也是一样,人家看你的时候,你还冲他笑呢。”
俩女孩都是活泼好动的脾气,此时说起悄悄话也有些肆无忌惮的意思。
闹了半天,秦海璐才提议道:“他今天是录音的吧,要不……你带我去录音室看看?”
“你确定?”章子仪满脸不可思议,道:“张导可是在录音室呢,咱俩要是进去,也听不见啊。”
想起老谋子那张瘦脸,秦海璐吐了吐舌头,连忙道:“那还是算了,我们在这坐一会儿吧。”
另一头,庄呈跟着老谋子进了录音室,随着那贴满吸音材质的房门缓缓闭合,整个屋里瞬间陷入另一种寂静。
收音台的电脑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摇滚三件套一件不少,见老谋子进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就是脸上那平易近人的笑和他的气质有些不搭。
老谋子跟俩人做了个介绍,就催着庄呈进收音棚。
随着黑白色画面亮起,庄呈的思绪也跟着摄像机的脚步,回到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小村子。
第六十一章 国际章
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回想起那些甜蜜的瞬间,而对于痛苦的回忆,却总是会选择遗忘。
看着荧幕上的黑白画面,庄呈瞬间抓住心头的那丝感慨,沉声道:“父亲突然去世了,我是昨晚才知道的……”
厚重的隔音玻璃外,张艺谋戴着耳机,仔细分辨着庄呈声音中夹带的那丝感情。
在这种叙事形电影中,旁白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当画面中的其他杂音被缩小之后,庄呈的旁白,就变成了左右观众情绪的第一法宝。
失落、压抑、感慨……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然后像是被人塞进一个罐子,在盖上盖子的同时,还要在上面再压上一块大石头。
所有的情绪都要收着走,否则的话,观众就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趣。
不管是文艺片还是商业片,总要遵循电影的基本法,就像过山车一样,此时的平静,完全是为了让观众在下一刻爆发。
好在他的台词功底还算过硬,随着开篇那狭窄、颠簸的车窗摇晃着,瞬间将观影人的心情拽落到一个比较低沉的位置。
老谋子对电影的要求很高,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喜欢用演员自己的声音,当然,事情也有例外,假如演员声音与角色完全不符,他也会主动替对方申请配音。
庄呈的旁白念得无可挑剔,收银台前,李连峰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也不由长松了一口气。
作为配音导演,庄呈表现得足够好,他也能省下更多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比如,屋外坐着的那位……
在之前的拍摄中,章子仪有几个镜头的风声太大,音轨完全没法用,所以才被老谋子拽过来重新配。
李连峰悄悄瞅了瞅旁边的老谋子,有心想把章子仪也拽进来学学。可看着对方那古井无波的一张老脸,瞬间又没了说话的勇气。
庄呈跟着字幕配了几段之后,老谋子这才摁下了暂停键,凑到话筒前道:“今天状态不错,休息会儿,争取把后面那些都录了。”
“对了,连峰,把章子仪叫进来,趁着小庄休息,咱接着录她那段。”
李连峰答应一声,推开厚重的大门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瘦瘦小小的章子仪走了回来。
见到老谋子,章子仪还是礼貌地躬了躬身,小心翼翼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在得到对方的应答之后,这才向录音棚走去。
庄呈正好从录音棚里出来,俩人侧身让过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章子仪的表情有一丝的僵硬。
在庄呈来之前,章子仪已经录过一段了,那效果,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当然,作为中戏的高材生,章子仪台词的基本功还是有的,但她对面的是谁,老谋子啊。
在他这,只有行与不行,至于60分及格这种事,想都别想。
当然了,这些事儿跟庄呈也没多少关系,他的部分已经过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
从李连峰手里接过一杯水,小口多次地往下咽,一点点润着喉咙。
另一边,章子仪的录音工作好像不太顺利,刚配了没几句,便被老谋子叫停。
“咔,章子仪,你的情绪不对,想想当时演戏的时候,这里应该是雀跃的,你这个太平了,我再给你放一遍原声,你回忆一下。”
看着老谋子连说带比划的模样,庄呈默默地喝了口水。
呵,渣男。
老谋子还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长的话。
现在的章子仪,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怪圈,这段台词就像梦魇一样环绕在她的身边。
明明感觉自己和当时演戏时演绎的完全一样,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达不到导演的心理预期。
看着逐渐僵硬的章子仪,老谋子摘下耳机,长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休息会儿吧,小庄,你怎么样了,没问题就上,先录你的。”
听老谋子喊自己,庄呈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杯,转身进了录音棚。
现在的老谋子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想找这个晦气。
老谋子听了几段,见庄呈发挥依旧稳定,便冲章子仪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听。
这一次录的时间很长,老谋子没喊停,庄呈就只能继续往下念。
虽说配音的总体走向还是以低落为主,但不同的地方,声音中蕴含的情绪也有细致的差别。
比起普通的头戴式耳机,录音室里的收音耳机要比那些大很多,章子仪本来长得就小巧,此时戴上耳机,更像是个偷偷出来玩电脑的孩子。
柔软的海绵体包裹着耳朵,周边环绕着那低沉质朴的男声,仔细分辨着不同段落中的情绪变化,章子仪的目光从诧异、惊讶,到最后又变为崇拜。
她是舞蹈出身,台词本就是她的弱项,此时见庄呈那变态的情绪把控能力,忍不住惊为天人。
看着章子仪那崇拜的目光,老谋子仿佛想到了什么,直接摁下了暂停:“行了,歇会吧,连峰,跟我出去买包烟。”
最后一句,自然是跟配音编辑说的。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录音室,屋里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庄呈坐在角落里喝着水,眼观鼻鼻观心地装傻子。
章子仪手里玩着耳机,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庄呈不说话,是因为他感觉这个女孩很傲,当然,这不是一个贬义词,只是感觉,她的事业心很重,很拼。
之前在配音的时候,庄呈看到一个画面。
章子仪怀里抱着碗,在山坡上追逐着远去的马车。
她的脚下踉跄了一下,碗碎了,人也摔在了地上。
那一下,摔得很实。
从那个镜头,庄呈看出了这个女孩不屈的上进心。
她也用镜头向所有质疑她的人呐喊着。
她不是小巩利,她的名字,叫章子仪。
这种女孩应该是敬仰的,庄呈……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做朋友。
另一边,章子仪长舒了一口气,走到庄呈的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章子仪。”
第六十二章 买书
“你好,我叫庄呈。”
此时的章子仪眼睛还是挺有神的,不像后世,两只眼睛像站岗一样,各自警戒。
和最受内陆人喜欢的大眼系美女不同,章子仪的眼睛比较细长,一双眸子中闪耀着倔强与进取。
作为活了两辈子的家伙,庄呈对章子仪的了解并不多,只记得,对方私生活貌似有点乱。
现在想想,倒也是必然,毕竟这些一炮,咳,一部片子走红的女明星们,能恪守本心的真的很少。
泼墨,诈捐,沙滩……
嘶……仔细想想,了解貌似还挺深的。
不过现在,国际脏还不是国际章,现在的她,还是那个眼神倔强,努力摆脱‘小巩皇’名号的章子仪。
俩人握了握手,章子仪带着京城大妞特有的爽朗与洒脱,特自来熟地道:“哎,我刚听你那台词,真的绝了。”
章子仪比出两个大拇指,满脸钦佩。
“你也很厉害,我看了那个镜头,一般女孩可不敢那么摔。”
别人捧,自然得捧回去,庄呈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翘起一根大拇指。
“嗨,那个啊,心一横也就过了。”
章子仪显得有些不在乎,说出自己的来意:“你那个情绪是怎么保持的啊,还有就是台词里的细微转变,教教我呗,我这都卡了一天了。”
庄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难不成要告诉对方自己是被电出来的?她也得信啊。
想了想,庄呈才道:“最简单的,就是带入,你把那部分的情绪放大,然后……”
庄呈在那连说带比划地讲了半天,一低头,发现章子仪小小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这些道理她都懂,上课的时候,老师比庄呈讲得要细致地多,但是她就是融不进去。
或者是说,她以为自己融进去了。
“这样,你先别想那么多,念一遍词我听听。”
庄呈见老谋子几个人还没回来,当下闲着没事,索性开启一对一辅导模式。
章子仪清了清嗓子,念道:“你先坐着,我这就去包饺子……”
“停停。”看着那紧张到僵硬的小脸,庄呈哭笑不得地道:“你念这么快干嘛啊,这段戏不是讲即将分别的吗?你语气里应该是带着焦急、羞涩。”
章子仪有些泄气,垂着头道:“我知道啊,可我一想起这句台词就头疼,现在一点自信都没有。”
“那我教你一招,你说这句台词的时候,为首的几个字念快点……”
有些人注定不是同类,用高大上一点的解释叫相性不合,低端点的呢,就是没有眼缘。
庄呈跟章子仪就是。
在庄呈看来,章子仪找自己就是为了讨教配音的秘诀。
学会了,也就没了。
当然,这是庄呈认为的。
俩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留下一句,改天一块吃饭,也就散了。
配完自己的那部分之后,庄呈就想着溜。
老谋子本来想留庄呈一块吃个饭,可那边,章子仪的配音刚有了点起色,权衡一下,也就约了下次。
买菜,回家。
菜市场门口有个新华书店,想着下部戏将要饰演的邰林是一个误入警途的画家,庄呈手里拎着刚买的鲤鱼,一扭身钻了进去。
刚踏进书店的大门,庄呈鼻间就萦绕着淡淡墨香。
嗯~知识的味道。
屋里很静,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或是默默伫立在那硕大的书架前,或是手捧书籍,读得津津有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窗外,绿荫下的惊蝉也不忍打扰,悄悄将鸣叫声放低了些。
只是,庄呈手里拎着的那条鲤鱼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在袋子里跳啊跳的,想要挣脱束缚,纵身进入那知识的海洋。
这几天熬夜熬得厉害,他是想买条鱼回去炖汤的。
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性,就没让鱼摊的老板帮忙收拾。
随着鲤鱼的跳跃,塑料袋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庄呈攥紧袋子,右手隔着袋子掐在鲤鱼那张合的腮上,抡着鱼往墙壁凸出的拐角处磕了一下。
渴望学习的鲤鱼无力地扑腾了两下,这才安静下来。
旁边,书店那几个导购眼睛都直了。
“你好,有关绘画的书在哪儿。”
庄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口问道。
导购咳了一声,这才道:“儿童版的在左拐第二排书架上,素描和彩绘在第四排。”
说完,她又瞅了庄呈一眼,实在没法把绘画这么高雅的艺术和对方联系到一块。
跟导购道了声谢,庄呈拎着晕乎乎的鲤鱼,迈步向第二排走去。
他对画画一窍不通,霍建起要求的又比较抽象,索性从最浅显的地方看起。
站在一群十几岁的孩子中间,庄呈突然感觉自己有点过于醒目了,索性蹲下身子,把自己藏在书架后面,一点点翻看着书脊上标注的名字,碰到合适的,就抽出来翻两眼。
刚瞅了几本,庄呈就有些瞧不上这些太过浅显的儿童读物,拎着袋子又奔成人向走去。
比起色彩单调、线条简单的儿童读物,这里的知识就深多了,看着那一排排高深莫测的绘画知识,庄呈又退了几步,一猫腰又缩回儿童区。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几本‘色彩单调、线条简单’的儿童读物。
咳嗯~不是他看不懂成人向那高深的东西,只是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初学者,还是有必要从零开始培养。
比起儿童区里密密麻麻的小朋友,这边人就少了很多,显得清净。
偌大的书架前,只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小姑娘手里捧着本书,俏生生地站在那。
“绘画,绘画……抱歉,能不能让一让。”
庄呈的目光在一排排书名上略过,见女孩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才开口道。
“不好意思……”
女孩连忙侧过身,目光落在庄呈身上,有些诧异地道:“哎,你不是《雍正》里的那个李卫吗?”
嚯,自己在大街上溜达这么长时间,终于遇到个粉丝了。
庄呈冲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女孩清秀的脸上落了片刻,便转到了对方手里捧着的那本书上。
《演员的自我修养》?
这可是神书啊,平时看这类书的人可不多。
庄呈笑了笑,问道:“你也是演员?”
“嗯。”女孩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兴奋,道:“内个,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名,我特喜欢你在《雍正》里的演技。”
“行啊,”庄呈点了点头,把手里装鱼的袋子放在地上,接过对方手里的书笔,翻到最后一页,道:“需要写点什么吗?还是只签个名字。”
那女孩想了想,才道:“就写‘祝高媛媛青春永驻’,然后签上你的名字就行。”
庄呈提笔就写,刷刷点点地写了一篇狗爬字,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诧异道:“高媛媛?”
第六十三章 何为艺术
高媛媛多年后还记得遇到庄呈的那天午后。
庄呈穿着件米黄色的短袖,头上梳着个三七分,手里还拎着条奄奄一息的鲤鱼。
像个遛弯的老大爷。
看他手里捧着两本儿童绘画,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是……给别人带的?”
她本来想问是不是给孩子带的,但想了想,没好意思说。
庄呈晃了晃手里的书,笑道:“不是,我自己看的,下部戏有这方面的需要。”
“嗯。”高媛媛点了点头,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加油。”
告别了高媛媛,庄呈继续埋下身子,在知识的海洋里寻觅自己需要的那几朵贝壳。
他也看不明白书里讲的什么,只是根据书名扫货,什么素描、油画弄了一堆,满满登登地抱着往收银台走。
高媛媛还没回去,正捧着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在角落里读得津津有味。
庄呈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两个人还礼貌地笑了笑,却都没有说话。
被庄呈敲晕的鲤鱼好像回过神来,又开始在袋子里抗议。
放下书,庄呈紧了紧袋子又在地上砸了一下。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今天鲤鱼一怒,自然也得弄个鱼死网破。
肥硕的鲤鱼躺在光滑的地板上,两只死鱼眼……不,应该是一侧的死鱼眼呆望着天空,随着嘴巴不停地张合,仿佛在回想自己那逝去的青春,又像是在说。
我就算是死,死在这,也得用那腥臭的粘液涂满你整个房间!
“哎,你这……”高媛媛跑了过来,接过庄呈手里那摞书,道:“去找门口要个袋子吧,你袋子都破了。”
“行,谢谢啊。”
情况紧急,庄呈自然也没空跟她多说,连忙向着门口不停张望的收银员跑去。
回来的时候,除了袋子,庄呈手里还拎着一个墩布,开始打扫战场。
重新收拾好一切之后,庄呈这才擦了擦汗,可刚一抬手,就闻见手里满是鱼腥味。
“噗嗤~”
看着庄呈手忙脚乱的模样,高媛媛感觉有些好笑,连忙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庄呈尴尬地笑了笑,手里拎着鱼,都不知道往哪搁:“没学过,都看看。”
左手举着《五天学素描》,右手又从里面掏出一本《三十天学素描》,语气无奈地道:“那也不用这么多啊,你看这两本内容基本没区别,只要一个就行。”
高媛媛把书一本本摊在地上,仔细地替庄呈分拣着,到最后,只剩下两本。
又在书架上挑出几本放到庄呈手里,这才道:“行了,大功告成。”
庄呈站在高媛媛身边,像个被老师辅导作业的学生,见状连忙道:“谢谢你啊,又耽误你大半天。”
“没事,”高媛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眉眼弯弯。
“叮铃铃~”
庄呈刚想说几句谢谢的话,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只好冲高媛媛笑了笑,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电话是小丫头打来的,问他几点回去。
说了几句之后,庄呈挂断电话,一抬眼,却发现身前早已经没了高媛媛的身影。
本来还想谢谢她的。
不过这么一走,俩人之间却突然又多了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有缘,江湖再见。
庄呈整理好心情,抱着书,手里拎着早已经脑震荡的鲤鱼,转身出了书店。
家里,小丫头都快饿疯了。
庄呈一进门,丫头直接一个虎扑趴到庄呈身上不肯下来。
刚想说两句情话,鼻子里就传来一股怪味。
小丫头捏着鼻子,眼神怪异:“庄呈,你这是去哪了啊,怎么一股臭味。”
“有吗?”庄呈侧过脑袋在衣领上闻了闻,迟疑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地伸出手:“你说的是这个吧。”
“对对,你拿远点,臭死了。”小丫头一脸嫌弃,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在鼻前扇着风。
“我先去洗洗。”
说完,庄呈就拎着鱼进了厨房。
现在是夏天,鱼身上的粘液在经过高温烘晒之后,臭味能飘出去十几米。
丫头翘着脚,扒着厨房门喊:“别洗手了,你把鱼放那直接去洗个澡吧。”
“我收拾完,等汤熬上再去。”
拿热水烫着上面的粘液,庄呈随口回道。
起锅烧油,一整套工序之后,庄呈盖上锅盖,这才转身进了卫生间。
小丫头闲着没事,就开始翻自家男朋友带回来的东西。
手里捧着本《艺术的故事》,丫头一翻开,就被那赤果果的图片刺激到了。
艺术嘛,就像姜文喜欢拍别人屁股一样,艺术总是会和果体、赤裸沾上一点边,这不寒碜。
你不画点人体,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艺术的。
而且九九年不像后世,现在的教材都是阉割前的,配图方面自然比较大胆、前卫。
看着那风格强烈的配图,耳边传来浴室里的阵阵水流,丫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爬满了红晕。
当庄呈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小丫头红着脸,眼睛死活不敢落在他身上。
这丫头又犯什么病了。
庄呈有些无语地走进厨房,片刻之后,便端着几盘菜走了出来。
饭桌上,小丫头嘴里叼着筷子,瞅着菜盘发呆。
“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庄呈啃了口馒头,伸出筷子在盘子上敲了一下。
“我……我等着喝汤。”小丫头努力为自己辩解着,声音弱弱的,没有底气。
她现在满脑子里装满了刚才看到的图像,配上庄呈那湿漉漉的头发,哪儿还吃得下饭。
“汤还得等会儿,先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丫头柔柔地应了一声,夹了几口菜,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见自家女朋友寝食难安的模样,庄呈关系道:“又怎么了?”
“你那些书,都是干嘛的啊。”丫头拧着身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学画画啊,”庄呈有些莫名其妙,“霍哥不是说最好让我学点画嘛,我今儿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顺手就买回来了。”
“那……那些书,你都看了吗?”丫头继续拧着身子。
“没呢,大姐,咱有事儿直说行不,我脑子笨。”
小丫头跑到客厅,抓着之前看的那本就跑了回来,指着上面的配图道:“那你看看,这些图是怎么回事。”
图片上刻画的是一组雕像,中间那个人手里抓着两条巨蟒,腰间围着的布料因为挣扎散落在一旁,只垫在屁股下面。
庄呈看了看下面配的文字,哭笑不得地道:“大姐,这是雕像,下面不是写着呢嘛,《拉奥孔和他的儿子们》。”
“那也不能这么画啊,你看看,连那个都刻上去了,不害臊。”丫头指的,是雕像胯下耷拉着的那一小坨。
“这是写实吧,”庄呈凑近看了看,同样一脸嫌弃。“你不是在国外待过吗?这个你应该懂啊。”
“我是在国外待过,但也没见过这个啊。”
看着那神态痛苦、身体扭曲的拉奥孔,庄呈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拍《鬼子来了》时的姜大耳朵,当下带着些鄙夷地对丫头道。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
“艺术就是不穿裤子啊。”
“你错了,”庄呈瞅着丫头那羞涩、荡漾的眼神,严肃道:“艺术不仅仅是不穿裤子。”
第六十四章 蓝色爱情
大连,海滩边。
温柔的海风拂过浩瀚的大海,吹乱庄呈额前的几缕碎发,挽着他的手,去追赶前面那奔跑的身影。
袁泉赤着脚,在这金黄的沙滩上奔跑,跳跃,像只生长在海边的风精灵。
镜头下,庄呈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眼里带着笑,下意识地去抓对方那雀跃的身影。
只是,怎么也追不上。
前伸的五指微微张开,调皮的风在指尖流转,最后却又抓了个空。
“卡,这条过了。”
看着两人那完美的表演,霍建起率先带头鼓起掌,随后则是全体工作人员。
现在的庄呈演技愈发纯熟。
不管是天边的那朵落日,两人追逐嬉戏的场景,温馨却又带着一丝遗憾的暗示……庄呈演出了他心里的所有,这就是邰林,霍建起心里那个感性与理性并存的邰林。
拍摄结束,庄呈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监控器前查看自己的镜头,反而是席地而坐,望着远方的那轮落日发呆。
“哎,想什么呢。”
袁泉拎着两瓶水走了过来,递给庄呈一瓶,也学着他的模样席地而坐。
“没事。”庄呈道了声谢,望着远方被落日染红的大海,轻声道:“就是突然感觉,这景儿挺美的。”
见庄呈不说话,袁泉那双眼映照着落日的余晖,好像燃起了一股八卦之火。
“跟你家小丫头吵架了?”
“没有,”庄呈摇了摇头,笑道:“就是不知道,茜茜现在在干嘛呢,有点……”
“想她?”
庄呈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夏雨经常约着庄呈去游泳,一来二去的,两对儿小情侣都结下了深刻的友情。
“想了那就打给电话呗。”
听到对方的话,庄呈显得有些意动,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过几天就该考试了,现在给她打,容易分心。”
现在已经进了七月份,再过上两三天,就到了小丫头高考的时候。
小丫头对这次考试很重视,整天懒觉也不睡了,开启拼命三郎模式。
嗯,拼命地抱着佛脚。
为了她的高考,刘晓莉也专门从国外飞了回来,像女儿这种重要时刻,她可不想错过。
袁泉撇了撇嘴,带着一丝鄙夷与恨铁不成钢的遗憾道:“你们这些男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一个电话就能让那小丫头分心?也太瞧不起我们女人了吧。”
说着,袁泉支起胳膊,使劲推了推庄呈道:“快去,人家小丫头没准正想你呢。”
也不知道袁泉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差点把庄呈推了个趔趄,看着袁泉那认真的模样,庄呈掏出手机,摁下了拨号键。
“喂?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啊。”
电话接通的很快,丫头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只是夹杂着些许的埋怨。
庄呈回过头,在他身后,袁泉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感觉对方的动作有点好笑,这才强忍着笑意回过头,道:“没事,想你了。”
京城,小丫头对庄呈突如其来的柔情吓了一跳,手里的笔一顿,连忙抬头看了看卧室紧闭的房门。
客厅里,电视机里的戏曲仍在继续,丫头凑到门口仔细听了听,这才小声道:“你今儿怎么突然开窍了?袁姐教你的?”
“呃……”庄呈被小丫头那敏感的直觉吓了一跳,忍不住又扭过头看了一眼,这才嘴硬道:“没有,就是想你了。”
小丫头多了解庄呈道脾气,见他的语气出现一丝停顿,顿时明白了一切,笑道:“是是,那……庄大官人今天突然来电,不知又有何指示啊。”
“没事,就是想你了。”
庄呈感觉自己别扭极了,嗓子里堵着一堆的情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直到刘晓莉招呼小丫头吃饭,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旁边,袁泉又凑了过来,看着庄呈道那脸笑容揶揄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没说的,庄呈冲袁泉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庄呈这个一脑子菜谱和演戏的直男,根本就没长恋爱脑。
“回头得请我和夏雨吃饭啊,老是听他说你做的菜怎么好吃,我还没吃过呢。”
趁着庄呈心情好,袁泉开始为自己谋福利。
庄呈自然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当下拍了拍胸脯许诺道:“八大菜系随便点,除了闽菜粤菜我不大熟,其他的随便点。”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袁泉兴奋地在庄呈背上拍了一下,赞道。
刚想再说些什么,旁边,霍建起的公鸭嗓又响了起来。
这一场是吻戏。
很激情的那种。
俩人并没有保持并肩前进,而是一前一后,牵着手,走在大连的街道上。
身前,几个小混混在摊位上打架,手里挥舞着板凳腿一类的凶器,跳脚叫嚣着。
其中,庄呈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模样,应该都是组里的工作人员。
“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庄呈松开牵着袁泉的手,手指摸向后腰。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的配枪也锁在警局的保险柜里,但这个动作,配上那警官证,对小流氓们还是有一定威慑性。
“你干嘛去啊。”
袁泉瞪着大眼睛,傻乎乎地念着台词。
“我是警察,得过去看看。”
说着,庄呈迈步往闹事地点走去。
身后的袁泉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显得有些兴奋,见庄呈往前凑,扯着嗓子喊道:“警察来啦,警察来啦。”
小混混们一涌而散,看着四周出来看热闹的摊主那神经质的眼神,庄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拽着袁泉就往外跑。
一直跑到堆满杂物的小巷子里,俩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疯啦,喊什么啊。”
看着神情亢奋的袁泉,庄呈道语气显得有些诧异,但其中,却没有多少指责。
袁泉喘着粗气,嘴角带着放肆的微笑,两眼有神,纵使在黑夜里,也能让人看清那眼里闪烁的兴奋与放纵。
她真的很开心。
圆领的t恤上,露出一片嫩白的肌肤,随着她的喘息不停起伏。
“这是我做的,最成功的一次行为艺术!”
庄呈看着那闪亮的眸子,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叛逆,感受到了放纵,感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艺术。
这都是他打骨子里所渴望的。
他恨不能把眼前这个姑娘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子里。
在这个肮脏且逼仄的小巷中,他们忘情地拥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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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无了,在看孩子
第六十五章 吻戏
拍激情戏很累,并不像人们想得那么……咳,性福。
庄呈还好点,他跟袁泉只有吻戏。
但亲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尴尬。
他和夏雨关系不错,袁泉又是夏雨的女朋友,俩人关系也不错。
看着眼前那闪亮的眸子,庄呈突然有一股……罪恶感。
“咔。”
霍建起瞅着镜头前拥吻的两人,咋看咋别扭,干脆直接叫停。
这是庄呈第一次ng,在听到霍建起的声音之后,他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松开在对方背上不停游走的双手,迎着那双眸子,庄呈笑得有些不自然。
“灯光,再调暗点,一会儿重新拍,小庄,你来一趟。”
当着这么多人,霍建起还是给庄呈留了面子。
招呼着庄呈过来的同时,还不忘跟剧组的工作人员道:“先歇一会儿,那谁,去旁边摊上给大家伙弄点宵夜,十分钟以后再试一条。”
被他指着的工作人员有点蒙,心想,十分钟也不够吃顿宵夜的啊,可对方是导演,又不敢说,只能委屈巴巴地去找财务。
霍建起拽着庄呈来到一个串摊前,点了几个串,这才开口道:“害臊了?”
看着鱿鱼在炭火上激出的点点油脂,庄呈迟疑了一下,才闷闷地回了句:“嗯。”
他本来不想说。
不是别的,就是感觉这事儿太丢人。
你丫一演员演不了吻戏,这不是开玩笑吗?
