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 序章 晚宴初见 华灯初上。新洲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双层宴会厅里灯光明亮,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点、新鲜的海鲜肉食和精美的糕点。舒适的音乐声中,身着礼服的男女宾客们或悄声交谈或在自助餐台精心挑选食物。 宴会厅正前方舞台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字:2017年久泰集团新年答谢晚宴。 主持人走上舞台,音乐声随之而止。 “各位嘉宾,有请久泰集团副主席马姗姗女士,以及她的女儿姜文静小姐!” 众人的目光在主持人的指引下同时投向了宴会厅大门。大门缓缓打开,姜文静挽着妈妈马姗姗的臂弯缓缓步入宴会厅。马姗姗着中式旗袍,看起来贵气十足;姜文静则穿着西式红色小v领晚礼服,头上戴着钻石镶嵌的小王冠,精致而美丽。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踩着红毯,两人款步朝舞台走去。 宾客中一名身型颀长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目不转睛看着二人,他身旁的华衣女子见状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有兴趣?” 青年男子名叫任天宇,是刚从米兰回来的律政精英。而他身旁的女子则是他的老板,律所创始人林薇薇。 任天宇不搭林薇薇的话茬儿,径自问道:“姜元怎么没来?” “虽然久泰集团主席名义上是姜元,但真正的掌权人却是她的妻子马珊珊。别说你刚刚回国,我在新洲市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出席任何商业活动。倒是这个马姗姗做起生意来八面玲珑,在商界无人不知。”林薇薇说完意味深长地一笑。 马姗姗和姜文静面带微笑,不时对红毯两侧的宾客点头致谢。姜文静微微靠向马姗姗,小声说:“妈,咱们可说好了,我答应陪你来答谢宴……” “打住,想都不要想,女孩子当什么检察官!”马姗姗口气严厉,脸上却保持微笑,不停点头招呼。 “都说好了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姜文静跺脚嗔道。 “注意形象,今天你可是主人家。”马姗姗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 姜文静只得继续优雅微笑着,陪母亲一起走完红毯。 宴会在觥筹交错中进行着。 背景音乐声再一次停下,姜文静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慢慢抬起手臂,轻轻弹动琴键,一曲巴赫的《十二平均律》从琴键流出。宾客们停止了交谈,逐渐聚拢过来。 琴声初起时,任天宇微微一愣,他轻声自语道:“《十二平均律》?” “你也喜欢巴赫啊?”林薇薇看着任天宇线条分明的侧脸问。 “我喜欢……周杰伦。”任天宇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十指飞舞的姜文静。 姜文静专注地弹着钢琴,乐声充满了整个会厅,让人们在这琴声中逐渐沉醉…… 完成任务的姜文静气呼呼上了二楼,这里很清净也没什么人。她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人群,母亲马姗姗正在宾客中穿梭交谈,应对自如。 一切都要按照母亲的想法来!一个强势的母亲虽然给姜文静创造了完善的成长环境,但却也让她感到一次次被束缚的压抑。 姜文静法学院研究生毕业,想做检察官并不算出格。但母亲一心想把她打造成久泰集团的接班人,哪里舍得放她去做这种职业。今天连哄带骗地让女儿在年会上出尽风头,也是在树立她未来久泰掌门人的形象。 只不过母亲的良苦用心,却给姜文静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说话不算话!”姜文静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 任天宇手里端着两个香槟杯,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并肩站在姜文静的身旁。 “巴赫的曲子都不太容易。”任天宇搭讪道。 姜文静头都没动,没好气地说:“现背的。” “哦?一个晚上就记下了曲谱,姜小姐的记忆力看来不一般。” 姜文静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微蹙着眉,双目圆瞪。 “你怎么认识我?再说我记忆力好不好,和你有关系么?” “我想今晚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久泰集团的千金吧……”任天宇将一杯香槟递向姜文静,“任天宇。” 姜文静没接,环抱双手,目光又投向楼下,懒洋洋地回答道:“没兴趣!” 任天宇轻笑,收回杯子。 “姜小姐还真是有个性,不知一会儿可否赏个脸,一起跳支舞?” “没空儿。” “姜小姐似乎有心事……” 姜文静翻着白眼,扭头上下打量他,冷哼一声。 “我发现你的搭讪方式跟你的气质还挺符合的。” 任天宇不为所动,淡淡地问:“是吗?” 姜文静认真点点头说:“尴尬!”说完她转身就走。 但这时一名侍应生端了盆鲜花正好迎面过来,巨大的鲜花遮住了她的视线,姜文静不得不侧身躲闪,任天宇却似乎不经意间踩到了她的裙角。 姜文静脚踩十二厘米高跟鞋,倾刻间重心不稳,向旁摔去,却被任天宇绅士地扶住了腰。一刹间的肢体接触令姜文静的脸微微一红,她慌乱地推开任天宇,匆匆退开。 “天宇!”一个女声亲热地喊了一声,楼梯口出现了林薇薇的身影。 任天宇礼貌地对姜文静点了下头,转身向林薇薇走去。林薇薇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姜文静,随即挽住任天宇的手臂,一起下了楼。 “怎么没要个联系方式?”林薇薇调侃道。 “还会再见的。”任天宇轻轻呼了口气,自信道。 “看来任大律师不只打官司厉害,对追女人也很在行!” 任天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着任天宇离开,姜文静有些怅然。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响,姜文静转过身去。稍远一些的楼梯转角处,两名男子正在相互推搡,眼见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大,其中一人已被逼到了二楼的围栏边上。姜文静依稀听清了两人的争吵声。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被推搡至围栏边的男子叫嚣。 “你以为我不敢吗?”另一名男子愤怒地说。 姜文静这里被柱子挡住了部分视角,她本能地向前跑了几步却又差点一头撞到刚从旁边厨房推出来的餐车上。她避之不及,差点再次失去平衡,赶忙伸手扶住餐车。 极力站稳后,姜文静赶忙抬眼望去,只见被推到栏边的男子正从栏杆翻出,坠落下去,“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一楼的地板上。旁边的香槟塔也应声倒了下来。 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场宾客哗然,尖叫声四起。 姜文静不由愣在原地。但片刻的错愕之后,回过神来的她便提起裙摆,甩掉高跟鞋直奔下楼,边冲边向保安喊道:“快报警!还有叫救护车!” “姜小姐,你这样做……”站在香槟塔前冷眼旁观的任天宇拦在姜文静身前。 姜文静柳眉微蹙,一把将任天宇推到一边:“怎么哪儿都有你呢,赶紧后退,别破坏现场!” 任天宇嘴角一弯,知趣地退到一旁。 跑到伤者身旁,姜文静低头细看,见血从伤者的脑后印染开来,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有法医学知识的她深知后脑重创的严重。片刻犹豫后,姜文静鼓足勇气蹲下身子,伸手在伤者的鼻前试了试。果然,伤者已经没了呼吸。姜文静浑身一颤,没想到一庄命案竟然就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顾不得内心的紧张与恐惧,姜文静强作镇定,起身向保安喊道:“封锁大厅。”转而向在场众人说道:“现场发生了命案,请大家暂时不要离开”。 闻听伤者已死,宴会厅内再次发出尖叫声,转而化为一阵窃窃私语。 “谁有口红?”姜文静问道。 一位女士快速答道:“我有,我有!” 女士边说边递了过来,姜文静快速接过口红,在死者旁边颤巍巍地画上了描边。 静立一旁的任天宇看着明明害怕还故作镇静的姜文静,若有所思。 此时,宴会厅外传来了警车的呼啸声。 第1章 突破P2P案 看守所审讯室里气氛凝重。 新洲市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处长尹川,此刻正在提审金融诈骗案嫌疑人黄伟。第一检察部负责普通刑事案件的审查、批捕和公诉,同时具有对相关案件进行补充侦查的职能。 尹川翻阅着手中的案卷,表情凌厉而严肃,脸上的线条仿如刀刻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的进程却卡了壳。前期公安部门侦察完成后,案情事实已经基本清楚,但主要嫌疑人黄伟到了检察院翻供,在缺少关键证人指证的情况下,审讯一度进入了僵局。 坐在一旁记录的助理检察官潘晓离也被烦躁的情绪所困扰,已经很久没有在电脑中键入有意义的信息了。 在某种程度上,审讯就是双方毅力与心理的较量。拿下嫌疑人口供,是最直接的取证方式。尹川是审讯高手,黄伟却也是“二进宫”的老油条,因此较量还在继续。 “嫌疑人黄伟,你在公安机关说的都属实吗?”尹川开始新一轮的提问。 黄伟歪着脑袋:“我说的都属实,但是他记的属不属实我就不知道了!” 尹川看了眼黄伟,合上了手上的卷宗,十指交叉向前探了下身子说:“和我玩文字游戏?” “我哪敢啊,你怎么问,我就怎么说呗。”黄伟对答如流。 尹川向后靠回椅背,不动声色地缓缓说道:“没问题……那咱们慢慢聊。” …… 尹川与黄伟较量的同时,第三检察部的美女处长俞凯茵和助手韩璐正在检察院的办公室里,焦急等待警方突袭黄伟诈骗团伙老巢的结果。 第三检察部主要负责办理经济类犯罪案件。黄伟案因性质特殊,由检察一部、三部联合办理。 黄伟虽然被抓了,但黄伟团伙还在运转。警方对该犯罪团伙进一步进行了侦查,检察院也同步介入了侦查行动中。 此刻,警方正由张皓伦队长带队,准备突袭位于某居民小区的黄伟犯罪团伙窝点。 团伙的窝点位于居民楼的底层,张皓伦贴着墙根摸到窗台下,悄悄起身向屋内观察。 一间约30平米的房间,摆了两排办公桌,塞了二十几个年轻男女。每张桌上都有一台电脑、四五部手机和一部座机,有几个人正在拔打电话,声音不时传至窗外。 “我一年前就在‘ttt’上注册了,我当时买了十几万的马杰罗币……” “您必须先得到马杰罗币,之后才能成为帮助者,这是规则……” 张皓伦确认目标,向部属下达命令道:“行动!” “砰——” 早已按捺不住的干警们得到命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门而入,展开了抓捕行动。 “警察!不许动!”先冲进去的经侦队员们连声喝道。 有人看到警察冲进房间,大喊一声:“警察来了——”屋内顿时乱成一团。有的关电脑,有的删数据,有的直接拿起主机就往窗户外边扔。队员们四下出击,很快将忙着销毁证据的嫌疑人们制服,控制到屋内的一角。 随后展开收集和固定证据工作。一名负责收集电子证据的队员看着电脑里正在被删除的数据,十分着急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张皓伦见状,快步走到电脑前试着键入几个指令,见没有反应,果断命令道:“拉闸,断电!” 站在电箱附近的队员迅速将电闸拉下,电脑也随之停止了运转。张皓伦熟练地将电脑机箱拆开,拔出硬盘,一面说:“有了这个,证据就丢不了,回去再恢复数据。” 蹲在墙角离的最近的一名嫌疑人,听到删除的数据可以恢复,不禁急红了眼。他趁张皓伦说话没注意的空档,抢过一台主机跳出窗外。 张皓伦一把将硬盘塞给身旁同事,带领几名部下追了出去。 几经围追堵截,疑犯终被警方按倒在地,他正是检察院点名要找的重要嫌疑人——牛瑞博,此人对突破黄伟的口供将起到关键作用。 审讯室的鏖战还在进行着。 强攻,是尹川的个性,他相信只要坚持总能寻到对方破绽。他从证据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道:“这是公安在你家里搜到的银行卡,这是谁的?” “不知道。”黄伟见到卡片,眼睛不经意地眯了一下说。 “你被抓前两小时,从这张卡里取了两万现金。”尹川继续说道。 黄伟闻言有些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轻轻咳了一声,说:“是吗,你看见了?” “提款机上有摄像头,你不会不知道吧?” “摄像头里的人都会变形的,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黄伟耍起了无赖。 潘晓离把人脸识别鉴定意见举起来,尹川指了指鉴定意见,看着黄伟说:“你可以不认,但科技能让我们认出你。” 黄伟紧张起来,明显有些不自然了。 “好像你从这卡里不只取了一次钱,提款机录像都在呢。”尹川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这卡里频繁有大额钱款汇入,他们跟你、跟这张卡的开卡人有什么关系?” 黄伟低头不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尹川不再逼问,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消耗战已经够久了,他在寻找一个彻底让黄伟缴械投降致命一击的机会。 而这一击……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心想也应该来了! 果然潘晓离的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俞凯茵,便将电话递给了尹川。 尹川接过电话,用他一贯不急不徐的音调说:“我是尹川。” “人抓到了,数据也恢复了。”听筒里传来俞凯茵兴奋的声音。 对面的黄伟狐疑地看着接电话的尹川,却无法从他表情上捕捉到任何信息。 “好的,我知道了。” 尹川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起身缓步走到黄伟身边,靠在桌沿上,俯身小声说道:“牛瑞博?” 这名字一出口,黄伟如被电击般,脸色顿变。牛瑞博是他的得力助手,全程参与了诈骗行动的整个过程。如果牛瑞博被捕…… 他强压住内心波澜,半信半疑地看着尹川,寄希望于这只是对方的虚假信息。 “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二十多个人,都被抓了,估计你想说不认识,那你猜猜他们认不认识你?”尹川用调侃的语气说。 黄伟见大势已去,靠着椅子长长叹了口气。 “要不要发张照片给你?趁我们还没有讯问他,你早点说出真相,还能争取个好态度。” “不用了,你问吧。”黄伟沮丧地摇了摇头。 随后黄伟对他雇佣牛瑞博等人实施金融诈骗供认不讳。他们借助ttt网站,号称互帮互助p2p,要求加入者先以帮助人的名义根据系统配对把不少于6万元的钱款打给被帮助人,同时获得等额马杰罗币——一种他们自己确定的虚拟币。待帮助期一到,帮助者就可以变成被帮助者,从新的帮助者那里获得钱款。典型的金融骗局。 拿下黄伟的口供,尹川松了一口气,走出看守所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说好的行动成功后要请俞凯茵吃饭,现在也该兑现了。 尹川叫潘晓离把审讯文件送回检察院,自己打了辆车往家里赶。 自从四年前妻子因病去世后,独自带着女儿生活的尹川没少受俞凯茵照顾。在罪犯面前铁骨铮铮的尹川却一直没有从痛失爱妻的阴影里走出来。女儿需要妈妈,俞凯茵就成了她的干妈。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中,俞凯茵已经成为尹川不可或缺的……什么呢?也许尹川自己也不知道。 尹川在车上给俞凯茵打了电话,地点约在离家不远的面馆。那里是他和俞凯茵碰头的老地方。 晚上十点,安顿好可儿后,尹川来到面馆。俞凯茵早已点好单,一间包间里等他。 两碗面,一壶茶,营造出了适意的氛围。 尹川给俞凯茵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他端起茶杯笑着说:“今天辛苦了,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也庆贺咱们一部、三部联合办案取得的胜利。” “什么敬不敬的,都是本职工作。”俞凯茵浅浅一笑,端起杯子。 两人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 “抓到牛瑞博,咱们终于可以立案起诉黄伟了。”尹川品着茶的余香说。 俞凯茵也啜饮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说:“嗯,这个案子跟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让他开口了。”顿了顿,她抬头看着尹川问道:“你这么晚出来,可儿一个人在家行吗?” “没事,我看她睡熟了才出来的。”尹川大大落落地说着,举起筷子把面挑起老高。 “对了,后天下午是可儿的家长会,你可别忘了。”俞凯茵突然想起来说。 “噢!”经俞凯茵一提醒,尹川稍稍愣了一下。 俞凯茵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不是吧,你该不会真忘了吧?” “不是,”尹川连忙否认,尔后微皱着眉说,“后天下午是坠楼案开庭……” 俞凯茵见状,体贴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家长会我替你去吧。” “这次又要麻烦你了。”尹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谁让我是可儿干妈呢。”俞凯茵说得理所应当似的,说完拿起筷子吃面。 尹川看了看俞凯茵,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愧疚地说:“唉,你这干妈可比我这亲爹称职多了。” 俞凯茵看铁汉尹川神情黯然,纠心的感觉不由划过胸口,安慰道:“别这么苛责自己。最近检察院事情多,庞检察官又快要生产了,好多案子都转到了你手上。可儿很懂事,她会理解你的。” “嗯。”尹川小声应着。 气氛似乎有些凝重,俞凯茵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后天开庭的那个酒会坠楼案怎么样了?” “有个关键证人看到了案发经过,问题不大。”谈到了案子,尹川精神一振,脸上又恢复了自信。 第2章 任天宇的过去 “砰!” 一辆货车迎面撞上小车,小车被撞飞起,又重重摔落在地,再次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两次撞击之后,小车翻出路面,前排的父母早已失去意识,后排的男孩恍惚中看见血从他们身上流出,浸入地面,继而染红了整个视界…… “爸,妈!”男孩拼命想喊却喊不出声,他挣扎着想要用他弱小的双手抓住父母正在流逝的生命,却不知被什么捆住了手脚…… 内心的刺痛让任天宇打了个激灵,他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十四年前父母车祸丧生的一幕最近常常浮现在他的梦里,每一次留下的都是扎心的伤痛…… 任天宇定了定神,茫然四顾。房间里灯光通明,亮得灼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酒店卧室的床上。 时间已近午夜,任天宇睡意全无,下床走到客厅,喝了杯清水,又按下音响的播放键,一曲安神的《哥德堡变奏曲》在客厅内回荡。他坐入沙发,翻开一本老旧的相册,儿时与家人的照片映入眼帘。 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幸福啊!任天宇脸上泛起浅浅的幸福的笑。 然而这一切都在货车驶向他们一家的小车时戛然而止了!当相册的最后一页翻开,任天宇脸上已经只剩下了愤怒。 那里夹着几张泛黄的新闻剪报。 《酒后驾驶酿惨剧,一家三口车祸身亡》; 《久泰集团正式上市,成本市国企改制先锋》; 《本市富商吴易景出席海峡两岸论坛》 …… 任天宇的视线一一从标题上掠过,眼角的肌肉轻轻抽动着。 “爸爸,妈妈,我一定会查出真相,抓到真凶,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任天宇合上相册,暗暗发誓。 “久泰集团……”任天宇咬着嘴唇,心中默念。 发生在久泰集团新年答谢宴上的坠楼案将于明天开庭,任天宇担任本案的辩护人。他在明知道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几无可辩余地的情况下,主动申请代理了此案,自有他的打算。此案的胜负,他根本就无所谓,他要的是接近久泰集团的机会。 任天宇打开电脑,助手祝瑾已经将开庭的资料传到了邮箱。他打开资料,滚动鼠标,直接翻到证人栏,姜文静的照片赫然显示在屏幕上。旁边的介绍中写着:“姜文静,女,26岁,法学硕士,久泰集团主席姜元的独生女……” 看着屏幕上的姜文静,任天宇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撬开他父母车祸的黑幕将从这位姜大小姐开始! 他默默想着,仿佛看到了恶人伏法时,懊恼、悔恨、痛苦的表情。 窗外夜色正浓,酒店房间里,《哥德堡变奏曲》悄然流淌,那本是为失眠的伯爵所演奏的乐曲,却成了任天宇每夜必不可少的伴侣…… 次日上午,新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的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发生在久泰集团年宴上的杀人案如期在此开庭。 随着审判长落下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此案因为其发生时间地点的特殊性引起了公众极大关注,检察院派出第一检察部尹川和潘晓离支持公诉。尹川经验丰富素质过硬,素有“公诉第一人”之称。相比之下,辩护人任天宇在新洲市律政界还只能算是一名初来乍到的新人。看起来诉辩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然而诉辩对抗的激烈程度却远超预期。诉方提出的诸多证据都因不是直接证据而被辩方连续质疑,眼看着诉方证据乏力,旁听席上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而被告席中的王浩也面露喜色,似乎看到了自己脱罪的一线希望。 “审判长,公诉人申请证人姜文静出庭作证。”尹川朗声说道。 等候在证人室里的姜文静正在反复回忆案发时的场景,准备着自己的证词,虽然审前接受过警方和检察官的询问,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这可是她第一次上法庭,尽管不是以她梦寐以求的检察官身份出场。但作为证人,她也算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姜文静的检察官情结开始于很多年前。 那天一位女检察官到学校演讲,姜文静带着点好奇前去听讲,到了会场才知道女检察官叫俞凯茵。俞凯茵身穿检察官制服,干练知性的形象令她印象深刻。演讲中的一段话,姜文静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俞凯茵说道:“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检察官,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做到:让每一个应当被执行的人难逃法网;让每一个不应当被执行的人免受冤枉;让每一个正在被执行的人拥有尊严和人权……” 演讲结束后,姜文静象追星一般,拿着笔记本追上了俞凯茵,那里面密密麻麻地记下了演讲的内容。 “俞检察官,您刚才的演讲太精彩了,我还特意做了笔记。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做一名女检察官!”姜文静边说边展示自己的笔记本。 俞凯茵扫了一眼笔记本,稍稍有点意外:“这些都是你记的?” “嗯。”姜文静重重点了点头, 俞凯茵拿过笔记本,翻开细看,啧啧称奇道:“真没想到,我只说了一遍,你居然能记下这么多。” “嗯,我从小记忆力就特别好!”得到偶像的夸奖,姜文静喜不自禁。 “哈,这对做检察官来说可是个优势!我们每天要看大量的卷宗,记忆力好很重要。”俞凯茵边说,边将笔记本递还给姜文静。 “真的吗?您也觉得我有做检察官的天赋吗?那太好了!”姜文静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俞凯茵看着姜文静,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脸上露出了微笑。 …… 也许正是俞凯茵的鼓励和笑容,在姜文静心里植下了成为检察官的种子。自那时起,姜文静投入到疯狂的学习中,为毕业后成为一名检察官时刻准备着。别人花前月下时,她狂背法条,别人把酒言欢时,她挑灯夜战,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以高分一次性通过了司法考试,迈过了关键的专业门坎。 一路走来,她离成为检察官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证人姜文静。”一名法警推门喊道。 法警的声音将姜文静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法警示意她出庭作证。 “一定要力争做到完美!”她对自己说。 轻轻做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姜文静起身稳步随法警进入法庭。 “噫?”姜文静在证人席站定后,看到辩护人席上的任天宇,不禁微微一惊,“是他!”她心里嘀咕,刚刚平稳的心跳不自觉又加速了。 见任天宇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姜文静忙把视线移向别处。 第3章 庭审交锋 作为诉方证人,由公诉人尹川首先询问。 “那天我刚好在宴会厅二楼……” 姜文静开始叙述案件经过,说话时她貌似不经意地看了任天宇几眼。只见他面沉似水,右手有节奏地轻叩桌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我本想过去阻止他们争吵,可还没等我过去就听“砰”的一声,被害人就摔到了楼下。” 姜文静说完,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审判长敲响法槌高声道:“肃静!”然后看向尹川说,“公诉人继续发问。” 助理检察官潘晓离把刚刚记录下来的姜文静证言要点交给尹川。尹川扫了一眼记录,抬头看向证人席上的姜文静,问道: “姜文静女士,案件发生后,你又做了什么?” “我赶紧让旁边推车的侍应生去打电话报警。同时,跑到楼下提醒大家不要靠近,保护现场……” 姜文静将案发后组织保护现场的情况叙述了一遍。想到任天宇拦在她身前时,姜文静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辩护人席,正好与任天宇视线相撞,她心下一惊,赶忙移开视线。 这个任天宇,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副诉棍的模样,看着就不像好人!姜文静这样想着,不禁又多看他一眼。 庭审还在继续。 “你怎么知道要保护现场?还知道给尸体描边?”尹川又问道。 听到尹川的问题,姜文静发现自己有点走神了,定了定神回答: “我是学法律的,而且我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下周就要去检察院面试了,做一名像您这样的检察官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的偶像是……” 话到嘴边,姜文静突然意识到旁听席中的妈妈马姗姗,连忙住嘴。然而覆水难收,她偷偷向母亲的位置看了一眼,见马姗姗阴沉着脸,正拿眼瞪着自己。姜文静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证人,你只需要回答我提的问题即可。没有问你的不用说。”尹川皱着眉打断她的话。 姜文静顿觉尴尬,嘴上说:“哦,我知道了。”心里却想,这个检察官太凶了,希望以后可不要在他手下干活。 轮到辩护人询问证人了,任天宇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姜文静脸上。他这一简单的动作已然将全场的焦点吸引到自己身上。 “姜女士,你平时穿高跟鞋吗?”任天宇嘴角弯了一下,问道。 这看起来毫不相关,又似乎有些轻佻的问题让姜文静措手不及。 “当然。”姜文静迎着任天宇的视线,带着些不屑的口吻回答。 “什么高度?” “8厘米以下基本不穿。” “那种高度的鞋子,行动方便吗?”任天宇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如履平地。”姜文静傲娇地回答。 “你在案发当天也穿了一双8厘米以上的高跟鞋,是么?” 姜文静微扬头,从容淡定地看着任天宇说:“辩护人,你这是在诱导性发问。” 突如其来的反击,令任天宇稍感意外…… “辩护人,请你直接提问。”审判长插话道。 任天宇顿了顿,然后浅笑着看向姜文静,继续问道:“案发当时你穿的鞋多高?” “12厘米。” “按你所说,如履平地吗?” 姜文静一愣,宴会上自己险些被侍应生撞倒,幸得任天宇伸手相扶的一幕瞬间在眼前浮现。她脸一红,不禁有些许心虚。 “出了一点……小意外。”姜文静低头轻语。 任天宇点了点头,对姜文静的回答很满意。他又接着发问道:“案发当时,大厅里有演奏音乐么?” 姜文静对任天宇这种类似无厘头的问题,十分恼火。 “有。是马勒第八交响曲,第一乐章,快板部分,音乐情绪高昂激动……”她一股脑儿把曲子说个详细,然后反问道,“这位律师,你问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不等任天宇回答,她又转向审判席方向说:“审判长,能否提醒这位律师问重点问题?” 审判长点点头,然而对任天宇说:“辩护人,请你尽快询问主题。” 见姜文静心浮气躁,任天宇反倒四平八稳。他中归中矩地对审判长说:“好。”然后故意又停顿了下,才用不急不徐的语速继续发问,“请问被害人郭杰是怎么坠楼的?”郭杰就是在宴会上坠的人。 “应该是被王浩推下楼的。”姜文静不假思索地说。 “应——该——?”任天宇故意拖着疑问的语调,“所以,你看到我的委托人王浩把郭杰推下楼了吗?” “我看到他们互相推搡,跑过去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被餐车挡了一下……但只挡住了几秒钟时间,然后被害人就掉下去了。”姜文静突然意识到这位“讨厌”的律师正把她拖入一个圈套。 任天宇突然抬头,双目如电直射姜文静脸庞,同时质问道:“不要绕弯子!请直接回答——你有没有看到被告人把被害人推下楼?” “没有——但我看到了他们之前有推搡。” 咄咄逼人的追问让姜文静有种怀疑人生的感觉,连说话也不如刚才硬气了。 任天宇点点头,仿佛在肯定姜文静语气中的迟疑,然后突然加快语速说:“如你所说,是‘之前的’推搡,之前的行为能用来证明之后实施了犯罪吗?” “不能,但是……”姜文静急得双颊飞红,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任天宇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姜文静说话和思考的时间。 “我之前听到了郭杰说‘有本事你杀了我啊!’,然后王浩说‘你以为我不敢吗?’,所以我有理由怀疑……” 姜文静还没说完,任天宇突然发声打断她:“听到这句话时你离他们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10米。” “当时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吗?” “这……这……我不确定。”姜文静迟疑地说。 “刚才回答公诉人问题时,你说以前从没见过他们俩?”任天宇的提问如连珠炮噼里啪啦向姜文静攻来。 “是。” “所以,也没听过他俩说话?” “是的。” 姜文静感觉有些胸闷喘不过气,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思考问题的内容与意义,思维完全被任天宇侵入了。 这时,任天宇却突然放缓了语速:“好,既然你从没听过他俩说话,也不能肯定现场就他两人说话,并且现场还回荡着激昂的交响乐,更重要的是你离他们10米开外,你凭什么肯定听到了这两句话,并且这两句话就是他俩说的而不是别人说的?就算是他俩说的,你又凭什么肯定‘有本事你杀了我’是郭杰说的,‘你以为我不敢吗’是王浩说的,而不是反过来?” 第4章 两度反转 任天宇终于抛出他的结论,姜文静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 只见她眉心微蹙,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情急之中慌忙说:“因为我听见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看到了他们在张口,并且所说的内容和口型一致。” 任天宇笑了笑,然而对着姜文静张口闭口,像是说话,但又没有声音。 姜文静微微一怔,不自觉问了一句:“什么?” 任天宇笑道:“按你所说,你能判断出语言的内容是否和口型一致,说明你能读懂唇语。我刚才说的就是‘你懂唇语吗?’” 姜文静脑袋轰的一声,自知已经掉入任天宇设下的提问陷阱。她杏眼圆瞪反问道:”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的问题,你不懂唇语,对吧?”任天宇不理她的问题,径自问道。 “你这都什么问题啊……”姜文静急得手足无措。 “请回答!”任天宇对姜文静委屈的表情视而不见,将视线投向空中某处,高声说道。 “是,我是不懂,但谁闭着嘴谁张嘴说话了我难道看不到么?”姜文静咬了咬嘴唇,挫败感化为一腔愤怒。 “姜小姐,请稳定一下情绪。”任天宇反而更沉稳了,淡淡地提醒道。 “我怎么不稳定了,我很稳定,我倒是要请你稳定一下脑子,问一些有水准的问题!”姜文静柳眉倒竖,一点也不文静了。 “你不能从我的口型中判断出我所说的内容是事实,所以,你也判断不出郭杰和王浩的口型与他们真正说的内容是否一致。我想不是我的问题没有水准,而是姜小姐,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任天宇轻飘飘的口气彻底激怒了姜文静,她双手抓紧证人席栏杆,向辩护席探出身体,不假思索地吼道:“你这分明就是无理辩三分,无耻至极……” “姜小姐,不要人身攻击,请直接回答——对吗?”任天宇更加彬彬有礼了,虽然眼神中带着轻蔑。 “对!”姜文静气鼓鼓地嚷道,她把这位律师生吞的心都有了。 旁听席一片哗然。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肃静!肃静!” 任天宇满意地看看周围,收起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姜文静一眼,转向审判长说:“审判长,通过刚才的询问,我想大家都已经清楚了——这位姜女士,她只是在看到我的当事人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的同时,听到了几句对话,她并不能确信这些话出自何人之口,与我的当事人以及被害人有什么关系。因为现场还有很多人,任何在场的人都能说出这句话,只不过眼睛看到的景象让证人把声音和图像混淆了。也就是说,姜文静女士刚才在法庭上的证言,其中关于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对话的内容,全部都是她自己的臆测。更何况,案发当时,现场有很大声的音乐,足以盖住人声,所以我高度怀疑姜文静女士是否真正听到了对话。总之,建议合议庭对姜文静女士的证言不予采信。” 听着任天宇的询问小结,姜文静气得险些晕倒,一双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愤怒地瞪着他。 法庭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才还垂头丧气的被告人王浩又有了几许活力,感激地向任天宇直点头。旁听席上的众人也将赞许的目光毫不吝啬地投向了辩护席。辩护席中自带背光的任天宇在这一刻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审判长。” 尹川不慌不乱地举手示意要求补充发问。审判长点了点头。 “姜文静女士,你平复一下情绪。我再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尹川对姜文静柔和地说。 尹川沉稳的声线将姜文静从愤怒中拉了回来,恢复理智的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情绪已完全被对面那位律师操控,不禁有些沮丧。 “好,您问。”姜文静整理好情绪说,心想配合好公诉人,是补救自己失误的机会。 尹川略微顿顿,给了姜文静更多的调整时间。 “第一个问题,你当时听到这两句话时,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二楼转角处,郭杰和王浩推搡的地方。”姜文静大脑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第二个问题,你听到那两句话的时候,郭杰和王浩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当时转角就他们两人。” “最后一个问题,人的声音,尤其是交谈的声音,会不会很容易就被交响乐的声音盖住?” “不会。人讲话的声音和音乐声频率不同,所以没那么容易被盖住。而且我是先注意到了他们在推搡,所以一直看着他们。有些声音,你越是关注,就越是清楚。”姜文静平静地回答道。 “谢谢。”尹川向姜文静点头致谢,而后转向审判长说,“审判长,我们判断任何问题都要站在一般人的角度,用普遍认可的生活常理去衡量。刚才证人已说过,她之所以认为对话来源于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因为声音来自于二人方向,二人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并且声音和动作相协调,恐怕所有人都是这样判断声音归属的。如果按照辩护人的逻辑,那么今天我是不是只有在辩护人的声带上安装特别的接收仪器,才能判断他刚才说的话,是否出自他自己之口呢?” 尹川话音刚落,旁听席就传来了窃笑声。审判席上的人民陪审员也认同地频频点头,任天宇精心构设的伪逻辑,在窃笑声中化成了泡影。姜文静被尹川的机智幽默折服,心中顿生仰慕。 这才是真正检察官的样子!她悄然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榜样,哪里知道眼前这位“铁面判官”将成为自己今后的顶头上司…… 姜文静离开证人席前,不服气地瞪了一眼任天宇,却看见后者正带着温和的笑望着自己,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第5章 冤家路窄 经过中午的休庭,下午的再开庭,漫长的庭审终于在审判长清脆的法槌声中结束了。姜文静长长舒了口气,虽然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还好有铁面的尹检察官挽回了败局,自己也算是发挥了证人应有的作用。 走出法院大楼,正好看见尹检察官快步走出来,姜文静追了过去,跟在后面激动地说:“尹检察官!刚才你真是太厉害了!多亏了你,这次那个王浩肯定能定罪!” 尹川扭头看她一眼,无意听她多讲,急步快走。 “尹检察官,我下周就要去检察院面试了,说不定以后还能跟您学习呢……” 姜文静还在自说自话,尹川猛地停下脚步,姜文静差点儿撞到他身上。 “姜小姐,对不起,现在已经退庭了,我还要赶回检察院处理其他案件,请你不要跟着我。” 一直处在兴奋中的姜文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道歉:“哦,对不起!” 这时潘晓离开车过来,停在路边,尹川上了车。姜文静对着车窗用力挥手:“尹检察官!再见!咱们检察院见!” 潘晓离回头看了眼姜文静,笑着对尹川说:“这不是刚才法庭上说想当检察官的那女孩吗?” “才被辩护律师问几句就慌了,有什么资格做检察官?”尹川摇了摇头。 看着尹川的车子远去,姜文静还在自言自语:“不愧是检察官,讲话帅,走路帅,连背影也帅。我要是能穿上这身制服就好了……” 还沉浸在喜悦与激动中的姜文静一转脸看见黑着脸的马姗姗,她心里一紧,连忙喊道:“妈……妈妈妈!我不就说了句我想当检察官……你干嘛呀!” 马姗姗也不理她,径自向停车场走去了。 姜文静心想糟了,刚要追上去,却发现任天宇笑嘻嘻地从身边走过,还扭头充满嘲笑意味地看了自己一眼。姜文静火气顿时窜了上来。 “喂喂喂!你给我站住!你那什么意思?”姜文静嚷道。 “啊?”任天宇住了脚,一脸无辜,“我什么意思?” “你少装无辜,你刚才明明看了我一眼!还不怀好意地!”姜文静摆出了吵架的姿势,像只斗鸡。 任天宇却表情严肃,很认真地思考了下,煞有介事地说:“这样啊,你有证据吗?” “我就是人证!”姜文静脱口而出。 “你刚才的人证当得可不怎么样。”任天宇一改严肃的表情,调皮地说。 姜文静更生气了,冷着脸说道:“对!刚才是我一时糊涂,被你给绕晕了。你说我不懂唇语,根本就是在偷换概念!” “没错啊!有什么问题?”任天于坦然承认,微笑着说,“我还应该谢谢你。” “你这是欺负人,你必须跟我道歉!”姜文静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说。 任天宇笑了笑,心想眼前的姜文静实在可爱,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歉?如果这样都要道歉,那律师还活不活了。” “你……”姜文静怔了怔,一时语塞,想想也是,律师不就是干这个活的吗。 这时,任天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到姜文静面前说:“你还是赶快去打这个电话,联系一下挪车公司吧。” 姜文静扫了一眼,见上面写着“挪车公司34534578”,不禁纳闷地问:“我要你这个破电话干什么?” 任天宇笑了:“我不仅不会跟你道歉,而且还要听你说句谢谢!” “做梦!绝对不可能!”说话间,姜文静一把抓过便签纸撕得粉碎,转身丢到垃圾桶里后,径直向停车位走去。 看着姜文静傲娇的背影,任天宇耸耸肩,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带着怒气,姜文静快步走到自己车旁,却看见前玻璃上贴了张黄色纸条,不看也知道那是什么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都是因为遇到了那个倒霉律师才弄成这样!姜文静恨恨地想着,低头一看,轮胎上锁了把巨大的锁头。她摸了摸,气得差点晕过去。 “我来的时候看见你把车停在这儿,就知道十有八九要被扣!果然!”任天宇的声音悠悠地从身后传来。 “你当时怎么不说呀!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姜文静斜眼瞪了任天宇一眼。 “能给你电话,就是最大的同情心!”任天宇依然保持着微笑。 “哦对,电话!”姜文静懊恼地惊呼道。 “已经被你给撕了。” 看着任天宇幸灾乐祸的表情,姜文静反而淡定地拿出手机,一边按键一边得意地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背下来了!34534578!” 任天宇略微吃惊地看着姜文静,心想这个“白富美”可不是“傻白甜”! 下午,尹川还在法庭上唇枪舌战的同时,俞凯茵早早赶到尹可儿的学校,替他参加家长会。 下了计程车,她远远看到九岁的可儿正在校门口守候,在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孩子中间,她那单薄的身影显得有几分落寞。 可儿看到俞凯茵,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欢快地向俞凯茵跑了过来。 甜甜地叫了一声:“干妈!”可儿又四周看了看,小嘴一嘟有些失望,“我爸今天又没时间来啊?” 俞凯茵蹲下身拉过可儿的手,抚着她的肩头,柔声说:“你爸今天有事……” “我知道,我爸每天都有事。” 俞凯茵笑了,起身摸摸可儿的头说:“干妈来替你开不是一样嘛。走,咱们快进去吧!一会儿结束了干妈带你吃大餐!”说完,拉着可儿的手就往学校大门走去。 才走两步,可儿看到另一个同学叫着“妈妈”,母子一起牵手进了学校,神情瞬间变得有些落寞。俞凯茵看在眼里,知道她一定是又想起妈妈了。 她伸过手去,故意用力揉了下可儿的小脸,嗔怪道:“好了好了,有干妈在这儿,不准你看其他女人!”边说边挠可儿痒痒。 可儿咯咯咯笑起来:“哎呀,干妈,好痒,好痒啊,哈哈哈……” “好啦好啦,不闹了,咱们快进去吧!”俞凯茵怜爱地看着可儿说。 两人开心地手牵手进了学校,就像刚才那对母子一样。 第6章 各展“野”心 鑫诚亿嘉律师事务所位于新洲市最豪华的办公区域内,在美女老板林薇薇的带领下,律所业务发展迅猛,特别是她野心彰显的攻占cbd(中央商务区)计划,在新洲律政界颇为轰动。然而事与愿违,宏大的cbd计划却迟迟不能有效推进,甚至有搁浅的危险。 任天宇与林薇薇是在米兰的旧相识,甫一回国,林薇薇就对他伸出了橄榄枝。任天宇也投其所好,带着自己的一套cbd计划,算是给林薇薇的见面礼,林薇薇对他也是“芳心”独倾。 任天宇在宴会厅坠楼案上的不俗表现,让林薇薇决定正式邀他加入。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任天宇的能力。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拟了个《对赌协议》。协议中写明:只要任天宇能如期完成cbd计划,他就正式成为律所合伙人,并返利六十个点:如果不能达成计划,任天宇就要卷铺盖走人。 有了这个协议,既可以约束任天宇,也好给律所的其他合伙人一个交待。 坠楼案次日,林薇薇将任天宇请到办公室,郑重地把对赌协议递到他面前。 任天宇接过协议,草草地翻了几页便签了名。对他来说,协议写的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借助律所这个平台。 林薇薇拿回协议看了看,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一脸淡然的任天宇,说:“我本以为你要讨价还价一番,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任天宇笑着说:“林小姐这样说,可让我有些失望,我以为你敢开出这样的条件是因为对我有信心,原来不过是试探而已。” “我是律师,也是商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也不会随便冒险。所以对你有信心和试探你并不矛盾。”林薇薇妩媚地笑道。 任天宇哈哈一笑,探出身子靠近林薇薇耳边,意味深长地说:“果然,精明的女人总是很迷人。” 林薇薇的手指顺势划过他的肩膀,吐气如兰道:“那你知不知道,精明的女人都喜欢有胆识的男人!” 任天宇向后一靠,正色道:“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 林薇薇笑了笑,在两份协议上盖了章,递回给他一份,伸出右手。 “欢迎加入,合作愉快!” “荣幸之至,合作愉快!” 两人握紧手轻轻一摇,相视一笑。 到检察院面试的日子终于到了,可姜文静还没有过母亲马姗姗这一关。被逼的没办法,她也只能打算来个先斩后奏了。 现在问题是如何溜出家门!都怪自己在法庭上一激动,说漏了嘴,让马姗姗知道了自己要面试的事,回家就下了禁足令。 一大早,姜文静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看已经八点半,却还没想到办法溜出去。 姜文静起身下床,猫儿一样轻手轻脚下了楼,见父亲姜元正扎着围裙,在餐桌上摆着碗筷。这些年马姗姗主外,姜元主内,夫妇俩倒也是琴瑟和鸣。 不见马姗姗的身影,姜文静心头一喜,对付姜元,她自认很有把握。没想到今天的姜元立场坚定得很,姜文静软磨硬泡,他就是不为所动。 “我要放你走,就得跟你一块儿挨罚,你今天别难为老爸,在家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出去!”姜元用近乎求饶的口气说。 硬冲不行,只能智取了。姜文静回到楼上,思前想后,拨通了死党姚珍的电话。 姚珍是中益集团董事长姚世伟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中益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姜姚两家是世交,姚珍与姜文静儿时形影不离,长大了更是闺中蜜友。 “喂,我说姜大小姐,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啊,我这才下飞机你这电话就来了。”听筒里传来姚珍欢快亢奋的声音,背景里还回响着机场的广播。 姜文静这才想起姚珍前段时间说自己出国了。 两人亲热地闹了一会,姚珍问道:“这么一大早打电话,肯定是有事要我帮忙了呗。说吧,咱们这次是扶贫帮困?还是拯救世界啊?” “亲爱的!我的梦想,需要你拯救!”姜文静呼唤道。 姜文静把到检察院面试的事一说,很快姚珍的911就开到姜家楼下,也不知道姚珍施了什么妙招,姜元竟然让女儿出门了。 上了车,姜文静激动地抱了姚珍,说:“今天真亏了你,不然我爸绝对不放我出来!” “我够意思吧,直接把我家中益时尚主编的名头给了你!你爸当时就说非常支持,让我赶快把带你走。”姚珍说着启动了车子,向检察院方向驶去。 姜文静疑惑起来,父亲姜元可没有那么好骗,就凭姚珍那尴尬的演技,哪能瞒得过姜元的慧眼。她顿时明白过来,父亲也就是要找个台阶下而已。想到这里,姜文静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感动。 一路上,两姐妹说说笑笑,不觉已经到了检察院门前。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姚珍催促道:“你还不快些下去,小心迟到!” “等会儿,人家还没打扮好呢!”姜文静嗔道。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整理妆容,可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尽如人意。 “喂,那人是谁?”姚珍突然象发现宝似地喊道。 姜文静听姚珍的声音就知道她发现了帅哥,顺着姚珍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一名身材匀称,二十六岁样子的男青年正快步走进检察院大门。在那名青年的身后,又走来一位,这个人姜文静认识是坠楼案庭审时坐在尹川身边的检察官,好像叫潘晓离。 只见潘晓离拿出手机,对着姚珍的911拍照。这时尹川走到他向边,冷着脸好像说了什么,两人前后脚进了检察院。 “你能不能不要只关注外面的小哥哥,也关注一下车里的小姐姐?”姜文静不满地说。 “你不用关注,就冲你每天跟马老师斗智斗勇的劲儿,我觉得你肯定能做个特别优秀的检察官!”姚珍说着话,还不忘四处张望。 姜文静心里一热,没想到这没心没肺的姚珍还真懂自己,不愧是好闺蜜。这么想着眼圈竟然红了下,一把抱住姚珍道:“老姚,你太会说话了!” “从小到大,哪有你干不成的事儿!别磨磨蹭蹭的了,迟到了!”姚珍笑着提醒道。 姜文静刚要下车,姚珍又叫住她:“等一下。” 姚珍从头上取下一个闪亮的水晶发夹戴到姜文静头上,然后端详着姜文静说:“这是我的幸运发夹,借你戴戴,祝姜大检察官好运!” 姜文静嫣然一笑:“记得订好位子,晚上咱们一起庆祝!”说完,她推门下车,向检察院走去。 “晚上见!”姚珍笑着挥了挥手,驾车驶离了检察院。 第7章 军人严律 带着姚珍的祝福,姜文静兴奋地而又庄重地走进检察院的办公楼。 顺着指示,姜文静来到面试的等候区。等候区内已有几名应试者坐在长椅上等候了,负责协调的潘晓离招手让她过去签到,姜文静走过去签下自己的名字,捡个空位坐了下来。 今天真是个幸运的日子。刚才在走廊上姜文静遇到了自己的偶像俞凯茵,她居然还记得自己,这让姜文静心里美滋滋的。更让姜文静高兴的是,俞凯茵就是面试官之一,虽然她口上说不会徇私,但姜文静相信她对自己的印象应该不错。这样想着,姜文静对成功通过面试更有信心了。 面试开始了,看着前面的人逐个进去又出来,姜文静心中忐忑起来,焦急地等待着呼到自己的名字。她一会翻看手机,一会儿拿出镜子查看妆容,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影响自己的成绩。 不经意间,姜文静发现自己身边的青年神情镇定,坐姿笔挺,丝毫看不出着急,而且不管姜文静做什么,他都像没看见一样。 姜文静不禁打量起他来,这不正是那位在大门外被姚珍问到的小哥哥吗?原来也是来面试的,算是同期了吧。 这时,潘晓离从面试会场走出来喊道:“严律!” “到!” 小哥哥洪亮的应答吓了姜文静一跳,只见他一板一眼地起立、转身,快步如风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长条形会议桌面对入口的一侧坐了一排身着检察官制服的面试官,不怒自威的尹川居中,俞凯茵位于他的左手。面试官对面,隔着桌子孤零零地放了张椅子,那自然是为面试考生准备的。 严律走进会议室,正对面试官恭恭敬敬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各位首长好,我叫严律,今年26岁!” 俞凯茵见状笑道:“这里不是部队,我们也不是首长,你坐吧。” “好,谢谢。” 俞凯茵的微笑让严律稍微放松了些,他走到椅子旁落坐,坐姿如钟。 尹川看了看手上的资料,抬头问:“你是军人?” “17年部队转业,在部队时通过了司法考试。”严律铿锵有力地回答。 “嗯,为什么想做检察官?”尹川接着问。 “因为我想打击犯罪,维护法纪。”严律对答如流。 “那为什么不做警察?”尹川又问。这个问题似乎有点让人意外,是尹川即兴想到的问题,他也有意考察一下严律的应变能力。 严律想也不想,脱口道:“做警察虽然可以抓捕犯罪嫌疑人,但只有做检察官才能把犯罪人送上法庭,用证据证明他们有罪,所以我必须做检察官!” 尹川闻言,放下手中的材料,饶有兴趣地看着严律,说:“哦?那为什么不是去法院呢?做法官可以做出判决,给犯罪之人定罪,不是更符合你惩治罪犯的想法吗?” 严律不假思索地答道:“法院不告不理,具有中立性和被动性,想要积极主动地惩治犯罪分子,在刑事诉讼全过程中发挥作用,非检察官莫属!”他的回答逻辑严密,看的出来,面试前做了极周密的准备。 尹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看来你对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三者之间的关系了解得很清楚嘛。”说完,他看了俞凯茵一眼,把发问权交给了她。 俞凯茵略一思忖,问道:“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但做检察官很多时候需要具有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你觉得在这一点上你会不会有不足?” “我是侦察兵出身,”严律说到这里不自觉得挺了挺腰板,“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深入敌后做全方位的侦察,这要求我不仅要有过硬的军事素质和身心素质,还需要具有灵活迅速的单兵作战能力。简单来说,我不仅要服从命令,还需要有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所以不存在您说的不足。” 严律的回答无可挑剔,几近完美,在场的面试官纷纷点头,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严律起身以一个标准的军礼结束了面试。 终于轮到自己进场了,姜文静整理下情绪和表情,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走进会议室。看到坐在面试官席位上的尹川和俞凯茵,她的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惊喜。 尹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姜文静一眼,她头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发夹犹为醒目。 姜文静对着在座所有面试人员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微笑着说:“各位领导,上午好,我叫姜文静。” 自姜文静进入会议室,俞凯茵脸上就挂着亲切的笑容,对她的欣赏与喜爱不言自明。而坐在中间位置上的尹川却面无表情,一副铁面判官的样子。 “介绍一下你自己。”主持面试的检察官说。 姜文静刚要开口,尹川却插话道:“政法大学本硕连读、司法考试成绩出色、这些就不用说了,我也不关心,挑重点的说——你觉得你比其他面试人的优势在哪里?” 尹川打乱了正常的提问程序,让姜文静怔了怔。还好这个问题早在她的准备之中。姜文静不慌不忙地说:“我的成绩不错,刑事法律尤其优秀,口才也不错,在校期间多次获得最佳辩手称号。重要的是,我的记忆力非常好,我想,做检察官这一点应该有用吧?”说完她看了俞凯茵一眼。俞凯茵微微颌首。 “怎么证明?” 姜文静左右看了看,见会议桌上放着法典,刚想去拿,却被俞凯茵看出心思。 “法律专业会背法典是最基本的要求,你有其他方式展示一下记忆力吗?”俞凯茵插话道。 姜文静一僵,稍显慌乱。众面试官彼此交流眼神,都期待着她如何解围。 姜文静思忖片刻,微笑道:“今天是我第一次来检察院,但凡是我走过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什么人,如何陈设的,我都会记得……” “哦?”这倒让尹川小小吃了一惊。 “一楼大厅一共摆放了十二盆绿植,从门口沿着走廊一直上三楼到这间会议室,一共会经过14扇门,其中一楼第7间办公室里面正在装修。三楼的楼道里挂有12副画,其中第4副和第11副是一样的图案……宣传栏里的内容是本届全市十佳公诉人的公示名单,尹检察官和俞检察官都榜上有名,一个排在第三位,一个排在第七位。对了,上面写了‘排名不分先后’……” 姜文静把她到检察院的所见一一道来,让在座的面试官们啧啧称奇。 第8章 晴转凉凉的面试 俞凯茵听到姜文静最后一句有些忍俊不禁,尹川却依然面沉如水。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胡乱编的?”尹川问道。 不等姜文静回答,坐在后面拿着电脑做记录的潘晓离反而先说话了:“不是编的,全部正确,我也数过。” 看到潘晓离替自己解围,姜文静满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小检察官很够意思嘛,回头通过面试要给他加鸡腿! 在场的面试官们互相点头表示认可。姜文静自觉形势有利应当乘胜追击,不待面试官提问,接着说道:“还有……” “还有?”一名面试官讶然。 “对,还有!”姜文静将目光投向坐在中间位置的尹川,“就是尹检察官您,您今天穿的皮鞋跟上次出庭时的皮鞋样式一模一样,但却不是同一双!” 尹川饶有兴致地看向姜文静,问:“哦?你怎么知道?” “上次那双,左脚那只鞋头有一个细微缺口,但今天这双没有。所以我推测您有两双一模一样的鞋。”姜文静忍不住为自己的完美表现在内心欢呼起来。 “你的记忆力确实很好。刚才说的也都对……”另一名面试官肯定道,没等他把话说完,尹川打断了他,“除了一点……” 姜文静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尹川说:“不可能,哪一点错了?” “我上次去法院穿的鞋子,左脚那只确实有一个缺口,但我上周已经补好了,所以你今天看到的鞋子上并没有缺口,这是同一双鞋子。你刚刚明明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记忆力惊人,可你偏偏要故意炫耀说到我的鞋子,结果反而出了纰漏。” “我……” 姜文静一时语塞,心想不好,真是言多必失,乐极生悲…… 尹川继续说道:“我看了你的简历,笔试成绩确实不错。可我想提醒你,聪明是好事,但不要自作聪明。做检察官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照相机似的脑子……” 尹川的严厉让会议室里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一片寂然。姜文静被训得眼睛都红了,脑袋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尹川终于停止了说教,顿了顿说:“你有复盘的习惯吗?” “复盘?”姜文静讶然。 “那天,你出席了一次法庭,虽然是作为证人。”尹川提醒道。 “哦!”姜文静恍然,神色顿时有些难堪。 “在法庭上,你哪句话说错了?”尹川又问。 姜文静想了想说:“我确实被被告律师激怒,但我说的依旧是事实。” “不全是。”尹川凌厉的目光扫了姜文静一眼,“辩护人问了一个专业问题,你是法学专业,应该能回答出来,但是你答错了。” 姜文静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可实在不知道自己当时哪个问题出了差错。 “一个人过去的行为能否证明他本次实施了相应的犯罪行为?”尹川把任天宇当时提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姜文静想了想,说:“不能。” “嗯,你是这么回答的。”尹川微蹙着眉,点了点头。 “难道不对吗?一日为贼不等于一生为贼。”姜文静纳闷地问。 “的确,但凡事都有例外。以往的行为不能用来证明行为人有罪,但也有例外。”尹川循循善诱地娓娓道来,“比如某种特殊习惯,行为人每次作案后都会在被害人身上画一个极为特殊的图案,这个行为能否用来证明身上有相同图案的被害人也是这个人杀的?” 姜文静神色凝重地思忖片刻后,抬头看着尹川,迟疑地说:“可以吧。” “再比如持续的行为,凶手在一小时内被人看到持续殴打被害人,此后凶手没有离开被害人身边。之后被害人被发现被人杀死。凶手之前持续殴打的行为能否用来证明其之后实施了杀害被害人行为的证据?” “可以。”这一次姜文静果断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恍然大悟。 “王浩对郭杰的推搡就是持续的行为,虽然你没有看到后来他推郭杰坠楼,但能不能用之前的推搡证明郭杰就是被他推下来的?” “可以。”姜文静坚定地回答。 “那你在法庭上说不行。”尹川脸色一冷,不留情面地说,“没错,你当时只是一个证人,但如果以检察官的标准来看,这样的错误就不应该犯!” 尹川的语气,听起来就如同教育自己的部属一般。 然而,此时的姜文静根本就听不出来尹川教导的意思,脑子里只有满满的惭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尹川的教导还在继续。 “姜文静,表达能力不错,反应也快,只是到目前为止,这些全都停留在形式层面,你不可能靠技巧应付过所有场面。你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但请你记住要做一个检察官,需要面对的是案件中各种错综复杂的问题。需要时刻警醒,保持冷静。像你这样心浮气躁,根本没资格做一名检察官!” 尹川最后一句说得异常严厉。 姜文静低了头,默不做声,心想糟了糟了,这次面试一定是玩完了。 俞凯茵见气氛不佳,连忙插话道:“尹处说的没错,做检察官确实需要沉着冷静,时刻警醒,以后要多注意。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我们讨论后,会通知你结果的。” 姜文静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慢慢站起身,强忍着眼泪,没在众人面前哭出来,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姜文静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俞凯茵转头对尹川说:“她才刚毕业,还需要时间成长。” “犯罪分子可不会给她时间成长。”尹川虎着脸说。 看着尹川严肃认真的模样,俞凯茵禁不住笑了一笑,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似地从文件夹里拿了份文件递给尹川,说:“哦,对了,这是坠楼案的一审判决书,我的助理从案管带回来的。” 尹川打开判决书,翻了一下,点头说:“嗯,故意伤害罪,无期徒刑。” 第9章 再次“偶遇” 姜文静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检察院大门的。她被一种强烈的挫败感所包围,与走进检察院时那位自信满满的姜文静相比,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晚上,在姚珍订好座的酒吧里,姜文静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姚珍既心疼又莫名其妙。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啤酒。 “我说姜大检察官,你让我订位子陪你庆祝,结果你就在那儿不停喝酒?” 姜文静举起一个手指,在姚珍面前晃了晃:“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不要叫我姜大检察官!要叫我姜大小姐!我当不成检察官了!”说完,她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啊,我当不成检察官了!” “为什么啊?”姚珍吃惊地问。她虽然看出姜文静不对劲,可也想不出这么优秀的闺蜜怎么就当不成检察官了。 “为什么?哼,还不是因为那个恶毒的律师,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人面兽心,衣冠禽兽……”姜文静把自己脑袋里能想到恶毒词汇全拿出来,好像这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这不都一个意思嘛?” “对,总而言之,他就不是个人,他是魔鬼!都是他用下三滥的手段把我绕晕了,都怪他!你说在庭上我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我怎么就中了他的计呢?我当时,我怎么就没骂他呢?就算不骂他,我不回答也行啊?对啊,你说我怎么就回答他的问题了呢?我应该不说话,我气死他!”姜文静捶胸顿足地说。 “哎呦,我说姜文静,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啊?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当时不是没反应过来么,我要反应过来了,我至于被他绕跑偏吗,因为他我都当不成检察官了,我过过嘴瘾还不成了?”姜文静大声哭喊,像个孩子一样。 姚珍无奈摇了摇头,心疼地劝慰道:“成成成,你先冷静冷静,你再这样哭下去,我就不理你走了啊!” 姜文静一听,急忙拉住姚珍,说:“别别别,我的好珍儿,你别走嘛。我今晚特别难过,特别脆弱,特别需要你……”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今晚为什么特别难过,特别脆弱,特别需要我呢?” 姜文静一听姚珍问到了自己的伤心事,再次大哭起来。 姜文静边哭边把面试的情况叙述了一遍,越讲越伤心,最后又痛哭起来。 姚珍听得眼都绿了,在她的记忆里,姜文静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谁欺负好闺蜜,不就等于欺负她姚大小姐么。姚珍杏眼圆瞪,义愤填膺地说:“这个尹川到底是谁啊?讲话怎么这么恶毒啊!居然说你没资格做检察官!我看他才没资格呢!” 姜文静泪眼婆娑,一脸委屈地说:“可是他就是检察官啊,还是很厉害的那种检察官。” “哦,这样啊。”姚珍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转而轻拍着她的背说,“不当就不当,做检察官有什么好的,赚得不多还得天天围着官司转,接触的都是不开心的事。你干脆来我们公司得了,反正今天跟你爸也是这么说的,不想上班也行,咱俩出国去旅行shopping,保证过几天你就不想做检察官了!” 姜文静推开她,生气道:“哼,你懂什么!做检察官是我的梦想,我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是是是,我不懂,就你姜大小姐有志气!”姚珍哄孩子似的。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是姜大检察官!” 姚珍莫名其妙,刚才明明不让叫姜大检察官,现在又不让叫姜大小姐了? “哎,姜文静,我说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你这样可别当检察官啊,有辱咱们国家机关形象!” 姚珍这么一说,姜文静又嚎啕大哭起来:“怎么连你也说我不能当检察官啊,我就那么差劲吗?” 姚珍被姜文静这么一闹,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姜文静,你能不能正常点啊!再哭我真走了啊!”说着她拿起包,佯装要走。 姜文静一边匍匐在沙发上继续哭,一边死死抓住了姚珍的衣角,让姚珍气得想打人。 姜文静又哭又闹的情形,全落在了酒吧二楼任天宇眼里。看着看着,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心想这个姜文静还真是率真可爱,有些意思。 第10章 推翻“家”锁 这时助手祝瑾走了过来,递给任天宇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撂照片。任天宇抽出照片翻了翻,其中有林薇薇、姜元和姜文静。他单拿出姜文静的照片,凝视良久,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任天宇看了看窗外的细雨,又看了看楼下姜文静的方向,见姚珍正扶着步伐踉跄的姜文静向酒吧出口走去,顿时计上心来。 “给我拿把伞来。”任天宇说。 “伞?”祝瑾不解地问。 “对,我要去送伞。” 任天宇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姚珍扶着姜文静好不容易走出酒吧,发现屋外下起了绵绵细雨。夜色中,街灯昏黄,路上的行人格外稀少,更少有车辆驶过。 姚珍让姜文静倚墙而立,自己跑到前面转角,去拦出租车。 姜文静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想往姚珍的方向走,可是步子还没迈,身子就往一旁倒去。 就在姜文静将倒未将之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 姜文静的头不由自主地顺势靠在了对方肩膀上,一把伞遮住了她头顶的细雨。 雨仿佛住了,姜文静闭着眼睛,呓语着:“雨停了,好舒服啊……” “不能喝酒就别喝。”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姜文静耳边说,不,不是似曾相识,是最近很讨厌,可又有几分好听的那个声音。 姜文静瞬间清醒了些,她猛地抬头,看见任天宇正撑着伞搂着自己。 “任天宇?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姜文静诧异道,心下想,“怎么又是他!难道我们……” 这时姚珍终于拦到出租车,跑了回来,看到任天宇与姜文静这雨中相拥的一幕,吃惊地站在一旁。 姜文静见姚珍过来,用尽力气挣开任天宇,姚珍赶忙上前扶住她。 任天宇顺手把伞塞进姜文静手中,笑道:“这伞你们拿着吧,我还有。” 姚珍愣了下,但见姜文静左摇右晃,也顾不上多想,便道:“那谢谢你啊。”然后赶紧将姜文静扶上车,自己也跟着钻上车。 姚珍拍拍不太清醒的姜文静:“喂喂喂,姜文静,你别睡,刚才搂着你的那男人谁啊?你们认识?” 姜文静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说:“你说那个混蛋律师任天宇?” “混蛋律师?他就是上次法庭上把你问得哑口无言的那个律师?” “什么哑口无言?谁哑口无言了?”姜文静如同梦呓一般。 姚珍看她醉得厉害,哄她说:“好好好,你最厉害,你没有哑口无言行了吧。” “那当然,我才没有哑口无言呢,他才哑口无言,他哑口无言……”姜文静挣扎着还要说,却断断续续没了声音。 姚珍无奈摇摇头,推了推她说:“他样子挺帅。既然你这么讨厌他,应该不会喜欢他吧,不如让给我……” 姜文静突然坐直,无比认真道:“不行!绝对不行!我不会喜欢他,你也不准喜欢他!听到了没!”说着,姜文静一阵作呕,眼看就要吐出来。 姚珍赶紧扶住她,安抚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喜欢不喜欢,你还是赶紧躺下吧,别再吐我一身。” 姜文静捧起姚珍的脸,柔声道:“嗯,乖,这才对。”说完,就倒在了姚珍怀里,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混蛋律师在法庭上把我问得哑口无言,哑口无言……” 看着出租车驶入夜色中,任天宇矗立在雨中良久,街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祝瑾轻轻走到他身旁,为他撑起一把大伞。 “这么巧,她就是姜文静?!”祝瑾问。 任天宇没有说话,依然望着出租车的方向,若有所思。 “挺可爱的一个女孩,你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上她?”祝瑾又问。 任天宇轻舒一口气,意味深长道:“当然要喜欢,否则怎么接近姜元。”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姜文静的闺房。宿醉后的她正躺在床上,喃喃呓语:“叫我姜检察官……叫我姜大小姐……不,叫我姜检察官……” 一脸担心的姜元在床头放下水杯,心疼地查看女儿的情况。听了女儿的梦话,姜元已经了然于胸。 “怎么?昨天检察院面试怎么样?”姜元俯身,关切地轻声问道。 半梦半醒中的姜文静闷闷不乐地长叹一声说:“唉,不怎么样……”话说一半,她猛然察觉到不对,瞬间清醒了大半,嚯地坐了起来,“啊?什么?什么检察院面试?” 见是姜元在身旁,姜文静心安了些,反正两人也是心照不宣。 头还是有些疼,口干的历害,她端起水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这下脑袋彻底清醒了,只是担心该如何面对楼下的马姗姗。 梳洗完毕,姜文静装作若无其事地下楼,见马姗姗正黑着脸坐在餐桌边,连忙殷勤地给她盛了碗汤,然后乖乖地坐到餐桌旁,心里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马姗姗瞅她一眼,冷冷问道:“昨天溜哪去了?” 姜文静神色慌乱,求救似地看向姜元。姜元赶忙抢着答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姚珍昨天打电话跟我说……” “让她自己说。”马姗姗沉着脸打断了姜元的话。 姜文静见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说:“昨天,姚珍让我去她们家面试时尚编辑……” “时、尚、编、辑?”马姗姗一字一顿地说,疑惑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姜文静,“面试为什么要喝那么醉回来?” 姜文静一时语塞。姜元又抢过话头:“你妈的意思是说啊,你昨晚是不是跟姚珍去喝酒庆祝了?” “庆祝?那是成功了?”马姗姗又扫了姜文静一眼。 姜文静仰着头,虚张声势地说:“当然!我姜文静出马,什么时候失手过……”说着她喝了口水,却是呛了半天。 “你是说宁可去姚家当个时尚编辑,也不愿意来公司帮我?”马姗姗好像相信了姜文静父女的话,可新的问题出现了。 姜文静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点,委屈道:“妈,不是你说让我老老实实找个安稳工作的。” “姚家就比我们家安稳了?”马姗姗又瞪起双眼。 也许是因为太放松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姜文静气不过,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那还是当检察官更安稳!” 