凑过去张嘴啃呗。
可他就是演不了。
庄呈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小丫头的模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霍建起没说话,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烤串啃了一口,才道:“你啊,有时候就是太矫情。”
“这是工作,进了镜头,你就是邰林,邰林爱刘云,这是毋庸置疑的,你得把自己抽离出去。”
霍建起在那叭叭地讲,庄呈就在旁边耷拉着耳朵听。
跟三孙子似的。
他说的这些庄呈都明白,可就是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他的心很窄,只能容下一个。
说了半天,霍建起也有点累了,又撸了一口肉串,道:“怎么样啊,今儿这条能不能过。”
庄呈没说话,也拿过一根肉串吃了一口。
小摊老板在串上撒了超多的孜然,为的,就是掩住肉质本身的那股酸味。
啧,这小老板心够黑的啊。
庄呈抬眼瞧了瞧正不停在烧烤摊前面忙活的小年轻,放下了手里的肉串。
他用的肉放得时间有些长,虽然不会吃坏肚子,但庄呈还是受不了这种微酸的口感。
就跟接受不了亲热戏一样。
矫情地厉害。
庄呈不说话,霍建起就忍不住了,带着一丝威胁道:“哎,你今儿过不了咱可就一直重拍啦。”
“什么假嘴唇啊,借位什么的你也别提,我要的就是原汁原味。”
庄呈还能说什么?拍呗。
他也知道,霍建起是为他好,可就是有些不爽。
随手把烤串塞进霍建起手里,庄呈抹了抹嘴,埋头向片场走去。
片场里,袁泉手里捧着碗烤冷面吃得正香,庄呈凑过去,显得特尴尬。
他不知道说什么,自己碰到点问题,却拽着人家袁泉一块遭罪。
见庄呈过来,袁泉却显得特自然,手里的签子往上一插,把烤冷面往庄呈跟前一递,道:“来点?”
小纸碗里,焦黄的烤冷面还冒着热气,上面插着四根竹签。
有了话题,庄呈心里就好受了许多,挑起一块塞进嘴里,赞道:“这个味道可以,哪家买的,一会儿我也去买点。”
袁泉伸了伸手,给庄呈指着:“就街角那家,刚拍戏的时候我就惦记这口呢,可算是吃上了。”
随着她的指引,庄呈看到街角亮着的那抹灯光。
守摊的是一对老两口,看着很和蔼,见庄呈俩人往这边看,还冲这俩人笑了笑。
庄呈冲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夸赞对方的手艺。
比烧烤摊那个好吃多了。
等再开机的时候,庄呈往镜头前一站,霍建起就知道这条稳了。
比起上次,庄呈胸膛起伏地更加剧烈。
他的呼吸很乱,直勾勾地迎着对方的目光。
袁泉和小丫头一样,都有一双大眼睛。
只不过,小丫头的眼睛还比较圆,是标准的‘杏仁眼’,下眼睑肉肉的,显得比较可爱。
袁泉则不同,她的眼睛相较比较细长,更有灵性,当你注视着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感觉,对方的眼睛在发光。
在这一刻,他是邰林,而对方,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那个风精灵。
这一次,庄呈吻的很认真。
不停地分开、重合,两个人心里都升腾起一团火焰,像野兽一样不停撕咬着对方的唇。
“镜头镜头!赶紧凑近一点,我要他俩的特写,给我怼到前面去拍!”
霍建起显得很亢奋,强压着心头的那股激动之情,连忙招呼镜头往前推。
随着镜头不断前移,庄呈两人的形象也在不断地放大,而中心点,却一直牢牢地定焦在两人的唇上。
分开、重合……那不停纠缠的动作之间,透露着人类最原始的野性与张力。
就像是一团烈焰,在这狭窄的小巷之间燃烧。
在这……两人之间涤荡。
霍建起有预感,这个镜头,绝对会成为片中点燃观众体验的一把火。
淅沥的小雨在天空跌落,好似要浇灭两人之间燃烧的火焰。
大连的夜,飘荡着迷人的芬芳。
只是这股芬芳,好像带着淡淡的烤冷面味儿。
两个人抵着额头,分离的唇间,挂着一抹晶莹的线。
那线拉得很长,就挂在两人中间,牵连着,像是拴在两人心头的红线,舍不得分开。
晶莹地雨滴打在两人身上,那抹线条被雨滴打得不停摇晃,最后,才悄然断裂。
“这条过了,各组收拾东西,今晚就到这了。”
随着霍建起的声音响起,庄呈眼里的那抹朦胧瞬间消散,他连忙松开手,尴尬地冲对方笑了笑:“那个……我去收拾一下。”
实在是太尴尬了。
尤其是最后那晶莹的线条,要不是庄呈一直在那撑着,早就破功了。
他实在不想再拍一条。
袁泉擦了擦嘴角,在庄呈的后背上拍了一下,道:“哎,别走啊,一会儿跟夏雨,咱一块去吃一口。”
夏雨?
庄呈一愣,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旁边,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工作人员凑到他跟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帅脸。
在夏雨的嘴角,还带着笑。
但庄呈总感觉,对方笑得十分诡异。
第六十六章 广告片
“你什么时候到的。”
看着夏雨,庄呈笑得也有些勉强。
刚跟人家女朋友拍完吻戏,庄呈总感觉夏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现在不管夏雨做什么,庄呈都感觉自己药丸。
“早就到了。”夏雨手里揉着那顶鸭舌帽,笑道:“你俩拍第一条的时候,我就到这了。”
说着,他还拍了拍庄呈的肩膀,显得特豁达:“我刚看了,不错。”
呃……
好吧,庄呈不知道怎么回。
他总不能说,是你女朋友演技好吧。
大哥那是吻戏哎,说这个不是找揍吗?
夏雨估计看出了庄呈的不安,只是笑了笑,推着庄呈就往外走。
这晚上,庄呈又喝多了。
好在没什么酒后乱性的行为,只是在他醒后,发现旁边睡着的是夏雨。
这找谁说理去!
…………
做演员,最挣钱的不是演戏,是代言,是广告,是走穴,是……
好吧,最后一个不能说。
之前也有人找庄呈拍过广告,但是他没接。
主要是,放不下脸面。
那丫是个内衣广告。
一想到自己光穿着个小四角活跃在各大卫视上,庄呈就感觉特别扭。
而这次就不一样了,这次是洗发水。
牌子没听过,估计是被后世的滚滚浪花拍在沙滩上的那一批。
价格嘛,给得倒是实在,五万块,一个二类广告,不需要出席活动,只是简单地拍个单片。
当然,估计厂商也没什么活动能举办。
但这跟庄呈没关系啊。
他要做的,就是拍片,拿钱,然后走人。
而且产品庄呈也试过,虽说做不到所谓的‘除屑不留痕’,但效果也还行。
至少,不会脱发。
而且这次的拍摄地点放在了京城,小丫头就快考试了,庄呈也想趁这个机会回去看看。
送女朋友去高考,这感觉,还真有些奇妙。
霍建起瞅了瞅拍摄进度,便给他开了绿灯。
自从庄呈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之后,组里的拍摄进度便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平顺的状态。
估算着,大概九月之前就能完工。
趁这个机会,正好能拍一拍别人的戏份。
伴着夜色,庄呈一个人悄悄回了京城。
七月的京城还是很热,一切就和庄呈离开前一样,忙碌且繁华,向世人展示着自己蓬勃的朝气。
时间太晚,庄呈也就没去找小丫头。
毕竟刘晓莉还在呢,大晚上约小丫头出来,总有些不合适。
跟小丫头打了个电话,约好明天送她去考试,庄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卧室,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人是群居动物,当习惯了热闹,便再也无法适应孤独……
庄呈翻了个身,努力驱散自己心里那些奇怪的杂念。
“庄先生,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
洗发水的老总姓吴,留着头地方支援中央的奇怪发型,人倒是显得和善。
“你好。”
庄呈的目光在对方那奇怪的头型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浮现出同样和善的笑容。
心里,却浮现出对方本子上写的防脱发特效。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剧情很简单,台词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字,早就背熟了。
大概讲的,就是一对新婚夫妻,女主人十分嫌弃对方那满头雪花,在男生使用了厂商的洗发水之后,凭借一头柔亮的短发再次挽回婚姻的故事。
处处透露着俗套、狗血。
这次的拍摄是在摄影棚,棚子里搭了个简易的客厅,再往后,就是淋浴间。
客厅和淋浴间连在一起,这种设计,庄呈倒也见怪不怪了。
他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哥,这两年电影电视剧也拍过几部,摄影棚里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无法提起他的好奇心。
不过拍广告,他还是第一次。
旁边,吴总估计是怕气氛冷下来,一直在跟庄呈东拉西扯地唠着嗑。
但也秉承着基本原则,不问私生活,不问现在的具体工作,处处透露着生意人的圆滑。
这就是为商之道啊。
庄呈这种三杆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愣是能被他拽着聊上半天。
不过聊到现在,话题也快聊完了。
时间到了八点四十,广告片的女主终于在庄呈千呼万唤中露了面。
“高媛媛?”
“庄呈?你怎么在这。”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庄呈显得有些惊讶。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来拍个广告,还会遇到对方。
京城这么大,能在这里遇到她,也算是一种缘分。
吴总站在中间,看了看庄呈,又看了看满脸惊讶的高媛媛,笑道:“既然两位认识,那我就不多介绍了。你们聊,我去找导演,咱九点半开拍。”
说完以后,吴总就识趣地走到一旁,庄呈总感觉,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
“上次,还没谢谢你。”
高媛媛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挽起耳边的几缕碎发。
现在的她还没留起长发,头发披散着,垂散在肩头。
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想起初晨的那一缕朝阳。
温暖,阳光。
她的气质和袁泉有点像,但相处下来,又会感觉到两个人的不同。
大概,也就是高媛媛比较安静,另一个,则显得活泼些。
空气陷入一丝沉默,随后,却又同时开口道:
“上次的书,看得怎么样。”
“你最近怎么样,接新戏了吗?”
话音落地,两人脸上同时多了一抹笑容。
“你先说。”*2
又是异口同声。
歇了片刻,庄呈才道:“都看得差不多了,虽说让我画有些困难,但看着还是挺有感触的。别光说我,你呢,最近接什么戏了吗?”
说着,庄呈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那赤果的‘拉奥孔’。
那本书,好像是高媛媛选的。
“嗯,那就行。”高媛媛轻声道:“最近也没什么,就在一部戏里串了个小角色,总感觉……自己知识储备不太够。”
说着,高媛媛眼里浮现出一丝迷茫,笑道:“最近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去报个进修班。”
“进修班的话……”庄呈想了想,道:“有想好报哪所大学吗?”
高媛媛伸了个懒腰,看向一旁忙碌的工作人员,道:“到时候看情况吧,我自己还没头绪呢。”
“嗯。”庄呈也没提滕老头让自己去当助教的事儿,毕竟现在还没彻底定下来,只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准备等回头,再去问问。
进修班,总是比不上旁听生的。
第六十七章 闲谈
拍电影跟拍电视剧,演员的表现张力不一样。
而到了拍广告,又是另一种调调。
现在的广告,讲究的是洗脑、洗脑、洗脑。
总共不超过一分钟,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走感情。
只要能让观众第一时间记住你的产品,这就是成功。
在临时搭建的场景中,庄呈手里捧着瓶洗发水,脸上带着夸张的笑。
“柔朗洗发水,跟你的头皮屑说拜拜~”
念完台词,庄呈伸出右手,五指穿过发间,随着一根根挺立的发丝在指间穿过,庄呈冲着镜头,十分油腻地来了个wink。
哕~
恶心死了。
比起矫情的庄呈,高媛媛就显得敬业许多。
毕竟人家是拍广告出身的。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碎花裙,外面套着个淡灰色的针织开衫。
现在的高媛媛还留着短发,嫩得像个刚发芽的小草,跟广告里的形象不是特别贴切。
在带上工作人员递给她的假发之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恬静而温柔。
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优雅,知性,带着让人情不自禁咬一口的诱惑。
也许是假发有些痒,高媛媛探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头皮,笑道:“怎么样,拍广告跟你平时拍的电影不一样吧。”
庄呈伸了个懒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句尬到爆的广告词,有些尴尬道:“还好吧,就是情绪要比拍戏的时候夸张点。”
他有些不适应这种广告的拍摄手法,没头没尾的,上来就让演这么一段,感觉找不到人设,心里没底。
而且那夸张、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丝戏谑的表现手法,也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
在拍《鬼子来了》之前,庄呈还没这么多臭毛病,不管是《金粉》里的渣男金燕西,还是《那人那山那狗》里的淳朴少年,庄呈都能很好地代入。
可自从他拍完那部戏之后,现在的他,有点瞧不上这种寡淡的东西,甚至连拍《蓝色爱情》的时候,也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没意思。
不像《鬼子来了》,那隐喻、那排场、那每个小道具中暗藏的故事线……
啧啧,绝了。
高媛媛没他这么多想法,人家自从被广告公司发掘之后,到现在就拍了三部片子,而且角色都不大,看着庄呈那风轻云淡的语气,就感觉丫的特牛。
整个人往庄呈的方向凑了凑,手肘搁在桌上,支着头,语气崇拜:“那你给我讲讲呗,我看你在《雍正》里表演的时候一点都不露怯,不管对面是谁,照样能把人的眼球抓过来。”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被一个美女捧,庄呈心里还是有些小得意的,但他脸皮薄,连忙摆了摆手。
经历过刚刚那段简短的表演之后,俩人此时也比较熟了,比起第一次相见时的距离感,此时的两人更像是一对比较要好的朋友。
“说说呗。”
“这个真没法说,”庄呈摊了摊手,道:“不同的人物性格,在面对同一件事时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是不一样的。”
他感觉说得有些敷衍,又连忙道:“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就比如杀人犯。”
说着,庄呈的目光从桌上扫过,随手拿过一瓶矿泉水装做凶器,瓶口朝下,倒握在手上。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随意,瞬间变得彷徨无助。
高媛媛坐在他对面,甚至感觉,庄呈的瞳孔甚至比刚才都放大了一丝。
塑料制成的矿泉水瓶被庄呈握得吱嘎作响,因为压强的原因,瓶盖瞬间蹦出老远,连一旁的高媛媛都吓了一跳。
庄呈也被吓到了,浑身打了个激灵,感受着水渍流进袖口的冰凉,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茫然,转变为极为强烈的惊恐。
就好像,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不停滴血的餐刀。
随着颤抖的不断加剧,庄呈五指一张,那不停滴着水的塑料瓶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高媛媛看得眼都直了,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庄呈弯下腰,将那塑料瓶又拾了起来。
等他直起身子之后,脸上原本茫然、惊恐的表情又瞬间变为冷漠,眼神不断在对方的脖颈、心脏处游曳。
此时,庄呈的五官是分裂的。
他嘴角噙着笑,面部表情却显得很淡然,配上那双冷漠的眸子,瞬间让人不寒而栗。
在高媛媛那惊恐的目光中,庄呈嘴角的笑意不断放大,而那双眼睛中的冷漠,也逐渐被癫狂所替代。
面前这个男人的笑容不断变得夸张,他的喉结耸动着,好像在放肆地大笑。
这就是个疯子。
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随着庄呈的情绪不断攀升,在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却又猛地一收,又恢复成那副懒散的模样,摊着手道:
“你看,这都是杀人犯。”
面对庄呈的表演,高媛媛却感觉好像被人从头泼下一盆冷水,浑身颤栗着,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也是演员,自然知道庄呈表演时的难度之大,这种无缝切换表情与情绪的难度,这种收放自如的随意感,不是一个普通演员所能触摸到的领域。
高媛媛也试了两次,可怎么也展现不出庄呈的那份张力,当下不由有些气馁。
在庄呈看来,她和小丫头……不,应该是说国内大部分新生代的大眼睛美女都有一种通病,就是眼睛无神,没有演员所必须的感染力。
她们的眼神都是发散的,望向镜头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迷茫感。
这就是演技不够。
其实小丫头的毛病比对方还要大,丫头成名早,加上人长得漂亮,又自带着一股子超凡的气质,在人们眼中特别容易留下第一印象。
人养角,角色也养人,当一个人被某个角色限制住之后,再想扩宽戏路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毅力去打磨。
如果一直没有从上一个角色所带来的影响中走出来,那这名演员的戏路基本也就被限制死了。
否则的话,后世也不会有那么多“皇帝专业户”、“警察专业户”。
也就是这个原因,庄呈在听到小丫头要沉下心思去考大学的时候,才没有出言制止。
这是好事儿。
此时的沉淀,是为了下次更好的腾飞。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六十八章 买房
广告拍得顺畅,吴总给钱也痛快。
也不知道是彰显诚意,还是为了显示自己土大款的本质,等广告拍完以后,直接从包里掏出五沓现钞。
现在的一百元人民币正面印着四大伟人的头像,背面则是由司徒兆光先生创作、侯一民教授绘画的革命圣山主峰图。
而现在人们所熟知的红色百元大钞,还要等到今年十月份才会发行。
五沓蓝瓦瓦的钞票摞在一块,显得有些压手。
揣在怀里,除了暖心之外,竟然还有一些忐忑。
现在人均工资才多少,小城市里的技工,单月工资也就刚过百。
揣着这五万块钱,庄呈感觉剧组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回家的路上,庄呈连车都没敢打。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不是特别拥挤的公交车,庄呈这才心惊胆战地回了家。
过几天就要考试了,小丫头这段时间也没空找庄呈,但手里突然多了这么多现金,庄呈突然特别想冲小丫头嘚瑟一下。
呵,这就是男人。
思维简单,有时候跟小孩子一样。
“喂?干嘛呢?”
“还有什么事啊,做题呗。”丫头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我妈又托人给我弄了一套黄冈,现在我看着那堆数字就跟看天书一样。”
另一头,刘晓莉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听小丫头吐槽自己,忍不住在对方背上拍了一下。
庄呈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闷响,夹杂着的,还有小丫头那强忍回去的哀嚎。
“哎,你现在能出来吗?”庄呈强忍着笑意。
现在小丫头已经够烦躁了,庄呈要是再加把火,估计小丫头就真疯了。
“啊?现在?”丫头顿了顿,随后放低声音道:“我妈现在就在后面坐着呢,估计……够呛。”
庄呈现在也有点怕刘晓莉,总觉得……有点理亏。
可他明天又得归组了,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试试呗,明天我就归组了,等下次回来……估计就得到十月份。”
小丫头也有些意动,转身看了看自己母上大人的脸色,目光中带着期颐。
在家里憋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想出去玩了。
“你啊,”刘晓莉看着心里长草的闺女,语气有些无奈,不过想到最近闺女表现还不错,这才应允道:“去吧,晚上早点回来,过了八点我可就锁门啊。”
一味地强压也不是好事儿,现在的小丫头,也确实该放松一下,转换下心态来迎接高考。
跟庄呈约好了见面地点之后,丫头这才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西单,庄呈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不停地向街角张望着。
小丫头喜欢吃橘子,但这口味的冰淇淋不好买,庄呈就给她选了自己爱吃的草莓味。
在他身后,小丫头脸上带着笑,轻手轻脚地向庄呈靠去。等靠得足够近之后,这才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一下。
庄呈被她吓了一跳,猛地一转身,哭笑不得地看着小丫头。
“嘿嘿~”
丫头笑得很灿烂,除了为自己那幼稚的恶作剧高兴之外,更多的,还是重逢后的喜悦。
手里捧着冰淇淋,丫头撞了撞庄呈的肩膀:“哎,你今儿约我出来,是想干嘛去啊。”
“没事啊,就是感觉好久没见了。”
“可算了吧,”小丫头翻了个白眼,“平时连电话都不舍得打,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明天不是就走了嘛。”
庄呈也咬了一口冰淇淋,被那份冰凉激地打了个寒颤,也撞了撞对方的肩膀。
“哎,你摸摸我兜里,有惊喜。”
丫头看了看左手里的冰淇淋,又看看牵着的右手,想了一下,直接把冰淇淋塞进嘴里,探着手、拧着身子的去摸庄呈的口袋。
她手里的冰淇淋刚咬下去一个尖儿,此时一把塞进嘴里,差点把牙都冻倒了,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却还去摸庄呈的口袋。
“一次别吃这么多,回头牙龈流血了,吃不了硬的。”
看着小丫头那任性的举动,庄呈连忙帮她把冰淇淋拿下来,语气带着埋怨。
“哎呀这不是空不出手嘛。”
比起庄呈,丫头却显得毫不在意。
“怎么这么多钱!”
听着丫头惊讶的语气,庄呈那点小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怀里还有呢。”外套的口袋太浅,庄呈只往里放了一万,剩下的,全都揣在怀里。
“是嘛?我看看。”
丫头也不顾街上路人奇怪的目光,扒着庄呈的衣领就往里瞧。
“哎呀你慢点。”
庄呈被衣领勒得有些难受,连忙顺着小丫头的力道弯下腰。
看着怀里一沓沓的钞票,丫头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惊讶。
她家里虽然有钱,但都握在刘晓莉手里,拍电影的片酬也是直接打到对方卡上。
不过在经历过最初的亢奋之后,丫头也很快冷静下来,拽着庄呈就往回走。
“哎,你干嘛去啊。”
庄呈没防备之下,被小丫头拽地一个趔趄。
“存钱去啊!”丫头声音有些大,在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后,又连忙压低声音道:“你身上揣这么多现金,不怕丢吗?”
看着小丫头那紧张的神色,庄呈感觉有些好笑,玩笑道:“不存,今天咱就把这些都花了。”
“你疯啦!”丫头看庄呈的眼神有些奇怪,“这么多都花了,以后还过不过。”
“我是认真的,”把剩下的那点冰淇淋塞进嘴里,庄呈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
“加上折子上的,大概有二十五万,一会儿你跟我去看看房,趁着现在房价低,赶紧买一套。”
庄呈想买房很久了,尤其是现在京城到处都在大搞建设,比起他刚来京城的时候,短短半年,房价就涨了好几百。
这点钱再存下去,估计连个一居室都买不了。
对买房这件事,小丫头还是表示支持的。
俩人逛了半天,最后才在二环位置选了一套商品楼。
房间不大,只是个三居的平层,周边的配套也还说得过去。
最主要的是,离中戏很近,而且建得差不多了,大概再过一两个月就能交房。
签字,交钱,办贷款。
销售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揣着现金来买房的,脸上的笑都很诚恳。
从售楼处出来的时候,庄呈存折上的数字急剧缩水,而手里,却多了一套崭新的购房合同。
丫头挎着庄呈的肩膀,同样笑得兴奋。
她不爽庄呈之前租的那间房已经很久了。
设施老旧不说,等下雨的时候还一股子霉味。
“你以后也是有房的人了啊,请问庄先生,现在的心情如何呢。”
庄呈摸了摸怀里的购房合同,笑容灿烂。
他抬手在小丫头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不是我。”
“嗯?”
“签名的时候,我写了咱俩的名字。”
第六十九章 高考
“不会吧,买房不是需要户口本吗?”
小丫头眼里满是怀疑。
她的国籍前段时间已经转回来了,但今天出门的时候,身上可没揣着身份证。
“所以啊,过几天你得拿着证件再来一趟。”
庄呈说的简单,可小丫头心头却不怎么平静。
不管面积多小,那毕竟是一套房。
国人对房子的执念,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对他们来说,房子并不仅仅是一个遮风避雨,共度余生的港湾。
那更像是一个根,一块基石,有了房子,才能更好的去奋斗。
想到这,小丫头心头又平添了一丝感动,眼里雾蒙蒙地,好像闪着光。
庄呈往前走了几步,见小丫头没跟上来,便侧了侧头,笑道:“走啊。”
“来了!”
小丫头使劲眨了眨眼,扯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快步追了上去。
紧紧地挽住庄呈的臂膀。
“轻点,你搂这么紧干嘛。”
“我不!我乐意!”
………………
“东西都带全了吗?”
“考试的时候放轻松,遇到不会的就先跳过去……”
早晨七点,大学附中门口,小丫头挂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啃着手里的煎饼。
而在她旁边,庄呈翻检着对方那透明的文具包,一遍遍地嘟囔着。
“哎呀知道了。”丫头打了个哈欠,两手合十,中间夹着个煎饼果子,跟拜佛似得冲庄呈道:“师傅别念了,这些话我妈念叨了一路,求求你让我安静会儿吧,行吗?”
“你这孩子,人家小庄也是为你好。”
看女儿不着调的模样,刘晓莉又在对方背上赏了一记爱的鼓励。
母上大人出面干涉,小丫头自然没了脾气,只是暗暗地撇了撇嘴,低头撕咬着手里的煎饼。
看着小丫头那受气包一样的模样,庄呈忍不住笑了笑,却也没敢出声。
刘晓莉手里也拿着一个煎饼,比起自家女儿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就显得优雅很多。
只是一块块地撕下来,然后才放进嘴里。
原来小丫头和刘晓莉的吃饭姿势一样,斯斯文文的,可自从认识庄呈以后,就学了一身的臭毛病。
就像是牛郎织女。
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就这么被勾下了凡尘。
手里一小块一小块地撕着煎饼,刘晓莉的心思却有些放空。
昨晚小丫头回家之后,便把白天买房的事儿跟她说了。
庄呈这么宠自家女儿,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高兴。
但比起光顾着兴奋的小丫头,刘晓莉作为独立女性,考虑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从最坏的一面出发。
毕竟,现在的两个人还只是男女朋友。
就这件事,她必须和庄呈谈谈。
“小庄,”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刘晓莉这才开口道:“昨晚上的事儿……”
“哎,我渴了,庄呈你帮我买杯奶茶去吧。”
见自己母亲要提这事儿,小丫头突然一个激灵,连忙岔开话题。
庄呈瞅了瞅表,脸上有些犯难:“这才七点,奶茶店估计还没开门吧。”
“哎呀你就去吧,我刚看见街角那煎饼摊里有,你帮我去问问。”
丫头往外推了推自家木讷的男朋友。
比起刘晓莉,小丫头更了解庄呈的脾气,而且在她看来,庄呈能在自己买的房上写下他俩的名字,也是在为自己表明要坚持走下去的信心。
这种举动,正是恋爱中的小男女最期盼的一种表达方式。
庄呈自然不知道这母女俩又在干什么,女朋友发话想喝奶茶,庄呈也只有跑腿的命。
毕竟今天的主角是小丫头,刘晓莉有什么话,可以等小丫头考试开始以后再说。
等庄呈走远了,小丫头又恢复那柔柔弱弱的模样,手里的煎饼也不啃了,低着头在那装空气。
“你啊。”
刘晓莉无奈地白了自家丫头一眼,才道:“就认准了他是吗?”