马姗姗闻言,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落进盘子里。 此话一出口,姜文静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再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为了夺回职业选择的自主权,与母亲的冲突,迟早都是要面对的。这样一想,姜文静反倒镇静下来。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不行,总之不许去当检察官!”马姗姗语意坚决,态度蛮横。 姜文静也冷下脸嘀咕道:“还有没有点人权了!” “你说什么?”马姗姗咄咄逼人。 “我说,这个家没有人权!”姜文静针锋相对。 ……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这让夹在中间的姜元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姜文静饭也不吃,径自上楼去了。留下姜元好言相慰火冒三丈的马姗姗。 好好的一顿早餐,就这样不欢而散。 上了楼,姜文静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她气呼呼地坐到书桌前,一脸愁容地摊开复习资料,对着资料发狠:“我姜文静就是要当检察官,谁说也没用!大不了明年再考!” 正生着闷气,地板上一把伞闯入了姜文静的眼帘。 “咦?这是哪来的?”姜文静疑惑地拿起雨伞,努力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也难怪,自己昨晚都喝断片了,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想想都觉得荒唐。 昨晚一直是姜元在照顾自己,也许姜元知道雨伞是怎么回事,这么想着,姜文元抱着雨伞悄悄下楼。见马姗姗已经出门去了,她把雨伞藏在身后,凑到在厨房忙碌的姜元身旁,轻声叫了声:“爸。” 姜元被冷不丁吓了一跳,回头笑着说:“不生气了?” “当然生气了,不过我先原谅您一分钟。”姜文静做个鬼脸,从身后拿出雨伞,接着说,“这哪来的雨伞?怎么在我房间?” “我还想问你呢,你昨晚回来就抱着这伞,死都不撒手。”姜元白了她一眼。 姜元这么一说,姜文静倒吸一口凉气,昨晚在酒吧门前的种种隐隐约约浮现在脑海中,可又不能确定。她脸红心热地逃回了自己房间,生怕被父亲看出什么。 昨天是和姚珍一起的,她准知道怎么回事。关好门,姜文静给雨伞拍了张照片发给姚珍,语音道:“珍儿,你见过这把雨伞吗?听说是我昨晚带回来的?” 很快姚珍回复:“提示你几个关键词:混蛋律师、雨中撑伞、哑口无言。” 姜文静看着信息,良久,她脑海里模糊片断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雨夜中的酒吧门口,任天宇为呕吐的自己撑起雨伞,自己竟靠在他的肩膀上。而且,居然,还没有厌恶的感觉。想到这里,姜文静懊恼至极。 姜文静拿起伞,撑开,放到地上。然后双手环抱,在雨伞旁一圈一圈地踱着步思考着。这个混蛋律师搞什么?竟然给我撑伞,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姜文静猛地指着雨伞,质问道:“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捂住嘴,小声惊呼道,“天呀!他不会……他不会是觊觎我的美貌吧!?”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姚珍打来电话,约她出去散心。“我这就去接你,二十分钟后必须下楼!”姚珍也不管姜文静答不答应,径自挂了电话。 姜文静拿起伞,看了看,把它立在门边,心想:“人家也是好意嘛……” 姚珍驾着她的911准时出现在姜家楼下,带上姜文静,一溜烟消失在街道尽头。 一小时后,姜文静和姚珍两人贴着面膜,躺在了美容院的按摩床上。 姚珍这种以泡美容院、逛街购物为主要休闲的生活方式,姜文静并不习惯,但奇怪的是,她们俩还就是一对不折不扣的死党。这不,为了安慰姜文静考试受挫受伤的心,姚珍用自己认为最放松的方式,帮她解闷。 可屈从于姚珍,躺在美容床上的姜文静浑身不自在,只想着早点回去复习。今年倒在面试上,明年一定要顺利通过。 她正心烦意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摸索着接起电话,姜文静懒懒地说:“喂——” 挂了电话,姜文静猛地从床上坐起,面膜掉了也不管。她认真地看着姚珍说:“姚珍,我明年不考了。” “啊?这么快就想通了?什么电话这么神奇?” 姜文静张开双臂,幸福大喊道:“哈哈哈!我考上了!我被检察院录取了!” “真的!”姚珍也坐了起来,由衷地为姜文静高光,“那我的好姐妹以后就是大检察官啦!” “不过,”姜文静眼睛骨碌一转说,“明天早上你还要到我家接我,在一切手续办好之前,一定不能让我妈知道。” 姚珍会心地笑着点了点头。 第11章 正式入伙 同一天,在鑫诚亿嘉律师事务所,林薇薇召开了股东会议,隆重推出律所的准合伙人——任天宇。 任天宇最关注的律所大股东吴易景没有到场,不免令他有些失望。吴易景是与他父母车祸有关系的人,接近吴易景才是他加入鑫诚亿嘉的真正目的。 会议上,林薇薇极尽溢美之词。 对于任天宇的cbd计划以及他与律所的对赌协议,股东们褒贬不一,但任天宇的教育背景与不俗的法庭表现还是赢得了大多数股东的信任,特别是他颇具野心的cbd计划,颇能博人眼球。 在说到对赌协议时,任天宇的一席话让人印象深刻。 “我这个人做事有个原则,就是不留余地。不给对手留,也不给自己留。”不管抱着什么目的加入到鑫诚亿嘉,他这句话确实道出了他的本心。 会后,林薇薇领着任天宇来到他的新办公室。 豪华气派的办公室朝南,采光充足,玻璃幕墙外,新洲市的美景一览无余。这是林薇薇的杰作,房间和办公设施都是她精心选配的。从办公室条件来看,已经是合伙人级别了。 林薇薇得意地为任天宇介绍着,任天宇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走到玻璃幕墙前,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cbd,问道:“你们早就有攻陷cbd地区的计划,为什么不往下走?瓶颈在哪儿?” “看来……你真地是有备而来,连我们没有公开在年报里的计划你都知道?”林薇薇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任天宇微微一笑说:“知己知彼,不留余地。” “不留余地?刚才你说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为什么?”林薇薇扭头看着他,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为什么要留余地?余地是生存之余的奢侈品。从幼儿园玩抢凳子的游戏开始,我们就在铆足了劲儿,随时准备挤走旁边的人,不留余地。而留下余地的后果,要么被消灭,要么站起来重新开始,所以我们只能义无反顾。” 任天宇的这些话像是对林薇薇说的,也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薇薇怔怔地听着,思绪变得复杂起来。这时任天宇转身看向她,微笑的脸庞,让林薇薇看得出神。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任天宇出声道。 “哦!”林薇薇回过神来,脸颊飞红,连忙移开视线,说道,“瓶颈是吧?戴蒙珠宝的魏清明,和久泰集团的姜元。这两个可不是什么好啃的,你要是能撬得动他们,我还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祝瑾推门而入:“任律,戴蒙珠宝的魏总到了。” “让他等我一下,我这就来。”任天宇点点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林薇薇讶然地看向任天宇问:“这么快?” “当然,有压力嘛。”任天宇笑着说完,拿过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次见面却是因为任天宇接手了魏清明的离婚案。 魏清明约他到律所楼下的咖啡厅见面,似乎有难言之隐。 “有些要求,不太方便在律所说。”魏清明向对面落座的任天宇说。 “没问题,直说你的要求吧!离婚,保财产还是保孩子?”任天宇也直奔主题。 魏清明喝了一口咖啡,笑道:“先不说这个,你先看一下这个,一个朋友的案子。”说着,他将面前的文件夹推到任天宇面前。 任天宇打开文件夹,只扫了一眼,就把夹子重新合了起来。 “你知道,我不接刑事案子,我可以给你介绍这方面的专家。” “你是做不到吗?我还以为任律师真像传闻那么……无所不能呢。”魏清明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 任天宇看着魏清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我帮你拿下这个案子,你把你的法律顾问请走。” “任律师果然爽快,我也正有此意。”魏清明笑着说。 任天宇笑了笑,拿起文件夹装进了公文包。 “说说您离婚的诉求吧。”任天宇拿起小勺,轻轻在咖啡中搅拌,咖啡的香味随之升腾起来。 “财产和孩子,我都要!”魏清明贪婪地说。 任天宇手里的小勺稍稍停顿。 “可以吗?你可以做到吧?”魏清明无耻地笑了起来。 任天宇微蹙着眉,端起咖啡慢慢送到口边,目光望向远处,没再看魏清明一眼。这人的无耻与贪婪,着实把他恶心到了…… 第12章 梦想成真 第二次站在检察院大门前,姜文静感慨万千。想想面试时的难堪,现在终于离检察官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望着高悬的国徽,她暗下决心: 一定要做一名伸张正义的优秀检察官! 姜文静意气风发地走向检察院大门,踏上检察院办公大楼的台阶。黑色小高跟敲出坚定的声音,如同她要做检察官的决心。 按照报到流程,新人先到会议室参加报到会,会上将宣布各人分配的部门。 姜文静满心欢喜地来到会场,看见主席台上的俞凯茵,心中早已浮想联翩,能与偶像在工作中朝夕相处,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然而,事与愿违,姜文静没能分到俞凯茵所在的检察三部,偏偏与严律一道被分到了尹川为处长的检察一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姜文静想着尹川在面试时严厉的表情,心里就发毛。但不管怎么说,与能顺利入职检察院的喜悦相比,部门分配这个小小的遗憾,根本算不了什么。 新人报道会结束,姜文静与严律跟在尹川身后往一部办公室走。严律精神焕发步伐矫健,姜文静却垂头丧气,软塌塌地跟在后面。 尹川径自向前走着,姜文静觉得过于沉闷,于是紧跟两步,没话找话地说:“对了尹处,上次那个坠楼案,最后怎么判的呀?赢了吧?” 尹川目不斜视,冷冷地说:“故意伤害罪,无期。” “太棒了!尹处你太厉害了,我就说你一定会赢的。” 姜文静欢呼雀跃的样子吓了严律一跳。尹川看了姜文静一眼,姜文静打个寒颤,赶忙收起笑,规矩地跟在后面。 到检察一部认完门,姜文静与严律二人去领制服。就要能穿上心仪已久的检察官制服了,姜文静心情雀跃。领回制服,路过检察三部时,她留心向里看了下,见俞凯茵在里面,赶忙驻足,热情地探头招呼道:“俞检察官!” 俞凯茵见是姜文静,招手让她进去。姜文静雀跃地走进了检察三部。 “恭喜你,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俞凯茵笑着说。 “可……”姜文静犹豫了半晌,用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神神秘秘地说,“还差……一点点。” “哦?”俞凯茵与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明就理。 “如果能跟着你的话,我的愿望就完整啦!”姜文静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 俞凯茵笑了,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语重心长地说:“文静,你知道检察院的人怎么评价尹处的吗?” 姜文静摇摇头。 “他们都说他不近人情铁面无私,都称他是铁面判官。” “我完全可以想象!”姜文静点头应道。 “但是,所有跟过尹处的人都承认,跟着尹处工作成长得最快!你相信我,跟着尹处,你的愿望很快就会完整了!”说着,俞凯茵脸上流露出敬佩之色。 姜文静懵懵懂懂地看着俞凯茵,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回到一部办公室,姜文静恭恭敬敬地把制服摆到桌面上,小心翼翼别上检徽,轻轻触摸着制服,激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要能穿上这身制服,一部就一部吧!”姜文静暗自笑了。 严律此时已经穿好了制服。姜文静转身一看,挺括的制服配上严律那挺拔匀称的身材,令她不由啧啧称奇:“好帅,严律,我觉得你都帅得可以去拍检察官的宣传片了!” 姜文静还在欣赏制服,尹川带着潘晓离走进办公室。姜文静和严律条件反射似地站起了身子。 尹川对他两说:“今天下午没正式安排,你们可以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学习一下规章制度,明天上午潘晓离会安排你俩进行一些岗前学习。” 说完,他看了眼严律身上的制服,面露不悦,指了指检徽的正确的位置说:“检徽应该放在这里。记住,检徽代表着国家利益和公平公正,所以位置绝对不能错。” 严律脸色铁青地打了一个立正:“是!” 姜文静见状,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检徽,见也没有放对,心虚地将制服藏在身后。尹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好!我叫潘晓离,是尹处的助理,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潘晓离举手挥了挥,热情地招呼道,像是要缓和气氛一般。 “潘晓离,今晚一起加班。”尹川看了他一眼,冷脸说了一句,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待尹川已经走远,姜文静长长松了一口气,鬼头鬼脑地对潘晓离说:“潘检察官,我真地很佩服你!” “啊?佩服我什么?”潘晓离看着她,感到莫名其妙。 “你在尹处手下干,不觉得冷吗?” “冷?不冷啊!你要是冷的话,开空调!”潘晓离神色认真地说,也不知道他是幽默还是真傻。 姜文静一愣,心想这个潘晓离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啊! 她嘀嘀咕咕道:“我不冷,我是说尹处的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死……” 第13章 隐藏的案情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今天接尹可儿放学的任务又落到了俞凯茵的头上。谁让她是孩子的干妈呢,干妈也是妈,俞凯茵乐此不疲。 俞凯茵乘出租车匆匆赶到学校门口,却没看见可儿的身影。左右环顾,学生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俞凯茵着急起来,急步走到门卫室,探着脑袋问保安: “您好,请问一下,三年二班放学了吗?” “早就放了!全校都没人了!” 俞凯茵心里“咯噔”一下,又问道:“那……三年级二班的尹可儿来过吗?” “没有。”保安摇了摇头。 俞凯茵顿时慌了神。这孩子能去哪呢?是不是等着急了一个人先回家了?俞凯茵顺着从学校到尹川家的路找了起来。 走不多远,俞凯茵终于看到可儿小小的背影,立在马路对面的影楼橱窗前。她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正想走过去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俞凯茵发现可儿正望着橱窗里面一张大幅全家福照片,一动不动。俞凯茵心里一酸,差点流下泪来,孩子多想有个完整的家啊! 面前车流不息,俞凯茵就这样隔着马路远远地望着可儿,不忍心打扰她。不知道到过了多久,可儿终于不看了,转过身来,小小的身影带着落寞。看到马路对面的干妈,可儿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俞凯茵也露出温柔的笑,穿过马路,张开双臂,将可儿紧紧拥入怀中。 “走,咱们回家。”俞凯茵在可儿耳边无限爱怜地说。 吃完晚饭,俞凯茵收拾停当,静静地坐可儿身边,陪她写作业。 不久,尹川回来了。 俞凯茵起身笑着说:“你回来了,那我走了。”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包。这是俞凯茵与尹川间的默契,仿佛照顾可儿是俞凯茵在这个家出现的唯一理由。 “你等等……”不同于往常,尹川叫住了她。 俞凯茵怔一怔,拿包的手收了回来,看向尹川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期望。 “怎么了?”她问。 尹川对俞凯茵的神情变化浑然不觉,自顾换上拖鞋,用办公室里的口吻接着说道:“还是黄伟那个案子。抓到的那些人都说自己是给黄伟打工的,冒充当过‘帮助者’,接受新参与者的钱款。” “哦,”俞凯茵眼神中有种不易察觉的失落,“这证据不是挺好吗?” 尹川摇了摇头,继续叙述案情。 原来黄伟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这是一庄典型的跨国电信网络诈骗案。调查发现,诈骗团队所依托的ttt网站,服务器位于国外,网站制作的非常专业。在已经被捕的嫌疑人中没有人具备制作ttt网站的能力。更关键的是,经过审计发现,黄伟等人掌握的40多张银行卡,先后接受过60多亿人民币,其中一多半都汇到了地下钱庄,尔后转移到境外。而黄伟根本就没有构架这种犯罪的能力。这些都说明,在黄伟的背后还有人在主使。 尹川说的头头是道,俞凯茵的注意力却似乎更多的在写作业的可儿身上。 “不是在家里不谈工作么?”俞凯茵轻声提醒道。 尹川却大大咧咧地说:“没事,这案子本身就是我们两个部门协同办理的,不需要避嫌。” “我没说这个。”俞凯茵嗔怪道。她回头看了一眼可儿,接着说,“别总是在可儿面前讨论案情,她还是个孩子。” 尹可儿闻言,乖巧地起身走进自己房间,转身探出脑袋,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跟你干妈说点事儿,一会就好。”尹川笑着对可儿说。 “多聊会儿!”可儿古灵精怪地说完,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俞凯茵看可儿把门关上,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明白,尹川工作时那么细心,为什么到了家里,进入自己私人的领域,就变得那么“糙”了呢? “你怀疑的还是那个夏海?可夏海已经在监狱里服刑两年了,这是个死扣。”俞凯茵想了想说。 夏海是黄伟同母异父的哥哥,精通网页制作,而且有电信诈骗前科,因为其他罪刑于两年前被判入狱。 “不管怎样,你先去查一查。”尹川皱眉道。 “好。”俞凯茵应了一声。 此时的二人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工作状态,这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更自然一些吧。 第一天从检察院下班回家,姜文静开心得简直都要飘起来了。不过,离家越近,她的心情就越沉重,怎么才能过得了马姗姗这一关呢?她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见机行事了。 姜文静一进家门,姜元就从厨房迎出来,宠爱地给文静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看着女儿问:“好不好吃?” 姜文静使劲点着头,边吃边悄声问道:“爸!爸!我妈没回来吧?” “没有呢。” “太好了!过来!”姜文静拉着姜元坐到沙发上,又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制服,兴奋地说,“爸!你看这是什么?” 姜元瞪大眼睛,把衣服展开看了看,激动地拉起女儿的手一起欢呼起来。 “啊!我宝贝要当检察官了!” 看到父亲发自内心为自己高兴,姜文静更加开心了。 “这只是进了检察院,要想当上检察官还远着呢!”姜文静一本正经提醒。 “进了检察院,说话就是不一样,觉悟立马提高了!”姜元眉开眼笑地说。 姜文静左右看了看,凑近姜元耳旁,神神秘秘地说道:“可跟你说好了,不要走漏了消息让马姗姗同学知道。等我把手续办好了,来个先斩后奏,万无一失!” “呀,那我最近可得给你妈做点好吃的。”姜元一脸的为难。 “也得给我做好吃的,我明天就要开始魔鬼培训了!” 姜元弹了一下文静的额头,宠爱地说:“没问题!” 第14章 入职培训 上午的阳光如姜文静的心情一样灿烂,今天,她将迎来入职的第一堂培训课。 身着检察官制服的姜文静显得干练挺拔,英姿飒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觉与偶像已经有了几分神似。 培训室里,姜文静与严律心情雀跃地等待着培训的开始。 负责培训的助理检察官潘晓离,一副斯斯文文的宅男模样,因为在面试时出言佐证了自己的超人记忆力,姜文静心里早早就为他加了个“鸡腿”。 “这次名为培训实为摸底,表现不好是不能留下来的。”潘晓离神色严肃地提醒道,一见面就给姜文静与严律二人来了个下马威。 姜文静与严律闻言,惊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分到尹处的手下了吗?”姜文静诧异道,心想高兴了半天,这还不算是正式录用啊。 “这都是暂时的,”潘晓离淡淡地说着,把两个文件夹摆到姜文静和严律面前,“我们检察一部办理的案件,都是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案件,其中一半的案件属于命案。这是两个被害人尸检报告的照片,你们一人看一份,数清被害人身上有多少处刀伤。尹处正在开会,等他回来你们要一一汇报。” 潘晓离说完,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培训室。 姜文静一听,本能地向后缩了下身子,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文件夹。“杀人”“尸体”“刀伤”这些她平时想都不愿想的词汇,竟然变成图像要她看,还要她数!她可是连杀鸡都没看过的人。 看着一旁的严律从容淡定地对着照片数了起来,姜文静心里也不想认输。她鼓起勇气,伸手去翻文件夹,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看姜文静纠结的样子,严律问道:“怎么了?” 姜文静抿抿嘴唇,对严律小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看恐怖片吗?” “不知道。”严律接着数。 “因为看过之后,影片的每个细节都会留在我脑子里,一直都忘不了。”说着,姜文静把自己那份报告朝严律挪了挪,示意请他帮帮忙。 “哦。”严律应了一声,又埋头数起刀数。 姜文静自讨没趣,只好退回了自己位置,看着报告的封面发愁。 也许是出于同期入门的情谊,严律数完自己那份报告上的刀数后,还是主动帮姜文静完成了任务。 “16刀。”严律数完后,将文件夹还给姜文静,还特意合上了封面,免得让她看见血腥的画面。 姜文脸上顿时静乐开了花,只是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尹川就进来了。她立刻收住了笑容。 “有结果了吗?”尹川严厉地扫视二人,目光停在了姜文静脸上,“你先说。” “16刀!”姜文静脱口而出。 “嗯,分别在哪里?” 姜文静一愣,心想糟了,刚才出题时可没说要问伤在哪啊。她求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严律,严律看着桌面,默不作声。 尹川一看二人的神态,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不知道要记位置,所以没注意。”姜文静硬着头皮说。 “是吗?”尹川加重了语气,又扫了他们一眼,“没记住还是压根就没看,你心里清楚。” 被尹川抢白,姜文静惭愧地低下了头,脸上的温度骤然升高。 “照片是最为重要的证据之一,如果这都做不到,还当什么检察官!检察院的大门在哪儿,你过目不忘不会找不到吧?”尹川说着,瞪了姜文静一眼,又转向严律,“同事之间确实需要互相帮忙,那以后她的案子你都帮她办了吧?” 严律神色一凝,低下头去。 姜文静见严律因为自己挨了批,连忙解释道:“是我逼他帮我看的,我下次一定会克服!” 尹川无奈看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要收尸检报告。姜文静见状,连忙把报告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恳求道:“尹处,我知道尸检报告是很重要的证据,所以我想留下好好研究,可以吗?” “可以,但不能外传。”尹川稍感意外地看了姜文静一眼,转而用教导的语气对他俩说,“作为检察官,耐心、细心和专注力都很重要。任何一次小小的疏忽或是分神,错过任何一个证据,都可能让你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说完,尹川从讲桌上拿来两盒拼图,见二人还一脸的沮丧地低着头,出声道:“振作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说着把盒子分给二人,“一人一盒,今天的任务,拼好它!” 姜文静一看盒子里满满的拼图碎片,吸了口凉气,这要拼到什么时候啊! 尹川可不管这些,丢下一句“下班之前,我来验收”就走出了培训室。 别无选择,姜文静和严律各自抱着自己的盒子开始拼图,可拼来拼去,两人谁也拼不出个像样的图案来。 姜文静灵机一动,对严律说:“我觉得这两个盒子里放的是一幅完整的拼图,这是要我们合作吧?” 严律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二人把拼图集中在一起,很快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图形来。 这是一幅密室凶杀案的现场图,图中地面上有一滩血泊,旁边明显有尸体被拖动的血痕。血泊上方的天花板上有5条断断续续的血迹,明显是刀上的血迹甩上去的。可是整幅图却没有尸体。 两人纳闷间,尹川走了进来,看着桌上拼好的图,瞅着姜文静问道:“看到什么了?” 姜文静想了想说:“看着像是凶案现场,但是尸体呢?” 尹川转而问严律:“为什么是凶案现场?” “因为地面上有血泊,血泊上的天花板有几道血痕。”严律不假思索地说。 “血痕断断续续,显然是凶手在挥刀砍被害人时,刀上沾染的血甩上去的。”姜文静补充。 “很好,那么凶手一共砍了被害人几刀?” 尹川出其不意的问题令姜文静和严律面面相觑,怎么又是数刀数。 尹川笑了笑:“怎么,没有尸体就判断不出来砍了几刀吗?” 姜文静看着拼图疑惑地问:“从天花板上的血痕判断吗?” “天花板上有5条血痕,凶手砍了几刀?” “5刀?”姜文静不确定地说。 尹川没回答姜文静,而是看向了严律。 严律眯眼思忖片刻:“不对,第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刀上还没有血,不会把血痕甩在天花板上。” “但刀砍下去的时候甩不上去,刀抬起来的时候就会甩上去,每抬起一下甩上去一条,5条正好5刀啊。”姜文静辩道。 听完两人的讨论,尹川默不作声地把一张光盘放进多媒体播放器里。 只见屏幕画面里,尹川穿着雨衣雨裤,用一根木棍在红色油漆桶里蘸了蘸,木棍被油漆染成了红色。随后,他猛地抬起木棍,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油漆条痕。接着,他又把木棍挥下去,天花板上出现了第二条油漆痕。 尹川按下了暂停键,转头看着二人说:“看明白了吗?” 姜文静和严律这才恍然大悟。 “天花板上有5条血痕,凶手砍了被害人几刀?”尹川继续问道。 姜文静举起右手,模拟着挥刀的动作,一边默数:“1,2,3刀!” 尹川点了点头严肃道:“刑事案件,事关生死大事,从证据到事实必须经过严密的推导,不要想当然,能实践时务必亲自实践。记住,一定不能妄下有罪推论!” 第15章 魏清明离婚案 经过上午的培训,尹川务实严谨的做事风格给姜文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让稚嫩的新人成长了许多。 潘晓离领着姜文静、严律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姜文静拿出上午那份尸检报告看了起来,有了心理准备,报告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正在她伏案研究尸检报告时,尹川进来。三人连忙起身。 尹川板着脸对姜文静和严律说:“下午没有培训内容,旁边那个法院就是我们对应的法院,你们有空去听听庭审,刑事的民事的都可以,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固然好,但现在你们到了该‘抽离’的时候了……” 严律干净利索地立正道:“是!”姜文静也学着严律模样,脆生生喊了个“是!” 尹川看他俩一眼,不易察觉地笑了下,转身出了办公室。 等尹川走远,姜文静鬼头鬼脑地说:“我没看错吧,尹处刚才笑了耶!” “不可能。”潘晓离断然否定。 姜文静瞪了潘晓离一眼,转向严律:“你看到了吧?” “没有,还是赶快收拾一下去法院吧。”严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明明就是笑了呀!”她嘀咕着将尸检报告装进包,和严律一道准备去法院旁听。 法院就在检察院隔壁,步行十分钟就可到达。两人商量先到民事法庭长长见识,寻了个正在开庭的民庭走了进去。 庭审已经开始多时了,两人在旁听席悄然落座。 被告席上披头散发看起来十分颓废的中年女子引起了姜文静的注意,而坐在原告席中的原告,神采奕奕甚至有些得意扬扬。 姜文静不免对被告产生了怜悯之情。 此时原告代理人正要发言,他看了看被告,又回头扫了一眼旁听席。 看清对方面容,姜文静吓了一跳,这人居然是任天宇。 “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姜文静碎碎念,不过想到房门后那把伞,又不由又多看了他几眼。 严律见她神态有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瞬间被牢牢地定在了原告席。准确地说,是定在了任天宇身边的祝瑾身上。那位女生很像是他寻找许久的一位朋友,可远远地又无法确认。 魏清明离婚案是任天宇拿下戴蒙珠宝的跳板。但对方在此之前又硬塞给他一桩朋友的刑事自诉案。自诉案调查取证难度极大,极大地耽误了离婚案的取证,任天宇也是几经周折才好不容易在离婚案开庭前拿到关键证据。 只要今天拿下离婚案,魏清明和他的戴蒙珠宝也就尘埃落定了! 只不过……这证据未免残忍了些!任天宇心里稍稍有些犹豫。 看着一旁魏清明的嘴脸,任天宇虽然觉得恶心,但还是决定帮他“实现愿望”。被告钟颖如果一直呆在这种人身旁,那对她未尝不是更大的残忍…… 任天宇拿出一份文件递交庭上。 “审判长,原告方有新证据要提交。” 法官助理将他提交的文件材料交给审判长。 “这是被告钟颖及其母亲的病例材料。证据显示,钟颖曾被医生诊断为有精神分裂倾向,并且钟颖的母亲也曾患有精神类疾病。这说明钟颖女士患有家族遗传精神类疾病的可能性极大。”任天宇边说边观察着钟颖的反应。 被告席上的钟颖闻言,顿时瞪大双眼看过来,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因此我方提出,关于孩子的抚养权,应当归属于我的当事人魏清明先生。” 任天宇说到这里,钟颖突然情绪失控站了起来,指着他和魏清明破口大骂道:“你这是诬陷,我没有精神病!你们不能夺走我的孩子!你们这群混蛋!你们已经抢走了我的财产,现在为了抢走孩子,连这种借口都编得出来,你们不是人……” 任天宇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旁听席上的姜文静有点懵,轻声说:“这么骂都没反应?” “他是故意的。”严律脸色严肃。 “什么?”姜文静不明就里。 “故意激起对方的愤怒,从而导致对方情绪崩溃,好佐证他关于对方无法做一个合格母亲的指控。”严律一下就看穿了任天宇的把戏。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朗声道:“肃静!被告,请控制你的情绪。” 被告代理人赶忙拉钟颖坐下。 等钟颖稍稍平静下来,任天宇继续道:“鉴于钟颖女士刚才的反应,我方更加质疑钟颖女士是否有足够的行为能力做一个母亲,孩子的人身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障。” 果然如严律所说,任天宇就是要当庭“逼疯”钟颖。 钟颖闻言完全崩溃了。她甩开律师的手再次起身大骂:“任天宇!你为虎作伥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任天宇淡淡地扫了钟颖一眼,不动如山。 身边魏清明却是满意地笑了,与任天宇交换了个眼神。 姜文静感慨道:“这什么路子?为打赢官司不惜逼疯一个女人?” 严律没回答,而是看向任天宇身边的祝瑾。姜文静扭头以为他正在看任天宇,奇怪地问:“怎么?你认识这个混蛋律师?” “不认识。希望我们以后上庭公诉不要遇见他。” “遇见他更好,我必须赢了他!”姜文静不服气道。 …… 这场离婚案在被告人钟颖的哭闹声中总算结束了。 任天宇走出法庭,长长吁了口气,刚才的气氛实在有些压抑。祝瑾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走廊尽头。 在等魏清明的当儿,祝瑾说:“任律,您要租的房子已经租好了,离法院与检察院都不远,一层两套,同时租下来,清净。” 任天宇赞许地点点头。 祝瑾越来越干练体贴了!本来她只是他在办案中遇到的一名误入岐途的女孩。案子结束后,祝瑾无处可去,才成了自己助理。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倒更像一对兄妹了…… 第16章 英雄救美 魏清明过了很久才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妙龄女子,两人拉拉扯扯毫不避嫌。 姜文静和严律也出来了,看到魏清明带着“小三”的丑态,姜文静愤愤不平地悄声道:“渣男,明明为了小三,还说妻子有精神问题!” 魏清明笑嬉嬉地走过去向任天宇道谢。 任天宇却沉着脸:“下周判决书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就知道,任律师是信得过的。”魏清明一笑转而又问,“我朋友那案子……” 任天宇皱眉,道:“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办到。” “太好了太好了,任律师,让我怎么感谢你才好。”魏清明满面春风。 “魏总只要记得当初说过的话。”任天宇冷声道。 “当然记得。只不过,公司的法务团队要一下子全换掉……”魏清明露出为难的表情。 祝瑾见状,插话说:“任律,那个刑事案证据链还不完整……” 任天宇心领神会,看着魏清明,同样一脸为难地说:“那就难办了!” 魏清明怔了怔,明白过来,马上堆笑道:“一切好说,我答应的事当然记得!任律,下周一来公司签合同。”说着还递上一个装着卡的信封,“任律师,今天辛苦了。” 任天宇收下信封带着祝瑾向走廊尽头走去。 这一幕自然全落在姜文静眼里,她更加愤愤不平道:“混蛋律师!助纣为虐!” 严律却有些心不在焉,打了声招呼就朝任天宇与祝瑾的方向追了过去。可祝瑾像是故意躲他似地,转眼就不见了。 此时祝瑾已经陪着任天宇来到停车场。 任天宇换上摩托骑行装,将刚换下的西装递给她,笑着说:“这种人就得吓唬他一下才会老实!” “所以我就点了点证据链不足的事。”祝瑾接过西装,抱在怀里说道。 “你做的很好,越来越好。”任天宇笑道。 受到认可,祝瑾露出千年难见的一个笑,不由自主地喊了声:“天宇哥……” “嗯?”任天宇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祝瑾忙避开任天宇目光,轻声说道:“没事儿,路上小心。” 任天宇跨坐车上,说了声:“知道了,早点回去!”然后戴上头盔绝尘而去。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离婚案上的表现,触痛了某人的神经。 走在下班的路上,姜文静还兀自为方才的事生气。 “亏我当初还觉得他人不错,真是看走眼了。打个伞能说明什么?看他那副替有钱人做事的嘴脸,唉——” 姜文静想着心事,没提防一辆摩托车正慢慢向她靠近。车子经过她的瞬间,后座上的人伸手夺下姜文静的包,车子加大油门,呼啸而去。 “哎哎!包!我的包!站住——”姜文静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眼看飞车贼就要驶出视界。 正在这时,任天宇跨着摩托疾驰而来。 姜文静也没看清是谁,赶忙向他求救:“我的包!里面还有尸检报告!” “在这给我等着!”说话间,任天宇加足马力追了上去。 飞车党发现有人追赶,频频回头,不断加速。任天宇咬住目标紧追不舍,两辆摩托车在街道中飞速穿梭。 任天宇终于将飞车党逼入一条小巷,却只见飞车不见贼。他环顾四周,觉得似乎不对,但还是冒险开了进去。 然后……果然就中了埋伏! 身后一记偷袭的闷棍狠狠砸在了任天宇的手臂上,他顿时从车上摔了下来。趁任天宇还没爬起,两个贼一拥而上,乱棍飞舞。 “多管闲事还没完没了是吧!今天就教训你这爱多管闲事的毛病。”一名飞车党骂道。 两人举棍还要再打,任天宇连忙摆手说:“等等!你们不就是要钱吗?那包里没钱!” 另一名飞车党闻言一怔,舍下任天宇,立刻就去翻包。 任天宇趁机站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守着任天宇的飞车党问。 “我花钱,买你们手里这个包!” “少跟我耍花样,凭什么相信你。” 任天宇歪了一下头说:“我是她男朋友!” 翻包的飞车党翻了半天,委屈地喊道:“哥,确实没……” “那里还有一份尸检报告!”任天宇打断他。 翻包的飞车党将信将疑地拿出尸检报告,看到照片上的尸体吓了一跳,一个哆嗦,报告掉落到了地上。 任天宇趁机一脚踹出去,身边的飞车党应声重重倒地。 翻包的飞车党见状,已然没有了底气,紧抓着包颤声说:“你出多少钱?” “你走近点儿,我告诉你!”任天宇戏谑地说。 那人不敢往前,任天宇紧逼两步。那人突然掏出匕首,冲着任天宇面部刺来。任天宇躲开几次,但伸手去抢包时还是被匕首刺中了手臂。他顾不得疼痛,借势抓住那名飞车党握匕首的手腕,将其猛击在地。 “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是专门送你们这些人下地狱的!”任天宇吼道。 两名飞车党愣了一下,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小巷,出巷口时,险些与循声而来的姜文静撞个满怀。 站在巷口的姜文静,看见浑身狼藉的“混蛋律师”任天宇捡起地上的报告,装进包里,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冲了到任天宇面前,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天宇看着她笑了笑,把包递过去:“你的包!”他的神态就像是做了好事在等待老师表扬的孩子。 看到任天宇受伤的手臂,姜文静心下动容,刚才对他的所有不满与抱怨早已烟消云散。她温柔而又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才怪。”任天宇咧了咧嘴。 姜文静愣愣地看着任天宇,良久没有说话。 “看什么呢?”任天宇纳闷地问道。 “英雄!”姜文静认真地说。 这句话把任天宇逗乐了。他笑着说:“那是不是应该给英雄让一让,我好去医院。” 姜文静终于回过神来,见任天宇受伤的胳膊血流不止,“急中生智”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兜在他伤臂下面,一路护送。 任天宇哭笑不得:“你这是打算还要回收吗?还要给我输回去?” 姜文静没多想直接道:“哦……我是怕弄脏地面……”但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兜着也不是,不兜也不是。 任天宇又气又笑,“行,就当计算一下出血量吧!” 第17章 “离家出走” 任天宇的伤口不大,很快在急诊室处理完之后,被要求住院观察。不过姜文静手提“血袋”的形象,着实被医生吐槽了一回,羞得她简直无地自容。 出了急诊室,姜文静跑前跑后办理住院手续,终于在一间单人病房内安顿好了任天宇,才算松了口气。 想到任天宇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姜文静不禁有些愧疚,对他的态度也就格外的好些。她坐到病床前,看着手臂缠着绑带的任天宇,轻声说:“刚刚……谢谢你啊。” 从到医院开始,任天宇一直像个旁观者似的看着姜文静慌乱而又有些好笑地忙碌着。看得出来,大家闺秀的姜文静,对生活常识知之甚少,从小到大恐怕从来没为生活操心过,算是个生活的“低能儿”。 “嗯,是要好好谢谢我,走之前记得把医药费结一下。”任天宇笑着说。 “啊?”姜文静怔了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不自然地笑着说,“一定一定。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才负的伤。”不过她心里却是偷偷吐槽起来,这么大一个律师,怎么只想着医药费的事,真是个小气财迷! 正当尴尬之际,祝瑾推门进来。她冲到病床边,紧张又心疼地看着任天宇:“任律……” 任于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没事”,给姜文静与祝瑾相互做了介绍。 姜文静能感觉出来祝瑾对任天宇的关切远超一般的工作关系,想想他们整天在一起工作,心里不由有点异样。而祝瑾对她似乎也有种莫名的敌视。 任天宇从包里找出一个信封。这信封姜文静见过,正是魏清明在法院给他的。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装着银行卡,卡里存着魏清明离婚案的律师费。 “辛苦你一趟,把这个给钟颖,算是对她的一点补偿吧。”任天宇把信封递给祝瑾说。 姜文静一听钟颖的名字,立刻警觉起来。 “如果她执意不收呢?”祝瑾问。 “想办法让她收,告诉她这本来就是她的。”任天宇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收好信封,祝瑾不放心地又看了看任天宇才出去。 姜文静发现自己对他的看法似乎又错了…… 病房陡然安静下来。姜文静有些憋不住,打破了沉默。 “任律师,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任天宇看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咨询费很贵的,给你打个折一个问题一百块,问吧。” 姜文静诧异地看着他,见他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心想还真是个财迷! “一百块钱一个问题!那我不问了。”她赌气道。 “友情价,五十一个。” “三十!” “行行,加个微信方便转账。” 一番讨价还价后,气氛怎么也严肃不起来了。可看任天宇的样子,姜文静还是拿不准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一个大律师,也不缺这几个小钱啊,怎么就这么较真呢! 这么想着,姜文静还是犹豫地拿出手机,两人互相加了微信。 “问吧。”任天宇嘴角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 姜文静的思绪被刚才讨价还价搅得有些乱,定了定神问道:“你为什么要帮魏清明打官司?”魏清明明显是个“坏人”,在她心目中,一名正直的律师,是不该为虎作伥的。 “因为他是我的委托人。”任天宇不假思索答道。 “就这么简单?”姜文静怀疑道。 “就这么简单。谁给我钱我替谁辩护。” “不对,如果你是为了钱,那为什么又私下把钱给钟颖?你到底为什么要帮魏清明?” 姜文静盯着任天宇英俊的脸庞,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 任天宇微笑着避开她的视线,叹口气说:“我这也是帮钟颖啊,帮她摆脱不幸的婚姻。再说,即便没有我,魏清明也会找其他律师的,魏清明与钟颖的结局还不是一样,甚至会比现在还要惨。” 姜文静一时无语了,这话确有几分道理,可转念又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做了件好事了?”她疑惑地质问道。 “不然呢?”任天宇电一样的目光掠过姜文静脸庞,“明知婚姻出现了问题,还假装视而不见,活在幸福的假象里?那样难道就不残忍吗?你觉得那样对钟颖公平吗?” “依你而言,难道婚姻出现问题就只能离婚收场?就不能想出一些方法补救?”姜文静激动地说,对待婚姻,她也有自己的立场。 两人这么一争,刚才讨价还价时轻松下来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任天宇再次显示了他的控场能力。他微微一笑,缓声道:“你看到魏清明旁边那个女人了吗?” “看到了。” 姜文静不屑地说。那个当众与魏清明拉扯的小三,在她眼里可恶至极。 “她是魏清明现女友,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如果是你,你如何补救?” 姜文静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问题。 原来做一名正直的律师这么难……法理人情,这比她想象中复杂多了! 不过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从医院回到家,姜文静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正所谓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马姗姗黑着脸与姜元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副战斗姿态。旁边放着她领回的检察官制服。 “我回来了。”姜文静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快吃饭吧。” 姜元见女儿进门,起身迎了上去,一边用眼神提示姜文静。姜文静看到沙发上的制服,瞬间明白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姜元一眼,姜元惭愧地点点头。见大事不妙,姜文静一缩脖子试图溜走。 “你给我站住!” 马姗姗一声断喝,吓得姜文静打了个激灵。 姜文静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站到马姗姗身旁。 马姗姗拿起制服,比在姜文静面前说:“时尚编辑,解释解释吧。” “啊,这个啊,这是我们新一季的流行款……”姜文静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知道瞒不住了,她索性摊牌,干笑着说:“好吧,其实我已经进检察院了……” “明天提交辞呈,下周回公司上班。”马姗姗不容分辨地命令道。 姜文静服了软,拉着母亲的胳膊央求:“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您了,就这一次,好不好,我才刚进检察院……” “我没有问你意见,我是在通知你。”马姗姗丝毫不为所动。 “凭什么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成年了,我可以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再说,我努力去实现我的理想有错吗?”姜文静急得直跳脚。 马姗姗瞪她一眼:“没有错,我很支持你去实现你的理想,但这种危险的工作除外。” “你又来了,说话能不这么片面吗?您了解检察官吗?您了解检察官的工作吗?如果所有人都是您这样的想法,谁来维护这个国家的正义?我就是想帮助更多的人,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在我们国家还有法律在保护他们。”姜文静委屈地分辩道。 “姜文静,你现在最该帮助、最该保护的人就是我!”马姗姗怒气冲冲地说,“从小没吃过苦的人,花着家里的钱,用着家里的佣人,小偷都没见过一个,以为背了点法条,就能替人伸张正义了?” 姜文静越听越气,口气也硬了起来:“对,我在您眼里一无是处,如果不去家里工作就会饿死!但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现在自己有工资,以后我不会再花家里一份钱,还有,我见过小偷!就算我没见过,也不代表我不能替人伸张正义!” 母女两人都寸步不让,越吵越激烈,姜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终于,姜文静受不了大喊:“我要离家出走!”这话一出,马姗姗和姜元顿时愣住了…… 这场大战也就此草草收了场。 话说出口,姜文静也松了口气。马姗姗的反对让她在家里倍感压力,心里早就萌生暂时离家的想法,只是碍于父母亲情难以启齿。这下好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姜文静收到任天宇的微信:“姜小姐,咨询费请结算一下。”她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思理他,于是不假思索地回复道:“现在没钱!” “这是对英雄说话的态度吗?”任天宇又发来信息。 “英雄都是做好事不留名,有你这样追着人要钱的吗?” 姜文静回了这么一句,索性关上手机,心想这人怎么和马姗姗一个境界,就知道钱,钱,钱! 姜文静收拾好了两大箱行李,恋恋不舍地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然后倔强地走了出去。临行,她没有忘记带上那把雨伞。 姜元在楼下候着,见女儿打定主意要走,也只能硬把自己的私房钱塞到她口袋里,还不忘语重心长替马姗姗解释:“其实你妈也不是真的不喜欢检察官,她也是为了你好,也担心谁来继承这份家业。” “嗯,我知道!” 姜文静应了一声,心情复杂地看了父亲一眼,终于还是出了家门…… 第18章 新邻居竟是“他” 出了家门,姜文静先暂住到姚珍那里。不过两人虽说是好闺蜜,同床共枕也无不可,但这总不是长久之计。当晚姜文静就开始在网上寻找房源,可找遍各大租房平台,也没看到合适的房源, 姜文静正趴在床上为租房苦恼,姚珍跳过来躺到她身边说:“哟哟哟,我的小可怜,放心吧,房子的事儿交给我,我肯定找一个让你满意的。” 姚珍人脉资源丰富,神通广大,找房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谢过好闺蜜后,让姜文静感到意外的是马姗姗竟然发来一条微信。 “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干不出个样子,就给我回来!” 看着屏幕上看似严厉的文字,姜文静先是一愣,继而鼻子一酸竟笑了出来。不过眼圈已经湿了……终究是母女连心,谁也放不过谁,谁也放不下谁! 不过紧接着任天宇“追债”的信息也到了。 “姜文静,智商不及格是天生的我没辙,做人不及格就要好好调教了。赶快给钱!一百块!” 姜文静手指麻利地给他回了过去:“谁不及格了!我没说不给,下次给!” 看着姜文静气呼呼的,姚珍不禁好奇:“谁啊!” “上次我和你说的混蛋律师。”姜文静把手机扔给姚珍。 姚珍看了看,若有所思地说:“把你怼得哑口无言的那个吗?这人也真够奇怪的,那么大个律师为了一百块钱,没完没了的。你也是,给他不就好了。” 姜文静撇撇嘴:“就不给!” “不想给也好办,拉黑!”说着,姚珍就要拉黑任天宇。 姜文静连忙抢过手机,惊呼道:“哎,别啊。” 姚珍八卦地看着姜文静,捧着她的脸说:“你不会是在欲擒故纵吧?” “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神神秘秘的,让人捉摸不透。”姜文静拨开她的手,视线投向了天花板。 “这就对了,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要对这个人充满好奇。”姚珍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什么跟什么啊,我说的好奇是工作上的好奇。好了,我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姜文静不等姚珍再说话,急忙钻进了被子里。 任天宇在医院住了一晚就出院了。 出院时,他从祝瑾处得知姜文静离了家,正在找房子,于是当即决定自酒店搬到新租的公寓里,而对面的那一套公寓正好租给姜文静。所谓筑巢引凤,那小区环境清幽,距检察院又近,应该能满足姜文静要求。 当最后一件家具搬进公寓,任天宇算是正式入住新居了。不过搬家工人一走,偌大的公寓里剩他一人,就有些冷清了。 来到书房桌前,上面放着一个他亲手搬来的小纸箱,那里放着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打开纸箱,从中能够拿出一本相册,坐到椅中,慢慢翻看。 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儿时与父母一起的幸福时光,也一一浮现在眼前。 十一岁生日时与妈妈爸爸围坐一桌,在妈妈爸爸的注视下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乒乓球练习台前,自己紧握着球拍,在爸爸的指导下挥汗如雨…… 看着看着,任天宇嘴角露出了笑,眼睛却湿了。他放下相册,从保险柜里捧出一个初具规模的木制积木长城,拿出一个木块。 小时候父亲也有这么一个积木长城,还记得有一次父亲指着搭了一半的积木长城对他说:“每一块积木,都代表爸爸工作上的成就,每完成一个工作任务,爸爸就往上面搭一块木头,小宇要不要和爸爸一起,看看这个长城什么时候才能搭成?” “这么大一个长城,要搭到什么时候啊?不可能吧!”他当时有些不可思议。 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傻孩子,人一生那么长,永远不要对自己说不可能!” 父亲的话还言犹在耳,可人却是早已不在了…… “人的一生真有那么长么?”任天宇苦笑着叹气,“爸爸的话,还真是句句都不可信啊!” 祝瑾那边不久就传来了好消息。公寓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经姚珍的手,租给了姜文静。 这天下午,姜文静借了姚珍家一辆不太显眼的车,兴冲冲地去看房。车上一股子洋葱味,跟姚珍打电话才知道这是她家买菜的车。不过姜文静倒是不嫌弃,她现在一个小公务员开豪车那才叫乍眼呢。姚珍还在电话里吹嘘了一通房子位置好,品质高,设施齐全,可以拎包入住,简直就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 确实,小区环境,楼层位置,以及一梯两户的设计,都令姜文静很满意。只是当她打开房门时,却发现室内空空荡荡,家具全无。什么拎包入住,让她失望透顶,姜文静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打电话再问姚珍,姚珍也说不出个所以来。一番联系后,姚珍告诉她,房东就住在对面,可以直接询问房东。 姜文静气乎乎出门找房东理论,见对面有位男子正在开门,想必那就是房东了。她立刻上前两步,带着几分怒意说:“房东先生,之前不是说好……拎包入住的吗?” 任天宇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姜文静微微一笑。 姜文静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说:“怎么又是你!” 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姜文静脑子里瞬间空白一片。 空空的屋子没办法居住,姜文静懒得和这“混蛋律师”纠缠,只得自掏腰包买了一堆新家具。 当天晚上,等最后一件家具被送进屋来后,姜文静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终于搞定了。” 瘫坐在沙发上,不经意间看到茶几上的雨伞,与任天宇一系列的不期而遇闪过脑海,让姜文静不免胡思乱想。 从答谢晚宴的搭讪开始,任天宇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法庭上的摩擦,酒吧失意时的雨中送伞,民事审判庭上的邂逅,遭遇抢夺后的英雄求美,现在居然又成了邻居,如果是巧合,那巧合的太不自然了吧…… 到底是为什么呢?姜文静百思不得其解。 直接去问他不就得了!姜文静想着起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却见任天宇正赫然站在门外,惊得她顿时愣在原地。 任天宇表情淡然地拎着医药箱,半举起受伤的手臂,笑道:“正好,省得我敲门了。”说着,他一闪身绕过姜文静,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姜文静再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错嘛,这么快就把家具搞定了。”任天宇四处看了看,赞道。 姜文静看他说风凉话的样子就很来气,转身瞪着他说:“任天宇,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你这是非法侵入住宅!” 任天宇就像没听见,自顾坐到了沙发上,还嫌弃地掸了下“灰”。 “姜小姐,门是你开的,而且房东来探望新租客非常合理,非法侵入的指控并不成立。更何况——”任天宇举起手臂道,“我胳膊还因为帮你受了伤。” 姜文静一时语塞,小声反抗道:“这位先生,你的见义勇为我深表感谢。但我是检察官,不是医生,你好像来错了地方。” 任天宇举起手中的医药箱,对姜文静说:“医生呢,我已经看过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作为受益者,也就是姜文静女士你本人,打算怎么补偿我?” 姜文静自觉理亏,只好无奈地说:“好吧,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任天宇露出得逞的坏笑,指了指旁边的医药箱。“很简单,帮我换药。” “换就换。大学时候我选修过医学,不过是法医!” 无奈之下,姜文静只得帮任天宇换药。虽然她有点手忙脚乱,态度倒很认真,生怕一不小心弄痛任天宇。不过等她大功告成,那歪七扭八的纱布着实把任天宇惊到了…… 换好药,任天宇提着药箱告辞出门。姜文静想起那把雨伞,拿起伞追了出去。任天宇却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前。 “任天宇,你的伞!” 任天宇头也不回,抬了抬受伤的胳膊说:“手不方便,下次再说吧。”说着,他用那受伤的“手”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还顺“手”关了门。 看着他的“手”运用自如,姜文静气道:“不方便你还开门关门!” 任天宇隔着门听到姜文静的叫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他坐到沙发上,有条不紊地解开纱布,重新绑扎好伤口…… 第19章 初战讯问 按照检察院新人培训计划,第二天姜文静与严律跟着尹川,到看守所讯问室接受实战训练。 检察院讯问区有十来间讯问室,一字排开。姜文静和严律怀着跃跃欲试的心情等在讯问室前的走廊里。 “严律,你说今天这犯人……”姜文静话刚出口就被严律打断了。 “是犯罪嫌疑人。” “是是是,我错了,未经人民法院审判定罪的不能称为罪犯,不能叫犯人,只能叫犯罪嫌疑人。”姜文静连忙点头认错,接着说,“听说今天要审的嫌疑人一直都不肯认罪,你说讯问难度会不会很大啊?” “怎么?怕了?”严律看了她一眼。 姜文静一挑眉:“怕?开玩笑!我有什么可怕的?是我审问别人,又不是别人审问我。再说了,都培训这么久了,全都是模拟,总算来回真的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我觉得你高兴得可有点儿早。”严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听了严律的话,姜文静顿时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撇撇嘴说:“我说你这人怎么永远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无聊!” 姜文静和严律二人正说着话,旁边一间讯问室的门打开了。尹川走了出来,一脸严肃地对他俩说:“待会儿我会在你们身边把控局面,但你们的每个问题,都要想清楚了再问。” 姜文静和严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严律先来。”说完,尹川转身向讯问室走去,严律紧随其后。姜文静暗暗为严律加油。 一道金属栅栏将讯问室一分为二,嫌疑人双手戴着手铐,坐在胸前有金属环锁的审讯椅里。 这是一起故意杀人案,案卷信息显示:犯罪嫌疑人陈某,男,32岁,博士,杀死自己女友焚尸,拒不认罪。 嫌疑人似乎并不把眼前的毛头小伙放在眼里,看着严律一脸的不屑。 “她是我女朋友啊,我为什么要杀她?”在问到犯罪动机时,陈某反问道。 受害人是饭店服务员,因为陈某经常到这家饭店吃饭而相识,进而相爱,并确定了恋爱关系。陈某对受害人关怀有加,让其专心在家。陈某每月的收入除留下一点零用外,全部交由受害人使用。以此来证明自己对受害人的爱意。 “她为了我连班都不上了,专心在家。我根本没有理由杀她!”陈某强辩道。 “她是不上班了,可改上网了。”严律听完陈某的叙述,突然说道。 陈某闻言,眼神闪躲起来:“那我就不知道了。” 严律逼视着他的眼睛:“你不知道?你太知道了——她手机的交友软件里,同时聊了好几个人。你把她当成自己的爱人,但她一直把你当客人。当你发现这些时,你已经在她身上贴了好几万了,但你自从工作以后,从没有给父母寄过一分钱。”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陈某怒道。 “所以你恼羞成怒,摔碎了她的手机,把她勒死了,然后把她烧了。”严律继续说道。 陈某不耐烦地前后晃了晃身子,摇了摇头,说:“完全不是这样,这些都是你说的,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手机……对了,手机都碎了,你怎么看得到里面的内容?” “我们能恢复电子数据。”说着,严律从兜里掏出烟盒,刚要抽出香烟,尹川对他摆了摆手。 陈某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 “说实话,看到她手机里的内容,我也觉得太过分,男人都是有血性的。看到这样的女人,觉得她该死也是正常的。”严律用同情的语气说道。 “是,她是该死。”陈某突然狠狠地说了一句。 严律一听,心想有戏,连忙趁热打铁道:“所以你不只这么想,也这么干了!” “我干什么了?”陈某神色一转,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 “她背叛了你!你恨她入骨。你觉得她无论以后跟谁在一起,都是对你的侮辱,你杀了他,把她尸体烧了,然后埋在了你和她回忆最多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只属于你一个人,你也可以永远拥有她,不用再担心她去找别的男人了……” 对方抬头看着严律,突然哈哈大笑道:“死得好呀——”然后又猛地往后一靠,收住笑脸,说,“但是,我没杀她!” 一旁的尹川见审讯进入僵局便叫了停。 嫌疑人被带走后,尹川问严律:“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严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自认准备充分,怎么最后被嫌疑人给耍了。 “你话太多了。”尹川语重心长地教导道,“你的洞察力强固然好,但讯问时,问话人不能话太多,要让对方说!这样你才能从他的话里找漏洞。你现在等于把自己怎么想的都告诉嫌疑人了,他了解你比你了解他更多。你把军人的洞察力收一收,从现在起学会做一个倾听者,在倾听中找到问题。” 严律点了点头,思索着走出了讯问室。 看到出来的严律神色凝重,姜文静连忙迎上去问:“怎么样?” 严律神情低落地摇了摇头,叹口气说:“话说太多了……”他把刚才讯问室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以供姜文静借鉴。 该姜文静上场了,案情她早已烂熟于胸。嫌疑人醉酒飙车,撞死3人,但现有证据显示,被捕嫌疑人是替人顶包,只是他始终不肯承认他不是驾车人。 有了严律的前车之鉴,姜文静在讯问席坐定之后,默默提醒自己:不要多说话,不要多说话…… 讯问开始,姜文静突然问道:“你有老婆吗?” 嫌疑人怔了怔,道:“有。” 姜文静调整了下坐姿,很想学尹川平时审讯的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可总有些不自然。 “孩子多大了?”姜文静继续问。 说到孩子,嫌疑人低头,叹了口气,缓缓答道:“快一岁了。” 姜文静感概道:“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应该会叫爸爸了吧?” 嫌疑人默不作声了。 “很多人都以为孩子是先学会叫妈妈,其实大多数孩子是先会叫爸爸的。”姜文静继续着自己的感概,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 这时嫌疑人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尹川的脸色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想到了可儿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嘴里含混地发出“爸爸”的发音。 嫌疑人被姜文静戳中软肋,他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姜文静。 “看来你还没听他叫过你。”姜文静接着说。 嫌疑人表情痛苦,颓丧地说:“没有,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就是觉得孩子最可爱的时候,你却在看守所,既不能听他叫爸爸,也不能抱他,挺可惜的。” 嫌疑人双手捂住脸,轻轻抽泣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哽咽着说:“您要问什么就赶紧问吧,我认罪。” 尹川见姜文静成功调动了嫌疑人情绪,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我没打算问你什么,只是想让你听点东西。”说着,姜文静拿起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呼喊:“爸爸,爸爸……” 听到孩子的呼喊声,嫌疑人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抽泣着喊道:“孩子啊,孩子,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随即捶胸顿足,情绪异常激动。 姜文静没想到嫌疑人的反应如此强烈,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知所措。场面有些失控。 “铃……”尹川按下响铃,叫停了讯问。 第20章 轮岗培训 嫌疑人被带离讯问室后,尹川训斥道:“胡闹!谁让你去打扰嫌疑人家属的?这样违反培训测试规则。” “谁说我骚扰嫌疑人家属了?那不过是网上随便下的。不信你听!” 姜文静反驳得理直气壮。她打开手机,再次播放刚才那段音频。 尹川依然沉着脸,“面试时我就跟你说过,不要急于表现耍小聪明。你想用共情的方法来打动犯人,但这样很危险,以你现在的经验和能力,根本无法把控局面,嫌疑人刚才明显情绪崩溃了。如果不是我及时制止,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可……可是他明显动摇了啊,也说不定就会说出实情呢……”姜文静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现在给我立刻出去,认真反省今天的问题,下次不可再犯!”尹川打断她训斥道。 姜文静一扭头,一脸不服气地出了讯问室。 看见姜文静气鼓鼓地从讯问室走出来,嘴里还抱怨着:“哼,说我急于表现耍小聪明。就是故意针对我,对我有偏见!” “看来你也不太顺利?”严律问道。 “谁说我不顺利的,特别顺利!要不是他把嫌疑人带走,说不定现在已经认罪了!”姜文静赌气道。 严律看着她,耸耸肩,无话可说。 …… 回到办公室,尹川望着窗外,想着刚才姜文静用孩子的呼唤打动嫌疑人,不由联想到可儿年幼时,妻子多少次独自一人抱着生病的她去就医,求助自己反遭自己责怪,妻子电话里哭诉的声音似乎又在耳畔响起…… “打给你有什么用?可儿要你这个爸爸有什么用?从出生到现在,你抱过她几回?生病的时候,你陪过她吗?你要是这么忙,就别结婚,别要孩子……” 任天于在鑫诚亿嘉律师事务所的股东会上正式宣布了自己的bp(商业计划书),目标明确,野心勃勃。 “以上就是我企划的商业模型,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那么未来可预计的半年内,34.5%的本地集团将会成为我们律所的客户;而两年内,我们将垄断整个cbd地区的集团客户。” 众股东听后意见不一,不以为然有之,大加赞赏有之。不过任天宇加入律所以来,先后拿下了好几家cbd中的公司事实,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林薇薇对任天宇保持着一种谨慎的支持。一方面她被他的才能和野心折服,另一方面不自觉有种提防心理。任天宇总是刻意与她保持着一种距离,让她心中没有把握。 会后,林薇薇把任天宇请到自己办公室,商讨下一步的行动目标。 一进门,林薇薇就注意到了任天宇绑着绷带的手臂:“手怎么伤了?” “小事。”任天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显然不想多说。 “该不会是为了女人吧?”林薇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 “如果是,也是为了一个值得的女人。”任天宇的回答让人琢磨不透,好像是表达一种观点,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林薇薇虽然欣赏任天宇的才能,却讨厌他对自己的这种若即若离、恭敬有礼的态度。乍看上去他是礼貌客气,实际上却是拒人于千里。 不待林薇薇再问,任天宇先说道:“想不到林小姐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现在是不是应该把心思放在cbd计划上,免得让外面的那些股东看笑话。” 林薇薇闻言,脸色稍变,走回座位。 “好,能请到任律师这么尽职尽责的合作伙伴,是我的幸运。现在我们拿下了魏清明,下一步你怎么打算?” 任天宇不慌不忙地从林薇薇摊在桌上的商业版图里,拿过久泰集团的资料,放到林薇薇面前,然后离开了林薇薇的办公室。 看着任天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薇薇拿起手机拨出了电话:“喂,舅舅……” 林薇薇的舅舅正是律所股东之一吴易景。林薇薇的身世鲜有人知,她生活富足,却缺少家庭关爱,母亲去世又早,所以她比一般人更重视与舅舅的亲情。毕竟,他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了…… 林薇薇与吴易景约在了一家日式料理店吃午饭。她走进包间时,吴易景已经在里面盘腿而坐了。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一盘船型刺身拼盘和一壶茶。 “听说你们已经拿下了魏清明那边法律顾问的合同?”待林薇薇落座后,吴易景边为她斟茶边问。 “嗯,刚刚签约。”林薇薇拿起茶杯,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任天宇有点儿本事,你算是找了个好帮手。”吴易景放下茶壶感叹道。 林薇薇浅浅一笑,等着吴易景后面的问题。她知道舅舅是个办事极小心的人,对人的信任度很低。就拿乘车来说吧,不是万不得已,吴易景只坐自己的司机张有信开的车。 “背景都查过了吗?”果然,吴易景接着问道。 “查过了,米兰回来的华侨,背景很干净。”林薇薇利索地回答。 吴易景满意地点了点头,招呼林薇薇用餐,说了一会闲话。林薇薇临走的时候,吴易景似乎不经意地说了句:“那个任天宇,找机会可以见见了。” “嗯,我来安排。”林薇薇微微一笑。 按照程序,很快姜文静就进入轮岗培训阶段。 轮岗培训是检察机关新入职人员,于见习期内在本单位内部不同部门之间进行的岗位轮换,通过在不同岗位的锻炼,全面提升新人检察业务能力的一种培训机制。 姜文静轮换的第一个岗位是负责刑事执行监督的检察五部,因其工作地点主要在监狱,业务与监狱有关,所以被人戏称为“监狱”部。 来到监狱门前,看着缓缓开启的大门,姜文静既紧张又好奇。 负责带教姜文静的是五部的张检察官,他领着姜文静边参观监狱边说:“监狱里的犯人24小时都在监控下,所有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按规定时间起床出操,吃完早饭就去车间工作,工作时间是国家规定的八小时制。规定时间到达车间,在车间说话是违规的。每周三是监狱休息日,犯人可以在特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姜文静看着眼前井然有序出操的犯人很是意外,这里和她印象中的监狱简直搭不上边。 看到姜文静一脸惊讶的表情,张检察官笑了笑,边走边说:“很多人对我们监狱有误解,也难怪,现在这电影电视拍得都太夸张了……我们在这里的工作主要包括三大块:一是监督监狱对罪犯的刑罚执行活动,二是维护在押人员合法权益,三是监督法院对减刑、假释活动的裁判,简单来说……” 张检察官说起工作来如数家珍。姜文静乖巧地跟在身后,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 “对了,听说你是司法考试成绩不错,按理来说,这些应该不陌生吧?”张检察官扭头看了姜文静一眼说。 姜文静笑笑,伸手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道:“是呢,只是我不知道检察官在这里主要是干什么的?” “正常,你这么聪明,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自然就明白了。准备一下,晚点跟我去一趟监狱法庭吧,今天正好有个犯人上诉减刑开庭,你也过去看一下。”张检察官颌首说道。 姜文静讶然:“减刑也要开庭?” 张检察官肃然道:“因为我们不同意减!” 姜文静以助手的身份,跟着张检察官参加了减刑开庭,承担记录之责。 庭上,坐在检察官席中的张检察官代表检察院发言道:“罪犯梁非凡人身危险性和再犯罪可能性均较大……建议合议庭裁定不予减刑。”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现在休庭。” 待狱警将梁非凡带离法庭后,姜文静轻声说:“这个梁非凡背景好像挺厉害的。”同时将刚记好的记录递给张检察官。 张检察官接过记录,翻看着说:“对,不过他当初可是被自诉进来的,自诉人的代理律师还是个年轻律师,本来这个案子要无疾而终的,也是那个律师找到了关键证据,把梁非凡送了进来。当然他也凭借这个案子一举成名了。” “这么厉害?!那现在应该是个大状了吧?”姜文静感叹道。 “成没成大状就不知道了,但名字倒还记得,好像是叫……”张检察官思索片刻,想起来道,“对,叫任天宇!” “任天宇!”姜文静差点叫了起来,怎么又是他,这也太巧了吧! 第21章 危险的诱饵 晚上,姚珍来姜文静新家里参观。 看着被姜文静布置一新,温馨舒服的房间,姚珍感叹道:“行啊,姜大检察官,东西制备挺全,你这是做好了跟马女士长期作战的准备啊!” “那当然了,我一定要战斗到底!”姜文静笑着说。 姚珍从书架上摆着的各种各样鲸鱼造型的摆件、手办、玩偶里,拿起一个手办把玩着说:“这些鲸鱼也带过来了啊。” “别乱动。” 姜文静紧张地拿过姚珍手里的手办,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到书架上摆好。 “看把你宝贝的。”姚珍白她一眼嗔道。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鲸鱼”还真是姜文静的宝贝。从小到大,姜文静对小“鲸鱼”就有一种奇怪的偏爱,姚珍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喜欢小鲸鱼呢…… “怎么样,我给你找的房子不错吧!”