丫头没说话,只是垂着头,半晌之后,才低低地回了一句。
“嗯。”
临近高考,刘晓莉也不想跟女儿再产生什么摩擦,怕影响对方的注意力。
可那句话不说,却又堵在心口闷得慌。
牵起小丫头的手,刘晓莉语重心长地道:“妈不是拦着你,现在不像以前了。”
说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小丫头的脾气随她,看着柔柔弱弱的没个主见,其实脾气倔得很。
而在自家女儿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的自己。
当初她和小丫头父亲的爱情,一样遭到了父母的反对。那时候的她,照样对那段爱情抱着坚定的信心。
可最后呢,还是落得个潦草收场。
刘晓莉伸出手,抚摸着女儿的头顶,悠悠道。
“你现在还小,很多事还不明白,妈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
小丫头声音显得很闷,却带着些急躁。
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别人说自己小。
“那妈问你,要是你俩最后没走到一块呢?把房再给他?听妈一句劝,你俩要是想买房,等以后结婚了再写你俩的名字也不迟。”
听着刘晓莉在那苦口婆心地劝,丫头心里突然有些烦躁。
关于刘晓莉所说的那些,她都没想过。
或者是说,根本不愿意去想。
作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她从最初的渴望父母复合,转变为期颐一段美好纯真的爱情。
而刘晓莉的话,就像一把钥匙,将她深埋在心底的那些杂念再次挖了出来。
万一呢?
想到这,小丫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向着庄呈去的方向走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他,只是感觉,呆在对方身边会很安心。
“哎,你怎么来了。”
庄呈手里捧着两杯奶茶正往回走,一抬头就看到小丫头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站在他身后。
小丫头站在庄呈身边,脚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轻声道:“庄呈,你说咱俩会走到那一步吗?”
“哪一步啊?”
“就是……结婚呗。”
说到最后,丫头的脸有些红,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树上的鸣蝉。
“你啊,”庄呈伸手在小丫头那挺翘的鼻梁上挂了一下,又从兜里摸出一个折子,放进小丫头手里。
“本来呢,我是准备等你考完试再给你的。”
插上吸管,庄呈递给小丫头一杯奶茶,道:“我这段时间都得在组里,回头房子下来了,装修的事儿还得你定。”
“至于风格什么的,我也不懂,你看看喜欢什么风格,直接跟装修队联系,我都找好了。”
看着手里的存折,小丫头显得有些迷茫。
她本来是想从庄呈这找些安慰的,结果没想到又多了一项任务。
”你这都什么时候定下来的啊,咱不是昨天才买的房吗?”
“就昨晚啊,我跟滕大爷联系的,对了,装修队是他一个侄子弄的,回头我把他电话给你,让他出设计图。”
第七十章 奋不顾身的爱情
邰林和刘云相遇的那天,就是在北大桥上,而结束的那一刻,也是在北大桥。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的风很大。
那天,邰林刚剪完头发,正漫步在回警局的路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黑裙,身材高挑的姑娘。就像是桥边的阿佛洛狄忒,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老虎滩。
她的背影很美,就静静地伫立在桥边。
呼啸的海风吹乱了对方的长发,黑丝织就的裙角被海风紧紧地攥在手里。
飞扬的裙角与那凌乱的发丝飘在空中,和对方文静的体态产生强烈的对比,像是一副绝美的画作,充满了矛盾的艺术感。
邰林看得有些痴了,手指并拢搭在眼前,妄图将这一刻的宁静与喧嚣刻入脑海。
就在这个时候,桥边的刘云突然动了。
她扔下手里的挎包,随着那悠长的曲线,攀上了桥边的栏杆。
身边,是冰冷的立柱。
而在她的身前,便是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你疯啦!”
邰林扔掉手里的画册,快步冲了过去。一双手死死地抱住对方的大腿。
而在这期间,刘云还在不停地挣扎着。
地面上,呼啸的海风吹过画册,随着纸页的哗哗声,最终定格在他最喜欢的‘艺术’上。
“卡,这条过了。”
霍建起显得有些激动。
他没想到这条会如此的顺利。
今天桥上的风很大,为了保证演员的安全,在拍摄前,霍建起也在桥边往下看了看。
即使是隔着护栏,那呼啸的海风也令他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几步。
可袁泉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就是演员的操守。
不需要替身,仅凭腰里的一根安全绳,便能爬上百米高的护栏。
不像某人,拍个吻戏都想着借位。
想到庄呈,霍建起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他是个好演员,演技过硬,就是……太事儿了。
放不开。
不像个圈儿里的。
庄呈自然不知道霍建起怎么想,在听到打板声之后,袁泉便整个人瘫倒在他的怀里。
她也怕。
站在护栏上的时候,全凭心里的那口气顶着,现在一卸,顿时感觉浑身都在打摆子。
要是现在再让她上,估计她也够呛。
庄呈搀着对方的胳膊,一路搀扶着把她扶到座位上,这才从旁边冲了杯咖啡交到对方手上。
看着对方那颤抖的嘴唇,庄呈心里也有些佩服对方。
这姑娘胆儿是真大。
像北大桥这种公共资源,霍建起只租了一天。
拍戏的时候,为了保证取景,桥两头都被拉上了线,霍建起就算是有心想多租几天,人家相关部门也不乐意。
袁泉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套,蜷缩在椅子上,像只受了惊的小刺猬。
看着对方的模样,霍建起心里也有一丝不忍,可迫于拍摄压力,还是上前问了几句。
“我没问题。”
喝了点热水,袁泉也感觉好多了,就是小脸白得过分,眼里含着一抹惊慌。
霍建起冲对方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好样的,巾帼不让须眉!”
庄呈:“……”
他总感觉霍建起今儿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好像在内涵什么。
旁边,副导演杨利民也凑了过来,一边帮袁泉系着腰间的安全绳,一边佩服道:“小袁你放心吧,要是你掉下去,我也跟你跳。”
他说这话,主要是为了分散袁泉那紧张的情绪,庄呈也往前凑了凑,道:“杨哥,那我呢。”
庄呈也有一段跳海的戏,不过不是在这。
北大桥是旱桥,现在拍的,也只是跳海的一些特写镜头。
而那些远景,还得去老虎滩拍。
“你?你一边去。”
“杨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听着俩人在旁边插科打诨,袁泉那忐忑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各部门注意!”
“action!”
庄呈深吸了一口气,拨开前面围着的人们,凑到警戒线前。
离地百米的护栏外,站的便是袁泉。
她就站在护栏外面,像是受难的耶稣般笔直地伸着手,抓握着两侧的护栏。
而在她的脚下,便是万丈高空。
不同于初见时的场景,袁泉那纤细的脖颈间,系着一条丝巾。
一条,鲜红似血的丝巾。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初见时那样,静静地望着远方的老虎滩。
远方的海水汹涌,翻转着浪花,拍打在沙滩上。
而刘云的眼里,却透着死寂。
“刘云!!”
维持秩序的民警死死箍住庄呈的腰,他奋力地挣扎着,脖颈间的青筋条条暴起,拖着民警往前凑。
“你不能过去,她已经在那站了好几个小时,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
听到这话,庄呈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抢过对方手里的扩音器,喘着粗气,一步步向袁泉靠近。
“刘云,我是邰林。”庄呈站在袁泉身侧几米处,呼啸的海风吹打在他的脸上,配着远处的点点蝉鸣与路人不合时宜的大笑,令庄呈感觉有些荒唐。
在他们眼里,站在大桥外的袁泉,就好像是天地间的一个祭品,无关生命,仅仅是一场盛大的典礼。
“马白驹,我们都知道了。”
“我昨天晚上到处都在找你,就是想让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庄呈脚下步伐不停,继续缓缓向袁泉靠近。
他放下手里的扩音器,看着护栏外那沉默不语的女孩,轻声道:“我知道,现在不是谈论感情的地方,但是我真的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讲。”
庄呈垂下头,任凭海风揉乱他的头发,声音哽咽。
“我爱你。”
“我不想失去你。”
袁泉回过头,摄像机瞬间推进,在她的眼角,挂着一滴清澈的泪。
两人就这么隔着栏杆对视着,一步踏错,便是生死两隔。
庄呈语气哽咽,他吸了吸鼻子,颈嗓间仿佛堵了一团天上的云,嘴唇嗫喏几下,到最后,只是低低地念着对方的名字。
袁泉望着这个男人,眼角的泪缓缓滑落,脸上,却突然多了一丝笑意。
她的身子慢慢地向前倾斜着,松开栏杆,像天边翱翔的海鸥,拥抱蓝天。
“刘云!!”
庄呈扔掉手里的扩音器,快步向对方冲去。
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没能抓住那个女孩的手。
第七十一章 这一~跳~~~
“这不像吧。”
庄呈瞅着面前的屏幕,蛋疼的道。
“嗯……是有点不像。”
霍建起摸着下巴上的肥肉,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都差到姥姥家了!”
杨利民不停点指着屏幕,道:“你看看,这人物描边太模糊了,一眼假。”
拍完了北大桥上的镜头,庄呈就跟着霍建起几个人看起之前自己跳桥的那段。
北大桥那么高,他也不敢真跳,就算是拴着蹦极绳也不行,容易穿帮,也不安全。
毕竟你丫跨桥的时候腰里系着根手腕那么粗的绳子,再怎么也容易被人看出来。
就算是后期处理,那根绳子也抹不掉,还是会有残影。、
而且,这样也容易被绳子绊倒。
早在建组的初期,霍建起就拽着庄呈在绿幕前跳了一段,发给公司去做后期。
只是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太好。
“那咋办?”
庄呈瞅瞅杨利民,杨利民又瞅瞅庄呈。
俩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又把目光挪到了霍建起身上。
你是导演,你说了算。
“我特么也没法子啊!”
霍建起把手里的剧本往脸上一盖,开始装死人。
“那要不……真跳?”
到最后,还是庄呈先开口道。
“不行,”霍建起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北大桥高一百多米,你跳下去,人都成渣了。”
真跳不行,假跳又太假,庄呈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没法子。
“我倒是觉得,小庄说的这事儿可行。”
杨利民皱着眉头,缓缓道:“我们可以再下面挂上几张安全网,就在距离大桥五六米的高空上,到时候小庄跳下来,直接跳到网上。”
越说,杨利民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兴奋,好像真的找到了解决方法:“你看,就五六米,咱多加几层网子,别抻太直,到时候直接一兜。”
杨利民在旁边找了个塑料袋,跟村里套苹果一样把手往里一套,示意道:“你看,这样就没问题了。”
霍建起没说话,只是在旁边琢磨着计划的可实施性。
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不行,桥上风太大了,到时候要是没跳准,可就是一条人命。这计划风险性太大。”
“那咱要是弄个大点的网子呢?再不行,我就多铺几张,每隔几十公分铺一张网,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杨利民手里比划着,继续道:“而且咱不是能标点嘛,选好了位置,到时候小庄直接从那地方起跳就行了。”
“要是这样的话……”霍建起也被对方说得有些意动,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庄呈。
“跳呗,我也是赞成真跳。”庄呈笑得很无所谓。
他也觉得杨利民的方法最靠谱。
“行,那就试试。利民,你再去联系一下部门,咱多租两天。”
敲定了计划,霍建起跟杨利民俩人瞅着庄呈,突然感觉有些对不住他。
不管计划有多完美,等实施的时候,终究还是有风险的。
庄呈倒是显得很大度,反而跟两人开着玩笑:“中午袁泉跳的时候,杨哥你说的话还算数不。”
杨利民被庄呈问的一愣,当下忍不住有点蒙。
庄呈站起身,两手伸直,一脸享受的微笑。
“就是那个,you jump,i jump那个。”
“滚啊,我当时表情哪是这样的。”
杨利民还没说话,旁边的袁泉先不乐意了。
“我不是说你,《泰坦尼克》上的那段嘛,”庄呈学着里面的杰克,再次伸着手示意。
《泰坦尼克》在去年,也就是九八年四月就上映了。
这种凄美的表达方式,十分受广大年轻人的喜爱。
小丫头之前还专门买了碟片,大晚上哭得跟个泪人似得。
嗯……另外说一句,小丫头买的是盗版碟,其中的剧情,是未删减过的完整版。
杰克在船上给肉丝画油画的那一段,啧啧。
真白。
庄呈那时候也在学画画,免不了……会多看了两眼。
当然,是批判地看,那是艺术,不要总是沉迷在片面的雪白上,要深究导演这段镜头的含义,还有对方想通过这段画面表达什么。
杨利民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使劲拍了拍庄呈的肩膀,笑道:“没说的,等场景搭好了,哥哥第一个跳。”
霍建起搂着庄呈的肩膀,也在旁边跟风道:“我第二个,要是真出了事儿,哥哥们给你趟条路出来。”
“滚蛋,”庄呈嫌弃地抖了抖肩膀。
霍建起现在得有小两百斤了,丫的整天还不洗澡,此时一张膀子,就是一股孜然味。
太孙子了。
第二天,庄呈扒着栏杆,战战兢兢地看着下面的工人吊网子。
今天的风依旧很大。
或者是说,滨海的地方,海风都很大。
冷热空气交替嘛,地理书上都有。
杨利民找来的网子质量很结实,一根根都有拇指粗细,边上还挂着一排排的坠子,像是铁的,但又没那么重。
张开以后,像是个吊在半空中的渔网。
一层接一层,密密麻麻的套在桥下。
霍建起站在庄呈的身边,神态紧张地看着工人们,道:“利民,你这吊在桥下面也不管用啊,小庄跳的时候,绝对是面向着外面,这样根本接不住。”
“没事,那谁,把那几根杆子弄过来。”
杨利民摆了摆手,拿着对讲机开始喊。
不一会儿,几个道具组的小年轻便拉着几根钢管跑了过来。
钢管有庄呈的小臂粗细,很结实,其中一头还焊着铁环,杨利民指挥着几个人在一头拴上麻绳,随后从取景框的两侧斜斜探了出去,拴在网子的两侧。
原本跟口袋似的安全网,瞬间张开,搭在距离桥下五六米的高空中。
准备工作就绪之后,接下来的,便是验收。
杨利民想跳下去试试,却被庄呈和霍建起一把拦住。
昨晚那只是开玩笑,这时候,怎么也不可能真让他去试。
几个人在护栏旁推搡了半天,最后才决定用假人。
在庄呈精确的投掷之下,假人安全入网。
接下来,就轮到庄呈了。
站在镜头外,庄呈第一次感觉有些忐忑。
“action!”
随着打板声的响起,庄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快步冲进镜头,随后便是,抬腿,收腰。
一个完美的过杆动作之后,庄呈的眼前,便只留下那惊心动魄的蓝。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刘云说过的一句话。
“蹦极的时候,人在往下降,风在往上升……”
第七十二章 我真的不想拍吻戏
不同于刘云那双臂张开,仿佛海鸟般拥抱天空的姿势,庄呈在下坠的时候,就像是一颗被人扔下来的石头。
他抱紧双臂,整个人呈直立状态,像标枪般直直地向下扎去。
他不是那群喜欢玩极限运动的大心脏,在跳下来的那一刻,眼里是天海一色的蓝,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海风突然变得有些急促,庄呈就感觉自己像是飘荡在天空中的一缕浮萍,任由海风吹携着自己,飘向那未知的远方。
“坏了!”
霍建起在庄呈跳下去的那一刻,便冲到了桥边,探着脑袋往桥下瞅。
改成真跳以后,霍建起本着珍惜镜头的原因,在桥下也架了一台摄像机,为的就是让观众明白庄呈为这段戏做出的牺牲。
空中,庄呈在狂风的裹挟下微微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地,整个人狠狠地砸在安全网的边缘,随后微微弹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折进网兜。
庄呈心都要跳出来了。
在砸到边缘的那一刻,他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仿佛真的停滞了片刻。
“快快!拉上来。”
霍建起擦了一把冷汗,连忙招呼着剧组的工作人员们。
杨利民跌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颗烟,哆嗦了半天才点着。
“老杨,快起来,咱下去看看小庄有没有事儿。”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杨利民吐出一口烟,手指无意识地颤动着,看着霍建起凌乱的步伐,喃喃道:“下次有这种事儿,我可不帮你背锅了。”
庄呈被吊网拽上来的时候,那场景像极了被渔网打捞上来的超大只虾蟹。
还是只软脚虾。
“小庄,没事儿吧。”
霍建起扒拉开前面围着的工作人员,关切道。
“我……还行。”
庄呈扶着旁边的栏杆,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虽说只是一个简单的跨栏动作,但放到百米高的大桥上,那种骤升的心理压力,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就像后世各景区里大火的虚空吊桥,就是十几根窄窄的木板,之间的距离也不超过八十公分,不一样把那些小姐姐吓得花容失色。
更何况,人家那好歹还有个安全绳,庄呈这可什么都没有。万一跳歪了,估计连个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好样的,”
霍建起拍了拍庄呈的肩膀,道:“小庄,好样的。”
说完,霍建起搂着庄呈的肩,生怕他不相信似得用力摇晃着。
“霍哥,你别碰我,”庄呈抬起胳膊挡着,整个人跟男科医院那些羞于启齿的病人一样软哒哒的,道:“我想吐……”
“你小子。”
看着庄呈那无精打采的模样,霍建起笑骂一句,替他端过来一杯热水,道:“庄,哥哥欠你一次,没说的,回头有哥哥需要帮忙的地方,随便提。”
“还有我!”
杨利民踉跄着步子,隔着人群吼到,声音带着一丝嘶哑。
他拨开众人,走到庄呈两人面前,目光在庄呈苍白的脸色上留了许久。
三十多岁的汉子,此时眼眶却变得有些发红。
庄呈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话,嘴角动了几下,最后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嘴唇有点干,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勉强。
“行了,我不是没事儿嘛。”
面对众人的目光,庄呈显得有些不自然。
也许是性格比较木讷的原因,他很不习惯别人对着他嘘寒问暖的模样。
也不是别的,就感觉……特不自在。
霍建起笑道:“你还好是没事儿,要是有事儿啊,我这下半辈子就不得安生了。”
“行了,我们不说这个,”庄呈冲众人摆了摆手,冲霍建起道:“霍哥,你刚说的,算数不。”
“当然算,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霍建起拍了拍肥硕的肚腩,激起一层肉浪。
“那……你看那段床戏,能给删了不?”庄呈悄悄看了看旁边的袁泉,凑到霍建起的耳边,轻声道:“那种的,我实在是演不来。”
提到改戏,霍建起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小庄,我不是说你,就那么几个镜头,你至于这么矫情嘛。”
庄呈指的,是邰林和刘云的一段床戏。
其实那根本不算床戏,就是俩人喝点酒躺床上磨蹭两下,不过根据镜头需要呢,刘云身上最多只能剩件bra,还得是没有肩带的那种。
在经历过夏雨查岗之后,庄呈现在一提到吻戏就脑袋疼。
主要是俩人实在太熟了,他一看见袁泉那张脸,就有种挖朋友墙角的错觉。
可看着庄呈那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霍建起又有些不忍心。
到最后,只能摆摆手道:“行吧,床戏可以删,但是前后的吻戏可不能动啊,再删就不连贯了。”
“得嘞,”庄呈如蒙大赦,连忙双手合十,跟拜佛似得谢着。
“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霍建起装模作样地在庄呈肩膀上捶了一拳,笑骂道:“你啊,根本就不像个圈里的,甚至不像个二十多的小伙子。少了那股子锐气。”
拍到这,北大桥的戏份基本就完成的差不多了,霍建起招呼着场务们收拾东西转场,回过头冲庄呈道。
“一会儿准备准备,咱趁着今儿还有时间,把外景都拍了。”
一群人收拾着东西转场,忙碌的片场里,庄呈突然有了片刻的安宁。
他躺在平日里霍建起十分宝贝的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的原因,之前还呼啸的海风现在也静了下来,陪着耳边传来的阵阵波涛声,庄呈突然有了一种抽离感。
就好像……周身自成一片天地,不管外界怎么嘈杂,却始终无法打破这份宁静。
岁月静好啊~
庄呈脸上露出淡淡地笑意,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矗立的北大桥,心里却没了当初的那份忐忑。
甚至感觉……刚才跳桥的时候还挺刺激的。
人啊,都是贱骨头。
伴着阵阵海风,庄呈翘起二郎腿,将手腕顺势枕在脑后。
嘶~
看着高高鼓起的左手腕,庄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得,还是受伤了。
第七十三章 海天一色之间
星海公园,庄呈站在岸边,手搭凉棚,看向旁边的蹦极台。
一会儿袁泉就要从那上面跳下来。
而庄呈,则是要泡在水里。
庄呈蹲下身子撩了撩水,感受着指间的那份冰凉。
外景的戏拍得都差不多了,除了那些零零散散的小片段,剩下的,也就是两人在海里的一份重头戏。
庄呈的手腕跳桥时在网沿上撑了一下,现在手腕有些挫伤,不过倒也不是特严重,此时他蹲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脸蛋疼地往胳膊上撩着水。
八月的海水还是有些凉,要是猛不丁地扎进去,庄呈这小心脏可受不了。
“小庄,过来讲戏了!”
身后,霍建起那粗粝的大嗓门再次响起。
“一会儿呢,小袁就上蹦极台,记得啊,落下的姿势一定要优美,”霍建起伸着两条膀子,大胖脸微微扬起,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庄呈怎么看怎么恶心。
太不搭了。
“你就想自己是天边的那只海鸟,两手一定要张开,但是不要太刻意啊,自然点,去拥抱面前的蓝天与大海。”
“小庄呢,任务就简单多了,你跳进海里以后,第一时间要寻找,去寻找跳海的刘云,然后在不经意间抬头,脸上要带出笑,那种如释重负和无奈一定要有。”
听霍建起讲完戏,临走的时候,袁泉轻轻撞了撞庄呈的肩,道:“一会儿拍的时候,咱都一遍过啊,我真不想再跳第二次了。”
“我这是没问题,不就是泡水里嘛,倒是你,跳的时候可别紧张啊。”
经过剧组的这两个月,庄呈和袁泉早就混熟了,言语间也就没了隔阂,忍不住开起玩笑。
“我跟你说啊,刚才我跳桥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空白的,你就听着那风往上升,人往下降……”
听庄呈讲起自己的心得,袁泉一开始听得还挺认真,等庄呈讲到最后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摆手道:“行了啊,那是我的词儿,而且你念的根本就不对。”
庄呈伸出一只拳头,冲袁泉比了比,笑道:“反正不管怎么说,加油吧,别让我在海里泡太长时间啊,容易腌入味。”
袁泉笑了笑,也学着庄呈的模样伸出拳,在庄呈的拳头上碰了碰,道:“放心吧,倒是你,别让我在天上吊的时间太长了。”
“action!”
随着场记的打板声响起,庄呈一个纵身,直接跳入那冰冷的海水中。
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庄呈潜在水里,耳边传来大海那哀怨的嗡鸣。
霍建起为了拍摄出那份紧迫感,直接调用了三台摄像机,除了跟拍袁泉的那一架之外,还特意安排了一台水下摄影机。
一个是为了拍摄出水下的那股冲击力,另一点,也是为了保证庄呈的安全。
庄呈也没敢睁眼,手脚并用地拼命往上浮。
看着旁边风平浪静的海面,庄呈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大喊着刘云的名字。
没人应答。
庄呈脸上的焦急愈来愈盛,深吸一口气,再次把头埋进了海里,扫视着昏暗的海水。
还是没人。
他焦躁地用力捶打了一下海水,突然心有灵犀地向上一撇。
半空中,袁泉双手搭在胸前,闭着眼,嘴角带笑。
就好像……童话里那沉睡的公主。
“呵~”看着对方安然无恙,庄呈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笑很复杂,有解脱,有释然,也有一丝宠溺和对自己的讥讽。
这才是刘云。
那个率性而为、举止洒脱,自己一直深爱着的刘云。
半空中,袁泉费力地仰起头,泪水在坠落时从脸上划过一道斜斜的水渍。
她看向有如落汤鸡一样的庄呈,嘴角带笑,眼里,却不由地再次渗出几滴眼泪。
她终于看清了一个人的心。
随着蹦极绳不停地悠扬,袁泉那瘦削的身子在庄呈眼前不停放大、缩小。
他高举着双手,妄图抓住这个像风一样的姑娘。
这一次,他的行为终于得到了回应。
袁泉也伸出手,直直地垂了下来,妄图拉进彼此的距离。
庄呈就像是一只生活在海里的飞鱼,不断在海面上冲起、跌落,一次次尝试去抓住爱情。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两人之间,却总有一丝不可僭越的鸿沟。
随着镜头不断后退,诺大的海平面上,只剩两人在镜头的中心,一上一下,沉浮在这湛蓝的天空与大海之中。
天很蓝,海也很蓝,而这,就是属于两人的……蓝色爱情。
………………
随着镜头的落幕,工作人员连忙驾驶着小船将两人拉上岸。
庄呈身上裹着浴巾,不停地打着摆子。
而在他身旁,袁泉也裹着一条毯子,不停抹着脸上的泪花。
“哎,你没事儿吧。”
庄呈打了个喷嚏,撞了撞袁泉的手肘,轻声道。
“什么没事儿啊,我刚才往下跳的时候,感觉自己真的跟要死了一样。”
她抹着泪,不停抽泣着,瘦弱的身子也随着抽泣声不停起伏。
“不至于,你那至少还拴着绳儿呢。”
庄呈又打了个喷嚏,揪起浴巾的一角,不停揉搓着头顶湿漉漉的头发,道:“刚才我泡在水里,感觉自己都要抽筋了,这衣服湿了以后,就跟底下有人拽着你一样……”
“哎,别说这个啊,怪吓人的。”
袁泉也顾不上哭了,连忙制止了庄呈那蹩脚的恐怖故事。
看着岸边人头簇簇的场务,心里不由有些发愁:“你说,咱刚才那个镜头过没过啊。”
庄呈想了想,才道:“应该是过了吧……”
他的尾音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子心虚。
“最好是过了。”
袁泉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蹦极台,心有余悸道:“我这辈子,再也不碰蹦极了。”
庄呈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看了看海面,哆哆嗦嗦地道:“那我这辈子,就再也不碰游泳了。”
岸边,霍建起迎着两人探寻的目光,笑道:“行了,都别看着了,镜头拍的不错。”
说着,他又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小袁演的很棒。”
“庄呈也是。”
听到霍建起说镜头能用,庄呈俩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俩人刚准备去旁边歇一会,就听身后的霍建起继续道。
“小庄,一会儿你去服装组换身衣服,准备上蹦极台。”
“啊?我也得跳??”
庄呈满脸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我镜头不是都拍完了吗?”