姚珍离开书架,四下打量着说。 “还说呢?这房子你是从哪找的啊?”姜文静抱怨道。 姚珍听了一愣,诧异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姜文静把对面公寓房东就“混蛋律师”任天宇的事,告诉了姚珍。 姚珍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会这么巧吧?!” 姜文静无奈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么巧。” 姚珍思考片刻,忽然道:“不对,姜文静你等等。你在酒遇到他,法庭上又遇到,他还在酒吧给你撑伞,现在你又租了他房子,你俩这是什么缘分啊?” 姜文静狂点头,“嗯嗯嗯,你也觉得太巧了是不是?” 姚珍看着她道:“可不是嘛!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啊,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按这个剧情发展下去,接下来他就该英雄救美了……” 姜文静愣愣地看着她:“已经救过了……” 姚珍难以置信,然后一脸严肃道:“姜文静,我觉得你现在很危险。他一定是跟你们家有世仇,然后在酒会上知道了你是久泰集团的独生女,所以故意靠近你,说不定还想绑架你,再去勒索你爸……” 姜文静本来听得极其认真,但听到后面忍不住给了姚珍一个白眼。 “别闹了,说个靠谱的。” 姚珍也白她一眼道:“靠谱?我觉得这个最靠谱啊!你想啊,正常人怎么会几次三番遇到?姜大检察官,这里是中国,十几亿人呢!” 姜文静不以为然:“不会啊,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 姚珍气道:“姜文静,你怎么这么天真呢!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姜文静气呼呼道:“你就是变着法儿说我傻呗!”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真地没有其他可能性了吗?” 姚珍看着她道:“有!他爱上你了,所以故意接近你。” 姜文静瞬间眼睛放大,紧张地问道:“真的吗?” 姚珍忽然大笑起来:“假的,他就是来找你报仇的……” 姜文静气得伸手去打她:“你还说,你还说……看我不打你……” 两人在沙发上顿时闹作一团。 姜文静在自己小窝里打打闹闹的时候,俞凯茵正带着检察三部的人在会议室里研究黄伟集资诈骗案。 黄伟集资诈骗案有了新的进展,以黄伟的能力根本无法操控这样一个跨国诈骗集团。各种证据显示,藏在黄伟身后操控全局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夏海。然而,此时的夏海已经在监狱服刑两年,似乎并不可能。 进一步调查发现,犯罪集团诈骗的钱款每月10号之前会汇总到三个账户中,尔后其中多半于次日又会进入到几个地下钱庄的账户,而每月10号正是黄伟去监狱探视夏海的日子。 鉴于此案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影响恶劣,检察院决定一部、三部联手展开调查,俞凯茵带三部负责提讯黄伟深挖犯罪,尹川带一部负责揪出夏海。两部门同步展开。 为了抓到夏海的犯罪证据,尹川决定以监狱会见日为契机,诱夏海现形。 第二天是正好是10号。一大早,尹川就来到监狱向检察五部的张检察官通报了案情。 “不可能。”张检察官听说夏海可能是幕后主使,诧异道。 “我们也觉得很意外,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张检察官放下手里的案卷资料,沉默了一会儿,疑惑地问:“理由呢?” “黄伟是夏海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唯一能见到夏海的人。”尹川强调道。 “可他还在服刑,一举一动都在监狱的监控当中,你我都很清楚,这不可能发生。”他沉默一会,脸色凝重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真是监狱内部存在漏洞,那性质就严重了。” 一名在押服刑的犯人,竟然操纵着一庄跨国金融诈骗案,这难免让人联想到监狱内部是否存在问题。若果真如此,这就不是单纯的金融诈骗案了,还将牵连出诸多问题…… “现在一切都还不好说,但必须采取行动。”尹川语气严肃。 “那……是要直接讯问吗?”张检察官问道。 “不行!”尹川摇了摇头,“夏海目前还不知道黄伟被捕了,况且我们并不知道他在监狱外面是否有其他联络人,也不确定监狱内是否存在管理漏洞,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明白了……”张检察官吁了口气,“流程这边我去跟监狱沟通,一定全力配合你。” “好,那我们就来个请君入瓮。”尹川意味深长地说。 张检察官不明就理地看着尹川。 尹川解释道:“今天就是会见日,黄伟不来夏海肯定怀疑,得先想办法瞒住他。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夏海与黄伟之间有没有‘备用方案’。也就是说,黄伟一旦不来,夏海会用什么方式来确认这个消息。是按兵不动保护自己?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联系黄伟。我们现在不确定,即使他非常怀疑。” “所以就创造机会,引夏海自我暴露?”张检察官终于明白过来。 “是的。”尹川点了点头,“明天的休息日是一个机会,我们要密切观察夏海的每一个行动,提供任何可以试探他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尹川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明天姜文静会来吧?” “当然会来!”张检察官回答。 “那就好。”尹川缓缓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主意。 此时,监室里身材高瘦的夏海正在等待黄伟的到来,他脸色平静,有一种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自信。 狱警推门走了进来,对他说:“你弟弟黄伟打来电话,说他生病了,让你不用担心,他下个月再来。” 夏海看着狱警,脸上的惊讶一闪即逝,点了点头。 他用不易察觉地目光扫过狱警的脸庞,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次日是监狱休息日,姜文静一如往常,来到监狱继续参加轮岗培训。 监狱休息日,犯人们不用进车间,会在狱警的看管下集中在活动室。张检察官让姜文静到现场看看,了解情况。经过几天轮训,姜文静对监狱的工作环境慢慢熟悉了些,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紧张了。 她来到犯人活动室,犯人们正在学画画,姜文静从容淡定地察看情况。一切如往常一样平静。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尹川此刻正带着潘晓离和严律在监控室里,关注着她的动向。 “尹处,这算钓鱼吗?这样……不违规吗?”严律看着监控画面,不无担心地说。 “你懂什么,这叫侦察谋略!”尹川回了一句,继续浏览潘晓离笔记本电脑上接入的监狱内部画面。 “尹处,你看,夏海有动作了。”潘晓离突然指着屏幕激动地说。 第22章 请君入瓮 尹川和严律同时看向活动室的画面。 夏海蹭到一名犯人身旁,趁他不注意,猛地跺了下那人的脚。 “他在挑事!”尹川说。 尹川话音刚落,被踩的那人动起手来,旁边另有两名犯人也加入了殴斗,三人对夏海一顿暴揍。夏海也不还手,伏在地上,任凭殴打。姜文静见状,大吼一声:“你们干什么!住手。”说着,和一旁的狱警冲了过去。 推搡间,姜文静摔倒在地。 狱警很快平息了斗殴,带走了那三名打人的犯人,留在原地的夏海脸上流着血。 “夏海,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狱警命令道。 姜文静揉着肩膀,看着夏海跟着狱警走出了活动室。 夏海刚走,张检察官慌里慌张地赶了过来,紧张地问:“你没事吧?文静?” “我没事的!”姜文静笑了笑。刚才她只是混乱中被推搡了几下,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 “伤到哪里了?”张检察官对着姜文静左看右看,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哪也没受伤,就是摔了一跤。”姜文静动动手脚轻松道。 “摔跤也不能大意了,你在监狱受伤了可不行,我要求你现在就去医务室!”张检察官表情严肃地命令道。 姜文静无奈,只好向医务室走去。 推开医务室的门,见夏海一个人在里面拨打电话,姜文静本能地喊了一声:“你在干吗?!医生呢?” 犯人私自与外界联系是很严重的行为。夏海顿时紧张地愣在原地,结巴着说:“医……医生刚……出去了。” “你在给谁打电话?”姜文静眼神凌厉地盯着夏海手里的电话,质问道。 “我——我妈。”瞬间的错愕后,夏海脱口而出,“我妈病了。今天是会见日,狱警刚才说她病了来不了,我太着急了,就想知道我妈怎么样了。” 姜文静闻言,眼神不禁流出一丝同情。 夏海见状接着道:“我妈身体一直不好,以前家里穷,父亲又死得早……” 夏海给姜文静讲述了一个穷苦孩子成长的悲惨故事,就连他的犯罪也是为了向母亲报恩,他说得绘声绘色,声情并貌,竟让姜文静一瞬间都有些感动。 “不知道我那老母亲怎么样了,如果能打个电话,那该多好啊。”夏海最后长叹了口气说。 “我有手机啊。”姜文静眼泛泪光道。 “真地吗?检察官真地会借给我吗?” 姜文静想也没想,拿出手机,正要递给夏海的时候,突然顿了顿,心想怎么医生还没回来。在这一顿的瞬间,她恍然明白了张检察官为什么执意让她来医务室——“原来是让我送手机!” 姜文静用余光扫了眼监控,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然后歪着头看向夏海,眼神中突然闪过一阵凛冽。 “那么多谎话,你让我怎么借给你。”她笑了笑说。 夏海一怔。 “夏海,你说为了给你母亲治病而骗钱?这是你在编故事框我呢,还是你在自我安慰呢?” 夏海震惊地看着姜文静,许久没有说话,继而苦笑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说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会被人给拆穿了。” 姜文静嘴角一扬,说道:“不如我们聊一聊你大学都做了什么,你妈差点没气死。” 夏海苦笑着说:“没错,你说的没错。赚了点钱之后我迷上了赌博,不但赚的钱全赔,学费当然也没了。我打电话跟我妈说我不读了,那年冬天很冷,下很大的雪,我妈到学校里给我送学费,连张整的钱都没有。”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她狠狠地给了我一个巴掌,转身就走了。” 姜文静微皱着眉一言不发。 夏海继续说:“紧接着,我又把钱拿去赌输了。接着我妈,她就倒了……” 他红着眼眶苦笑了一下,突然脸色一正说:“说白了吧,姜检察官,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看到那你口袋里有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我妈到底怎么样。我真怕,怕……”说着,他捂住了脸抽泣起来。 姜文静的神色缓了下来,装成被感动的样子看着夏海说:“我可以把手机借给你。”说着,递出了手机。 夏海受惊一般,蓦地站起来,后退一步惶恐道:“不不不!姜检察官,还是你来拨号,你把手机放桌子上,我绝不会碰。” 姜文静依言将手机摆到桌上,按夏海说的号码拨了出去,同时按下免提。 第23章 原形毕露 姜文静与夏海周旋的同时,俞凯茵带着韩璐正在看守所提审黄伟。 审讯室内,黄伟慵懒地坐在审讯椅上,说:“检察官啊,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还要问啥啊!” 俞凯茵笑着说:“我赌你还没有说完,敢下注吗?” “你什么意思?”黄伟抬了抬眼皮。 俞凯茵含笑看着他:“想救你的意思。” 黄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做过程序员吗”?俞凯茵突然问。 黄伟脑子一激灵,语速和反应都慢了些,说:“没。” “弄过网站吗?” “没……也没有。” “每个月11号,你都会给几个账户汇款?” 俞凯茵一连串的问题让黄伟措不及防。 黄伟敷衍了几句,实在编不下去了,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俞凯茵见黄伟支支吾吾,突然正色道:“你不用再隐瞒了,我们查过接收你存款的账户,全是地下钱庄。他们在收到你的钱款后,会立即将相应数额的美元汇到你指定的账户中。而你指定的账户,开户行在缅甸,开户人叫查猜。你从农村出来到城市里没多久,能认识多少人?你幕后有主使人,告诉我,是谁?” 黄伟沉默了。 “黄伟,请你想清楚告诉我,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配合调查和阻碍调查,还有犯罪当中主犯和从犯的差别,会在量刑时体现出来,你应该都明白吧!” 黄伟的神态开始露出些许犹豫,目光游离。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俞凯茵逼问道。 黄伟低头想了半晌,最后小声道:“是。” 听到黄伟的回答,俞凯茵与韩璐相视一笑。 黄伟随后交待。幕后主使正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夏海,现在在监狱服刑。 夏海在入狱前,联系上一个缅甸人查猜,他们一起弄了ttt网站,让黄伟雇人冒充曾经投入过钱的“帮助者”,接受新的参与者的钱款,然后跟查猜四六分成,查猜六,夏海四。但夏海每次都让黄伟做花账,少给查猜,具体比例每次都由夏海定,不固定。 夏海入狱后,黄伟每月利用探监的机会和夏海见面,向他汇报收入情况,夏海再确定分成比例。夏海入狱前教了黄伟一套暗语,两人见面时候,就用暗语交流。如果黄伟没能如期探监,夏海会利用监狱每周一次的亲情电话和他联系,假使事情紧急,为了不让查猜那边着急,夏海会想别的办法打电话给黄伟。 一切都如尹川推测! 俞凯茵听完黄伟的供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一个手机,摆到他面前。 黄伟见是自己的手机,愣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俞凯茵。 “一会,夏海会打电话来。”俞凯茵意味深长地说道。 监控室内,尹川手里拿着监听耳麦听着审讯室内的动静。听到这里,他用食指在空中做了个敲击的慢动作,示意准备录音。严律随即按下了录音键,尹川从严律手里接过耳机。潘晓离迅速打开电脑,娴熟地在键盘上操作起来。 “嘟——嘟——”医务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夏海见终于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了,眼神中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 电话接通,“喂?”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夏海眼神闪烁,偷瞄了姜文静一眼。 姜文静看在眼里,却佯装不知。 “喂,赵叔啊。我妈呢,她病又犯了?”夏海煞有介事地说。 “哦,是小海啊——你妈病了,病得可厉害,我来帮忙照顾。”电话里的“赵叔”听声音很年轻。 “赵叔,家里房子还在么。” “啊,你是说唯一值钱的这点东西啊,还在,你妈没舍得卖,说已经一万多一平了。” 听到这里,姜文静把视线从夏海的身上移开,显出对他放心的样子。 夏海见状,慢慢放松下来说:“我妈上次就病得挺严重,这次是什么情况了。” “这次就更严重了,我也不知道咋办,就等你拿主意呢。” “保命要紧,先把房出了。”夏海果断说道。 “那房产证?”电话里的男人问。 “叔,你看看我妈床垫下面。房产证应该在那呢,救命要紧。” …… 通话结束。 俞凯茵把手从蓝牙耳机上移下来,定定地看了黄伟半天才问道:“什么东西值一万多?” 黄伟低下头道:“暗语,意思是这个月的钱款收入是一万万。” 俞凯茵一惊,一个亿!?她示意韩璐把记录递给黄伟,肃声道。 “等什么呢?还要我一个个问吗?” 黄伟伸手接过记录,看了她一眼,一个暗语一个暗语地解释起来,“你妈病了,表示我没事……” 黄伟这边解释完,尹川那边立时打来电话:“行了,可以提审夏海了。” 看着法警带走夏海,姜文静既欣喜又气愤,欣喜的是在她的配合下,成功地让夏海现了原形;气愤的是,尹川居然事先没有告诉她,让她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回到监狱办公室,见尹川神色严肃地坐在椅子上,姜文静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站在尹川面前。一旁的严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尹川冷着脸问姜文静。 “错在乖乖被你利用!”姜文静气道。 “姜检察官,你应该知道把手机借给犯人是违规的吧。”尹川板着脸训斥。 “所以你利用我当诱饵给犯人下套,这就不违规了?”姜文静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 就这样,当着严律的面,姜文静与尹川争辩起来,她觉得委屈,觉得自己不该像外人一样被隐瞒着。 “如果我以后要工作的地方就是这样的,那于我而言毫无意义!”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 一旁的张检察官见两人谈崩,赶忙上前拦住姜文静,劝道:“文静,我能理解你心情,但你的所作所为就毫无问题吗?” 姜文静拳头紧握,一言不发出了门。 看着姜文静远去的背影,张检察官叹气对尹川说:“她做事是太自我了点,不过还是一个不错的苗子。你是料定了她的性子才下的套?只是这样未免太激进了。” 尹川默然片刻,摇了摇头,笑着说:“这样的方法,对她刚刚好。太过聪明的人,会绕开你的所有试探,不如让她自己心甘情愿被试探。” 一直默不作声严律担心地插了一句:“万一她真辞职了不回来呢?” 尹川很有把握地笑着说:“她会回来的!” 看看没什么事了,严律和尹川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办公室。在监狱的走廊上他隐约听到哭泣声,转过转角,见姜文静正躲在一边抹泪。 严律递过纸巾,安慰道:“你没事吧?” 姜文静闻言,看了严律一眼,赶紧擦干眼,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我哪里会有事。” “看你刚才跟尹处吵的时候不是挺大声吗?现在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严律顿了顿,看了姜文静一眼,接着说,“还在生尹处的气呢?” “生气啊,他利用我做诱饵,还不告诉我!而且我那不就是话赶话嘛,从小到大吵架就没输过,每次辩论都是最佳辩手。”姜文静气呼呼地说。 严律揶揄道:“不想输就别哭这么大声,再哭一会儿,估计尹处都该过来了。” 姜文静一听,急了,虎着脸威胁道:“我警告你啊,不准告诉尹处!否则我就告你泄露他人隐私!” “你都要辞职的人了,还怕尹处知道你哭?” “谁说我要辞职了?” “你自己说的啊,尹处、张检察官、我,都听见了啊。”严律说着笑了起来。 第24章 李奶奶 姜文静离开监狱时,嘴里还在抱怨着尹川的不对。走出监狱的大门,她看见门外一位老太太正和狱警吵闹,要进去探视她儿子。 老太太看见姜文静穿着检察官制服,以为她是领导,一把拉住,万般恳求,要她帮忙见儿子一面。姜文静见老太太可怜,便答应帮她了解下情况。 原来老太太姓李,儿子赵德柱因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入狱。上个月跟狱友打架,被暂时取消了探视机会。 可李奶奶不管那么多,她见不到儿子便呼天抢地起来,嚷着要把监狱告上法庭,连带着姜文静一并骂了起来,后来竟当场晕了过去。姜文静赶紧呼叫救护车,把李奶奶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李奶奶醒来后看见姜文静,情绪又激动起来,好像她看不到儿子都是姜文静的错似的。 姜文静只好避到病房外,心想这一天怎么这么倒楣啊!刚和尹川吵一架,又好心没好报地被李奶奶埋怨…… 正低头看着脚尖自怨自艾,一双男式皮鞋进入了视界。抬头一看,居然是任天宇! 任天宇微笑看着她,祝瑾跟在他的身边。 “怎么是你?”姜文静讶然。 “我是李玉珍的律师。”任天宇指了指病房,示意祝瑾先进去接洽。 姜文静没有再追问,对与任天宇的不期而遇,她也慢慢习惯了。不管是巧合还是刻意设计,她心里都接受了这种邂逅…… 任天宇此刻以律师的身份出现,自然不是为了一点代理费。李奶奶被关在狱中的儿子赵德柱,正是当年醉酒撞死他父母并逃逸的肇事者! 不过这个理由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姜文静看向任天宇还没痊愈的手,神色愧疚,小声问道:“今天……好点没?” 任天宇看看她:“没事儿,你把李奶奶气晕倒的?” 姜文静叹气道:“应该是……可我态度一直很好啊。” 任天宇无奈一笑:“你走吧,在这里待着,她看到你还得生气。” 姜文静点点头,拿出手机:“那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吧。” 任天宇抬了抬眼,看着姜文静却没反应。姜文静白他一眼道:“你想什么呢?李奶奶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医药费我来出。” 任天宇伸手拿过来姜文静手机,输入一串数字又塞回她手里。“住在我对门,我还是你房东,居然还没我号码?”任天宇说完转身准备进病房。 姜文静在后边嘱咐道:“你一定要告诉我李奶奶……” 进入病房,李奶奶一见到任天宇就嚷着要告监狱。 “李女士,你到底是要我帮你告那个女警官,还是要我帮你见到你儿子?”任天宇严肃地问道。 一听说能见到儿子,其他的事自然也不重要了。李奶奶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要见我儿子。” 任天宇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凭他的谈话技巧,很快从李奶奶口中得知,赵德柱有一位朋友叫张有信,两人有十几年的交情,赵德柱入狱后,李奶奶的生活费都是张有信给的。张有信现在是一名大老板的司机,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任天宇一听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当即安排祝瑾开始调查张有信。 第25章 慈善拍卖 晚上,任天宇来到姜文静家,以帮李奶奶见到儿子赵德柱为条件,约姜文静陪他参加第二天的慈善拍卖会。为了帮助李奶奶,姜文静只好答应下来。 次日傍晚,姜文静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会展中心。会展中心门外此刻豪车云集,一辆出租车的出现很是有些突兀。不过身着白色小洋装的姜文静下了车,却着实惊艳了在场众人。 等在门前的任天宇见状过来绅士地伸出手,姜文静挽着他走入会场,一路引来目光无数。 进了会场姜文静才知道,这场拍卖会竟是姚珍家的中益集团主办的。姚珍没想到姜文静会来,看了眼一旁的任天宇,兴奋地把她拉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任天宇微微一笑,目光在场内扫视着。这时,林薇薇出现在他身边,轻声说:“来,我带你认识一些人。” 任天宇无奈被林薇薇拉着开始周旋于宾客之间。 远处的姜文静其实一直留意着应酬中的任天宇,见他那只受伤的手一直垂着,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迎来送往的合作方见了好几拨,终于得了点空儿,林薇薇倚在一旁的台子边笑着说:“姜家那个大小姐……你得手了?” “没有。”任天宇皱了皱眉回道。 林薇薇放下酒杯,妩媚地去拨任天宇的衬衫扣子,任天宇下意识地躲开。 “别动!” 林薇薇手指抚在任天宇胸口,身子紧靠着他,眼睛却挑衅似地瞥向姜文静。任天宇只感觉全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自忍耐。 林薇薇随后更是顺势伸手勾住任天宇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道:“一会儿吴总会来。” “哦?那太好了!” 任天宇心里一动,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刚才他就猜到吴易景可能来了。 不过远处的姜文静看着林薇薇如树袋熊般攀在任天宇脖子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心里更是升起一种复杂的滋味…… 此时一位中年富商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林薇薇一见马上领着任天宇迎了上去,嗔怪道:“舅舅每次都是这样,就是不让人家接你。” “我习惯了,坐不了别人的车。”吴易景笑了笑说。 任天宇闻言顿了顿,仿佛联想起了什么,随即又微笑起来。 林薇薇为吴易景与任天宇相互介绍,两人寒暄起来。 主持人敲响了手中的香槟杯,大声宣布道,“让我们有请中益集团执行总裁姚先生致词。”。 宴会厅响起热烈的掌声。姚先生向大家点头致意,五十多岁的他看上去依旧风度翩翩。 “感谢各界人士对我们中益集团的厚爱,感谢大家出席我们为西部教育事业举行的这场慈善拍卖晚宴……” 宾客中吴易景微笑着看着意气风发的姚世伟,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姚先生致词后,各界领导、企业家、精英开始了轮番讲话。 百般无聊的姜文静溜到外面想透透气。却见阳台门口任天宇正静静立在那里,想到他刚在被林薇薇勾着的样子,她下意识地转身要走。 任天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也出来了?” 姜文静只好尴尬地转过身来。阳台上,一阵凉风吹来,冻得她打了个冷颤。 “姚伯伯那些话,我听得都能背下来了。”姜文静敷衍道,避开任天宇视线,望向远方的夜色。 没注意间,任天宇却是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了她肩上。这温情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是说不出的自然。 姜文静顿感暖和起来,口中却是羞涩道:“不用,我不冷。” “穿着!”任天宇霸道地说着,将外套的领口又紧了紧。 “嗯。”姜文静低头,乖乖地应了一声。 默然一会,姜文静看着任天宇的那只受伤的手问:“你的伤,没事儿了吧?” “暂时没事儿。”任天宇看着她眼睛笑了笑。 姜文静明眸流转,得意地说:“没想到我换药的手法这么好!” 看着姜文静天真的表情,任天宇有一瞬间的动容。姜文静被任天宇的眼神看得心虚,又说了一句:“是吧?” 任天宇笑笑:“试试就知道了。”说着,他转过身趁姜文静不注意把缠好的纱布解开又弄乱,摆到姜文静面前。 “怎么都乱了。”姜文静惊呼一声,急忙开始帮他绑扎。 看着面前认真而又笨拙地缠纱布的姜文静,任天宇情不自禁地抚弄她的长发。 “文静!”任天宇柔声道。 “嗯?你……你叫我什么?”姜文静停了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文静。”任天宇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的脸。 没等姜文静反应过来,任天宇却是语气一变道:“你弄完了没有啊?” “噢,这就好。” 姜文静回过神来,用力一紧。 任天宇吃痛道:“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啊!” 慈善义拍开始了,任天宇以120万元的价格为林薇薇拍了一套钻石项链。看着林薇薇心花怒放的样子,姜文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紧接着的拍品是一件钻石切面的鲸鱼工艺品,在玻璃罩内光芒四射。姜文静一见,眼都直了。 对小鲸鱼,她完全没有抵抗力。这种对小鲸鱼的偏爱,其实来源于她儿时的一段经历。 那是一次玩捉迷藏游戏时,小姜文静被石头绊着重重摔了一跤。正当她坐地哇哇大哭的时候,一位不认识的小哥哥蹲到她的身边。 “你哭得好伤心啊,一定很疼吧。”小哥哥抚弄着小文静的头发说,“你不哭,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小文静眼泪旺旺地看着小哥哥,只见小哥哥从身后拿出一只水晶小鲸鱼递到她面前,她顿时止住了哭泣,心想这小哥哥真好啊…… 第26章 水晶“鲸鱼” 姜文静回过神来,只听拍卖官介绍道:“第二件拍品,是来自爱琴海的皇家水晶藏品。相传这是一位王子为其心爱的姑娘打造的,该藏品以鲸鱼为灵感,被后世许多工艺品厂家争相模仿……” 一定要拍下它!姜文静激动起来。 “该藏品起拍价为50万,每次加价10万起,现在开始叫价。” 拍卖官话音刚落,姜文静立刻举牌:“100万!” 现场一阵哗然。 “看来这位小姐对这件藏品兴趣很大呀。”拍卖师说着,拿起拍卖锤,“100万一次,100万两次,100万三……” 眼看着就要成交,任天宇突然举起牌来:“120万。” 姜文静瞪他一眼,再次举牌……没想到任天宇毫不示弱,两人轮番叫价,当姜文静叫到150万时,被姚珍硬生生拉住。最后任天宇在众人的唏嘘声中拍得了那晶莹剔透的小鲸鱼。 姜文静狠狠地瞪着任天宇,没想到刚才还那么温情的人,竟然转眼就和自己对着干了,真是太讨厌了! 任天宇却是拿着小鲸鱼,得意地看着她。 他是故意的!不行,我一定要拿到!姜文静恨恨地想着,心中盘算着对策。 终于捱到舞会开始,姜文静大步走向舞池,直奔任天宇,柔声道:“这位先生,我想请你跳支舞!” 微微愕然间,任天宇已然知道姜文静的来意。 他一把揽过姜文静的腰,面无表情地抓住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上。 舞曲响起,两人旋入舞池,动作舒展,默契得浑然天成。 只是当他们贴近的时候,姜文静却是低声道:“小鲸鱼呢?” 任天宇轻笑下:“在我口袋里,自己拿。” 姜文静伸手去够任天宇的口袋,任天宇却是各种闪躲开来。姜文静不禁气道:“让给我。”任天宇注视着她的眼睛,问道,“有这么重要吗?” 姜文静丝毫不让:“同问,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任天宇微微点头:“很重要!”姜文静也回道,“对我也很重要!”她不放弃地继续去摸任天宇的口袋,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一曲终了,姜文静回到座位,悻悻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同一时间,尹川和俞凯茵才刚刚加班结束。因为车子送修了,尹川只好请俞凯茵送他一程。 “夏海那案子怎么样了?”坐到副驾驶位的尹川问。 俞凯茵边启动车子,边说:“夏海在海外的老板已经抓到了,审计出来说先后有几十个亿转到境外,后面主要看能追回来多少赃款了。” 两人聊了会案子,不觉间话题转到了新人培训上。 “严律毕竟是侦察兵出身,观察力极强,只是……好像心里背着事儿,始终放松不下来。你不觉得吗?”尹川看着窗外的夜景,面有忧色。 俞凯茵点点头,她也有同感,只是不知道严律心里藏着什么事儿。 两人默然了一会,俞凯茵见尹川不往下说了,追问了句:“那文静呢?” “姜文静,她可让人有点儿头疼。”尹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俞凯茵扭头看了尹川一眼,说:“我倒觉得姜文静很有做检察官的潜质。” 尹川抢白道:“我知道,你对她一直很看好。” “你不是这次也帮她背处分了?”俞凯茵不服气地反驳道。 尹川因为监狱创造机会让姜文静借给夏海手机的事,吃了一个处分。 “我那不是帮她背的……”尹川连忙解释。 俞凯茵看着前方,嘴角一撇道:“我知道,你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这话说的有点儿像姜文静。” “我可没她那么一根筋。” 尹川转头看着俞凯茵,笑道:“不不不,她不是一根筋,她可聪明了,夏海一句话都没说的时候,她就看出来这是个套了——只有你是一根筋。” “是,我是一根筋……”俞凯茵好像被这句话触及了心事,忽然沉默了下来。 这许多年来,自己对尹川的执着付出,不是“一根筋”哪能做出来? 尹川却对俞凯茵的心理变化浑然不觉,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连忙解释道:“怎么?不高兴了?我开玩笑的。你最聪明,你是最聪明的检察官!” 俞凯茵被尹川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车子驶到尹川家楼下,尹川下车前,俞凯茵递给他一个购物袋。 “这是给可儿买的运动鞋,上次带她去攀岩,我看她鞋子小了……” 尹川惭愧地接过袋子,轻声道:“我……最近真地对她照顾得不够。谢谢你!” “说谢就没劲了啊,我是给可儿买的,要说也得她说。” 俞凯茵又叮嘱道:“明天休息,带她去攀岩吧,上次她跟我说想让你看看她现在的进步。” 尹川点点头,没有动,似乎有话要说。 俞凯茵见状期待地看着他。 “院里的公众号,我们两个部门还有老孟的九部要合力负责一个栏目,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这件事我想过了,就让姜文静去负责吧,内容方面我们一起把关,形式上年轻人可能更灵活。” “好。”尹川又点点头,还是没动。 俞凯茵看着他,柔声问:“那……还有事吗?” 尹川轻吐了口气:“没了。周末还得跟我加班,快回去休息吧。”说完他下了车,向楼道口走去。 看着尹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俞凯茵的神情瞬间落寞下来。 第27章 那一吻 慈善拍卖会结束,从会展中心独自出来的姜文静同样神情黯然。与自己心爱的水晶小鲸鱼失之交臂,这让她耿耿于怀,对任天宇的好感也降到了谷底。 走到马路边,正要拦车,一辆轿车从身后驶了过来停在她的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任天宇英俊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任天宇笑着。 姜文静不理他,转身向前走。 任天宇一面驾车慢慢跟在后面,一面探出头来好心提醒道:“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的。” “上你的车更危险!”姜文静讥讽着,脚下不停。 任天宇又笑了笑,装傻充愣:“我没喝酒……不危险。” “你的存在就是一种危险。”姜文静继续抨击道。 看着姜文静生气的样子,任天宇觉得又可爱又好笑。他轻轻加了油门,车子与姜文静并排而行,“不就是因为没有抢到小鲸鱼吗?上车!” 果然姜文静听到小鲸鱼,马上停下了脚步,转身一脸天真地问:“我要上车就把小鲸鱼让给我吗?” “上车再说!”任天宇不置可否地回答。这也是他惯用的谈话技巧之一。 姜文静略一思忖,满怀希望地坐到副驾位置上。 “可以把小鲸鱼让给我了吗?”姜文静眨巴着看着他。 任天宇不作声,将车子驶入快车道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不可以!” “你!”姜文静气得杏眼圆瞪,再想下车却是不可能了。 任天宇转头笑笑,“不是,你想想看,你是未来的检察官,我是律师,我要是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那岂不是有贿赂的嫌疑?不合适。” 姜文静想了想,这话不无道理,于是说:“我买还不行吗?我买!” “你作为一个公职人员,花这么多钱买一个水晶摆件,更不合适吧!再说,现在这个小鲸鱼的价格已经翻倍了!你未必买得起。”。任天宇斜她一眼。 姜文静气急,坐直身子,瞪着他,“谁说的?” “我!刚说的!”任天宇笑道。姜文静被气得哑口无言。 一路沉默地回到公寓,姜文静气哼哼地出了电梯,任天宇从容地跟在她身后。姜文静摆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去开门,却被任天宇叫住了。“等一下!” 姜文静不耐烦地转身,正要责骂,眼前赫然出现了那只水晶小鲸鱼。 “送给你的,文静!”任天宇突然无比温柔地说。 “什么?!” 姜文静瞬间有种触电的感觉。她惊讶地看着小鲸鱼,又看看任天宇,一脸的不敢相信。 “你不是说送给检察官有贿赂之嫌吗?” “作为房东,我有权把自己物品暂时放置在我的出租屋里,不行吗?” 姜文静还没从任天宇的“道理”中回过味来,任天宇又说道:“不要啊?那我收起来喽!”他作势就要收回小鲸鱼。 “要!我要!” 姜文静赶紧抓住小鲸鱼,一拉,小鲸鱼却纹丝不动!疑惑之间,她的手已被任天宇反握住,任天宇顺势将她拽进自己怀里,轻揽住她的腰,竟然直直吻了上去。 姜文静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只看到任天宇的脸越来越近……在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前,任天宇已经偷袭成功,松开了她,还若无其事道:“时候不早了,晚安!”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家,关上了门。 姜文静手里抓着小鲸鱼,愕然呆立在门口。 半晌,姜文静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哈?!” 夜深了,姜文静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轻轻的一吻似乎还留在唇际,仿佛有种甜蜜的感觉正蔓延到全身。我这是怎么了,被莫名其妙的一吻,竟然恋恋不忘起来? 姜文静埋怨着自己,可那一吻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任天宇的头像。就这样吻了人家,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桌上的小鲸鱼映入眼帘,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任天宇在拍卖会上与她抬杠,难道就是为了亲手把它送给自己? 姜文静越想越不明白,睡意全无,索性拨通了“情感专家”姚珍的电话。 “珍儿,你说如果一个男生主动吻了一个女生,然后也不解释一句就走了,是什么情况?”姜文静小心翼翼地问。 “啊?你有情况?”姚珍一听就兴奋起来,“说,谁吻了你?是不是那个混蛋律师?”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电视剧里的事,真的有点搞不懂了……”姜文静赶紧心虚地否认。 “姜文静!大半夜打电话问我电视剧?你觉得我能信吗?”姚珍揶揄道。 “哎呀哎呀,我挂了,还是我自己分析一下吧!”姜文静心更虚了,赶忙挂断了电话…… 同样的深夜,独居的俞凯茵正躺在沙发上看书。 手机响了,见是妈妈的电话,她不禁皱了皱眉,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老太太又要说相亲的事。 俞凯茵三十四岁尚未婚嫁,母亲为她的婚姻大事没少操心,三天两头张罗着相亲。俞凯茵不是个不婚主义者,只是早已心有所属……她是尹川的学妹,大学时就是他的崇拜者,毕业后又循着他的足迹,到检察院工作。尹川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早已无人可以替代。只是遗憾的是,在她出现之前尹川就有了女友,后来结了婚。这段感情里,她似乎始终只能做个守候的旁观者…… 接通电话,嘘寒问暖之后,老太太果然转入了正题。 “你李阿姨又给我介绍了一个,从资料看人真不错,是个大老板……” 俞凯茵头皮都要炸开了,不耐烦地打断老太太道:“哎呦,行了妈,相亲就不靠谱!再说,你说我上了一周的班,好不容易休个周末,还要出门相亲,累不累啊?您没事多去跳跳广场舞,以后就别替我操这份闲心了啊!” 老太太也生气了,“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没良心!行,你爱相不相,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我不是这意思……喂,妈?”还没等她解释,老太太挂了电话。 俞凯茵知道这是老太太施压的一种手段,年纪大了,算是向儿女撒娇吧。她长叹一声,回拨过去。 电话通了,听筒里传来母亲的哭泣声,俞凯茵连忙投降,认错道:“妈,哎呦,行了行了,别哭了,我错了,我去还不行嘛!” 哭声戛然而止,俞妈妈口齿清晰地说:“你说的!周六下午三点,不许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资料发过来吧。”俞凯茵哄孩子似的说。 第28章 轮岗九部 新的一周开始了。 姜文静刚到监狱,就被张检察官叫到了办公室。 坐下后,张检察官看着姜文静笑道:“果然还是尹处了解你啊。哈!” “我……”姜文静面露愧色,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检察官理解地笑笑,“哈哈哈,没事没事,尹处都是为了你好,他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姜文静更觉得不好意思,连忙说:“不会不会,我知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张检察官手轻轻一挥打住她,说道:“今天叫你过来是要通知你,从明天开始,你去检察九部轮岗。” “明天?检察九部?”姜文静诧异道。 “对,检察九部。”张检察官点了点头说,“九部专门负责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他们现在正缺人手。到那里好好干,千万别辜负尹处对你的信任,他可是为了你的事情,吃了个处分。” “啊——”姜文静吃了一惊。 原来尹川“请君入瓮”的法子引夏海现形虽然成功了,但中途确实违反了监狱管理规定。他揽过了所有责任,甘受纪律处分。 姜文静听张检说完,不由为自己的幼稚和莽撞深感内疚。同时对尹川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经过在检察五部的轮训,姜文静改变了自己对监狱的认识,也提高了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能力。辞别张检察官,交接完在检察五部的相关工作,姜文静驾车离开了监狱。 回到小区,刚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下来,没走几步就见任天宇正从他自己的车里出来。姜文静顿时内心小鹿乱撞,却强装作没看见人一样,继续走向电梯间。 “姜文静!”任天宇喊住她。姜文静害羞地转身看向任天宇,挥手道:“嗨,好巧……” “嗯,正好,我有话想和你说。”任天宇走到姜文静面前,一本正经地说。 姜文静脑里瞬间浮现出昨晚一吻的画面,顿时红了脸,低下头。“你说……”她声如蚊蝇。 “你住到这里也快一个月了吧?”任天宇接着说。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姜文静还是不敢看他的脸。 “所以……”任天宇看着她,故意顿了顿。 姜文静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波澜,期待地抬头看去,“所以什么?” “所以……拖欠的物业费你打算什么时候交?”任天宇话峰一转,公事公办地问道。 “啊?你,你就是要说这个?”她有点晕,一脸茫然与失望。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任天宇看着姜文静的窘态得意地笑了。 姜文静直感觉脸上发烧,赶忙低下头,僵硬地转移话题道:“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物业费?中介不是说网费和物业费都是房东交吗?” “大小姐,你租房的时候看过你的租赁合同吗?”任天宇挖苦道,“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你一直连我家的网,网费也要平摊。” “平摊就平摊!” 姜文静气急败坏地转身回到家,拿出租房合同,算清物业费和网费,当即用微信转给了任天宇。 她心中因那一吻激起的种种想象,似乎转瞬被全部消灭了…… 第九检察部,又称未检,负责由人民检察院管辖的涉及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办理。新洲市人民检察院第九检察部孟恭孟处长,是一名性格温和的检察官。 姜文静向孟恭报到时,他正拿着小喷壶在给窗台上的绿植叶子喷水。见到姜文静,他热情地招呼道:“是文静啊,快来坐。” 姜文静在孟恭办公桌对面坐下。面对新领导的热情,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孟恭放下小喷壶,随手捧起一只透明保温杯,缓缓道:“文静,是这样,你刚转来,我先简单给你介绍下检察九部。咱们部门负责未成年人犯罪或者被害的案件,主要工作不仅有办案,还有预防犯罪和心理疏导。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帮助未成年人正常融入社会……” 孟恭耐心地说,姜文静认真地听,连连点头。 介绍完九部的情况,孟恭又说:“你来之前啊,这个尹处特意让我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艰巨的任务?”姜文静一听有任务,两眼放光地看着孟恭说。 孟恭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负责院里公众号的一个栏目。” “啊?”弄公众号,她心里可没底,为难地说,“我不会弄公众号啊……再说为什么业务部门还要负责公众号?” 孟恭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指了指姜文静。姜文静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 孟恭笑道:“尹处跟我说这个事儿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困惑,但他说的那几句,我觉得非常有道理!”“尹处说了什么呀?”姜文静好奇。 孟恭背起两手,踱步道:“他说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他们并不了解检察官的工作性质,甚至还有些误解。这不仅阻碍了交流,而且也不利于我们工作的展开。所以啊,我们还需要加强宣传,公众号就是一种检察部门与大家交流沟通的渠道。再说,党中央明确提出‘谁执法,谁普法’的普法责任制,可见普法宣传也是业务部门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听了孟恭的话,姜文静想到李奶奶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心里有了尝试的意愿,“那……那我……试试吧!” 姜文静在向孟恭报到的时候,检察院会议室正在召开会议,研究夏海金融诈骗案。 俞凯茵汇报道:“夏海等人的这个跨国集资诈骗案,所有犯罪嫌疑人都到案了,包括源头的那个缅甸人,他是最大的主犯。不过,提审他需要通知缅甸领事馆。” 与会的一名检察官插话说:“领事馆这边的材料已经递交完成,正等待回复。” 俞凯茵闻言点点头,接着说:“那最后的问题就是跨国追赃。” 坐在中间位置的检察长董佳想了想说:“我们向最高检察院汇报,请外交部出面协调。” “明白,不过提审时,我还需要从尹川那里借个人。”俞凯茵又说。 “哦,什么人?”董佳饶有兴趣地问,“只要能把这个缅甸人审下来,借谁都行。”“严律!”俞凯茵笑道。 从监狱回到检察院上班,姜文静又能和严律、潘晓离、韩璐等一班年轻人在一起了。 中午吃饭时,四人在食堂聚成一桌,说说笑笑,格外轻松。姜文静饭还吃完,严律与潘晓离已经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打起了游戏。 “这游戏好玩吗?带我一个!”姜文静嘴里塞着食物,含混地说。一旁的韩璐见姜文静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严律与潘晓离哪里顾得上姜文静,只听严律看着手机屏幕说:“快,我要‘死’了,你上你上。” “退回去,对、对、对!稳住!”潘晓离指挥道。 严律停了手,看着手机一脸震惊的表情。 姜文静好奇地凑了过去,见严律的游戏角色躲在一旁,潘晓离独自轻松将对手消灭,感叹道:“不愧是大神,严律你躺赢啊!”潘晓离微笑,淡定地喝了口水。 “潘晓离何止是游戏大神,他可是整个检察院的技术大神,电脑天才!只要是和电脑相关的,不对,是只要是带电的,就没有他搞不定的。”韩璐在一旁补充道。 “哇,这么说,你是大神中的大神啦!”姜文静崇拜地看着潘晓离。潘晓离拱了拱手,“夸张了,夸张了。” “再来一局?!”严律明显还不过瘾,提议道。“来。”潘晓离又拿起手机。 姜文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带我一个!韩璐姐,你玩吗?”韩璐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说:“我?我可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哦。”姜文静讨了个没趣。 说话间,潘晓离已经进入了游戏,“我邀你们……开始了!” 姜文静、严律、潘晓离拿着手机,紧盯着屏幕,组团进入了游戏地图…… 第29章 夏海案落 在鑫诚亿嘉的股东上,律师孙超正站在屏幕前,向各位股东做报告。报告最后他总结道:“总之,我们会给客户提供最好的解决方案!” 任天宇一直眉头紧蹙,这时他出声打断了孙超,“抱歉,孙律师,我必须要打断一下。为他们提供‘最优,而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案,才是我的基本原则。” “‘最优’与‘最好’不都是一个意思嘛,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嘛。” 一些股东对任天宇的话不以为然。孙超面露不悦,等着他解释。 任天宇环视全场,淡定解释道:“这就好像有些客户来找我,我会劝他换一位律师,因为我很贵。虽然我是‘最好’的,对他而言却不是‘最优’的。” 大部分股东纷纷点头称是,但仍有人露出不满的神情。 一名股东揶揄道:“我听说你接待过一位老者,她的诉求是为了取得看儿子的探监权,我想这位有个坐牢儿子的老太太,应该付不起我们律所的咨询费吧。” 任天宇闻言,从容地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张口反驳,却被林薇薇抢了先。 “律所也是需要口碑的,平时做做公益,树立形象,不稀奇。”林薇薇说完,威严的目光环视全场,见股东们纷纷点头,接着说,“既然大家都肯定任律师的说法,孙律师,周四之前重新做一份报告出来。各位要是没什么问题了,就散会吧。”与会者纷纷离场。 这时,一身休闲装的祝瑾敲门而入,径直走到任天宇身边,递过一沓文件,和任天宇小声说着什么。 林薇薇看了他俩一眼,不悦地说:“天宇,来我办公室,我有话说。”说完,她离开了会议室。 任天宇随后来到林薇薇办公室,转身关上了门,问:“怎么了?林总。” “没什么,给你推荐两个人。”林薇薇说着,递给任天宇两份简历。 任天宇接过简历,却没有要打开看的意思。 “这两个人都是政法大学毕业的本硕生,在知名律师事务所待过三年以上,处理过一些案子,其中一个外形条件比较好,能说会道。另一个比较安静,但笔试成绩更高……祝瑾很好,但她很不专业,所以……”说到这里,林薇薇顿了顿。 “我建议你换一个助理!” 任天宇一愣,蹙眉看向她:“抱歉,我并不觉得祝瑾不专业!”插手自己助理人选,林薇薇这手有点长了。 “就拿她今天的穿着来说就很不专业。她一个国内三流大学本科毕业,除了跟你干过两年外,并没有其他的法律相关背景和经验,如果不是因为你,她连应聘前台都不会通过。”林薇薇对祝瑾的轻蔑根本不加掩饰。 任天宇态度也强硬起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和祝瑾一直合作得不错,她有她的行事风格,我一直很尊重她。我知道她还有很多不足,但我并没有换助理的想法。” 见任天宇态度强硬,林薇薇忍住没再多说,轻叹一声:“那好吧!” 回去后,任天宇就亲自挑选了一套高档女式商务装,什么也没说放到祝瑾办公区内,怕她舍不得穿,又写了一张便签:“工作服”。 检察院提审夏海案的海外黑手——缅甸人查猜的涉外手续办妥后,俞凯茵带着严律立刻前往看守所进行讯问。 俞凯茵之所以借严律,是因为严律在边境服役时学过缅甸语,对缅甸的风土人情也较为了解,这对此案有很大帮助。不过检察院还是给他们专配了一名缅甸语翻译。 看着坐在审讯椅中,皮肤黝黑,矮胖的查猜,俞凯茵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已经通过缅甸使馆得到了你的个人信息,而且掌握了全面的证据,所以你没有必要隐瞒了。” 一旁的翻译将她的话译成缅甸语,向查猜转述。 查猜用缅甸语说:“我受到我国家的法律保护,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要知道,外籍律师在中国没有诉讼代理资格,也不可以以律师身份出庭诉讼,如果你需要见你的律师,只能委托中国律师代理。”查猜默然。 正在做记录的严律抬头盯着查猜,缓缓地用缅甸语说:“你来中国多长时间了?” 查猜一怔,检察官直接用缅甸语发问,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三年左右。” “你对中国人评价如何?”严律继续用缅甸语发问,两人用缅甸语交谈起来。 “他们很聪明,但是不会管理自己的财富。”不需要翻译,查猜回答也顺畅起来。 严律笑了笑,翻开资料说:“你让夏海作为中国区的总负责人,承诺给他的利润是多少?” “百分之四十二,你们都知道的。” “可他得到的远远不止这些。” 查猜轻蔑道:“不可能。”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并不知道资金去向的全部?”严律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 “汇入夏海账户的钱,比他汇到你账户上的钱多出至少两倍。”严律把打印出的账户明细推到查猜眼前,“你被人算计了。” 查猜眉头一皱,神情微变,“不会的,我和他之间的资金动态都是透明的!” 严律抓住时机,身体前倾,直视着查猜说:“他?” 查猜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慌神。 “我们就来聊聊‘他’吧。”严律说着,和俞凯茵交换了一个眼神。 打开口子,随后的审讯就顺利多了。查猜老实交待了与夏海合作的经过,以及资金的流向,一切都与现已查明的案情一致。 而拿下了查猜的口供,案件证据链便完整了,严律和俞凯茵也都松了一口气。两人心情愉悦地走出看守所,轻松地聊起了闲话。 “听尹处说你的缅甸语是部队自学的?”俞凯茵边走边问。 “是,以前出过任务,本来打算转业之后去金三角转转。”严律笑了笑回答。 “那为什么跑来当检察官?” 严律微微一顿,低下眼睑:“有个朋友……一直想当检察官。” 俞凯茵见他神情黯然,似乎不愿多说,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这个查猜虽然持有双国籍,但这两个国家跟中国没有引渡条约,他跑不了……” 第30章 轻生遗书 夏海金融诈骗案证据收集完毕,检察院正式向法院提起了公诉,并派出俞凯茵到庭支持公诉。此案由于影响广泛,新洲电视台在当晚的新闻节目里播放了庭审时的相关画面。 新闻播出时,尹川正在家陪着可儿看电视。 看到俞凯茵出现在电视画面中,尹可儿惊奇地说:“爸爸,你看,那不是干妈吗?” “嗯,在看。”尹川波澜不惊地说。 电视画面一转,审判长宣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判决如下:被告人查猜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夏海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爸,干妈真厉害真威风,像女侠一样!跟我平时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 新闻播完后,可儿兴奋地说。 “哦?”尹川看着女儿微微一笑。我真地开始崇拜她了。”可儿一脸的神往。 “你干妈是很棒。”尹川点头。你也觉得很棒吧!肯定很多人都这么想!肯定很多人喜欢我干妈!”可儿偷偷观察着尹川,似乎意有所指。 尹川果然神色一凝,紧张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可儿调皮道。 尹川松了口气,眼睛继续盯着电视,可心里已经在想这事了。 “干妈这样的女神,肯定是人见人爱啊。”可儿不忘再次“提醒”尹川…… 轮岗到九部后,姜文静就接下了运营检察院公众号的工作。每天晚上查看和回复读者的评论,渐渐也成了一种习惯。 公众号里一篇《花季少女殴打同学被判刑,年少无知不是你霸凌的借口》颇受网民的关注,评论很多。姜文静坐在电脑前,看完发于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的最后一条评论之后,渐渐发起呆来,脑子里浮现出任天宇的身影。 自从那天被强吻之后,任天宇就没有了进一步的表示。虽然姜文静也不知道进一步到底是什么,但总怀着一种期待……她是真想知道任天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吻了自己,又像没事人似的? 看看手机,翻开任天宇的微信,想打字又停下,总不能让自己追着他吧……这样想着她更心烦意乱起来,便拨通姚珍电话,闲聊了一会儿。 其实姚珍也没什么好主意,只是暂时帮她缓解一下焦虑的情绪。 两人正聊着,手机提示有新的信息。姜文静看了一眼,赶忙挂断与姚珍的通话,查看信息。打开微信,原来是一条署名为“元”的好友申请:“我看了公众号文章。” 姜文静不免有些失望,但热心的读者不能怠慢,她点了同意,通过了申请,此时正好是晚上十时零分。 元发来了信息:“姐姐,谢谢你。” 文:“你好,谢什么?”姜文静在公众号上的署名叫文。 元:“看了你发表的文章。”姜文静回了个笑脸。 元:“坏人都能下地狱吗?” 姜文静想了一下,回复道:“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元又问:“那你说世界上有天堂吗?” “为什么这么问?”姜文静觉得对方的问题有些蹊跷。 对方半晌没有回复,姜文静继续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元终于发来了信息,说:“真想看到他们下地狱。” “谁?他们是谁?”姜文静紧张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包围着她。 对方没有再回复一个字。 姜文静还要再继续追问,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电梯的开闭声,心想一定是任天宇回来了。她连忙起身跑到门口。屋外传来对面开门的声音。姜文静开门一看,任天宇已经关门进屋了。 想着今天一定要当面向他问个清楚,姜文静来到任天宇家门前,犹豫再三,才下定决心按下门铃,心中默念,“不能怂,不能怂……”屋里传来任天宇的声音:“来了……” 姜文静闻声,立刻怂了,长长吸了口气,撒腿就跑。 逃回家的姜文静坐到电脑前,喘着粗气心想,他应该没看见我吧? 突然,网页提示音响起,有人@姜文静。姜文静疑惑地打开公众号网页留言平台,十时十五分收到一张图片,点开放大,在两个字“遗书”下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我憎恨这个世界”。 姜文静顿时惊坐在原地。半晌回过神来,她继续往下看,只见留言中写道: “我憎恨这个世界,我也害怕这个世界,我害怕去学校,因为他们会拉着我去天台打我……我害怕上体育课,因为他们会把球砸在我的头上,然后发出刺耳的笑声……我跟我爸说过,但他从未在意,他只关心我的成绩……没人可以救我,没人替我说话……我憎恨这个世界!” 很多网友已纷纷在“遗书”下评论: “现实就是这样,充满丑陋和不堪。千万不要这么想,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这怎么看着像遗书啊?不要想不开啊!” …… 姜文静看着“遗书”和评论,越来越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于是她再次拔通了姚珍的电话,向她求助。 “大小姐,咱们俩是有时差吗?你怎么一到后半夜就打电话给我?”姚珍在电话里迷迷糊糊地说。 “姚珍,先不说这个。我们处的公众号上有人在评论区上传了一封遗书,还写着“他憎恨这个世界”,我有点儿担心,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想不开啊?”姜文静不无忧虑地说。 姚珍不耐烦地回答道:“哎呀,不会啊,真想不开早就直接去死了,谁还有工夫来发评论啊,又不是小孩儿。” “可我怎么老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姜文静还是不放心。 “哎,姜大小姐,你们检察官不都是靠证据说话吗?什么时候靠感觉了?现在赶紧去睡觉,我也不跟你说了,大半夜不睡觉最伤皮肤了……”姚珍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文静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条评论“我憎恨这个世界”,心下难安,于是披了件外套去找任天宇。 可在任天宇门前敲门良久,却无人应答,姜文静不得不转身回家。 “奇怪,这么晚他去哪儿了?” 第31章 校园欺凌 姜文静寻找不到的任天宇,此时正坐在吴易景家的中式书房里。 在姜文静第一次敲门“逃走”不久,任天宇接到林薇薇的电话,说吴易景的儿子吴博文在学校打伤了人,吴易景要马上见他。这个消息对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吴易景的任天宇来说,正中下怀。他挂了电话,马上动身赶往吴易景家。 路上,任天宇就在琢磨这会是个什么案子,如此着急找他,绝不会是一般的校园冲突。 到了吴家,两人寒暄过后,佣人送上热茶。吴易景四平八稳,倒是沉得住气。任天宇试探道:“校园欺凌?” 吴易景轻笑两声,轻描淡写道:“应该没那么严重,孩子嘛,有时候闹起来下手就重了些,咱们都年轻过,任律师肯定也理解。” 吴易景没有完全否定,那就说明是校园欺凌无疑了。 “人现在怎么样?”任天宇直接问道。“人没事儿啊,好好活着呢。但孩子的爸爸还是坚持要告我们,先是去了公安局想走刑事,说什么人身侮辱。公安不立案,结果就去了法院,说是那孩子得了抑郁症。”吴易景皱着眉说。 “我们?”任天宇看了吴易景一眼,“所以被告的不只令公子一人?” 吴易景点点头,叹气道:“问题就在这儿,据说现场有七个孩子。” “只要人没事儿,这案子就有得打。”任天宇很有把握地说。 吴易景一听,松了口气。 “不过,令公子到底有没有做过校园欺凌的事儿呢?”任天宇又问。 “我不知道啊,我的生意任律师也是知道的,太忙了,根本顾不到这个……”说到这里,吴易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怒道,“这个倒霉孩子,净给我惹事!” 两人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少年回来了。他手里拿着篮球,衣服脏兮兮,进了门谁也不理,直接向楼上走去。任天宇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吴博文无疑了。 “站住!”吴易景板着脸叫住儿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了?” 吴博文站在原地,一副厌恶的表情,满不在乎地说道:“泡吧……” 吴易景气得脸色发青,又不好在任天宇面前发作。 一直在观察吴博文的任天宇这时缓缓说道:“身上很脏,却没有酒味儿,这个时间你也没有地方换衣服,显然不是泡吧回来的。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你爸?” 吴博文轻蔑地瞥了任天宇一眼,反问:“你又是谁?” 任天宇这才起身,象征性地向吴博文伸出手,说:“任天宇,你的代理律师。” 吴博文动也没动,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律师?少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来这里还不是为了赚钱?” 任天宇丝毫不为吴博文的挑衅所动。他坐回去,看着吴博文,微笑着说:“那也得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可以赚到你爸的钱。” “别说得自己好像很厉害似的,想赚律师费,就帮我搞定这个案子!”吴博文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你这……怎么说话呢!一点儿礼貌都没有!”吴易景呵斥道,话还没说完,吴博文已经不见人影。他转而歉意地对任天宇说,“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任天宇宽容地笑了笑。 两人默然了一会儿,吴易景担心地问:“任律师,不知道这案子有几成把握?” “吴总不用太担心,校园欺凌最多就是个民事侵权,人又没什么事儿,赔点儿钱他们谅解一下就行了。”任天宇故作轻松地回答。 听任天宇这么一说,吴易景又宽心了些。 过了一会儿,他将身体靠近了些任天宇,轻声说道:“我听说,另外几个孩子家里也找了律师,其中有一个还是我们律所的,叫孙超。任律师你看,能不能合作一下?” “哦?”任天宇讶然地看着吴易景,片刻后,郑重地说,“如果吴总认定令公子没做过,那就根本没有合作的必要;如果令公子真做了,吴总也完全可以相信我。” 任天宇当然明白吴易景所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无非是串供,统一口径,作伪证之类。这种事,他任天宇是不屑做的。见任天宇严词拒绝,吴易景也不好再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 找不任天宇商量对策,姜文静心里不安,一夜也没睡好。她一直担心写“遗书”的留言者会不会轻生。 一大早姜文静顶着黑眼圈来到办公室,央求严律和“检察院第一技术高手”潘晓离帮她查留言者的ip地址。 潘晓离经不住她软磨硬泡,又因为目的还算正当,于是冒着“违规”风险答应下来。 三人来到检察院信息中心,这里是为办案提供网络支持的地方。 潘晓离坐到电脑前开始查找。一旁的严律有些担心地看着姜文静说:“这样能行吗?”不经领导批准,擅自动用技术手段查询他人信息,可不是一般的违规。 姜文静看也不看他,生气地说:“你怕担责任就回去,我们不会连累你的。” 严律一副教训人的口吻道:“姜文静,你这是害潘晓离知道吗?还是说你想让尹处再替你背一个处分,这是违反……” 严律话还没说完,尹川就推门进来了。严律立刻闭嘴,潘晓离也赶紧停了下来。尹川看看潘晓离心虚的样子,又看看姜文静和严律,纳闷地问道:“怎么都在这儿?” 姜文静下意识地挡在了潘晓离和电脑前面,刚想解释,严律却抢先说话了:“文静只是看到公众号留言区有人传遗书上来,很担心。但逼潘晓离查地址的是我,跟她没关系,出了事儿我来扛着……” 经严律这么一说,尹川算是明白了,脸一黑训斥道:“你扛着?你扛得住吗?” 这时尹川电话响了,他瞪了三人一眼,走远了些接起电话。 姜文静赶紧用手指偷偷戳潘晓离,让他继续查。潘晓离一边偷偷看尹川,一边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片刻后,潘晓离小声说:“大致范围在……陈桥南路碧水小区!” 这时,尹川挂断电话,走了过来,接着潘晓离的话说:“6号楼302室昨晚有个孩子坠楼了。”姜文静看着尹川,惊得后退了一步,差点儿摔倒。真的出事了! 第32章 王朝元自杀案 姜文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办公室,呆呆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流着眼泪。她觉得这孩子的坠楼与她有关,整个人被自责与内疚包围着。 严律推门进来说:“自杀者叫王朝元,警方已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房间里还发现了一封遗书,内容跟你看到的评论一致,地址也跟潘晓离查到的吻合,应该就是那个孩子。” 姜文静更痛苦了。 严律接着说:“他家在3楼,他却是从8楼跳下去的,根本就没打算给别人救他的机会。他发在公众号的遗书,不是用来求助的,是用来控诉的!” 姜文静突然想起来什么:“求助?他什么时间跳楼的?” “十点三十分左右。” 姜文静拿过电脑,翻到公众号的留言区,“遗书”留言是十点十五分。 她根据留言人的用户名,在网络上顺藤摸瓜,发现他在几个评论社区都出现过。其中一个网页上,这个用户名旁边有一个头像,似曾相识! 终于想起来了,姜文静连忙打开手机,昨天晚上跟自己聊“地狱”“天堂”的孩子正是用了此头像,而且他的名字叫“元”,王朝元的元。 她愕然良久,怔怔地看着手机说:“不,他求助过!” 严律讶然地抬头问:“求助过谁?什么时候?” 姜文静难过地低下了头,轻声道:“求助过我,就在昨晚十点……” “你确定?”严律不可思议地问。 姜文静把手机递给严律,严律翻开看了看。 “应该就是他。这个头像太少见了,而且他的名字元,王朝元的元。”姜文静带着哭腔说。 严律建议她打微信语音试试,也许这个元并不是王朝元。 姜文静拨通了对方的语音,铃声响了良久后,一个颓丧的声音传来:“喂……我是王朝元的爸爸……” 姜文静无言地挂断语音,绝望地看着严律,哭道:“我当时要是能劝住他就好了,我根本想不到他已经痛苦到走投无路了,我真是个笨蛋,怎么连这个都没有看出来。我要是再努力一点,再认真一点,可能王朝元就不会死了!” 她完全被自责的情绪淹没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而在逝去之前,她曾经是有机会救他的,叫她怎能不难过。 严律在一旁安慰着,却丝毫不能减轻姜文静内心的愧疚。 “我太后知后觉,太迟钝了!我恨死自己了!”姜文静敲着自己的脑袋自责道。 “这事不是你的责任。”严律宽慰她道,“整件事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好像死者生前遭受过校园霸凌,孩子父亲还自诉到法院告对方侮辱罪,但没想到还没审结就出了这件事。” 姜文静一言不发,默默流泪。 严律起身要走,又突然停下来说:“哦,对了,尹处让我告诉你,这案子可能马上就要自诉转公诉了,张警官正在整理卷宗准备送到未检。如果你真想帮那孩子,就打起精神准备下吧。” 严律推门出了办公室,姜文静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她擦干了眼泪,抬起来头,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一定要查出真相,给王朝元一个说法! 王朝元正是吴易景儿子吴文博校园欺凌案的受害者。在七位欺凌者中,有一个同学叫李铭起,他的代理律师就是鑫诚亿嘉的孙超。 孙超原本以为出点钱,拿到王朝元家的谅解书,就可以办妥的校园欺凌案,却因王朝元的自杀,变得复杂起来。孙超是在去王家拿谅解书的路上,得知这个消息的,他立刻给李铭起的父亲李波打电话,约他到律所商量对策。 李波是个暴脾气,李铭起倒是戴着眼镜,显得文文静静,只是在父亲面前显得有些局促。 在律所会议室,李波不停地对李铭起责骂。他越说越气,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就朝李铭起扔了过去,李铭起本能地一闪,差点被砸个正着。 李波还要再打,一旁的孙超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叹口气说:“李先生,现在不是您教育孩子的时候。王朝元一死,事儿就闹大了,当务之急是赶快想好对策。” 李波闻言,坐下说道:“孙律师说得对,只要事情解决了,钱绝对不差您的。其他事情我们一定配合,绝对配合!而且你看这孩子,显然是被人撺掇的,不然给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孙超看向李铭起,想了想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同样为王朝元自杀的消息所震惊的还有林薇薇。她得知消息后,紧急约了吴易景。两人在一家咖啡厅里见了面。 “匆忙约你出来是要告诉你,被欺凌的孩子死了。”林薇薇轻声说。 “嗯,知道了,刚才任律师给我发信息了……”吴易景脸色更加阴沉了。 默然良久,林薇薇说:“舅舅,别怪我说你,博文变成这样,你要负大部分责任。” “是是是……我承认,他妈和我离婚以后,我对他的关心确实不够。”吴易景面露惭色。 “为什么不把博文送到他妈妈那里?” 吴易景长叹道:“不是我不送,是人家不想要。” 林薇薇理解地点点头,说:“其实博文这孩子不是不懂事,而是心事太重,他所有的行为都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我不也一样吗,我妈走了以后,我千方百计想引起他的注意,我知道那感觉……”林薇薇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吴易景连连点头,“我明白,会好的会好的,你爸他早晚会明白你的心,人都有老的那一天……” 王朝元案的资料很快移交到了检察院。因为王朝元是未成年人,案子由检察九部办理。 在检察九部的案情研讨会上,孟恭的助理小金介绍道: “这起校园暴力,初始是被害人父亲报案,但因为医院无法开具轻伤及以上的鉴伤证明,公安那边不能立案。被害方自诉到法院告侮辱罪,还没审结被害人就自杀了。这样一来案件就转变成了公诉案件,所以需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目前已经在走程序,很快会到我们部门审查逮捕,之后就是审查起诉。” 一向温和的孟恭翻看着案卷,脸色阴沉道:“这案子恐怕会引起不小的舆论风波,为了顺利推进诉讼,公安局邀请我们介入侦查。” 小金接着说:“从法院转过来的材料看,这案子的加害方涉及到七个未成年人,最大的17岁,另外有5个16岁,还有一个15岁,和被害人王朝元是一个学校的。被害人家属反映,这几个孩子经常暴力殴打并羞辱王朝元,导致王朝元出现了抑郁症状。昨天,王朝元写下遗书,跳楼自杀。王朝元是单亲家庭独子,父子俩相依为命。昨晚事发后,王朝元的父亲王彻一直在社交平台上发文章声讨那七个学生,有很多网民都在声援王彻,情况就是这些。” 听完案情介绍,资深检察官老胡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汇报道:“几家主流媒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案件加害人和被害人都未成年,不能做深度报道,尤其不能泄露当事人身份信息。现在就怕一些自媒体不合作,为流量而发布一些真假难辨的信息。我已经联系了网警,一旦有过激或者敏感的报道,立刻删除。” 孟恭听了,点了点头说:“能理解,但还是要注意王彻的言辞,一旦提及几个孩子的确切信息,一定要遏制。那几个孩子都还小,且不说现在案件还在调查中,尚无法盖棺定论;就算这些孩子被判有罪,以后还是要回归社会的,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隐私。”保持好未成年人的权益,呵护他们的成长,是九部办案的原则之一。 随后,参加了警方协调会议的助理检察官小陈汇报说,警方调取录相后发现,欺凌发生的场所基本都在学校监控的死角,所以没有直接相关视频证据。 孟恭最后说:“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隐私。这件事会不可避免地在社会上引起关注,我们必须在言论更加失控前获得实质性进展。介入侦查的事儿,就由老胡和小陈跟进。散会!” 姜文静在会议室一角默默做着笔记,待孟恭分配完任务,她举手说道:“我申请加入这个案子,请求孟处批准。” 孟恭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轻叹口气说:“好吧,你找小金拿详细资料。” 第33章 对赌孙超 检察院紧锣密鼓展开调查的同时,鑫诚亿嘉内部也因此案发生了争执。 李铭起的代理人孙超去找吴博文的代理人任天宇商量“合作”事宜,却被后者严辞拒绝了。 脑羞成怒的孙超冲到林薇薇办公室,拍着桌子说:“任天宇他有没有脑子?我让他配合我一起打无罪他不同意,他是怎么想的?我们得在一条战线上才对嘛!如果我们不配合,很难保证吴博文和李铭起都无罪,不是他输就是我输,或者干脆一起输,这不是故意找事儿吗?” 林薇薇淡然地笑了笑,说:“别那么大火气,我已经叫他过来了。”林薇薇话音刚落,任天宇走了进来。 看到孙超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任天宇了然一笑。“坐吧,任律,你知道找你来是因为什么吧?”林薇薇开口道。 任天宇看了孙超一眼,“知道,但很意外,没想到孙律师像小学生一样,遇到问题喜欢告老师。”林薇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超气急道:“任律师,你来的时间不长,可能还不太懂规矩,我们身处同一个律所,为了利益冲突的当事人吴博文和李铭起辩护,律所是要受处罚的。你考虑过这件事对律所的影响吗?” 林薇薇也看向任天宇,等他解释。 任天宇面无表情地听孙超说完,慢慢抬眼看着他,直逼得孙超先移开了视线。 “虽然你我代理的是同案犯,但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有冲突的是你和我的辩护策略。说白了,我们都想打无罪,但是取证方法和取证内容都不同,怎么,这对律所有影响?” 林薇薇靠在椅背上,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好,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但毕竟是一个案件,咱们如果不配合,很难保证两个人都无罪,不是你输就是我输,弄不好还要两败俱伤,何苦呢?”孙超又打起了感情牌。 “哦?我倒是没想过会输,原来孙律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任天宇,你这话什么意思?” 任天宇看着他,“孙律师,我的意思是……你怕了吗?” “当律师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怕。敢不敢赌一次?”孙超红了眼“输的人,离开律所!”任天宇毫不示弱地接了一句。此言一出,孙超怔了怔,林薇薇也微微一惊。 孙超看了林薇薇一眼,故作轻松地说:“好啊,那如果任律师败诉,你的股份也拱手相让吗?” 任天宇含笑摊摊手,“没问题。” 从林薇薇办公室出来,任天宇叫上祝瑾打算去学校调查,刚下楼林薇薇已等在那里,似乎有话要说。祝瑾识趣地走到门口。 “我对你们的打赌方式并不满意,这会影响到你与律所之间协议的履行!”林薇薇看他走过来,开口道。 “哦?我以为你会乐见其成呢。”任天宇轻轻一笑。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林薇薇纳闷地问。 “如果我借这个机会逼走了孙超,不刚好是你想要的结果?” 林薇薇一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律师的手段并不高明,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说服了其他几个当事人的律师和他一起串供。”任天宇直视着林薇薇,“而你,不可能容忍麾下有这种律师,手段恶劣,还蠢,关键是太危险。” 林薇薇靠进沙发里,双臂环抱道:“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该知道自己的处境,一个顶级律师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胜率。”任天宇语气充满了自信。 “律师眼中看到的,本就应该是证据和结果。任天宇,如果你没有那么漂亮的胜率,你连我律所的门都摸不到,更何谈成为合伙人!”林薇薇有些盛气凌人。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任天宇不卑不亢地回答。“你明白,但你依旧不打算配合孙超,是吗?”林薇薇逼问。 任天宇笑了起来,看着林薇薇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地来敲打我?”林薇薇被他问得一怔。 这时一名司机模样的人走进大楼,来到林薇薇身边轻声说:”林总,车到门外了。”当任天宇看清这人左脸上的疤时,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李奶奶说过——给她送钱的张有信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 林薇薇往前倾了倾,距离任天宇近了些,小声道:“你也知道,吴易景不只是我舅舅,还是律所的实际大股东,这场官司,你必须赢。” 说完,她起身居高临下道:“你胜,他身败名裂;他胜,你们俩一起!” 任天宇怔怔地看着林薇薇与司机远去。 祝瑾靠了过来,低声说:“就是这个男人!他就是你让我查的那个张有信,吴易景的司机和心腹,一直给赵德柱寄钱。”“吴易景……”任天宇咬着嘴唇念道。 他拿起手机,隔着玻璃墙拍下了张有信的车牌号。 第34章 走访校园 今天是周末,俞凯茵如约前往咖啡馆,母亲安排的相亲对象在这里等他。 男人名叫钱越,就是俞母托人介绍的那位富商。俞凯茵走进咖啡馆时,他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不好意思,钱先生,我得先跟您说一下,下午我还有个论证会要开,可能得抓紧点儿时间。”刚坐下俞凯茵就开始看表。 钱越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说:“没关系,理解理解。俞小姐是检察官,忙很正常啊,这个我有心理准备。” 两人尬聊了一会儿,话题慢慢转到工作上,俞凯茵的话终于多了起来。钱越对检察官的工作也很好奇,听得津津有味。两人交流比预想中顺畅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俞凯茵说了不少,意识到不对道:“不好意思,我说多了。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应付一下我妈。” “哈哈,理解,我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但真觉得我们聊得还算不错。”钱越比初见时放松了许多。 “是不错。”俞凯茵微微一笑。 钱越抓紧机会介绍自己的情况:“我结过一次婚,后来前妻一心想出国,我又舍不下国内的生意,所以就分了。有个女儿,本来是跟她妈妈在美国生活,但去年回来了,现在跟我住,个性可能有点儿叛逆。虽然女儿的抚养权归她妈,但我毕竟是爸爸,只要她愿意跟我一起生活,我肯定不会逼她回美国。” 俞凯茵点头,“你能这样为孩子着想是好事儿!” 俞凯茵看看表,钱越了然道:“谢谢你啊,俞检察官,认识你很高兴,还能听到这么多有趣的事……”“客气了,难得你感兴趣。”俞凯茵笑着说。 “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一起喝咖啡?”钱越期待地问。 俞凯茵犹豫了片刻,为难地说:“这……” 钱越连忙说:“明白明白,我懂俞检察官的意思。我这种情况,离过婚还有个孩子,确实有点儿委屈你了……” 俞凯茵打断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而且跟你聊天很愉快。只是……” “俞检察官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被他看穿心事,俞凯茵一时语塞。 “那我就理解了。” 俞凯茵抱歉道:“实在对不起。” 钱越豁达笑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咱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何况你还给我上了次一对一的免费普法课,我也不亏嘛。”听他这样说,俞凯茵心里放松了些,露出了笑容。 “那……做朋友总可以吧?”钱越提议。“当然可以!”俞凯茵爽快答应。 两人不约而同地端起咖啡,为这份默契相视一笑。 姜文静这个周末却是没闲着,了解完案情后立即到王朝元的学校调查情况。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正在吵闹。她听个大概,猜想是王朝元家属在找学校讨说法。 敲敲门,一名老师开了门,见到姜文静,一脸疑惑地问:“你是……” “您好,我是市检察院的姜文静,来了解下王朝元在校情况。”姜文静落落大方地说。 校长一听是检察院的人,连忙请姜文静进门,为她介绍了在场的众人——王朝元伤心欲绝的的父亲王彻,满脸怒容的叔叔王贯,班主任张老师,教导主任和校长自己。 王贯与王彻见检察院来了人,也不那么吵闹了。 教导主任说:“张老师,你去把王朝元的东西拿过来吧。”灰头土脸的张老师低着头离开办公室。 姜文静看着王贯问:“王朝元爸爸,你是怎么知道王朝元在学校被欺负的?” 王彻从包里拿出一本日记,颤抖着交给姜文静,哽咽道:“这是他的日记。从上学期开始,我就发现孩子状态不对,有时候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间里。问他他也不说……” 姜文静接过日记,翻看起来。日记本很新,刚写了前几页,里面记叙了王朝元被欺凌的过程和遗书。姜文静不忍再看,合上日记本。 校长从姜文静手里拿过日记,看过后,递到教导主任手里。 “要不是看了日记,真难以想象学校里会有这样歹毒的同学!”王彻悲痛道。 校长闻言,愧疚地说:“您批评的是,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这时,张老师走了进来,交给王彻一个纸袋。 王彻从袋子里拿出几本书和半袋饼干。看着儿子的遗物,王彻情绪彻底崩溃了,一直隐忍的泪水瞬间决堤。他将遗物抱在胸口,弓着背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 姜文静也不禁泪目,校长、教导主任、张老师也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劝回了王朝元父亲与叔叔,姜文静又单独找班主任张老师了解情况。 据张老师介绍,王朝元成绩中等偏上,比较刻苦,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性格有些内向,没什么好朋友,和同桌钱青青关系稍好些。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姜文静接着了解欺凌者的情况。 “张老师,吴博文也是你班上的吧?” “是,他是留级生,很叛逆,不服管,经常和同学起冲突。”张老师头疼道。 “那他有没有欺负过王朝元。”姜文静又问。 “这……我倒是没看到过,但听物理老师说他们吵过架。”张老师思索着。 于是,姜文静又走访了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回忆道:“我当时在讲台上做实验,听见下面吵起来,好像是吴博文的笔掉到了王朝元凳子下,吴博文让他捡,他没有动,于是吴博文用书敲了下他的头吼了一句‘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啊!’。然后王朝元把笔捡起来,给了吴博文。” 了解的案情越多,姜文静就越气愤这本该阳光灿烂的校园,却有校园欺凌这么丑陋的事发生。神色凝重的姜文静走在学校的操场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姜文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笔记本险些掉到地上。她转身见是任天宇,睁大双眼,诧异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35章 噩梦与开解 走访遇到任天宇,着实让姜文静吃了一惊。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哪都能遇到他! “我来走访。”任天宇笑着答道。 姜文静瞪大眼睛,“我也是来走访的。你该不会是接了校园欺凌的案子吧?” 任天宇笑得更开心了,“我是吴博文的律师”。 姜文静一听,气却往脑门上冲,“你要帮他们辩护?你知不知道,因为他们,一个16岁的孩子跳楼死了,你现在不但不去帮受害者讨回公道,反而帮加害者辩护,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在她心中,正派律师是不应该为“坏人”辩护的,更何况被害人还求助过她。 “姜小姐,我是律师,你是检察官,你我立场不同,但没有对错之分。况且,现在案件还没审理,你就说我的委托人害死了人,这好像不是一个检察官该做的事儿吧?”任天宇反唇相讥道。 姜文静更加生气了,“上次看到你给钟颖钱,还愿意帮李奶奶见她儿子,还送我小鲸鱼,还……”她刚想说那一吻,意识到不对赶紧打住。 任天宇却靠近一步,注视着她追问:“‘还’什么?” “没什么!”她搪塞道,“总之是我想错了,以为你是个好律师,原来你真是那种为了钱不择手段的黑心律师!” 任天宇也不生气,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姜文静伸手打掉他的手,任天宇蓦地缩回手去,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姜文静这才意识到自己打的是他那只受过伤的手臂,不过应该不会很疼才对,于是一本正经地说:“别装了,你早就好了。” 任天宇笑笑,甩了甩那只手,印证了姜文静的猜测。 他敛住笑,认真地说:“我想提醒你一句,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那你还是尽早退出这个案子吧!”说完,他转身向校门外走去。 姜文静愣了下,觉得自己被怼得毫无道理,于是不甘心地追上去继续理论。 “我为什么要退出?该不会我在这个案子里,你怕良心受谴责吧?那你还给那个吴博文辩护?你真的就一点儿都不在乎王朝元是怎么被逼死的吗?” 冷不丁地,任天宇住了脚,转身冷冷地看着她。姜文静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眼神迎着任天宇的视线。 两人就这样僵在那里。这时孙超走了过来,调侃道:“任律也在呢?” 任天宇没说话。 姜文静扫了孙超一眼,律师打扮应该是哪个加害者的辩护人。 孙超走近了些,说起了风凉话,“任律师,当初我找你合作你不肯,现在跑来学校调查有什么用?我劝你还是趁早改变一下你的辩护策略,省得我的委托人也跟着受苦。” 任天宇淡淡一笑,等着他大放厥词。 姜文静果然警惕起来,转头质问孙超道:“你又是哪个加害者的委托律师?还要合作?合作什么?合作串供帮欺凌者脱罪吗?” 被姜文静这么一问,孙超脸色铁青怔在那里。 任天宇在一旁微笑着,姜文静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一丘之貉!”说完,她一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任天宇连忙追上去,解释道:“什么一丘之貉,我跟他可不一样!” “我看都一样!都是黑心律师!”姜文静气呼呼地说。 两人说着走出了校门。姜文静一眼看到校门口停着辆摩托车,似乎有些眼熟。 “我了解过了,吴博文平常在校就是个恶霸,你不会想给他打无罪吧?”姜文静还是想劝任天宇点什么。 任天宇收了笑,严肃起来,“吴博文是恶霸,所以吴博文校园暴力王朝元?这叫有罪推论。” “你是吴博文辩护律师,你认为他没有参与校园暴力,这叫预设立场。”姜文毫不示弱。 “预设立场?我?”任天宇感觉莫名其妙。 “对!如果你看到王朝元的爸爸,你就不会在这轻轻松松地跟我说这些。” 姜文静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倒回来,指了指旁边的摩托车问:“这是你的车?” “嗯。”任天宇不解地看着姜文静。 姜文静直接上去踹了一脚,摩托车倒在地上。姜文静一愣,没想到这车这么不稳当,有些尴尬地转身就走。 任天宇看着姜文静落荒而逃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里。睡梦中姜文静依稀看见王朝元模糊的身影。对这个世界充满绝望的他站在天台边缘,楼下围着许多人。姜文静拼尽全力向楼上跑,气喘吁吁地推开天台的门。王朝元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王朝元!”姜文静呼喊着,慢慢往他身边靠。“跳下去就能解决问题了吗?跳下去,你只会带着痛苦死去,把更多的痛苦留给你的家人……” 王朝元看着姜文静,没有说话,向后移动着。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惩罚那些校霸吗?你惩罚不了任何人,除了爱你的人!” 王朝元又摇了摇头,突然一脚踩空,身体向下落去。 “不要——”姜文静惊呼,扑了上去,却什么也没抓到。 姜文静在恐惧与愧疚中惊醒,口里还喊着“不要”,浑身渗出了薄汗。 定了定神,她被一种无力感包围着,披衣下床,推门向对面走去。 而同一时刻的任天宇也在噩梦中挣扎,那是父母车祸的无数次重现。 前排的父母已经失去意识,他害怕极了。一双穿着皮鞋的男人的脚出现在视线中,他吃力伸手想要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穿着皮鞋的脚慢慢走近,又慢慢远离,他视线上移,努力想要看清那个人,眼前却一片模糊…… “你是谁?!” 任天宇呼喊着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在车祸现场出现过的那个男人,一直困扰着任天宇,他坚信,那个男人就是制造车祸,杀害他父母的人! 长长吁了口气,他下床走到客厅,从抽屉文件袋里拿出姜元和吴易景的照片放在桌上。这两个人,都与父亲当年参加的一个并购案有关…… 任天宇正出神思索,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愣了下,迅速把照片收好,起身开门。只见脸色苍白的姜文静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外,连忙把她让进屋,扶她坐到沙发中,又给她倒了杯牛奶。 “我梦到王朝元了,就在我眼前直直跳了下去,我没拉住他……”姜文静一脸惊恐地说。 任天宇温柔看着她,缓缓地说:“我11岁的时候,爸妈因为车祸死了。”姜文静怔住了。 “那天是我生日,我妈本来已经在家做好了饭,还买了蛋糕。可我却吵着要去科技馆。我记得那天是阴天,还下着小雨……” 任天宇用异常平静的口吻讲述着自己内心最隐密的故事。 那天是他的生日,天气不算好,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一家三口开心地驱车去科技馆,结果被路上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撞了个正着。小天宇在父母的保护下侥幸保住了性命,父母却在他眼前离世了。事后查明货车司机醉驾,被判入刑,但父母却永远离开了他…… “我一直觉得他们的死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吵着去科技馆,他们就不用冒雨开车出门,也就不会被那辆失控的大车撞到,更不会死……” 姜文静看着任天宇,心里涌出一股保护他的冲动。她伸手捂住他的手,柔声说:“那是意外,那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司机!” 任天宇双眼湿润地看向她,不太相信地问:“是吗?”姜文静用力点了点头。 任天宇转头,黯然片刻,再看向姜文静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什么?”姜文静讶然。 “不是你的错!王朝元的死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伤害他,让他憎恨这个世界的人。”任天宇真诚道。 姜文静有些动容,愣愣地看着任天宇。 任天宇笑笑,走到音响边,按下播放键,《哥德堡变奏曲》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你这人真奇怪,有时候让人很讨厌,有时候又让人觉得挺好的。”姜文静认真地看着任天宇说。 莫名地,她感觉这一刻自己真正放松了下来。之前想问任天宇的那些问题,似乎也都有了答案…… 任天宇却是默然片刻,看着她说:“是吗?那万一我骗了你呢?” “怎么会?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姜文静笑了笑,纯真而自然。 任天宇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天空和不算好的月色,陷入了沉思。姜文静放松地听着音乐,竟然不知不觉滑倒在沙发里睡着了…… 任天宇转头看到熟睡的姜文静,起身从卧室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又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随后他关掉音响,转身关灯,进了卧室。 第36章 密谋串供 学校碰了个软钉子后,放心不下的孙超再次找来李波、李铭起父子研究对策。 “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的吗?”孙超向沉默的李铭起问道。 李铭起看起来胆小又斯文,不像是会欺服人的样子。孙超通过走访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但他骑虎难下,现在必须要把李铭起摘出去。至少表面上,他要让别人认为李铭起是无辜的。李铭起低着头不作声。 李波冲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领口,吼道:“怎么着?李铭起,你要老子再问一遍吗?” 李铭起满是惊恐地看向了孙超,无声地向他求救。 “李先生,你先冷静一下。”孙超劝道,又对李铭起说,“要不这样,我问,你答。” 李波放下李铭起的同时,往前一推,李铭起顿时跌坐在地,眼镜也掉在了地上。他摸索着把眼睛从地上捡起来戴上,忙不迭地向孙超点头。 “你最后一次什么见到王朝元是什么情形?都发生了什么?”孙超问道。 李铭起两手无力地垂着,怯生生地看了李波一眼,说:“最、最后一次……是我们在天台和王朝元闹……闹着玩,然后就推搡起来了。” “几个人?” “七个。” “你们都做了什么?” 李铭起又看了李波一眼,才接着回答:“就打了几拳,踢了几脚。” 孙超皱着眉头,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李铭起的眼睛,逼问道:“李铭起,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对我隐瞒任何真实的情况,我再问你一遍,你们都做了什么?” 李波冲到李铭起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吼道:“律师面前你还敢耍滑头!” 李铭起的眼镜瞬间又飞了出去,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什么表情,啊?”李波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灰缸,“你……” 孙超见赶忙起身拦住李波:“李先生,你再这样我没法继续工作,你打孩子能解决什么?”“哎哎……我不打断孙律师了。”李波尴尬地停了手,又对儿子说,“李铭起,你给我好好配合律师!” 李铭起也不去捡眼镜,赌气似的说:“我们就打他,打完之后又尿了他一身。” 李波起身又想动手,但看了孙超一眼,气得在原地打转。 “不对,你说错了。”孙超意味深长地纠正道。 李波闻言更生气了,凶神恶煞地吼道:“我看你是皮痒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敢跟律师撒谎!” 面对暴虐的父亲,李铭起向孙超哀求道:“我没有撒谎,我全说了,真的!” 孙超拉着李铭起坐在自己旁边,耐心地说:“我觉得你就是在撒谎——你这么胆小怕事,怎么敢打人?如果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至于之后的那些行为,应该也是被逼的!” 李铭起疑惑地看着孙超。李波怔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眼睛一亮。 “我觉得你是被逼的,所以才围住了王朝元,但你根本没敢动手,不是这样吗?”孙超又问了一次。 李铭起还是一脸茫然。李波却才反应过来,看向孙超担心地问:“孙律师,这要是被发现了……” “不这样怎么打无罪?”孙超打断他,又接着对李铭起说,“你真没动手吗?” 李波目光一转,伸手给了李铭起后脑勺一巴掌,斥道:“律师说的不就是事实吗,你想什么呢?” 李铭起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道:“对对,就是您说的这样!” 孙超满意地笑了笑,“那告诉我,是谁逼你这样做的?” 李铭起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吴博文!我们都是受吴博文胁迫的!我们根本没打王朝元,是吴博文打的他!我们几个都是高三的,就吴博文和王朝元是高二的,还是一个班的。但吴博文比我们都大,他留级过两年,我们都怕他,我们都是被他逼迫的……” 警方随后的调查中了解到,涉事的七名少年,除吴博文本人外,都一致指证是受吴博文所迫,才对王朝元下的手。不过吴博文得知后却愤怒地对警方说,“他们胡说八道,叫他们有本事来对峙!” 尹川难得有机会与俞凯茵一起接可儿放学,接到可儿后,三人高高兴兴来到一家家庭自助披萨店,选了个卡座坐下。 有尹川与俞凯茵同时陪着吃饭,可儿开心极了,她心满意足地张罗起来,拿餐具,分披萨,倒饮料,忙得不亦乐乎。 趁着可儿拿可乐的空儿,俞凯茵问:“新洲中学那个案子,我听说文静也申请加入了。”尹川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你会让她加入。”俞凯茵有点儿意外。 “关我什么事,那是老孟的案子。”尹川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我还不知道你,如果不是你跟老孟打了招呼,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 尹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姜文静还年轻,经验不够。我有点儿担心她参与这个案子会预设立场,不能冷静地客观处理。”俞凯茵担忧道。 尹川点点头,深有同感地说:“姜文静确实有做检察官的天赋和热情,但她这个年纪,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读书又成绩优异,难免过于理想化,容易意气用事,慢慢来吧。” 可儿回来了,俞凯茵起身去倒热水。 可儿见她走远,对尹川小声说:“爸爸我跟你说个秘密,干妈好像去相亲了。” 尹川一愣,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干妈讲电话了。”可儿神秘兮兮地说。 尹川一怔,但马上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见他没啥反应,可儿愁眉苦脸地说:“干妈要是跟别人结婚了,我怎么办啊?” “可儿,你干妈相亲是很正常的事,她总是要结婚的。”尹川开解她道。 “我不是不想她结婚,我是想她跟……”可儿见俞凯茵回来,忙住了嘴。 俞凯茵坐到座位上,见尹川和可儿的表情怪怪的,笑着问:“怎么了?你们说什么呢?”说着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可儿说你去相亲了。”尹川笑着说。 俞凯茵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尹川忙递过餐巾纸。 “没事儿吧?干妈。”可儿也关切地问。 “没事儿没事儿,水有点儿烫。”俞凯连忙掩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说,“我妈总催我,就随便见了见,也没什么。” “老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你有空可以多见见。”尹川一本正经地说。 俞凯茵一愣,赌气道:“嗯,好,多见见。” 可儿无奈地看了尹川一眼,却见他正大口大口地吃着披萨…… 第37章 欺凌视频 拿到最新资料,姜文静一头扎进案情整理中。 要下班时,姚珍打来电话,软磨硬泡地约她一起出去玩,还专门叮嘱要带上那个小哥哥。姜文静知道姚珍说的是严律,上次送她面试时看到严律后,在她面前念叨了好几回。 事关好闺蜜“人生大事”,姜文静推脱不成,也只好拖着严律赴约。 三人选了一家餐吧,严律与姚珍本不太熟,见旁边的斯诺克球案闲着,找了个人自去打球。姜文静忙于研究案卷,平板电脑不离手,也没空理姚珍。 姚珍也乐得可以专注欣赏严律打球。没想到严律球艺精湛,不久就引起了围观,看得姚珍眼冒桃花赞不绝口,然而身边的姜文静却沉默得很,心事重重。 姚珍见她情绪不高,故意逗她,“看来我家检察官是遇到难题了……”她顿了顿,眼睛一转,“哎,你可以去问问那个混蛋律师啊,他不是很厉害吗?” 说到任天宇,姜文静不禁心跳加快。 昨晚自己在他家沙发上睡到天亮不说,醒来还又闯了个祸……她把任天宇客厅里就要搭完的积木给弄倒了。任天宇回家见了怕是要被气死! “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儿?问你话呢!”姚珍推了她一把。 “啊……我才不找他呢。”姜文静羞涩道。 姚珍的眼睛又转回严律身上,丝毫没觉出姜文静的异样,自顾说道:“那你给我介绍介绍你这个同事呗!” “你不是已经有了游戏小哥哥了吗,怎么还惦记着别的帅哥?”姜文静揶揄。 姚珍之前一直跟她说游戏里遇到一个武功高强的小哥哥,带她闯荡江湖,威风八面,她还以为闺蜜已经心有所属了…… “那怎么一样,游戏小哥哥是网上的,你不知道什么叫见光死吗?”姚珍说了一句又看向严律。 严律正巧将最后一个球打进洞,结束球局走了过来。 姚珍连忙道:“我去补补妆啊。”轻快地去了化妆间。 严律在姜文静对面落座,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问姜文静。 “看你一直苦着脸,怎么了?为了案子吗?”姜文静点点头。 “说说。”严律饶有兴趣道。 姜文静放下平板说道:“现在其他几个孩子一口咬定是受吴博文的胁迫……” 严律点点头说:“很多校园欺凌虽然是多人参与的群体行为,但往往有一个主导者,其他人会迫于这个主导者的压力去伤害其他人。” “那吴博文就太可恶了!我一定要为王朝元讨回公道。”姜文静愤然。 “嗯,不过也别太受情绪影响,预设立场就不能冷静处理了。”严律提醒她,然后看了看表说,“你们继续,我先回家了。”“这么早,这才9点多?”姜文静惊讶。 “眼睛已经在打架了,帮我跟你朋友说一声啊。”严律说完,径自走了。补好妆回来的姚珍凄惨地扑了个空…… 姜文静心里惦记着案子,勉强开解了姚珍两句,也回家去了。刚到家还没坐稳,门铃就响了,同时还伴着急促的敲门声。 “姜文静!我知道你回来了,开门!”门外传来任天宇气急的声音。 姜文静早已经忘了自己做了啥,打开门,只见任天宇沉着脸站在门口。 “我问你,我的城堡怎么塌了,是不是你干的?”他气势汹汹地问道。 “啊?什么城堡啊?我不知道啊……”姜文静顿时心虚了。 “就是我房间的积木城堡,我本来已经快搭完了,结果今天回来发现居然塌了,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任天宇恨恨地说。 姜文静见无法抵赖,只得硬着头皮合掌认错,求饶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看她可怜的样子,任天宇又好气又好笑,气也没处发了,只好叹息一声说:“你……就会帮倒忙!” 这时姜文静的电脑发出了“叮”的一声邮件提示音。她抓住机会趁机脱身,坐到电脑前查看邮件。邮件附件中是一个视频,她点击下载,随后开始播放。 “怎么会这样?”看着视频的姜文静诧异地说。任天宇好奇凑过来。 视频的背景是学校天台。李铭起和几个校园暴力参与者推搡着王朝元,镜头抖动厉害,不过还是能看出王朝元神色十分恐惧。 “是校园欺凌的视频!天啊,这些人太过分了!”姜文静叫道。 任天宇蹙眉看着视频,突然说:“吴博文不在视频里!” “你说什么?”姜文静反复确认,吴博文确实不在视频里。“我判断,吴博文应该不是主使者。”任天宇说道。 姜文静质疑道:“就因为他不在视频里就能判断他不是主使者?我倒觉得不在视频里才是主使者。”任天宇摇摇头。 “说不定视频就是他拍的呢!”姜文静又说。这么怀疑也不无道理,拍摄者自然不可能在视频里。 “说不定视频就是他传过来的。”任天宇提出另一种可能。姜文静看着定格的视频,陷入了沉思。 “想想这个传视频的人的动机……”任天宇循循善诱地提醒道。 “等等,你不要影响我的判断。”姜文静抬手止住任天宇,让他不要再说话。 “我是在帮你分析。”任天宇争辩道。 “不需要!”姜文静白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得去查查这个视频的来源。” “要不要我帮你查?”任天宇不知趣地又说了一句。 姜文静突然发现自己透露了太多,警惕地合上电脑,虎着脸说:“你没事了吧?没事快回去。”说完就把任天宇推出了门外。 任天宇在门外还高呼着:“那我的城堡怎么办?”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姜文静嘴里道着歉,却哪还有心情管他的城堡! 任天宇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自家门口走去。 刚才的视频对他来说,无疑是十分重要的证据。他边往回走,边拨通了吴易景的手机。 第38章 再出阴招 吴易景接到电话时,正在回家的路上。 “吴总……”任天宇将视频的内容说了一遍,强调道,“这个视频说明有人在撒谎,而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博文也参与了对王朝元的欺凌,所以博文有被诬陷的可能。” 吴易景一听是对儿子有利的证据,顿时来了精神,兴奋道:“是个好消息,你说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他提都没提过。” “虽然是个好消息,但现在缺少直接证据证明博文没有霸凌,所以还需要您回家多做做博文的工作,和他好好谈一谈,好好回忆回忆,除了视频是否还有其他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信息。”任天宇叮嘱道。 “明白明白,我再问问,任律师,谢谢你,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你费心了……”吴易景真心表示了感谢。 回到家,吴博文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有人进来眼睛也不抬一下。吴易景一改往日冰冷的神色,走过去和颜悦色地说:“你知不知道,有人拍了他们在天台欺负王朝元的视频。”吴博文怔了怔,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话呢!”他不由提高了音量。 吴博文放下手机,低着头无奈地说:“可能吧。” “为什么之前不说还有视频的事?”吴易景耐住性子问。吴博文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还知道什么,统统告诉我!”吴易景看着儿子,尽量温和道。 “没有。”吴博文冷漠地回答道,丝毫不愿与他多说。 吴易景叹了口气,坐到了吴博文身边,伸手要去摸吴博文的头。吴博文却极快地关闭手机屏幕,避开了他的手。 吴易景愣了下,心中非常失落。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博文,我可以理解你害怕,但我不能理解你蠢到……人家都把你告了,你还不说出视频的事。” 吴博文突然转身愤怒地看着他,嚷道:“对!我蠢!” “博文,爸是想帮你……你怎么这个态度!”吴易景努力克制着。 “帮我?你知道什么啊你就帮我!” “那你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你什么时候想要了解过我?你什么时候想要相信过我?” “我……”吴易景一时语塞。是啊,儿子说的都是事实。自己了解他太少了! “你现在问我?无可奉告!”吴博文说完起身就走。 “站住!”吴易景急了,“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参与过他们……” “呵,你终于问了句该问的话。”吴博文脸上带着不屑,“我说没有,你信吗?”说完,他径自上了楼。 看着儿子的背影,吴易景又失落又愧疚,但终于还是松了口气。 半夜得知王朝元受霸凌视频的出现,孙超气急败坏地再次把李铭起父子叫到律所,商量对策。 “视频里根本就没有吴博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们串供这件事是坐实了的,这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孙超沉着脸说。 李波站起来对着李铭起就是一巴掌,吼道:“你个蠢货,给老子不说实话!老子打死你!” 孙超不耐烦地摆摆手,“您冷静点儿,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事情,打孩子是没用的!您这教育方法真要调整一下。” 李波看了孙超一眼,转过身走到一旁,长叹了口气。 孙超走到李波旁边,懊恼地说:“我当初可是一再问这是不是事实,我可没有让你们串供啊!” “是是是,我明白,这事跟你没关系。”李波连声附和,顿了顿又说,“其实他们都是小孩子,一时紧张害怕,把问题夸大了点儿,这都能理解,你说是不是?” 孙超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铭起。 “可以这么理解,应该这样理解。”孙超笑道。 李铭起有些慌乱地看着孙超,又看了李波一眼,李波点点头,使了个眼色。 李铭起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就说我们几个太害怕了?所以才不敢承认动手了,但是我们当时都是被逼无奈的,是吴博文逼我们的,他在后面拿着手机拍视频,谁要不动手就会被打?” 李波看着孙超小心地问:“那是不是这事儿就解决了?” “不好说,现在是你儿子自己这么说,另外几个孩子呢?如果他们有另外的说辞,可就……” 李波叹了口气,“我这就去联系那几个家长……” 姜文静第二天向老胡汇报了视频邮件的情况。经过技术分析,视频极可能是在李铭起等人不知情的状况下偷拍的。那拍视频的人会是谁呢?又是谁将视频发送给姜文静?其目的又是什么? 潘晓离用他超级技术男神的风采,很快帮姜文静查到视频邮件发送的物理地址——新洲市中学! 中午,姜文静匆匆忙忙出了检察院,却在大门口被姚珍堵住了。“文静!文静!”姚珍兴奋地喊。 姜文静揶揄道:“大中午的你跑这来干吗,没到你的活动时间啊!” “我……我来请你吃个午饭不行吗?再说我打算以后都早睡早起,改改我的作息时间。”姚珍罕见地羞涩起来。 “吃饭我可没时间,得去新洲中学办事,正好,你送我过去!” 姜文静正打算开姚珍车门,却发现她站在原地,眼睛放光地看向远处,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原来是严律和潘晓离并肩远远地走过来。 姜文静摇了摇头,自顾坐进了姚珍车里。 “严检察官!严检察官!”姚珍兴奋地向严律挥手喊。 姚珍的热情吓了潘晓离和严律一跳,不约而同站住,看清是姚珍,两人走了过来。 “是你啊!你好,你是来找姜文静的吧?”严律笑着说。 “我已经找到她了。”姚珍指了指车里。严律笑了笑,介绍潘晓离给姚珍认识。 姚珍一改平日豪放风格,含蓄地打着招呼。姜文静不禁莞尔。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馆,去尝尝怎么样?”姚珍看着严律说,看到潘晓离在旁边又赶紧道,“还有……这位潘检察官,一起去吧!” 潘晓离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今天我只能吃鱼,明天才能吃牛肉。” 姚珍好奇,“什么意思?这吃什么跟今天明天有什么关系呀?”潘晓离不好意思道:“我……有关系,我不喜欢随随便便的。” “啊?吃饭不就是随心所欲吗?” “不不不,吃饭也要讲究营养均衡和搭配的,不能乱吃。” 严律打趣道:“潘检察官做事一向严谨,包括每天的食谱。今天是他吃鱼的日子。” 姚珍吃惊地看着潘晓离,一脸不可思议,“这样不累吗?” “不累,你也可以试试。” 姚珍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自叹不如。潘检察官不吃,那严检察官去吧?” “我们还有事要办,去不了了,改天吧。”严律笑着说。姚珍也不气馁,立刻换了个方案。 “那这样吧,我后天过生日,你们一起来玩怎么样?后天星期四,潘检察官,星期四你吃什么?” 潘晓离认真地回答:“星期四吃鸡。” “好嘞!没问题!我准备最好吃的烤鸡。怎么样,来吧?” 严律看了一眼潘晓离,又看看姚珍,不忍拒绝她的热情,只得答应道:“行!” 潘晓离也点头说:“好!”“太好了!后天见!”姚珍像个凯旋的小公主般上了车。 而潘晓离和严律则被这阵热风刮得有点懵。 第39章 生日,忌日 姚珍的生日派对安排在了一家私人会所,除了豪华的装修和贴心的服务外,场地内还有个专业的斯诺克球台。她期待再次目睹严律出杆进球时的帅气。 此外,她还找来十几个朋友捧场,逐个交待了注意事项,竟然还预演了庆祝方式……朋友们都被认真的姚珍惊呆了,知道她这回是动了真情。 生日当天,姜文静因为忙于工作而姗姗来迟,不过她还是备了份精美礼物。 “假装生日快乐一下,顺便祝你天天快乐。” 姚珍接了礼物,却并不急着打开,不停向她身后张望道:“严检察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和潘晓离有点事,一会儿就来!”看姚珍痴心的样子,姜文静笑着说。 姚珍闻言松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却迟迟不见严律的身影。姚珍又不停地向入口处张望……此时的严律和潘晓离还在买礼物的路上。 两人进了一家鲜花店,严律选了一束黄色和白色搭配的菊花。潘晓离看着店里五彩斑澜争奇斗艳的花儿却有些茫然,见严律选了菊花,也照样买了一束。 严律付款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物盒递给潘晓离,“潘检察官,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音乐盒带给姚珍吧……” “你不去啦……”潘晓离意外道。 “嗯,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严律看到潘晓离手中的菊花,突然奇怪地问,“你不会要把这个送给姚珍吧?” 潘晓离见严律诧异的表情,生怕被他看穿,急忙否认,“当然不会!” “哦,那就好。”严律点了点头,拿着自己买的那束菊花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潘晓离来到派对现场,见姚珍满怀欣喜地跑过来迎接自己,受宠若惊地致歉道:“抱歉啊,来晚了,我去买了点东西……” 姚珍的视线却越过潘晓离向他身后张望,见没有其他人,不禁疑惑失落地问:“严检察官呢?” “他有点急事就不来了,但是他给你带了礼物!”说着,潘晓离将严律给他的小礼盒递到姚珍面前。 姚珍接过礼盒,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失望的小心灵算是得到了一丝安慰。 潘晓离有些尴尬地将菊花送到姚珍面前,“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姚珍脸色瞬变,瞪大了眼睛说:“潘检察官!你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千真万确送给你的!”潘晓离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姚珍气得一把夺过菊花,追着潘晓离就打,口中还叫着:“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 “你干什么打我呀……”潘晓离被打得莫名其妙,委屈地叫道。姜文静在一边笑得不行。 闹了一会儿,姚珍丢下潘晓离,抱着严律送的礼物,回卡座坐着去了。 过了好一会,在旁人的指点下潘晓离才明白过来——菊花是扫墓用的,怎么能送到生日会上来! 他大惊失色地向姚珍再度道歉:“对不起!真不知道菊花是送给……”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姚珍一脸嫌弃。 “我知道,我犯了个常识性错误,而且错得离谱……怎么能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菊……”潘晓离执拗地要把话说完。 姚珍又火大起来,嚷道:“你还说?你是不是一根筋啊,找打是吧?” “好了好了,潘检察官是天才,天才偶尔不懂常识也是可以理解的!”一旁的姜文静见场面尴尬,赶忙打圆场。 潘晓离正尴尬间,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礼物盒,说:“对了,我还准备了个礼物!”姚珍被他的菊花弄怕了,嫌弃地往姜文静身边躲。 姜文静笑着安慰道:“不怕不怕……”潘晓离打开礼品盒,是一个智力环。 姚珍不认识,不解地问:“这什么呀?”“智力环啊!”潘晓离两眼放光地说。 “啊?智力!”姚珍当场有点发懵,她这辈子最缺的就是智力了。 潘晓离拿出智力环,自顾自变起了各种花样来。姚珍恨得牙痒痒,碍于他是姜文静和严律的同事,没多说什么。潘晓离却浑然不觉,越玩还越起劲…… 看不下去的姜文静坐到姚珍旁边,怂恿她拆开严律的礼物盒看看。 姚珍也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她启动按钮,音乐盒顿时传出美妙的乐曲。 “你听听这曲子多好听,品味瞬间就不一样了!”姚珍说着瞄了潘晓离一眼。 潘晓离推了推眼镜,不服气了。这音乐盒还是自己之前建议严律买的,现在倒成自己没品味了…… “这什么曲子啊?”姚珍陶醉地问姜文静。 “莫扎特的《c大调钢琴奏鸣曲kv521》。”潘晓离抢答,像是要让姚珍知道,到底是谁没有“品味”似的…… “你们检察官都太博学了!佩服!”姚珍赞叹着,将音乐盒捧在手里,视若珍宝。也不知道姚珍夸赞的是严律还是潘晓离! 严律乘出租车来到郊区的墓园,看望自己最亲密的战友祝飞。 今天是祝飞的忌日!步入墓园,严律远远看见祝瑾单薄的身影,静静坐在祝飞墓前,透着无限孤寂与落寞。 每年的这一天,任天宇都会特意让祝瑾休息,去看哥哥。整整一天了,祝瑾沉浸在回忆中,憔悴的脸上已不知挂了几层泪痕。 “哥……我回来了,你还好吗?四年了,我真的好想你……你的那些书还有军装,我都保管得很好,都没让它们蒙尘……” 她拿起摆在墓前的酒,慢慢洒下,眼泪再次从脸颊滑落…… 沉浸在悲痛中的祝瑾,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回头只见严律手抱菊花,肃然立在身后。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装出坚强的样子。 严律走到墓前,弓身缓缓放下花。“我……来看看祝飞。”严律轻声说,脸上带着愧疚。祝瑾沉默不语,转身要走。 严律伸手拉住她,“我只想知道,你离开的这几年去了哪?过得好不好?” 祝瑾苦涩地笑了笑,淡淡地说:“我过得特别‘好’!去了外省,胡乱地过日子,糟蹋自己……要不是他,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他?他是谁?” 祝瑾没有回答严律的问题,望着严律,恳求中带着决绝,“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祝瑾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严律孤单的身影,矗立在墓碑前。 王朝元被欺凌的视频出现后,涉事孩子们的供述又改口了,但仍然一致咬定吴博文是视频的拍摄者,他们是在吴博文的威胁下,才欺负了王朝元。 任天宇当然不相信他们的话。太过一致的供述,本身就说明有串供的可能,更何况还有孙超此前的表演。然而这都是他的推测,是不是串供需要证据来证明。 再次来到新洲中学,他相信吴博文一定还隐瞒着什么没告诉他。 自从接了吴博文的案子,任天宇仅在吴易景家见过吴博文一次,一个骄傲、蛮横、不可一世的大男孩。看得出吴易景父子的关系并不好,吴博文形成这样的性格也就不难理解了,但这并不能说明吴博文就是王朝元的欺凌者,至少目前的证据还不能证明! 任天宇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找到了吴博文,他一个人在打球。连打球都是一个人,说明他在学校的朋友并不多。任天宇觉得这与他组织一帮孩子对他人实施欺凌的“人设”并不符。 吴博文运球投球,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套动作,透着一股倔强与固执。他捡球时看到任天宇站在一旁,脸色骤变,把球往旁边一扔,对着任天宇激动地吼道:“你有病吧,谁让你来这的?” 面对情绪激动的吴博文,任天宇淡然一笑,从容说道:“身为你的辩护律师,我要了解你所有的情况,包括在学校的状态。” 吴博文环顾四周,好像深怕被人看见,见没有人经过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些。他瞥了任天宇一眼,嫌弃地说:“赶紧滚,少在我们学校晃悠,不过是我爸花钱雇来只会摇尾巴的狗。” 面对如此恶语相向,任天宇不为所动,风度依旧,微笑看着他。吴博文怔了怔,自顾离开了。看着吴博文远去的身影,任天宇不禁奇怪,他在回避甚至是害怕什么呢? 第40章 被迫退出 任天宇找吴博文调查的时候,姜文静也同老胡一道再度来到新洲中学走访。 上次走访时,班主任张老师说王朝元生前只和同桌钱青青相对较好,于是姜文静专门来向钱青青了解情况。 在教室里,姜文静和老胡见到了钱青青。 张老师请其他同学都回避了,只留下钱青青一个人。她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姜文静走到钱青青身边,无意中看见散乱在她桌上的日记本里写道:“这次考试进步了好多,妈妈狠开心……”那个“狠”字她写错了。 钱青青抬头看姜文静一眼,欲言又止,一脸的纠结与犹豫,局促地坐在座位上,戴着红绳的右手不断地揉着裙子的边角。 “青青,我知道你和王朝元是同桌,你俩关系怎么样啊?”姜文静在她身边坐下,温和地问。 钱青青看了姜文静一眼,说:“王朝元成绩很好,经常给我讲题。” “那你和吴博文熟吗?” 钱青青犹豫了片刻,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点了点头。她刚才纠结的神情,这时也变得坚定起来。 “你们三人之间有过什么矛盾吗?”姜文静又问。 下定了决心,钱青青不再犹豫,她回答道:“我生日那天的第一节课下课,吴博文走过来送我生日礼物,我没有收。但王朝元送我礼物我收了,这好像被吴博文看到了……” “你觉得吴博文会因为这件事记恨王朝元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吧。还有一件事,吴博文他……之前偷拍过我。” 姜文静闻言诧异道:“偷拍?”她不能想象,学校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太可怕了……这个吴博文就是地道的校园恶霸! 姜文静与老胡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看见任天宇站在学校大门外,正与门卫说着什么。老胡见姜文静看任天宇的表情有异,识趣地找个借口走开了。 姜文静走出校门,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吗?律师在案件侦查阶段不能调查核实证据吧?” 任天宇扭头见是姜文静,笑了笑,反唇相讥道:“我记得,钱青青似乎并不是你们的证人。” 被任天宇这么一怼,姜文静生气地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她又退回来,“你还准备为吴博文辩护?” 任天宇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点点头。 “你是吴博文的律师,无论他做过什么,你还是会为他脱罪的,是吗?”姜文静又问。 任天宇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皱着眉头看着姜文静说:“什么意思?” 姜文静眼圈微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让我相信你——你说吴博文就算是学校的恶霸,也不能肯定他就参与校园欺凌了,你说我是有罪推论。但是吴博文还偷拍过钱青青你知道吗,我们都知道王朝元和钱青青关系不错……” “所以你再次有罪推论,认为吴博文因为嫉妒,故意找王朝元的麻烦?”任天宇打断了姜文静,反问道。 姜文静苦笑,默然一会儿才说道:“也对,哪怕吴博文就是主使者,你还是会抓住这个点为他脱罪。”她对任天宇失望至极,心情低落地转身要走。 任天宇被姜文静的态度激怒了,他伸手抓住她胳膊,眼神凌厉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姜文静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不耐烦道:“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你知道王朝元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他死之前多绝望吗?他给我发的那些私信里……” “我说过,你不要跟这个案子!”任天宇一脸的愤怒。 “为什么不要跟?因为我在这个案子里会影响你的发挥?不会的,你知道这个案子会让你的户头进账多少吧,怎么能被我影响呢?”姜文静挖苦道。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罔顾生死的人?我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任天宇无奈地说。两人彼此逼视着对方,眼中都要射出火来。 “我只知道,哪怕你清楚吴博文在学校里的德行,知道他嫉妒王朝元和钱青青关系好,你还是丝毫不动摇地要给他脱罪。”姜文静不依不饶地继续说。 任天宇被气笑了,朝着姜文静逼近了一步。姜文静下意识地后退,慌乱地看着他。 任天宇诚恳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误会了好人,王朝元已死,而你还会用他的死,逼死另外一个孩子!” 姜文静根本没心情听任天宇说什么。她激动地说:“我问你,因为触及你的利益,哪怕他不是无辜的,你还是会为他脱罪,不是吗?” 任天宇迎着姜文静的目光,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姜文静自嘲地一笑,转身离开,“任天宇,我对你好失望!” 任天宇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从新洲中学走访回来,姜文静与老胡在检察九部办公室向孟恭汇报了钱青青反映的情况。 姜文静把情况叙述了一遍,最后说:“所以我认为,吴博文极有可能是这件事情的主谋。” 孟恭稍稍皱了下眉,问:“除了几个嫌疑人的供述,有拿到其他实质性证据吗?” “早晚会拿到的,只是现在这几个孩子都没有被羁押,我觉得应该在审查起诉阶段把他们都逮捕,尤其是吴博文,必须扣住好好审问。”姜文静恨恨地说,毫不掩饰对吴博文的成见。 孟恭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子上,端坐在桌前,表情严肃地说:“扣住?对未成年人采取羁押措施必须慎而又慎,不能比照成年人的标准。你也说了,几个未成年人的供述也都变过,那就说明供述不可信。你除了供述还找到其它证据了吗?” 姜文静被问得张口结舌,一时语塞:“我……” “还有,吴博文偷拍的事情你确定吗?就算确定,你就能得出吴博文肯定有犯罪行为的结论吗?这是检察院,刑事诉讼要求的是无罪推定,尹处没教过你吗?你知不知道,你轻率行为很有可能会毁掉无辜孩子的一生。”孟恭接着说道。 姜文静闻言低下头,嗫嚅地认错道:“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老胡看气氛尴尬,忙插话说:“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哎,文静这年轻人工作很上心,嫉恶如仇,刚开始接触司法实践,难免有点儿个人情绪夹杂,我不该让她汇报,应该先跟她聊聊。” 老胡转过来态度温和地安慰姜文静,“文静啊,我知道王朝元的死让你很自责,你很想快点把施害人绳之以法,但是这不是你急功近利的理由。”姜文静眼眶都红了,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孟恭看了姜文静一眼,温和地说:“这样吧,你退出这个案子。” 姜文静没想到自己一席话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居然要她退出此案。她难以置信地说:“孟处……我一定好好表现,不再感情用事了!” “好了,出去吧。”孟恭脸色严厉起来。“孟处……”姜文静站着没动。孟恭严声命令道:“出去!” 姜文静只好闭了嘴,转身离开。 第41章 家常面馆 傍晚时分,俞凯茵和尹川下班后,来到一家小面馆。面馆虽小,却干净整洁。他俩是这里的常客了。两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身厨师服的老板过来招呼道:“尹处和俞处可是好久没来了。” “最近太忙。”俞凯茵笑了笑。“咱们还是老三样?”老板笑着问。 “好。”尹川点点头。“好嘞,面一会就来,稍等!” 老板离开后,尹川与俞凯茵两人目光相碰,气氛有些尴尬。 俞凯茵将视线移向窗外,感叹地说:“我还记得咱们刚来这家店的时候还是个小摊呢,这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尹川也看向别处,点头应道:“是啊。” “听说未检把姜文静踢出校园霸凌案了?因为什么你问了吗?”俞凯茵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 尹川也感觉自在了些,“嗯,老毛病,太过感情用事。”“那你找她谈了没有?”俞凯茵对姜文静总是不自觉多了几分关心。 尹川轻吁了口气说:“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说她她也未必听得进去,缓几天我再找她谈。”俞凯茵点点头,看了看表说:“对了,今天可儿是上美术课吧,时间来得及吧?” “来得及,一会儿吃完我先送你回家,再去接可儿。”尹川不慌不忙地说。 “别,我一会儿还要见个人,你先走吧。”下午钱越打电话约她晚上见面,说有事要向她请教…… 尹川顿了顿,不自然道:“哦,我听可儿说过了,挺好挺好。” 俞凯茵看他表情,笑着解释道:“你想哪去了?对方是想咨询我一些事儿。” “这样啊……”尹川松了口气。 面好了,老板亲自送上桌,两碗牛肉还附带两盘小菜。 俞凯茵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一脸享受。尹川默默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她,“慢点吃……” “太好吃了,你有没有发现这家面馆的味道从来没变过。”俞凯茵感概道。 尹川点点头,“这就是我喜欢这家店的原因。” “嗯,没错,从未改变便是我们所需要的安全感。” 尹川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文艺了。”俞凯茵不好意思道:“我随口说的,又笑话我。”说完,她忙低下头继续吃面。 尹川看着她笑了笑,用公筷夹起小菜放到她碗里…… 吃完饭,俞凯茵一时打不到车,只好由尹川送她赴约。 到了约定的咖啡店时,钱越已经在门前等候了。俞凯茵下了车,向钱越挥了挥手,走了过去。 车里的尹川,看到钱越不禁微微一怔,直到两人走进咖啡馆,他的表情才恢复,驾车向可儿的美术培训班驶去。 他到没多久,尹可儿下课见尹川在外等候,举着画飞一般地从教室中跑了出来,扑到他怀里。尹川亲热地抱了抱女儿。 “爸爸你看,我画的好看么吗”可儿展示着自己的作品。 画上画的是俞凯茵与尹川、尹可儿正在攀岩。“好看。”尹川赞道。 “爸爸,我还想去攀岩。”可儿抬着小脑袋期待地说。“好。”尹川没想太多就答应下来。 可儿见尹川答应了,眼睛一转说:“那叫上干妈,我们今天就去,可以吗?” 尹川笑了笑,捏了捏可儿的小脸,“干妈今天有事去不了。” 可儿撇撇嘴,想了想又说:“可是,我想干妈也去!要不明天去也行。” “那要是干妈明天还有事呢?” “那就后天好了,如果后天不行就大后天,大后天还是不行那就大大后天。”可儿夸张而坚定地说。尹川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说:“你就这么想让干妈陪你去呀!”“因为我喜欢干妈!”尹可儿认真地点着头。 看着女儿的表情,尹川心有所动,“好,那我们回家就给干妈打电话……” 第42章 初见姜元 被孟恭逐出了王朝元案,姜文静心情低落地回到家。在地下停车库,遇到了任天宇,她也没心情理会,反而想起之前的争执,心情更加不爽。 “文静。”任天宇主动招呼道。姜文静冷着脸不作声,加快脚步向电梯间走。 任天宇紧走几步追上去,讨好地说:“怎么,还在为案子的事生气?”姜文静虎着脸道:“我生我自己的气还不行吗?” “好了,我今天也有冲动的地方。”任天宇罕见地认错道。 姜文静挖苦他,“任大律师怎么会有错的时候呢,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妄下结论。” 任天宇也不生气,耐着性子柔声说:“我知道,你一直因为自己没能救下王朝元而愧疚,但这不是你的错,谁都没办法决定王朝元的生死,案件还在查找证据阶段,一切都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被踢出这个案子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了,什么都不能!”姜文静委屈又生气地说完,转身向电梯走。任天宇一愣又赶紧追上去。 两人进了电梯,姜文静依然对任天宇不理不睬。出电梯时,任天宇再次开口道:“如果你很想为王朝元做点什么,我建议你找到之前收集的所有证据,反复查看,可能就会发现之前遗漏的细节。” “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姜文静还是不领情,却突然看见父亲姜元手里拿着大包小包,正站在走廊里。 姜文静又意外又开心,脸上马上阴转晴。“爸?你怎么来了?没等太久吧,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姜文静接过姜元手里一部分包裹。 跟在姜文静身后的任天宇听到姜文静叫了声“爸”,不由怔住了。他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没想到一直只在照片中见过的人,竟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父女俩亲热地说了几句话,姜元看到了任天宇,疑惑地问:“这位是?”任天宇回过神来,却没有主动接话。 姜文静有些尴尬地介绍道:“啊……这个是我房东,任天宇。” 姜元恍然,笑着说:“小任,你好你好!真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文静的照顾。我看你也是刚下班,要不这样,我给文静带了点我做的菜,你要是不嫌弃就进来吃一口?” 姜文静生怕任天宇答应,抢着说道:“没这必要……”可还没等她说完,任天宇已经笑着说:“好啊,那就谢谢叔叔了。”姜文静瞪他一眼,边开门边冲着他小声说:“你还真不客气哈!”三人进了姜文静的房间。 姜元一进门,就钻到厨房里开始张罗晚餐,也不让人帮忙。 任天宇无事可做,四下打量,客厅角落的透明玻璃陈列柜引起了他的注意。柜子里摆满了小鲸鱼形状的各种物件,玩偶、吊坠……还有自己之前送她的水晶小鲸鱼。 任天宇指着水晶小鲸鱼对姜文静说:“怪不得你这么想要这个。”“那是,这都是我的宝贝。”姜文静得意道。 很快晚餐准备好了,三人落座,边吃边聊。 “都说成功人士做什么都精益求精,今日算见识到了,叔叔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厨艺更是精湛。”任天宇赞道。 “哎呦,小任说笑了,我不算商人,这厨艺呀也不值一提。”姜元笑着说。“爸爸不用谦虚,您不一直是我们家的主厨么?”姜文静在父亲面前多了些孩子气。 “叔叔确实客气了,外界一直都说您当年赤手空拳创建了如今的久泰,您这样的人若都算不上商人,那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样才能称得上商人了。”任天宇边说边观察着姜元的反应。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就是个挂名董事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做好一日三餐,照顾好文静和我妻子就够了。人要懂得感恩懂得知足,钱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就好。”姜元说得很真诚。“是啊,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呢。”任天宇附和道。看着一脸慈爱的姜元,任天宇有些恍惚,心中的恨意也有一瞬间的动摇。 姜元边为任天宇夹菜边说:“小任,听你口音不像本地的,你家哪的呀?” 姜文静抢着回答:“他呀,他是外国籍。” “啊,这样,那小任现在在哪工作?” “一家律所工作。”任天宇回过神来。 “年轻有为,看你的年纪不到30岁吧?”姜元像所有父亲一样,开始盘问起女儿身边的男人。 任天宇笑着说:“我28。”“你父母应该和我年纪差不多吧,他们在国外生活还是……”姜元接着问。 谈到父母,任天宇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空中,脸色也变了。 姜文静一看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嗔怪道:“爸,你从一进来就一直问任天宇,你怎么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 “是是是,我的宝贝女儿,工作还顺利吧?没有遇到什么糟心事吧?看看你,都瘦了一圈了。”姜元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着急,连忙转向女儿说。提到工作,姜文静想起孟恭说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看姜文静有些失神,姜元担心地问:“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姜文静回过神来,强作欢颜道:“当然没有了!我多厉害,他们都特别喜欢我……” 第43章 真相反转 虽然被孟恭叫停了对王朝元案的调查,姜文静却没有放下这个案子。她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整理着公众号内容,心思却总在王朝元案上打转。 她想起任天宇的话,“如果你很想为王朝元做点什么,我建议你找到之前收集的所有证据,反复查看,可能就会发现之前遗漏的细节。” “细节……细节……”姜文静默念着,打开收到的那个视频邮件。 邮件正文中写道:“看到这个视频我狠生气,所以发给你,希望你一定要把他们抓住。” 再看这段文字,姜文静发现里面有一个错字,“很”写成了“狠”……这个错误好像在哪里也出现过。 她冥思苦想,突然眼前一亮。走访钱青青时,散落在她桌面的本子上写着一句话“这次考试进步了好多,妈妈狠开心……”,也把“很”写成了“狠”。 对了!视频一定是钱青青发的! 姜文静兴奋不已,看看时间,立刻拿着电脑起身去找任天宇。门开了,任天宇诧异道:“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休假!”姜文静说着,一闪身进了任天宇屋内,“我找你是要说说吴博文的案子,我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姜文静正自顾说着,突然发现一位盛装女子坐在沙发上,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顿时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两三秒后,她才尴尬地转身向门口逃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我先走了。” “你不是有事说么,我一会去你家找你。”任天宇在身后说。“不用,不用。”姜文静一阵风似地逃走了。 看她这样子,那女子笑了笑说:“姜文静是姜元独女,拿下她就等于拿下了姜家,看她刚刚吃醋的状态,你已经收服得差不多了吧?” 这女子却是林薇薇。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我先被收服了……”任天宇望着门口,似笑非笑。 林薇薇一怔,半开玩笑道:“那你可要小心喽,你们可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搞不好是会翻船的。”她转身向外走,“既然姜小姐找你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林薇薇走后,任天宇也跟着出了门,走到姜文静门口,按了半天门铃却无人回应。他又拨了姜文静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任天宇低头想了想,刚才姜文静找他时说,她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任天宇想到什么,随后也匆匆下楼去了。 姜文静尴尬逃回房间后,却顾不得难堪,思忖片刻决定再去走访钱青青。 到了学校,钱青青正在上体育课。考虑到她既然用匿名的方式发送视频,那一定是不想让人知道。 于是姜文静悄悄把她带到器材室,确认周围无人后,轻声说:“上一次我和胡检察官来,你什么都没说。不过你有个错别字一直没改过来,经常会把‘很’写成‘狠’,所以上次那个视频是你发给我的对不对?你有话要告诉我?” 钱青青咬着唇看着姜文静,许久才点了点头。“之前什么都不说,是因为害怕么?”姜文静问。钱青青再次点头:“在学校里面,我不敢说。” “别怕,相信我们。”姜文静鼓励道。“嗯,而且我也要转学了,离他们远一点我就不怕了,我也想让那些人被抓。” 姜文静愣了下,没想到这事件对孩子的影响这么大,她继续问道:“王朝元跳楼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那天他在写卷子,是吴博文把他叫出去的。其实还有一件事……” 钱青青话还没说完,突然屋外传来一声:“谁在里面?”姜文静赶紧把一张名片塞到钱青青手中,轻声说:“你想到什么,随时电话联系。” 钱青青点点头,把名片放入口袋,走出了器材室。 和钱青青聊完后,姜文静还想找吴博文谈谈。她守在校门口,可一直等到学生都走完了,也不见吴博文的身影,不得不失望地离开了新洲中学。 下班后,俞凯茵应可儿之邀,和尹川父女一起去攀岩馆攀岩。 说起灵活性,俞凯茵还胜尹川一筹。两人同时开始向上爬,没多久俞凯茵就领先了。尹川虽然发力追赶,但一轮下来还是落后了一个身位。 俞凯茵得胜下来,可儿立即乖巧地送上水,“干妈好厉害啊!” 俞凯茵揉了揉可儿的头,喝了口水,含笑坐下来。尹川伸手拿过一旁的水,也喝了一口,冷笑道:“刚认识就让你帮忙问案子,怎么想的……”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钱青青竟然就是钱越的女儿,他说小姑娘这次吓得不轻,关心下案件进展很正常吧,又没问其他。” 俞凯茵解释一句,看他还是不高兴,转移话题道:“对了,未检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尹川默然一会儿道:“那天老孟倒是过来跟我聊过,说一直找不到吴博文霸凌王朝元的动机,所以对这个很犹豫。”他顿了顿沉吟道,“欺负是一种外化的形式,至于内心的动机,要么是打击报复,要么是迫于压力……” “你是说,吴博文有可能是迫于压力……难道他也是被欺负的人?”俞凯茵疑惑地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两人不由都陷入了深思。一旁的尹可儿一脸茫然…… 姜文静在学校没找到吴博文,却是因为他去了……墓园。 在王朝元的墓碑前放下一束冬菊,看着王朝元的遗照,吴博文眼眶渐红。 “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却蓦然发现身边似乎有人。他猛地扭头,却见任天宇站在旁边。 “放学不回家,来这做什么?”任天宇犀利的目光射过来。吴博文表情惶恐,眼神闪躲着,但还是硬气道:“阴魂不散,你管不着!”他转身要走。 任天宇轻笑一声,在他身后讥讽道:“害死了人,以为来道个歉就可以让自己好过些吗?”吴博文怔了怔,回身大喊道:“还要我说多少遍,他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是他们冤枉我!” “那你自己呢?什么都不说,跟那些害死他的人有什么区别?即便他们是真正的凶手,你也是帮凶。” “我,我……”吴博文又愧疚又害怕地低下头,沉默着。 “你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你不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但其实你害怕上学,你害怕被欺负,所以伪装出一副叛逆少年的样子!你就像个懦夫似的躲在这里?王朝元需要的不是你的花,而是你勇敢地站出来说出真相!”任天宇大声喝道。 吴博文缓缓抬头,视线与任天宇相交,泪水从眼中滑落。“是李铭起!他那天说只要我把王朝元叫出去,他以后就不会再打我……” 看着吴博文悲痛欲绝的表情,任天宇心中不禁也有种刺痛的感觉。 从学校出来天色已晚,姜文静走在街上,边走边在脑海里整理案情。忽然,她发现有几个学生正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身后。她心里一惊,却还是故作轻松地把手机放在大衣口袋里。路过一个胡同时,身后的几人跟了上来,把姜文静堵进了胡同里。一个学生被推了出来,上前一步对着姜文静笑了笑。 “检察官姐姐,我们……可以聊聊吗?” 姜文静看着几个孩子,一言不发,飞快思考着对策。 正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有电话打了过来。她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接听键。 第44章 火场逃生 一共五个孩子。姜文静认出他们都是王朝元案的涉案者,看着他们稚气未脱但却不怀好意的脸庞,她心中一凛……但这或许是了解真相的好机会!这样想着,姜文静努力保持镇定说:“好啊。” “那跟我们来。”一个孩子说道。五个孩子打了辆车在前面带路,姜文静的车正好停得不远,她开车跟在后面。 车子出门一路向东,经过三个路口,左转,路过一家药店,再左转,直行一段后,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停了下来。姜文静一路留心,默默记下了行车路线。 孩子们把她带入仓库,里面堆满了杂物。他们直接上了二楼,走进一个房间,关上门。孩子们看姜文静依然镇定自若,自己反而紧张起来了,躲在一旁窃窃私语。 “要是有人进来怎么办?” “怂什么,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的。” “这样真能行吗?我可还没跟家里说呢……” 看着紧张兮兮的孩子们,姜文静心里有了底,松了口气,敲敲桌子开口道:“喂,你们几个,叫我来就为了让我等在这儿?” “不是,我们……” “这个案子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你们现在找我,是打算说什么,还是做什么?”姜文静又问。 几个学生停下来,强行装出沉稳的样子看着姜文静,“因为你一直在查这个案子,我们想知道那个视频里具体的内容……还有,你还查到些什么?”一个孩子说。 姜文静笑笑,也装出老练的样子道:“证据都是公开的,我手里掌握的证据,你们的律师手里也有。如果你们想知道,可以去问你们自己的律师。” 几个孩子彼此看看。 另一个孩子说道:“你今天去找钱青青了对吗?她说什么了?” 姜文静叹了口气,规劝道:“她说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们。但如果你们有话要告诉我,那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因为我不希望将来你们到法庭上说。” 前一个孩子战战兢兢地说:“你不用装好人,你知道什么最好赶快说,这里这么偏,没有我们带你出去,你根本回不去……” 姜文静笑着打断他,“我跟你们来是想帮你们,但不代表我毫无准备。我一路跟着你们的车,车程不到二十分钟……”她把来的路线详细说了一遍,孩子们都听傻了。