“让你去你就去。”霍建起手里握着计划表,作势欲打,却被庄呈敏捷地躲开,只能笑骂道:“我问你,你空中的镜头拍了没?”
看着庄呈满脸苦涩的模样,袁泉反而来了精神,凑到近前撞了撞庄呈的手肘,笑道:“没事儿,拴着绳儿呢。”
第七十四章 装修
“哎,你看这个怎么样。”
京城,丫头枕着庄呈的腿,把手里的效果图往庄呈眼前举了举。
自从考完试以后,小丫头就像脱离了囚笼的金丝雀,彻底地放飞了自我,房子还没下来呢,就缠着设计师出方案。
按理说,人家设计师都是出一版之后,然后根据你的需求去改进,但小丫头偏不。
什么中式啊西式啊简约地中海什么的弄了一堆,搞得人家设计师都快疯了。
当然,丫头也不可能白折腾人家,不管最后用哪个方案,每个风格的初版都是要给钱的。
“不好看。”
庄呈瞅了两眼,直接给否了。
他现在是受够这红木设计的中国风了,给人的感觉太庄重,一回家跟升堂似的。
自己这又不是带后花园的四合院,就是一个小三居,弄得太隆重了也没必要。
庄呈瞅着手里的一沓设计图,轻轻抬了抬腿:“你看这个西式的怎么样?”
“哎呀不好看。”丫头随手把那张设计图抽了出来,团吧团吧塞在屁股地下:“什么西式啊,就是一大杂烩,中不中洋不洋的,弄两个水晶灯就成西式了?”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一细数那份设计图的不足之处:“水晶灯难擦不说,那玩意里面灯泡太多了,坏一个就得换,否则破坏氛围;而且踢脚线也不好打理……”
她没学过设计,在拿到设计图之后,也跟自己母亲讨论过,甚至没事儿的时候,还会翻一翻国内的装修杂志。
看着侃侃而谈的小丫头,庄呈心里突然有些感动,忍不住弯下腰想去亲一口。
咳,请注意,现在两人的姿势是,庄呈坐在沙发上,小丫头躺着,头枕在对方的大腿上,庄呈的这个动作,难度系数非常大。
“哎你干嘛呢。”
小丫头在那说得正起劲,就见庄呈跟个虾米似得弓着腰,一张嘴撅得老长,死命往自己跟前凑……
最主要的是,庄呈这几天也没出门,胡子拉碴地。
那叫一个丑啊……
丫头打了个寒颤,连忙把那张丑脸往外推了推。
“亲一下啊,”面对小丫头的拒绝,庄呈也显得有些诧异,甚至……有些委屈。
“不亲,你连胡子都不刮,想扎死我啊。”小丫头继续丑拒。
“亲一下嘛。”
“我不!!”
“哎呀你扎死我了~”
半晌之后,小丫头揉着脸,愤怒地瞅着庄呈,道:“你赶紧把那胡子刮了去,好歹也是个演员呢,有你这么不修边幅的嘛。”
“演员咋了,”庄呈靠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特随意地往茶几上一搭,摸了摸下巴上刚钻出的胡茬:“我下部戏想走硬汉风。”
“呸,你就是懒。”丫头白了他一眼。
自己男朋友什么脾气,她自然是知道的,自打《蓝色爱情》拍完以后,整个人就往家里一宅,连苗浩军等人叫他吃饭也懒得去,也就是到饭点的时候还能动弹两下。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担心哪天头上会多顶绿帽子。
重新爬到庄呈身边躺好,两个人跟没事儿一样继续看着手里的设计图,最后,才敲定了以田园风格为主。
敲定了风格,小两口又出门跟设计师见了一面,说一下具体的需求。
庄呈咸鱼一个,要求自然也只有一点,那就是,厨房一定要大。
最好能塞进去一个冰柜,然后再弄个饭店里的大锅灶。
当然啦,小丫头是不可能任由庄呈把自己的新房搞成饭店的,在对方的眼神攻势之下,庄呈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集成灶。
但还是不行。
这年头方太还是个刚成立三年的小娃娃,自然是没有集成灶的,国外进口吧,庄呈又嫌弃那帮老外太黑,没法子,到最后还是选了一款最普通的。
俩人出门的时候是两点,等辞别了设计师,时间便已经来到了六点半。
之前在设计师那耗费了太多精力,小两口这会儿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神,随便找了个小店准备对付一口。
这是家驴肉馆,店不大,但还算干净。
小丫头马上艺考,现在正处于减肥的阶段,庄呈就只要了半斤驴肉,再加上几个烧饼。
“哎,你下部戏什么时候拍啊,有信儿了吗?”
小丫头掰开筷子,磨蹭着上面的毛刺,随口问道。
庄呈摇了摇头,道:“没响呢。”
“那几部,都没看上?”她问道。
之前庄呈在大连拍戏,有人找他递剧本的时候都是让小丫头代收的,她也大概翻了翻,虽然没什么大制作,但对方给的价格很实诚。
“没有,”庄呈继续摇头:“这段时间,我准备歇歇,太累了。”
自打进了九九年的大门,庄呈基本就是在剧组里度过的。
从老谋子的《父亲母亲》、姜文的《鬼子来了》,到霍建起的《蓝色爱情》。
中间基本就没休过,拍完这一部,就要赶着去下一场。
累。
“行吧,歇歇也好。”
丫头叼着筷子,看着庄呈那疲惫的脸庞,心里也有一丝不忍。
歇一段时间也好,趁这个机会,俩人也能多待会儿。
“别咬筷子,说多少遍了。”
桌子底下,庄呈抬腿在小丫头的鞋底上轻轻踹了一脚。
她这个小毛病庄呈纠正过很多次,但就是改不了。
这家店的驴肉不错,酱香味很浓。
老板娘人也实在,见庄呈俩人桌上没有稀的,还给端来两碗小米粥。
粥熬得时间很长,里面的小米粒粒分明,却都长着小嘴,露出里面金黄的内瓤。
喝到嘴里,感觉暖暖的。
烧饼也不错,外皮金黄酥脆,裹满了细细的白芝麻。
庄呈随手掰开一个,塞了几块驴肉进去,咬上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口腔间发出一声声脆响,配上芝麻那独特的口感,浓郁的麦香瞬间在其中迸发。
紧随其后的,便是酱驴肉那咸香的口感。
多咀嚼几下之后,驴肉的鲜咸和面粉的甘甜混杂在一起,时不时还会迸发出芝麻的醇香……
庄呈感觉这个店来的很值。
“哎,行了啊,吃口肉弄得跟要升仙一样,恶不恶心~”
小丫头白了自家男人一眼,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手里的烧饼。
她是特别容易胖的体质,为了后面的艺考能给导师留下一个好印象,刘晓莉对她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半个月,十斤肉,减不下来~家法伺候!
啧,还挺押韵。
第七十五章 动物园
清晨,叫醒庄呈的不是他那强悍的生物钟,而是他的手机。
客厅的摆钟刚走到七点半,庄呈便被滕老头一个电话给叫了起来。
没手机的时候嫌麻烦,有手机以后吧,还是嫌麻烦……
滕老头住平房,庄呈到他家胡同口的时候,鼻子里灌满了豆汁儿那酸臭的气味。
他不是老京城人,也吃不惯这个东西。
至于后世那区别老北京人的方法,就是踹地上踩着脖子灌碗豆汁儿的段子,庄呈也不是特别理解。
在他看来,一些老京城人,注意啊,这里不是指全部,只是一部分。
他们身上老是有一股子,身为帝都的骄傲,哪怕身上破衣烂衫的,也瞧不起外地的暴发户。
而且有些美食,也是穷讲究。
滕老头也吃不惯豆汁儿,庄呈进门的时候,老头正揪着根枣红色的油条吃得正香。
“来得够早的啊,吃了没呢。”见庄呈到了,滕老头笑着打招呼。
庄呈也不见外,先是跟滕老头的老伴打了个招呼,随后揉了揉老二的狗头,到最后,才回到滕老头身上。
“没呢,接着电话我就过来了。”
“你小子,”见庄呈把自己放在最后,老头也没生气,只是伸着筷子点了庄呈两下。
“没吃那就一块吃点,人多也热闹。”李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庄呈俩人逗闹,脸上也笑开了花。
家里孩子都成年了,平时除了滕老头的几个学生逢年过节会过来看看他们之外,大多数时间,家里也只有他俩。
现在庄呈过来,老太太也觉得高兴。
庄呈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豆浆,揪下一段油条泡进碗里。
等那油条吸满汤汁后,原本酥脆的外衣也变得柔软,再配上那浓郁的豆香,绝了。
庄呈很喜欢这种吃法。之前还尝试过小熊饼干泡牛奶,味道同样是一绝。
食不言,这是对美食的基本尊重。
等都吃饱喝足之后,滕老头这才开口道:“今儿叫你来啊,主要是俩事儿。”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牌牌,随手放在桌上,道:“一个呢,是你的助教证下来了,开学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回头我跟系里的老师们打个招呼,你要是想听哪门课就直接去。”
这是好事儿啊。
庄呈接过胸牌,在那塑料压制的胸牌中间,贴着庄呈的肖像照,下面还用钢笔写着几个大字。
“九九级表演系——庄呈”
整个胸牌透着股极致的简约风,要不是上面刻着中戏的钢印,庄呈还以为是某文具店发的出入证呢。
不过加上这个钢印,意义就不同了。
庄呈手里把玩着胸牌,强压着心里的那股兴奋。
他没上过大学,现在一想到自己也能进到那赫赫有名的高等学府,心底难免会有些激动。
“行了,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滕老头心里也为庄呈高兴,只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仍像往常一样数落着对方。
他敲了敲桌子,继续道:“别光顾着傻乐,你作为助教,导师可是会给你分派任务的,比如一些表演手法和经验,这些你心里都得有个数,别到时候再露了怯。”
“表演手法……那玩意儿我也不会啊。”
庄呈有些木了。
他要是会那玩意儿,也不至于求着滕老头去学校里进修。
“不是让你讲表演手法,”老头摆了摆手,继续道:“就是让你配合着导师的要求演上一段,给学生们做做样子。”
“哦~这我懂,演戏嘛。”听到这个,庄呈这才放下心。
他就是一野路子,系统知识一点不懂,但是说起表演……这他可太熟了。
对于庄呈的演技,滕老头自然也是放心的:“还有个事儿就是,小黄袅那,我准备收养她。”
提起小黄袅,庄呈手里的动作一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方那柔弱却挺拔的身姿。
他本来是想收养的,可惜没达到收养的条件。
“行啊,这是好事儿。”
庄呈停了片刻,脸上才再次露出笑容。
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滕老头收养她都是最棒的结局。
老头是中戏的导师,孩子们也都成家了,最主要的是,老两口为人和善,小黄袅在这,也能感受到家的氛围。
“嗯,回头等没事了,咱一块走一趟福利院,趁早把这事儿给定了。”
滕老头知道庄呈和小黄袅之间那特殊的羁绊,这次叫他来,主要也是跟他知会一声,省得到时候跑空了。
“对了,还有个事儿,你这段时间还有戏约吗?”
“没了,”庄呈摇了摇头,道:“我准备歇一段时间,最近太忙活了,累,而且我那房快下来了,总得在这边盯着。”
“哦……”滕老头沉吟了片刻,这才继续道:“这段时间找我这儿来的人不少,想让我办个培训班,你要是没事儿,就帮我带带。”
老头打的主意很好,一个是给自己减轻压力,捞个劳动力使唤着,另一点,还能让庄呈提前练练手。
“喂,你在哪呢?”
从滕老头家出来的时候,庄呈一联蛋疼地接通了小丫头的电话。
他总感觉对方是想找自己当那免费的劳动力使唤。
“刚从滕老头家出来。”庄呈跟送出门的李老太太挥着手,一五一十地向女朋友汇报着自己的行程。
“行,咱俩在动物园碰头,逛一圈然后去选家具。”
“哪个动物园啊。”
还没等庄呈说完呢,那头的小丫头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在刘晓莉那压抑了太久,在面对庄呈的时候,小丫头总是显得风风火火的。
又回了一个电话,等问清具体的地址之后,庄呈这才上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今儿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也许不是周六日的原因,动物园里的人不是特别多。
庄呈牵着自己女朋友的小手,生怕一撒手小丫头就跑没影了。
“就是想来了嘛,”小丫头一脸兴奋,手里拿着雪糕,不时地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同于女朋友的兴奋,庄呈反而对这些动物园提不起兴致。
在他看来,现在的动物园就像是一座座牢笼般,将那些本应该驰骋在世界各地的猛兽囚禁起来,用它们的悲惨来衬托人类那自居为高等生物的虚荣心。
当然,他也不会在女朋友玩儿得开心的时候说这些扫兴的话,只是跟在小丫头的身边,当个陪客。
“庄呈,你看那猴子多好玩啊,胖嘟嘟的,给它喂完吃的以后还会冲人作揖呢。”
小丫头倒是没注意这些,现在的人们,对生态的意识还没有后世那么强烈,只是在动物园里尽情地玩着。
京城动物园的名气不小,但现在还是跟老式动物园一样,里面的动物行为都僵化了,庄呈看着也没意思。
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大象馆。
小丫头看着瘦骨嶙峋的大象,凑到庄呈耳边小声道:“你看那大象,还没旁边的饲养员胖呢。”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庄呈也看了过去。
在那铁笼里,一个肥胖的年轻人费力地从小车里拿出一个西瓜,往大象跟前递了递,见对方没食欲,又悄悄掰下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肥胖与瘦小在一人一兽之间掉了个个,庄呈看着笼子里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道:“还能是为啥,偷大象饲料了呗。”
第七十六章 培训班
大学讲师是什么样的?
庄呈没见过,只能按着滕老头的扮相来。
立领t恤,带点褶皱的休闲西装裤,腰里扎着板带,t恤的下摆还得塞在裤子里。
对了,手里还得拎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
最好还得配上副眼睛。
一大清早,庄呈就在自己屋里捯饬着。
今儿滕老头的培训班就要正式开课了,为了往艺术家那一趴里钻钻,庄呈还特意给自己弄了身行头。
照照镜子,却感觉自己像是上门收水费的老大爷。
实在没那个气质。
硬演的话,倒也能装出来,就是累得慌,老是在那端着,太别扭。
算了,就这样吧。
把水杯往夹包里一放,庄呈拎着包就往外跑。
“噗~”
滕老头看到庄呈的时候,差点每一口水呛过去。
缓了半天,这才算是倒明白那口气,笑道:“不是,你这身儿从那淘换的啊。”
“买的啊。”庄呈从包里掏出水杯,打开盖儿嘬了一口,道:“就在天桥底下的夜摊上,这一身才十五。”
“那你也不用这样啊,”老头围着庄呈转了两圈,指挥着庄呈把t恤的下摆拽了出来,这才点了点头道:“行了,就这样吧。”
“啥叫就这样吧……”庄呈特小声地叨叨两句:“要不是怕丢你的人,我才不穿这一套呢。”
授课地点被老头安排在隔壁一间厂房里,庄呈一进门,就看到一群人像模像样地站起来喊老师好。
弄得他还怪不好意思。
来听课的大概有三十多个,其中大多以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为主,倒是也夹杂着几个三十左右的,但比例就小多了。
“行了,都坐下吧。”老头也不见外,招呼着众人坐好以后,就开始说着介绍。
“咱开这个课呢,也不讲那些基础的道理,主要还是就声台形表这几项为主,顺带夹杂一些场景模拟和小技巧……”
老头站在那说得欢快,庄呈在他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个走错教室的傻子……
学员们看着他也纳闷。
说是老师吧,岁数也不大,但要说是学生……
谁家学生保温杯里泡枸杞啊。
“咳哼~!”
庄呈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老头那逐渐跑偏的注意力。
简易讲台上,滕老头挥斥方裘的手指猛然一僵,随后特自然地落在一旁的庄呈身上,道:“这个呢,是咱们以后的实践老师,《雍正王朝》你们看过吧,他在里面演李卫。”
说着,老头还带头给庄呈鼓了鼓掌,道:“下面呢,就让他来给你们讲几句。”
庄呈走上讲台,眼神忐忑地在众人脸上巡视了一圈。
蓦地,却意外发现一张熟悉的笑脸。
庄呈也笑了,抬手拽了拽有些跑偏的衣领,道:“我叫庄呈。”
他的发言很短,台下的众人还等着庄呈继续呢,就见这孙子直接往旁边让了让,继续站在角落里看戏。
“行了,那咱就继续往下讲,这个形,指的就是……”
趁着老头讲课的功夫,庄呈猫着腰,跟做贼似得往教室后排钻。
走到一个女生裙边的时候,还抬手在对方膝盖位置推了推,示意对方给他让个位置。
“哎,你怎么来这了。”庄呈看着旁边的高媛媛,轻声道。
他突然感觉,自己和对方特有缘分。
自从那次留了电话之后,俩人也没发过短信,彼此的联系方式就静静躺在对方的通讯簿中,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偶遇。
高媛媛抚了抚鬓角吹落的长发,目视前方,轻声道:“我来上课啊,倒是你,怎么还成实践老师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庄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拍完广告之后,还想着帮对方问问表演课的事儿,结果一忙活起来给忘了。
当下只能转移话题道:“我也是被临时拉过来的,你呢?上次那片子拍完了?”
“早拍完了,我戏份不多,拍了十几天就杀青了。”趁着老头写板书道功夫,高媛媛转过头,目光在庄呈身上停留了片刻,捂着嘴笑道:“你这身衣服是在哪儿买的啊,太丑了。”
“丑吗?”庄呈低头看了看,道:“我觉得还行啊。”
“丑,跟个老干部似的。”高媛媛指了指庄呈的眼镜,道:“你这眼镜没镜片吧。”
“没有,我随手带的,”庄呈摘下眼镜,直接把手指插进镜框里转了转,示意道:“带个眼镜,显得气质更沉稳点。”
高媛媛被庄呈的动作逗得笑出声,连忙捂着嘴趴在桌上,缓了半晌才道:“什么气质啊,跟个四不像一样。”
说完,她又继续道:“你那个小女朋友呢?”
“还睡觉呢,她觉多,不到中午起不来。”
讲台上,滕老头看着最后一排不停说笑道两人,一脸蛋疼地敲了敲黑板,声音稍稍提高了些,道:“理论讲完了,接下来我们就讲讲最基本的表演方式。”
庄呈看着滕老头那要杀人的眼神,冲旁边的高媛媛道:“老头叫我了,一会儿下课再聊吧,我先上前面去。”
说完,庄呈搬着凳子,跑到最前面的角落里坐下。
老头不愧是中戏的导师,讲起课来也风趣,明明只是些枯燥的理论,却也能通过几个小故事引起众人的注意。
讲完课,滕老头摆弄着身后的vid,开始给众人播放一些经典的影视片段,并让众人选择其中一段进行临摹。
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碟片吸引过去,老头这才拽着庄呈来到角落,数落道:“小庄,我是让你来帮我讲课的,不是让你谈对象的……”
“哎,可别瞎说啊,”庄呈连忙打断道:“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且人家也知道我有对象。”
普通朋友?
滕老头有些不信。
他站在讲台上,俩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庄呈说话的时候,那丫头眼里都冒光了。
不过看庄呈这模样,估计也没明白。
当下只能叹口气道:“你自己把握吧,不过咱先说好啊,一会儿你得上去演一段,给他们找找底。”
庄呈把着门口看了看里面聚精会神的众人,迟疑道:“人家都没演呢,你就这么肯定他们演不好?”
老头脸上带出一丝坏笑,道:“要是演的好,谁来报班啊,一会儿你就明白了,第一节课的时候,我们都得打击一下这帮人的自信心。”
(今日无了,看孩子。)
第七十七章 尬到飞起的表演
来报补习班的这些人们,大部分只是怀揣着梦想,却敲不开学府大门的普通人。
他们不甘心就此落寞离去,这才报了补习班。
就像滕老头刚刚说的,有点能力的,谁会来报补习班。
讲台上,一个年轻的女学员跌坐在地上,神态紧张,眼睛不断瞟向手里的小抄,磕磕巴巴地念着:“蚂蚁竞走……噗,抱歉抱歉。”
也许是为了缓解人前出丑的尴尬,台词刚念一半,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都是啥啊……
庄呈满脸黑线,默默地转过头。
在他看来,这个女学员从肢体到台词都是错的。
明明是演哭戏,结果整的跟黛玉葬花似的,就连跌坐的姿势,也带着满满的矫揉做作。
那腰扭得,啧啧。
一看就是有生活阅历的女人。
滕老头倒是显得很专业,笑呵呵地叫了停,示意下一位继续。
这次上来的是个小年轻,庄呈强打起精神继续看,结果,这哥们还不如之前那个。
整个人带着股子怯意,也不做场景模拟,直接像根钉子似得往那一站,盯着手里的小抄就开始念。
台词倒是念得顺畅,就是……不像表演,反而有几分诗朗诵的意思。
“全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红尘男女均只是演员罢了……”
也许是念嗨了,他嘴里说着词儿,一双手还不停比划着,抑扬顿挫地念着。
得,彻底变诗朗诵了。
台下的众人也开始哄然大笑,庄呈就看着那年轻的小伙子一张脸从慷慨激昂瞬间变得涨红。
“行了行了。”老头挥了挥手,制止众人之后,又拍了拍茫然无措的小伙子,示意他先回座位。
“在我看来啊,人家演得还不错,”老头踱着方步,目光在众人的脸上划过,继续道:“为什么呢?因为他敢说。”
说着,他看了看手里的花名册,指向之前那个女学员,道:“在你们看来,刘悦和李大林的表演哪个更好?”
学员们被老头的话问得一愣,互相交换一下眼神之后,才纷纷把票投给刘悦。
诗朗诵哪有美女好看。
见众人认可自己的演技,刘悦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头没说话,只是继续扫视着众人:“有持不同意见的吗?”
角落里,高媛媛向左右看了看,悄悄举起手。
滕老头眼前一亮,指向高媛媛道:“那个女学员,你来说一下投给李大林的原因。”
“我觉得,李同学虽然没有表演,但却完整地念完了台词,而且……他台词念得有感情。”
“对,”滕老头赞道,“这位……”
说着,他又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高媛媛连忙提示对方道:“高媛媛。”
“嗯,高媛媛同学说得很对。”老头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坐下之后,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庄呈,这才继续道:“就像她刚刚说的。”
“李大林虽然没有肢体动作,但他的台词念得还不错,至少融入了自己的感情,而且……”说到这,老头拉了个长音,道:“他敢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在他刚上台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对舞台的恐惧,可随着演出的进行,他却开始变得越来越镇定,开始一点点融入人物,融入自己对人物的理解。而这,就是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
迎着众人懵逼中又带着一丝佩服的眼神,老头转过身,笔走龙蛇地在小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代入感”
“首先,你要敢演,”随意弹了弹指间的粉笔灰,滕老头放大音量,继续道:“哪怕你的演技很差,但只要上了舞台,你就得演下去,这是一个演员的职责。”
“演技可以后期去磨练、去培养,但演员的精神,要一直刻在脑子里。”
庄呈坐在一旁,看着讲台上那个神情肃穆、抑扬顿挫的干瘦老头,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敬意。
“庄呈!”
“哎。”
庄呈猛地站起,膝盖窝磕在木质的小板凳上,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猫怎么叫。”
“喵~~”
“狗呢?”
“wu~~汪!”
庄呈虽然有些错愕,但回的却毫不犹豫。
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现在加上肢体动作,行走中的雄狮。”
……
老头你是不是玩儿我?
庄呈撇了滕老头一眼,却感觉对方眼神中满是正气。
脑子里回想着狮子的动作,庄呈缓缓伏下身。
人作为直立行走的动物,下肢要比狮子老虎这些习惯了四肢行走的动物长很多,在学习它们的形态时,便多了一层障碍。
而狮子老虎这些动物,因为后肢自动弯曲的原因,行走时肩头会不自觉地拱出两道月牙峰,这也是一个难点。
庄呈不是神,也要遵循身体构造的基本法则,当下只能尽可能地去还原狮子的神态、
他伏在地上,膝盖弯曲,仅用脚掌前端着地;屁股高高翘起;手掌合拢。仅用指关节撑在地上,每一次向前迈步的时候,五指还会微微撑起。
在向前迈步的时候,他的手掌在身前交错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随着他不停地前进,庄呈的肩头也像雄狮般微微隆起。
顾盼之间,还带着一丝食肉者的杀气。
台下的众人翘头瞅向庄呈,看着他那尴尬地表演,有些不由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但大多却怀着敬慕的心思,看得津津有味。
就像老头之前说的,至少他敢演,而且,还真让他演出了那一丝兽中之王的气质。
老头站在讲台上,将发笑的那些人一一记在心里,这才道:“接下来我要继续添加要求了,你们听好。”
“现在,你是一只饱食后的狮子。”
庄呈步态放缓,他的眼神依旧冷漠,却没了之前的攻击欲。
人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庄呈神态的前后转变,而这个,便是他们做梦都在渴望的演技。
“行了,就到这吧。”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试想一下,如果让你们来演,能做到哪种地步?我想,在座的各位要好好考虑一下。”
老头环视四周,敲了敲黑板,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代入感。”
台下,学员们疯狂记着笔记。
台上,滕老头收割着来自学员们的敬仰。
旁边,庄呈摊在凳子上,好像一条死狗。
太特么累了。
(咳咳,下章估计过12点了,别等。。另外,周五上架……额,就这样。虽然想求票,但是实在不敢开这个口,怕被打死。)
第七十八章 你好,我叫高媛媛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一个演员,有的人认清了事实,急流勇退;有的,却头铁得一直往前钻,撞得满头是包,却还红着眼妄图撞破南墙。
自从第一课以后,培训班里总是有人陆陆续续地消失。
老头也实在,只要有人找他,他就全额退学费,第一堂课,权当给人家试听了。
日子一天天向前走,东升西落,周而复始。
庄呈也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整天不是在讲课,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而滕老头,也很完美地履行了之前对庄呈的承诺。
现在的他,只负责讲解一些深奥的理论。
就像之前说的,培训班有个屁的理论……
所以呢,庄呈逐渐熟悉了授课的流程之后,老头来培训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到最后,更是直接撂挑子闪人,整天混迹在花鸟市场和游戏机前。
“呼噜~”小丫头吸了口粥,道:“你那个培训班,现在讲到哪了。”
庄呈往碗里夹了块咸菜,想了想,才道:“还是讲技巧,我们这个不像大学,基本都是围绕着某一个片段来。”
“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让他们排一个剧情,然后再根据对方的演出结果来指出不足。”
“哦……”丫头应了一声,又开始低头喝粥。
她之前在京城憋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艺考也考完了,见庄呈抽不开身,便直接跟刘晓莉踏上了游览全国的旅程。
也许是想自家男朋友了,原定半个月的旅程还没走到一半,便直接返了回来,昨天刚回京,今儿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他,弄得刘晓莉连骂对方没良心。
庄呈吃饭快,见小丫头还在那慢慢悠悠地喝着粥,便坐到一旁去翻自己上次没看完的《艺术的故事》。
这书还是高媛媛给他选的,自从上次被霍建起要求看点绘画方面的书之后,庄呈便渐渐爱上了这门艺术,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翻翻,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画两笔。
艺术和理论是分离的,你理论多强,到实战的时候也只是纸上谈兵。
庄呈充分向小丫头诠释着纸上谈兵的具体含义。
画的太丑了。
好好的一个素描,硬生被他搞成了抽象派。
还是特抽象那种,他不说,别人都认不出他画了什么。
明媚的阳光透过树杈,在庄呈的鼻梁上散开,投出一片阴影。而后又散在书上,随着窗外清晨的点点蝉鸣,散发着岁月静好的文艺范。
小丫头看得有些痴了,而庄呈却感觉……这阳光好刺眼啊!
他拽着凳子往旁边的阴影处挪了挪,而这一举动,却遭到了小丫头的强烈拒绝。
“你别动~”
丫头手里举着相机,一脸嫌弃地把庄呈往回拖。
庄呈自然是不乐意的,两只手扒着桌子,用行为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别动!跟刚才那样,”丫头举着相机,像给模特拍照一样不停提着意见,“哎呀你撇什么嘴啊。”
庄呈像个木偶一样,不停地转换着姿势,直到小丫头满意以后,这才又贱次次地拽着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给我看看。”
“怎么样,好看吧。”小丫头嘚瑟地举着相机。
“不好看,你这曝光根本就没调……”
庄呈看着小丫头逐渐严肃的眼神,果断改口。
“帅爆了!”
“嘻嘻,我也这么觉得。”
小丫头心满意足地抱着相机,躺在沙发上来回翻看着照片。
庄呈在旁边收拾着碗筷,一副三好男人的模样。
俩人都对现在的相处方式很满意。
爱情本应该很简单,无非就是,她在闹,你在笑。
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都太假了,不像是两口子,反倒像演给别人看的。
刷完了碗,庄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现在才七点,距离培训班开课还有一个小时,算算路程,还能再腻一会儿。
把小丫头往沙发那头挤了挤,俩人都是一个姿势,脚搭在茶几上,标准的葛大爷瘫。
虽然是夏天,俩人却都套着白袜,一大一小两双脚丫并排放在茶几上,和谐且美好。
只是……小丫头腿没有庄呈的腿长,阳光在她脚丫上方拖出一条光带,正正好好地打在庄呈脚上。
丫头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感觉有些不满意,便又往下挪了挪,直到自己能恰好地够到阳光之后,这才心满意足。
跟庄呈比起来,她的脚丫显得更加肉感,也许是常年练舞的原因,小腿肚子也显得比较……粗壮?
小丫头看了看照片,一个劲儿地在那找着角度,妄图通过光影掩饰自己的缺陷。
“哎,回头咱再去一次动物园吧,上次去都没拍照。”小丫头勾了勾脚,在庄呈的脚心挠了挠。
上次去的匆忙,小丫头忘了带相机,总显得缺了点什么。
而且,她还挺喜欢那个偷大象口粮的饲养员的。
庄呈长腿一甩,直接把那双小脚丫压在下面,随口道:“行啊,一会儿我跟滕老头说一声,让他明天代我一节。”
“嗯。”
小丫头应了一声,继续翻检着之前的照片,不停删减着那些不满意的照片。
看到好看的,还会冲自家男朋友显摆一番。
等时间差不多了,庄呈便起身准备去培训班。
小丫头也爬起身,跟着去穿鞋:“哎,我陪你一起吧,正好我去看看李奶奶。”
“行啊,”庄呈手里转着钥匙,顿了顿,笑道:“你这么喊,咱俩可就差辈儿了。”
“去你的。”小丫头笑着在庄呈背上拍了一下,见楼道没人,言语透着些许的魅惑:“你这是……想让我喊你叔叔吗?”
嘶~~~
庄呈感觉自己距离404已经不远了。
到培训班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十分。
庄呈走进课堂,开始查阅之前给学员们布置的任务,而小丫头,则开始猫着腰往最后一排跑。
学员们都对这个生面孔感到好奇,尤其是,对方还是和庄呈一起来的。
“咳哼!”
庄呈清了清嗓子,努力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同时,还不忘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小丫头。
被庄呈这么一闹,众人的注意力也被重新拉了回来,除了……坐在小丫头身边的高媛媛。
高媛媛喜静,每次上课的时候,都会选择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此时小丫头往后一钻,正好坐在对方的身边。
“呼~”
丫头坐在凳子上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讲台上正侃侃而谈的庄呈身上。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男人在迈上讲台后突然又多了一种气质。
严肃,认真,好帅~
高媛媛饶有兴致地看向小丫头。
她是知道庄呈有女朋友的,从对方看庄呈的目光来看,应该就是这位了。
“你好,我叫高媛媛。”
迎着小丫头迷惑的目光,高媛媛笑得灿烂,缓缓伸出了手。
(啊~终于搓完了,另外,《仙王的日常生活》真好看,yyds!)
第七十九章 你好,我叫刘怡菲
丫头直起身子,笑容温婉,也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刘怡菲。”
她的目光在高媛媛俏丽的容颜上停了几秒,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脯。
好吧,还是稚嫩了些。
“你没带笔记本啊。”高媛媛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的小丫头,随口道。
“我就随便过来看看。”
她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自然也就没带什么东西。
说着,小丫头探头看了看对方手里的笔记,好奇道:“你那个……能让我看看吗?”
“给。”她把笔记往前递了递。
小丫头捧着这淡黄色的牛皮本,道了声谢,捧着笔记本开始研读。
高媛媛字迹很娟秀,行笔圆润,仅看她的字迹,便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知性温婉的少女形象。
她记录地很细致,除了自己所扮演角色的外貌形象和当前应有的心理历程之外,下面还细致地描写了培训班每个学员所演绎的角色。
而在这其中,除了庄呈对每个人的点评之外,每一段表演之下还有这一大片的留白。
小丫头看着那留白,显得有些疑惑,手指情不自禁地捻起纸页,迟疑了片刻,才道:“我能看看之前的吗?”
“嗯。”高媛媛抚了抚鬓角垂落的碎发,双眼目视前方,轻声允诺。
讲台上,庄呈皱着眉头,不停点评着学员的表演。
在得到对方的同意之后,小丫头便开始翻看起前几天的笔记。
仍旧是同样的格式,而在那留白上,却写满了她自己对这个角色的研究。
僧人,情侣,朝拜者……
每一个的下面,都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小字。
就像这名朝拜者,庄呈对饰演者的评价是没有鲜明的性格特征,表演仅仅是将“朝拜者”这个名词所代表的动作模拟了一遍,而没有突出这名朝拜者和其他同伴的不同。
而在评语下面,高媛媛便用淡蓝色的圆珠笔写道。
“她一步一叩地走在悠长的石阶上,额间、膝盖、小臂处布满了灰尘,风沙在她的脸上刻画出岁月的痕迹。”
“也许是想着心中的佛,她的神色庄重,甚至有些麻木,眼里除了坚定的信仰,还有抹不去的疲惫。”
“每次跪拜的时候,她总是会先弯下左腿。跪拜完之后,却是先直起右腿。
左腿在每次弯曲的时候,嘴角都会不自觉地抿一下,仿佛在忍受着某种痛楚。”
“她的身形有些踉跄,疲惫,饥饿,干渴不停侵蚀着她的神经,却无法磨灭她对佛的信仰。”
“每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里便有一尊佛。”
下面,甚至还再次用不同的笔记记录着上述行为在表演时应注意的要点,从服装、动作、眼神,到每一句台词的语气。
每当看过一个人物的片段,便仿佛亲身演绎过这段情景一般。
小丫头看得有些痴了。
再往前翻,洋洋洒洒十几页,全都是相同的格式。
有些地方,甚至还用红笔穿插着庄呈对其中一些地方的注解与批语。
把笔记本还给对方之后,小丫头再开口时,不仅带上了一丝对学霸的敬仰。
“媛媛姐,你好厉害啊。”
高媛媛接过笔记,笑道:“我这不算什么,就是记得比较多罢了。”
“那也很厉害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能把笔记记得这么详细的。”小丫头翘着头,努力看了看前桌的笔记,肯定道。
“不,”高媛媛抬手摸了一下耳垂,眼波流转,悄悄伸手指了指讲桌旁的庄呈,道:“厉害的在那呢,跟他比起来,我们都还是小学生。”
她也随着对方的目光望向讲台,上面,表演还在继续。庄呈站在一旁,目光严谨地看着表演。
回想起在剧组时庄呈带着自己演戏的模样,小丫头不由附和的点了点头,脸上,却多了一丝得意。
厉害吧?那是我男朋友。
这傻丫头……
看着对方嘚瑟的模样,高媛媛忍不住轻轻白了对方一眼,这才继续道:“怡菲……”
“叫我茜茜就行。”小丫头摆了摆手,原本那丝女神的温婉气质逐渐消失,开始变得逗比起来。
“茜茜,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我刚看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提到这个,小丫头变得有些羞涩,抬眼看了看庄呈,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高媛媛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笔,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也是演员吧。”
“嗯,我跟他是拍戏认识的,”提起自己的情路,小丫头顿时谈意大增,开始讲述起他们两个之间的故事。
却殊不知,自己的底细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给掏光了。
看着滔滔不绝的小丫头,高媛媛感觉自己像是童话故事里邪恶的王后,羡慕之余,竟然还参杂着一丝丝嫉妒。
手指在长发间穿过,高媛媛捋了捋头上的发丝,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将注意力再次放在台上。
现在台上站着的是一名身材消瘦的年轻人,他留着一头杂乱的长发,相貌黑瘦且老成,看动作,好像是在扮演一名正在挤地铁的民工。
高媛媛刷刷点点写下几个字之后,便支着头继续看。
年轻人的表演中处处透露着青涩,不过形象倒是和对方扮演的角色比较贴切,看得小丫头直想笑。
等表演完毕之后,庄呈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道:“细节把控地不错,我看你这几天递上来的角色都差不多,明天演一段别的我看看。国王,富商什么的都行。”
听到庄呈的话,那年轻人脸上变得有些局促,轻声道:“老师,那种我没见过……”
一开口,便带着股方言的味道。
“你可以编一段嘛,别怕演错,”庄呈鼓励地拍了拍对方肩膀,继续道:“只要能把你脑子里的形象演出来就行,去吧。”
国王……
小丫头看着那长相捉急的年轻人,脑子里不禁联想到对方扮上戏服,威风凛凛的模样,忍不住想笑,连忙把头埋底,抵着桌子吭哧吭哧地憋着笑。
缓了好一会,她这才抬起头,见高媛媛一副淡然的模样,忍不住道:“媛媛姐,你不感觉好玩吗?”
“啊?”高媛媛心思根本没放在表演上,听到有人叫自己,便忍不住一愣,连忙回过神道:“啊……我觉得还行。”
第八十章 闲谈
看高媛媛心不在焉的样子,小丫头也没多想,又从兜里掏出两块糖,悄悄往高媛媛手里递了递。
“媛媛姐,吃糖吗?”
“谢谢,我还是不……。”
“吃一颗嘛。”小丫头不容对方拒绝,拽过高媛媛的手掌,直接塞了过去。
说完,还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笑道:“你尝尝,可甜了。”
高媛媛抿了抿嘴,在她的掌心里,厘米见方的糖块上撒满了细密的糖霜,透明的塑料纸拧成麻花状,紧紧包裹着里面的软糖。
她剥去外衣,将糖块塞进自己嘴里。
“甜吧。”小丫头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又从兜里掏出几颗,放在桌上。
“嗯。”
高媛媛轻轻点了点头,手里把玩着糖纸。
虽然只是一块简简单单的塑料,但她发现,小丫头递给她的这几颗糖和市面上卖的那些很不一样。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外面包裹的这层塑料很软,边缘剪裁的也不是很规则。
不过……确实是挺甜的。
“茜茜,你这糖是在哪买的啊。”
小丫头吃东西很快,透着一股子土财主的豪横,她连续剥了好几颗,随后一把塞进嘴里。
听高媛媛问她,这才鼓囊着腮帮子含糊道:“不是买的。”
“啊?”高媛媛没听清。
小丫头费力地往下咽了咽,一双小手在贫瘠的胸脯上抚了抚,这才继续道:“不是买的。”
她伸出手在庄呈身上指了指,特随意地道:“他做的。”
看着小丫头的动作,高媛媛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又捻起一颗糖,放在眼前细细地打量。
“你想吃吗?明天我多给你带点过来。”
高媛媛笑了笑,拽过小丫头的手掌,随手把糖放在她的掌心,笑道:“女孩子吃太多糖不好哦。”
小丫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笑道:“偶尔吃一点没事儿的,对了,媛媛姐,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啊,我家里还有草莓的。”
“不了。”高媛媛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带着坚定。
“没事,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他给你做。”
“嗯……柠檬的吧。”
“那种太酸了,”小丫头回想起自己尝过的柠檬汁,一脸嫌弃,强烈安利起自己喜欢的口味:“要不你尝尝橘子的,这种比较甜。”
“不了,就柠檬吧,提神醒脑。”
“下一位,高媛媛。”讲台上,庄呈看着聊得正欢的两人,突然有点后悔带着小丫头来了。
最后一排,高媛媛坐姿十分端正,而在她身边,小丫头趴在桌上,浑身散发着学渣的咸鱼味儿。
自己不学也就算了,还要拽着同桌聊天。
“到我了。”高媛媛搬着凳子,缓步走到讲台上。
台下,小丫头迎着高媛媛的目光,右手握拳,冲对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看着对方,高媛媛嘴角露出一抹笑,随后扭头冲庄呈道:“老师,我准备好了。”
“嗯,开始吧。”
随着庄呈的一声令下,高媛媛长出一口气,原本挺拔的脊背变得微微弯曲,含着胸,脚下的步伐也有些迟滞。
每次迈步的时候,脚下的动作都放得很轻。
疲惫,苍老……
走到凳子前的时候,高媛媛伸手按在凳面上,一点点转过身。
坐下的时候,她的身形还有些踉跄。
也许是动作有些费力,高媛媛叹了口气,抬手轻轻锤着腿。
五指弯曲,却无法握成拳,只是用手背一下下地锤着。
她的所有动作都做得很慢,手臂每次抬起的时候,好像都有些吃力。
下落的时候,却透着无力,靠着那仅有的引力,一下下捶在腿上。
脚边跑来一只流浪的小狗,高媛媛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轻轻放缓,嘴里发出节奏的啧啧声,不停逗弄着对方。
随后,她又从身旁的口袋里拿出什么,在手里掰成小块,洒在地上。
她的嘴角带着笑,动作却有了一丝停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陷入静止,只是静静地笑着,眼神从一开始的疲惫,渐渐变得慈祥。
远处好像有人在叫她,高媛媛轻轻抬了抬头,眼中的慈祥更胜,双臂轻轻张开,迎接着来自孩子的冲击。
巨大的冲击令她的身形变得有些踉跄,她的身子微微向后仰起,抬手在对方的脑袋上揉了揉。
也许是孩子的父母说了些什么,高媛媛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笑容却一直没落下。
她的右手微微前伸,像是被孩子拽着般,随后便在对方的拉扯下站起身。
起身的时候,空闲的左手还不忘在身后悄悄撑了下凳面。
表演到此结束。
也许是刚才演出的时候一直弯腰含胸地有些难受,在背对众人的时候,高媛媛轻轻挺了挺胸,随着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嚓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旁边,庄呈迎着对方的目光,赞道:“表演不错,从一系列细节可以看出,你对其中的一些细节观察的还是非常仔细的,继续努力。”
高媛媛嘴角露出一抹笑,捥了捥耳边垂落的长发,双手扶膝,微微躬身道:“谢谢老师。”
“嗯,另外,你可以试想一下在不同运镜是应该怎么展现。”看着演技愈发精湛的对方,庄呈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不由多说了几句。
“就比如,拍远景的时候该怎么演,舞台剧的时候呢?其中一些细微的地方是不是要做出改变,甚至是适度地扩大。”
高媛媛略微思索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后,小丫头看着旁边的高媛媛,道:“媛媛姐,你好厉害啊。”
嗯,妥妥的学渣语气。
下课后,小丫头慵懒地伸了伸胳膊,看着旁边的高媛媛收拾东西,道:“媛媛姐,中午你跟我们一块吃吧。”
高媛媛手里动作一滞,笑道:“我去干嘛,当电灯泡啊。”
“去吧,光我们两个也没意思。”
小丫头喜欢热闹,见高媛媛想撤,便抱着对方的胳膊不撒手。
庄呈也逆着人群走了过来,见小丫头正抱着对方撒娇,随手在自己女朋友头上揉了揉,笑着道:“走吧,正好我帮你把昨天记的笔记修改一下。”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揉我头发。”小丫头用力摇着头,皱着鼻子,奶凶奶凶地。
迎着庄呈,高媛媛脸上带着笑,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坚定:“你们去吧,我有些地方还没改完,等明天再拿给你一起看。”
见对方态度坚定,庄呈俩人也不好再劝,约好了下次一起之后,便相伴走出了教室。
空荡的教室里,也只剩高媛媛一人还在慢慢悠悠地收拾着。
见身边没了人,高媛媛身形变得有些萎靡,重新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在那上面,除了右上角标注着今天的日期以外,其余地方仍是一片空白。
高媛媛拄着笔,看向笔记本上的空白,叹了口气。
随后,便开始奋笔疾书。
第八十一章 尴尬的偶遇(求票咯~)
出了培训班,庄呈先拽着小丫头去花鸟市场堵滕老头。
老头现在活得滋润极了,整天穿着个大背心,手里捧着鸟笼子在市场上闲逛,整天到饭点了也不知道回家,每次都得让老太太拎着耳朵才回去。
庄呈碰见他的时候,老头正在树荫底下跟一帮老头下棋,看得正入迷呢。
在听到庄呈要请假之后,老头虽然有些不大乐意,但当着小丫头的面,还是给他放了行。
临了的时候,还极其不舍地瞅了一眼棋盘。
庄呈一请假,他这悠闲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当然了,庄呈是不管这么多的,尤其是小丫头,脸上的得意都快漾出来了。
小两口在老头家蹭了一顿午饭,这期间,小丫头对李老太的手艺表示了最崇高的敬仰,跟个活宝似得把老太太逗得开心极了,就是庄呈,在饭桌上酸的像吃了两斤柠檬一样。
刚出门,还没等走出胡同,丫头便开始哄起自己家这个醋坛子。
“哎呀我那不是哄人家开心嘛。”吃完饭,小丫头见自家男朋友皱着脸,便夹着对方的胳膊撒娇,讨好道:“你做饭最好吃了。”
呵,经典渣男语录还是来了。
庄呈倒也没真吃醋,就是怀揣着一股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逗个闷子的心情在那装腔作势。
他拂掉小丫头的手,眉头皱起,言语及其夸张地道:“你总是这样讲,可到最后呢,还是游离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哦~我真的受够了。”
那表情,那动作,看得小丫头差点都吐了。
抬手在没正行的男朋友身上打了一下,俩人这才挽着手往前走。
“哎,对了,”丫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今儿媛媛姐也挺喜欢吃你做的软糖的,等晚上没事儿了,你给她做点柠檬味的。”
“柠檬的不好吃啊,酸死了。”庄呈撇了撇嘴,试图捍卫自己身为厨师的尊严。
作为一个厨师,要对呈上去的食物负责。
他又不是黑暗料理界的,这种一听就不好吃的东西,他才不想做。
“让你做你就做,哪儿这么多废话。”
小丫头又在男朋友胳膊上拍了一下,俩大眼珠子一翻,给了庄呈一个大大的白眼。
男朋友什么都好,平日里也稳重,就是逗比起来以后,一般人还真降不住。
庄呈却突然发现了盲点,继续矫揉做作地道:“我给你的软糖,你也给她们了?”
“我给你的软糖,你真给……”
趁着四下没人,庄呈站在原地,做西子捧心状,不断挑战着小丫头的忍受力。
“哎呀你有完没完啊!”丫头声音有点大,抬腿在庄呈的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
庄呈把胳膊搭在女朋友的肩头,笑得很肆意。
这才是爱情应有的样子。
看着庄呈开心的模样,小丫头也捂着嘴轻笑两声,便拽着庄呈的脖领,使劲往下拉。
胡同里空无一人,老旧的墙砖泛着青色,低矮些的,甚至还攀附着一层细细的青苔。
嘈杂的人声从胡同口传来,与此时的静谧形成对比,两人漫步在这寂静的胡同里,仿若隔世。
庄呈顺着小丫头的力道缓缓低下头,向那粉嫩的唇印了下去。
这一刻,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树上那些还没有完成使命的夏蝉仿佛忍受不了两人没羞没臊的样子,一个劲儿地喧闹着。
就在即将印上去的那一刻,小丫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异响,连忙回过头。
在两人身后,高媛媛拎着包刚从补习班走出来。
她刚补完笔记,现在正准备回家。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内个……”这种时候,总要有一个人装傻子。
庄呈摸了摸脑袋,问了一句特傻的话。
“那啥,你吃了吗?”
“噗……”丫头在旁边捂着嘴,使劲咬着手掌不让自己笑出声。
“没呢,那个……”高媛媛也有些不好意思,推着淑女车,眼睛不自觉地躲开庄呈的目光,随口道:“我先走,一会儿赶不上车了。”
“哎。”
庄呈答应一声,连忙给对方让出一条路。
几个人都刻意忽略了高媛媛手里推着的自行车,只是祈祷着让这尴尬的一幕早点结束。
伴随着一阵略显慌乱的自行车声,高媛媛向着胡同口驶去,随后一转车把,消失在人群之中。
身后,小丫头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
她感觉两个人很有意思,一个明知故问,另一个,明明推着车,却说自己还要去赶车。
“走啦,回家。”
庄呈牵起小丫头的手,替她擦了擦上面的牙印,拽着她就往前走。
走着走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我们下午去哪玩啊。”
“光想着玩,中午没回家,你妈没给你打电话吗?”
“我妈出门了,这几天估计回不来。”丫头牵着庄呈的手,前后甩动着,在空中划过一个夸张的弧线。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兴奋地道:“哎,要不今晚我住你家吧。”
庄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小丫头那双明亮的眸子。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自己往虎口里送。
“干嘛,不欢迎啊。”丫头皱了皱鼻子,呲出两颗小虎牙,威胁道。
庄呈抬起手,在对方皱起的鼻子上轻轻掐了一下,笑道:“欢迎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扫榻相迎。”
“啪。”
小丫头又在庄呈背上打了一下,娇羞道:“流氓啊你。”
庄呈挺了挺背,龇牙咧嘴地做着鬼脸。
“不是你让我说的嘛。”
“我让你说什么了?”丫头白了庄呈一眼,气鼓鼓地扭过头。
呸,直男。
庄呈看着变脸如翻书的小丫头,满脸苦笑。
做男人实在是太难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总是在禽兽与禽兽不如之间徘徊。
他越想越亏,越想越生气,索性停下脚步,抱着小丫头的脸开始收利息。
“哎呀我不要,这么多人呢。”
丫头奋力地阻挡着,一双小细胳膊在身前左遮右挡,到最后,却没了声息。
那双胳膊软软地,搭在了庄呈的脖颈之间。
第八十二章 电视剧(明天上架咯~求票票)
夜,庄呈在客厅里搬着个小马扎,身前还放着一个大铝盆,在那吭哧吭哧地搓着衣服。
在他旁边,还放着一个略小一点的塑料盆,里面扔着条刚洗完的大背心。
身前的电视里放着节选的小品,庄呈随着赵丽荣老太太的动作,嘿嘿地傻笑。
“点头yes摇头no,要打招呼喊哈喽~”
配上那口标准的唐山腔,实在是太可乐了。
“你看着点,别把水撒得满地都是。”
丫头捧着一件睡裙走向卫生间,路过男友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一句。
庄呈两手沾满了泡沫,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溅起的水渍,小声比比:“那倒是都等我洗完衣服再洗澡啊。”
“啊?你说什么?”小丫头没听清。
“我说,保证完成任务。”
丫头笑了笑,勾着男朋友的下巴亲了一下。
她亲得很用力,甚至传出‘叭’的一声轻响。
“态度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完,丫头便转身进了卫生间。
庄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笑了笑,继续跟着电视傻乐。
还是现在的小品有意思,不像后世,明明是让人们乐的节目,到最后一个劲儿地攀比谁能把观众说哭了。
生活便早已充满了苦涩与疲惫,自己看个电视,还非得跟着那苦逼的节目再难受一次。
有病。
庄呈吭哧吭哧地搓着衣服,耳边突然传来卫生间门的开合声。
一条白皙的胳膊伸了出来,甩出一个衣服包,便又缩了回去。
隔着房门,丫头大喊道:“你顺便帮我把衣服也洗了吧。”
又过了片刻,丫头仿佛想到了什么,探出手跟庄呈比了个心,道:“爱你呦~”
庄呈无奈地撇了撇嘴,继续吭哧吭哧地搓着。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除了电视里的节目仍在继续,剩下的,便是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哎,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
隔着卫生间的房门,庄呈喊道。
“九月底啊,怎么了?”小丫头回了一句。
“没事儿,就是问问。”庄呈手里动作停了停,随后便道:“我想着,要不要出去玩一圈。”
“啊?你说什么?”卫生间的水流声有些大,小丫头没听清。
庄呈吸了口气,嗓门放大了些:“我说,要不要出去玩。”
“行啊,我都可以。”
小两口也不嫌麻烦,隔着房门不停地喊,听着跟吵架似得。
“铃铃铃~”
庄呈甩了甩手,把电话夹在耳下,手里继续搓着衣服。
“喂?”
“小庄,是我,刘和平。”
“刘编剧?你好你好。”庄呈手里动作一滞,连忙道。
在剧组的时候,他还是个初上战场的处,跟刘和平没什么接触,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不由有些诧异。
俩人扯了几句闲篇,到最后,刘和平才把话题引了回去。
“你最近有档期吗?我新编了个本子,投资方点名希望你来演男一号。”
“额……”庄呈看了看卫生间,一时没开口。
“怎么?有困难?”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庄呈放下手里的衣服,在身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道:“我能问一下,是什么类型的吗?电影?”