她又笑道:“既然我来了,你们还是有话要说的吧,那就说吧。”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犹豫地看向为首的孩子。为首的孩子想了想问同伴道:“那说吧?”这时站在最后面的孩子,趁大家都没注意趁机溜了出去。 仓库楼下的里间,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偷偷幽会。 两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亲热了一会。男青年点上一支烟,还没放到嘴边,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吓了两人一跳。女青年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这里没人吗?” “我怎么知道!赶紧走吧。” 男青年说着,拉起女青年就走,慌乱间将未熄灭的烟丢在了旁边的纸箱上。 刚从楼上溜出来的那个孩子走到楼梯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半晌无人接听,他嘴里念叨着:“接电话呀!你不接,他们回头都说了,我可保不了你……” 突然,他闻到一股东西烧焦的味道,皱着眉头看过去,原来是旁边的纸箱着了火。他举着手机愣了几秒,吓得赶紧往楼上跑去。楼下的火势蔓延开来,迅速占领了整个仓库。 几个孩子在楼上向姜文静交待了李铭起是霸凌事件主导者的事实,并且说了是李铭起的律师撺掇大家统一口径。 “串供?”姜文静吃了一惊,这打破了她对律师认识的底线。 “我们一开始是想实话实说来着,但李铭起家的律师来找过我们,说我们要是承认了就是同犯,一样要坐牢。” 大家正说着,楼下的孩子突然推开门进来,惊呼道:“不好了,下面着火了!”一股烧焦的烟味随即灌了进来。 “快,你们先走,报警!”姜文静当机立断道。几个孩子猛点头,争抢着跑了出去。 姜文静跑到楼下,跟着孩子们往门外跑,却被回弹的自动门挡了一下。一股浓烟和热浪向姜文静扑来,她本能地退了回来。再冲出去时,却又被一个倾倒的燃烧着的柜子挡住了去路。烟熏火燎中,她拿出手机先报了火警。 不知所措的姜文静四下寻找出口,无意中踢到地上一个只剩小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她拾起瓶子跑回楼上房间,把包上挂着的丝巾扯下来,用水打湿捂住口鼻,再次跑回一楼,尝试找出路,却依旧一无所获。 烟气更浓了,姜文静吸不上气,半蹲着靠在门口,挣扎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任天宇打电话,这才发现刚才的电话正是任天宇打来的,此时早已断了。姜文静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 她又拨通了严律的号码,说了两个字“严律”后再支撑不住,声音渐弱,慢慢失去了知觉。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任天宇那边根据姜文静与孩子们谈话时的描述,一查出仓库的位置就已经骑上机车飞速而来。 不过当他到达仓库外时,浓烟已从窗口滚滚冒出。任天宇急红了眼,飞快向门口跑去。此时,严律在张皓伦的帮助下,确定了姜文静的手机位置,开车也赶到了现场。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始喊姜文静的名字,然后又不由疑惑地看着对方。严律看到任天宇身边低着头的祝谨,想到似乎在法庭上见过对方,赶忙道:先救人!”任天宇也不多说,伸手去推门。 然而门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在里面挡住了。任天宇四下寻找硬物,打算破窗而入。严律试了试门的重量,后撤一步,猛地踹了上去。 门应声而落。一团热浪冲了出来,严律本能一挡,手上一阵刺痛。严律顾不得疼痛,正要冲进屋去,旁边的窗却从里面被破开了。 一把凳子扔了出来,紧接着,从窗户里慢慢爬出了姜文静。任天宇一愣,扔掉手里刚捡的石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看到任天宇,姜文静无力地说:“任……”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跌倒在任天宇的怀里。任天宇紧紧抱着她,呼唤道,“文静,文静……” 严律跑过来,探了下姜文静的鼻息和脉搏,松了口气说:“赶紧送医院!” 任天宇点点头,一把将姜文静拦腰抱起,上了严律的车。姜文静躺在任天宇怀里,意识模糊,嘴里开始喃喃自语:“任天宇,为……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王朝元,不要跳,不要……任天宇,快拦住他……” 严律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用力踩下油门,车子急速向医院驶去。 第45章 关键所在 夜深了,尹川看着熟睡的可儿,思绪万千。自己亏欠她们太多了! 可儿自幼身子弱,多少次生病,自己因为加班不在家,妻子只能独自承担照顾可儿的责任。自己一心扑在工作上,却忽视了她们母女。就连妻子什么时候患上了抑郁症,他都不知道……尹川永远不会忘记妻子自杀的那天晚上。 他推门回家看到妻子躺在沙发上,旁边是已经倒空的安眠药……他疯狂地抱着妻子跑进医院,送进抢救室,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失去了爱妻,五岁的可儿失去了妈妈。 他痛苦,自责,恨自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更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床头柜上手机发出的振动声将尹川拉回到了现实。他稳稳神,拿起手机,走出了可儿的卧室。 “姜文静受伤进医院了。”听筒里传来俞凯茵焦急的声音。 尹川一怔,赶忙问道:“在哪家医院……”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警方对失火原因连夜组织了调查,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涉事王朝元霸凌案的五个孩子出现在了现场,于是警方对他们逐个进行了走访。然而,在场的五个孩子都说,他们只是和姜文静聊了会儿,并没有谁放火。 张皓伦带人到李铭起家走访,孙超正好也在场。 “没没没,警察同志,我儿子今天一晚上都在家,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有他呢?你看,刚好孙律师也在,他也能作证。”李波小心翼翼地说。 张皓伦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带人走了。 警察一走,李波就变了脸,对李铭起大吼:“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孙超也气得发抖,指着李铭起说:“你现在还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李波甚至又动起手来。 李铭起急了,一把推开李波从沙发里站起,吼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出了事就会往我头上推,凭什么!”然后又恶狠狠地对孙超说,“他们又凭什么反水,你之前让我们串供,我们是全部照做的,他们跟我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他又看着李波挑衅道:“你要是再打我,我就把所有事情都捅出来,谁也别想好过!我宁可坐牢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天天被你打!” 孙超和李波不由得愣在当场。 医院里,姜文静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任天宇陪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这时,处理好手背烧伤的严律走进来问:“姜文静怎么样?”任天宇看了他一眼说:“化验单还没出来,但应该没什么事,医生说吸入的浓烟有点多,不过救治还算及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大影响。”严律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 任天宇看到严律手背上的绷带,忙问:“你的手怎么样?” 严律满不在乎地回答:“没事,皮外伤而已。” 任天宇打量了着他道:“我好像没见过你……” 严律笑了笑打断他:“但我见过你,钟颖的案子我当时在旁听席听审。我是姜文静的同事,我叫严律。” 任天宇看着他略微顿了顿,试探地问:“你们——很熟吗?”严律一下没反应过来。任天宇指了指姜文静,严律这才明白过来,“哦,你说姜文静?算熟吧,上班天天在一起。” 听了严律的话,任天宇斜他一眼,脱口道:“我是她房东,还住她对门,每天都见面……”严律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任天宇又追加道,“她还在我家过过夜!”最后几个字还特意加了重音。 严律停顿半响:“这样啊……那你们也挺熟。” “不是挺熟,是非常熟。她在我家过过夜!”任天宇再次强调道。严律更懵了,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摆手澄清道:“她没在我家过过夜,那还是你们比较熟。” 这时,姜文静发出了几声呓语,不自觉地推开了被子。任天宇和严律见状,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拉被子,然后又同时停住,彼此看向了对方。 严律愣了愣,自觉地缩回了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还是你来吧,你们比较熟。”任天宇这才给姜文静盖上被子,脸上竟露出一丝得意…… 如此“细致”的照顾下,姜文静似乎也睡得安稳了许多。 “怎么起的火?姜文静为什么要去见那几个学生?”严律转到了正题上。 任天宇摇摇头:“还不清楚,应该是为了新的证据。” 严律诧异道:“证据?是他们有什么证据要给姜文静,还是姜文静找到了什么证据被他们发现了?” 任天宇现在最关心的是姜文静的健康,于是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才是她同事,是你天天跟她在一起工作……” 话还没说完,祝瑾走了进来,直奔到他身旁,紧张地问:“任律,你没事吧?”祝瑾看着任天宇,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严律。她下意识地扶住任天宇双臂,仔细查看起来,“我看看,上次胳膊的伤才好没多久……” 任天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说:“我没事,倒是严律受了点伤。” “严律?”祝瑾闻言一惊,这才看到严律就站在一旁。 任天宇介绍道:“你们还没见过吧,这位是严律,姜文静的同事,这位是祝瑾,我的助理。”严律和祝瑾两人一脸意外地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这时,护士进来通知取化验单。不等任天宇和严律说话,祝瑾抢先跟护士走出了病房。严律的目光也追随她的身影一道望了出去。 任天宇却没注意到两人的不正常,一心看着病床上的姜文静。严律有些恍惚地问道:“你们——很熟吗?” 任天宇以为严律说的是姜文静,头也不回地说:“熟啊,刚不是跟你说了?”任天宇感觉有些不对,抬头看到严律目光的方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祝瑾。“啊,你说祝瑾啊?熟啊,同事,天天上班在一起。” 严律的目光慢慢收了回来,眼神有些莫名的悲伤,像在问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同事,很熟……那你们也一起过过夜吗?”任天宇像被电到了一样,迅速坐直道,“没有!当然没有!”严律轻轻“哦”了一声,好像松了口气。 …… 病房外的走廊上,祝瑾拿着化验单往回走,临近病房时,脚步却慢了下来。这时一位护士从旁边走过,祝瑾忙抓住她说:“护士小姐,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几张化验单交给这间病房3号床病人的家属吗?”说完也不等对方答应,就将化验单塞进了护士的手中,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护士没法,只好将化验单送进姜文静的病房。任天宇接过护士递来的化验单,正觉得奇怪,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祝瑾的信息:“既然你没事,我先回去了,有个文件落在公司了。”任天宇笑了下,快速回复道,“嗯,没事,回去早点休息。” 一旁的严律看过来,试探地问:“是你同事吗?她——没事吧?” 任天宇放下手机,不以为然地回道,“哦,没事,她落了东西在公司,先回去了。”严律又“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任天宇没想太多:“没什么事,要不你也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严律点点头:“嗯,那也好。” 只是严律刚刚转身,尹川和俞凯茵又走了进来。 任天宇和严律又向他们介绍了前后情况,确认了姜文静没什么事,尹川与俞凯茵这才松了一口气。 四人坐在病房里分析姜文静受伤的原因,这时张皓伦给尹川打来电话,通报火灾调查的情况。 监控录像除了拍到那五个孩子,还拍到起火前有一对男女慌慌张张地从里面出来,不排除起火原因可能跟他们有关。警方正在想办法联系这两个人。 尹川把情况向大家转述了一遍。 “就算不是那几个孩子放的火,但是单独约姜文静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见面,还是很可疑。”俞凯茵说。 四人分析来分析去,认为应该是姜文静昨天去学校知道了什么,而且还被那些孩子发现了,所以孩子们才想了解姜文静掌握的内容。 这时,姜文静在病床上动了动,却没有醒,嘴里絮絮叨叨起来。任天宇凑上去,只听她说:“钱青青,相……相信我……”任天宇一听“钱青青”,思路一下通了,直起身道,“钱青青!” 一旁的尹川和俞凯茵相互看了眼,尹川思忖道:“可能就是钱青青!学校的取证范围无非是学生和老师,之前的侦查,在老师方面并没有太大收获,所以几乎可以圈定在学生部分,而且王朝元本身的同学关系就不复杂,除了参与的七人,剩下的就只有钱青青了。” 大家都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如果真是这样,那几个孩子接下来会不会针对钱青青?”严律担心道。 俞凯茵闻言脸色一变,“我去给钱青青的爸爸打个电话,让他多留心些。”俞凯茵说着,去病房外打电话去了。 尹川看着俞凯茵的背影,神情微微有点异样,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据我所知,仓库里那些孩子,少了个人。”任天宇说。 “少了李铭起,张皓伦说今晚李铭起一直在家,没有出过门。那五个孩子也承认他不在现场。”尹川确认道。 严律讶然:“李铭起?难道姜文静真的查到了什么?而那几个孩子受到了未知证据的影响,之前的联盟出现了分裂?” “是的。”任天宇点点头,“他们之前的证词明显像是受人安排,而这次他们找到姜文静,估计是怕如果证据提交,他们之前的证词会受到影响,迫不得已想要自保,甚至打算供出李铭起。” 尹川点头,“看来现在的关键就是钱青青。” 俞凯茵打完电话回来加入了讨论,“我们要不要找钱青青聊一聊?” 尹川犹豫了下,任天宇接话道:“还是我去找钱青青吧,这样最方便。”尹川和俞凯茵点了点头。姜文静还没有醒,四人决定由任天宇留下来守夜。 夜里,任天宇守在姜文静病床前,不时能听到她的呓语:“任天宇……接……电话……”任天宇看她梦里还在生气,又好笑又心疼。 他拿起毛巾,轻拭她额头渗出的汗珠,又牵起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中,刚要松开,却姜文静反手抓住。 她眉头紧皱,像遇到了危险在呼唤他:“任天宇……别……别走……”任天宇动容,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姜文静的神色这才慢慢放松下来,终于安稳地睡着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退去,东方出现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姜文静醒来,发现自己换了衣服睡在病床上,任天宇正趴在她床边睡着。她“啊”地一声挺身坐了起来。 任天宇被她吵醒,缓缓坐直身子,打量着她说:“这么精神,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 “任天宇,你怎么会在这里?”姜文静一脸茫然。任天宇把昨晚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你昨晚在睡梦中已经提醒了我们关于钱青青的事,所以你算是功德圆满了,现在可以安心在医院休养了。”听了这话,姜文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躺了这么久,要不要帮你把床调高些坐一会儿?”任天宇说着伸手跨过姜文静的身体去摸床另一侧的自动按键。 他一俯身,脸就在姜文静的正上方了。姜文静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弄吧。”姜文静羞涩地说。“没关系,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我帮你弄吧。”任天宇浑然不觉。 “真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姜文静伸手乱摸,慌乱间居然按动了开关,床板慢慢升了起来。她和任天宇的脸变得更近了,两人四目相对…… 任天宇上身俯得更低,姜文静以为他要顺势吻下来,羞得赶紧闭上眼,还尴尬地捂住了嘴巴,“啊,不行,我还没刷牙。” 任天宇知道她想歪了,笑道:“何止啊,还没洗脸,还没化妆,还没梳头……”他伸长手探过身去重新调整好床的高度。姜文静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对,索性缩进被子里:“你快出去!出去!”任天宇笑着出了病房。 手机响了,姜文静从被子里钻出来,来电显示是“混蛋律师”,她接起电话。 “豆浆要不要甜的?”任天宇在电话那头说。 “要!”挂断的电话,姜文静嘴角不觉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第46章 达成共识 一大早,吴易景就接到了坏消息,他投资的项目又黄了一个,投进去的钱再次血本无归……这样的事最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他的投资水平本不应如此,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儿子吴博文的事还没完,心烦事都凑到一块了,吴易景在书房里生了一肚子闷气。这时吴博文忽然冲了进来,喊道:“日记!他写日记!王朝元写日记。” 吴易景愣了下,这才想起昨晚他让儿子想想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的清白……这下好了,只要有王朝元的日记为证,儿子就可以撇清了。 吴易景马上拿起手机,拨通任天宇的电话。 任天宇接到吴易景的电话时,刚买好早点往病房走。吴易景告诉他王朝元日记的事,要他尽快过来商量。 “好,我马上过来。”任天宇说完挂了电话,结果抬眼就看到姜元和马姗姗正从走廊另一边走来。两人正边走边看房号,姜元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壶。 姜元也看到了任天宇,拉了下马姗姗,两人迎面走了过来。 任天宇调整了下心绪,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招呼道:“叔叔,您来了。” 姜元一脸焦急地说:“小任,终于见到你了,我们家文静怎么样了,没事吧?” “叔叔您别急,文静刚刚睡醒,医生说她已经没什么事了,只要再留院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任天宇宽慰道。 “这孩子,跟她说不要做检察官她偏不听。”马姗姗又担心又生气地责怪道。 姜元看了眼马姗姗,赶紧介绍:“这是文静的妈妈,这是我跟你说过的任天宇律师,就住文静家对门,昨天也是他救了咱们家文静。” “谢谢你啊任律师,我们家文静在哪间房啊?”马姗姗一听他救了女儿,赶紧露出笑脸。“她就在前面的502号病房3号床,你们快过去吧!”任天宇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听任天宇意思是要走,姜元忙说:“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不了,叔叔,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刚好律所也有事等去我处理。” “哦,那你不用跟文静说一声吗?”姜元稍感意外。任天宇笑了笑说:“没事,您帮我跟她说就行。” 见姜元在这里不急不慢地说话,一旁的马姗姗着急起来:“好的,那你先去忙吧,年轻人事业要紧!”说完,她已转头向502病房走去。 任天宇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早点,又看了看姜元手里的保温壶,笑着说:“这个本来是给文静买的,现在应该不用了。” 姜元却一把接过任天宇手里的早餐,说道:“用,怎么不用!我们家文静向来能吃,这两份加一块都未必够呢。” 走在前面的马姗姗回头催道:“喂,姜元,你快点儿,别聊了。”“来了来了。”姜元应和着,却不动身。任天宇笑了笑,将手上的豆浆和包子递给姜元,笑道:“那叔叔快过去吧,你们陪她多吃点,我就先走了。” 出了医院,任天宇直奔吴易景家。吴易景和吴博文正在家焦急地等候,见他来了,忙迎了进来。 “知道王朝元写日记的还有谁?”任天宇正色问道。吴博文想了想说:“我,还有钱青青,其他人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任天宇点点头,又对吴易景说,“这案子或许有转机。”吴易景高兴地点点头。又交流了一阵儿,任天宇起身告辞。 吴易景忙挥挥手叫吴博文离开,示意任天宇等一下。待吴博文走出房间,他轻声说:“这场官司必须赢,后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 任天宇笑了笑,说:“有生意我肯定接。不过,现在我需要先去趟王朝元家。”王朝元的父亲王彻见吴博文的律师来访,虽然不欢迎,还是让任天宇进了门。 王家看起来不太富裕,房间装修很简单。王彻坐在沙发里,面容憔悴目光呆滞,丧子之痛让他已经消瘦不堪。任天宇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响之后,王彻冷着脸,缓缓说道:“你不用多说,我是不会原谅吴博文的,你走吧!” “我不需要你原谅吴博文,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拿谅解书。”任天宇就像没看到他脸色似的。 王彻瞪大双眼,嘶吼道:“我说了,不可能!他吴博文别想脱罪,欺负过我儿子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我要把他们全送进监狱!” 任天宇身体前倾,凑近王彻,逼视着他道:“他们?你真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到吗?”王彻愕然道:“你……你说什么?” “王先生,你明知吴博文不是主谋,为什么还咬着他不放?”说到这里,任天宇进一步逼近王彻,“因为其他几人串供了,他们很有可能脱罪,所以你想咬着吴博文,这样总比全部漏网要好。是不是?” 心思被任天宇说破,王彻惊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任天宇声音稍缓道:“但我想告诉你,你这样只会让这场校园欺凌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不仅如此,那个真正的主谋也会逍遥法外,继续回到学校去伤害其他孩子,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难道你不想为王朝元讨回公道了吗?” “我想!我当然想!可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跟那些有钱人斗啊!朝元啊,爸爸没用啊,你活着爸爸保护不了你。你死了,爸爸也什么都做不了……”王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中,痛哭流涕。 任天宇叹口气,说道:“你可以做!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将真正的主谋绳之于法!”王彻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王先生,你是王朝元的父亲,他的死我知道你比谁都痛心。但是王朝元现在不在了,只有你能帮他讨回公道,让别人知道他生前受的委屈,你明白吗?” 王彻似乎被打动了,他看着任天宇问:“我该怎么做?” “签下谅解书,其他的事我会帮你处理。”任天宇真诚道。“可……你是吴博文的律师,我凭什么相信你?” 任天宇目光坚定地看着王彻,“我是吴博文的律师,我想帮他打赢官司,但想帮吴博文就需要找出真正欺凌王朝元的主谋。在这一点上,我跟你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请相信我!”终于,王彻慢慢拿起笔,在谅解书上签了字。 离开王朝元家,任天宇直奔新洲中学,走访案件中最重要的证人——钱青青。 任天宇和钱青青在学校走廊见了面。 “刚才遇到你们张老师,她说你要转学了?”任天宇开口道。 “嗯,今天是最后一天在校。”钱青青顿了下问道,“那个姐姐她怎么样了?” “你听说了?”任天宇诧异。“听说了一点,说是意外着火,但是不全,昨晚警察叔叔给我家打电话来着。我爸也有些害怕,说考虑搬家,打算搬去……” 钱青青话没说完,被任天宇打断了,没让她说出要去的地方。 “你不用告诉我——你爸爸有保护你的意识,很好!” 钱青青神情复杂地看向任天宇,说不出是感激还是自责,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任天宇看了看四周,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听说王朝元喜欢在这里发呆?”钱青青低着头看着脚尖,“嗯,他说这里是他唯一有点安全感的地方……”,说着,她哽咽起来,“也许现在他真的去了一个有安全感的地方,也许他现在很开心……” “你们关系很好?” 听任天宇这么说,钱青青更难过了。“下周三就是我生日了,他说过会给我庆祝的……可是……”说着,她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任天宇沉默地看着钱青青哭了一会儿,没有去安慰她,待她情绪平稳后,递给她一张纸巾,“你想帮他吗?” “我能怎么做呢?”钱青青抬起头问。“他有一个日记本在你这里,对吗?”任天宇看着钱青青的眼睛说。 钱青青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好不容易才点头说:“是!” “如果他能早点得到帮助,或许就不会那么绝望。”任天宇柔声说。钱青青眼眶又红了起来。任天宇忙开导她,“当时的情况你无能为力,但现在你还能帮他!” 钱青青将信将疑地看着任天宇,良久,缓慢而又坚定地点点头。 第47章 不起诉听证会 早上把任天宇买的早点和姜元带的鸡汤一口气吃光,上午姜文静都只能躺在床上用手揉着辅助消化,顺便跟姚珍聊着各种情感问题。 任天宇拎着水果进来,看她不停揉肚子不禁笑起来,“你这是干嘛呢?” 姜文静坐起,开心道:“你回来啦,快陪我出去走走,我都要撑死了。” 任天宇放下水果扶她下床,姜文静像孕妇一样扶着腰,两人就这样出了病房,散步去了。 路过的人不时传来几声议论。姜文静浑然不觉,任天宇倒有几分不自在。两人聊了会闲话,姜文静又说到了案子上。 “钱青青说当天是吴博文把王朝元叫出去的……” “我知道。”任天宇打断她,“但吴博文说是李铭起逼他这么做的。” “所以,你还是坚持吴博文是无辜的?”姜文静眼神有点复杂。 “你呢,你现在怎么看?”任天宇反问她。 “吴博文有没有罪我不知道,但那五个孩子跟我说,是李铭起主导的,李铭起的律师孙超还让他们串供。这件事情看来确实没有我最初想得那么简单。”姜文静顿了顿,又问道,“你今天查的怎么样?” “你还不知道?这种重要的消息居然没人通知你?”任天宇假装意外道。 姜文静看他卖关子的样子,瞪眼道:“那你说呀!到底什么消息?” 任天宇笑了笑,“分案处理了,李铭起和其他五个参与者,因为这次的火灾和新提交的证据,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了。” “那吴博文呢?” “明天下午我会去检察院参加不起诉听证会。检察院认为证据不足,要做存疑不起诉。”任天宇有些得意。 “存疑不起诉?”姜文静意外道。 “吴博文是无辜的,不起诉理所当然,但不能‘存疑’,要‘绝对’不起诉。”任天宇自信满满,“明天你就出院了,可以过来旁听。” 检察院关于吴博文的不起诉听证会如期举行。 检察九部的孟恭处长和检察官老胡坐在主持人席。任天宇和吴博文吴易景坐在辩方席第一排,后排坐着李铭起李波等其他几名共犯的辩护人。张皓伦和另一位民警在侦查人员席位落座。人民监督员坐在主持人席对面的席位上。姜文静则担负记录任务。 听证会上,辩护方开始发言。任天宇展示出一份文件,朗声道:“诸位看到的是受害人王朝元父亲王彻在了解整个事件后签下的谅解书。另外,我方刚刚找到了新的证人。” 姜文静闻言,下意识地回头向门外看去。听证室门打开,钱青青走了进来。 孙超站起来刚想反对,被孟恭制止,要他听从主持人安排,孙超只得坐下。 待钱青青在证人席站好,任天宇问道:“钱青青,你的同桌王朝元生前有一本日记,在哪里?” “在我这里。王朝元出事前一天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我当时没想到他要……”钱青青眼圈一红,泣不成声。 “王朝元的死不是你的错。现在你告诉大家,日记里都写了什么?”任天宇又问道。 钱青青勉强止住哭泣,哽咽着说:“日记里说,李铭起一伙欺凌他很久了,他知道吴博文是被胁迫的……其实我也知道吴博文是被逼的,他不敢反抗。” 任天宇点点头,点击电脑,听证室屏幕上呈现了王朝元日记一页页的照片。 “对,就是这本。原稿还在我这里。”钱青青看着屏幕说。 吴易景原本刚松了口气,但当他看到日记上关于吴博文被欺凌的内容时,不禁再次皱起了眉头…… 眼看局势要反转,孙超这时也顾不得身边同伴制止,站起来喊道:“反对!钱青青之前接受过检方询问,根本没提到过日记本……” 孟恭打断他道:“李铭起辩护人,我再次提醒你听从本主持人安排,不要随意发言。如果你再不遵守听证会规则,就请出去。” 任天宇笑着看向孙超,顺势道:“钱青青之所以不敢在最初说出真相,恰恰是受到了李铭起几个人的威胁。至于李铭起威胁的人,除了王朝元和钱青青之外还有谁,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人民监督员们闻言,震惊地窃窃私语起来。 孟恭看向任天宇,肃然道:“吴博文辩护人,我也要提醒你,你刚说的这件事,是不是威胁、是否涉嫌违法犯罪,仍在补充侦查过程中,请不要过多论述。” 任天宇点头道:“好的,主持人。作为那位检察官委托的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我们保留追责的权利。”他的目光看向姜文静。 这时欺凌王朝元的其中一名参与人突然站起来,指着李铭起冲任天宇喊道:“那是李铭起让我们做的,他说如果不这样我们就会进监狱。”另外几名参与人也纷纷站起来附和。李波气急败坏地转头看向孙超。 孙超只得再度起身大喊道:“反对!反对!我要求暂停听证会。” “就是李铭起让我们干的,他说那个女检察官跟王朝元有私信,让我们去问问她……”另一个孩子又喊道。 李波忍不住破口大骂:“给我闭嘴,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李铭起看着法庭上的唇枪舌剑,红着眼,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够了!”听证室顿时静了下来。“吴博文是无辜的,是我。”李铭起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孙超起身怒视着李铭起,但还没说话就被孟恭制止了。 孟恭转向李铭起,缓缓说:“李铭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谁让钱青青只跟王朝元关系好,我就是嫉妒,所以就打他喽。吴博文也不无辜,王朝元还是他朋友呢,他还不是一样怕我打他,帮我把王朝元叫了出来。视频也是我让他拍的,那又怎样?”李铭起冷静又冷酷地说。 孙超又气又怕,忙向主持席道:“主持人,李铭起现在情绪激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并且这已经超出本次听证会内容了,我再次请求暂停听证。” 李铭起看也不看他,继续说道:“是我的律师暗示我,检察官来时应该怎么说。后来你们找到了视频,他又暗示我怎么改证词。我早就受够了,受够了!我生长在那么一个狗屁家庭里,我还能干什么?”说着,他愤然道,“我爸除了打我就是骂我,我干这些就是想气死我爸!坐牢又怎么样?至少以后不用再被他打!” 李铭起怒目看向李波,眼神中充满仇恨。李波愕然地看着自己儿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民监督员们又是一阵紧急交流。 姜文静和任天宇都神色复杂地看着李铭起…… 紧急交流一阵后,孟恭宣布:“鉴于吴博文辩护人在今天听证上提出了新的证据,现决定暂停听证,待我院对新证据审查后再做决定……” 第48章 欺凌案结案 听证会结束后,姜文静默不作声地出了听证室。任天宇跟在她后面,也没有说话。 吴易景带着吴博文从听证室里出来,赶忙向任天宇道谢。一旁的吴博文虽有点局促,但也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说过,后面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打理。”吴易景拍拍任天宇的肩膀,意味深长地一笑离开了。看着这对父子离去,姜文静不禁流露出愧疚之色。 “任天宇,谢谢你!谢谢你帮王朝元讨回了公道。”她诚恳地表示了谢意,又忍不住说道,“只是没想到李铭起心里居然对他爸爸有那么深的恨意,他刚才看李波的眼神让人害怕……” 任天宇感概道:“也许就是这份无处发泄的恨意,才让他选择了伤害王朝元。” “你是说,李铭起在学校欺负其他孩子,可能跟李波有关?”姜文静讶然。 “没有人是天生的坏孩子,我相信李铭起也一样。很多校园欺凌的施暴者,都是家庭暴力中的受害者。”任天宇语重心长道。姜文静一阵默然,表情有些沉重。 感觉气氛不对,任天宇微微一笑问她,“怎么样?要不要去兜兜风?” “现在?” 任天宇笑了,“难道还要先回家换衣服?”“兜风为什么还要换衣服?”姜文静不解。她不知道任天宇是要带她骑摩托车去兜风。 …… 夜色里,一辆摩托车沿着海边飞驰。姜文静坐在任天宇身后,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兴奋得不停大声尖叫。任天宇看她心情总算是好起来了,不禁会心一笑…… 来到海边,路灯下的浪花闪着微光。两人步入沙滩,迎着海风并肩行走在松软的沙滩上。 “这个案子终于真相大白了。”姜文静再次感概起来。 任天宇笑笑,夸张地说:“可不是,有人还差点为这件事连命都搭上。” 姜文静瞪他一眼,“你还说!我都还没来得及骂你,那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姜大检察官,我一查到你的地址,就立刻飞车赶过去了,哪还听得到电话啊。”任天宇一脸委屈。 “行吧,看在我现在没事,你又找到了真凶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否则……”姜文静怔了怔,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拿他怎么样。 “否则怎样?”任天宇好奇地追问。 姜文静憋了半天,没好气道:“否则……我肯定不会放过你啊!” 任天宇失望地叹口气,“唉,早知道我就不帮吴博文打官司了。” 姜文静奇怪地问:“为什么不帮?” “如果不帮吴博文打官司,我就不会查出李铭起才是主谋。这样我就帮不了王朝元,这样你就不会放过我了啊。”任天宇一本正经地说。姜文静一听,气得伸手打过去。 “任天宇,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原来我只觉得你是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混蛋律师,没想到你居然还喜欢开这么无耻的玩笑。你该不是平时都是用这招去哄女人开心吧?” 任天宇却是顺势抓住她手腕,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 姜文静怔住了,看着她傻傻地问:“什……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是开玩笑,我希望你不要放过我,因为——我也不打算放过你!”任天宇说着,唇已经压在了姜文静的唇上。 姜文静心脏狂跳,却僵在那里无法动弹,只是在心中暗叫,“糟糕!我好像爱上这个男人了!” 王朝元案尘埃落定,尹川也不由为姜文静松了口气。晚上下班,他在走廊上遇到了俞凯茵。 “怎么还没下班?” “你不也是?”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往外走。 “那五个孩子被暂缓起诉了。张皓伦找到了那对男女,警方在重新调查失火罪,总之火也不是孩子们放的。”俞凯茵边走边说。 尹川点点头,“我听说了。姜文静也去了不起诉听证会,相信这次的事会让她成长不少。”两人聊了一会,又说到了可儿无人照顾的事上。 尹川叹气道:“我也觉得总这样不是个事儿,所以考虑请个阿姨,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你。” 俞凯茵有些失望,小声说:“倒也不麻烦,可儿是我干女儿嘛。” “回头你要是有男朋友了,总要有时间陪人家。我那天还跟可儿说,要不是因为她,你干妈估计早嫁人了哈哈……”尹川干笑道。 “这都没影的事儿呢,你别跟孩子瞎说。” 俞凯茵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看着前面的尹川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不过对某些人来说,这起案件还没有“结案”。 当晚,林薇薇办公室里。林薇薇拿着起诉书一把摔在孙超脸上,丝毫不留情面道:“一个绝对不起诉,五个暂缓起诉,只有你代理的这个,被起诉了!” 孙超捡起起诉书一看,被告人那一行果然只写了李铭起的名字。他还想分辩,林薇薇又丢过来一个信封,“拿着你工资,滚!” 孙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威胁道:“你不能赶我走。律所的事,我太了解了!”林薇薇斜睨着他,气得笑了起来。 “不,你知道的还不够多。至少你不知道,用不了多久,司法局吊销你执照的决定就会出来。说不好公安机关还会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现在不滚,是打算等声名狼藉了再当众滚吗?” 孙超气结,手指着林薇薇,狠声道:“你,你等着!”林薇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炒了孙超,林薇薇马不停蹄地赶到一家豪华会所。吴易景说有要紧事约她商量。包厢里,吴易景沉着脸,情绪低落。 林薇薇为他倒了杯茶,问道:“博文的案子不都顺利结束了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吴易景长长叹口气,“最近所有事都赶一起了。为了博文的案子,很多事我都没顾上管。好小子,居然在这时候狙击我,”他冷笑一声,“魏清明可真会挑时间。” 原来他刚刚查明,他之所以投资连连失败,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算计他的人就是戴蒙珠宝的魏清明。 林薇薇笑了笑,劝道:“这也值得着急上火?魏清明回头找机会收拾他不就好了,狙击你多少拿回来多少就是,急什么!”吴易景扯着嘴角笑笑,不置可否。 他换了个话题说到任天宇身上,“这次的案子多亏了任天宇。原本我还想,如果他打不赢官司,找个什么理由让他滚蛋。” 林薇薇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防备他?”“能力可以,但人我还要再看看。”吴易景表情严肃地喝了口茶。“其实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我最喜欢了。”林薇薇不自觉维护起任天宇来。 吴易景听到“喜欢”二字,审视地看着她问:“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林薇薇怔了怔,连忙否认。 吴易景意味深长道:“我可是好意提醒——猎物归猎物,可别动感情。”“巧了,我也是这么提醒他的。”林薇薇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吴易景虽然查到了算计他的人是魏清明,但他绝想不到,帮助魏清明狙击他的人其实是任天宇! 在吴易景与林薇薇商量对策时,祝瑾作为任天宇的代表,正和魏清明在一家咖啡馆里会面。桌子上的咖啡一口没动,祝瑾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清明。 魏清明神色却很和善,搅着手中的咖啡说:“祝小姐,我能从吴易景手底下抢到这几单生意,多亏了你和……”祝瑾看他一眼,魏清明噤了声。 “但我很疑惑,吴易景可是律所的大股东,你们为什么要冲他下手?”魏清明还是忍不住问。 “股东值钱吗?给你的这些单子,有一半是我们的。”祝瑾板着脸说。魏清明坐直,轻轻鼓了鼓掌。 “祝小姐,你们的能力我是见识了,也服了。但别怪我多嘴,吴易景也是个老狐狸,他不会铤而走险的。” 祝瑾笑了笑,推给他一张张有信的照片。“这是……吴易景的司机?”魏清明仔细看着照片问。 “他不仅是司机,还是我们最重要的突破口。” 魏清明好像明白了什么,笑道:“我办事儿你们放心,我已经知会过那些老板,不会有人借给他钱的。就他现在这情况,贷款根本来不及。” 祝瑾点头告辞,“后面就看魏老板了!” 第49章 和解与背叛 终于清楚了任天宇的心思,姜文静兴奋地拉着任天宇去买了好些东西这才回到小区。 出了电梯,姜文静下意识地要去开自己家门,却被任天宇一把拉住。 “干吗去?” “回家啊!” 任天宇忽然笑了笑,打开自己家门一把将姜文静拉了进来。 姜文静整个人砸进了沙发里,看着任天宇将灯都打开,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罐牛奶出来,倒出一杯,放进微波炉。热牛奶的空儿,任天宇已经在厨房里忙开。见他娴熟地从冰箱里拿出各种蔬果操作起来,姜文静有些惊讶。 “你真会做饭啊?” “不信?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没有钱也没人管我,不自己做饭就要饿死了。”姜文静听他若无其事地说着,不禁有些心酸。 微波炉“叮”的一声,任天宇将牛奶拿出来,递给姜文静。姜文静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嘴巴上沾了一圈白沫。 任天宇笑着看着她,柔声说:“你刚出院,不能吃油腻了,我给你煮碗菜粥。” 姜文静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做的能吃吗?别我刚出院你又把我弄进去。” 任天宇瞪她一眼,忽然整个身子倾斜压在了她身前。姜文静逼得紧靠在沙发背上,仰视着任天宇,小声说:“你,你干嘛……” 任天宇笑了,姜文静脸色通红,闭上眼不敢再动。良久,却什么都没发生。 姜文静睁开眼,却看到任天宇笑着从纸巾盒抽出一张,替她擦干净了嘴上的牛奶泡沫。 “马上就能吃饭了,好好等着。”他说完扔下蒙圈的姜文静,绕回厨房去了。 姜文静好一阵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这时她注意到茶几上放了许多资料,好奇翻看起来,发现都是关于校园暴力案的,其中不只有吴博文的,还有其他当事人的。“原来,他不是只会收黑钱啊……” 任天宇把粥端出来时,祝瑾的短信也刚好发来。见到简单的“搞定”两字,他不由微微一笑。 “吃饭了。”任天宇拿走姜文静手里和茶几上的资料。 姜文静没动,仰着头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 “怎么了?”任天宇奇怪问。 “我之前是不是很冲动?自以为是,差点儿害了另一个孩子……”姜文静哽咽着。“嗯,是。”任天宇点了点头。姜文静扁扁嘴,泪水更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最近……想去看看吴博文,可以吗?”姜文静抽泣起来。任天宇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不用见。”“为什么?”姜文静不解。 任天宇叹了口气,“如果你只是觉得内心有愧,就避免再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吧。” …… 好吧,帮不上吴博文,姜文静觉得还可以帮帮李铭起。任天宇那句话对她触动很大——校园欺凌者,通常也是家暴的受害者。 李铭起被判入少管所两年,一切的起源很难说不在他父亲李波身上。然而现在,她听说李波竟然拒见了李铭起! 姜文静专门约了李波。谈到见儿子的事,李波毫不领情,蛮横如故。 姜文静叹息道:“其实李铭起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你的一句道歉、一句关心。难道你希望两年之后,他出来依旧对你心怀怨恨吗?明天可能是你们父子俩最后的机会,你真的……不再认真考虑下吗?”李波一言不发,眼睛却是红了…… 第二天是少管所的家属会见日,征得所方同意,姜文静在张检察官陪同下见到了李铭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文静见李铭起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他们一起在会见大厅等候李波。 虽然文静心里没底,但还是希望李波能来,就和张检察官在大厅里等他。 忽然,会见室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姜文静激动道:“来了!” 一夜之间,李波似乎憔悴了不少,胡子也没刮。他走到玻璃隔墙前坐下,看到李铭起一脸平静地坐着,忍不住又发火了。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李波举拳要砸玻璃,监管人员喝住了他。 李铭起并没有害怕,而是抬头嘲讽地朝李波一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冷笑道:“李波,你现在打不到我了,很失望吧?你以为我想有你这个爸爸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与其跟在你的身边,我宁愿进监狱!” “你,你……”李波气急,高高扬起手要打李铭起,却够不着里面的人。李铭起仰着脸,挑衅地看着他。 李波看着儿子,忽然间像老了十岁似的,颓然低下了头,哽咽道:“对不起!” 李铭起闻言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然后整个人瘫坐回椅子上,眼泪慢慢涌了出来…… 从少管所出来,心情复杂的姜文静拿出手机,发了条微博——愿所有人都能活在阳光下! 姜文静还在为李波父子和好而欣慰,这时姚珍打来了电话,约她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里见面。 见面后,两人嘻嘻哈哈说了会话,姜文静突然认真问:“你说我要是弄一个普法节目,会有人看吗?”“普法节目?”姚珍不解。 “是啊,我想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告诉那些正在遭遇不幸的孩子,怎样才能活在阳光之下。” “我懂了,之前那个校园欺凌案让你心疼了吧!”姚珍恍然大悟。 姜文静点头,“我希望每一个年轻人都知道,人生的出路绝不仅仅是暴力或自杀这么极端。”“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我支持你。”姚珍竖起大拇指道。 第50章 轮岗结束 这时任天宇也进了餐厅,看见她们愣了一下后,大方走过来坐到姜文静身边,笑着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约了姚珍在这里吃饭。”姜文静见到他也稍感意外。 “我在附近办点儿事,来这里喝杯水休息下。”任天宇笑了笑。 说话间,任天宇看似随意地调了调桌上的台签。玻璃台签一转,正好映出旁边被隔断阻挡的一桌,赫然坐着魏清明。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此时起身离开。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带疤的脸,却是吴易景的司机,张有信!张有信走后,魏清明很快也离开了。 任天宇微不可见地笑了笑,同两人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餐厅。 任天宇走后,姜文静心虚地问姚珍:“你觉得,他是不是还挺好的?”姚珍看姜文静紧张的样子,笑着点点头。 “我妈想让我带他回去一起吃顿饭。”姜文静轻声道。 “啊,你爸妈想把你嫁出去的心呼之欲出啊!”姚珍惊呼道。 姜文静急忙分辩,“不是,我爸妈在医院见到他,为了感谢他在火场救了我才叫我带他回去的……” 姚珍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会儿才放过她,话锋一转道:“那你觉得严律这个人怎么样啊?”“他人挺好的啊。”姜文静实话实说。 “我告诉你,他不像看起来那样呆呢,记得跟我一直打游戏的那小哥哥吗?”姚珍神秘道。 “记得啊,你不是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吗?” 姚珍得意地说道:“我告诉你吧,他就是严律!”“不会吧……”姜文静真意外了。 “哼哼,上回他跟我说他在检察院工作,不是严律难道还是你啊?”姚珍简单粗暴地推理道。 “检察院工作的男的不止严律啊!你可别误会了。”姜文静不得不提醒她。 “不可能!我的直觉告诉我,严律就是我的小哥哥,我已经约他这周日公园见面了,你就等着吧!”姚珍看来是认准了。 姜文静看她一脸得意,知道现在说啥她也听不进去,只能无奈笑了笑。 从未检重新调回检察一部,姜文静的轮岗培训正式结束。一大早,她来到尹川办公室报到,交上轮岗报告。 “报告写得不错,有什么心得?”尹川翻着报告问道。“通过轮岗,我感到自己还欠缺很多东西,尤其是未检的案子,我……说实话挺受挫的。”姜文静有些泄气地瘪了瘪嘴。 尹川锐利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缓缓说:“慢慢来吧。要记住这件案子给你的经验教训,凡事少说多想,找到问题的关键,不要轻易做出判断。否则,你的善良很有可能被他人利用。”姜文静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尹川看完报告,“啪”地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打量着她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姜文静知道尹川这是在说火灾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没事了。” “没事就好,早点儿适应检察院的节奏,以后这种事情尽量避免。”尹川板着脸说。 “我也不想的嘛……”姜文静大感委屈。 “是你的防范意识太差!看来,轮岗还得加一项军训。” “别别别,尹处您饶了我吧。”姜文静赶紧求饶。 尹川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他把轮岗报告还给姜文静,起身说:“好吧,我代表公诉一处,欢迎你回来。”姜文静起身,立正道:“谢谢尹处,我会努力的!”“去领资料,待会来开会。”尹川笑着说。 “是。”姜文静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的门,见严律和潘晓离正等在门口。 “潘晓离,你怎么在这儿?”姜文静诧异地问。潘晓离笑着向她示意了下手里的资料,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尹处叫他来送资料。”严律替他解释道,接着又说,“对了,你的伤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没事儿!这次要不是你,我就惨了。”姜文静轻快地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看着严律的手臂问,“你的手没事儿吧?”严律之前在火场为救她手臂可是受了不轻的伤。“小伤,不足一提。”严律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姜文静愧疚地看他一眼,然后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剌剌地说:“没关系,严律,虽然你手暂时受伤了,但我们现在都回到了检察一部,以后我的手就是你的手……” “你的手,就是我的手?”严律一脸茫然。 “嗨,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反正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姜文静也发现自己的表达似乎不太对。“找你不会更麻烦吗?”严律明白过来,揶揄道。 姜文静瞪他一眼,“喂!” 吴博文案结束,顺利得到吴易景的信任,任天宇的计划也进一步展开,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这天他外出回到律所,看到严律穿着便装在跟大厅前台交涉。 “拜托你了,能再去替我找下祝瑾吗?” “我们已经打电话了,但祝小姐不在我们也没办法。”前台公事公办地回答。 “可是……”严律欲言又止。他不相信祝瑾不在。 “你要找祝瑾?”任天宇冷不丁在严律身后问道。 严律回头见是任天宇,神情复杂地打了声招呼:“任律师。” “严检察官,好久不见。怎么,你找我的助手有什么事儿吗?”任天宇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我有些私人事情想要找她。”严律不愿多说。 任天宇也没追问,笑了笑说:“没想到你和祝瑾还是旧识,祝瑾今早刚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是下次再来吧。”其实他知道祝瑾就在律所里,但既然祝瑾不想见,他也只好帮忙挡驾了。 “我就在这儿等她好了,就不打扰你了。”严律说着往一旁走了几步,站得笔直,向门口张望。 任天宇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电梯口走去。等电梯的空儿,他无意间透过落地窗看到林薇薇和吴易景正在中庭说着什么,两人神色严肃,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电梯到了,任天宇微微一笑,走进了电梯。 一进律所,任天宇就让祝瑾准备一壶败火的菊花茶送到他办公室来。 祝瑾正要去泡茶,任天宇想想还是说了出来,“严律堵在门口说要等你回来。你要是没事,就去解决下吧。”祝瑾背对着他,身子一僵,点头说:“我知道了。” 进了办公室,坐到宽大的办公椅中,任天宇打开平板电脑翻看。不一会儿,祝瑾送来菊花茶,提醒道:“任律师,吴总来了。” 任天宇点了点头,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终于来了。 吴易景踱着方步进来,看上去精神得很,不过眼袋却比之前深了许多。任天宇起身相迎,顺手反扣下平板电脑,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吴易景看到桌上泡好的菊花茶,诧异地说:“你早知道我要来?” 任天宇不置可否,把平板电脑递给到吴易景面前说:“宣告破产的几个,都是你的项目,是吧?”平板正显示着那几个破产项目的报道,吴易景扫了一眼平板没说话。 “不如直说吧,你希望我做些什么?”任天宇单刀直入。 吴易景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我是个要面子的人,事情不到这一步我也不会麻烦你。” “我明白。”任天宇理解地点了点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法律范围内帮你追讨钱款,不过那几家公司一旦申请破产清算,吴总你很难拿到钱。” “妈的……是谁在针对我?甚至不惜针对我投资的项目?”吴易景突然脸色一变,骂了一句。“是谁,吴总不知道吗?”任天宇意味深长地说。 吴易景自嘲一笑,“是,我很清楚。任律师,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我尽力。但钱款追回也是持久战,你贷的款或者其他途径欠的钱,恐怕还得通过别的途径偿还。比如,动产或者不动产。”任天宇似乎意有所指。 吴易景听到“动产”二字,下意识地往林薇薇办公室看了一眼。他在律所的股份就是一笔动产。“我明白。”说完起身朝门口走去。 任天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尽散,目光渐冷。 第51章 巧设陷阱 吴易景走后,祝瑾见没什么事了,便来到一楼大厅。出了电梯,果然看见严律宛如一尊石像伫立在大厅中,正向门口张望。祝瑾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转头见是祝瑾,他惊喜地迎上去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祝瑾一脸冷淡,把他带到大厅外一角,面无表情地问:“听说你来找了我好几次,究竟有什么事?” “你还好吗?”严律爱怜地看着祝瑾问道。 “我很好,你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祝瑾转身要走。 严律一着急,伸手拉住她,“你等等!”祝瑾扭头冷冷地盯着严律,严律吓了一跳,赶紧松手道歉。 见严律慌乱的样子,祝瑾的表情也缓和了些,不经意间发现严律的手打着绷带,眉头一皱问:“你怎么了?” “上回救人受了点儿轻伤,没事儿。”严律笑笑,又接着问道,“祝瑾,我来只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过得很好,暂时用不着你帮忙。有来找我的工夫,你还是去找医生再看看手吧。”祝瑾淡淡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严律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着祝瑾的眼睛,说:“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了吗?那时候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祝瑾面无表情地打断了。 “严检察官,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过去的事情过去了,我不会追究,也不会原谅!我跟你现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希望严检察官不要再来律所找我了。” 严律还想再说什么,祝瑾不耐烦道:“我先走了,还有一堆事情等我去处理呢!”严律看着她走进大楼,神情黯然。 姚珍此刻却并不知道严律在律所外的落寞失意,还满心幻想着和他即将到来的约会。 羞哒哒地走进公园,按照事前的约定,姚珍手里握着书,胸前别了一朵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等在约好的地方,顿感心跳加速。 她蹑手蹑脚走对他身后,冷不丁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退后一步,等他转身。男生一转身,却赫然是潘晓离! “啊,怎么是你!?”姚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惊恐道,“你是kv521?”kv521就是她的“严律”小哥哥在游戏里的id。 潘晓离一脸茫然地看着姚珍,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是……”他霍然反应过来,惊呼,“啊,你就是那个co……” 姚珍像见鬼了似的赶忙打断他,“不许说!我不是!” “可是你手里拿着书,胸前别着花,而且看你的语气,你就是coco啊。”潘晓离一根筋道。姚珍咬牙切齿,怎么也不明白为啥期待中的严律就变成了潘晓离…… “我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潘晓离还傻乎乎地挠着头问。 “我……”姚珍欲哭无泪。 从律所回家的路上,吴易景想着任天宇的话,叹了口气,把手上盘着的老山檀香放一边,摸出手机拨通了林薇薇的电话。 “薇薇,我要退股……” 这时车外“砰”的一声,司机张有信迅速稳住车子,停在路边说道:“吴总,车子爆胎了,稍等一会儿,我下去换个胎。”吴易景不耐烦地看了看窗外。电话里林薇薇激动地说着什么,吴易景干脆挂掉电话下了车。 张有信从后备箱里拿出备胎和千斤顶准备换车胎。吴易景无聊地打量四周。这里远离居民区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仓库前有往来的运输车在运东西。 张有信瞄了眼仓库,边压千斤顶边骂,“真他妈倒霉到家了,老子遇到他就没什么好事儿!”。 “这是谁家的仓库?怎么设在这里?”吴易景好奇问。 “不就是魏清明的,每天这时候查货运货,其他时段都是锁着的。最近这段时间他处处针对我们,我每天还得经过这里,真让人恶心。”张有信似乎不经意地发着牢骚。 吴易景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仓库说道:“魏清明的珠宝仓库?呵,难怪放这儿,放城区他也不敢啊。” “可不是?这一仓库黄金铂金什么的,就算钻石另外存放,光这些东西少说还不值个大几千万?”张有信说着,抬脚踹了踹换好的轮胎,看了眼正盯着仓库发愣的吴易景说,“吴总,好了。” 吴易景回过神,又看了仓库一眼,转身上车。进车门的时候,吴易景停下来问张有信:“我记得,你跟魏清明的侄子关系不错?” 张有信心里明白他上了钩,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是的,吴总。这个仓库就是他管的。” 吴易景点了点头,默然片刻后说:“今晚你和他联系下,看能不能合作……” 第52章 自制晚餐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盲目的。 姜文静完全不顾自己压根没进过厨房的事实,就迫不及待想在任天宇面前一展厨艺了……下班后,她去买食材的同时,又挑了双情侣拖鞋丢到购物篮里。 不想撞见俞凯茵带着尹川的女儿可儿也在采买,姜文静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溜了……结果她转到甜品屋没多久,抬头又看到了她们。姜文静逃无可逃,只好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其实俞凯茵与尹川之间的微妙,检察院里谁都看得出来,只是没有人说破,而他们自己却是真正的当局者迷了。 俞凯茵见姜文静买了那么多食材,心里也猜了个大概。姜文静也不瞒着,大大方方承认了与任天宇的关系,还意味深长地提醒道,“新女性,有时候就要主动些。”也不知道俞凯茵听明白没有,可儿倒是鬼灵精怪地点着头。 购物回来天已很晚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姜文静按响任天宇的门铃。 穿着睡衣的任天宇开门吓了一跳,惊呼着帮她拿进屋。 “你是把超市搬回来了?” “嗯!这些都是给你的!”说着,姜文静把东西往任天宇怀里一塞。 任天宇看着最上面那对情侣拖鞋,拎起粉色那双笑道:“这也是给我的?” 姜文静拿过来自己换上。“这是我的。哼,就你家这客用拖鞋,不知道多少人穿过,我的必须是专属的。懂不懂,专属!”“自带的专属?”任天宇又笑。 “那也是专属!”姜文静认真道,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冲进厨房。看她这样,任天宇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姜文静要煎牛排,而且坚决不让任天宇插手,任天宇也只得“袖手旁观”。 刚好祝瑾也打来了电话,任天宇拿着手机进了书房,转身关上门。“吴易景要动手了!”祝瑾这些天一直在关注着吴易景的动向。 任天宇稍稍有些意外,这吴易景也太容易上钩了。 他边接电话,边打开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到一张林薇薇和吴易景的合影,照片里还有一个隐隐绰绰的背影,但看不出是谁。 看着照片里意气风发的吴易景,任天宇感叹道:“呵……真是迫不及待!”“狗急跳墙了呗。”祝瑾附和道。 任天宇沉默片刻,点着吴易景的照片说:“魏清明现在也该行动了……” 这是任天宇下的一盘棋,他先把吴易景逼入财务危机,再诱他对魏清明的仓库动手。魏清明只需等着捉贼就好了。 任天宇挂断电话,顺手又翻过一页相册。那是姜元和姜文静的照片。看着照片中的姜文静,任天宇不由笑了,可转而看着姜元又纠结不安起来。现在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姜元……但愿与你无关!” 这时姜文静“啊”的一声惊叫,任天宇忙冲出书房。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任天宇冲进厨房看见锅正着着火,忙拿个锅盖盖在锅上,火瞬时就灭了。 这么一折腾,姜文静也没了煎牛排的信心,任天宇好言相劝,披挂上阵,这才让晚餐有了着落。 开了瓶红酒,两人吃着牛排,相对酌饮。平时含蓄的姜文静,今天却难得多喝了几杯,很快就醉意上头,大着胆子问道:“任天宇,周五你能不能跟我回去,见我爸妈啊?”任天宇意外地看着她,直看得她紧张起来,然后才突然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你真是……”姜文静话还没说完,就“咚”一声趴倒在了桌上。这就醉了……将姜文静安顿到床上睡后,任天宇给魏清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吴易景已经动手了! 尹川加班回到家时,可儿在客厅写着作业,俞凯茵在厨房里忙着做饭。见尹川进屋,她转过身来,笑着说:“你回来了!” 尹川却突然僵在了那里。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妻子以前也是这样招呼他的……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尹川的心里弥漫开来。 “爸爸你愣着干嘛?”女儿的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放下包洗手进了厨房,可脑海里妻子的影子总也挥之不去。 “菜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去陪可儿吧,这儿我来就行了。”尹川言语间,又有了种淡淡的距离感。 “哦,好。” 俞凯茵觉出他的异样,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她来到客厅,可儿鬼头鬼脑地拉着她,轻声说:“干妈,你帮我个忙好不好?”俞凯茵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可儿拉她进了尹川房间,书桌上摆着尹川一家三口的合影。可儿指着衣柜说:“干妈,你帮我拿一下衣柜最里面那个玩具好不好,爸爸说我没写完作业,不让我玩儿。” “那可儿作业写完了吗?”俞凯茵问。“做完啦!”可儿做了个鬼脸。 俞凯茵走到桌子旁的衣柜前,探身去摸玩具,拿出来时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相框。相框应声落地,“哗”的一声,玻璃碎了。 尹川闻声冲了进来,看到相框碎片脸色大变。他一把从俞凯茵手里抢过她刚捡起的照片,怒道:“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俞凯茵见尹川反应如此强烈,尬在了当场。 “爸爸,不怪干妈,是我让干妈帮我拿玩具。”可儿在一旁解释道。尹川看到尹可儿手里的玩具,怒不可遏。 “尹可儿,你不去做作业,来碰你妈的照片干吗?” 俞凯茵看尹川对可儿发火,赶忙护着:“尹川,你别跟孩子这么说话,她的作业已经写完了。”“我们家的事情,你别管!”尹川脱口而出。 俞凯茵脸色大变。尹川也反应过来,却一时僵在了当场。可儿看到俞凯茵变了脸色,赶紧拉住她的手说:“干妈!”俞凯茵回过神来,蹲下身对可儿说:“可儿乖,干妈想起来还有点儿事先走了。”说完,她拉开可儿的手,转身拿了包离开了尹家。 可儿见干妈伤心地走了,也带着哭腔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尹川稳了稳神,拿起合照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睡前,可儿对尹川说:“干妈对我们那么好,爸爸你明明知道的。” “可儿,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尹川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可儿的背。 很快,可儿就迷迷糊糊起来。也许是在睡梦中梦到了什么,她拉着爸爸的手,嘟囔道:“爸爸,可儿希望你能幸福!” “幸福……”尹川看着可儿的脸,默念着。 第53章 盗窃案发 郊外,魏清明仓库门口,几个搬家工人抬出箱子正往车上搬。张有信趴在卡车的驾驶座窗边四下张望,身边是魏清明的侄子小魏。 “这,张哥……这真的没事儿吗?”小魏不放心。 “能有什么事儿,魏清明是你亲叔,还能怀疑到你头上?何况我们又不亏待你,事成之后分你四成,四成!足够你自立门户了!”张有信说。 “话是这么说,那万一被发现了呢?”小魏还是有些害怕。 “发现就按我们当时说好的说!”小魏机械地点点头。 货装好了,张有信开动货车,一边拿出手机拨通吴易景电话。“吴总,一切顺利。” “好,小心。”电话里传来吴易景的声音。“放心吧,我已经联系好下家了……” 然而他还没说完,警笛声突起,几辆警车突然出现将他逼停在了路边…… 接到张有信电话时,吴易景正在家里与林薇薇说事,一听到手机里的警笛声,顿时惊恐万状地挂掉电话,然后更是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他心中有种绝望感,忍不住一把把桌上的东西全推到地上。 “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林薇薇问道。吴易景强压着怒火说:“没什么!”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林薇薇追问着。“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吴易景紧皱眉头说。林薇薇忽然轻笑一声。 “你还能笑得出来?!我要是垮了,你以为你还能撑几日?”吴易景斜了她一眼。 “所以我来了呀!但是舅舅,你让我来帮你想办法解决问题,但又不告诉我出了什么问题,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林薇薇说着,顺手捡起地上的烟灰缸。 “唉……张有信被抓了。”吴易景叹气说。林薇薇怔了怔,问:“你让他干什么了?” “我那天无意中发现了魏清明的珠宝仓库,就想……”吴易景一脸后悔。 林薇薇不敢置信道:“舅舅!你太糊涂了!你借钱、退股,这我还能理解,也能帮你去做。但你让亲信跑去偷珠宝仓库,你怎么想的?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这叫犯罪!”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吴易景抱头道。“就算我有全国最好的律师,也帮不了你!”林薇薇皱着眉,“现在也只能找‘他’了!” 林薇薇一句话点醒了吴易景,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会,终于还是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一个苍健的男声传来,听声音大概五十多岁。 “喂?” “老大……我这出了点事儿……”吴易景诚惶诚恐地说。 “是一点事吗,易景?我刚刚听手下的人说了……太鲁莽了,这不像你啊。”对方口气威严而强硬。“是,我一时糊涂,大意了,没想到魏清明这家伙这么精。”吴易景陪着小心说。 “不是他精,是你蠢!”对方骂道。 “是,您教训的是……可是我现在……很麻烦。” “小张跟了你这么多年……信不过他?”吴易景没说话。 “有几成把握他不会把你咬出来?”对方又说。 吴易景眯着眼睛,忽然想到什么,“没有任何把握……这一切好像都太顺理成章了……”他这时也有些省悟了。车子为什么那么巧就在魏清明的仓库边坏了,而张有信说的那些话,似乎也是经人设计的…… “你是昏了头!”电话那头训斥道,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这样吧,我安排你出去避一避,小张那边让薇薇去处理,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走之前,找个人稳住局面。”“稳住局面……好。”吴易景低声下气地说。 等对方挂断电话,吴易景立刻又拨通了任天宇的手机…… 姜文静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任天宇的床上,惊得跳了起来。想了想才记起昨晚种种,也不知怎么就在这了。她赶紧下床往门外冲,开门却见林薇薇正准备按门铃,四目相对,两人都露出诧异的眼神。 任天宇从后面追了出来,一边还说:“今晚……”看到林薇薇,他话说一半住了口。林薇薇看着眼前的情景,已是了然于胸。 姜文静说了句“我先走了”,慌忙回了自己家。 林薇薇等她走了才踱进门,看到姜文静那个粉嫩嫩的棉拖鞋,酸溜溜地说:“进展这么快?” 任天宇笑了笑算是回应,把刚热好的牛奶递给她。“一大早来找我,不是为了查进度的吧?” 林薇薇正色道:“吴易景出事儿了。”“我知道。”任天宇一脸泰然。 “你得保他!” 任天宇靠着吧台,懒洋洋地喝着牛奶,“我还没看到案子。”“不管案子怎么样,你都要保他,这是律所的决定。”林薇薇强硬道。 任天宇放下牛奶,“为什么?”“因为他是律所大股东,他倒了,对律所的preipo没有好处。”“不止吧?” 林薇薇不置可否,走到吧台边,凑向任天宇。 任天宇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她勾住了睡袍的腰带。 林薇薇突然妩媚地说:“你明白我要什么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 “好。”任天宇应了一声,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拨开了她的手。 姜文静忙碌了一天,临下班了才闲了下来,可一闲下来,任天宇就跳到她的脑子里来了,心里是又甜蜜又紧张又激动。 潘晓离和严律走进办公室,看见姜文静正坐在桌前微笑出神,潘晓离不由道:“你这是……”姜文静一愣,立刻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严律拿出一份文件说检察一部要搞普法,尹川让他们三人讨论个方案。姜文静接过文件点点头,没说什么,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严律看着她奇怪地问:“怎么兴致不高?之前你不是最积极的吗?” “忽然间没什么思路了。”姜文静搪塞道。严律与潘晓离也不管她,自顾讨论起来。 