“电视剧,”刘和平揉了揉眉头,道:“跟《雍正》差不多,也是历史剧,不过这次是戏说。”
戏说,泛指那类脱离史实,改编部分比较严重的片子,基本就是套了一层历史皮,里面好多人物和剧情都是编剧原创的,台词运镜方面,也没有那么严谨,一切都在嬉笑怒骂间。
比如,《宰相刘罗锅》啊,《铁齿铜牙纪晓岚》啊,《还珠格格》……
额,最后一个不能算。
“哦……”庄呈沉吟了片刻,随后笑道:“刘编剧,我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明天给你答复怎么样?毕竟快开学了,我托人在中戏弄了个旁听的名额,要是去演的话,也得给人家知会一声。”
电视剧的拍摄周期比较长,就算是戏说剧,如果按四十集来算的话,至少也得拍四五个月。
而这还算快的。
另一点,最近他眼界也高了,总感觉这种嬉笑怒骂的片子没啥意思,彰显不出自己的演技。
庄呈从进了九九年的大门到现在基本没怎么歇着,在听到是一部戏说剧的时候,他就不大想接这个片子。
当然,也没把话说太死。
“行,那你跟家里商量商量,我等你消息。”刘和平也知道庄呈的意思,虽然有些失望,但却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将心里的期待值稍稍放低了一些。
挂断电话,庄呈随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继续洗衣大业。
“刚谁来电话了啊。”
丫头靠在男朋友身上,两眼盯着电视机,随口道。
“《雍正王朝》的刘编剧,说新弄了个本子,想让我演。”
“刘和平编剧?”小丫头显然也是听过刘和平的大名,当下显得有些有些兴奋,道。
“嗯。”
“好事儿啊,配角?什么时候拍。”
“男一”庄呈愣了愣,看着一脸雀跃的小丫头,道:“好像挺急的,我没回,说先跟你商量商量。”
他没敢说自己不想拍,主要是看小丫头情绪比较兴奋,怕说了以后对方炸毛。
“这还商量个屁啊,”丫头有些急躁,一巴掌拍在庄呈腿上,连忙道:“你现在就打电话,可以的话明天约着看本子,快点。”
“额……哎。”
庄呈表示,他这不是怕媳妇,只是尊重女性。
“喂,刘编剧,我是小庄。”
“小庄啊,我知道,你跟家里商量好了?”
刘和平也显得有些错愕。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庄呈回绝他的准备,可现在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嗯,”庄呈看了看身旁支着耳朵听的小丫头,不着痕迹地往外坐了坐。
他可不想让小丫头知道自己有不想演的心思。
“我们想了想,还是不想错过这次合作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看看剧本。”
“剧本的话……你现在在京城是吧,”在得到庄呈肯定的答复后,刘和平揉了揉眉脚,笑道:“那明天吧,咱们约个地方看看本子。”
“好,那明天我等您电话。”庄呈说完,刚想挂电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
“麻烦问一下,这部戏的女主角选好了吗?”
“嗯,说起来,这个女主角你还认识。”
“认识?”庄呈脑子里瞬间盘点过自己合作过的一众女明星,什么章子仪袁泉过了个遍,这才问道:“方便透露一下吗?”
“陈好。”
上架感言(呼~不容易)
咳咳,真没想到,我也会有写上架感言的这一天。
不容易啊!!
虽然我现在特想仰天长啸一声,但为了怕被大家打死,所以还是算了。
首先呢,照例还是感激一下我的编辑武行大大~然后,便是一直督促,鼓励我这条咸鱼码字的读者们。
好了,接下来是正题。
据某位老前辈(我这里就不说名字了,省得他爆破我)指点,现在应该是到了卖惨哭穷的时候。
但是呢,我没经验啊,不知道怎么哭,而且我觉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走下去,去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义务与艰辛。
对于我,甚至是广大作者来说,基本是不奢求着什么成神啊,成圣的,太远了。
我们只是怀揣着对小说的热爱,行走在这条布满荆棘的小路上,妄图一窥顶端的风采。
而在这条小路中间,夹杂着令我们感动的玫瑰。(ps:没错,我就是指与我们并肩而行的读者大大。)
唉呀妈,我实在是太有才咧~
另外,我在这里还要感谢,或者说是献祭一下同行的大佬们。
第一位,叁拾而毅的《封神:麾下十万大罗》(ps:就是他教我来卖惨的。)
第二位,南墙先生的《打卡:从三流主播到顶尖食神》(呜呜呜,南墙巨超好,他是第一个给我章推的大佬。)
第三位,爱吃脆桃子的《我的纪录片真的不想要高收视!》(跟我同期的萌新,结果人家现在字数比我多,orz,另外,作者本人很可爱哦,快去催他女装,吼吼吼。)
第四位,观云海的《从作曲人到文娱巨星》(暗戳戳,这是个高冷仔,大家可以下狠手。)
第五位,纯白蜗牛的《贫僧真是来化缘的》(咳咳,同样的,女装了记得叫我,听说作者长得贼帅,我很好奇……)
好了,py……咳,作者间的友情结束后,我们再谈一下加更。
中午12点更新vip卷,系统可能会存在延迟。
当然了,上架第一天,五更……咳,应该是有的。
之后呢,每天的更新会稳定保持在两更,偶尔会有三更的情况(带孩子,各位大大谅解一下。)
加更,也是有的,
因为不知道追读情况,所以我也没办法预测数据,
总之,先抄一下叁拾巨的吧,
以下是原文。
首订超过1000的话,每一百加一更。
打赏和月票,一个舵主加一更,每50月票加一更。
对任何一本书来说,上架即可定生死!
首订成绩至关重要,关乎着一本书的未来。
真心恳求各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高八斗、文武双全的读者老爷们能够支持一下本书,请给个订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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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感谢!
感谢所有的读者老爷!
最后,祝诸位安康。
第八十三章 人死了,会眨三下眼
人的一生中要经历两个女人。
一个教会你成长,另一个,赋予你责任。
庄呈不知道陈好在自己心里是什么地位,但终归,还是要特殊的。
他怎么也忘不了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
在那繁华却又宁静的小馆里,她靠在自己肩头的模样。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晚对方是否真的醉了,而那道没有闭合的房门,究竟是不是为自己而留。
不知道……现在她过得怎么样。
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小丫头,庄呈突然有了一丝罪恶感。
良久以后,那份异样的感情只得化作心底的一丝叹息。
还未出声,便被憋死在胸腔之中,化作一团错乱纠缠的乱麻,笼罩在他的心房之上。
第二天一早,庄呈便带着小丫头来到了跟对方约好的地点。
刘和平个头不高,身材瘦小,衬得头有些大,再配上蓬着的乱发,显得头更大了。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身材圆润,听对方介绍,是这部剧的制片人。
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庄呈便开始坐在那看本子。
刘和平经手的本子,质量绝对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这次还有毓钺先生在旁边佐证。
后者是谁?恭亲王的嫡系后裔,放到现在,高低是个王爷。
只看了几眼,庄呈就感觉这是个好片子。
不同于他印象里的戏说剧,这次的本子,在嬉笑怒骂之余,却又有着一股子严谨。粗中有细,以小见大,尤有三分奇妙滋味。
本子很厚,看样子,刘和平为这部戏筹备了许久,他大致扫了扫后面的内容,便笑着向两人伸出手。
继《雍正王朝》之后,庄呈再次出演李卫一角,只是不同于上部戏,这次的他,是主角。
……
另一头,姜文手里拎着箱子,忐忑地步入总局。
《鬼子来了》在经历了四个月的剪辑之后,终于步入上映的最后阶段——审核。
这次来观影的人数很多,其中,甚至有几位年过半百的老人。
姜文把片子递上去之后,便坐在旁厅等待命运的安排。
自己手把手剪出来的戏,能不能过审他是知道的,现在唯一担忧的是,上面究竟会让他删改到哪种地步。
只希望……自己找的后援能给点力吧。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从箱子里掏出原片,随着荧幕的一阵闪烁,《鬼子来了》,正式开始了它的首秀。
在局里的人们看来,姜文是个才华横溢的导演,同时,也是个刺儿头。
他不归属于人们熟悉的第五代或是第六代,同时身兼导演和演员两大职位的他,更像是一个游离在两者之间的大鳄。
经过他手的所有片子都带着浓重的个人色彩,哪怕遮住剧名,你也会第一眼认出来的那种。
这部《鬼子来了》也是,开篇即雷击,随着姜洪波那哼哼唧唧的声音传出,为首的一群老人们瞬间皱起了眉头。
姜洪波年龄虽然不大,但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声音更像是带着钩子,像一把柔夷不停挑拨着男人的欲望,再加上那昏暗的配色,瞬间让人想入非非。
此时声音一响,台下瞬间哗然。
“胡闹!”第一排,一个年迈的妇女皱了皱眉,嘴里暗骂一句,便开始闭目养神。
最后一排的王磊暗地里也骂着娘。
他就是姜文所指望的后援。
当初姜文找他的时候,就知道这部片子里面的违禁内容绝对少不了,可谁能想到,这一开头就搞幺蛾子。
除了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那家特喜欢搞的*****,谁特娘的敢在开头放这么赤裸裸的喘息声。
这特娘不是胡闹吗?
随着影片的继续,马大三从“我”的手里接过两个俘虏,好吃好喝伺候着,到最后,甚至还跟对方签订了一纸契约,妄想让敌人看在自己悉心照料的份上,给乡亲们换回几袋粮食。
敌人是不会跟人们讲什么契约精神,他们只知道,这群人羞辱了一个军人。
随着花屋手起刀落,镜头逐渐变为一片血红,马大三的脑袋歪倒在地上,轻轻地对着众人眨了三下眼。
“就放到这吧。”为首的一名老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轻轻挥手道。
工作人员连忙按了暂停。
老人也没想着让众人回到会议室,只是接过话筒,扫视着后面的众人道:“片子都放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发表一下意见。”
“首先,同意该部作品正常上映的举下手,我看看有多少。”
台下陷入片刻的混乱,一行人都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随后,却又再次陷入了寂静。
没有人举手。
“行了,那就驳回重改吧。”
老人简简单单下了定语,随后又开口道:“关于其中不当的一些片段,我适当的做了一点记录,你们先听一下,如果有遗漏的,稍后进行补充。”
他抖了抖手里的笔记本,拉了拉眼睛,道:“首先,是片头,我觉得这个片头的女声不大合适,这是一部特殊时期的电影,一些情色画面,放在这个位置有些不妥。”
“…………”
洋洋洒洒,老人在台上说了十几段,句句见血。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这部片子说情。
到最后,老人喘了口气,道:“所以,我认为,建议对方将这些镜头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现在,散了吧,小王,你去通知这部作品的导演,让他尽快改完再递上来。”
王磊答应一声,小跑着去找姜文。
随着放映室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最后一排的几个。
他们年龄最大,在局里,也是最有权力的一波。
老人走下台,在旁边人的搀扶下坐回座位上。
沉默了片刻,他才笑道:“这部戏,是姜文拍的吧。”
随后他也没给旁边众人搭话的时间,叹了声,便继续道:“也只有他,能拍出这样的片子。”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直起腰,在为首的袁老脸上看了一眼,道:“袁老,以姜文的脾气,估计是不会把这部片子做出删改的。”
“是啊,我也知道。”袁老擦了擦眼睛,道:“现在局里的小孩都不在身边,你我就开个小会,这部片子,你们看着怎么样。”
一行人左右对了对眼神,却都没说话。
就连片头呵斥对方胡闹的老妇人,也没有再次开口叱责。
“片子,是好片子,你我都知道。”
袁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欷吁,望着屏幕,道:“可惜,生不逢时啊。”
“回头等他再来的时候,让小王透个底,这部片子,上映是绝对不行的,容易带歪某些群众,传播嘛……”袁老踟躇片刻,才继续道:“我们不同意,但是也不反对。”
袁老又抬头看了荧幕一眼,再次叹了口气。
旁边一人想了想,举手道:“袁老,那这次要不要先给他透个底。”
“不用,他们这帮人,也该敲打敲打了。”
一行人点了点头,对袁老的决定表示赞同。
“行了,就到这吧。”
随着袁老的话音落地,一行人开始缓慢离场。
空荡荡的放映厅里漆黑一片,而在那荧幕上,却透着一片血红。
随着工作人员的动作,马大三那歪倒在地上的头颅,缓缓冲着空荡的放映厅眨了一下眼。
眨了……最后一下眼。
第八十四章 女流氓!
清晨,伴着第一缕阳光缓缓透入房间,小丫头掏出钥匙,打开庄呈的房门。
现在新房还没收拾好,庄呈马上又要进组了,便把自家的钥匙给了小丫头一把,让她没事儿的时候替自己浇浇花。
步过空荡荡的客厅,小丫头先是往厨房瞅了瞅。
往日这个时候,庄呈早就起来准备早餐了,而今天……却有些反常。
卧室里,庄呈叉着两条腿睡得正香。
丫头看了看熟睡的庄呈,悄悄关上门,转身去了厨房。
她虽然不怎么会做饭,但一顿简简单单的爱心早餐还是难不住她的。
面包火腿都切片,煎两个鸡蛋,再配上两杯热牛奶,搞定。
小丫头站在餐桌前,兴致昂昂地摆着盘。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去唤醒自己沉睡的王子。
而另一边,庄呈身上搭着一条毛巾被,还在和周公下棋。
“哎呀你快点。”小丫头拽着庄呈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催促着。
庄呈看了看窗外寂静的街道,无语地打了个哈欠:“这才几点啊……”
“七点了。”
丫头用力把庄呈拽起来,刚转身去拿衣服,一扭头,这家伙却又躺倒在床上。
“这才七点……让我再睡会。”
庄呈昨晚上看本子看得入了迷,直到一点多才睡着,现在正是困意上涨的时候,自然不想就这么离开舒适的被窝。
丫头身娇体柔,庄呈大手一挥,揽着小丫头的肩膀,一用力,俩人便再次躺倒在床上。
他跟个八爪鱼似得,大长腿随意地攀到对方身上,呢喃道:“来吧,再陪我睡会儿。”
金玉满堂,不如美人在畔。鲜衣怒马,怎敌温玉满怀。
感受着鼻间萦绕的淡淡芳香,庄呈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云端,被海绵般温润柔顺的云朵包围着,再次敲开周公的大门。
“睡个屁啊!”小丫头不停鼓动着身子,像极了被网困住的鲨鱼。好不容易挣开庄呈的怀抱。
再看庄呈,仿佛是感受到了女朋友离开后的空虚,他随手拽过旁边的枕头,往两条大腿中间一夹,身子股凑了两下,再次睡去。
看着庄呈那懒散的模样,小丫头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便踹。
“哎呦。”
这一脚也不知道是踹在哪儿,反正庄呈瞬间就不困了。
“大姐,你想守寡啊。”庄呈捂着小腹,无奈地看向旁边捂着嘴偷笑的小丫头。
再偏一点,庄呈就得和后半生的性福说拜拜了。
小丫头脸色也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瞅了瞅捂着被子的庄呈,犹自嘴硬道:“谁让你不起的。”
她明明都是瞄准好的,谁知道……下脚的时候有点歪。
“不是,那也不能……”
“哎呀好了!”小丫头强忍着心头的羞涩,大吼道:“你还起不起了。”
“起,我起行了吧。”庄呈捂着被子,手上却没了动作,只是大眼瞪小眼地瞅着小丫头。
丫头被他看得有点蒙,眨巴了两下眼,这才撇着嘴退了出去。
不过也没走远,就扒着门口在那明目张胆地偷窥。
俩人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鉴于小丫头的特殊情况,俩人现在的进度也只是停留在接吻这一步,偶尔有些擦枪走火的时候,但用通俗点的话来说,也就是上上二垒。
要不是偶尔能感受到自己另一半的硬度与欲火,小丫头还以为这丫是不是某方面不健全呢。
可也就是基于庄呈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态度,小丫头反而是愈发膨胀起来,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喜欢挑战对方的底线。
看着满脸流氓样的小丫头,庄呈无语地捂着被子。
大佬,这不对吧。
这要真发生点什么,也不是他庄呈吃亏啊。
庄呈作势撩了撩被子,却见小丫头惊叱一声,一双小手瞬间捂在眼前。
只是那指缝岔的,都能看清瞳仁了。
庄呈撇了撇嘴,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个小变态。
恋人之间就是这样,比的,就是谁的羞耻心更低。
只要你能豁出去,那害羞的就是对方。
咳,当然,这条定论的最基本条件是,你的另一半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小癖好。
庄呈斜睨了对方一眼,掖着被子,跟披着个斗篷似得下了床,没好气地把小丫头往外面推了推。
“啧,瞧你那怂样。”
丫头语气强硬,脸上却红扑扑的,继续挑战着庄呈的底线。
嘿,我这小暴脾气。
庄呈手里兜着被子,听见对方挑衅的话语之后,直接把被子一撩,兜头盖在两人身上。
“哎呀我错了,我真错了。”
感受着男朋友粗重的呼吸声,小丫头连忙求饶道。
嘴上说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两只小手左遮右挡地徒劳抵抗着,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庄呈的大手不停在对方身上游走着,重点关照对方怕痒的腰间肋下。
现在他真有些生气,一大早不让睡觉不说,还一个劲儿地挑衅着自己作为男人的底线。
这已经不是一个亲亲抱抱能解决的事儿了。
俩人在门口闹着,却完全忘了自己头上顶着的被子,开始随着两人的动作一点点滑落。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庄呈有些错愕。
小丫头也有点错愕,而在经历过最初的娇羞之后,又瞬间圆睁着双眼,去抢地上的被子。
庄呈捂着私密部位,蜷在地上开始装鹌鹑。
小丫头此时也有些尴尬,看吧,确实有些羞涩,但是不看的话……
傻子才不看!
当然了,在那股羞涩的指引下,小丫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是低头收拾着被子,两只眼睛,却已经撇到一个夸张的地步。
庄呈身材保持的很好,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丫头目光从那喷张的三角肌和大腿上一掠而过,撇向对方不停遮挡的隐私。
可刚看了两眼,瞬间没了兴致。撇着嘴把被子仍在庄呈身上,带着满脸的娇羞和鄙夷的走了。
这丫睡觉竟然穿着短裤。
庄呈蹲在地上,委屈的像个一百六十斤的孩子。
第八十五章 不着调的两口子
饭桌前,庄呈打着哈欠,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对方为自己准备的爱心早餐。
小丫头提着个喷壶在阳台上浇花,见庄呈懒洋洋的模样,催促道:“你快点啊,一会儿赶不上了。”
庄呈看了看表,跟要死似的在那嘟囔着:“来得及,这才二十。”
过两天就要进组了,秉持着有始有终的态度,庄呈还是准备去培训班跟那帮学员们道个别。
培训班里,还是有几个好苗子的,如果可以的话,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是不知道,再过几年之后,还能有多少能坚持在这个圈子里。
想到这,庄呈不由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不同于科班出身的学生,不管是天赋还是人脉都没有对方来的扎实,前期没人帮的话,只能四处碰壁。
碰着碰着,心就乱了。
小丫头提溜着喷壶,见庄呈坐在那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心里这个气啊。
在她看来,自家男朋友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太肉。
跟个老头子似得,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
把手里的喷壶往旁边一墩,小丫头拧着眉,冲庄呈后脑来了一记爱的鼓舞。
“大清早就在这叹气,多不吉利,赶紧喝,喝完陪我出门。”
说着,她抓起桌上的牛奶就往庄呈嘴边凑。
“哎呀,撒了撒了。”庄呈张嘴去接,可随着对方的暴力灌入,一部分牛奶还是从嘴边溢了出来。
撕下一块纸擦着脖领,庄呈小心翼翼地侧眼瞅着一旁气鼓鼓的小丫头,特没骨气地道:“咋了这是,一大早火气这么旺……”
“你说呢,”小丫头给了对方一个白眼,双手抱怀,“一会儿跟我去趟百货商店。”
“去百货商店干嘛。”
庄呈侧过脑袋在领口闻了闻,随即撇了撇嘴。
还是一股奶味。
得,还是换一件吧。
三两口吃完盘里的三明治,庄呈揪着衣领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小丫头怒其不争的声音。
“买内裤!”
“呃……”
庄呈很想替自己的内裤伸冤。
男人都是恋旧的。
尤其是在内裤这一块。
自己好不容易将对方穿成了舒适的模样,现在根本没到对方退休的时候。
可看着小丫头那气鼓鼓的模样,庄呈还是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大无畏精神,将自己的内裤贡献出去。
“咱不至于吧……”
庄呈看着全副武装的小丫头,哭笑不得。
也不知丫头是发了什么疯,墨镜口罩一应俱全,尤其是那副硕大的蛤蟆镜,将小丫头上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废话,我一个小姑娘,去给你买内裤,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丫头语气中带着羞涩和恼怒,硕大的蛤蟆镜遮住了对方那双大眼睛,让庄呈看不清对方的目光。
不过听声音,目光应该也是嫌弃的。
对着镜子抚了抚耳畔柔顺的长发,丫头指了指自己的小挎包,道:“别愣着啊,里面还有你的。”
“我就不用了吧。”
庄呈看着对方全副武装的模样,一脸不愿意。
现在是夏天,自己又不是什么角,带着一套出去,反而更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跟个神经病似得。
“哎呀你快带上。”
丫头从包里取出一副口罩,摁着庄呈的脑袋扣在上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这是有备无患,现在你多少也是个角了,总不想因为这点事儿上新闻吧。”
“我算个屁的角。”庄呈整理着口罩,随口道。
“怎么不算,咱先不说没播的,”丫头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一细数:“《雍正王朝》、《那人那山那狗》、《我的父亲母亲》……”
“哎等会,”庄呈有些纳闷,连忙止住对方道:“《我的父亲母亲》播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大角,但也没收到老谋子来的电话,如果是播了,对方怎么也会跟自己说一声吧。
自己好歹也是里面的男二号啊。
丫头无语地看着自家后知后觉的男朋友,道:“马上了啊,新闻上都开始造势了,估计这个月就要开首映会。”
迎着庄呈那双懵懂的眸子,小丫头也有些懵。
半晌之后,才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知道啊,我没收到导演通知呢。”
两口子站在镜子前,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脸蒙圈。
正想着,庄呈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来电人:老谋子。
说的就是首映会的事儿,地点:京城;时间:十月一号。
确定了行程之后,小两口这才出门。
先是跟着小丫头买了一堆不怎么合尺寸的内裤之后,俩人这才火急火燎的赶往培训班。
小丫头还是坐在高媛媛身边,把手里的挎包往桌上一扔,就开始趴在上面装死。
为了能不迟到,这俩人可是一路跑进来的,跟百米冲刺一样。
旁边,高媛媛特无语地看着小丫头,轻轻在对方胳膊上推了推,无奈道:“你们两个就不能早点出门吗?每次都弄得这么赶。”
丫头喘着粗气,无力地举起手冲对方摆了摆,这才道:“今儿出门没赶上车。”
她也懒得抬头,指了指旁边的挎包,道:“糖在包里,媛媛姐你自己拿吧,我得趴会……”
上次答应了给高媛媛做一些柠檬味的软糖,两口子拖了好久,终于赶在离别之前完工了。
临出门的时候,小丫头还特意找了个好看的罐子装着。
看着不着调的两口子,高媛媛翻出个白眼,从兜里掏出条手链戴在小丫头手上,笑道:“你先试试这个,昨天逛街的时候买的,感觉挺适合你。”
丫头抽回手,在眼前看了看。
银丝编织成的手链闪着光,最顶端,还系着颗碎钻编织成的星星。
不是太贵重,却透着考究,一看就是用心挑选过的。
“谢谢媛媛姐~”丫头直起身,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啊,”高媛媛在对方身上轻拍了一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在对方手里,笑道:“喏,这个是给庄呈的。”
“嘻嘻,媛媛姐真好。”
丫头倚着胳膊,不停打量着两条手链。
跟小丫头的那条不同,庄呈的这个显得很素朴,就是一个银质的圆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高媛媛则拿过小丫头的包开始翻找着。
包里除了一些女生常备的唇膏、化妆品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
丫头趴在一边,听到耳边传来塑料袋的哗啦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猛子坐了起来,连忙伸手去抢:“那个,我帮你找吧。”
“不用,我找到了。”
高媛媛手里拎着精美的糖果盒,冲小丫头示意着。
只是……她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羞红。
而除了羞涩之外,更多的是对两人的无语。
还有就是,心头的那抹酸涩。
在小丫头反应过来之前,她还是打开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的,全是内裤。
而且……还是情侣款。
第八十六章 开机仪式
“四爷?小的给四爷请安了。”
庄呈看着日渐富态的唐国强,跟对方开着玩笑。
唐国强也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倨傲地点了点头,道:“礼就免了,大家伙舟车劳顿许久,今儿中午就你安排吧。”
旁边,饰演九爷的苗浩军也腆着大脸凑了过来,在那帮腔道:“对啊,这大半年没见着,我可想死你了。”
“少来。”庄呈嫌弃地推了推他,鄙夷道:“你那哪儿是想我啊,就是想让我给你做饭。”
“那怎么了,这换算下来,不就是跟想你一样?”
话音一落,便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
本来就都是《雍正》组里的老人,开起玩笑来也不会觉得生分,反而,还有些‘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既视感。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主角,变成了庄呈。
陈好作为本部电视剧的女主角,也在坐在旁边娇滴滴的笑着。
除了一开始跟她打个招呼之外,庄呈便一直没顾上跟她聊天。
一群大咖、小咖、不大不小的咖在那谈笑着,化妆师们就在旁边紧锣密鼓地捯饬着。
庄呈不喜欢拍辫子戏,因为要剃光头。
而且现在是夏天,一戴上假发就感觉头皮贼刺挠,总是想挠。
剃头,化妆,换戏服,等庄呈收拾完了,旁边的唐国强还在那捯饬头发。
现在还不像后世,男一男二等大咖们还有自己专门的化妆间。
现在的剧组,就是租下一个大房间,然后摆上一排椅子,每个椅子后面贴着各自的人名。
看着跟理发馆一样。
刚出了化妆间的大门,庄呈便被工作人员弄了朵大红花罩在胸前。
看着跟要结婚似得。
回头看看,跟在他身后出来的陈好也被罩上了一个。
俩人往剧组中间一站,嚯~
就差拜堂了。
庄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拽了拽胸前的大红花,却被唐国强一巴掌拍在手上。
“别乱动。遇喜的。”
唐老师行走江湖多年,阅历自然不是庄呈这种小年轻所能比拟的。
庄呈低着头,悄悄撇了撇嘴。
全是封建迷信!
对这种东西,庄呈是从来都不信的,可架不住导演喜欢。
导演叫郑军,庄呈没听说过,问了问唐国强,他也不知道,估计,是台里空降的。
作为电视台和影视公司合拍的电视剧,郑军导演对这群老戏骨们都很尊敬,为人也和善,就是……迷信了点。
也不知道是从哪找的路子,开机仪式上,还请来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来助兴。
庄呈看着那留着三缕花白长髯的老道士在供桌前一阵手舞足蹈,好悬把自己腰给扭了。
也许是人家真有些道行,从庄呈埋着的头上读出了他对自己的不尊重,只见那老头拂尘一甩,指着他们一排人就让跪下。
庄呈都蒙了,刚要挽起袖子上去给他俩嘴巴,就见导演郑军走到蒲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大头。
大头,就是指跪地以后,每个头都要在地上杵三秒才能抬起来,然后直起身。这算一个大头。
这么邪门的说法,庄呈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看着跪在蒲团上不停叩首的郑军,庄呈感觉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大头。
冤大头。
制片、导演挨个磕完以后,就轮到了庄呈。
他也学着对方的模样毕恭毕敬地跪下去,心里,却想着现在拨打举报电话能不能拿到奖励……
等一群人拜完了之后,又有工作人员抬过一台蒙着红布的摄像机,前面除了瓜果酒水之外,还摆着一个巨大的铜制大鼎,两边还摆着蜡烛,正徐徐燃烧着。
和磕头一样的顺序,制片、导演上完香之后,便轮到了庄呈这个男一。
想组里一个人的地位,看他手里的香就知道。
庄呈的香,是除了导演和制片以外最大的,差不多有成年人小指粗细。
陈好作为女一,粗细和庄呈手里的差不多,但是要短上一节。
而其他配角在次之,到了最后跑腿的工作人员手里,就剩下一根款式普通,粗细普通的普通香。
庄呈双手捧着香,在燃烧的蜡烛上点燃香烛顶端,随后在空中快速舞动一下,让风吹灭顶端摇曳的火苗之后,这才深深一躬,将香烛插在大鼎之中。
然后,便是陈好。
等组里的工作人员依次上完香之后,大鼎上烟云笼绕,升腾起的青烟直冲云霄。
最后一轮是剪彩,导演制片加上男女主角凑了七八个人,一人一把漆染成黄色的大剪刀,由大师算好时间,随后在对方的一声令下之后,共同剪断红布。
一旁的其他工作人员也赶紧点燃了鞭炮,随着一顿噼里啪啦的乱响,庄呈那股子结婚的直视感又回来了。
郑军在一群人的目光中,脚下步子走得那叫一个稳当,走上前一把掀开红布,笑呵呵道:“我宣布,《李卫当官》剧组,正式开机。”
随后,便又是一群人霹雳吧啦的鼓掌声。
一旁的记者也十分识趣,纷纷将镜头对准郑军,相机的曝光声和闪光连成一片,差点把旁边的庄呈打成原型。
监制悄咪咪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递给大师一个硕大的红包,那大师先是推诿了几下,走了一下流程之后,才将那个大红包塞进袖子里,随后拂尘一甩,带着满身的仙风道骨走远了。
只是不知道,揣着这沾染了红尘的铜臭之后,还能不能飞起来。
啧,早知道就去天桥底下算命了,当什么演员啊。
庄呈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丝的嫉妒。
人家这才叫站着挣钱。
不管你是多大的腕儿,多有钱的投资商,老夫让你跪下你就得跪下,让你磕大头你就不能磕小的,敲你三下脑袋,你还不能急眼,因为那是老夫在点化你。
什么?没听懂?同志与我佛无缘啊。
陈好看着庄呈一脸敬佩的模样,忍不住在背后轻轻戳了戳对方,笑道:“哎,你看什么呢。”
“哦,没事儿。”庄呈摇了摇头,挥散了满脑子不敬的想法,笑道:“我在看神仙。”
陈好左右看了看,一脸羞涩地锤了庄呈一下,娇嗔道:“流氓。”
庄呈:“???”
第八十七章 愣着干嘛,扒她裤子啊
在等场务收拾场景的时候,陈好和庄呈聊起了天。
看着身前不停忙碌的场务们,陈好伸了个懒腰,轻声道:“哎,你最近干嘛呢,也没见你给我打电话。”
庄呈挠了挠假发套,笑道:“瞎忙呗,前段时间滕老开了个培训班,拽着我去讲课了。”
对方是中戏的学生,自然是知道滕如军脾气的,当下不由点了点头,再看庄呈的时候,眼睛突然透出一丝诧异,笑道:“可以啊,现在都混成讲师了。”
他俩对对方的回忆,还停留在拍摄《那人那山那狗》的时候。
那时候的庄呈演技虽然可以,但还是带着一丝青涩,几个月没见,却已经成了好几部戏的男主角了。
“你不也是一样?”迎着那双大眼睛,庄呈笑了笑,又抬起手挠了挠假发套。
“我有什么区别?”
“嗯……比那时候白了,也成熟了。”
“噗嗤,”陈好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过了片刻,才指着庄呈手腕上的手链道:“哎,你这个怎么没摘啊,一会儿上了戏可就露馅啦。”
庄呈看了看,连忙解下手链,塞进一旁的挎包里。
刚忙活了半天,却把这事儿给忘了。
要是真等上戏以后才发现,那可就晚了。
“别急着装啊,给我看看。”
陈好接过手链,在手里端详了半天,才道:“你这个,女朋友给买的?”
庄呈摇了摇头:“这个不是,一朋友买的。”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他戴的这个,是当初在培训班时高媛媛送的那条。
陈好显然是不信的,撇了撇嘴,道:“你这个明显是一对儿,你看看这,”
说着,她指了指上面的鹿角装饰品,道:“这里的弧度不对,要是单款,上面应该会有分叉,再看你这个,是不是正好能嵌进去什么。”
庄呈对这种装饰品一窍不通,接过来看半天也没研究出什么,只好一把塞进包里,准备回头找小丫头试试。
不过在他看来,这件事儿也不是那么靠谱,毕竟陈好只是根据上面的装饰来臆测,究竟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
第一场没他俩什么事儿,导演专门把焦老爷子的戏份放在第一场,为的,就是能讨个吉利。
俩人一边看着焦老爷子和唐国强在那飙戏,一边换着装。
按计划表,俩人接下来要演的是逃难时的一场戏,而之前为了上镜时漂亮,他俩的妆容和剧情有些出入,现在还得换。
演戏就是这样,得把所有涉及到这个场景的戏拍完了,才能去下一场,而不是像上映时的那样,这会儿拍宫里,一会儿又转到御花园。
就拿现在这个例子来说,先是滕老爷子在岸边钓鱼,随后便是俩人一副乞丐装在河岸边上捞木盆,接下来,还有四爷、十三爷渡船的戏,等这些拍完了,才会换场景。
庄呈看着化妆师手里抹上黑粉,在自己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涂成个大花脸,扭头看看陈好,对方也跟自己一样,瞬间从一个翩翩美人,变成了迪士尼落跑公主。
美还是美的,就是……妆惨了点。
重新画完了妆,俩人又蹲在人群里,继续看俩人飙戏。
闲着没事,俩人又开始闲聊。
“你横店那个店还开着吗?”
“没,最近接的戏比较多,那个店就停了。”
“哦~”陈好手里把玩着衣角,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突然发现,俩人对彼此的认知真的好少。
庄呈也有些尴尬,聊天吧,不知道说什么,不聊吧,干坐着确实有些尴尬。
没了话题怎么办?硬找呗。
庄呈率先打破了尴尬,道:“你现在怎么样,还单着呢吗?”
“嗯,”陈好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最近,没找到合适的。”
“噗。”庄呈被她的话都笑了,没找到合适的,也就是说一直在找呗。
他喘了口气,摸了摸盘在头顶的鞭子,道:“合着你最近没事儿光找对象了啊。”
“也不是光找,”陈好沉吟了片刻,这才道:“就是,也有几个追的,但是感觉,不合适。”
说完,她又瞅了瞅庄呈,笑道:“别光说我啊,你最近怎么样?找到合适的没。”
“我……”庄呈脑海里浮现出小丫头那俏皮的身形,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灿烂:“找到了。”
陈好先是一愣,大眼睛里满是错愕,随后扭过头,尴尬地笑了笑,才继续道:“那恭喜你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庄呈那幸福的微笑后,陈好心里突然有些痛。
她本来还想着,如果对方也没找到的话,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过年那会儿吧,”庄呈目光变得有些空洞,回忆着往日的种种,笑道:“我不是自己在店里吗?那傻丫头谁也没说,一个人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硬生生从京城赶到横店,为的,就是和我一起过个年。”
庄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过程说的那么细致,但总感觉……这个事儿说明白一点好。
不光是对陈好,也是对自己的内心。
他曾经对陈好有过朦胧的好感,但现在突然感觉,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
要是对方没有这个心思,就当是给朋友介绍过去,如果有的话……那也算是在萌芽前掐灭心中的那点妄想。
陈好听着庄呈讲述着俩人的过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想着,那时候如果主动一点,结局会不会跟现在有些不同。
“那……恭喜你啊,找到个这么疼你的另一半。”
这句话,她刚刚说过了。
但是她忘了,或者是说,她这时候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庄呈看着对方心不在焉的样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果然,和他猜得一样。
不过还好,现在说,还不晚。
俩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庄呈刚想再说点什么,一个场务便从旁边跑了过来,冲着俩人低声道:“庄老师,陈老师,接下来到你们了。”
“各部门准备,action!”
随着郑军的一声令下,李燕趴在庄呈背上,一脸兴奋地指着江边道:“盆儿,盆儿。”
他们几个是被洪涝殃及的难民,为了北上,必须得横渡这条江。
而现在,正在江边飘着的大木盆,便成了几人渡江的希望。
庄呈随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眯了眯眼,点头道:“对,盆儿……”
说着,他的脚步在原地踟躇了几下,仿佛寻找着什么东西,随口道:“妈你等着啊。”
在他身后,陈好也放下背上的小满,跟过去帮庄呈。
俩人拿着根棍子不停地够着江边的木盆,可不管怎么努力,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庄呈看手里的木棍不够,便示意陈好先拿着,自己又找来一根,试了试,还是差一点。
要是两根能合在一起就够了。
庄呈看了看手里的木棍,愣了片刻,便将目光转向对方腰间系着的腰带。
两根拴在一起,总够了吧。
“你拿着啊,拿好了。”庄呈把手里的木棍都塞给陈好,俩手一抽,拽向对方的腰带。
随着腰带的脱落,原本肥大的裤子瞬间滑落,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大腿。
陈好面色一惊,也顾不上手里的木棍了,连忙去提裤子。
看着庄呈手里的腰带,她的脸上带着些羞涩,抬手扇在庄呈脸上。
“啪!”
“卡!”
监视器前,郑军瞅了瞅刚刚拍摄的画面,脸上有些尴尬。
前面本来都挺好的,结果到最后几个镜头的时候,河对面有一艘游艇入了画。
这就是穿帮啊,他们再霸道,总不能把一整条河都征用了吧,那花费实在是太高了。
作为台里下来镀金的一份子,郑军还是秉承着能节俭尽量节俭的作风。
“两位老师,最后那段剧情得重拍一下,”说着,他还不忘嘱咐摄像往前凑凑去拍个近景。
再次开机之后,庄呈还是有点蒙。
他刚才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嘴巴。
也不知道陈好哪来儿的这么大力气,现在他耳朵还嗡嗡直响。
李燕悄悄往前凑了凑,冲庄呈耳语道:“愣着干嘛,去扒她裤子啊。”
第八十八章 拍摄进行时
上午的戏拍得很不顺,庄呈好久没接触这种放飞自我的戏份,猛不丁让他在镜头前面撒泼卖萌撅小嘴的,还突然有些不适应。
陈好就不同了,她哪里都感觉不适应。
拍打戏,被威亚折磨。
拍文戏,被大佬折磨。
跟同龄找找安慰吧,偏偏庄呈还是个演技爆表的变态。
整个剧组,主演里除了今年刚满十岁的小满比她稍微差一点之外,其他的随便拎出一个来就能碾压她。
剧组里,陈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化妆。
作为男女主角,俩人的座位自然是挨着的,就像之前提到的,《李卫当官》的剧组只是租用了一间大通间,除了左右两段各围出一个更衣间之外,看着就和理发店没什么区别。
庄呈换上一身衙役服,手里拎着官帽,仔细端详着其中的内部结构。
自从在补习班当了一段时间的替班讲师之后,庄呈现在就多了一个小毛病。
每当闲下来的时候,手里就总是会不自觉地找点什么东西把玩着。
用老一辈的话来说,这就叫手病。
“哎,晚上那场戏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化妆师的眉笔在陈好脸上舞动着,她也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只能轻轻往庄呈那边侧了侧头。
“就那样呗,”庄呈手里揪着帽子上的红缨苏,要死不活的道。
化妆师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此时听见俩人的谈话,手里的眉笔都快抖出花儿了,连忙从陈好脸上拿开,不停向两人道歉。
庄呈瞅了瞅,感觉对方有些眼熟,可一时也记不起从哪见过。
“什么叫就那样啊?”陈好有些不满,一双大眼睛睨了睨庄呈,随即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看他。
庄呈也没当回事,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帽子。
化妆师感觉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努力在旁边装着空气,就连下笔的时候,也充满了小心翼翼。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陈好这才开口道:“每次说着就那样,结果一入画就气场全开,开始压着人家……”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幽怨,说到最后,便又给了庄呈一个白眼。
化妆师手又开始抖了。
这瓜纯一手的啊,保质保量!
“大姐,咱别把话说得这么奇怪好不好啊。”
庄呈被对方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摆手道:“晚上不是拍劫狱那场吗?你害什么怕啊,舞几个剑花就过了。”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陈好瘫倒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道:“憋笑很难的。”
拍武戏讲究的是干脆利落,动作要飒,眼神要帅,透着一股子凌厉。
这些陈好都懂,可面对着庄呈那努力搞笑的模样,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庄呈把帽子往头上一扣,撇着嘴往旁边挪了挪。
这女人,嫌他长得搞笑直说啊,还非得拐弯抹角的。
影视基地内,庄呈靠在破旧的门框上耍帅,在他面前,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举着冷光灯,替庄呈补光。
为了营造出大牢里那幽森恐怖的气息,郑军在镜头外布置了两三个大功率的冷光灯,庄呈面前这个只是其中一盏最小的。
“各剧组准备,action!”
面前的冷光灯将灰尘映照出一团实质的烟雾,年久失修的木质牢门随着庄呈脚跟的发力,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打开。
庄呈哼着哨声,俩手往怀里一揣,浑身透着股小人得志的感觉。
郑军坐在监视器后面,总感觉哪儿好像不太对,跟旁边的副导演交流片刻之后,这才喊了卡。
“庄老师,你能再给点吗?刚才的画面给我的感觉不太够。”
给点?给点什么?
听着郑军那奇葩的要求,庄呈也是一脸蒙圈。
你要么说我姿势不对,要么说表情不对,这不太够是什么鬼。
郑军脸上也有些尴尬,毕竟他只是一个新人导演,刚这些话,还是跟副导演讨论之后的结果。
见庄呈没听明白,郑军连忙冲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一起看。
画面停顿在庄呈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副导演指着庄呈倚靠在旁边的身影,道:“庄老师,这个姿势还不够,郑导演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在入画的第一时间,就能表现出洋洋自得的心情。”
说着,他又瞅了瞅郑军,见对方也一脸认同的点着头,这才继续道:“所以,您看这个动作能不能再设计一下。”
到底是专业的,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嘛。
庄呈点了点头,一个人跑到门框那想动作。
他是去救他妈,那种故意耍帅的动作自然不能用在这里。
试了半天,还是感觉倚着门的动作最合适。
啧,这就有点烦了啊。
动作改不了,庄呈就开始想方设法借些外力。
而首选,就是帽子。
庄呈刚想去拿自己上午一直把玩的那顶官帽,刚一抬眼,就见陈好将帽子递到自己面前。
她笑得很灿烂,见庄呈望过来,还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庄呈突然在两人身上找到了一丝默契。
“谢谢。”庄呈轻声道。
“嗯,不客气。”陈好也轻声地回。
只是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庄呈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嘴里叼着草梗,只是往那一站,便带着股小人得志的模样。
这次对了。
“等会儿。”陈好拉了拉他的衣袖,踮起脚替庄呈把头上的帽子往前拽了拽,退后几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芬芳,庄呈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为了能方便对方的操作,他还特意矮了矮身子。
旁边,一群工作人员双眼都发光了,恨不能变成摄像机对着俩人一顿乱拍。
在剧组混,最大的乐趣不就是吃瓜吗?
现在有瓜不磕还等什么。
唯一可惜的是,不能把这俩人拍下来。
《李卫当官》剧组男女主因戏生情,这要是传出去,连宣传的费用都免了。
就在众人惋惜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快门声突然打破了宁静的画面。
郑军迎着众人的目光,一脸尴尬地放下手中的相机,干咳了一下,这才道:“那什么,我感觉刚才那个画面挺温馨的,就想着……拍下来当宣传照用。”
第八十九章 我想你(今日无了,欠的明天更…
“喂。”
庄呈手里拎着水盆,肩膀上搭着毛巾,一边讲电话,一边打着热水。
人啊,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时光便是,当你忙碌了一天之后,能舒舒服服的泡个脚。
而对庄呈来言,最幸福的就是在泡脚的同时,还能跟小丫头煲个电话粥。
“喂~你干嘛呢啊~”
听着小丫头娇憨的声音,庄呈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容。
关掉水龙头,庄呈耸着肩,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拎着水壶走出了水房。
《李卫当官》依旧延续了《雍正》的传统,不同于胡玫好钢用在刀刃上的果决,郑军……他单纯的就是抠。
当然了,该花钱的时候他也不会含糊,但到了这种幅度空间比较大的地方,郑军绝对是果断选择最低配置。
就像现在他们所租住的招待所,每个房间除了一个小小的电热水壶之外,如果还想用热水,就得去楼梯间的热水机上接。
“庄,让你看看我新淘换来的……”
庄呈这次的舍友依旧是苗浩军,此时这位九爷还靠在床头上捣鼓着自己心爱的紫砂壶。
见庄呈一脸蜜汁微笑的打着电话走进门,原本兴冲冲的神色瞬间僵在原地。
“我刚打了点热水回来,准备泡泡脚。”庄呈脸上带着笑,道:“你呢,在干嘛呢。”
说着,他随手把水壶放在地上,又抬手将电话换了个地方,这才抽空抬眼看了看苗浩军。
进门的时候,他光顾着接电话,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看着庄呈忙碌的模样,苗浩军也没了跟对方分享喜悦的欲望,扭头继续独享紫砂壶带来的乐趣。
这家伙,今儿吃枪药啦。
庄呈疑惑地看了看他,随后便再次顺着电话线,沉浸在思念的爱河之中。
“我?当然是在想你啦~”
丫头语气俏皮,不害臊地说着情话。
庄呈听着对方那娇俏的声音,脑海中都能想象到对方此时躺在床上打电话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不由再次深了一些。
看得苗浩军那个瘆得慌啊。
明明只有庄呈一个,他却突然有了一种做电灯泡的错觉。
另一头,丫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对了,你看到我放在你包里的那包粗盐了吗?”
“粗盐?”庄呈想了想,从床底下翻出行李箱,一边翻找着,一边确认道:“红色塑料袋里的这个?”
“对对,你泡脚的时候撒上点粗盐,去角质的,可管用了。”
呃……
庄呈看了看袋子里所剩无几的粗盐,一脸无奈。
“喂?你说话啊庄呈。”小丫头见庄呈没说话,语气中带出了一丢丢的急促。
“嗯,我在听。”庄呈拎着袋子的两角,将里面仅剩的那点粗盐抖进洗脚盆中。
苗浩军在旁边都看傻了。
他还记得,庄呈前段时间就是用这个袋子里的盐给他们做了一顿腌鱼吃。
想到腌鱼那咸咸的味道,再配上眼前的画面,苗浩军突然感觉自己的胃在不停的抽搐。
“卧槽,你……”
“嘘嘘!别闹。”
庄呈脚踩在洗脚盆里,手里握着手机,不停闪躲着来自苗浩军的攻击。
另一头,丫头仿佛也听到了什么,迟疑道:“庄呈,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啊。”
此时的庄呈,还在不停向苗浩军解释着粗盐是可以吃的,而且,是正经的腌鱼佐料。
在许诺出无数条件之后,庄呈这才重新捧起手机,轻声道:“没事儿,苗哥……”
说着,庄呈瞅了瞅坐在床头生闷气的苗浩军,捂着话筒轻声道:“你给我装的那点粗盐,前段时间让我拿出来做腌鱼了。”
丫头在另一头都快笑屁了。
听着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庄呈也感觉这事儿挺好玩的,可当着苗浩军的面,他又不好意思笑出声,连忙咳嗦一声道:“这事儿也怪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这盐是泡脚的啊,而且还跟生姜放一块,我当然以为这是用来做菜的。”
丫头楞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大声了。
喘了半天,这才捂着肚子道:“那生姜……生姜也是用来给你泡脚的。”
嘶……
庄呈看着手里的老山姜,一脸无奈。
作为一个厨子,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生姜还能用来泡脚。
“怎么不能啊,”小丫头不忿道:“我听医生说,生姜泡脚能改善血液循环、驱寒、还能缓解宫……”
说到这,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烦躁道:“哎呀反正是好东西,你用就是了。”
女朋友都发话了,那还能怎么办,用呗。
反正也泡不死人。
等笑够了以后,两个人却都没了说话的兴致。
虽隔着千山万水,但庄呈总感觉,俩人之间的氛围突然陷入一种……奇怪的旖旎之中。
听着小丫头那均匀的呼吸声,庄呈便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他很喜欢现在这种氛围。
什么都不需要说,但我们都收到了对彼此的思念。
哪怕相隔万里,我依旧在想你。
而你,也知道我在想你。
哪怕相隔万里,哪怕……一言不发。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京城,丫头的目光透过明亮的窗棂,落在点点繁星之上。
银河两岸,牛郎织女隔河相望。
丫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
“快了。”
庄呈叹了口气。
他真的受够这种两地分隔的日子。
“十月一号《我的父亲母亲》就要上映了,到时候我能回去一趟。”
“啊?还要等到十月一号啊。”丫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心里有些不大乐意。
现在才八月份。
庄呈挪了挪身子,取过一个枕头垫在身后,道:“那要不……你来这边?我正好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客串的角色。”
“好啊!”小丫头显得有些兴奋,可没过多久,便再次郁闷道:“我妈最近管得比较严,估计……”
后面的话,她没往外说,但庄呈都懂。
刘晓莉虽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但对俩人的感情,总是处于一种看衰的状态。
庄呈沉吟片刻,这才道:“明天,我让唐老师去找导演说说,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角色,用剧组的名义。”
《李卫当官》可不像其他的野鸡剧组,这是由刘和平编纂,《雍正》原班人马打造的良心剧,里面随便拎出一个就是震慑一方的大佬。
庄呈就不信,刘晓莉能甘心放过这个结交人脉的机会。
就是……
又得欠焦老爷子等人的人情了。
“这……能行吗?”
“试试吧,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嗯。”丫头声音柔柔地,像极了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仅仅是一声轻哼,瞬间扎进庄呈那柔软的心房。
两人望着窗外的银河,沉默片刻,这才异口同声道。
“我想你了……”
第九十章 庄呈的爱情保卫战(雍正篇)
时间:庄呈挂断电话后的半小时。
地点:富润招待所。
人员:原雍正剧组。
庄呈看着一屋子的老少爷们,人都傻了。
他本来只是想着,和苗浩军商量一下将自己女朋友拉到剧组来的可实施性。
可当九爷苗浩军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拽来了自己的好友刘奎,也就是雍正剧组里的十爷。
在《雍正》剧组的时候,八九十三个人不分家,十爷刘奎见有瓜吃,便捎带着拉来了饰演八爷的王慧春。
再然后就是,八爷拽来了十三爷王辉,十三爷拉来了四爷唐国强,唐国强则和太子爷徐敏两口子住对门,捎带脚着,也就拉了过来。
徐敏听到这事儿之后,立马表示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做统筹。
于是,起夜上厕所的康熙帝焦晃便被自己这群不孝子们众星捧月般的推到了最高点。
主持会议的是吃到第一手信息的苗浩军。
至于庄呈这个主人公,因为不配合众人工作,被焦老爷子大手一挥打到了后勤部。
具体的工作内容,便是给这帮人端茶倒水。
看着满满登登坐了一屋子的老少爷们,苗浩军清了清嗓子,道:“事情的经过,我想大家应该都清楚了。”
“但我在这里要强调的一点是,我们这次的会议,主要还是围绕如何将……”
说着,苗浩军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庄呈的女朋友叫什么,便抬头瞅了瞅庄呈。
庄呈瘫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旁边放着几个热水壶,见苗浩军望向自己,这才一脸生无可恋的道:“刘茜茜。”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想找个人商量一下,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原《雍正》剧组中所有人的会议主题。
看着一群老戏骨们吃瓜的表情,庄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开始崩塌了。
这画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苗浩军在得到庄呈的回答之后,便递给对方一个了然的目光,继续道。
“……将刘茜茜,成功接引到咱们剧组中。”
“而其中最大的难点有两个。”
苗浩军从果盘里揪出两颗葡萄,摊放在床头柜上,一脸严肃,像极了战术复盘的指挥家。
只见他指着其中一枚稍大些的道:“第一点,根据当事人小庄的供词……”
“等会儿,”庄呈不满地举了举手,道:“什么叫供词啊,我又不是犯人。”
“哎呀你别打岔,听小苗继续讲。”
太子妃,也就是在本部剧中饰演庄呈母亲的李燕手里磕着瓜子,见庄呈又跳出来捣乱,抬手便在庄呈身上打了一下,这才笑呵呵的冲苗浩军道:“小苗,你继续说。”
“哎。”苗浩军先是十分狗腿子的冲李燕笑了笑,随后,便在庄呈愤怒的目光中冲他做了个挑衅的眼神,这才继续道:“第一点,便是刘茜茜的母亲,也就是庄呈未来的丈母娘。”
“据小庄描述,其母刘晓莉常年跟随在女儿身边,而这,也就是我们首要解决的问题。”
说着,他把两颗葡萄向两侧挪了挪,使其互相远离之后,道:“分割目标。”
“我有问题!”李燕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道:“讨丈母娘欢心这种事儿,应该是小庄亲自来吧,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
“李姐,您听我往下讲。”苗浩军虽然对对方打断他的发言有些不满,却又不敢发作,只好陪着笑脸道:“讨欢心这种事儿,咱自然是帮不上忙,但是咱们可以给他创造机会啊,小庄什么样的脾气我想大家都清楚,木头一个,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我们的目标呢,就是让对方能多在这待几天,剩下的,就靠他自己。”
李燕听着苗浩军的话,虽然感觉有些不对,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作为一个女性,考虑问题时的出发点和这帮糙汉子不同,更能理解刘晓莉身为母亲的感受。
见顺利把这件事儿蒙混过去,苗浩军也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李燕是这次计划中颇为重要的一环,如果没有她的支持,计划实施起来的难度就会大很多。
想到这,他又给太子爷徐敏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那我继续说。”苗浩军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第二点呢,就是郑导演那。”
“大家应该都知道,现在剧组虽然已经攒起来了,但其中一些戏份不多的小角色还是可以适当替换一下的,我们第二个目标,便是在组里给刘茜茜找一个戏份合适的角色。”
说着,苗浩军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冲盹儿的焦晃。
也不知是不是被众人的目光给扎到了,老爷子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开完了?”