潘晓离说:“不如把这个普法活动搞成一个游戏,通过玩游戏来普法?” “想法是好的,可是中骗局和套路的有不少是不玩游戏的老年人,如果仅仅通过电子游戏的形式普法,这些老人不就被排除出咱们的普法圈子了吗?”严律皱着眉道。 “说的也是,那可怎么办?要不就办个最传统的讲座……” 潘晓离和严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起劲,一旁的姜文静却一言不发,出神想着什么。 第54章 助审张有信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起,她一愣,看是姜元的电话,连忙接起来。“爸,到楼下了?好了好了,等我啊!”说完她起身冲出了办公室。 来到楼下,见父亲正笑呵呵地在等她,姜文静跑上前亲热地挽起姜元胳膊。 “爸,你怎么来了?” “这几天都没见我乖女儿,来瞧瞧她过得好不好啊。”姜元笑着说。 两人嘘寒问暖一番后,姜元问起“正事”:“上次叫你请小任回家吃饭的事情,问得怎么样了?” “小——任?”父亲这么亲热地称呼任天宇,她乍听起来还真有些不惯。 “你妈妈上次从医院回来就对他赞不绝口,说要是有他照顾你,你做什么她都放心了。”姜元眉飞色舞说着。“哼,这是偏见,我不用人照顾不也好好的吗!”姜文静撅着嘴说。 “好了好了,总之,这周五能不能带他回来见见爸爸妈妈?” 姜文静想了想,不确定地“嗯”了一声,昨晚好像是和任天宇说了这件事,他也好像是答应了。 姜元这才满意笑道:“好呀,你妈要是知道,得乐翻了天。”“爸!”姜文静撒娇地把头靠在父亲肩膀上。 晚上,祝瑾到任天宇家汇报张有信案的进展情况。 “张有信被抓后,林薇薇马上派了助理小杨去见他,至于传递了什么消息,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张有信见完小杨后,就把罪责全揽下了。” 这跟任天宇的设计就有了出入。他原本目的是通过这最后一根稻草,将吴易景彻底拖下水。可这个张有信竟然变卦了! 不用想肯定是林薇薇给了他某种希望。张有信对魏清明、吴易景等人本就不信任,自己扛下来不把事情弄大,也是避免产生对他更不利的后果…… 祝瑾说完问道:“魏老板那边肯定会不依不饶,哪怕张有信不说话,吴易景也跑不了吧?”任天宇翻着那本相册,淡淡地说:“这回他做的事,没那么容易摘干净。” “吴易景现在很信任你!”祝瑾意有所指。“但愿吧!”任天宇却没那么乐观。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任天宇下意识地看了下时间,已是深夜。祝瑾看了下门,又看了看任天宇。两人都猜出了门外应该是姜文静。祝瑾起身要去开门,任天宇摇了摇头。 “那她,你准备怎么办?”祝瑾坐下道。祝瑾这一问正戳中任天宇心事,他翻到姜文静照片,看着照片上姜文静灿烂的笑容不觉有些刺目,陷入了沉思。 明天就是周五了,之前答应过要去姜家见姜文静的父母,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而,与姜文静的关系愈亲密,那种担心和焦虑也就愈甚。 当初回国就是为了查明父母车祸的真相,找到幕后黑手。其中的怀疑对象,姜元名列其中。 为了调查姜元,自己才想方设法与姜文静接触,后来却不知不觉陷了进去……尽管无数次警告自己这只是一种策略,但也阻挡不了内心涌起的波澜。只要见到姜文静,自己的心境似乎就变了。任天宇不自觉想要去保护她,照顾她,看着她笑,看着她慢慢对自己有了依赖……任天宇知道,自己已经爱上她了,这爱甚至融化了他原本那颗冰冷而坚硬的心。 明天到了姜家,自然是查出姜元是否与那场车祸有关的好机会,这是他苦心经营的结果。但现在,任天宇有些害怕起来。他想要知道结果,可又害怕知道,万一……他不敢想下去,甚至没有勇气面对。 沉思良久之后,任天宇缓缓合上相册,长吁了口气。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下午下班,尹川走出检察院大门时,见张皓伦正匆匆忙忙赶来。 “尹处,又要麻烦您了。”张皓伦笑着说。 张皓伦把戴蒙珠宝盗窃案向尹川汇报了一遍。警方抓到张有信等四名嫌疑人,其中有三人是搬家公司的,受雇于第四人张有信,并不知情;而被盗仓库是用钥匙打开的,这说明是里应外合;失主魏清明一口咬定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干的,似乎也意有所指;可驾车携带脏物离开的张有信又什么也不说。案子一时难以突破。 因为案值巨大,负责此案的张皓伦特意来请他帮忙。尹川也欣然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张皓伦在拘留所再次提审张有信,并通过手机视频电话与尹川连线。 “张有信,今天还是准备什么都不说吗?”张皓伦问道。张有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他之所以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也是出于无奈为了给女儿看病。可林薇薇派人告诉他,吴易景背后的老板要他闭嘴。这个老板他得罪不起,为了全家着想也只能咬紧牙关自己把事情扛下来…… 张皓伦见他不说话,又缓缓说道:“你跟你老板十几年了,关系怎么样?你老板最近生意不太顺,那你知道你偷的仓库就是他死对头的仓库吗?你什么都不肯说,是因为林薇薇律所的人来见你说过什么,还是许诺你什么了?”张有信听到林薇薇,神色微变。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视频那头的尹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提醒张皓伦道:“他对林薇薇有反应。”于是张皓伦顺着林薇薇方向,继续问道:“听说林薇薇律所里那个著名的律师任天宇,刚刚为你老板的儿子打过官司?这你的案子……” 张有信下意识地看了张皓伦一眼,马上又移开了视线。 “他很慌,对于他们,张有信也没有信心,继续挖。”尹川又提醒道。 张皓伦接着问:“要说你跟了你老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我也没听说他们给你找了什么大律师啊?林薇薇是接不了,可任天宇,也没接你的案子。”张有信神色有些紧张,但还是一言不发。 第55章 社区普法 案情虽然没有进展,但也算帮忙找到了突破口。尹川简单吃了午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午的目的地。一部的三个年轻人打算搞一场社区普法大戏,特约了他来主演,张皓伦也来助演。 下午三点半。在检察院附近一个社区活动中心,50多平米的大厅里,此刻已坐满了大爷大妈。尹川也换了身中山装,很有派头地站在主席台上,结合投影幕上的宣传片,正向台下宣讲。 “总理视察我们厂区的时候特意叮嘱我们,农业高科技化是未来几年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任务,国家支持民营企业研究高科技,尤其对于农业生产工具的高科技,这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台下的大爷大妈们纷纷点头。 投影幕后,姜文静、潘晓离和张皓伦看着尹川演起骗子来有模有样,不由啧啧称奇。潘晓离更是惊奇地看向姜文静,“你还真把尹处给说服了?” “不然呢?你看看咱们这几个人,谁像企业家?谁能搞定这些大爷大妈?”姜文静白了他一眼。 潘晓离嘿嘿一笑,“尹处竟然能答应,太神奇了。” …… 尹川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总之,各位都是为国家的建设奉献了大半辈子的人,现在虽然退休了,但是国家建设可还是跟咱们每个人都有关系啊。现在我们企业响应国家号召,研究农业技术高科技工具,需要各位的帮助。我们不想过久地使用各位辛苦大半生攒下的钱,就用半年!半年利率12%,不超过国家规定的上限,一切严格依法,保本保息。”尹川说着,给了桌旁的严律一个眼色。 严律心领神会,拿着桌上的合同样本站起来,对台下说:“各位有意向投资的,请在您手中的表格上写上您的姓名以及投资数额,然后交到我这里,我们统计后,再为各位上门办理投资手续。”大爷大妈们听后,一拥而上来领表。 “严律这家伙,说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姜文静在一旁嘀咕道。 大爷大妈位填好表格交到严律那里。严律很快整理好,交给幕后的姜文静。 姜文静笑着说:“啧啧啧,到我上场了。” 大爷大妈们交完表格,重新落座。姜文静走上台前。 “各位大爷大妈,根据我们的统计,在坐有投资意向的一共49位,拟投资钱款共计690万元。跟各位确认一下——如果您的这些钱真的给了我们,钱就再也回不来了。”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大爷大妈们都蒙了。 姜文静示意大家安静,“别担心,您的钱不是还没给我们吗?其实,我们都是检察院的检察官,刚才这位演说的,是我们检察一部的处长。我们给您看的宣传材料和视频片,都是集资诈骗案件中,嫌疑人使用过的材料,内容全是假的。总理的视察图片、影像都是伪造的。骗子们就是用这些东西,骗了很多像各位这样善良的老人。”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尹川换回自己的制服,重新上台说道:“一开始这些年轻人找我来演骗子,我是不同意的,我出来骗人,那不是欺负人吗……” 大爷大妈们有的已经反应过来,跟着尹川的话头笑了起来。 “后来也是他们太执着,说普通的普法方式不足以让各位印象深刻,一定要让你们体验一下非法集资嫌疑人的真实手段。”尹川说着,赞许地看了姜文静一眼。 姜文静也朝他露出一个乖巧但又不无得意的笑容,然后接过话头说:“各位叔叔阿姨,咱们奋斗这么多年攒点钱不容易,存银行、买国债,都是支持国家建设,千万别参与这种集资。您要能从此提高警惕不上当,也算我们这些年轻人没白忙了。”姜文静说完,尹川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姜文静在外边费尽心思搞普法的同时,姜元和马姗姗在家也没闲着。 今天就是周五了。为了准备晚上的宴席,平时一向沉稳的马姗姗亲自上阵准备菜式和各式布置了。 忙忙乎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饭菜也准备齐全,可还不见姜文静与任天宇。马姗姗有些着急,姜元一面安慰她,一面准备给姜文静打电话,这时门铃响了。 打开门,姜文静露出灿烂的笑,一下扑到母亲身上撒起娇来,任天宇在旁边一脸温柔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 “文静啊,别光顾着跟妈妈说话,也给我们好好介绍下小任。”姜元提醒道。 姜文静不好意思地走到任天宇身旁,对着他莞尔一笑,然后郑重介绍道:“这是任天宇,这是我爸妈。你们在医院见过的。” 看着英姿飒爽的任天宇,姜元和马姗姗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见过见过,小任啊,上回还好有你,不然文静就要出事了。”姜元笑着说。“您过奖了,叫我天宇就好,救文静是我应该做的。”任天宇大方得体地说。“好好,叫天宇好,叫天宇亲切。”姜元笑得更开心了。 看大家还站在门口,马姗姗忙说:“好了,别站在这儿讲话,阿姨都把饭做好了,就等你们来了。文静,你带天宇去餐厅,你爸跟我一起把汤端出来。” 这一刻任天宇被家的温暖包围着,甚至忘了自己到这来还有别的目的。 第56章 记忆中的戒指 马姗姗和姜元往厨房走,姜文静带着任天宇去往餐厅。 走到餐厅入口,任天宇抬头看到一张巨幅照片挂在墙上。照片上年轻的父母带着女儿面带笑意,男人的眼睛似乎在直视任天宇。 “这是?”任天宇看着照片问。“这是我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一起去照的全家福呀,那会儿我才四五岁,可不可爱?”姜文静调皮地说。 任天宇应了一声,仔细观察那张照片,眼睛顺着姜元搂着妻子的胳膊看下去,一枚明晃晃的戒指出现在姜元的无名指上,款式特别复古。 看到戒指的一霎那,任天宇如触电般颤栗起来,脑子里仿佛闪过一道强光。他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刚才那温暖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任天宇,你怎么了?”姜文静觉出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任天宇闭上眼睛,强作镇定,几秒钟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一脸关切的姜文静说:“我,我没事儿,我去一下卫生间。” 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任天宇冲到洗脸池前,打开水龙头,把脸埋到脸盆中,浸在水里。冰冷的水刺激着大脑,让他渐渐从懵晕中清醒过来。 没错,姜元手上戴的那枚戒指,他在十四年前车祸现场见到过,清楚无比! 他猛地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冰冷。原来这是真的,不是梦…… 突来的敲门声惊醒了他。 “任天宇,吃饭了。”外面传来姜文静乖巧的声音。 “来了。”任天宇应了一声,重新审视了一遍镜子中的自己,在心里说,“一定要冷静!”他理了理头发,努力让自己一如平常,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一派温暖祥和。 任天宇的位置正对着姜元,姜元手上那枚戒指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姜文静一家人的笑脸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界,车祸时惨烈的现场不断浮现在他的眼前,那双男人的脚,那枚复古的戒指…… 手机铃声将任天宇从幻觉中拉回了现实,他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吴易景跑了。”电话里传来祝瑾焦急的声音。任天宇闻言,忍不住站起身来,让众人不禁吓了一跳。 “任天宇,你怎么了?”姜文静诧异地问。“我想起还有个案子没处理,我得先走了!伯父,伯母,文静,你们慢慢吃。”任天宇说完,转身逃也似的向门口走去。留下餐桌上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任天宇!” 反应过来的姜文静喊了一声追上去,姜元和马姗姗也跟了出来。任天宇强作镇定在姜家门口与姜元夫妇告别。姜文静陪他向停车位走去。 “任天宇,你怎么了?”看着任天宇失神的样子,姜文静忍不住问。 “没有……”任天宇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是……”姜文静疑惑地看着他。 任天宇忽然对姜文静笑了一下,说:“好了,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儿,不过就是突然想起个案子,有个特别重要的报告明天要交,我得赶回去。” “那,那等你有空了,我们去散心好不好,也带上姚珍和严律他们?”姜文静担心地看着他。“嗯,好。”任天宇点点头。 姜文静见任天宇答应得这么痛快,不禁有点喜出望外。“那说好了,不许变!”她歪着头,孩子般地说。 任天宇又点点头,看着姜文静天真的脸庞,忍不住摸了摸。姜文静脸红了,羞涩地笑了笑。 “我车就在前头,你赶紧回去吧,多陪陪你爸妈。” “那好吧,那你到家了,要记得给我发消息。”姜文静不放心地交待。“会的。”任天宇带着笑说。 姜文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刚要走,忽然又扭过身来,羞涩地在任天宇唇上轻吻了一下。“那明天见!我给你做煎蛋早餐。”姜文静说完,捂着脸转身就跑。 任天宇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发痴。这一幕,让他内心更多了一分难言的痛楚…… 离开姜家,任天宇骑着摩托车在海边公路上飞驰。 这场豪赌,他输了。在追查父母被害真相与追求爱情之间,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姜元可以肯定是在车祸现场出现的那个人,那他怎么可能与车祸无关……任天宇心中充斥十四年的怨恨,在看清那枚戒指时,彻底被点燃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都已经决定放弃了,却又要给我线索……姜文静,姜元……这究竟是为什么……任天宇在心中怒吼,一种被命运嘲弄的无力感紧紧包围了他。 姜家的那种温暖,是他多年来一直渴望的,如果没有那枚戒指,多好…… 摩托车不停加速,路灯昏黄的光在他身边划成长线,向后逝去。 忽然,一辆车斜刺里冲出来,任天宇本能地扭转方向,车身倾斜,车轮在地面划过一道青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车侧着身子停在了路边,而那辆汽车则穿过马路扬长而去。 任天宇摘下头盔,脸上冷汗如雨,他眼神冰冷地盯着那辆车,良久良久…… 第57章 出逃米兰 回到家,任天宇没有开灯,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沉默着,唯有窗外月色静静地陪着他。 不知道明天来临,姜文静出现在门前时,自己该怎么样去面对。那么一张天真美丽的脸,怎么能让她伤心呢?一想到她伤心的样子,任天宇都感到一阵阵的酸楚。 在走出姜家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虽然当时他并没有清醒地意识到。现在冷静下来的任天宇,已然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了。 沉思许久后,任天宇拿出手机打给祝瑾,“吴易景去哪了?”“米兰。”祝瑾回答。任天宇沉默片刻后说:“帮我买一张明早八点左右飞米兰的机票。” 挂了电话,任天宇望向窗外,和月光做着无声的告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从外面射进来,刚好照在姜文静脸上。她慢慢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又看了看桌上的手机,早上6点。振奋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她给自己打气道:“姜文静,中国好女友,出动!” 昨晚那句“我给你做煎蛋早餐”还言犹在耳,姜文静迅速洗漱完毕后,开始现学现卖地准备起来。度娘里各种煎蛋,花样繁多让人目不暇接,姜文静最后锁定“让男友赞不绝口的爱心煎蛋”,果然还是标题党打动了她的芳心。 “第一步,先把锅烧热。”姜文静看着教程摆弄起来。“第二步,倒少量油进锅里……可这少量是多少呢?”姜文静困惑地挠了挠头。 就这样,照葫芦画瓢,经过一番奋战,让男友赞不绝口的爱心煎蛋终于出锅。 姜文静看看网上的煎蛋图片,又看看面前泡在油里,毫无形状可言的煎蛋,竟然还满意自语:“完美,简直是一模一样!” 姜文静端着自己的“大作”兴冲冲向任天宇家走去。按下门铃,门内半晌都没反应。 姜文静疑惑地趴着门镜往里看,难道昨晚弄到太晚,还没起来? “任天宇,大懒虫,起床啦,再不起来我一个人把早餐都吃掉了!你不要后悔哦,超级好吃的煎蛋哦,是超级——超级——超级好吃哦……”姜文静边敲门边喊。可门内还是没任何反应。 姜文静沮丧地回到家,把煎蛋放在了桌子上,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她拿起手机翻动微信,却没有任天宇发来的信息,拨打他的手机,关机。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姜文静担心起来,又拨打了几次电话,任天宇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到底怎么了?姜文静心绪不宁起来。下了楼,她赶到鑫诚亿嘉律所,因为是周末,大楼里这时除了保安,空无一人……整整一天过去,姜文静疯狂地四处寻找,甚至请张皓伦帮忙,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暮色降临。姜文静还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希望在路上不经意遇到他。 感觉有些累了,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已经磨出了血泡,居然觉不出一点痛来。而此刻,她的心更痛。 姜文静不知第几次拨出任天宇电话,这一次手机居然通了,她心里一阵狂喜。然而呼叫声响过几次之后,电话被拒接了。姜文静愣愣地看着手机,无助地四下张望。 手机响了。是他!姜文静赶紧接起电话。“文静,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没事儿,他今天一早已经出境了。”听筒里传来张皓伦的声音。 “出境?怎么可能?我昨晚还见过他!”姜文静难以置信。 “是今天早上8点的航班,现在人应该已经在米兰了。”张皓伦说。 姜文静慢慢放下电话,呆坐在长椅上。街道上车来车往,她的世界却好像已经静止了。 经过一天的飞行,任天宇乘坐的班机降落在了米兰机场。 出了机场,他上了出租车直奔姑姑开的中餐厅。在出租车里,任天宇打开手机,无数的未接来电、微信、短信一起跳出,接连不断的提示音,显示着姜文静的焦急,他看着手机,心在颤抖。 突然来电铃响起,屏幕上跳出姜文静的笑脸和名字。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许我们没有缘份吧!他颤抖着手指拒接了电话…… 五十多岁的姑姑见到任天宇,露出了惊喜而慈爱的笑容。 寒暄问候之后,任天宇迫不及待地说:“姑姑,当年的事儿我想再问问你。” “你是说你父母车祸那件事?”姑姑诧异地问。任天宇点了点头。 姑姑思索片刻道:“当年的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出事的时候我人在米兰,接到电话我就买机票连夜回了国,当我赶到医院时,你父母已经过世了。你还在重症监护室,浑身缠满绷带,插着呼吸管。你出院后,我就把你带回米兰,还帮你改了名字叫任天宇,就是希望你能离开那个地方,忘记过去的事重新开始。” 姑姑说着落下了眼泪,任天宇也是面色沉重。默然片刻后,任天宇说:“姑姑,我一直不相信我爸妈的死是意外。” 姑姑叹气道:“虽然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但我知道你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是,因为我不相信那起车祸是意外,当时我在车上,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车子被撞击了两次……” “两次?你是说当时那车是故意撞你们的?那你当时跟警察说了吗?”姑姑惊讶道。“我说了,但也许他们是不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也许是他们不想相信……”任天宇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时交警查看了现场,说确实是意外,而且那个卡车司机也承认了,是他酒驾所以车子才失控的。” “我知道,那个赵德柱。”任天宇说,“自从那次车祸后,赵德柱就坐了牢。但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有人给他的家人生活费,而且数字还不小。”姑姑不敢相信道:“什么?你是怀疑有人买通赵德柱去害你爸爸?” “我还在调查。” “可是你爸爸向来和善,跟人无冤无仇,怎么会有人要害他呢?”姑姑不解地问。“普通仇怨肯定不至于,我怀疑跟当年的并购案有关。”任天宇将视线移向远方,仿佛可以看到当年一样。 姑姑想了想,“你是说当年久泰和吴氏的并购?那事当年很轰动,我在米兰都听说了,而且你爸爸跟我提过,说他在做这个案子的审计,结果没多久就……”说到这里,姑姑又悲伤起来,“后来我听说那个并购案很顺利地完成了,那两家公司后来发展也很好。我虽然很少回国,但听国内的朋友说,久泰集团和吴氏集团现在已经是新洲的龙头企业了。” 第58章 失落的爱 虽然姑姑盛情邀请,任天宇还是没有住到姑姑家,尽管那是他长大的“家”。晚饭后,任天宇离开了姑姑的餐厅,钻进了一辆计程车。车子开动,任天宇这才从离开姜家的懵晕中彻底冷静下来,看着窗外异国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十四年前车祸时的情景与姑姑所说的事后细节,在任天宇脑海中不断浮现,以前关于父母车祸的推测,似乎慢慢开始得到了验证。 姑姑说当年吴氏集团与久泰的并购案,父亲杨东华担任审计,而酒驾撞死父母的司机赵德柱入狱后,家属常年得到张有信的关照,张有信是赵德柱十几年的老朋友,更是吴易景的司机。 这不难推断出,赵德柱是受张有信收买,故意制造酒驾车祸事故,以一场意外结束了父亲的生命。而杀人动机,自然与那场并购案有关。 并购案的实际受益者之一是久泰集团,董事长姜元也有参与阴谋的理由。所谓利高者疑,他自然脱不了关系。更何况,他还在车祸现场出现过! “吴易景,姜元!”任天宇在心里默念着。 可是……任天宇原本认为吴易景、姜元就是父母车祸案的幕后主使,他加入林薇薇的鑫诚忆嘉律所是为了接近吴易景,他主动认识姜文静是为了调查姜元。 可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和调查,任天宇隐隐觉得似乎还有更深一层的内幕。吴易景是老谋深算,但他的能力和魄力都不足以导演出那样一场大戏。而姜元更是和善厚道,慈父贤夫,不像是个会耍阴谋诡计的人。 想到了姜元,也就想到了姜文静,任天宇的心隐隐作痛。无论姜元是否与当年的阴谋有关,姜文静都是无辜的。她是那么单纯、正直、善良,她的真挚与热情甚至融化了自己心中的坚冰。但她是姜元的女儿,而姜元很可能是杀害自己父母的人…… 计程车行驶在米兰街道上,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向后。也许他只是偶然路过……一个想法突然跳进任天宇脑海里。 对啊,如果仅仅因为一个戒指就认定姜元是阴谋的主使,那不也犯了“有罪推断”的错误了吗?任天宇轻轻敲了下头,也许只是个巧合,自己为什么当时没这样想,就那么慌张地离开了姜家,离开了新洲,离开了姜文静呢? 此刻,她一定很痛吧! 他慢慢有些后悔了。还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去决定吧……任天宇慢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早就怀疑吴易景身后可能还有老板,此人藏得很深,吴易景可能只是他的一副白手套。要想把这个老板撬出来,首先就要赢得吴易景的信任,这也是他追着吴易景来到国外的原因之一。当务之急是找到吴易景的下落…… 次日清晨,任天宇来到一条逼仄的街道。一名身穿连帽衫的流浪汉懒懒地靠在路灯上。 任天宇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写了几行字,若无其事地走到流浪汉身边,连着一张吴易景的照片和一沓钞票一起夹进本子里,递给了流浪汉。流浪汉打量任天宇后,又看了看便签本上的字,放进口袋里,点点头走开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吴易景的下落了…… 任天宇的不辞而别和凭空消失,给了姜文静极大的打击。昨天还是幸福的巅峰,仅仅只过了一晚,就滑到了痛苦的深谷里。她实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反复回忆那天晚上的情景,父母并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做不恰当的事,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干杯!”酒吧里,姜文静又拿起了杯子。 她已经醉意很浓,一旁的姚珍心疼地陪着她。 实在看不下姜文静不争气的样子,姚珍一把抢过她的酒杯,数落道:“你别再喝了!我说你就这点儿出息啊,不就是个男人嘛,走了就走了呗,咱们再找更好的!这都多少天了,你怎么还这样?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啊?” 姜文静迷迷糊糊地指着自己,含混不清地说:“我不像样子?你居然说我不像样子?明明是那个混蛋任天宇不像样子,他凭什么不告而别,还……连我电话都不接,我做错了什么啊?” “是是是,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混蛋任天宇的错,但你都说他是混蛋了,混蛋你还想他干什么?”姚珍继续安慰道。 “我也不想想他啊,可我就是想他啊,我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他对我说的话……我能怎么办呢?”姜文静终于哭了出来,“珍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她的声音越说越弱,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夜空中下起了小雨。姚珍搀扶着醉酒的姜文静走出了酒吧,走进淅沥的雨中。 姚珍拦下出租车,扶着姜文静正要上车,姜文静突然挣脱掉了姚珍,仰着头望着天空,口齿不清地说:“咦?下雨啦?我……我不要上车……我要买伞……雨伞……”说着,姜文静摇摇晃晃向路边雨伞摊走去。 她模糊地想起也是在雨夜,也是在自己酒后,任天宇送了一把伞。那伞就如任天宇派出的间谍般,自那之后,自己的所思所想,仿佛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给我回来,你坐车还要什么伞啊!”姚珍在后面喊着,追了过去。 姜文静蹲在雨伞摊前,对着雨伞说:“喂……我知道你们都是间谍……我现在把你们通通派出去,帮我找他好不好……”说完,姜文静摇晃着站起身,对摊主夸张地笑道:“老板!这些雨伞我全都要了!” 跟上来的姚珍一听,彻底傻眼了。 第59章 游戏小哥哥 第二天早晨,宿醉醒来的姜文静愕然发现,昨晚竟然是和一床的雨伞共眠的。打电话问了姚珍,她才知道昨晚的荒唐。姚珍警告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就要与她断交……看着镜子中蓬头垢面,憔悴不堪的自己,姜文静长长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必须振作起来了。 中午,姜文静独自在检察院食堂吃饭的时候,潘晓离默默凑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啊?”潘晓离没话找话地说。 姜文静头也没有抬,怼了他一句:“你不是人啊?” 潘晓离一愣,笑了笑,周围看了看见无人过来,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个……你那个朋友最近怎么样了?”“什么朋友?哪个朋友?”姜文静疑惑地看着他问,她的第一反应是任天宇。“就是……就是那个姚珍啊。”潘晓离不好意思地说。 姜文静这才明白过来,松了口气,说:“哦……不知道,估计要断交了吧。” “断交?为——为什么啊?那她以后还来不来检察院找你啊?该不会就不来了吧?”潘晓离一听紧张起来。 姜文静狐疑地打量着他,“潘晓离……你怎么突然之间对姚珍这么上心?” 潘晓离避开她的视线,讪讪地说:“这……这怎么能叫上心呢。她不是你朋友嘛,刚好认识,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嘛,问候下也很正常,你说是吧?” 姜文静不以为然地应了声,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现在哪还有心情理这事。 沉默了一会儿,潘晓离结结巴巴地说:“那……她有问起过我吗?” “问你?为什么要问你?”姜文静感觉莫名其妙。 “哈……没,没什么,就是之前闹了点儿小误会,我怕她还在生气。”潘晓离忸怩解释。 “小误会?” “对啊,”潘晓离苦笑道,“就是之前我们在网上玩游戏很聊得来,就约出来见了一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游戏?聊得来?”姜文静恍然大悟,“原来你才是游戏小哥哥啊!” 潘晓离点了点头,“那你完蛋了……”姜文静瞅了他一眼说。 “为……为什么啊?”潘晓离一怔。 “姚珍一直以为游戏小哥哥是严律,结果闹了这么大的乌龙,她那么要面子,估计有段时间不会理你了。”姜文静边吃边说。 潘晓离顿时黯然,自言自语道:“这样啊……我说这段时间怎么都不见她上线玩游戏了呢。”说完,他端起盘子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看着潘晓离的背影,姜文静嘟囔道:“说走就走,一点儿交代都没有,男人怎么都这样……” 下午,心神不定的姜文静给尹川送案卷,却拿错了资料,连忙道歉。 “你最近怎么回事,拿个卷宗都能拿错?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尹川看着她,皱眉道。 “没……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魂不守舍的?跟男朋友吵架了?” 姜文静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眼圈不禁红了,低着头小声说道:“对不起,尹处。” 尹川明白过来,审视了她一会,严厉地说:“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工作的检察官。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负责具体案件!我看你还是休几天假吧!” 姜文静连忙解释道:“尹处,我可以的!刚才确实是我拿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我一定会打起精神,您别给我放假,我现在需要工作,只有工作的时候才能不去想……” 尹川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语重心长地说:“文静,我们的工作不容任何失误,我不能允许你在这种状态下继续工作。我给你三天事假,三天后,我希望见到一个精神饱满,充满斗志的姜文静!” 姜文静望着尹川,半响才哽咽道:“我……我知道了……尹处!” 晚上,姜文静想了想还是先回了自己家。 门铃响过,看着一脸憔悴、神情恍惚的女儿,马姗姗和姜元神色一变。 “和小任吵架了?”马姗姗试探地问道。 姜文静一句话不说,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了起来……马姗姗和姜元不知所措,不由愣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在父母的劝慰下,姜文静才止住了哭声,坐在餐桌前断断续续讲了任天宇的事。 马姗姗听完生气道:“这个任天宇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姜元赶忙拉了拉她,朝再次流出泪来的女儿看了看。马姗姗压下怒气劝慰道,“算了算了,这种人不要也罢。他一个律师根本配不上咱们文静,要不是你自己喜欢,我根本不会同意。现在走了更好!” 姜元赶紧叫住她:“都让你别说了,孩子已经够难受了,进门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一直在哭。”他转向姜文静关心地道,“来,文静,别哭了,你不是最喜欢吃爸爸做的螃蟹吗?今天这螃蟹可是爸一只只挑的,特别新鲜,你尝尝。”姜元夹了一块螃蟹放进了姜文静碗里。 看姜文静吃了一小口,姜元欣慰地笑笑,又把一碗虾粥推到她面前,“这个虾粥也特别新鲜,我还特意放了点儿青菜叶,是不是看了就特别有胃口?” 姜文静看着粥想到了什么,又强行压住,默默地吃了其来…… 有了父母的开解和关心,姜文静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吃完饭后就打算回去处理下因“休假”可能落下的事情。不过看到女儿要走,马姗姗却是心疼道:“不如在家里多住两天再回去吧?” 姜文静摇头道:“我可是一名优秀的人民检察官,不能因私废公的!” 姜元开口道:“至少让爸爸开车送你回去吧?” 姜文静勉强笑道:“不用了爸,真的,我没事儿,就想自己待会儿。” 马姗姗走过来抱住她道:“傻孩子,千万别委屈自己,任何时候,有什么事儿记得跟我们说。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最亲的人,任何人敢欺负我马姗姗的女儿,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姜文静也抱住妈妈,眼泪不自觉地又流了出来…… 感情的伤疤总是会随时间愈合的。 姜文静慢慢接受了任天宇从自己生活中消失的事实。虽然每次进出家门,她还会抱有一点幻想,幻想着与他再次“偶遇”。听到熟悉的音乐,看到似曾相识的场景,重温过往的种种美好…… 情感的挫折往往是人生成长的催化剂。任天宇的消失,使姜文静失去了情感的依赖,经过一段时间的惊慌失措,她在关闭心扉的同时,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工作上,用工作抚慰着内心的伤痛。没有了爱情,日子总还得继续! 第60章 重整海外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任天宇也在思念的深渊里徘徊,只是有着明确的目标,让他更多地投入到行动中去。这种痛彻心扉的思念反而促使他更快地想去查出当年车祸的真相,不仅仅是为了父母…… 吴易景的下落终于有了消息。任天宇找到他时,他正独自在餐厅吃着牛排。任天宇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 吴易景看到任天宇吓了一跳,惊恐地四下张望。“现在还有心情吃牛排,真是不容易,我在新洲可是连水都喝不下去了。”任天宇冷笑道。 服务员端来一杯咖啡,任天宇端起咖啡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吴易景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谁告诉你的?” “我看吴总可能记性不太好,米兰是我长大的地方,如果我连找个人的本事都没有,那也就真不用混了。” 吴易景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下嘴巴,有些尴尬道:“这时候找我的人大多是落井下石的,但我跟你无冤无仇……” 任天宇打断他说:“吴总未免对自己的为人太没自信了?我不是来落井下石的,相反……”任天宇身子前倾,凑近吴易景,“如果吴总愿意,说不定我还能雪中送炭!” 吴易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个我倒是要洗耳恭听了。” 任天宇调整了下坐姿,接着说:“虽然张有信被抓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案子原本还在掌控之中,结果吴总偏偏这时候走了,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吴易景轻咳一声,缓缓道:“我只是刚好这边有点儿事需要处理……” “处理?我怎么记得吴总的海外资产都已被冻结了呢?居然还有事情处理,作为您的法律顾问,我有必要提醒,如果你还希望有家可以回,希望以后还有机会风风光光地出国旅游、喝咖啡、吃牛排,就先把国内的事情搞定!”任天宇再次打断他。 吴易景被他戳穿,神情再次尴尬起来。 任天宇逼视着他的眼睛说:“还是你早就想好了要跑?把我推出去做法律顾问,无非就是先帮你挡几枪,给你打个掩护!你在利用我,一边利用一边还不信任我……你知道你一跑,我在国内是什么局面?” 吴易景叹口气,终于换了副脸色,关心地说:“我听薇薇说了,说有人去律所找你,还砸了你的电脑。你……没事儿吧?” 任天宇气笑了,“我这个‘新贵律师’的名头在新洲本来就是个麻烦,大半个法律界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可你……”他坐直身子,直视吴易景的双眼,“我的好大哥,你推了我一把,现在居然还反过来问我有没有事儿?” 任天宇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他重重地放下杯子,咖啡溅了出来。他丧气地说道:“我没事儿,希望你也没事儿,咱们以后各自珍重吧。” 吴易景神情复杂地看了他半晌,许久才缓缓说:“这次算是老哥欠你的,你放心,我不能一直躲着,魏清明那边蹦跶不了多久,会有人去收拾他的。”任天宇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谁?林薇薇吗?那你还是别指望了,她现在焦头烂额了。” 吴易景摆摆手,说:“不,不止,还有……”话说半句,他突然住了口,转了话题,“不说这个,兄弟,现在我们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们?吴总,我记得我刚说过各自珍重吧。”任天宇嘲讽道。 “这次只要你能帮我,事成之后,我在律所的股份再给你八个点。”吴易景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文件夹递向任天宇。 任天宇并没有接,迟疑地看着吴易景,不信任地冷笑道:“你现在倒是肯相信我了?” 吴易景笑笑说:“我的一些资产虽然被冻结了,但这么些年,我在国外也有一些合作方,有的甚至还是我的子公司。可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借着国内外结算系统的差异,没少在背后做手脚,这里面的差价,足够我们东山再起了。” “这就是你跑到这儿来的原因?”任天宇稍显诧异地说。吴易景点了点头,“我原本打算在这里找一个法律团队帮我解决这事,这下刚好,你来了……” “十个点!”不等吴易景说完,任天宇开出了价码,接过了那个文件夹…… 这天之后,任天宇尽心尽力地帮助吴易景在海外重整资产,东山再起。吴易景对他也疑心渐去,越来越信重起来。 又过了不久,任天宇收到祝瑾的邮件。看完后,他拨通了吴易景的电话。“大哥,法院以盗窃罪判处张有信有期徒刑两年,你可以放心了!” 第61章 抢劫还是凶杀 斗转星移,一年很快过去了。一年里,姜文静也从当初的雏鸟检察官慢慢成熟起来。 这天,姜文静与严律到看守所讯问一名入室抢劫致人死亡的嫌疑人,章华。 据章华前期交待,他闯入同村68岁的独居老人李田家中抢劫,期间用棍子打了对方,又用携带的尖刀将李田刺死,之后焚烧尸体,可却一分钱也没得到。 接手案子后,姜文静与严律都觉得蹊跷。同村而住,一名独居又家徒四壁的老人家,有什么东西值得以命相搏呢?动机是本案的关键!这是姜文静与严律的共识。 “你为什么要抢李田?”姜文静问道。 “想要钱。”章华不假思索地回答。 “想要钱?”姜文静锐利地目光扫向章华,“李田的家,三间砖瓦房,窗户上连块完整的玻璃都没有,如果不说里面有人住,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个没人住的毛坯房。” “除了电灯和一台老款的21寸电视机,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家具用品,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严律补充道。章华歪着头说:“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李田……很低调……” “低调和真正的穷是两回事。不论在表面上还是本质上,李田都是一个穷人。你跟他同村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家的情况。”姜文静又说道。章华笑了笑,反问:“所以呢?” “所以你干嘛要去抢李田?你难道不知道李田家比你家还穷?”姜文静依旧面色平和。“我想抢……”章华还想狡辩。 姜文静突然站起,逼视着对方眼睛,“你根本不是抢劫!”章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不是抢劫,那是什么?”“你是谋杀!”姜文静沉声道。 章华顿时慌了,强作镇定心虚地说:“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姜文静双手撑住桌子,注视着章华的眼睛。“抢劫和故意杀人是完全不同的罪,让我去法庭指控你抢劫,想都别想!” 说完,姜文静和严律起身离开了讯问室。 果然,不出姜文静所料,警方在进一步调查后发现,章华的母亲为他人提供有偿性服务,被害人李田是她的客户之一。据此推测,章华杀害李田的动机可能与其母同李田的关系有关。 姜文静与严律再次提审了章华。姜文静含蓄地问章华是否知道他母亲和李田的关系,他却一脸茫然。姜文静推断他并不知情。 出了讯问室,严律不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他母亲提供有偿性服务的事?” “他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要告诉他?”姜文静反问。 既然章华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其母与李田的关系当然不会是杀人动机。 在警方前期侦查的基础上,姜文静与严律又对章华展开了调查走访。通过调查,他们发现了章华内心深处更为隐密的杀人动机……检察院决定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对章华提起公诉。 开庭后,作为公诉人的姜文静对被告席中的章华说:“我了解了下你的生活,似乎明白了你为什么去抢李田。” “为什么?”章华看着她问。 “因为你太失败了。你在城里做过四五份工作,每次都被辞退。你没有朋友,却不甘寂寞。案发之前你去过天津,找一个你喜欢的女孩求婚,结果人家根本不承认和你恋爱过。你回到村里奔丧,舅父的家人觉得你给的份子钱太少,把你羞辱了一番。就在这时,你接到了老板的电话——你又被炒了!你是一个极端自卑又自负的人,胆小又敏感。你鼓起勇气去抢劫,但却只敢闯进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李田家。因为只有在他面前,你才感觉是安全的,你才可以享受强者的快感。这就是为什么你明知道李田很穷,却仍然去抢他的原因。我说得对吗?” 姜文静的言语直刺其灵魂。章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当晚姜文静登录了公众号后台,这个普法公众号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写下题目《藏在心底的答案》后,她斟酌着写道: “章华抢劫杀人焚尸案告一段落,章华以抢劫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章华最终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抢劫李田的原因我依然无法确定。曾有一位老检察官说过:‘上法庭前,最好把与案件有关的所有事情都想明白!’那时我还不太理解其含义。后来办理的案件多了,才发现这是一个很高的要求,因为总有一些案件,其中一些问题,我想不明白,甚至直到开庭后,真正的答案也未曾显现,但是我们要一直去寻找……”上传了文章,姜文静看着窗外的夜色合上了笔记本,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究竟何时才会有结果? 任天宇,你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窗外,万家灯火,静谧安详。 晚饭时间,俞凯茵独自一人走进那家常与尹川同来的面馆。老板看到俞凯茵,迎上来招呼:“俞处来啦?又是一个人?” 自从一年前打碎全家福,惹得尹川不快而仓皇离开后,他们就再也没一起来过这里了。后来尹川说家里请了个保姆照顾可儿,也不知道可儿习不习惯……俞凯茵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要不要尝尝我们新推出的羊肉面?”老板笑着推荐道。 “不了,给我之前的就行。”俞凯茵尽管是一个人来,却还是习惯以前的“老三样”。“行,马上来!”老板应了一声,弄面去了。 很快,面和菜都上了桌。俞凯茵用筷子夹起面条,吃了一口,又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面馆老板看在眼里,默默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周末,姚珍打电话来说一起出去坐坐,想想很久没见面了,姜文静欣然答应。 “我说姜大检察官,你最近可是够忙的,每次约你都说没时间。”姚珍见面就埋怨道。“没办法,最近检察院事情比较多。”姜文静苦笑。 “你轮岗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够忙了,以为新人才这样。现在可好,调回一部更忙了,连见你一面都难。”姚珍吐槽着。 姜文静逗她道:“想见我还不简单,来检察院啊,反正还有人惦记你呢。” “有人惦记我?谁啊?” “这还用说,当然是你的游戏小哥哥潘晓离啦。” 姚珍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姜文静赶紧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你至于嘛,人家潘晓离哪里不好了,干吗像躲瘟疫一样躲人家?” “拜托,我那不是像躲瘟疫,就是躲瘟疫好吧!他就是个骗子,居然冒充严律在网上跟我搭讪!”姚珍怒道。 姜文静笑起来,“冒充?我怎么记得是你姚大小姐硬说游戏小哥哥是严律的呢?人家自己可从没说过啊,我当时就提醒过你,严律不怎么玩游戏……”“打住,总之我不想再提这个人!”姚珍举手叫停。 “之前你们在网上组队的时候……” “停!”姚珍尖叫着打断姜文静,“你说的那个游戏,我已经卸载一年了。所以你也不要再跟我提他,ok?” “就算你把游戏卸载了,也掩盖不了你们曾经很合拍的事实。”姜文静其实挺有撮合他俩的意思。 姚珍急道:“打住啊,谁跟那个直男癌晚期合拍了!我才没呢!” 两人吵吵闹闹的,姚珍不经意间提到了任天宇,这下可触到了姜文静的痛处,她脸色大变。 姚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安慰道:“这都一年了,他还是没影儿,如果他真有良心,这一年不可能不联系你,我看你还是趁早把她忘了吧!” 姜文静不置可否,显然不想多说,借机又说起了其他…… 第62章 浪子归来 摇摇晃晃地回到小区,走到公寓楼下,姜文静抬头似乎看到任天宇家的灯亮着。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自言自语:“这怎么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了……” 苦笑着,她的身子慢慢躺倒,望着灯光,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她推醒。 “喂,小姐,醒醒!”姜文静睁开眼睛,是小区保安。 “小姐,外面冷,你还是回家睡吧。” 姜文静酒醒了大半,慢慢坐起身,抬头向楼上看去,之前的房间早已暗下。 “果然是做梦……”她又苦笑起来。 其实那并不是梦,任天宇确实回来了。 从米兰回到新洲,他暂时住在酒店,晚上回家取东西,正好被姜文静看到。 他拿好东西下了楼,一出楼门就看到姜文静躺在对面的长椅上,像是喝醉了。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慢慢蹲下,忍不住想要去抚摸她的脸。 姜文静突然呓语道:“任……任天宇……”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任天宇……你在哪儿……为什么不理我了……”看着姜文静的样子,任天宇的心像是被扎了一般的痛。 任天宇找来保安,让他叫醒姜文静,自己却躲在旁边的树后。看着她上了楼,任天宇才慢慢走出来,坐在那张长椅上,看着姜文静家的灯亮起…… 一年来,他帮吴易景在国外东山再起。这次回国,吴易景发誓要一雪前耻。这一年,他终于得到了吴易景的信任,现在两人已是兄弟相称了。 吴易景早早开始对魏清明布局,而任天宇正是他的得力助手。魏清明的戴蒙珠宝眼看着资金链要断裂,支撑不了多久了。 从家里取完东西回到酒店,去了解魏清明情况的祝瑾来向他报告:“有人一直在针对戴蒙珠宝,魏清明为了护盘,已经欠了不少钱,现在银行也不贷款给他了。”任天宇听后,满意地笑道:“是时候收网了!” 祝瑾走后,任天宇走到里间,这里藏着他最深的秘密。 他按动遥控器,墙上的帘子缓缓向两边拉开,渐次露出姜元、吴易景、魏清明、张有信、赵德柱等人的照片,而位于正中间的是当年那起车祸的新闻报道。 任天宇看着这面墙,心里盘算着。 先一步回国的他,为了吴易景的华丽回归而准备着。当年魏清明利用张有信挖吴易景的墙角,这一次,吴易景反过来利用魏清明的侄子,挖他的墙角。真是一报还一报…… 现在吴易景要回来了,这场大戏也将正式拉开帷幕! 姜文静出色的表现获得了极大肯定,正式升任了助理检察官。 检察一部和三部的检察官们订了一家中餐厅,向她表示庆贺。尹川、俞凯茵、严律、潘晓离、韩璐悉数到场,大家围坐一桌,气氛十分热闹。 “干杯!”大家以茶代酒,举杯相碰。 落座后,潘晓离举杯,以前辈和学长的口吻对姜文静说:“祝贺我们的姜文静成功升任助理检察员,进步飞快,都赶上我了——来,第一杯……” “你瞎张罗什么,”韩璐打断他说,“这儿尹处和俞处都没说话呢,怎么第一杯就你来了啊?”潘晓离瞟了韩璐一眼,怼道:“你个来蹭饭的怎么这么多话?” “蹭饭怎么了?今天尹处大出血请吃大餐,我天天吃食堂都要吃吐了。”韩璐怼回去。“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食堂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尹川插了一句。 姜文静笑眯眯地端着杯子看他们斗嘴。 俞凯茵举杯说:“潘晓离,按你这么说,我也是来蹭饭的了?”潘晓离忙不迭地说:“俞处,我可不敢这么说,您跟我们尹处那是金童玉女,您就算吃他一辈子我也没意见!” 尹川闻言,瞪了他一眼,“去,瞎说什么呢。”俞凯茵看了眼尹川,有些尴尬。 尹川赶紧转移话题,提杯道:“好了好了,说点儿正事儿,姜文静在书记员的岗位上的确很出色,不仅能做好本职工作,还能站在检察官的角度思考问题。比如上个月那起情杀案,姜文静在舆情引导方面功不可没,晋升职级是意料之中的——来,我先干为敬。”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好!”大家一起起哄。 坐在姜文静旁边的俞凯茵这时发言了:“上次公众号上那篇《法庭的告白》我看了,写得很不错,点击率也很高,我看到还有好多人留言说,想看到更多这样的文章和内容,你那句‘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不仅能够感受到公平正义,还能感受到充满温暖的公平正义……’写得真好!就该这样,否则人家还以为检察院都是像你们尹处这样不尽人情的老顽固呢,天天冷着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尹川的不高兴,立马挂到了脸上。 “我说俞处,你这可是人身攻击啊,谁天天冷着脸了,再说,那可是我帮姜文静向审判长申请的再开庭一次啊。”尹川冷着脸说。 俞凯茵见尹川当真了,连忙道歉道:“是是是,尹处最有人情味儿了,来,咱们敬尹处一杯!”众人跟着又举起杯子,敬尹川。 “不过姜文静那个公众号,确实值得夸奖,做得很不错。”尹川一饮而尽,啧啧赞道。姜文静大方地笑着说,“谢谢尹处,谢谢俞处。” 吴易景终于回国了,林薇薇到机场接机。 车子驶出机场,驶入街道。吴易景看着窗外的街景,高楼上悬挂着当红明星叶泽的巨幅海报,街上车水马龙,充满生机和活力。 感慨一番,吴易景收回视线问道:“任天宇那儿都安排好了?”林薇薇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明天开庭是吧?魏清明倒是聪明,想借我的手除掉他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一举两得,这如意算盘打得……”吴易景说着,冷哼了一声。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张有信竟然两面收钱。”林薇薇顺着吴易景的话道。 “太爱财的人成不了大事。这一点上,张有信和魏清明的侄子倒是一路货色。”吴易景不屑地感慨道。 “这事儿还得感谢魏清明,给你‘示范’了这个下套的办法,现在也算是还给他了。” “那是,轻轻松松就让他那个傻侄子上套了,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得不轻吧?”吴易景有几分得意地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皱了下眉,“别高兴太早,公安都不立案。” “那就自诉,上庭的资料任律师都给准备好了,就等他明天大显身手了。”吴易景冷笑道。林薇薇却不屑地说:“大显?这种案子他都不需要动脑子!说起这个,我真是不明白,这么一个小案子你为什么非要让任天宇来打。” 吴易景顿了顿,说道:“他最了解我要什么。” 姜文静又受领了一起故意杀人案的公诉任务。被告人当众刺死了自己女友,手段残忍,影响恶劣。 开庭当天,尹川亲自来给她压阵。开庭前,尹川、姜文静和严律等候在审判庭门口,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时,法院大门打开,一对青年男女走了进来。 两人挺拔干练,俨然律政界精英。姜文静转头看去,那男子竟然是……她一颗心蓦然狂跳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严律顺着姜文静的视线看过去,大吃一惊,“任天宇?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任天宇迎着姜文静的目光看过来,四目相对间,他一时百感交集,眼神中流露出难以名状的情绪。 第63章 法庭争锋 骤见任天宇,姜文静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拿文件的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尹川看见任天宇,下意识地看了眼姜文静,见她神色有变,轻声提醒道:“姜文静,快点儿!”姜文静立刻转过身,跟着尹川往审判庭走,然而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一旁的严律也跟着往里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任天宇身边的祝瑾。祝瑾一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还好吧?”尹川轻声问姜文静。姜文静没说话,点了点头。坐到公诉人席上后,姜文静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翻开文件夹,做最后的庭前准备。 庭审要开始了,诉辩双方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审判人员进场,带着被告人张明。审判长落下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在举证质证环节,诉方请本方证人耿鑫出庭作证。耿鑫在陈述完证词后,姜文静开始向他发问。 “按你所说,那个男的是主动逼的刘雅?” “是的,刘雅一直在躲他!”耿鑫点了点头。 “当时刘雅有没有说什么?” “她不停地说‘你要干什么?’” “你看到这个男的用刀扎刘雅,有没有上前制止?” “来不及了,所以我赶紧跑回屋里,叫另外两个同事来帮忙。”耿鑫声情并貌地说。 “之后发生了什么?”姜文静又问。 “当我和另外两个同事出来时,看到刘雅的男朋友还在扎她,我们劝他冷静,可是没有用,他刺了更多刀。” “你还记不记得刘雅男朋友,也就是行凶者的样子?” “记得。”耿鑫肯定地说。“他在今天的法庭上吗?”姜文静接着问道。“在,就是被告人张明!”耿鑫手指着被告席说。 姜文静将视线投向审判席,朗声说道:“审判长,根据法医的证言以及尸检报告,刘雅在医生赶到之前已经死亡,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尸体上伤口的位置、数量、形态与刚才证人耿鑫所描述的内容吻合。”说话的同时,她将尸检报告及出诊病例显示在了大屏幕上。 姜文静一年后的庭上表现已经相当老道,这让任天宇颇感意外。他静静地看着坐在公诉人席上的她,眼神中充满好奇与欣赏。 轮到辩方询问证人了。任天宇站起身,缓缓问道:“耿鑫先生,你刚才回答公诉人说,你和被害人刘雅是同事关系?” “是的。”耿鑫点头,脸上有一丝不耐烦。 “你们是同一个公司的?” “是的。” “同一个部门?”任天宇连续问,节奏加快。 “不是,我们在不同部门。”耿鑫一怔,否认道。 “为什么刘雅不叫本部门其他人帮忙,却偏偏找你呢?”任天宇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 耿鑫又怔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 任天宇微微一笑,接着问:“那你和刘雅之间有没有超出一般同事关系之外的其他关系?” 耿鑫的脸顿时胀得通红,瞪向任天宇,“你胡说。” “反对!”姜文静起身大声说,“审判长,辩护人在进行主观臆测!” “反对有效,辩护人,请注意你的发问方式。”审判长高声说。 任天宇看向姜文静,姜文静的视线无所畏惧地迎上来,镇定地看着他。 任天宇轻轻一笑,接着对证人说:“好,我换个问题。刚才公诉人向法庭出示了从被害人手机里提取到的电子数据,我们发现被害人和你之间的聊天记录很长,内容也很广。” “我们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经常负责同一个项目,经常一起出差,聊得多一些很正常。”耿鑫神色似乎有些心虚。 “你提到张明进来以后要求刘雅归还恋爱时的物品,刘雅有没有说什么?”任天宇又问。 耿鑫想了想回答:“说了,说那些都是他送自己的,她不会还的。” “你有没有听到张明要把刘雅送自己的钥匙链和钱包,都还给刘雅。”任天宇意有所指地问道。 “没有。”耿鑫十分干脆地否定道。 “你转身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刘雅说,她也不想活了?”任天宇的问题明显在表达着什么。“没有。”耿鑫有点发懵,他不知道任天宇到底想问什么。姜文静再次出声:“审判长,辩护人在使用复合式问题,这会导致证人回答产生歧义。” 所谓复合式问题是指两种或两种以上类型的问题结合在一起的提问方式。 “好,我问得明确一些,”任天宇看了姜文静一眼,问耿鑫道,“你说没有,是指她没有说,还是你没有听到?” “她没有说。”耿鑫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你刚才说,你当时回到屋里去喊人了。”任天宇突然抛出关键的问题,直指证人证词中的矛盾。 “我……当时回屋……”耿鑫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你是不是当时回屋了?”任天宇提醒道。“对。”耿鑫的声音弱了许多。 “所以其实是你没有听到!”任天宇肯定道,这才是这轮提问他想要的答案。 证人耿鑫退席,任天宇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我当事人在案发当天只是想把钱包和钥匙链还给刘雅并做个告别,两不相欠,这是我当事人告别恋人、告别过去的一种方式……” 任天宇阐述观点时,姜文静不自觉地看着他。一年后的他,还是那么英姿飒爽,才思敏捷……这时大屏幕上显示出钱包钥匙的图片,任天宇接着说:“这些是在抓获张明时从他身上起获的,也是当时他想要归还给对方的。如果我的当事人真的想要行凶,他为什么要做这个行为?事实上他是带着和解与希望去找的刘雅,可是刘雅却一口回绝了所有要求,甚至拒绝归还贵重财物,这种行为伤害了我的当事人。我的当事人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再次挽留,于是将刀口对向了自己,仅是为了博取刘雅一丝怜悯,可是刘雅给予我当事人的仍旧是冷漠和决绝。”任天宇声情并貌地讲述着,语言极具感染力。 姜文静瞪了他一眼,心想,“没错,先离开的人就是冷漠和决绝!” 任天宇又转向被告人,问道:“刚才证人提到,案发当天你向被害人提出归还你的心,是事实吗?”被告人张明回答,“是的,我说过这句话。” “能不能向法庭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任天宇又问。 “是我用百元钞票叠的一颗心……那是我们在一起的见证。”张明回答。 姜文静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心”是她事前没有掌握的情况。 任天宇继续问道:“如果对方归还给你,你还会伤害她吗?”“不会!”张明肯定地说。任天宇问完落座,轮到公诉方发问了。 姜文静问道:“你为什么要在案发前一天,在网上购买一把水果刀,并把这把刀带到案发现场?” 被告人张明立刻惊慌起来,“买刀是想吓唬吓唬她,我不相信她那么狠心。我捅了自己,可是她却说,我想死她还想死呢,然后她就握住我的手,刺向她自己……” “她的力量足以控制你的刀吗?”姜文静发出了疑问。“我当时受伤了,根本没有力气控制。”张明狡辩道。姜文静换了个问题,“案发后你没有离开现场,为什么?” “我在等警察抓我。” “是不是因为你受伤了,就算想跑也没有力气?” “不是的,我有力气。”张明强调道。 姜文静突然提高声音说:“被告人,你究竟是有力气还是没有?你在扎被害人的时候,究竟能不能控制自己?” 张明一惊,嗫嚅道:“我……我当时太难受了,就没有控制……” 姜文静也同样运用组合问题,戳破了张明的谎言。这让任天宇不由十分惊叹。 接下来,诉辩双方就被害人刘雅与被告人张明之间是否发生恋爱纠纷,以及纠纷中刘雅是否有过错等问题展开了询问与辩论。 任天宇最后总结说:“我的当事人张明在绝望轻生之前,找到刘雅进行和解,得到的结果却是更加让人痛心的冷漠,甚至置我当事人的生死于不顾。我当事人的行为从情感上理解,是情有可原的……” 姜文静针锋相对道:“如果刘雅当时能给被告一个理由,哪怕是一个解释,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但被告人实施的行为,又何尝不是残忍至极?这一切都说明,被告人张明的行为是典型的故意杀人行为,并且在今天的法庭上,也没有如实供述、认罪悔罪的态度……”说到这里,姜文静深深地看了任天宇一眼。 任天宇听着姜文静的控诉,惭愧与心疼让他下意识避开了姜文静的目光。 庭审结束了,审判长庄严宣判:“被告人张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64章 复杂的爱 顺利完成公诉任务,姜文静一脸轻松地和严律走出法庭,顺楼梯走下来。 “尹处又去找和他惺惺相惜的老法官聊新司法解释去了……我可不想听,他们聊这些,根本就是互相抬杠。” 说话间,姜文静不经意地向前看了一眼,只见任天宇正站在楼梯下,似乎在等什么人。四目相对,姜文静心跳加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你好吗?”任天宇看着她轻声问道,想要绕过他的姜文静不由停住了脚。 姜文静迎着他视线,倔强地道:“很好。”任天宇欣慰地点点头。 “能让开点儿吗,你挡着我的路了!”姜文静挑衅地说道。任天宇露出一丝苦笑,侧了侧身。 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姜文静心里涌出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多少次想遇见他,可是真见到了,却又只想逃开……一旁的严律看在眼里,只能抱以无奈的目光。 看着姜文静离去的背影,任天宇站在那里伫立良久。不知什么时候,祝瑾来到他身旁,叹息道:“其实……你们心里都有彼此!”“我没有。”任天宇苦涩地说。 “你有,是人都看得出来。” “那我改。”他不知道以后要如何与她相处,这一刻也只想到逃…… 回检察院的路上,姜文静步履匆匆,好像要甩掉什么。紧跟在她后面的严律忍不住一把拉住她,“姜文静,你慢点!” “怎么了?快走有利于活跃大脑。”姜文静强装无事道。严律担心地看着她,“你现在的快走明显是在焦虑。” “我?我焦虑?”姜文静嘴硬反问。“对,不仅焦虑,还有点生气,”严律关切地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严律说完,随手拦了出租车,也不管姜文静愿不愿意,拉着她上了车。 两人来到海边,被海风一吹,姜文静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瞬间淡了不少,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但她心里却不承认,嘴还是硬着,“带我来这干什么?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这一年你够拼了,只顾着埋头干活。”严律似乎话里有话。姜文静看他,“说吧,你想说什么?” 严律犹豫了下道:“我觉得你一直没有走出来,只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罢了。” “胡说八道!不要怀疑我对工作的忠诚。”姜文静矢口否认。 “我没怀疑过,就是替你难过,又帮不上你。”严律一脸歉意,“以前在部队,老首长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人曾经是我们的敌人,现在可能是我们的朋友。” “什么意思?”姜文静疑惑。“可能我解释不是很恰当,但就是说,有些心结要放下,要接受现实,要变通。”严律苦笑起来,“其实我自己也做不到……” “有几个人能做到啊,你不就是担心我见了任天宇后,心情不好吗?我没事,我皮实着呢!”姜文静说得和没事人似的。 “是担心,其实尹处也担心。”严律真诚道。 姜文静大剌剌地嚷着:“安啦!失恋愈合期是三个月。这都多久了,我可不是那么长情的人!再说那时候我们也没说正式在一起,连失恋都算不上!” “你就嘴硬吧,也不知道谁总躲起来哭。”严律这么一说,姜文静突然间有了一丝感动,苦涩地笑着,“是哦,每次哭都被你给看见了,丢人!” 这时,姜文静电话突然响起,她一看,顿觉大事不好。“是尹处!”两人转身就往回跑。 一家高档西餐厅里,任天宇此时正与林薇薇对面而坐。 林薇薇举起红酒杯,“首战告捷,任律出手果然不一样。”她指的是任天宇帮助吴易景狙击魏清明的事。任天宇也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看来你这一年还挺忙,魏清明是个做事小心的人,他身边的人做事都干净,证据可不好找。”林薇薇笑道。 任天宇回她一笑,淡然道:“但凡做过,总会有证据的。” “那我就等着看你给我的惊喜了。”林薇薇说着,把一只盒子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任天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百达翡丽限量款的男士手表。 “这什么意思?”他蹙眉问。林薇薇笑了笑,玉指点在任天宇手腕上的“古董”手表上,妩媚地说:“好好一个帅气的合伙人,怎么总戴这么老土的手表,早看着不顺眼了。”任天宇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合上盒子。 “我这款是古董级的,现在就是在最顶级的拍卖行和中古店都找不到。”任天宇用行家的语气说。 林薇薇脸色微红,“没意思……行了,表是王……”话说一半,她突然省悟过来改口道,“吴总送给你的,我可舍不得送。” 任天宇听到一个“王”字,神情微变,心想果然后面还有人,他终于是要出场了!激动之余的他绝想不到,等待他的不止是幕后黑手,还有……意外! 魏清明的前妻钟颖离婚后,既失去了儿子的抚养权,也失去了生活来源,只能靠做保姆度日。 这天,憔悴的钟颖推着雇主的五岁的儿子小宝,到超市购物。路过玩具区时,小宝跳下推车,嚷道:“我要玩具!”“你妈妈说不让你再买玩具了。”钟颖为难道。 “我就看一下嘛!阿姨。”说着,小宝拿起一个奥特曼,“你看!奥特曼!” 见此情景,钟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也是那么喜欢这种玩具,还曾经吵着要买奥特之王,正是小宝手中拿的这一款。“阿姨?你怎么了?”小宝拉着钟颖的衣襟喊道。钟颖回过神来,擦掉眼角的泪水,心酸地看着小宝。“这是奥特之王,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小宝举着玩具开心地说。 第65章 天宇遇袭 又是一个加班的星期六,尹川加完班拎着一袋包子回到家,可儿咳嗽着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看见包子嫌弃道:“又是包子呀!爸,自从阿姨请了假,就是上顿包子下顿包子,都吃一个月包子了,我都快吃吐了。” “包子多有营养啊,有菜有肉还有皮,去洗手过来吃饭。”尹川强辩道。可儿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虚弱地没有半点力气。 尹川发现不对,摸了下她的头,直烫手,心里一惊,赶忙抱起可儿往医院送。 送医的路上,坐在后排的可儿咳个不停,好不容易停下来一会儿,她虚弱地说:“爸,我想干妈……” 尹川找到俞凯茵的号码,犹豫了半天,却没有拨出去。上一次他的莽撞伤了俞凯茵的心,现在又怎好再去麻烦她。 到了医院急诊室,化验结果出来,可儿得的是急性肠胃炎。事实证明正是包子吃多了害的,尹川不禁愧疚自责。医生说孩子烧得太厉害,需要留观输液。 住进留观病房,护士为可儿输上液,交待了注意事项离开了。尹川看着脸色惨白的女儿,心疼极了。 “爸!我想干妈……”可儿虚弱地说。 “干妈忙……可儿乖啊。”尹川含糊其辞道,其实他又何尝不想。 “干妈好久没来看我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可儿强打精神说。 “没有,怎么会呢!可儿睡一会儿吧。”尹川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可儿听话地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尹川心疼地看着女儿,把被子给她盖好,心里纠结着要不给俞凯茵打电话。 液输完了,拔了针,尹可儿缓缓翻身下床,慢慢走进了卫生间。她锁上门压抑不住地哭着道:“妈妈……我好想你……”站在外面的尹川听见女儿的哭声,心顿时碎了。 他终于鼓足勇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你在哪儿?”他轻声问。 俞凯茵接到电话时,正在例行公事地相亲。一边相着亲,一边拒绝着别人接受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倒底要什么。 接到电话,俞凯茵还以为尹川又要问案子了。这么久了,他俩除了案子,已经没有共同话题了。 “可儿病了。”尹川颤声说。“啊——”俞凯茵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你们在哪?”“在医院。” “我马上来。”俞凯茵挂了电话,匆匆与相亲对象道歉,向医院赶。 尹川在走廊上接了俞凯茵,两人急匆匆地走进病房,可儿见到干妈,一下扑进她怀里,哭着喊道:“干妈!” “可儿……”俞凯茵的眼眶也顿时湿了。可儿抬起挂着泪痕的小脸,问:“干妈,今晚能不走吗?”一旁的尹川刚想阻拦,俞凯茵已经抢着答应下来。“好!干妈今晚陪着可儿。”有了俞凯茵陪伴和照顾,可儿很快进入了梦乡。 可儿入睡后,尹川和俞凯茵来到走廊上。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静谧而安详。 “我……一直想问你。”尹川突然有点结巴。俞凯茵转过头,大胆地看向他。 “没什么……就是,你还在相亲吗?”尹川望着别处说。 “对啊。”俞凯茵答道,“我相亲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有合适的吗?”尹川紧张起来。俞凯茵叹口气,“总会遇到合适的!我相信。”尹川顿了顿,点点头,“我也相信……”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月光同样照入姜文静客厅,她独自翻阅着案卷,可脑子里与任天宇重逢的画面却总挥之不去。正在心烦意乱之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起身开门,姚珍拎了一堆零食与啤酒走了进来。 “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姜文静说得毫无底气。 姚珍把零食和啤酒摆到茶几上,笑了笑,“别骗自己了,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任天宇回来,你问他了没有?” “你怎么那么八卦呢?”姜文静嗔道。“别回避问题。”姚珍逼问。 姜文静轻叹口气,说:“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真受不了你,这哪像我认识的文静!想问什么就问,不要琢磨来琢磨去,折磨自己。”姚珍这句话,让姜文静一怔。 “你等了他一年,好不容易见面了,两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陌生人了?我白羊座实在看不下去。走!我带你去。”姚珍义愤填膺。 “不,我自己去!你在家等我!”姜文静突然有了勇气,拎上包出了门,开车直奔鑫诚亿嘉律所。 刚把车停下,就看见任天宇和祝瑾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任天宇自然认识姜文静的车。他怔了怔,稍感意外。姜文静下了车,向他走来。 祝瑾见状轻声说:“我在车上等你。” “不用,你就在这儿。”任天宇淡淡地说,他怕祝瑾一走自己控制不了情绪。 “姜小姐来找我的?”他抢先问道。姜文静直视着他的眼睛,“是!我有话问你……”任天宇神情泰然,“问吧。” 姜文静瞬间觉得自己输了,语气跟着弱了三分。 “一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憋了一年的话终于说出口,姜文静心潮起伏,声音颤抖。 “我忘了……” “忘了?怎么可能忘了?” “一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 姜文静激动地追问,任天宇一直淡然处之,冷漠而油滑。 姜文静失望了,她看着任天宇,再说不出话来,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看到她流泪,他有些慌神,不自觉地错开了目光,挪动脚步。 “我还有事儿,要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姜文静不甘地拉住了他,用她仅有的自尊问道。 “我们的吻到底算什么?我们之间算什么?” 任天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道:“吻而已,姜小姐未免太过认真了。”姜文静松开了他的手臂,转身…… “我对你有过好感,但我从未给你什么承诺!”任天宇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姜文静还是说给自己听。 姜文静苦笑,强撑着说:“没错!你说得对,我今天来就是来和你划清界限的!”她一步一步,终于挪回车上。 任天宇站在原地,看着姜文静的车消失在夜色中,眼眶慢慢变红。 人头攒动车流不息的街头,任天宇驾着摩托车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脑海里姜文静流泪的画面始终徘徊不去。不觉间,车子竟开到了姜文静家对面的街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岔路口,钟颖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位上注视着前方,异常冷静地等待着。 红灯亮起,任天宇的摩托车停在了路口。 突然爆裂的引擎声响起,黑色轿车急速冲出,目标直指任天宇。 任天宇看到了钟颖,惊慌中,他下意识地想要启动摩托,然而黑色轿车已闪电般撞了上来, 任天宇只感觉脑袋一震,摔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时血已经流了下来。他强忍痛楚,缓缓站起来。 黑色轿车转了个弯,再次冲了过来。任天宇本能躲闪了下,却仍被刮倒在地。他就势滚了两圈,慢慢失去了意识。当黑色轿车第三次向任天宇驶来时,远外响起了警笛声,钟颖调转车头,飞速逃离了现场。 恍惚间,任天宇仿佛又看到十四年前车祸的场景,他拼命喊着:“爸、妈,你们醒醒……” 第66章 携子投江 姜文静是接到警方的电话,才知道任天宇遇袭受伤的。接到电话后,她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往医院赶去,而警方则是通过任天宇手机通讯录联系到她的。 在一间单人病房里,姜文静看到了昏睡中的任天宇。“还好未伤及要害,他现在的昏睡,更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旁的医生对她说。 “应激障碍?”姜文静疑惑道。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说,“等病人清醒了,你可以自己问他是什么原因。” 听了医生的话,姜文静焦虑的心稍微放松了些。她坐到病床边,看着面无血色的任天宇,眼前浮现出过往种种……美好的、哀伤的都一股脑儿涌了出来。但没纠结太久,理智就彻底占据了上风。 “姜文静,你还不清醒点儿?你忘了他的话了?他和你没有关系了!”姜文静痛苦地提醒着自己,最后又看了任天宇一眼,拿起包向门口走去。 “文静……”任天宇虚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姜文静一怔,回头看见睡梦中任天宇那轮廓分明的脸,竟又不争气地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任天宇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姜文静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她看着任天宇,眼神中充满疑惑和哀怨,心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 为什么会在我家楼下受伤?昨天明明说了绝情的话,今天又为什么来找我?你是魔鬼吗,为什么这样反复无常,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姜文静越想越迷茫,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藏了那么多未知…… 手机响了,是张皓伦。姜文静之前拜托他查下任天宇受伤原因。“文静,监控录像我们查到了。”张皓伦在电话里说。 “谢谢,我这就过来。”姜文静挂断电话,起身为任天宇倒了杯水,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悄悄出了病房。 钟颖驾车逃离现场后,神情恍惚地来到学前班门口等待放学。“童童!”看见儿子童童走出校门,钟颖激动地喊道。“妈妈!”童童一见妈妈,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小宝也走了过来。他看见钟颖,正要打招呼,钟颖已经抱起童童向外走去了,小宝只好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童童要去肯德基,钟颖就带他去了。童童最想要奥特之王,钟颖也早早准备了放在包里。当她拿出奥特之王时,童童开心极了。看着童童开心的样子,钟颖不禁流下了酸楚的眼泪。 吃完肯德基,童童又要去江边坐大船,于是钟颖就领着孩子去了江边。她恨不得在这一天里满足童童所有的愿望。满眼只剩下童童的钟颖,却没注意到小宝还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到了江边,钟颖抱着童童上了跨江大桥。 看着怀中的童童,她的眼神满是绝望与无助。她声音颤抖地说:“童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身后的小宝也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看到钟颖站在桥上,他也想站上去,却一不小心,从桥上的栏杆间掉下江去。“啊,救命!”小宝惊叫一声。 小宝的呼救声,将钟颖从疯狂的念头中惊醒。她循声望去,见是小宝落入水中,心里咯噔一下,想也没想就跳入江中。“通”的一声,钟颖母子被江水吞没,消失了…… 姜文静来到公安局,张皓伦给她播放了钟颖开车撞任天宇的监控录像。视频中勉强可以分辨出车牌号码,警方已查清车辆登记在钟颖名下。 钟颖?姜文静想起之前关于她的案子,若有所悟道。 “钟颖是魏清明的前妻,一年前离婚后净身出户,还被剥夺了孩子的抚养权,被撞的人是魏清明当时的代理律师,这样就说得通了。” 张皓伦得知钟颖、魏清明、任天宇之间的关系后,又向姜文静通报了一个情况。 “魏清明的公司上个月复牌,股票连续跌停,大量股民堵在公司门口要求魏清明出来还债。两周前,他公司宣告破产,但本人下落不明。散股股民联合向法院提交了针对魏清明的诉讼申请,吴易景的公司也在告魏清明。但一个多星期前,魏家的人就已经报警魏清明失踪了。” “张警官,你觉得可能是钟颖下的手?”姜文静问。“那应该不会。”张皓伦摇了摇头,“我们调查过,那段时间钟颖并不在本市。她和魏清明离婚净身出户,之后一直在一户人家做保姆,那段时间雇主一家在外旅游,是带着钟颖去的。再说魏清明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怎么可能被钟颖近身。” 姜文静疑惑地看着张皓伦,一时想不出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 这时,一名警察进来报告说,魏清明的母亲又来报案,说家里的小孙子被他妈妈接走后,再也没有回来,也联系不上。 “什么?”张皓伦一听,颇感意外,这家人怎么事都赶到一块了。 紧接着,又进来一名警察报告,说又有人报案他们家孩子放学后被保姆接走就再也没有回家,也联系不上了! 张皓伦还没反应过来,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 “喂?什么?有人跳江?” 一旁的姜文静被这连续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地目瞪口呆,紧张地看着张皓伦。只听张皓伦又震惊道:“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这一连串案子就像组合拳一样打了过来。 钟颖跳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祝瑾那里。深夜,还在病床上的任天宇被祝瑾的电话惊醒,当他听清发生什么事后立刻换下病员服,悄悄出了医院。 第67章 介入调查 和同事们一起吃着午饭,姜文静心里记挂着任天宇,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尹川声音低沉地说起昨天刚发生的案子,“唉!一个离婚妈妈,一年前儿子判给了前夫,一年后抱着儿子一起跳江自杀……这个人叫钟颖……”姜文静闻言一惊,留心听起后面的案情。 尹川继续说:“钟颖离婚后在别人家当保姆。案发当天,钟颖本来是去学前班接雇主儿子放学,结果把自己的儿子接走了,雇主的儿子就在后面跟着……但她没想到,雇主的儿子小宝也跟着她走了。钟颖带着儿子想跳江,结果小宝跟过来先掉进江里了。钟颖忘了还带着自己孩子,赶紧跳水去救小宝,结果……江水很急,她的体力只能先救一个。她带着雇主儿子先上了岸,随后又下水找自己的儿子……后来虽然有好心人把她和儿子都捞了起来,但母子都陷入了昏迷,尤其是他儿子,肺部浸水深度昏迷。” 众人听了神色凝重,不由为这个可怜的离婚母亲担心起来。照此案情,钟颖就算醒来,也将面临涉嫌故意杀人的罪行…… “其实……昨天还发生了一件事,钟颖开车……把任天宇撞了。”姜文静犹豫了下,还是把这事说了出来。众人哗然。 尹川忙问:“那任天宇伤情如何?”“没什么事,轻伤。”姜文静轻声说。 “这样看来钟颖的精神状况不算稳定,极有可能做出危险的举动!”尹川担忧道。一直默不作声的潘晓离突然说:“你们先看看这个。”他点开手机上一段视频,却是一年前钟颖与魏清明离婚案审判现场。 “怎么回事儿?”尹川皱着眉问。“那个……应该是当时旁听的群众录了视频,你再看看下面的评论!”潘晓离划动屏幕,评论区里都是为钟颖声援的文字。 “如果我们起诉钟颖,舆论可能会一边倒地站在她那边,骂咱们检察院!”潘晓离一脸苦色。 姜文静看着视频更加些担心任天宇来,她猛地站起,吓了大家一跳。 “呃……那个,我吃好了,我还有点儿事要出去一趟。”姜文静说完,匆匆走出了食堂。 匆忙赶到任天宇的病房,却不见了他的踪影。她打开手机,编辑好短信“你还好吗?”,正要发送给出去,手机铃声响了,吓她一跳。 竟然是任天宇先发来了信息:“昨晚吓坏你了吧?”姜文静犹豫了下,还没回复,对方又发来两条。“我没事了,出院了。”“我知道你关心我。” 看着信息,姜文静有些气恼,“谁关心你了!”说着删掉了刚才编辑好的短信。一旁的护士奇怪地看她一眼,姜文静尴尬地赶紧出了病房。 由于钟颖案社会影响巨大,检察院提前介入了调查。案子分到检察一部,尹川带着姜文静与严律到医院了解情况。 姜文静和尹川来到钟颖病房门外。 看着钟颖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姜文静担心地说:“钟颖本来就有自杀倾向,要是醒来知道儿子可能活不了,估计她真没法儿活了……” “有时候逮捕一个人,也是救她。”尹川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严律来到儿童病房,看见两个孩子都戴着氧气面罩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 病房外,小宝的妈妈靠在丈夫怀里默默哭泣着,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您二位也别太担心,小宝的状态现在很稳定,倒是童童和钟颖自己……”严律过去安慰道。 妻子听到严律的话,却是激动道:“她俩这样难道是小宝害的?要是小宝醒不过来,我……我一定跟她没完!”严律怔住,不知如何应答。 丈夫安慰着妻子,扶她到一旁长椅上坐下,又走回来对严律说:“严检察官,我妻子说得没错,小宝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是不可能不告钟颖的。但看在她当时没有放弃小宝的份上,小宝要是没事儿,我们从此就跟她再无瓜葛了。这样的人,我们以后也不敢跟她来往了。”严律默默点了点头。 见到姜文静和尹川,严律把小宝父母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姜文静叹气说:“唉,但愿两个孩子都不要有事,都赶快好起来!” “钟颖怎么样了?”严律问。“不太好,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思维过度活跃,这很可能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尹川语气沉重地回答。 三人忧心忡忡地看着病房里的钟颖,昏迷中的她依旧不时因心悸而颤动…… 尹川忙于钟颖的案子,连可儿出院也没时间来接,只好拜托俞凯茵代劳。 俞凯茵走进病房时,可儿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等她了。“干妈,你来了!”见到俞凯茵,可儿分外开心。 “等急了吧?你爸今天加班,干妈接你出院哦。”俞凯茵摸着可儿的小脑袋。 “嘿嘿,你是真干妈,他是假爸爸。”可儿撇了下嘴,然后又央求道:“干妈,我们同学周末都出去玩,我也想跟你和爸爸出去玩……” “好呀!”俞凯茵笑着说,“可你现在身体还没好,等你全好了,我答应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真的吗?” 见俞凯茵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可儿简直不敢相信。她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张纸,指着上面的字给俞凯茵看。俞凯茵念道:“想跟爸爸干妈一起做的事:买新衣服,去游乐场,拍合照,吃冰淇淋,吃披萨……可儿想做的事情有这么多呀?” 可儿用力点点头,撒着娇说:“干妈,你答应我的!” “好!”俞凯茵满脸笑容地应道。“太好了太好了!”尹可儿高兴得一蹦一跳,出了病房。 晚上,吴易景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约任天宇见面。 会所老板娘依兰是吴易景的老相识。吴易景来时,她每次都要亲自招待。任天宇进来后,吴易景对正在摆放泡茶的依兰说:“我来吧。”“我去弄点茶点。”依兰知趣地离开了包间。 吴易景弄茶的手法娴熟。他夹起一小杯送到任天宇面前,关心地说:“我听说你被撞了?”“小事情。”任天宇接过茶杯,玩味地一笑。 吴易景抚摸着手腕上的珠子,漫不经心地又说:“据说是魏清明的前妻?”“嗯,也是我倒霉,之前接了那个离婚案。”任天宇轻轻摇了摇头。吴易景闻言一笑。“要不是那个案子,你可没机会那么快拿下魏清明。” 任天宇也笑道:“可惜,他现在应该恨我入骨了。”“他可能没什么机会再恨你了。”吴易景哈哈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任天宇觉得他话中有话,问道:“哦?什么意思?” 这时依兰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哈……我是说,你帮我找到魏清明公司的漏洞,做掉他的产业,他现在股票停牌,公司破产,恐怕再难翻身了!”吴易景意识到什么,打起了哈哈。 见依兰进来,任天宇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没关系,自己人。”吴易景放心地说。两人又说了会闲话。 任天宇找了个机会提醒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魏清明已经倒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cbd垄断计划,现在可只差久泰和中益了。” “放心,饵我已经放下去了,就等着鱼上钩了。”吴景易仿佛已胸有成竹。又聊了一会儿,任天宇告辞了。 出了会所的门,跟在任天宇身边的祝瑾似乎有话要说。任天宇看她一眼,说:“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借魏清明的手扳倒吴易景,反而追着他去了米兰,还陪他东山再起?”祝瑾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任天空笑了笑说:“做这个局,表面是帮魏清明,其实就是为了找机会帮吴易景。”“帮吴易景?”祝瑾讶然。 “获得吴易景全部的信任,我才能顺藤摸瓜,捞到后面的大鱼,魏清明也好,吴易景也好,都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任天宇的目光看向远处。 祝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真的不起诉钟颖还要为她辩护吗?她开车把你撞成那样!” 任天宇的目光又收回来,叹口气。“小伤罢了。如果当初我没用那样的方式,不要做得那么绝,或许不会……” “没用的,她想要的是孩子。我们给钱她都没收。就算不是你,换一个律师她还是难逃这个命运……”祝瑾安慰他道。任天宇苦笑,“但换个人,或许不会逼她发疯!她现在真对我发疯了,未尝不是上天对我的报应!” “你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祝瑾诚恳地道,“虽然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原委,但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天宇哥,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任天宇看着她,笑了笑,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第68章 深夜食堂 接可儿出院回家,俞凯茵一直陪她到了晚上。 两人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尹川。电视正在播放明星叶泽演唱现场,可儿在那略显无聊地看着。 眼见六点半了,尹川还没回来,俞凯茵说:“可儿,我去给你做饭吧,你想吃点什么……”尹可儿却强拉着她一起看电视,俞凯茵拗不过她,只好又坐了下来。 俞凯茵边给可儿剥桔子边说:“对了,为了奖励你这么快就战胜了病魔,干妈打算送你一样礼物,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真的?”可儿惊喜道。俞凯茵点点头。 “那我说出来,你可得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不许反悔!”可儿郑重道。 “什么啊?这么严肃?” “你先答应我嘛!” “好好,我答应你,那你想要什么?” 尹可儿眼睛骨碌一转,紧张地问道:“你能不能……做我一天的妈妈?”俞凯茵一听,手里的橘子掉到了茶几上,瞬间红了眼眶。 “可以吗?就一天?”可儿央求道。看着可儿小心翼翼的表情,俞凯茵心疼地点点头,颤声道:“好!”可儿一下扑进俞凯茵怀里。俞凯茵摸着她的头,说:“我去给你做饭!” 尹川一进家门,见俞凯茵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连忙走过去把围裙从俞凯茵身上解下来,说:“我来!我来!”说着还把她推到厨房外。 尹川拿刀切菜,切着切着,速度降了下来,他听到了客厅里可儿与俞凯茵的说话声。 “妈……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我想换一个整天,喊你一整天妈妈,今天都要过去了呀……”可儿嗲声嗲气地说。“好,听可儿的。”俞凯茵带着笑声说。 尹川有些恍惚,这个“妈”让他心里蓦地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放下刀,走出厨房说:“我看咱们还是点外卖吧,家里的米不够了,而且现做也很慢……” 俞凯茵表情复杂地看了尹川一眼,没有拆穿,径直起身说:“好啊,我看外面下雨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雨变大就不好走了。” 尹可儿一听,连忙拦在俞凯茵身前,看了看尹川说:“反正已经下雨了,外头那么黑,干妈你就别走了。要不然你今晚就睡在我家吧,好不好?啊,爸爸,你觉得呢?”俞凯茵看向尹川,等他表态。 尹川有些犹豫,“哦……可以啊……我睡沙发吧。” 俞凯茵看他样子,失望道:“不了,我还有事儿,还是回家的好。可儿我先走了。”说完她推门就走。 看见干妈要走,可儿急了。她推推爸爸,说:“爸爸,你快去追呀,追呀!” “啊?”尹川见可儿递过来一把伞,省悟过来赶紧接住跟了出去。尹川冲下楼,俞凯茵已经走出楼道走进了雨里。 “凯茵!”俞凯茵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期待。尹川没看她的眼睛,把伞撑开,递过去,“你拿着。”俞凯茵没接伞,凝视了尹川几秒,把伞推还给他,自己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我自己有。” 说着,她撑起伞,在雨中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离开尹川家,俞凯茵径直来到附近的那家面馆。 午夜的面馆中空无一人,只有俞凯茵一个人落寞地坐到靠里的位置。门开了,俞凯茵一抬头,见竟是姜文静,姜文静同时也看到了她。 “俞处!”“文静!”在这静谧的夜里,相逢于一家小店,让她们有了别样的惊喜。 姜文静走到俞凯茵身边,坐了下来。 “这家店我每周都会来,倒是你,大晚上不睡,怎么在街上瞎溜达?这地方可不好找。”俞凯茵笑着说。 “唉,下班的时候跟严律谈了谈钟颖的案子,心里烦,随便走走。”姜文静把包放到了身边的椅子上说。俞凯茵笑了笑,“心系案情是好事,检察院没有看错你。” 面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聊到钟颖的不幸,魏清明的绝情,终于还是聊到了情感的话题。 “旧情……有些人念旧情,有些人却根本不这样想,喜新厌旧背信弃义的事情,这一年来看得还不够多吗?”俞凯茵感慨,有点看破红尘的意味。 “听上去有点消极……”姜文静说。“所以!我们要去珍惜那些旧情,那些值得我们珍惜的感情……”俞凯茵的话戳中姜文静心事,也戳中了自己的心事,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俞凯茵打破了沉默,问:“你和任天宇是怎么回事啊?” 姜文静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我其实真的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他一年前突然消失,没说一句话。现在突然出现,也没有一句解释……我知道这很荒谬,我不应该再理这个人,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去关心他,忍不住想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但我必须要控制自己,我不能输!” “人的感情怎么是理性能控制得了的呢?再说感情哪有什么输赢啊。”俞凯茵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 “有的,有输赢!”姜文静倔强道。俞凯茵笑了笑说:“是,你说得也对,有输赢,但一般都是两败俱伤。”姜文静看她双眼放空,似乎也在想另一个人,一时愣住了。 外面雨停了,青空如洗,分外幽静。 因为钟颖的昏迷不醒,她的案子被检察院搁置了一段时间。任天宇也等待钟颖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做着为她辩护的准备。 这天晚上,林薇薇泡了茶,请任天宇到自己办公室商量案子。 任天宇靠在沙发里,看着弄茶的林薇薇问:“魏清明到现在还没消息吗?” 林薇薇摇摇头,为任天宇斟上一杯,送到他面前,“你还真打算去做钟颖的辩护律师?她开车撞了你,你不起诉她就算了,居然还要去帮她打官司,你可真让我看不懂。你毕竟是我们律所的人,当初答应我的cbd计划,都一年了,我可是一点水花都没瞧见呢。你的心思不在工作上,我可不能再等了!”林薇薇话里话外似有不满。 “你是不相信我?”任天宇抬眼看着她,“我当然相信你,但你也要摆出一个态度来不是?回来这段时间,你不是有私事,就是和那个姜文静纠缠不清,现在还要去当钟颖的辩护律师,你让我怎么放心你?”林薇薇微怒道。任天宇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林薇薇又换了副语气,“要我说啊,你应该也不用去当什么辩护律师,我看检察院也没打算要起诉她。” 任天宇怔了怔,“你怎么知道?”“我猜的。”林薇薇神秘地笑道。 第69章 钟颖案 检察院对钟颖的案子,内部确实还没定性。 钟颖醒过来后,警方很快将案子移交到检察院,由检察院审核,决定是否对她提起公诉她。 为了这个案子,尹川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开会研究案情。“钟颖目前还在医院,身体恢复了些,不过情绪很差,总是问她儿子找到没有。” 听着尹川的介绍,潘晓离摇了摇头,无奈道:“这件事在网络上发酵很快,现在各大媒体都有跟进报道。之前她离婚案的很多细节都被扒了出来。网友们现在非常愤怒,都觉得钟颖情有可原,不希望她被抓起来,反而希望我们能把魏清明逮起来千刀万剐。” 尹川看了潘晓离一眼,“这个我们不管。媒体和网民关注的是新闻爆点,检察院要做的是公正执法。是否对钟颖提起公诉的决定,不能被舆论绑架。” 潘晓离点了点头。大家翻看了一会手上的资料。 姜文静抬头看着尹川,迟疑地问:“尹处,钟颖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起诉,是不是有些……” “没人性?”尹川打断了她。 姜文静纠结地点点头,犹豫了下,“如果要诉,我能理解……法律的基本特征之一就是对全体社会成员具有普遍的约束力。钟颖带着孩子跳江这是事实,构成故意致人重伤罪,理由充分。无论尹处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能理解。可是……现在活着对她可能都是痛苦,我们真要在她的痛苦上再加一层吗?而且,如果把她抓起来,也就相当于要告诉她孩子现在的状况。她的精神状况能不能承受,我觉得很悬。” 尹川没有立刻回答,转头问一直默不作声的严律。 “严律,你认为呢?”严律一直在研究案卷,听到尹川问自己,略一思忖说:“其实,钟颖的社会危害性不能说小,她自杀前还开车撞过任天宇。后来她抱着儿子跳江,其实也是自杀加杀人行为。虽然结局让人同情,但这也是她自己导致的,所以,我尊重尹处的决定。” 尹川环视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这结果他并不满意。 下午下班,尹川开车早早等在检察院门外。见俞凯茵出来,他连忙开到俞凯茵面前,摇下车窗招呼道:“上车,我送你。”“不用了……”俞凯拒绝道。 尹川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笑着说:“上来吧。”俞凯茵犹豫片刻,最终上了车。 车子驶出检察院,两人都不说话,气氛稍显尴尬。 “可儿好了吧?”俞凯茵先开了口。“没什么事了,挺好的,就是……总吵着要见你。”尹川回答。 俞凯茵转头叮嘱道:“她还是个孩子,你要多陪陪她。” “是!”尹川不好意思地说,“但我最近实在太忙了,手里一堆事没处理完,钟颖的案子也还没结……” 说起钟颖,俞凯茵好奇问:“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尹川有些无奈地说:“目前还在讨论当中。这种案子你也知道,虽然她的经历让人同情,当时也有不得已的地方,但终究是涉嫌故意杀人。这种案子,情理法很难一致。” “是,这案子不好诉,情与法注定难以统一,再加上舆论影响大,提起公诉的话,就算建议法院从轻判处,恐怕也会引起公众抗议。”俞凯茵点了点头。 尹川面现忧色,“大多数人都很难理解检察院的做法,弄不好又会变成舆论焦点。”“嗯,到时候肯定会承受很大的压力。”俞凯茵替他担心起来。“承受舆论压力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嘛。”尹川玩笑道。 俞凯茵看了眼尹川坚毅的侧脸,认同地点点头。 默然了一会儿,她有些惋惜地说:“听说他们是校园恋爱,两个人风风雨雨一起十几年,谁能想到最后竟走到这一步。” “魏清明这种人,进入了社会后环境变得复杂,面对的诱惑比较多,开始可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和道德的约束,但时间久了就很容易生变,不再顾忌旧情了。”尹川也有些不忿。 “看来人都是会变的。”俞凯茵感叹道。尹川点点头,也感叹一声:“是啊。”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俞凯茵刷着朋友圈,忽然想起答应可儿的事,说道:“我想过几天带可儿出去玩玩。孟处带着孩子去了海洋馆,看起来还不错。” “好啊,”尹川笑道,可转瞬又为难起来,“可是我最近……”“没说带你!就我和可儿去。”俞凯茵白了他一眼。“好,好。”尹川尴尬地笑着。 俞凯茵又想起来什么,“哎?我听说最近游乐场也在做活动,也想带可儿去。”尹川瞥她一眼,笑问:“你都在哪听到的消息,我怎么一个也不知道。”“你平时都不关注这些……”俞凯茵微嗔道。 尹川愧疚起来,“我是个不称职的爸爸。可儿虽然不说,但她会这么想吧。”“不会的,你是为了工作,可儿会理解你的。”俞凯茵安慰他。 尹川转头看去,俞凯茵的侧脸温柔而秀丽。他心头一跳,忍不住道:“谢谢你啊,凯茵,你总是为……可儿想得这么周到!” 俞凯茵脸上失望一闪而过,开玩笑道:“打住!行了,真是受不了你这客套话,你再这样我下车了。”“好好,不说了。”尹川笑道。 第70章 天宇病了 得知钟颖醒来,任天宇也开始行动了。 来到医院,站在钟颖病房外,透过窗户看到她正呆滞地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生气……任天宇看着这样的钟颖,想起离婚案庭审时的种种,心中的愧疚与怜悯不由更甚了。 他正要推门而入,被看守的警察拦住了。“我是她的辩护律师。”任天宇出示了律师证。钟颖闻声,转头看到任天宇,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愤怒道:“是你……” “是我。”任天宇平静回答。“你还敢来找我?”钟颖的脸都扭曲了。任天宇不为所动,镇定地说:“那天在街上……” “那天是我撞的你,你想怎么样?”钟颖大声打断了他。 “不怎样,我不会起诉你。”任天宇淡淡答道。 钟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吗?告诉你,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撞死你!我也后悔让他们救我,我宁可我死了!” “你就没想过你的孩子?”任天宇提到了孩子,那是钟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我的孩子?童童,童童……要不是你……”提到孩子,钟颖更加愤怒了,她跳下床向任天宇扑来,连输液管被扯开都浑然不觉,“要不是你,孩子怎么会判给那个混蛋?我又怎么会……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和我的孩子!” 任天宇闪身避让,她又拿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来。 “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这样,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任天宇躲开茶杯,劝道。 “我还需要什么好处?我什么都没了,我现在只想去死!正好,你也跟我一起死,你还得死在我前面!”钟颖尖叫着又扑了过来。 闻声赶来的医生,赶忙控制住钟颖。钟颖披头散发,看着任天宇尖叫,“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任天宇听着钟颖的诅咒,心情分外沉重。虽然来医院前他就有了心理准备,但钟颖的反应还是大大出了他的意料。钟颖成现在这样,虽然不能全怪他,但他心里,那份愧疚无疑更重了…… 离开医院,夜色里又忽然袭来一阵骤雨。 任天宇找了家酒吧避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喝起闷酒来。 手机响起,祝瑾的信息跳出来:“我要出去几天,你好好照顾自己。” 任天宇知道祝瑾有自己的过去,也从来不去触碰她的隐私。他理解祝瑾坚强的表面下,其实是一颗柔弱受伤的心…… 搁下手机继续喝酒,他又不由想到了过去。 小时候他曾问父亲:“大人会做错事儿吗?”父亲告诉他:“会呀!人生在世,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做错许多事儿。” “那怎么办呢?” “当然是诚心诚意地认错道歉,请求别人原谅咯。”父亲语重心长地说。 想着当时的场景,任天宇不由微微一笑,可转瞬间,这笑容便化为了苦涩。 不知不觉间,任天宇罕见地喝到了半醉。 跌跌撞撞地出了酒吧,他在雨中踉跄而行。不知过了多久,鬼使神差地,他又到了姜文静楼下。仰着头,看着那间亮灯的房间,嘴角露出苦笑。 “可是有些事,一旦做错了,还能得到原谅吗……”他喃喃自问。 忽然,雨停了。任天宇错愕间,抬头见一把雨伞,撑伞人却正是姜文静。姜文静举伞的手在颤抖,却努力装作平静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任天宇看着她,看着看着,泪水就流了下来。看到任天宇的泪水,姜文静忍不住心软了。她柔声问:“你怎么了?” 任天宇依然一言不发,默默凝视着她的眼睛。 “你醉了吗?”姜文静又问,声音中多了一丝关切。 任天宇摇了摇头。姜文静顿了顿,把伞塞到他怀里,决然道:“这把伞给你。”说完她径自往楼道走去。 见她要走,任天宇条件反射似的喊道:“姜文静!” 姜文静稍稍停了一下,但还是刷卡进了门。 看着手中的伞,任天宇的泪水无声地掉落下来…… 头晕脑涨地回到酒店,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淋了雨,任天宇感觉极为不舒服,挣扎着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吓了他一跳。 “啧,任天宇,你可真惨啊。”看着体温计苦笑着。他强打精神把毛巾打湿盖在额头上,喝了点感冒药,裹了张毯子就那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将他吵醒。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头还是晕。皱着眉拿过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林薇薇。 “任律,虽说律所承诺给你最大的自由度,但你也不能不上班还不交待一句吧?”林薇薇在电话里不满地说。“抱歉,我生病了。”任天宇虚弱地回答。 林薇薇轻轻嗤笑一声,“不是私事就是生病,看来咱们定的对赌协议,你是没空实现了。”“我说过的话,我当然会兑现,只是我现在的确有些不舒服。”任天宇喘着气说。 林薇薇听出任天宇状态确实不对,紧张道:“行吧,需不需要我去看看你?你可得照顾好自己了,事务所还等着你回来呢,可千万别辜负我一片心啊。” “知道了。”任天宇有气无力地应道。 挂断电话,任天宇轻咳一声,撑着身子倒了杯凉水,喝了之后咳得更历害了。他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重新闭上双眼…… 第71章 诉与不诉 钟颖案如何定性,面对网络舆情,如何在人情与法理之间斟酌衡量,钟颖给办理本案的检察官们出了一道难题。 这天,姜文静与严律正在办公室讨论案情,韩璐匆匆忙忙地进来告诉他们,钟颖的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钟颖案发时有辨识和控制行为的能力,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太好了!”姜文静脱口而出,为这个不幸女人的精神健康而高兴。 “但如此一来,起诉她将势在必行。”严律冷不丁提醒她。 姜文静一听,不禁皱起眉来。 对于此案,检察院上层同样是意见不一。 检察九部的孟恭与检察一部的尹川一个坚决主张起诉钟颖,一个坚决建议不起诉。双方争执不下。刚刚上任的赵检察长决定开会讨论,也一并考察一下年轻人的业务能力。 赵检亲自主持会议,一部、三部和九部的人员全体参加。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三个部门的检察官们。 会议开始了。赵检察首先对尹川说:“这案子虽然不是你们一部的,但作为检委会委员,你也应该负责任地发表意见。” “我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负责。”尹川看着赵检说。 赵检翻看手中的文件,问尹川道:“你用这么有争议的一个理论,去处理这么敏感的一个案件,你想过后果吗?” 赵检指的是义务冲突理论。当行为人同时面对两种以上义务而不能兼顾,就产生了义务冲突。刑法规定,因义务冲突不得不放弃某些义务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但因为义务冲突在司法实务中,常常引起争议,在应用上大家都会慎之又慎。 在本案中,尹川认为钟颖的行为符合刑法中义务冲突的情形。 “我正是考虑了这个案件的敏感性以及可能出现的后果,才提出这个意见的。”尹川自信地回答。 赵检闻言,停了翻看文件的手,看着尹川说:“你那是被舆论绑架,不是充分考虑。”尹川没有说话,沉着脸不置可否。 赵检看了看大家,说:“今天这个案件研讨会,一是讨论九部的这个案子,二是我刚来咱们院,主管几个部门,但是人还没认全,以这个方式跟大家认识一下。大家畅所欲言,尤其是年轻人要踊跃发言,展现你们业务水平的机会来了! 潘晓离闻言,看着赵检,犹豫了一下。“潘哓离,你先说。”尹川鼓励道。 潘晓离点了点头,说道:“母亲钟颖对未成年子女有保护生命的义务,当时她也有能力救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松开儿子手的行为,构成不作为的故意杀人罪。应该按故意杀人罪对她起诉,只不过量刑情节上,可以认定她未遂。”赵检听了点点头。 尹川却有些不满,“她当时有能力救自己孩子?怎么救?在那么湍急的江水中,松开手让雇主的儿子沉到江里?”潘晓离尴尬地噤了声,姜文静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孟恭出声说道:“虽然这很难让人接受,但她的确可以这样做,保护自己未成年的子女是她的法定义务。” “她这样不就成了故意杀人吗?”严律也加入了讨论。 孟恭接着说:“不,她在法律上没有义务救雇主儿子,因为雇主儿子掉进江里是自己不小心的结果,并且当时也不是她的工作时间。嫌疑人松开雇主儿子不会触犯刑法,但自己的儿子就不行,因为对自己未成年子女的保护义务不分工作或非工作时间。我们当时逮捕钟颖,就是这个理由,现在我们主张起诉她,同样是这个理由。至于孩子没有死亡,那只是量刑情节的问题,不影响定罪起诉。” 尹川反驳道:“可如果不是她,雇主儿子会到江边吗?雇主儿子是因为她才掉进去的,她怎么没有义务施救?” 这时赵检插话道:“这个问题已经清楚了,嫌疑人不论是对自己儿子,还是对雇主儿子,都有救助义务,但客观原因她不能同时救两个,所以两个救助义务之间产生了冲突。尹川就是想拿义务冲突来给嫌疑人出罪,但请注意,本案中嫌疑人这种义务冲突,是由她之前的故意行为造成的。故意行为造成义务冲突,再用义务冲突给自己脱罪,这在法律上不可行。” 俞凯茵看了赵检一眼,缓缓说:“如果按赵检的说法,那不管钟颖怎么做,都要承担故意杀人罪的责任。但她当时又没有别的办法,法律不强人所难,我们为什么非要给不得已的她安上一个故意杀人的罪名?” 俞凯茵这么一说,似乎找到了这个纠结问题的内核,在场的年轻人眼前一亮。 “法不强人所难,但给一个人出罪,需要法律依据。你要是觉得她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请你说出法律依据。”赵检看着俞凯茵说。 尹川刚想说话,却被赵检打断了。赵检看着年轻的检察官说:“还有谁觉得定不了罪?你们年轻人说说。” 大家面面相觑,会场一时陷入了沉寂。 “紧急避险!”姜文静脱口说道。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她。 “钟颖是为了让一个生命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侵害,迫不得已放弃了另一个生命,属于我国刑法上的紧急避险,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害,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但她在跳江救人时,忘记把自己的儿子放在岸边,而是一股脑把儿子带下江,这是疏忽大意的过失,最后导致儿子重度昏迷,受伤程度不低于重伤,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但这是一个相对较轻的罪名,被害人又是她亲生儿子,她内心受到的折磨远远大于对她提起公诉的痛苦,所以我认为,可以对她相对不起诉。” 姜文静口齿清晰地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一旁的尹川,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 赵检看着姜文静问:“生命和生命能比较吗?”“在特定的情况下,能。” “什么特定情况?”赵检追问道。“如果不牺牲这个人,他也活不长的话,并且这是一个非正常的特定情况。”姜文静镇定地答道。 “好,即使如此,那应该由谁来决定被牺牲者什么时候牺牲呢?换句话说,就算一个人即将死去,谁有这个权利提前让他死去呢?”赵检看着姜文静又问道。 “呃……”姜文静语塞了。看姜文静答不下去,赵检笑了笑说:“再说你怎知钟颖的儿子必死无疑?” “但也可能她们三个一起沉下去……”姜文静不服气还要再说什么,被俞凯茵用眼神止住了。 赵检看着姜文静,顿了顿说:“姜文静,你说得有道理。法不强人所难,我们也不能苛责一个绝望中的母亲没能发挥出超人的能力。但对儿子的重伤,钟颖是有过失的。你们想对过失致人重伤罪不起诉,但得考虑受害人家属的感受,他不仅仅有母亲,还有父亲、爷爷、奶奶,不是吗?”姜文静点了点头。 “这样,案件定性我同意尹川意见,故意杀人罪不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成立。孟恭,你们再征求一下孩子父亲和爷爷奶奶的意见,如果其他亲属可以原谅钟颖,那我同意对她相对不起诉。”赵检最后说。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潘晓离、严律回到了检查一部办公室。 “潘检察官,你今天发挥得相当勇猛,让人佩服。”严律拍了下潘晓离的肩膀赞道。潘晓离一脸疑惑看着他,“我又怎么了?” “真的勇士,敢于站在赵检的一边,敢于对立尹处的立场。”严律调侃道。 “什么?”潘晓离还是不知所云。严律只好直说道:“我说,你当众表明和尹处对立的观点,真不怕尹处记仇啊?” 潘晓离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尹处才不会呢!那是你们太不了解尹处。” “尹处这么大度?” “不是大度,是他的要求和原则。他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要客观公正地去判断问题,心无旁骛、心无杂念地表达观点,并能充分地证明自己的观点。他非常厌恶一味顺从、甚至讨好领导的下属。如果你们流露出这种心态,尹处绝对不会容许的。在我们一部,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所以你们刚才是瞎操心。”潘晓离接着说道。 “哦……明白了,这才是真的勇士!尹处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严律佩服地点了点头,笑着说。 检察院讨论钟颖案的时候,警方带她本人去看了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的童童。在看到童童的瞬间,钟颖崩溃地大哭起来。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让我跟我的孩子换换吧!” 警方好不容易拉住她,安慰道:“如果他醒过来,看不见妈妈怎么办?你要坚强,他需要你!” 钟颖痛苦地点点头,绝望的心灵中终于有了一丝求生的渴望…… 第72章 一记强吻 下班后,俞凯茵和姜文静又一同去了那家面馆。 “钟颖的案子刚才多亏了你。”落座后,俞凯茵说道。“她只是个绝望的母亲,现在童童还在昏迷,尹处也是想帮帮她。”姜文静叹气道。 “对了,钟颖开车撞了任律师,他没什么事儿吧?” “一点皮外伤,听说钟颖是因为找不到魏清明,所以才找任天宇报复的。” “找不到魏清明?”俞凯茵讶然。“听说失踪快一个月了,警方还在寻找,但没什么线索……”姜文静也感觉纳闷,这魏清明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这么蹊跷……”俞凯茵若有所思。 两人聊了许多,聊到了任天宇,聊到了尹川,还聊到了俞凯茵的大学时代。 姜文静这才知道,尹川是俞凯茵的师兄,两人相识了整整十六年,从大学时代起,俞凯茵就开始暗恋尹川,等到她鼓起勇气想向尹川表白的时候,尹川已经有女朋友了,就是可儿的妈妈。 姜文静想撮合两人,于是说道:“可儿妈妈现在不在了,尹处现在也是单身啊,也许这就是老天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为什么不再试试呢?” “我累了,不想再试了。这么多年在他身边,我们是工作搭档,也是朋友,但好像也只能是这样,他根本就看不到我,就算我再努力都没用。所以……我放弃了……”俞凯茵无奈道。 姜文静认真道:“每周一个人来这里吃面,你就是这样放弃的吗?”俞凯茵愣了愣,辩解道:“因为这里的面好吃……”姜文静没再说什么,两人默然相对。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下,姜文静拿起手机发现今天是交房租的日子。犹豫片刻之后,姜文静还是把房租给任天宇转了过去。 任天宇收到收款提示时,正窝在酒店的椅子里,整整一天他哪儿也没去,烧还没完全退,咳嗽也不见好,整个人依然晕沉沉的。 白天祝瑾打来电话,说查到一个叫雷万的人,十几年前跟吴易景他们一起打拼,但当时因为生病,没有继续跟进那件事,之后就脱离了这个群体。 雷万这个名字,他依稀记得父亲打电话时曾提起过…… 那会任天宇还算清醒,但后来他就着威士忌吃了感冒药,头就晕沉起来,在椅子里半梦半醒的直到现在。 听到手机响,他摸索着打开手机,是银行账户的收款到账提醒,备注里写着:姜文静一年房租。 他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再看看手机,想了想发过去一条信息:“需要再补份合同。”姜文静和俞凯茵在面馆门前刚分手,就收到了任天宇回复。 姜文静回复道:“发电子版给我,我签好给你快递过去。” “保险起见,当面签。”姜文静犹豫了下,不服输地回复:“行,什么时候?” “半小时后到我酒店!”任天宇又是很快回了过来。 姜文静气得直跺脚,愤然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你说半小时就半小时!本大小姐不高兴!”嘴上虽这么说,但她还是上了车,向任天宇酒店驶去。 半小时后,姜文静站在了任天宇房间门口。她深吸了口气,伸手按响了门铃。可门内迟迟没有反应。 当门终于缓缓打开时,姜文静马上说:“任天宇,我来签合同……” 话还没说完,姜文静就发现眼前的任天宇满脸通红,一脸汗珠,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姜文静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没等她说完,任天宇一把拉住她的手揽入自己怀中,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任天宇的唇已经压了上来。 姜文静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个吻好用力,那么具有侵略性,就像占领一座城池,不允许任何反抗。任天宇一边吻着,一边发出含混的声音。“文静……文静……” 姜文静开始还试图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任天宇的手臂。 任天宇一边吻着,一边把姜文静往房间里拉。有那么一刻,姜文静甚至放弃了挣扎,有些享受这久违的吻。然而,理智还是让她开始了反抗。挣扎中,她的一只耳环掉落在了地毯上。 终于任天宇力气小了,姜文静趁机用力推开了他,并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任天宇,你……你混蛋……”任天宇在这一巴掌下,倒在了地毯上。 姜文静气得哭了出来,跑出了房间。任天宇依旧躺在地上,眼角挂着泪,迷迷糊糊地大笑,“哈哈哈,混蛋……是,我任天宇就是个混蛋……” 第二天,祝瑾过来见任天宇竟然睡在地毯上,吓了一跳,赶忙将他叫醒。任天宇醒来倒像无事人一样,感冒也好多了。 祝瑾扶他坐好,又帮他冲了咖啡,心疼道:“刚才看你躺在地毯上,吓死我了。” 任天宇不以为然,“不用那么紧张,只是喝了点酒有点晕。” “你明知道自己感冒了还喝酒?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祝瑾嗔怪道。“出事儿?”任天宇眼前闪过昨晚的“吻”,嘴角扬起复杂的笑。 第73章 孤儿院偶遇 “你确定不是为了姜文静?”祝瑾看着他问。任天宇坐直了些,“我跟她一年前就结束了,现在她更不可能原谅我了。” 祝瑾拿出一只耳环,放在桌子上,“这是在地毯上捡到的。”说完,她叹口气离开了。 任天宇看着那只耳环,不由发起呆来。 生活不止有阴天,还有晴空和彩虹。苦难过后,钟颖终于迎来了希望——童童醒了! 当透过icu的小窗看到童童也正努力望向自己时,这个饱经绝望的女人喜极而泣,她狂挥着手想说什么,却只有无声的哽咽随着泪水尽情宣泄…… 良久,她又哭又笑地回到病房。却见任天宇带着玩具和水果等在了那里。 “对不起,任律师!我撞了你你还要为我辩护,你真的……不怪我吗?”童童醒来,钟颖只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之前的种种,让她不由又羞又愧。 没想到任天宇却开口道:”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你真的不恨我了吗?当时在法庭上……” “曾经恨,但现在我只恨我自己……”钟颖低下头抽泣起来,“我……我没脸再见童童了,他一定恨死我了!任律师,你能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吗?我对不起他,以后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再也不会去打扰他了……” 任天宇摇摇头,“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如果你真觉得错了,就当面去跟他说吧!”说完,他向门外走去,临出门又背对着她道。 “我听护士说,童童醒来后第一个问的是——‘妈妈怎么样了?’”钟颖身子一震,再次潸然泪下…… 在检察院和任天宇的努力下,几位被告最终都选择了原谅钟颖。检方也得以以案情特殊为由,对钟颖作出相对不起诉处理…… 待案件落下帷幕,姜文静在公众号中发了一篇题为《无声的道歉》的感想。 “生命与生命之间如何比较?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谁的生命更重要?这样的难题放在任何人面前都难以抉择。钟颖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在道德的制高点,人们同样可以评价她的对或错。但是,谁又能从情理上去审判一位绝望的母亲呢?病床上,那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可能是对她的悔恨与愧疚最好的救赎……” 中午下楼,姜文静只觉今天的天空都格外晴朗! 艳阳之下,姚珍开心地驾车来到检察院。车刚停好,就见潘晓离走了过来,她赶忙躲到车后蹲下身体,心想:“倒霉,怎么在哪儿都遇到他!” 潘晓离本已走过,却又退了回来,前后左右打量着姚珍的车,自然也发现了蹲在旁边的姚珍。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后,姚珍猫着身子正往后躲。一转身,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我说这车这么眼熟,果然是你的,来找姜文静啊?可你蹲这儿干嘛?”潘晓离惊喜地说。 “没,没干嘛,东西掉了。”姚珍一脸尴尬,揉着腿站起身,白蹲这么久了……“哦,那找到了吗?”潘晓离帮她张望起来。“找到了找到了,不跟你说了,姜文静还等我呢。”姚珍逃也似的跑开了。 潘晓离…… 看到姚珍跑过来,姜文静欣喜地接上她。两人一起到检察院食堂就餐。 “姜文静,你们食堂伙食不错啊!”姚珍看着餐盘里的食物赞叹。“哈,那你多吃点。”姜文静拿起筷子,笑着说,“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 “看看你啊,你现在忙得没时间出来,那就只能我过来了呗。”姚珍笑嘻嘻地说道。“你不怕遇到瘟神啦?”姜文静说的自然是潘晓离。 “瘟神固然可怕,但我更怕见不到我们家文静啊。”姚珍笑着从包里掏出了两张票,“别说我没想着你啊。” 姜文静接过来一看,是两张叶泽见面会的票,不禁讶然道:“当红偶像明星叶泽的见面会?给我的?” “对啊,我们家刚签了他当代言人。你别看只是个小型见面会,网上的价格都快炒成演唱会门票了,很珍贵哒。”姚珍炫耀地说。“那我谢谢你啦。”姜文静把票放到一边。 看她不大感兴趣的样子,姚珍叹了口气,说:“唉,我不是想你放松下嘛,最近看你那么忙,任天宇又回来了……”说到这里,姚珍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改口道,“哎呀,当我没说,反正认识下帅哥总没坏处。到时你想签名还是合影,我帮你安排,想一对一双人晚餐都可以。”说着,姚珍还朝她挑了挑眉。 姜文静笑起来,“得了吧,双人晚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不过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儿上,允许你一会儿再吃一盘,我请客!” 姚珍笑了笑,低头吃两口又问:“对了,怎么没看到严律?” “这个时间,他不在食堂估计就在活动室打球呢。怎么,还惦记人家呢?”姜文静调侃道。“做不成恋人还能做朋友嘛,我可不排斥跟帅哥做朋友。再说,我现在已经有新目标了。”姚珍说道。 “新目标?该不会是潘晓离吧?”姜文静八卦起来。 “呸呸呸……怎么可能是他!”姚珍赶忙否认,接着又一脸甜蜜地说,“总之,是一个很棒的小哥哥,现在先不跟你说。快点儿吃,吃完我们去找严律打台球!” 姜文静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午饭,姚珍离开检察院,向孤儿院驶去。她车里载了大包小包的物品,打算送给孩子们。院长看到她来打了声招呼,说今天还有个义工来帮忙,正和孩子们在花园玩。 姚珍好奇地来到了花园。只见阳光下,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男青年追逐打闹,孩子们的小手满是污泥,抓得青年的白衬衫都是泥痕。青年却丝毫不恼,拿着手帕给这个擦擦脸,又给那个擦擦手,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孩子看到姚珍,惊喜地大叫一声:“姚珍姐姐!”向姚珍扑了过来。 男青年转身看着她叫道:“多多,别跑,你的手还没擦干净呢!”姚珍惊讶地张大嘴,那个男青年也不由愣住了。“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撞到你。”两人领着孩子们回到教室,用树叶做手工画时,姚珍没好气道。 衣服上满是泥点的潘晓离笑了笑,“我最近才开始在这里做义工,这都能遇到你,真是缘分啊。”姚珍瞪他道:“呸,什么缘分!你说,你是不是跟踪我?” “冤枉。今天明明是我先来的,我看没准儿是你跟踪我!”潘晓离不满道。 “我有什么可跟踪你的,你这个骗子!我最讨厌你了!”姚珍举着一片树叶指着潘晓离。 “我不是骗子,那次是你自己……”潘晓离还想解释那次约会的误会,却被姚珍打断了。“不许说那次的事情了!”姚珍蛮横地说。 这时,多多拿着自己的树叶画走了过来,看着姚珍说:“姐姐,这个好难啊,我不会。” 姚珍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她柔声对多多说:“这个啊,好,姐姐帮你。” 然而姚珍手忙脚乱一阵,却始终拼不出个样子来。潘晓离笑了笑,倒觉得这位大小姐有几分可爱了…… 第74章 诈骗案发 和姚珍别过,姜文静来到法院送资料,走到大门外时却突然看见任天宇正出来。她的心脏停跳半拍,脚下加紧,想快些走过去。任天宇却停下脚步,似乎想说什么。姜文静佯装没看见他,低头匆匆往前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任天宇出声道:“你等等。” 姜文静不自觉住了脚,背对他问道:“有事吗?” “你看见我了,为什么要装作没看见。”任天宇问。 姜文静调整了下情绪,转身说道:“不好意思,我想我们都很忙。” 任天宇歪了歪头,向姜文静凑近些,轻声说:“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没有,问什么?”姜文静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我,那天……”任天宇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哦,一个吻而已,任律师未免太过认真了。”姜文静用他曾经的话回敬道。任天宇的脸色由红变白,窘在当场。姜文静看着他,就像欣赏一尊塑像。 任天宇轻咳一声:“一个吻而已,你能真这样想就好!” 姜文静平静如水,保持着微笑。手机响起,她淡定地接起电话。 “明星叶泽涉嫌非法集资,涉案金额巨大,尹处让你赶快回来……”严律在电话里焦急地说。 “好的,我送完资料就回来。”姜文静挂了电话,对任天宇道,“我的时间很宝贵,任律师还有事吗?”任天宇淡淡一笑,“没有了……”姜文静干脆地转身就走。 身后的任天宇也接了个电话,姜文静听到他说,“喂?好的,我马上回来。” 送完资料,刚坐上驾驶位,尹川就打来电话,“俞处正在处理明星叶泽所涉的一个诈骗案,她那人手不够,你直接去叶泽的经纪公司与俞处汇合。” 挂断电话,姜文静定好导航,发动汽车,迅速驶出了法院大门。 到达叶泽所在的经纪公司楼下时,姜文静看见俞凯茵、潘晓离、韩璐三人正往经纪公司里走。她下车快步赶上去,“俞处。” 俞凯茵转头看见她,不好意思道:“辛苦了,这个案子比较棘手,我们三部人少事多,实在忙不过来。正好你们一部最近没什么大案,你和潘晓离暂时调整工作,负责这个案子。”“太好了!”姜文静激动道,“我可是一直想和您一起工作呢,终于如愿了。”韩璐看她一眼,嘀咕道:“不稳重。” 一行四人往里走,潘晓离边走边为姜文静简要介绍案情。 明星叶泽身陷集资诈骗丑闻。诈骗案的重大嫌疑人是他的纪纪人罗东平,此人刚已被警方捉拿归案。在被捕前罗东平吞药自杀,目前陷入昏迷之中,现在正送往医院抢救,目前尚不清楚叶泽本人是否与诈骗案有关。 四人来到大楼门口,只见门前众多保安守着,外面挤着一堆闻风而来的记者。他们大步流星径直往里走,一个保安上前拦住了他们。 俞凯茵亮出证件,“检察院。”保安不屑地说:“不管你们是什么院,都不许进。”“凭什么不让进?”潘晓离吼了一句。 保安一瞪眼,赶起人来,“废什么话,不许进就是不许进,赶紧走。”说着,几名保安排成人墙,堵住门口。 俞凯茵见状,严肃道:“我们是执法查案,请你们配合。”“配合什么呀,听不懂人话是吧!赶紧把他们赶走。”保安动起粗来,开始推搡俞凯茵四人。 外围的狗仔记者一看有机会,一拥而上打算趁乱而入。 混乱中俞凯茵重心失衡,摔倒在地,头磕了下,流出血来。姜文静和韩璐连忙扶起她退后几步。身后一群保安和狗仔们还在你推我搡,互相撕扯着。 俞凯茵看着现场,不得已只好先带三人回了检察院。 回到检察院,姜文静把案卷资料细细研读了一番,一边看一边摇头,对俞凯茵说:“俞处,我怎么觉得这案子有点儿不对劲。”俞凯茵微微颌首,“哪儿不对劲儿?” “叶泽现在正当红,有必要靠非法集资赚钱吗?再说了谁这么蠢,非法集资的钱过自己工作室账户啊?再说转账期间,叶泽还在国外拍戏呢,他哪儿有空儿去非法集资?”“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这个叶泽就是胆大包天呢!”一旁的韩璐插话道。 俞凯茵无奈摇头,“你们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但叶泽人在国外的时候找不到,回国了也跟隐身了一样。现在他经纪人昏迷不醒,本人又不露面。毕竟赃款是进了他的账户,警方是考虑叶泽现在影响力,才没有采取强制措施。我也是希望他出来解释下,但要是再找不到人,舆论压力这么大,我看警方也得抓人了。”姜文静点了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潘晓离出声说:“现在关键是,我们如何能见到叶泽。警方联系不上他,经纪公司和工作人员都极其不配合……他躲在哪儿呢?” 姜文静想了想,最近好像有谁向她提过叶泽。“我想起来了,叶泽是姚珍家公司新签的代言人,我们找不到叶泽,姚珍肯定能找到。”姜文静拿起手机拨通姚珍电话。姚珍说叶泽经常在他私人练习室,建议他们可以到那里去看看。 法院门口,任天宇接到的是林薇薇电话。 回到律所,林薇薇给了他一份文件。任天宇见是明星叶泽涉嫌诈骗的案子,全无兴致,“这案子还是换个人接吧。”林薇薇笑了笑,“这是中益集团千金姚珍指名要你接的,这个明星现在可是中益集团的代言人。” “中益?”任天宇眼睛一亮。 “对!就是中益。” “接!”任天宇果断道,“中益是cbd计划中还没攻下的山头,机会不能放过!”林薇薇笑盈盈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任天宇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一遍后,递给了一旁的祝瑾。 祝瑾细读文件后说:“网络暴力凶猛,但转发评论的账号大部分都是系统分配数字id的三无账号,明显是水军。” “没错儿,要组织这个量级的水军,没个几十万是不可能的,可能还远远不止。这事儿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并且筹划已久的一次网络暴力!显然是有人准备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搞垮叶泽。”任天宇判断道。 “叶泽一定干净吗?”祝瑾问。“不干净也要摘干净!”任天宇目光坚定。“听说他是个很难搞的人。”祝瑾提醒道。 任天宇笑道:“那不是跟我正合适。再说,你没听到委托人指名要我接吗?” “这一点我也奇怪,姚珍为什么非要你找你呢?”祝瑾不解。 “一个是新洲市时尚产业龙头企业,一个是当红偶像明星!不管姚珍出于什么理由找我,对我来说,这都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任天宇分析道。 祝瑾狐疑起来,“你确定不是因为姜文静?”任天宇微皱眉头,“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75章 明星叶泽 得知叶泽可能在私人练习室,俞凯茵领着姜文静开车就往那儿赶。地方有点儿偏,开车过去估计也天黑了。她们给张皓伦打了电话,双方约定在叶泽私人练习室会合。 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姜文静不断通过手机查看叶泽案的最新信息,她发现集资诈骗案出了之后,网上舆情一边倒地攻向了叶泽,什么“叶泽经纪人自杀”“叶泽集资诈骗甩锅经纪人”“叶泽背后的女人”等话题都上了热搜。 叶泽的发展经历也成了热点。叶泽17岁选秀出道,因合约问题被经纪公司雪藏三年,中间换过三个经纪人,现在的经纪人罗东平跟了他最久,五年半。陪着他从最低谷走向事业高峰,两人关系密切如兄弟。 网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骂叶泽,除了诈骗案外,还有耍大牌诈捐什么的……如此凶猛的攻击,姜文静觉得像是有人在操控。 到达目的地后,张皓伦带着一名同事开着警车也刚到,四人打过招呼,径直往练习室走去。一位貌似助理的人出来看见他们转身就跑,张皓伦和同事迅速将其制服,但对方表示根本不认识什么叶泽…… 走进练习室,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手稿。 姜文静意外发现叶泽的成名曲《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在里面。看着手稿,她感慨说:“其实叶泽歌词里总有超出他年龄段的成熟和思考,是个挺有才的人。” 俞凯茵却不以为然,“光有才华能怎样?歌词写得好,然后遇到事就跑,就这种处世态度?……”叶泽看来并不在这里,众人扑了个空只能无功而返。 第二天,检察三部开会讨论叶泽案。 张皓伦打来电话通报,昨天那人就是叶泽的助理,问完话已经放了。他答应帮忙跟叶泽约时间与检方见面。警方还在罗东平另外的住处找到了叶泽工作室的三个印章,这说明叶泽没有过手公司账户,并且有证据证明,在罗东平非法集资的这段时间,叶泽正在国外拍戏…… “看来叶泽并没有直接参与集资诈骗。”姜文静分析道。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他本人。”俞凯茵蹙眉道。 接了叶泽案后,任天宇拜访了他的经纪公司老板张总。 “我想跟您了解,叶泽有没有行业内的竞争对手,或者说最近阶段,有没有什么活动或者影视项目之类,他与别人有竞争关系,会不会有这方面被结仇的可能。”张总想了想说:“这就不太好说了,竞争是这个行业的常态。说他因此得罪了什么人,那可就太多了。” 这个的确,但能爆料叶泽那么多内幕,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到的。 任天宇于是转问公司有没有其他优秀的艺人,张总说叶泽师兄“白夜”就不比叶泽差。白夜……任天宇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两人又聊了一阵儿,任天宇隐隐感觉,经纪公司对叶泽的事似乎已经不太感兴趣了…… 检察三部众人忙碌之余,全省检察系统十佳公诉人评选却是传来了好消息。姜文静、潘晓离和韩璐都成功入围,大家很是为他们高兴了一番。 但姜文静这边还没高兴一天,一篇《黑心律师和无良检察官狼狈为奸》的贴子突然走红网络。贴子直指一年前的校园欺凌案,黑白颠倒地述说姜文静与任天宇合谋陷害无辜者,差点毁掉吴博文的大好人生……网友们大量评论、转发,针对两人的谩骂铺天盖地而来。面对气势汹汹的网络攻击,任天宇倒是能坦然相对,而且很快猜出幕后主使肯定是前同事孙超。他更担心事件对姜文静的影响。 果然,贴子发酵后,尹川就把姜文静“请”到了办公室。 姜文静看见纸篓里扔着的一团报纸,稍显无奈,那标题正是她与任天宇“狼狈为奸”的转载。 尹川注意到姜文静神情,淡淡说了句:“垃圾而已,不必在意。”姜文静心里一宽,“谢谢尹处。” “你先别谢我,我找你来,其实就为了这件事。”姜文静有些紧张起来。 “吴博文那件事,我知道你没有错,但是这报道一出就比较敏感了。本来你的任职年限不足,我和俞处都向省里给你争取了破格参赛的机会。但这件事出来,恐怕……这一次的十佳公诉人评比,你就只能先退出了。”尹川遗憾道。姜文静默默点了点头。 “没事儿了,回去吧。”尹川说完,低头看起了文件。姜文静走到门口,转过身笑道:“还是谢谢你,尹处。”尹川抬头用鼓励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篇文章很快也引起了林薇薇的注意,她把任天宇叫到办公室,指着手里的平板问:“谁能炒一年前的冷饭呢?”任天宇拿过来看了下,冷冷地扔回她桌上。 林薇薇貌似关心地说:“我听说这个姜文静刚刚入选了检察院十大公诉人,这档口爆出来这么不利的新闻,对她来说前途堪忧啊。” 任天宇讥讽道:“你倒是很关心她。”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关切地说:“我才不关心她呢,我是关心你!这篇报道看上去是冲着你们俩去,实际上矛头指向的却是你,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是指向你。只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个人会同时讨厌你们两个?” “难道你还猜不出来是谁吗?你一向冰雪聪明,不会想不到吧?除非你根本不想承认。”任天宇意味深长地说。林薇薇略一思忖,说道:“你是说——孙超?”“除了他还能有谁?”任天宇不屑道。 叶泽案还在继续推进。 通过叶泽助理,双方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就在他的私人练习室。 俞凯茵带着韩璐汇合张皓后赶到练习室,不过叶泽还没有来,他们只得站在门口等候。 过了一会儿,一辆保姆车开了过来。车门缓缓打开,叶泽从车上下来,双手插兜,隔着墨镜打量俞凯茵。 俞凯茵对他的派头有几分不悦,冷冷地说:“见你一次还真是困难。”叶泽没说话,径直向里走。韩璐看不过去,嘟囔一句:“明星都这样没礼貌吗?”跟在叶泽身后的助理冲韩璐尴尬地笑了笑。 几人刚要进练习室,一堆狗仔忽然蜂拥而至。叶泽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俞凯茵,皱着眉看向前方。 闪光灯不停闪烁,叶泽助理与张皓伦上前挡住记者,不让他们近身。叶泽助理一脸意外,他转头看着叶泽说:“叶子,这怎么办啊?” 叶泽毫不犹豫地把外套盖在了俞凯茵身上,同时轻声对她说:“挡住脸。” 俞凯茵本能照做,转头看着神色凝重的叶泽。此时的叶泽正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记者们。闪光灯不停闪烁着,记者们把叶泽围得死死的。 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这群人是不会走的,于是叶泽换了副表情,面带微笑地对着镜头,配合着记者们拍照。 记者们看他合作起来,纷纷把录音笔和话筒伸过来,车门口瞬间变成了群访现场。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内容不离经纪人罗东平涉嫌诈骗案。 面对各种追问叶泽淡然相对,微笑着说:“谢谢大家的关心,关于我经纪人涉案的问题……我始终相信帮助过我的人,也会一直相信下去……” 终于把记者应付过去,几人进了练习室。这里已经稍显破旧,除了一套架子鼓和音箱,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地板有些地方甚至被磨得有点儿褪色。“随便坐,嫌弃的话站着也行。”叶泽说着自顾坐在鼓前。 俞凯茵三人无处可坐,只好站着。韩璐又忍不住道:“大明星还真是有礼貌。” 叶泽也不理会,拿起鼓棒在手中玩耍。助理连忙找来几个凳子分给大家。几人这才各自落座。 “这练习室有些年头了吧……”俞凯茵环顾道。“从我第一次来,大概快10年了吧。”叶泽有些感慨。“说实话,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俞凯茵看着他说。 “哦?俞检察官关注过我?” “我干女儿关注你。” 叶泽笑了笑,说:“那我让你失望了吗?” 俞凯茵没有正面回答:“我相信我看到的。” “谢谢你。”两人相视一笑。 刚才叶泽在记者前的表现,让俞凯茵对他似乎有了几分好感,而叶泽对她也好像特别在意。 叶泽看着俞凯茵,眼里满是欣赏。“俞检察官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韩璐怀疑地看了一眼叶泽,拿出相关工具,准备记录。 俞凯茵看着叶泽说:“我们只是了解下情况,虽然不是正式程序,但所有的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叶泽点点头。 俞凯茵示意韩璐开始记录。 “工作室走账,需要的三章是不是都在你手里?”叶泽摇了摇头。 “哪个章在你手里?” “所有章都不在。”韩璐神色疑惑,转头看向俞凯茵。 俞凯茵继续问道:“工作室的注册流程,你都参与了?” “流程?”叶泽苦笑,“我只在开始的时候签过字,一次。” 俞凯茵与韩璐相互看了一眼,心里大体知道了叶泽在经营过程中的状态。接着俞凯茵又问了些这段时间叶泽的行踪。叶泽说他在国外拍戏,有助理为证,并没有发觉罗东平有什么异常。 这时,韩璐手机来电了。她接起,然后便听到那边姜文静在电话里兴奋道:“罗东平醒了!” 第76章 兄弟情深 俞凯茵一行走出练习室时,任天宇刚好赶到。他礼貌地冲俞凯茵点了下头,走了进去。 “难道他也是来找叶泽的?”韩璐瞥了一眼任天宇。俞凯茵点点头,“有可能是叶泽的律师,叶泽最近深陷舆论诽谤。”“也未必是诽谤吧……无风不起浪。”韩璐对叶泽观感不佳。 叶泽助理这时赶出来道:“俞处,这地方打车不方便,叶子让我送你们去医院。”“太感谢了。”俞凯茵笑道。 三人上了叶泽的保姆车,向市区罗东平所住的医院驶去。 姜文静和严律守在医院,见到三人忙迎了过来。 “能问话吗?”俞凯茵看了眼病房里正在接受检查的罗东平,问道。“醒是醒了,不过状态还不适宜问话。”姜文静回答。 俞凯茵沉吟着,张皓伦插话道:“我来守这边吧,罗东平能接受调查了,我第一时间给他做笔录。” 俞凯茵点了点头说:“嗯,到时候叫我,我也过来听一下。”张皓伦笑道:“俞处介入问讯,我就放心了。” 俞凯茵微微一笑,转过头去,看着病房里,若有所思。“罗东平醒了,叶泽的案子算有了点儿转机了吧。”一旁的姜文静说。“不一定,要看他怎么说。”韩璐不以为然道。 任天宇虽是叶泽律师,但似乎并不招他待见。他走进练习室。叶泽坐在地上头也不抬,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完全没有之前对俞凯茵说话时的配合。 任天宇径自在架子鼓旁的小椅子上坐下,对这种冷遇似乎习以为常。 “网络暴力的事情,我们需要搜证,但数量太庞大了……”任天宇刚开个头,就被叶泽不耐烦地打断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 任天宇愣了下,微微一笑道:“简单,一份你认为会做这件事的人名单。” “我怎么知道谁做的?讨厌我的人多的很!更何况,我知道的话,要你有什么用?”叶泽厌烦地说。 任天宇身子往前倾了倾,缓缓道:“你不配合我也行,反正律师费不是你出的,你要是能拖到舆论热度下去也成,还省我的事儿,不过……”说到这里,他突然加快了语速,“你这次被网暴,起因可是罗东平的案子。你知道在你出国拍戏那几个月里,罗东平在国内打着你的旗号骗了多少钱?你知道被他骗的很多都是你的粉丝吗?其中多数不过是中学生,她们哪里有钱,骗的都是她们家里的钱。你这个时候消极躲避、拒绝配合,你的粉丝不会怪你,可你觉得他们的家人会不会把账算到你头上?” 