“老爷子,一会儿还得麻烦你和唐哥陪着小庄去找郑导一趟,看看能给安排个什么角色。”
“哦~行。”说着,老头又往床头挪了挪,拽过一个枕头道:“你们商量着,一会儿结束了,小庄跟我一块去。”
“哎。”
庄呈倚着墙角,特没存在感的答应一声。
“行,那这件事儿就说定了。”苗浩军鼓了鼓掌,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这才道:“接下来呢,就等焦老爷子的消息。”
他又看了看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李燕身上,道。
“等对方到了以后,燕姐负责和对方打好关系,我们呢,就负责提点对方的演技。”
说着,苗浩军单手握拳砸在掌心,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就不信了,有这么多人教着,她会不舍得让自己女儿在这多待几天?”
庄呈看着对方一副大反派的模样,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脸上。
太中二了。
等众人走后,庄呈自己拿着个笤帚收拾着残局,顺便等焦晃老爷子处理完三急之后跟自己一块去找导演商量角色的事儿。
苗浩军从旁边凑了过来,邀功道:“小庄,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准备怎么谢哥哥?”
庄呈撇了他一眼,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顿?
苗浩军看了看,感觉可以再多争取一点,道:“两顿也行,不过菜系就得我点了啊,这么多人出了力,咱怎么说也得弄顿佛跳墙吧。”
庄呈哭笑不得地道:“大哥,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鱼翅瑶柱去啊。”
苗浩军想了想,倒觉得对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刚想说什么,便听庄呈继续道。
“不过……也不是不能做,要不我给你弄个低配版的吧。”
庄呈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道:“鱼翅弄不到咱就用白菜,做好了也是一个味,剩下的鲍鱼瑶柱什么的,咱也可以用豆腐猪肉来替代。”
“我跟你说啊,就这低配版的,寻常人家没什么大事儿也吃不着。”
随着庄呈讲述自己平替的食材,苗浩军突然感觉……
这菜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趁着对方还在寻思的时候,庄呈跟着焦老爷子出了屋。
苗浩军在屋里愣了很久,猛不丁地想起来。
庄呈所说的贫民版……
这特么不就是一碗大锅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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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庄呈的爱情保卫战(实施篇)
郑军一脸蛋疼地望向身前老中青三代,凝视良久,这才开口道:“您三位大晚上敲我的门,就为了推荐一个角儿?”
刚开门的时候,他都要被这硕大的阵仗吓尿了,还以为几位大爷是嫌弃住宿环境不好来找他谈判的。
结果闹了半天,就是想让自己女朋友来组里演个角色。
这多大点儿事儿啊。
庄呈有些尴尬,焦老爷子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唐国强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完整听完计划表的男人,此时挺身而出道:“不光是推荐个角儿,她在戏里的戏份不能太多,但也不能太少,最好呢,还能起到贯穿全剧的作用,能跟着组到处跑的角色。”
嘶~
他就知道能让这仨人凑一块来找他就准没好事儿。
想到这,郑军从旁边的床头柜掏出剧本和花名册,开始翻找着未定角色的戏份。
他本来就是下来镀金的二把刀,说是导演,更不说是组里的后勤头子,猛不丁让他找出符合对方要求的角色,他还真有些麻爪。
“有了,”郑军趴在桌子上翻了半天,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殷勤道:“几位,您看让她演顾盼儿怎么样?”
顾盼儿?
庄呈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个角色的戏份,沉吟片刻之后,才慢慢摇了摇头。
顾盼儿虽然恰好符合几人所要求的‘戏份不多不少,但还能时不时出来刷个脸’的角色。
只是……现在这个角色已经有人演了吧。
好像是个叫文博的,之前在发布会上还见过。
不过具体什么情况,庄呈也记不清了。
贸然抢了人家的角色,总是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顾盼儿作为誉满江南的技术从业者,演员至少要符合观众心目中对于技术从业者的印象。
庄呈想了想小丫头那青涩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郑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半晌之后,才像个咸鱼一样指着上面道:“这个吧,这个怎么样。”
庄呈几个人看了看。
郑军点指的那个角色名叫……
石榴。
“这……戏份多了点吧。”庄呈看了看郑军,道。
小丫头的各项气质倒是都符合石榴这个角色的特点,但就像庄呈说的,这个角色已经超越了庄呈的预期。
如果说《雍正王朝》是部男人戏,那庄呈现在所拍摄的《李卫当官》则有着充分的旦角儿戏份,一直都有四个女人跟在李卫的身边。
李母,陈好所饰演的岳思盈,顾盼儿,剩下的那个,便是小花旦石榴。
这已经是妥妥的大配了!
庄呈大概估算了一下,小石榴这个角色的戏份,大概要和唐国强所饰演的雍正帝戏份还多了。
“没事。”郑军特洒脱的摆了摆手。
剧组本来攒的就比较急,为了节省时间,好多角色基本都是边拍边找,反正有庄呈他们几个在这,也不至于没戏可拍。
想了想,郑军又追了一句:“要是演石榴的话,就让她早点过来试试戏。”
“行。”
庄呈点了点头,毕竟角色已经从路人提到了大配,试戏也是很正常的要求。
接下来,就是等剧组的通知。
辞别了导演之后,庄呈先是跟小丫头通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的同时,顺便又煲了一会儿电话粥。
然后,庄呈便被满腔怒火的苗浩军赶出了房门。
小丫头也显得很兴奋,俩人又聊了很久之后,这才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庄呈显得十分兴奋。
虽然他和小丫头并没有分开多久,但听到即将再次相见的时候,两个人都显得很兴奋。
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小别胜新婚吧。
“哎,你在这站着干嘛呢。”
正当庄呈还在这感慨的时候,一个诧异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陈好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一边缓缓向庄呈走来。
也许是发现庄呈心情不错,陈好的脸上也洋溢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上身只穿着件大衬衫,因为正在洗头的原因,领口处最顶端的两颗扣子并没有系上,露出一小节精致的锁骨。
不时有几颗晶莹的水滴落在衣领上,沁润衣料的同时,还奋不顾身的向着那若隐若现的锁骨进军。
庄呈手里握着手机,笑得有些尴尬,道:“没,刚和女朋友通完电话。”
陈好手上的动作僵了片刻,略微整理一番之后,脸上才恢复了之前一直保持的微笑:“我说呢,笑得那么灿烂。”
庄呈的脸色也有些尴尬,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门,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房啦。”
“别着急走啊,”陈好手里擦着头发,拦住庄呈道:“明儿咱俩安排的戏份都比较少,要不,咱叫着小满和李姐,一块出去吃一口,我听朋友说这附近有一家……”
“那个,我就不去了,明天……我女朋友应该会过来。”
看着陈好脸上洋溢的笑容,庄呈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舍,却还是忍不住打断道。
陈好笑容有些勉强,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无所谓的笑道:“那就一起呗,正好能给我们介绍介绍,老是听你说,我还没见过呢。”
“还是下次吧,她明天要过来试戏,也许……会和郑导一起吃顿饭。”
在自己的邀请接二连三得到拒绝之后,俩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陈好手里拿着湿漉漉的毛巾,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任由发丝上的水渍不停向自己的衣领处冲锋。
“那个……”庄呈再次指了指自己的房门,道:“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房啦。”
这次,他没等到陈好的回答,直接侧身闪过对方的身子,夺路而逃。
幽静的走廊里,陈好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垂头站在窗前。
窗外繁星点点,微风吹过树梢,带起婆娑的树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好缓缓抬起头,胸膛起伏两下之后,便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鬓角那湿漉漉的长发粘在脸颊上,像极了一道黑色的泪痕。
陈好抽动了两下鼻翼,抬手捥起脸颊上的发丝,沉默了片刻。
随后,又抬起手,擦去脸上那道微湿的……水痕。
第九十二章 庄呈的爱情保卫战(最终篇)
“庄呈~”
刚下了飞机,小丫头便不顾自己母亲那凌厉的目光,直接飞奔进庄呈的怀抱里。
感受着来自女朋友的冲击力,庄呈脑子里瞬间感受到了对方那沉沉的思念,
以及……
女朋友那一百多斤的体重。
啧,小丫头好像又胖了。
庄呈抱着小丫头的腰,脚下却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来延缓冲击力。
看着庄呈那一副要死的模样,小丫头忍不住在对方胸口轻捶了一下。
小两口在前面腻歪,旁边的刘晓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忍不住上前拉开两人道:“小庄,不是我说你,你俩现在大小也是个明星了,这种事儿怎么也得避着点。”
庄呈笑得很憨厚,倒是小丫头,忍不住维护起自己男朋友的形象。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庄呈便在后面悄悄拽了拽她的小手,悄悄地摇了摇头。
丫头倒还算听话,见庄呈不让自己说,便鼓着小嘴跟在几个人身后,慢慢悠悠地拧着庄呈的胳膊。
但也不是真拧,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向庄呈标示着自己的不满。
丫头人小,气性也没那么长,等到了剧组的时候,基本也被庄呈哄得差不多了。
郑军一见到小丫头,便被对方那超尘的气质惊到了。
虽说他常年浸润在这个圈子里,俊男靓女见得也多了,但像小丫头这种气质超凡的,还真没见过几位。
不过……
看着文静的小丫头,郑军脸上不由犯了难。
这是部戏说剧,像小丫头这种气质冷清超尘的,剧里已经有了一个顾盼儿,而石榴作为李母的丫鬟,角色本身的气质应该是玲珑剔透的性子,最好呢,还带着一点小机灵。
小丫头的气质,实在是有些不符。
想到这,郑军抬头看了看庄呈,眼神有些复杂。
当着刘晓莉俩人的面,郑军也没多说话,只是冲着小丫头挥了挥手,让人带着她去试装。
小丫头的古装扮相还是很能打的,就是……那股古典清冷的气息越发变得明显起来。
郑军又抬头看了看庄呈,眼神愈发复杂。
这可不行,再这样下去,小丫头这件事儿就要黄了。
必须得把这小仙女从天上给拽回这凡间才行。
庄呈轻咳了一声,将郑军手里那份之前整理好的剧本递给小丫头,笑道:“你先看看剧本,一会儿咱试一段,看看戏再说。”
小丫头伸手去拿,庄呈却把手里的剧本往后缩了缩,迎着小丫头那迷惑的大眼睛,庄呈用身子挡住刘晓莉的目光,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自己这男朋友,今天这是发什么疯?
给了庄呈一个白眼之后,小丫头又往前伸了伸,庄呈却还在往后缩,一副你来打我啊的嘚瑟模样。
丫头又捥了庄呈一眼,悄声道:‘你要死啊~’
庄呈也翻了个白眼,悄声回道:‘我都要疯了。’
刘晓莉:“咳咳咳!”
得,还是被发现了。
在得到刘晓莉的警告之后,庄呈也不敢皮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把剧本放到小丫头手上,开始想别的法子。
等小丫头看完了剧本,郑军轻咳了一声,拿起茶壶在几人的杯子里蓄满茶水,道:“既然看得都差不多了,咱就先试试戏?”
说着,他还不着痕迹地瞅了瞅旁边做陪客的庄呈。
庄呈:“……”
大哥你才是导演好不好。
那就试呗,郑军随便指了一段石榴刚被冯县令派到李卫一行人身边,伺候李母的戏份,刚拿起台词本,便被庄呈抢先道:“我来跟她搭戏吧,正好这段我熟。”
你……熟?这不是石榴和李母的戏份吗?有你李卫什么事儿?
郑军抬手瞅了瞅台词本,确定自己没记错人物之后,这才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
他算是看明白了,庄呈为了让自己女朋友进组,也算是豁出去了。
庄呈也很无奈啊,他昨晚上在弄到考题之后,便把今天小丫头所有的对手戏都琢磨了一遍,为的就是,到关键时刻能指引着小丫头的情绪。
庄呈搬过一把太师椅,一脸嘚瑟地靠在上面,一只脚盘坐在屁股下面,另一条大长腿却探出去老长,两只手无意识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嘴里长吁短叹地瞅着小丫头:“这人啊,最怕岁数大,岁数一大,什么毛病就都来了。”
为了能将小丫头的情绪带入欢快的戏说剧中,庄呈的动作都做了一定的夸张修饰,此时靠在上面,像极了不停卖惨的老太太。
小丫头被他这痞赖的模样逗得直发笑,强忍着笑意,蹲下来给庄呈捶着腿,道:“您虽说是钦差,但也是车船店脚的辛苦不是。”
“辛苦,可不是辛苦嘛。”
庄呈瘪着嘴,不停捶打着自己的肩膀,耷拉着眼皮,一双眼却牢牢地盯在小丫头身上。
看她气质还是有些不对,庄呈便悄悄把自己的腿往小丫头的膝盖上靠了靠。
丫头本来就是蹲着,为了保持平衡只用了脚掌着地,现在庄呈的大长腿往上一搭,整个人的身子便有些不稳当,连忙错开双腿,一前一后地稳住身子。
只是这一变,原本贵气十足的蹲位变成了半蹲半跪的姿势,就连脸上原本保持的笑容,也带出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瞬间从一个小仙女,变成了唯唯诺诺讨主人欢心的小丫鬟。
丫头自然是不知道庄呈这是在帮她,只知道自己差点因为庄呈的动作摔了个屁股蹲,手上的劲道不由大了一丝,捶在庄呈腿上砰砰作响。
嘶~
这小丫头公报私仇啊,小拳头看着挺小巧晶莹的,怎么锤起人来却这么疼。
庄呈强忍着疼痛,脸上却还得做出享受的表情。
好在小丫头没让他难受太久,脑子里想着剧本上的台词,丫头缓缓站起身,开始寻找着茶杯,道:“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要是身边再没个沏茶倒水,晚上给暖脚的人都没有,那不就更没意思了。”
按照剧本上,丫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会给李母沏上一杯茶,但现在手头哪有茶杯,小丫头只好转过身去给庄呈摁着肩膀。
庄呈哪儿还敢让她给自己揉肩啊,要是再按照之前那个力道揉下去,估计今儿晚就散架了,连忙探出一条胳膊,借着小丫头的力道直起身子。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呦~你这闺女可真会说话。”
“瞧您这慈眉善目的,您是他什么人呀。”丫头一边替庄呈揉着胳膊,一边问道。
“我是……”庄呈想了想,叹口气,凑近小丫头的耳边,用一种嘚瑟的语气道:“跟你这么说吧,他是吃我奶长大的。”
噗~
丫头强忍着笑意,还要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哦~是奶妈啊。”
“难怪人家说,”小丫头迎着庄呈诧异的目光,脸上笑容灿烂,继续道:“吃谁的奶长大的就像谁,您要不说,我还真当您是他亲妈呢。”
小丫头蹲的腿却有些麻了,站起身走了两步,继续自顾自地道。
“我跟您说,您奶大的孩子如今有了这么大的本事,这么有出息,日后啊,一定能出将入相。”
“我就是……”庄呈刚想辩解,扭着头跟随小丫头的步伐转着圈,身子却一个不稳跌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痛呼,“嘶~哎呦呵。”
“反正啊,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丫头没看见庄呈的洋相,自顾自地念着台词。
庄呈听小丫头念完了台词,便连忙接上,生怕对方情绪脱了:“哎呦,你这话我可爱听哦~”
他牵起小丫头的手,放在掌心不停地抚摸着,道:“你说你这么个可人疼的闺女,你们的老爷怎么舍得把你往这儿送啊。”
“您可别这么说,”丫头瞪着一双大眼睛,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扬起满足的笑容,道:“人家别人向往这来,还来不了呢。”
演到这儿,俩人的戏份基本就完了,接下来的镜头便应该是李卫入场,企图把石榴哄回去的戏份。
郑军看了看副导,妄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点一意见。
副导虽说是来给郑军托底的,但此时小丫头是男主角庄呈介绍来的,他自然也不想得罪这个前途无量的男演员,当下便悄声附在郑军的耳边道:“我看着,还行。”
说完,他还怕对方不信,又连忙坚定地点了点头。
“还行……”郑军狐疑地看了看众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既然都说没问题,郑军这个二把刀自然也就从善如流。
反正到时候如果拍出来的效果不好,他还能拿着样片去找制片人,到时候,也有庄呈替他顶锅。
接下来就是签合同了。
刘晓莉在这,自然就没小丫头什么事儿,听着自己母亲在那捧着合同不停咨询着每一条的意见,丫头乖巧地坐在原地,两只眼睛逐渐开始放空。
而身上那股子脱尘的气质,再次蔓延开来。
庄呈怀疑,小丫头身上这股气质,便是刘晓莉常年教导的结果。
太能愣神了。
庄呈坐在她对面,身子不由往下挪了几寸,看准对方藏在裙子下面的小脚,轻轻踢了踢。
丫头猛地回神,见庄呈那一副无辜的模样,瞪着大眼睛又踢了回去。
俩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在桌下玩闹着,一不小心便顶在桌子上,随着茶杯在桌上猛地一个跳跃,淡褐色的茶水瞬间在桌上蔓延开来。
刘晓莉:“咳咳!!”
第九十三章 女人之间的战争宣言(为人间富贵
“嘶~兄弟,你这白斩鸡味儿够正的啊。”
于谦夹起一块鸡肉,在调料里沾几下,顺势塞进嘴里。
庄呈只是笑了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小丫头碗里,这才回道:“其实也没啥,谦儿哥回头要是想吃地道的白斩鸡,还是得去广东,我这就是自己琢磨的四不像。”
“那也够味儿,”于谦摇了摇头,又从盘子里捞了一块放进嘴里,竖着大拇指道:“广东那个我也吃过,但是比起那种,哥哥我还是爱吃你做的这个,酸辣咸甜,绝了。”
说着,他往庄呈那边靠了靠,道:“兄弟,你跟哥哥说说,这白斩鸡,你是怎么调的味儿啊。”
庄呈想了想,这才笑道:“其实也没啥,陈醋糖各一勺,再配上两勺生抽,半勺香油就成。你要是想吃辣,就多放点蒜末。”
“得嘞,那我回去试试。”
弄到配方之后,于谦脸上又泛出一层褶子,笑眯眯地凑到旁边大快朵颐。
他也刚来这个剧组不久,但本身就是个爱吃爱玩的老饕,在组里没待几天,就和庄呈这个厨子混到了一起。
加上他说话风趣,平日里也放的开,在组里人缘也不错。
此时就庄呈他们三个,出于签协议的谨慎性,刘晓莉拿着剧组给小丫头的那份合同去外面找律师咨询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过她不在也好,至少几个人能放开一点。
几个人正吃地开心,陈好又从旁边凑了过来,手里捧着盒饭道:“好啊,开小灶也不叫我是吧。”
说着,她就自顾自地坐在于谦身边,笑着向小丫头伸出手道:“你就是庄呈的女朋友吧,你好,我叫陈好。”
“你好,我叫刘茜茜。”小丫头嘴里叼着一块骨头,见陈好向她伸出手,连忙把骨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吐到桌上。
当陈好坐到几人桌旁的时候,全组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悄咪咪地落在几人身上。
于谦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便冲庄呈笑了笑道:“那啥,我去看看还有菜没,我这个快吃完了。”
说着他就想跑,却被庄呈一把拽在座位上。
这种时候想跑就太不够意思了,庄呈虽然不知道陈好想做什么,但有个跟她不熟的于谦在身边陪着,陈好说出那些惊世骇俗的话时总会多一层顾忌。
陈好就坐在于谦身边,当庄呈去拦住他的时候,正好被她看在眼里。
看着庄呈的动作,陈好眼里闪过一丝哀怨,随后便掩藏在笑容背后,笑道:“嗯,你好,我在剧里演的是岳思盈,你呢?看你这装扮,是石榴吧。”
“嗯。”丫头特文静地点了点头,有生人在旁边的时候,她总是显得特别的仙儿。
而且她也感受到了剧组里气氛的变化,目光在庄呈和陈好两人身上游曳了片刻,眼里透出一丝玩味,但脸上却仍保持着温润的笑容。
“我看你年龄不大吧,今年多大了。”
陈好夹起一块鸡肉在料碟里沾了沾,仿佛不经意的问道。
“哦,她今年……”
庄呈想接过话头,好缓和一下两人之间那暗潮涌动的气氛,却被小丫头抢先道:“我今年刚十九。”
嗯?
庄呈诧异地望向对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丫头今年应该是十七才对。
丫头仿佛是对庄呈抢话的举动有些不满,悄悄撇了庄呈一眼,这才笑道:“姐姐玩笑了,拍戏的时候,应该是多让着点妹妹才对。”
“我七八年的,今年刚二十二。”陈好戳着碗里的米饭,浅笑道:“比庄呈小一岁。”
丫头手里的筷子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庄呈看着那两双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路。
他实在想不明白,陈好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向小丫头挑衅。
这实在不符合逻辑。
陈好仿佛没感受到小丫头身上的怒火,抬手将满满登登的盒饭往旁边推了推,道:“谦儿哥,能麻烦你帮我再去盛点土豆吗?我感觉今天的土豆还挺好吃的。”
她虽然是在向着于谦说话,可那双眼睛,却落在了庄呈的身上。
庄呈发现,那双原本闪耀着星星的眼光里,此时竟然满是哀求。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忍,看了看身前的于谦道:“顺便帮我带份汤吧,麻烦啦谦儿哥。”
“你这说的,这麻烦什么啊,你们等着啊,我去去就回。”
于谦早就想跑了,见庄呈发了话,脸上瞬间洋溢出灿烂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抓着两个人的碗就往外跑。
等碍事儿的人走了以后,陈好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小丫头的眼睛缓缓道:“茜茜是吧。”
“对,姐姐你说。”丫头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温暖且灿烂。
而在桌面之下,一双粉拳握得死死地,随时准备掀桌。
庄呈坐在她的身边,右手握住对方的拳头,不停安抚着小丫头那颗躁动的心。
刚进剧组,再爆出这么大的猛料,估计组里也呆不下去了。
陈好拿着筷子,不停拨动着餐桌上残留的米粒,声音有些落寞,却又强撑着笑容道:“关于你的故事,其实我了解的并不多,或者是说……除了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之外,我对你的了解基本就是零。”
“说实话,我很羡慕你。”
不知道为什么,陈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低着头,抽了抽鼻子,停顿了片刻之后,才扬起一张笑脸道:“你应该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跟你说这些话,但是我想让你明白的一点是。”
她抹了一把眼角,嘴角扬起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只是在庄呈两人眼里,她的笑撑的很勉强。
“我想让你明白,他……真的很爱你。”
桌下,丫头松开拳头,反握住庄呈的手掌,眼神坚定,回望向对方,道:“这点,我一直都知道,而且,我也很爱他。”
陈好长出了一口气,垂下头,单手托腮,轻轻点了点头。
“最好是这样,总之呢,我想让你明白,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很抢手。”
她擦了擦鼻子,目光再次落到庄呈身上,笑道:“如果你们的感情出了问题,我会用尽全力去把他带回我身边。”
庄呈躲闪着对方的目光,脸上显得有些尴尬。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而心里,也有一丝荒谬与蛋疼。
他就是个普通人,长相普通,性格普通,除了一手好厨艺和还算不错的演技,庄呈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优点,能同时获得两个人的青睐。
丫头使劲握了握庄呈的手,坚定道:“我是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
陈好笑了笑,目光看向不远处走来的刘晓莉,轻声道:“嗯,最好不会。”
说完,她就特潇洒地转身离开。
饭桌上,庄呈见气氛逐渐回升,忍不住也想溜。
“等晚上好好给我交代清楚!”丫头拽着庄呈的手,恶狠狠地威胁道。
庄呈回过头,看了看不断走近的刘晓莉,连忙道:“我是跟苗浩军睡一个屋的啊。”
“我不管,今儿晚上说不清楚,你就别想睡觉!”
刘晓莉走到俩人身边,眼神不断在两人身上巡视。
在她进入剧组的那一刻,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暗地里不停地打量着她,有些,甚至会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
在一瞬间,刘晓莉就明白了一定是自己的闺女又做了些什么,否则她这个刚进剧组的老太婆,绝对不可能吸引到这么多人的注意。
“你们两个……”刘晓莉看着坐在一起不停往嘴里扒饭的两人,轻声问道。
“汤来啦~呦呵,您小心烫。”
可还没等他说完,一旁观望多时的于谦手里端着两碗热汤,快步走了过来。
于谦看着刘晓莉,抱歉地笑道:“对不住啊,不知道您回来了,吃饭了吗?要不我去给你盛一碗。”
刘晓莉自然是不可能让于谦去给自己端饭的,连忙摆手说不用,见于谦也坐下来吃饭,便强忍着质问两人的心思,在一旁等着小丫头吃饭。
等小丫头放下筷子跟着自己母亲去宿舍休息之后,庄呈悄悄给于谦竖了个大拇指,赞道:“谦儿哥,真有你的。”
于谦面露得色,摸着自己的肚皮道:“那是,你不看我之前是干什么的。”
夜,庄呈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的睡意。
而在他的旁边,苗浩军的床铺上被子叠的整齐,人却没了踪影。
为了能坦然面对小丫头的盘问,庄呈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了苗浩军半天,在许诺出一顿正宗的佛跳墙之后,这才将这位大爷赶到唐国强那屋。
“嘣,嘣嘣,嘣。”
听着房门传来一长两短的暗号之后,庄呈这才起身打开房门。
他先是一把将小丫头拽进屋,又探出头悄悄看了看四周。
现在已经是深夜,走廊里除了几盏应急的长明灯之外,一片寂静。
这个时间,人们应该都睡了吧……
庄呈回到床边,好奇地看着小丫头,道:“你不是跟你妈一块睡吗?怎么跑出来的啊。”
丫头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笑道:“我妈这几天失眠,每天晚上都会吃一片安眠药。”
“今儿晚上为了能出来,我特意在她的水里多放了半片。”
“嘶~”
看着一脸得意的小丫头,庄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可真是妈妈的好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