任天宇居高临下的姿态,压得叶泽喘不上气。他不由地往后靠了靠,下意识的逃避心理也落在了任天宇眼里。 “就让他们算,多少钱我还他们就是了。”叶泽底气明显弱了许多。 任天宇闻言,直起身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放到他面前。视频里,一群粉丝自发举着横幅和各种牌子,上面写着“相信叶泽”、“叶泽加油”。 “你还?你还得起吗?经济上你可能还得起,可感情呢?你不是一向号称‘宠粉’的嘛,可你想没想过,偶像成了骗子,这让你那几百万粉丝日后出去怎么见人?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因为你的逃避和优柔寡断,让你的粉丝以爱过你为耻……” 叶泽抗拒的眼神,在看到视频的一刻瞬间变得柔和了,眼眶也开始泛红。 任天宇趁热打铁道:“你现在如果不把身上的那些骂名摘干净,最对不起的,是他们。”他收了手机,把那段视频发给了叶泽,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不在乎。” 叶泽拿起手机,想点开视频,犹豫了下,又放弃了。“把我自己摘干净,是不是就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罗东平身上?”他担心地看着任天宇。 任天宇不置可否,反问道:“罗东平的案子,你参与多少?” “我没有!” “既然如此,那原本就是他做的,你有什么必要和他一起承担?他打着你的名号行骗,你没告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任天宇有些奇怪他的态度。 叶泽苦笑,痛苦地看着任天宇说:“你需要我的配合,就捏着我的软肋来击溃我的防线,我差点儿就被你击垮了,可是你懂不懂什么叫兄弟?” 任天宇听到“兄弟”两字,笑了,反问道:“罗东平对你叫兄弟吗?” “他是我大哥,他曾经对我是真的好,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他陪着我,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不管他做错什么,我想跟他一起承担。”叶泽真诚地说。 “就算你不指证,警方的侦查搜证也不会停,网上对你的谩骂和对手的打压也不会停。最终受伤的,是你自己和你那些本就是受害者群体的粉丝们。你不仅救不了罗东平,还对你的粉丝们造成了二次伤害。” 任天宇的话直击叶泽软肋。他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表情因内心的挣扎有些扭曲。“我会把他骗的钱还回去的!”他倔强地说。 任天宇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知道罗东平骗了多少钱吗?你还得起吗?就算你替他还清了所有的钱,他还是会被起诉、判刑,不过就是轻一些,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的差别而已。” “有能出来的那天就好……” 见他还不想放弃,任天宇摇头道:“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你的公司都已经要放弃你了。” “怎么可能?!”叶泽大吃一惊。“怎么不可能,来委托我的人,不是你们公司,而是你的合作方中益集团,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任天宇提示他。 叶泽耸耸肩,“我不信……”见他拒不合作,任天宇也只能无奈告辞。 叶泽静静呆了会儿,起身独自前往罗东平家。看到到被警方搜查过的零乱的房间,叶泽不禁心生凄凉。想着在自己演艺事业最低谷时,是罗东平坚定地陪着他,并在livehouse为他争取到一个小小的舞台。就是从那个小舞台开始,才有了今天的自己……这次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帮他度过难关! 然而次日,当叶泽到经纪公司寻求援助。果然如任天宇所说,他不但没得到半个子儿,连原先签定的广告也换了人。张总对他冷潮热讽一番后,告诉他公司与他的合约到期,不准备和他续约了。 叶泽失望又愤怒地离开了经纪公司。 第77章 医院讯问 罗东平虽然还不能受审,但该案的调查,在警方与检方的合作下,仍在持续推进,很快这起诈骗案的真相就浮出水面。 罗东平以“叶泽新戏应援”的形式骗粉丝们给叶泽的新戏投资,承诺钱款会被用于拍摄和宣传,等戏发行之后,按照投资本金的数额给予10%到24%的收益。警方在网上发布了告知书,收集被害人信息,目前已有六千多名受害者登记了信息。 在检察三部的案情分析会上,韩璐介绍说: “罗东平最早是通过一个应援app集资的,app关联的账号就是叶泽工作室的基本户。一开始,投资人数虽多但单笔金额不大,因为叶泽的粉丝大多是学生。后来,罗东平找到了每次应援金额比较多的粉头,给他们承诺超过30%的收益率,钱款也不通过第三方了,直接让他们打进叶泽工作室的基本户里。到案发为止,罗东平一次返利也没有,初步计算涉案总金额达1.2亿。” “钱呢?”俞凯茵吃惊地问。“少量取现,大部分转到了一个澳门的珠宝公司。张皓伦说那个公司可能是放高利贷的。”韩璐回答。 “几个月的时间不算短,这期间叶泽完全不知情吗?”姜文静忍不住问。 “很多明星都会搞应援,但一般都是幕后团队负责运营,明星本人很少亲自参与。叶泽……应该也不例外!”韩璐分析道。 俞凯茵点点头,“所以叶泽完全不知情,也说得过去……”“当然,他哪会关心粉丝的事!”韩璐忍不住又吐槽了叶泽一句。 座机忽然响起,是张皓伦打来的,通知俞凯茵可以审问罗东平了。 挂了电话,俞凯茵起身对韩璐、姜文静说:“去医院,罗东平可以审了!” “是!”两人站起,兴奋道。 到了停车场,俞凯茵上了驾驶位,韩璐、姜文静坐到了后排。 “俞处,你听听这个。”车开出来后,姜文静拿出一个u盘递给了俞凯茵。俞凯茵将u盘插进中控的usb接口,一段摇滚乐播放出来。 “这是叶泽唱的?”俞凯茵惊讶问。 “是,应该是七八年前的作品,那时候他会参加一些音乐节和酒吧演出,资料不多,这是从一个粉丝网站里找到的歌。”姜文静回答。 俞凯茵点了点头说:“听着还不错,有点儿自己的风格。”“我觉得他一定受到了thebeatles的影响。”姜文静跟着节拍轻晃着身体。“的确有点儿迷幻摇滚的味道……”俞凯茵再次颌首。“也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姜文静不太确定地说。 俞凯茵笑了,“当然有用!了解被调查人员的背景喜好都是我们要做的,你做得很好!” 韩璐听着莫名其妙的音乐,又看着俞凯茵和姜文静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脸茫然…… 俞凯茵三人赶到公安医院时,张皓伦已经在等她们了。 “罗东平,关于这起案件,你知道多少?”张皓伦在病床边开始了审问。 罗东平闭着眼一言不发。 姜文静眯着眼观察着罗东平,当视线扫到他手上的纹身时,她想起叶泽配戴过的吊坠据说就是罗东平送的,顿时有了主意。她出声问道:“罗东平,我只问你一句,你这么做对得起叶泽吗?” 提起叶泽,罗东平的头向里偏了偏,显然是不想提及。姜文静见状继续道:“叶泽他到现在都还戴着你送的那个吊坠,转不转运我不知道,但他的确把你看得很重,这个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罗东平睁开眼,颤抖着说了句“我……”,又闭上眼别过头去。 俞凯茵见罗东平内心已有所触动,趁热打铁道:“我知道马上就是你三十岁的生日了,古人云三十而立,我觉得你现在至少应该说实话,抓住机会给自己争取一个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 罗东平似乎有些动容,他睁开眼睛盯着空中某一点,但依然默不作声。张皓伦看向俞凯茵,摇摇头。 几人走出病门,姜文静说:“他虽然没有开口,但说到叶泽的时候,他明显松动了。”俞凯茵点了点头,“没错儿,尤其是你说到吊坠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叶泽戴着的吊坠是他送的?”韩璐好奇问。 “我记得之前在哪个报道上见过,好像是叶泽前年的生日会视频,他当时还说那吊坠是转运的呢。”姜文静歪着头回忆道。 俞凯茵称赞道:“很细心,记忆力也好!非常好!”“谢谢俞处!”姜文静开心道。 韩璐白她一眼,岔开了话题,“他们关系这么好,叶泽会不了解罗东平?还对此毫不知情?我表示怀疑。” 俞凯茵微微颔首,“我们要尽快联系叶泽再见个面,他才是本案的突破口!” 第78章 劝罪失败 俞凯茵第二次来到了练习室,见到叶泽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俞凯茵走过去,也学他的样子盘腿坐下来。 “你们查得怎么样了?能告诉我吗?”叶泽看着前方问。俞凯茵歉意一笑,“具体的信息不能向你透露。”叶泽闻言显得十分失落。 “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他到目前为止,并不配合我们的问讯。”俞凯茵说。 叶泽无奈地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对你很重要?”俞凯茵总觉得他很脆弱,生怕伤害了他,说话也轻了些。 叶泽垂着头沉默了好久,再次抬起头时,眼里明显还有没来及褪去的眼泪,但脸上却挂着笑。“他是我大哥!”他颤声说。 俞凯茵不觉为之一颤,也不知怎么劝,只好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叶泽接过纸巾,笑了笑说:“我以为检察官不会这么随和呢。” “我也以为艺人都在光环底下呢。”简单的两句,蓦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两人聊了许多案子之外的话。聊到了叶泽从地下乐队成员到单飞的歌手,在所谓的“背叛”乐队后,参加选秀,从一无所有到一朝成名的艰辛历程。而罗东平一直陪着他一步步走过来,两人也在这个过程中由工作伙伴变成了兄弟。说到动情处,叶泽黯然的神情让俞凯茵不禁有些心痛。 两人说着说着,终于聊到了这次诈骗案上。俞凯茵诚恳道:“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猜到一点,你是想让我去劝他吗?”叶泽为难道。 “对,让他说出实情!” “我……做不到!”叶泽垂下头。 “为什么?” “这是背叛!我做不出这么不讲义气的事。” 俞凯茵轻叹口气,“这不叫义气!你想不想帮他?”“当然想!”叶泽抬头看着她。 “那你现在不是帮他,而是在害他!我知道你很在乎义气,在乎朋友怎么看你,但你真正应该在乎的是你的朋友!当他有错误的时候,不是去隐瞒,而是帮他指出来!”俞凯茵语重心长地说。叶泽似乎明白过来,呆呆看着她。 俞凯茵继续道:“他做错了就应该承担责任,接受审判和惩罚,否则将来他也许还会犯更大的错误!”“那我该怎么做?”叶泽有些茫然。 “劝他开口,说出真相!” 叶泽纠结着,连连摇头,“他会认为我是为了自己。” “如果他真把你当兄弟,他就不会这么想。” 叶泽猛地抬头看着俞凯茵。在俞凯茵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理性与坚强,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答应俞凯茵劝罗东罪认罪后,叶泽和任天宇一起来到看守所,因为亲友无法直接探视,他只能通过任天宇把自己的意思转告给他。 任天宇进去会见罗东平,叶泽守在看守所门前,不时地望向出口处。等终于看到任天宇提着公文包出来,他急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他愿意认罪吗?” 任天宇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他可能对你有些误解。” “他怎么说?”叶泽紧张地问。 任天宇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才说:“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是你大哥,他认错了你这个兄弟……” 叶泽一听,整个人顿时僵住了,红着眼圈不知所措。 任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泽才回过神来,拨通了俞凯茵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俞凯茵亲切的声音。 “俞检察官,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让他开口,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帮助他。”叶泽哽咽着说。 罗东平的话极大地刺激了叶泽,他决定凭一己之力,尽量减轻罗东平的罪责。 在随后召开的粉丝见面会上,面对粉丝代表和众多媒体,叶泽深深鞠躬后发言:“很感谢大家能来,我首先要和大家道歉,近来媒体纷纷报道,我经纪人罗东平诈骗粉丝的钱,真地很对不起大家。虽然发生的时候我并不知情,但此事因我而起,我有责任和大家道歉。” 台下粉丝们一听,纷纷议论起来。 “不要啊,为什么是你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啊?” “就是啊,这也不是他的错。” “他当然有责任!你们别忘了,叶泽的经纪人可是打着叶泽的名号欺骗我们,我不相信叶泽会一点儿都不知情!” “没错儿,要是真的与他无关,早就应该澄清,现在出来道歉有什么用?不就是为了洗白自己嘛!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偶像,真庆幸自己脱粉了。” …… 叶泽助理听到议论,正要上前与粉丝理论,被叶泽眼神止住了。 叶泽接着说:“大家说的没错儿,我的确错了,我有责任监管工作室的运营,但我一直疏于管理,一直没有监督我身边的人,我有义务向被欺骗的粉丝还钱。” 叶泽又一次深深鞠躬:“会后,我们会请专人去收集粉丝被骗金额的信息。我郑重承诺,我一定尽我所能把钱还给大家!”说着,他第三次向台下深深一躬。 俞凯茵在人群外围,一直注视着叶泽。当叶泽抬头看过来时,两人视线蓦然相交,然后相视一笑…… 为了减轻罗东平的罪责,也为了兑现承诺,叶泽开始疯狂地接广告、应酬、驻唱、出席各种活动,只要有钱赚,怎么样都行。 很快,关于叶泽的负面新闻又加了一条。红极一时的小鲜肉叶泽人气暴跌,为圈钱不惜在小酒吧驻唱,更有网友见到叶泽在饭店门口喝得烂醉如泥,私生活极其混乱。不少网友揣测,经纪人罗东平是为叶泽背了黑锅…… 叶泽对此却不管不顾,为了筹钱,他甚至卖掉了房产,搬进了练习室。他的助理倒是情义深重,跟着他离开了经纪公司。 第79章 蒙面袭击 晚上在家看电视的俞凯茵看到电视台播报叶泽的负面新闻,忍不住说了一句“搬弄是非”关掉了电视。刚关闭电视,手机就响了,俞凯茵拿起手机。是叶泽。 “俞检察官。”叶泽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 “叶泽,找我有什么事吗?”俞凯茵温和地问。 叶泽停顿了下问:“我如果把罗东平欠的钱都还掉,能不能减轻他的罪责?” “嗯,会相应地从轻。”俞凯茵回答,“我听说你已经退还了粉丝一部分钱了。你代罗东平退赔集资参与人的钱款,这是可以的。但如果你在此基础上请求集资人改变陈述,以帮助罗东平脱罪,那就不行了。因为这样属于干扰作证,从司法角度是违法行为。” 叶泽又沉默了一会,凄然地说:“我知道,但能从无期变成有期也好……” 俞凯茵身子一震,虽然看不到人,但她分明感受到了一颗灼热的赤子之心。 以前她一直觉得他就是个倔强的孩子,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需要重新看待他了…… 同一时间,一向傲娇的姚珍大小姐站在给孤儿院门口,一脸欲哭无泪。 中午临时过来送点物资,由于要赶飞机去巴黎参加时装周。她连午饭都没吃就匆匆同孩子们告别,但没想到网约车司机竟通知她半路上车坏了…… 孤儿院本来就很偏,再想打辆车肯定要赶不上时间了。她又急又气,朝远处张望着有没有什么“顺风车”。说来也巧,远处还真来了一辆车。 姚珍赶忙使劲招手,那车子停下,司机探出头来笑着看向她,“是你?”姚珍诧异道。这人竟然是潘晓离! 潘晓离不紧不慢地说:“我来给孩子们送点东西。”姚珍往车上不客气地一坐对潘晓离说:“赶快送我去机场!”潘晓离愣了下,看她着急的样子不像作假,赶忙把礼物箱交给孤儿院的人,发动车辆向机场驶去。 潘晓离稳健地驾驶着,姚珍看看表,不禁催促道:“潘检察官,你能不能开快一点儿啊?” “这是我给自己规定的时速。”潘晓离看了下码表答道。 “要命!拜托能不能打破一下你的规定?我快来不及了。”姚珍着急了。 潘晓离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做好时间规划,导致事到临头焦虑,又要求其他人配合你的节奏。你有没有想过:第一,万一我无法满足你的要求,你该怎么办?第二,如果我超速出了问题,该由谁负责?” 姚珍顿时语塞,好半天才气道:“你们检察官真是会无理取闹!” “正好相反,我们检察官专门治疗无理取闹。”潘晓离不为所动。 “算我求你了好吗,你看旁边车道根本没有车,你非跟在前面这辆牛车后面?这不是死心眼吗?”姚珍指着旁边的车道说。 “我一贯都是走中间车道的。”潘晓离一根筋道。 “你……潘检察官,你是故意的!”姚珍急得快哭了,”换我来开吧,我飞给你看!”说着,就去抓潘晓离的手。 潘晓离吓了一跳,节奏不由也乱了。不自觉地加速,变道,接连超过身边的车辆。“坐稳了啊,不就是飞吗!”潘晓离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 突然的加速与变道,使姚珍失去重心,她拉住把手,吃惊地看着他。潘晓离那认真而专注的侧脸,不禁让她怦然心动。她不自禁小声埋怨道:“你……稳一点儿,我还想要命……” 夜幕降临。任天宇正独坐在书房里凝神思索,祝瑾来电了。 “我委托猎头公司与他谈过了,但他还有些犹豫。”为了尽快打入久泰集团,承揽他们的法律业务,任天宇派她设法将久泰现任的法务挖走。 “嗯?”任天宇有些意外。“他觉得那家律所开出的薪资,不足以让他跳槽。”祝瑾解释说。 “够贪的!你现在就告诉他,那家律所愿意出高于久泰三倍的薪酬聘用他。超出的钱我来补上……” 任天宇挂断电话,靠入椅背,静静地看着照片墙上姜文静甜美的笑。良久,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姜文静遗落的那只耳环。思念开始慢慢侵蚀着他身体的每个角落。终于,他将布袋装进衣兜,拿起车钥匙向外走。决定今晚去见她一面! 姜文静家窗户还黑着,任天宇把车停在姜文静惯常停车位附近,默默守候着。姜文静此时正从检察院驱车回家。一辆轿车怱远怱近跟在她车后。 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下班,她就感觉有个黑影跟在身后,还以为是自己累得有点儿晃神,而这一次,跟踪的车子显得明目张胆。 姜文静心惊之下放慢车速,透过后视镜看清跟踪车辆的车牌号,拨通了张皓伦电话,请他帮忙调查。 驱车进入小区地下停车场,姜文静见那辆车没跟进来,终于松了口气。驶入平时停的车位,她低头解安全带。 “咚!咚!咚!”敲打车窗玻璃的巨响吓了姜文静一跳,惊恐的她条件反射地抬头一看,车外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黑衣人,正试图拉开车门。千钧一发之际,姜文静赶忙落锁。 黑衣人拉不开门,又拍打了几下车窗,转身拎来一桶油漆,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你要干什么?”姜文静惊恐地吼道。 黑衣人把报纸亮出来,上面是那篇《黑心律师和无良检察官狼狈为奸》的报道,这是姜文静再熟悉不过的版面,一眼就能记一辈子。 姜文静下意识地在包里翻找手机。突然,红色油漆泼洒过来,姜文静面前的玻璃瞬间变成了红色。她惊叫一声,车内也变得一片漆黑。 危急时刻,任天宇奔到黑衣人身后,对着黑衣人猛然一击。黑衣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姜文静车上,刚转身,又被任天宇一拳打在脸上。回过神来的黑衣人,反身同任天宇扭打起来。“快跑!”任天宇奋力搏斗间向车内的姜文静大喊。 姜文静惊魂未定,终于找到了手机,慌乱地拨打门卫电话。等她再从车内跑出来时,任天宇已被黑衣人按倒在地上,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害怕了,脱掉高跟鞋不顾一切向黑衣人头上砸去。 吃痛的黑衣人转身冲向姜文静,任天宇赶忙起身从后面缠抱住他。“你快走!”任天宇对姜文静吼道。这时几名保安带着警察跑了过来。黑衣人见势不妙,仓皇逃窜,警察冲了过去,迅速将其制服。 一场搏斗结束了,任天宇脸上挂了彩,身上也满是油漆污垢。 任天宇把姜文静送到家门口时,姜文静仍是惊魂未定。“你没事就好,晚安。”任天宇说了声转身要走。“你去哪儿?”姜文静连忙问。任天宇苦笑着指指自己家的门,“洗澡……想参观吗?” 听任天宇这么不正经的一说,本来还有点儿害怕的姜文静瞬间冷冷地转过身,开门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姜文静又走出家门,按响任天宇家的门铃。 门开了,任天宇上身赤裸,下身用衣服包着站在门内,笑着看着她。 姜文静羞得赶紧转过脸去,“那个,你这应该没热水吧,估计也没洗发水,我看还是去我那儿洗吧。” 尴尬地说完,她快步往回走。任天宇想了想,跟了过去。 洗完热水浴,任天宇听话地穿上姜文静为他准备的女式便装,姜文静也换上了连衣裙。看着穿着女装的任天宇,姜文静忍不住笑了。 “那我……先走了。”任天宇也有点窘。“坐下。”姜文静不容置疑地说。 任天宇不明所以,转而看到她把药箱拿出来,于是乖乖坐了下来。姜文静坐到他身边,拿出酒精棉球给他伤口消毒。 “你轻点儿……轻点儿……”任天宇夸张地喊疼。“很轻了,至于吗?这么娇弱。”姜文静揶揄道。 “这可都是为了你。”任天宇傲娇地说。“还说呢,我可都是被你连累的……”姜文静不以为然道。 “我……”任天宇想争辩却发现事实好像就是这样。“你什么你……难道说错了吗?你和那位孙律师的个人恩怨,都算到我头上了。我还没喊疼呢?”姜文静没好气道。 刚才张皓伦打来电话,告诉她,跟踪她的那辆车登记在孙超名下。 任天宇无语了,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离开律所?”姜文静问道。 “校园霸凌案,他恶意串供败露以后,被吊销了律师执业证书,差点就被追究刑事责任了。”任天宇回答。“这也怪不着别人,是他自己心术不正。”姜文静不屑地说。 任天宇点点头,表情有些愤怒,“可他不这么想,他觉得是我的出现和不配合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要说他散播谣言、写不实报道我能理解,毕竟那个案子是导致他悲剧的直接原因,但他竟然丧心病狂来恐吓你,这就不能容忍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姜文静蹙着眉头,纳闷地问。 “因为谣言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他希望事情继续发酵继续扩大影响,于是想假装成霸凌案中的学生家属或者是变态网友来骚扰你恐吓你,制造更大的波澜吧……”任天宇推测道。 “所以我确定就是被你连累的!”姜文静涂药的手瞬间重了些。 “可我也机智地出现了呀!”任天宇龇牙咧嘴地说。 “那万一你没出现呢……万一你一直不出现呢?”姜文静突然激动道。 四周忽然间安静了,任天宇无言以对,神情黯然。“不擦了!”姜文静生气地扔掉了酒精棉。 任天宇心虚地凑到她身边,“你不是想问我,那天在酒店发生的事儿吗?” 姜文静学着当时任天宇的语气道:“那天……什么事儿?” “就是那件事儿,我……吻……”任天宇低声下气的,可还没说出口,就被姜文静打断了,“我不想听了!” “可我想说!”任天宇执拗道。“凭什么你想说就说?想忘就忘?”姜文静站起来端着药箱,看着任天宇,“衣服脱下来!” “干什么?”任天宇一惊。“你想多了,还我衣服,然后离开!”姜文静指着门口说道。任天宇也站起来讪笑着,“我……我看我有必要搬回来了……” “关我什么事儿!”姜文静将他往门口推。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我要回来保护你的安全!”任天宇说得一本正经。然而不等他说完,姜文静就把他推出了门。 关上门,姜文静靠着门,不由得微微一笑。门外的任天宇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也不禁翘了起来…… 第80章 叶泽送花 姚珍匆匆去匆匆回,没两天便从巴黎回来了,回来前她专门通知了潘晓离。一大早潘晓离就开车赶到了机场接机。 姚珍坐上了潘晓离的车后打趣他问:“你来接我,不怕上班迟到?”“只能打破一下原则了。”潘晓离苦着脸说。 姚珍偷偷笑了笑,然后似是不经意地拿出一份航空早餐,递到他面前说:“喏,飞机上的早餐,给你!”“我吃过了。”潘晓离瞄了一眼,又迅速地看向前方,“我每天5点30准时起床,6点15洗漱完毕,6点30准时吃早餐。” 姚珍看着潘晓离不可思议地说:“你也是军人出身?” “不是,我喜欢按照计划和原则做事。” 姚珍心里有些佩服了,嘴上却说:“那就再打破一下原则吧!”说着,她把早餐硬塞了过去。 “那你帮我打开呀。”潘晓离笑了笑说。 姚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原则打破得也太快了!” 没办法,姚珍只好撕开包装袋,又递给了潘晓离。可潘晓离双手扶着方向盘,示意没法用手接。于是姚珍直接把面包送到潘晓离嘴边,有些心虚道:“这是念在你大早上接我,你别想歪了!” 心情大好的姜文静也起了个大早。到了检察院刚下车,便见尹川心事重重地走了过去。姜文静紧走两步跟到尹川身边,轻快地说:“尹处早!”尹川看了她一眼,冷着脸应了一声:“早。” 姜文静莫明奇妙,小心翼翼地问:“尹处,您心情不好呀?” 尹川绷着脸说:“很好。” “尹处的话通常都要反着听!”姜文静调皮道。 尹川甩过来一个凌厉的眼神,“你心情倒是不错,发生什么好事了?” 姜文静有些慌神,支吾道:“哪有?尹处你可别瞎猜。” “我看你这话也得反着听!”尹川看着她,终于笑了笑。 两人说着话,来到检察院门前,却见叶泽捧着一束花站在检察院门口,不时向里张望。 姜文静走过去问道:“叶泽?你怎么在这儿?” 叶泽转身一看是姜文静,笑了笑说:“姜检察官,我是来感谢俞检察官的。”姜文静看了看叶泽手中的花,挑了挑眉问:“这花,也是送给俞处的?”“是,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就来等她了。”叶泽回答。“你可真有心,这花真漂亮!”姜文静赞道,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的尹川,“俞处一定喜欢,是吧,尹处?” 尹川的脸越来越黑,看着叶泽皱着眉说:“叶泽是吧,感谢归感谢,但不要站在检察院门口送花,影响不好。” “不至于吧,一束花而已。”姜文静嘀咕道。“要想感谢,送锦旗,送什么花?”尹川不快道。 叶泽尴尬地看着尹川与姜文静,讪讪地说:“现在送锦旗也太那……” 姜文静见状,连忙接过花,笑道:“好了好了,我替俞处帮你收着。” 叶泽大喜,“谢谢姜检察官!我还想麻烦你帮我问问,俞处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她吃个饭。”“没问题呀,我帮你去问。”姜文静爽快地答应道。 叶泽连忙道谢,“太谢谢了。” “不客气,男人就应该主动些……”姜文静说着,又看着尹川问,“对吧,尹处?” 尹川黑着脸,“姜文静,你卷宗看完了吗?”说着就往大门里走。 姜文静向叶泽挥了下手,小跑跟上去,调侃道:“尹处,你怎么走这么快……” 诈骗案终于传来好消息,罗东平开口认罪了。 “罗东平已经全部交代了,他通过第三方软件和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叶泽的粉丝非法集资,绝大部分钱款被他还了赌债。他一年前接触赌博,在澳门借了3000万,几个月不到连本带息就过亿了,他走投无路,只能想办法骗。”俞凯茵在办公室边整理资料,边对韩璐说。 韩璐感叹道:“这罗东平坚持了这么久什么都没说,您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俞凯茵轻叹道:“这次也多亏了叶泽!” 叶泽在粉丝见面会上向粉丝道歉的视频,震撼了罗东平的心。叶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兄弟情义,当他得知叶泽坚持帮他还清诈骗钱款时,更是愧疚万分,没过多久,他便主动坦白了…… 两人正说着话,姜文静敲门探进脑袋来,笑盈盈地喊了声,“俞处。”接着她从背后拿出一捧花走进来,“你们先猜猜我见到谁了?” “这花真好看,谁送你的?”韩璐惊叹道。“这是叶泽送俞处的,说是为了感谢你。”姜文静笑着说,“他还叫我问问俞处有没有时间,想请俞处吃个饭。” 姜文静把花递给俞凯茵,又小声嘀咕道:“俞处,刚刚叶泽来送花的时候被尹处撞见了。” 俞凯茵微微一怔,若无其事道:“哦,他没说什么?”“说啦!”姜文静故意顿了顿。“说什么了?”俞凯茵脸露关切。 姜文静学着尹川的样子,沉着脸说:“别站在检察院门口,影响不好。” “哦。”俞凯茵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弄着手里的材料。 随着罗东平开口认罪,该案迅速进入了尾声。 姜文静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公众号,飞快写道: “罗东平的案件尘埃落定。最终检方以集资诈骗罪对罗东平进行起诉,法院鉴于罗东平已经还清受害人财物的情况,判处罗东平有期徒刑15年……罗东平终于勇敢地面对了自己的错误!” 姜文静刚提交完文档,就接到任天宇的信息:“孙超已经认罪,因为恶意诽谤和人身攻击被公安刑事拘留。”“谢谢你,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姜文静回复。 这时尹川走了过来,敲了敲她桌子,欲言又止。 “尹处,您有事儿呀?”姜文静笑着问。 “嗯……罗东平那个案子,结束了。”姜文静一听,又见他表情,心里已然明白。她歪头看着尹川,笑出了声。 “这是俞处的案子,尹处到底是想问案子,还是想问俞处呢?” 尹川脸色一黑,一本正经道:“当然是案子,虽然叶泽不是嫌疑人,但检察官和案件关联人员接触太过频繁……” 姜文静没稳住笑了出来。“尹处,检察官和案件关联人员接触太频繁?跟我说有什么用啊,你还是直接跟俞处说去吧!” 尹川说不出话了。正尴尬之时,潘晓离急匆匆推门进来。 尹川看他一眼,冷道:“你迟到了!”潘晓离咧嘴尴尬地笑了笑。尹川把一大堆文件交到潘晓离他手里,“干活!” 潘晓离接过文件,乖乖往工位走去。姜文静同情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潘晓离。 尹川又拿来一摞文件放到她桌上,“先别高兴,你的!” “……公报私仇!”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待尹川走出办公室,姜文静拿出手机,拨通了姚珍的电话,“姚珍,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回来你不告诉我!行了,有空了必须陪我去吃点好的!我要补补!” 第81章 重归为邻 晚上回到家,姜文静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任天宇说要搬回来住保护自己,到现在也没动静……姜文静郁闷地锤了下被子。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推拉东西的声音,姜文静侧耳倾听,又是一阵声响! 她披衣下床,猛地拉开门,果然见任天宇家大门敞开,两个工人在搬箱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任天宇?”她脱口而出。任天宇看她一身睡衣打扮,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姜文静瞪他一眼。 “我笑有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鬼鬼祟祟偷看邻居。” 两人斗了会儿嘴,姜文静摔门而入。她冲进卧室,拿起小鲸鱼抱在怀里,跳上床翻个身闭上眼,不过这次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同样的夜里,姚珍在自己房间打游戏,没玩一会就发现游戏好友star上线了。姚珍一阵惊喜。 star发来私信:“好久不见。” “今天这么晚?”coco说。coco是姚珍的游戏呢称。 “白天上班,晚上才有时间上来玩。”star回道,“今天出了个新的副本,我带你?”coco键入:“好!” 姚珍跟在star身后,一路砍瓜切菜,所向披靡,迅速赢得了比赛。 忽然,star给coco发来一朵玫瑰花,花儿飘到空中,被四周鲜活的叶片簇拥着。 姚珍愣了一下,不禁想到了白天接她的潘晓离,可又连忙打住:“姚珍你清醒一点儿,这个人才是一直带你玩游戏、你一直仰慕的小哥哥,不要去想潘晓离了!” 各家自有各家愁,不仅成年人们,就连可儿都满腹心事。 好久没见到俞凯茵,可儿埋怨地问着尹川:“爸爸是不是跟干妈吵架了,干妈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尹川一怔,急忙否认:“没有,爸爸没跟你干妈吵架。如果可儿真想干妈了,爸爸去帮你跟干妈说,看她哪天有空,跟可儿一起吃饭,好不好?” 可儿眼睛一亮,兴奋道:“那咱们拉钩,说话算话?” 尹川无奈地笑了笑,伸出小拇指,说:“嗯,说话算话!” 第82章 各有心思 罗东平诈骗案结案了,姜文静整理资料时发现,当时为了调查叶泽,检方掌握了许多网络攻击他的材料。她知道任天宇作为叶泽代理人,正准备对网络暴力伤害叶泽行为进行自诉,于是拿着资料去见俞凯茵。 “根据这些资料,我觉得这件事确实是有人策划,这些能帮助他……”姜文静把资料递给俞凯茵说。 “可这是叶泽的自诉案,不归我们管的,他不是有律师代理自诉吗?”俞凯茵说到这里恍然了,叶泽的律师不就是任天宇嘛。她笑了笑道,“行吧,我帮你转交给他的律师!”姜文静眼睛发亮地点了点头。 “你的这些小心思,任律师知不知道啊?”俞凯茵笑问。 “俞处,我这都是为了叶泽啊。”姜文静嘴硬道,脸却不由地红了。 鑫诚亿嘉律所,林薇薇走进任天宇的办公室,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任天宇面无表情,任她打量。终于,林薇薇忍不住道:“不是我催你,久泰那边一直没动静,是你太保守了,还是……”说着,她凑近任天宇,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因为她?” 这个“她”当然是指姜文静了。 任天宇不动声色地看了林薇薇一眼,淡淡地说:“都不是,是时机还不成熟。” 林薇薇笑了笑说:“看来,你已经有自己的计划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还这么不放心。”任天宇不置可否地说。 “我是关心,不是不放心。”林薇薇柔声道。 任天宇看了她一眼,说:“多谢关心,你最近的注意力应该放在中益上,他们最近大搞慈善活动,名声鹊起,将来也许很难搞定的。” 林薇薇却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可担心的,越是这样名声在外的公司,越是容易被抓住漏洞。我相信人性的贪婪,会让我们抓住机会。” “人性的贪婪?”任天宇不解。 “对,难道不是吗?你也一样。cbd计划表面上是一场战役,背后藏着不是你的野心吗?”林薇薇挑逗般地看了他一眼。 任天宇微微一笑,“是,这让我看上去是个有野心的人!” 这时祝瑾敲门走了进来,看见林薇薇,欲言又止。任天宇示意她直接说。 “刚刚得到猎头公司的消息,久泰集团正在物色合适的律师团人员。” 任天宇闻言,微笑着看向林薇薇。 “看来我又多此一举了!那你先忙,我先走了。”林薇薇笑着,施施然站起身,离开了任天宇办公室。 下班了,俞凯茵正要出院门,尹川赶上来,却又犹犹豫豫地直说闲话。 两人一起走到停车场,要分开时尹川终于憋了出来,“可儿说好久没见你了,所以我……”没等他说完,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下车的竟然是叶泽。 “你怎么来了?”俞凯茵笑问。 “你助理给我传了些材料,说可能自诉时有用,还说这事儿可能是我同门师兄白夜做的。有些问题我不是很懂,想找你咨询一下。你下班了吗?如果没什么其他安排,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叶泽说。 “这样啊,你稍等一下。”俞凯茵转向尹川问,“你刚说可儿什么?” 尹川顿时有些泄气,“没,没什么。她就是说好久没见你了,我说你最近有点儿忙。” 俞凯茵抿了下嘴,略失望,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是,最近是很忙……” “嗯,那你忙,我走了。”尹川和叶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俞检察官,可以出发了吗?”叶泽笑着问道。怅然若失的俞凯茵转过身,看着叶泽点点头。 “有什么问题不清楚要问我?其实那些资料主要是给你律师看的,你有疑问问他就可以。”俞凯茵坐进副驾驶问道。 “我要是直接说想来约你吃饭,你会答应吗?”叶泽调皮地笑着。 俞凯茵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无奈摇了摇头。 隔日,十佳公诉人选拔辩论赛在检察院的礼堂举行。因为潘晓离是参赛选手,姚珍也闹着要来观赛。姜文静没办法,只好把地址发给了她。 潘晓离对阵韩璐,潘晓离是控方,韩璐是辩方。这是一个利用婚姻关系诈骗经济适用房指标的辩题。比赛很快进入到精彩的自由辩论阶段,两人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韩璐先发制人,“您在立论时说,被告人用先和妻子离婚、再和前丈母娘结婚的方式诈骗国家经济适用房指标,言外之意无非是说被告人是在假结婚,请问您判断婚姻真假的标准是什么?” 潘晓离沉着回答:“我方从未说过被告人和前岳母的婚姻是假的,被告人离婚、结婚都是合法的。但请问,非法的行为穿上了合法的外衣,难道就能变成合法的行为吗?被告人娶前岳母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韩璐想了想说:“目的是取得经济适用房的购房资格,但这有什么不妥吗?经济适用房配发政策有规定说夫妻二人不能是前女婿和前丈母娘的关系吗?” 潘晓离笑了下,说:“感谢对方承认了被告人娶前岳母的目的是为了买经济适用房。请问这种房子和普通商品房最大区别是什么?”问题让韩璐陷入深思。 台下的尹川见状点点头。忽然,礼堂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潘晓离抬头一看,姚珍竟然溜了进来,坐到了观众席最后面,不由紧张起来。 这时韩璐抛出了问题:“控方认为他诈骗所得的是什么?一套房子、一个购买指标,还是低于商品房的具体差价?” 潘晓离见姚珍盯着自己,脑子当时就乱了,“当然是房……”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接着前面道,“子……的……指标了。”姜文静在台下为他捏了把汗,总算最后没说错。潘晓离一直到总结陈词才算恢复状态。 比赛结束,潘晓离委屈巴巴地站在尹川面前接受训斥。 尹川脸色发黑,“诈骗对象都没弄清楚,还敢上场。”“后来不是说对了吗!”潘晓离分辩。 “还好意思说,当时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不是看见姚……”潘晓离语塞。 尹川摇头道:“有失水准!潘晓离!有失水准!” “我错了,尹处。”潘晓离赶紧低头认错。 看他可怜巴巴的,尹川这才道:“也别难过了,除了这一点别的都很棒,比赛总有遗憾,再说文无第一,记住总结教训就行了。” 潘晓离抿着唇,点了点头。 第83章 自诉网暴案 辩论会结束,姜文静陪着姚珍走出检察院,正站在门口说话,潘晓离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姜文静走到潘晓离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向他丢了个眼色,把姚珍留给了他。 姜文静走了,潘晓离看着姚珍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姚珍耸了耸肩说:“听文静说你们搞什么辩论赛,顺路过来看看,还以为好看呢,没想到一来你就输了……” “这……对不起啊……”潘晓离脸一下涨得通红。 “跟我说对不起干嘛,又不是为了我比赛。唉?难道是因为我来了,你才输的?”姚珍问道。潘晓离脸更红了,忙否认道:“当然不是!不过看到你来,确实有点紧张……” “你别找客观原因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姚珍傲娇地说。“别别别,我希望你来!”潘晓离赶忙陪着笑脸道,“其实赢不赢,我不是那么在意。” “可我在意啊!”姚珍拉高了调门。潘晓离不禁喜道:“你在意我啊?” “说什么呢?我是一个很有荣誉感的人!”姚珍板着脸道。 “我是说……那个……我无论评不评上十佳,我都是个合格的检察官!”潘晓离解释着。“不能是合格,要优秀才行!”姚珍说着叹了口气,“唉,搞得好像我是你的领导一样。”“你,可以成为我的领导。”潘晓离语含深意道。 姚珍顿了顿,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装糊涂:“还是算了,我领导不了这么呆的员工。”潘晓离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好了好了,看你态度不错,就原谅你了,下次努力吧!”姚珍大度地摆了摆手说。潘晓离乖乖地点了点。 叶泽在诈骗案期间所受的网络暴力攻击,经调查确系人为组织,而主使人正是他的同门师兄白夜。叶泽委托任天宇向法院提起自诉,因为他的明星效应此案受到媒体广泛关注。 开庭当天,姜文静与严律都来到法院,但并不一起。严律带着礼物来看祝瑾,而姜文静则是为了观看任天宇的法庭表现。 祝瑾见到严律,悄悄地躲开了,严律只好让任天宇帮他转交。 审判结束,叶泽与任天宇不出意料地取得胜诉。一场网络暴力的大戏,最终以始作甬者的锒铛入狱降下帷幕。 姜文静回来在公众号中写道: “沸沸扬扬的‘叶泽网络诽谤案’终于有了结果。白夜最终因诽谤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虽然这背后藏着个人的恩怨和狭隘,但是我们还应该看到这场网络暴力带来的巨大威力。舆论能成为正能量的传播者,也能成为杀人的帮凶。看似风轻云淡的叶泽,内心根本不轻松,甚至是千疮百孔。匿名的网络空间,言论自由的环境,任何人都可以躲在网线的另一端敲击键盘,亲手毁掉另外一个人的生活。有人是为了宣泄,有人是觉得好玩,有人是为了跟风,还有人纯粹是内心歹毒,这些集合在一起,就是一场漠视生命的残忍行为。当你不了解一件事的时候,请别妄下定论,自以为是地为无辜的人呐喊助威的谩骂,反而可能把他们推进了更深的深渊。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它会让我们变得更加残忍!” 案子虽然结束,叶泽对俞凯茵却是越发热情了。 中午,姜文静和潘晓离陪俞凯茵刚出检察院门,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叶泽的车。 叶泽见到他们,下车跑到俞凯茵身边,殷勤道:“凯茵姐。”俞凯茵无奈停步,“在检察院还是叫我俞检察官吧。”“好。”叶泽尴尬点点头。 “有什么事吗?” 叶泽鼓足勇气说:“俞检察官,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不会这么快振作起来,真的特别感谢你!我想请你吃个午饭可以吗?”说着他又想起一旁还有其他人,尴尬补充道:“不如,一起?” “不了不了,我们还要去食堂,撤了。”姜文静拉着潘晓离就走。 俞凯茵无奈,想了想说:“叶泽,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很忙,没时间和你一起吃饭,希望你能理解。” 叶泽有点儿失望,但马上笑着说:“理解理解,等你有时间我再请你!”“我……”俞凯茵还要说什么,却被叶泽抢过话头。“你快去忙吧,不打扰你了……”叶泽小跑着回车上去了。俞凯茵看着叶泽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从法院回来,林薇薇就来到任天宇的办公室旧事重提。 “叶泽这个案子,让你的公众形象上升了不少,钟颖的事也没人再提了。所以cbd计划,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任天宇笑了笑,“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好吗?” 林薇薇含笑看着他,“可是我最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总觉得你……有秘密。” “这很危险哦,当一个人想要彻底了解一个人……”任天宇故意把话说了一半。 林薇薇自信一笑,“我一直都想要成为那个最了解你的人!而且我认为,也只有我,才有资格成为那个人。”任天宇一顿,提醒道:“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你明白吗?”林薇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薇薇前脚刚走,祝瑾拿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这是新案件的资料。” “放这儿就行。”任天宇指了指桌子,又从一旁拿出一个礼盒放到桌上,“这是严……你的生日礼物。” 祝瑾愣了下,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动不动。 任天宇没再多说什么,打声招呼径自下班回家了。祝瑾一个人怔怔地看了一会那个礼盒,忽然伸手提起,将它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第84章 甜品店偶遇 久泰集团的法务终究抵不住三倍高薪的诱惑,向久泰提交了辞呈。坐在车里的任天宇,看着祝瑾在马路对面与他挥手告别,满意地笑了。 待对方远去,祝瑾上了车,拿出一份合同递给任天宇。 “他已经向久泰递交了辞呈。”“很好!”任天宇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祝瑾手机响起,来电人是严律。她皱眉拒掉了,刚挂断严律又打了过来,她索性直接关机。 任天宇见祝瑾闷闷不乐,想到什么,“你快过生日了吧,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下?”“我不需要假期。”祝瑾直接道。 任天宇笑了笑,说:“不管你需不需要,这个假我都给你放。” “任律,我真的不需要假期!”祝瑾恳求般说。 任天宇见她如此坚持,也没再多说,转而问道:“那你说需要什么,我送你。” “我……”祝瑾怔了怔,想起哥哥在世时亲自为她挑选生日蛋糕的情景,不禁眼眶有些湿润。她抬起头,挂着笑,“那就买一块蛋糕吧,要最好看的。” “哪有大男人送蛋糕的……”任天宇苦笑。 “我就要蛋糕!”任天宇从未见祝瑾如此孩子气,妥协道:“好,买。” “现在就去买!” “现在就去!”祝瑾望着任天宇,开心笑起来,心里说道:“谢谢你,天宇哥……” 任天宇带着祝瑾来到附近的甜品店。 恰巧姜文静与姚珍也在这家店里闲坐。姜文静把在停车场遇袭,被任天宇搭救的事告诉了姚珍,两人正琢磨着任天宇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看见他带着祝瑾走了进来,样子还很亲昵。 “请帮这位小姐挑一个生日蛋糕。”任天宇走到柜台前对服务员说。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低头准备样本。 任天宇趁空环视店内,突然发现姜文静和姚珍坐在角落里,此时正向他看来。 “您看选这款可以吗,先生?”服务员拿出样本,指着一款问。 任天宇回过神来,“哦,就它吧!”话刚说出口,他又连忙问祝瑾,“这个行吗?”“行!我喜欢。”祝瑾笑道,丝毫没觉出任天宇的异样。 这时,姚珍突然站起来,冲任天宇说:“我说任天宇,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姜文静一惊,立刻伸手拉住她,小声说:“姚珍!” “你别拉着我,你不敢问我敢问,今天非要问个清楚不可!”姚珍不管她。 “别闹了,我跟他又……没关系。”姜文静几乎要求姚珍了。 “你怎么关键时刻就怂!”姚珍不依不饶,走到任天宇面前,“任律师,既然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对我们家文静念念不忘?你守在地下车库,英雄救美到底演的哪一出儿?你到底想怎样?” 任天宇镇定下来,淡定说道:“我想任何有良知的路人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出手相救吧!”姜文静一愣,没想到任天宇这样回答。 “这样啊?原来你是个有良知的路人,真没看出来!”姚珍讥讽道。 姜文静自觉颜面扫地,拉着姚珍就往外走。可姚珍却站着不动。姜文静见拉不动她,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姚珍急了,瞪了一眼任天宇道,“任天宇,算你狠!”转身追姜文静去了。一旁的祝瑾苦笑道:“看来她们误会了。” 任天宇无奈,接过打包好的蛋糕,递给祝瑾说:“生日快乐!” “谢谢!”祝瑾道着谢,却已没了刚才那份欣喜。 出了甜品店,姚珍又发了一段牢骚。不过看到姜文静伤心,她反而不忍心再说下去,转而说:“我说文静,咱们彻底忘掉那混蛋吧。” “已经忘掉了。”姜文静伤感道。姚珍不信她,“你也别太憋屈了。按照我们白羊座的想法,就是直接跑过去,把问题列出来,12345,把你不确定的,想问的都问了,然后做个了断,该干嘛干嘛去!” “你觉得他能说实话吗?我能完全相信他吗?”姜文静表示怀疑,这招对任天宇似乎没多大用。 “唉,我真拿你没辙!看你这倒霉样子我就生气!”姚珍恨铁不成钢。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明明应该是我生气呀,怎么反倒成了我安慰你?” 看姜文静委屈的小脸,姚珍搂住她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走,带你去开心开心!” 姜文静疑惑问:“去哪儿?”“到了你就知道了。”姚珍驾车带姜文静来到孤儿院。 一进院门,孩子们欢快地向她俩聚拢过来,围在姚珍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姜文静。 “你说的就是这里呀?”姜文静不太适应地问。 “你不觉得烦恼一扫而空吗?” 姜文静想想说:“会有新的烦恼出现,比如我会想——”她凑到姚珍耳边,小声说,“他们的父母在哪儿……” “啊呀,你自从当了检察官,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姚珍白她一眼。 两人很快与孩子们玩成一团。跑啊跳啊,很快两人就累得瘫倒在草坪上。 “累死我了。”姜文静喘着气,看着天空说。“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姚珍也看着天空,“还真是好多了。”“孩子们就是天使。”姚珍笑起来。两人享受着这温暖时光。 “你什么时候喜欢来孤儿院的?”姜文静好奇道。 “有一次陪我爸来捐款,后来我就经常来,发现不是我在帮他们,是他们在帮我……他们的世界特别简单。”姚珍深沉起来。“嗯!以后也加我一个!” “没问题,上次和潘……”姚珍一高兴说漏了嘴,赶忙住了口。 “你和潘晓离一起来过?”姜文静八卦追问。 姚珍害羞起来,“没有,我们是偶遇……”说着还四下张望。 姜文静看在眼里,笑说:“他今天加班。”“哦……”姚珍的声音里带着失落。 “你老实跟我说,你觉得潘晓离这人怎么样?”姜文静问道。 “就那样呗!做事情又呆,又有洁癖,开车还那么多规矩。还有,讲话的时候跟个机器人一样,长得嘛倒还是蛮清秀的……” 姚珍絮絮叨叨,渐渐沉入自己的世界。姜文静在一旁不觉笑了,也没打断她。 第85章 叶泽示爱 虽然总是被拒绝,但叶泽毫不气馁,来检察院的次数更频繁了,而且其行动也越来越夸张…… 这天俞凯茵正在办公室工作,韩璐慌慌张张跑进来,“俞处,你快去看看……” 俞凯茵见她表情夸张,一脸惊奇,放下手头工作跟着她来到检察院门口,只见地上用蜡烛和鲜花铺成了爱心,里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这,这是谁做的?”俞凯茵莫名其妙地张望起来。一个人偶熊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直接一个熊抱,勒得她差点喘不上气来。俞凯茵奋力挣脱,恼怒地看着“它”。人偶熊摘掉头套,正是叶泽。他看着俞凯茵,脸上堆满灿烂的笑。 “叶泽?你这是在干什么?”俞凯茵愠怒道。 叶泽笑嘻嘻地看着她,说:“怎么样?有没有很开心很感动?” 慢慢地有路人驻步围观。尹川远远走过,看到这场景,顿时沉了脸。 俞凯茵着实有些生气,斥责道:“叶泽!你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检察院,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以为是演戏啊?”转而又对韩璐说,“帮我看着他离开,还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弄走!”说完,俞凯茵转身就往里走。 叶泽怔在当场,嘀咕道:“不是说女孩都喜欢这些么,这都什么破主意……” 不过助理给叶泽出的浪漫示爱法的失败,并没吓退他的热情,他很快又想到新的一招! 下午下班,俞凯茵订了网约车回家。她刚准备上车,便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叶泽的脸。 “叶泽?你怎么会……” 俞凯茵对之前示爱事件的气还没退。她也知道叶泽没有恶意,但这么孩子气的行动,已经超过了她的容忍极限。被识破了的叶泽笑嘻嘻道:“上车吧!” 俞凯茵站着没动,疑惑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打车?”“你上来我告诉你。”叶泽还是笑嘻嘻的。俞凯茵关上车门,转身要走。 叶泽急了,大声说:“好了好了,我说我说,不好意思,我是记住了你的车牌号,知道你今天限行。” “我已经取消订单了,你走吧。” “别啊,我都点到达了,你这样取消,会扣你信誉的。” “我很少用软件打车,扣就扣吧,无所谓。”俞凯茵拿出手机,重新发出订单。 叶泽车内手机提示音响起,一看又是俞凯茵的单,他连忙点击确定,“凯茵姐,上来吧,这单还是我接的。” 俞凯茵眉头微蹙,刚要取消订单,就听叶泽说:“别取消啊,你再取消,系统就自动取消你今天的打车资格了。”俞凯茵一怔,可手还是快一步,已经点了取消。她不服气去拦出租,但一直没车停下。 叶泽从车窗探出头来,“凯茵姐,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别生气了!我真诚道歉!”俞凯茵不看他,转身往前走。 “好好好,我记住了,我再也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了。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打不到车的,你就坐我车吧。” 俞凯茵看着叶泽无奈叹了口气,摇摇头上了车。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俞凯茵说要去买点东西。叶泽陪她下了车,却看见店门口贴着一张地下乐队演出的画报,他怔怔地看着上面的乐手。 俞凯茵没在意,进去买了东西出来,见叶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出神,于是坐到他身边拿出饮料,自己开了一罐,给了叶泽一罐。 叶泽接过饮料打开,咕嘟咕嘟瞬间灌了下去,速度快得让人惊讶。见他情绪不对,俞凯茵回头看了眼门上的海报,“你认识那几个人?” 叶泽点点头,望着远方说:“好多年没见了,我们以前一起唱歌……” “哦,飞行乐队!”俞凯茵想起叶泽和她说过以前乐队的事,“他们就是你之前一起玩乐队的人?” 叶泽苦笑着点点头,“没想到他们还在用这个名字,这是当年我们一起取的。” 叶泽说着,轻声唱起了一首歌:“只要你踮起脚尖,抬起头向着蓝天,天空就不会再那么遥远……” 俞凯茵看着唱歌的叶泽,不觉出神。待叶泽唱完,她好奇道:“这首也是你写的?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叶泽苦笑说:“因为这首从来都没发表过。” “为什么?” 叶泽沉默片刻,神色黯然道:“因为再也不会有人跟我一起唱了……” 叶泽神情中的痛苦和悲伤,落在了俞凯茵眼中,让她稍感意外,不禁有些心疼。她柔声道:“叶泽,当年的事,你能再跟我说一些吗?” 夜幕降临。 严律回到家进了浴室,任凭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躯,但身上那种不适感,却无论如何冲刷不掉……这份不适来自祝瑾,来自今天白天他无意中发现的,祝瑾的过去。 他绝不曾想到——祝瑾竟然被逮捕过! 几年前,祝瑾在另一座城市交了一个小混混头目做男朋友。后来被卷进一桩抢劫案中,祝瑾因涉嫌抢劫被当地警方抓了。所幸,警方为她找了一位很厉害的法扶律师,任天宇。祝瑾这才得以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后来警方查明真正抢劫的是她那个小混混男友姚夜,祝瑾其实是为他背了锅…… 还好她遇到了任天宇!现在的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若不是他中午在旧卷宗中的偶然发现,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祝飞死后,祝瑾曾经历了那样惨痛的过去…… 严律不由又庆幸又后怕——这些年,她身上究竟还发生过什么? 洗完澡出来,严律端详着和祝飞的合照,想起以前三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他不由自主地拨通了祝瑾的电话…… 电话被接起,转而又被挂断。严律看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86章 飞行乐队 下班路上,姜文静也买了许多东西。下了车,她拎着袋子往回走,还没到楼下就已经气喘吁吁,看着前面一大段距离,不免有些郁闷。正懊恼买太多时,忽然一只手拎起袋子,姜文静不禁一怔。 “愣着干什么,走呀。”任天宇的声音从前面飘出。姜文静不自觉地跟了上去。“下次一个人,不要买那么多东西了。”任天宇数落道。“嗯!”姜文静笑了。 正走着,俞凯茵忽然打来电话。“如果方便,请你到老地方吃面,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没问题!”姜文静愉快答应,陪偶像吃饭多少次她都不会嫌烦。 两人在面馆见了面,各点了自己爱吃的面条。这里俨然成了她俩的“老地方”了。俞凯茵和姜文静说起刚才的事。 姜文静瞪大眼睛道:“什么?叶泽碰到以前乐队的兄弟了?” 俞凯茵点点头,“据说他们以前一起在酒吧驻唱,但后来叶泽单飞进了娱乐圈,就闹掰再没联系了。”“再度相遇,一个成了大明星,另外三个却还是老样子,真够戏剧性的!”姜文静点头说。 “嗯,看得出来叶泽心里还是很在乎他们,特别是在罗东平事情后,不管是曾经的兄弟,还是现在的兄弟,他好像都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俞凯茵神情忧郁,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姜文静瞅着她说:“凯茵姐,你好像很关心叶泽?你不生他气了?” “他就是个孩子,我生他气干嘛。”俞凯茵笑了笑,又正色道,“文静,我想帮帮他……”“帮他?怎么帮他?”姜文静疑惑。 俞凯茵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但至少该让那几人知道叶泽从没忘记过他们,依然在乎他们。” “你想帮他和乐队朋友和解?”姜文静略微有些意外地问。 “对,那个酒吧我去过了,要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可电话一说跟叶泽有关,就挂了。”俞凯茵微蹙起了眉。 姜文静却哈哈笑道:“既然他们不接电话,我们就主动出击,上门去啊!” “上门去?”俞凯茵有些吃惊。姜文静坚定地点点头。 说走就走,两人吃了面,直接去了飞行乐队驻唱酒吧。 到了洒吧,飞行乐队正在演唱,俞凯茵与姜文静坐在吧台边等候。 待飞行乐队演出结束后,俞凯茵和姜文静好说歹说,把乐队成员大黑、小凯、帅子三人请到了叶泽的练习室。这里曾是他们一起奋斗过的地方。 乐队三人对叶泽单飞耿耿于怀,开始的沟通很不顺利。俞凯茵不得不打出底牌,“你们知道为什么叶泽走后,就有酒吧签你们吗?” 大黑愣了下,狐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俞凯茵笑了笑,“有酒吧跟你们签长约,不是因为你们运气好,而是因为叶泽出钱帮你们换了驻场的约。” 乐队三人面面相觑,大黑开口道:“我……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俞凯茵环顾练习室说:“这个练习室是叶泽买下来的,他变卖了所有资产,但唯独留下了这个练习室,这一点还不够证明吗?” 大黑三人动容,看着这个练习室百感交集。 俞凯茵又说道:“当年的事情肯定很复杂,你们也一定有很多苦衷,我来找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原谅叶泽,而是为了这个……”说着,俞凯茵对早就等在一旁的叶泽助理点了下头。 叶泽助理按动遥控器。那首叶泽在便利店前清唱的歌曲从音响中传了出来。 “我并不想因此而转弯,别害怕黎明前的黑暗,告诉自己一路上必须勇敢,就算痛苦在纠缠,就算恐惧在弥漫……”三人听着这首歌,不禁流出泪来。 “这……这是叶子写的?”大黑哽咽地问。 “嗯,这首歌叫《未来》,确切地说,是他为飞行乐队写的。”俞凯茵说道。 看着三人动容,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第87章 尹川献技 三个小伙伴终于被说服。俞凯茵想给叶泽一个惊喜,导演一场兄弟重逢的大戏。检察院的同事们,在姜文静的撺掇下,也约好一起来捧场。 隔天晚上,叶泽助理帮忙先将叶泽诓到了酒吧门口。叶泽下车看到熟悉的酒吧标牌,脸色一变转身要走。 “叶泽!”俞凯茵从酒吧门口走了过来。“凯茵姐?”叶泽诧异地看着她,“你,你怎么在这?”俞凯茵笑道:“不请我进去喝一杯?” “这里?”叶泽疑惑了。俞凯茵点点头,把他拉进了酒吧。酒吧舞台上,大黑三人已经各就各位。看着熟悉的舞台和熟悉的人,叶泽恍如隔世。 这时舞台上奏响了《未来》的前奏。俞凯茵推了推叶泽,笑道:“上去呀,还等什么?”“这,这是……”叶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舞台。 “这是飞行乐队的舞台,四人舞台!”俞凯茵身体跟着音乐轻轻摇摆起来。 叶泽终于明白过来,眼睛瞬间湿润了,鼻子一酸,竟要落泪。 “叶子!别婆婆妈妈的,还不赶紧上来!”大黑吼道。叶泽一个跨步,冲上舞台,大黑丢给他一把吉他。 “当那么多年偶像,不会连吉他弦都不会拨了吧?”小凯笑着说。“笑话,走着!”叶泽接过吉他一拨弄,声音响彻全场。 架子鼓疯狂的鼓点渐起,四人逐渐忘我,一首《未来》回荡在酒吧里。 只要你踮起脚尖/抬起头向着蓝天/天空就不会再那么遥远/向我的未来发出讯号/总有一天会向我张开怀抱/只要你挺起胸膛/奋力地伸出臂膀/就能触碰炽烈阳光…… 姜文静、姚珍,还有检察院的一干人都围坐在舞台旁边,跟着节拍挥手。 潘晓离凑到姜文静耳边,大声问:“尹处呢,不是说喊了他过来玩吗?” “估计被工作绊住了”姜文静同样大声说。这时任天宇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姜文静桌旁坐下。 姜文静一怔,心想他怎么来了。 一曲终了,众人尖叫鼓掌。随后,四周安静下来,一种温暖的气氛充斥全场。 叶泽换了把吉他,独自在高脚凳上坐下。他温柔的目光在台下搜寻,最终停留在了俞凯茵脸上。 “接下来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重要的人,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投向了俞凯茵,她脸上温度骤升。 “《为你流离》送给你!”叶泽拨动琴弦唱道。 hey/你就是我的山谷/如果没有你/我会流向何处/或许流入海洋或流入江湖而我却宁愿/在你温柔的颈间干枯…… 昏暗的灯光下,俞凯茵温柔地看着叶泽,而叶泽也以深情的目光相对,歌曲的情绪也推到了最高潮。 “我只愿,只愿为你流离!”表演俨然成了叶泽示爱的专场,台下的观众纷纷起哄,姜文静几人也跟着鼓掌。 叶泽终于唱到最后一段,“离开吧,带你去我的梦里,我期待着每个黎明。我只愿,只愿为你流离!” 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俞凯茵的脸庞,尹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现场,神情落寞地看着。 任天宇有意无意看向姜文静,姜文静余光看过去,两人目光一碰又各自收回。 一曲终了,飞行乐队被冲上台的粉丝团团围住,叶泽也陷在了人群中。 几名年轻人互相告别先行离开了酒吧。出了酒吧,姚珍吵着要去吃夜宵,严律与姜文静没心情,借故推辞了。潘晓离虽然今天固定吃鱼,但还是陪着姚珍去了。 叶泽邀俞凯茵去用餐,俞凯茵邀尹川同去,尹川拗不过,于是把晚上没人带的可儿也接了过来。 四人到了自助西餐厅,原本叶泽定的两人位,又临时加了两把椅子。 刚坐下,可儿就被餐台上的蛋糕吸引了,俞凯茵带着她去取蛋糕。剩下尹川和叶泽,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尹检察官来过这家餐厅吗?”叶泽没话找话地说。“没有。”尹川稍显拘谨地答道。“这家虽然是自助餐,但品质一流。”叶泽又说。 尹川点了点头:“嗯。” 俞凯茵带着尹可儿回到了座位。俞凯茵笑着对叶泽说:“正式向你介绍一下,这是尹处的女儿……” 她话没说完,可儿就嚷道:“干妈我自己来,我叫尹可儿。”又指着俞凯茵和尹川介绍道,“这是我干妈,这是我爸爸,叶泽哥哥,我爸爸吉他弹得也可好了!” 叶泽一怔:“是吗?” 俞凯茵笑了笑:“叶泽,尹处大学的时候,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人气和你绝对有一拼!” “是嘛,正巧我今天带着吉他,要么尹处让我见识见识,来一曲?”叶泽笑着挑衅道。 俞凯茵一看气氛不对,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尹川从容起身道:“吉他今天就不弹了,我看这有钢琴,我随便弹个钢琴吧!”说着,他向转角的三角钢琴走去。 一首钢琴曲在尹川的手指间流淌开来,如行云流水,引得餐厅里的人纷纷侧目。俞凯茵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钢琴前的尹川,内心的痴迷溢于言表。 叶泽看着俞凯茵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凑到可儿身边,低声问:“可儿,你妈妈呢?”可儿黯然道:“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了。”叶泽一顿,不由摸摸她的头…… 尹川一曲弹完,从容落座。大家吃了会饭,叶泽不死心又问俞凯茵:“对了,凯茵姐,周末有时间吗?”俞凯茵一怔,“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尹处,我们这周末有事儿吗?”说着,她向尹川使了个眼色。 尹川心领神会,“周末当然有事儿啊,周末我们检察院有团建。” “叶泽,抱歉啊,周末实在抽不出时间。”俞凯茵遗憾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叶泽赶忙说。 尹可儿一听周末要出去玩,对俞凯茵撒娇道:“干妈,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肯定啊,否则周末谁带你啊!”俞凯茵宠爱地看了可儿一眼说。 “太好了!太好了!可以跟爸爸、干妈一起出去玩儿了!”可儿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俞凯茵看尹川和可儿的眼神以及开心的笑容都落在叶泽眼里,他感觉自己在俞凯茵眼中就像空气一般…… 第88章 朋友你好 姚珍和潘晓离离开酒吧,来到一个烧烤摊前,落坐点餐。姚珍点了各种肉串,潘晓离要了各色海鲜烧烤。点好菜,潘晓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给姚珍倒了杯热水。 姚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道:“不是吧?潘晓离,你多大岁数啊,居然带保温杯出门?”潘晓离笑了笑,将水杯摆到姚珍面前,“这你就不懂了吧,养生不分年龄,特别是你们女生,出门在外,就应该带个保温杯。我跟你说,我这个保温杯特别好,回头我给你买一个,这样你以后出门就可以随身带着……” “不要不要不要……”姚珍连连摆手,惊恐道。 菜上齐,两人各自享受着美味。当潘晓离吃掉最后一个扇贝,把扇贝壳摆在桌上时,姚珍突然发现,所有虾壳贝壳在桌上都摆放地整整齐齐。她不禁惊叹道:“你这是行为艺术啊?” 潘晓离不接她话茬,看着她面前堆着的烤串说:“你快点儿吃,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你两分钟吃一串,你这些串至少还得半个小时吃完,而我现在只能留给你十五分钟了。” “什么意思?”姚珍不解。 “意思就是,时间快到了,我每天必须在十一点之前睡觉,要不然就睡不着了,所以我要赶在十点之前回家。”潘晓离一板一眼地回答。 姚珍无语地看着他,狠狠咬了一块肉在嘴里,生气地说:“我也要十点之前回家!我还约了我的游戏小哥哥呢!”潘晓离心里一紧,问道:“什么……小哥哥?” “游戏里的大神,star……”姚珍傲娇地说。 “star?”潘晓离惊讶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不是自己的游戏呢称吗?难道……他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游戏?” 姚珍瞪了他一眼,嫌弃地说:“干什么?还想跟我玩一个游戏啊?不告诉你!” “不会这么巧吧……”潘晓离小声自语。 酒吧门口与严律等人分手后,姜文静拿出手机约车,可手机电量报警,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专车到来。想了想,她取消网约车决定徒步先走着,看能不能遇到巡游的出租车。不想一辆车停在她身边,任天宇探出头来。姜文静不由心跳加快,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么远,打算走回去吗?”任天宇笑着。姜文静瞪他一眼,扭头说:“不用你管。”任天宇点点头说“那好吧”,车子竟直接驶了过去。 看着远去的车尾,姜文静错愕站住,嘟囔道:“还真是听话啊!”她赌气似的加快脚步,一不留神,高跟鞋踩到碎石上,崴脚了! 一阵刺痛袭来,姜文静扶住身旁的树,看着空荡荡的路面欲哭无泪,只好勉强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这时,任天宇的车又从远处驶来,再次停在她身边。车窗里伸出一只手臂,手上挂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干嘛?”姜文静没好气道。“如果你要走回家,我觉得这双鞋更适合你。”任天宇依然在笑。“不需要。”姜文静别过头去继续走。 任天宇见状,赶忙下车拉住她的手臂。“你要干吗?”姜文静惊慌道。“都这样了还要逞强?上车!”任天宇命令道。“我不!我不会再坐你的车!”姜文静甩开他,继续走。 任天宇也不吭声,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任天宇!你要做什么?”姜文静捶着他的肩膀心慌道。“你别动,动也没用!”任天宇托着她的双手,更抓紧了些。就这样,任天宇背着姜文静穿过街道,一路向前。 姜文静伏在他背上,想起过往种种,忍不住心潮起伏,开口道。“你把我放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任天宇在一个喷泉池边把她放下,两人坐在池沿上。“问吧。”任天宇望前远方说。 姜文静调整好情绪,看着他的侧脸,郑重道:“任天宇,我今天不报任何期待,没有任何情绪,就是想认认真真地知道一个答案,行吗?”“行。”任天宇依然望着前方。“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姜文静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从那里读出答案。 任天宇黯然片刻,转过头来,眼里好像有千言万语,却只说道:“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什么叫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姜文静迎着他的视线。 “是我对不起你,但……”任天宇移开视线,声音有些颤抖。“但现在不能说,是吗?”姜文静失望了。任天宇默然不语。 姜文静冷笑一声,“好,这个不能说,那我们换个问题。假设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送我小鲸鱼,为什么吻我……别说什么‘一个吻而已’,别说赌气的话,也不要再博弈。我好累,我不想再跟你这样下去,你就告诉我真正的原因,让我彻底死心吧。” “我……”任天宇有口难言。看着悲切的她,他心疼极了。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是我不够好,还是?……”姜文静仍然期望着他能给出一个答案。“不是,你很好,特别好,我是真心喜欢你!可是……又不完全是……”任天宇语无伦次。 “什么叫真心喜欢,又不完全是?任天宇,你到底在说什么?”“对不起,我答应你,等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告诉你。”任天宇痛苦地说。“不!我现在就要知道!”姜文静坚决地说道。 为了这个答案,她已经等太久了,她再也不想等了。 “文静,对不起……我现在不能……”任天宇面容有些扭曲,甚至都开始恨自己了。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她突然轻声问道:“任天宇,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任天宇瞪大眼,茫然的目光投向了她。 “是祝瑾对吗?一年前,你离开前那晚在我家吃饭,就是接到了她的电话。你是因为她才去米兰,对不对?你们现在在一起了,是不是?”姜文静紧张起来。 任天宇眼中满是痛楚和无法言说的情感,摇摇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什么?”姜文静突然傻笑起来,她多想他给出一个更明确的解释……可是没有! “我好傻,明明就是最简单的答案,拍脑袋都能想到的答案,却还偏要亲耳听到才算,我真是太傻了。”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弯下腰,蹲在地上。 任天宇心痛地伸手想去扶她,却又把手收了回来。“对不起。”他颤声说。 良久,姜文静慢慢站了起来,声音冰冷,“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太傻了而已,你没有错。”说完,她转身要走。 “我……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任天宇突然问道。话刚出口,他又觉得不妥,连忙又说,“对不起,我的要求太过分了。”姜文静愣在了那里。 “朋友”,这就是她要的答案吗?她有一种心碎的感觉了,眼泪止不住自秀丽的脸庞滑落。 半晌之后,姜文静用力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转过来看着任天宇说:“大家都是成年人,难道做不成恋人就要做仇人吗?”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文静……你别这样。”任天宇心疼地说,内心挣扎痛苦着。“别怎样?不是你说要做朋友吗?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就做朋友!我说了,今天没有期待,也不带任何情绪,只求一个结果。”姜文静拉过任天宇的手,握住,“朋友,你好!”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满是痛楚与不舍。姜文静放下任天宇的手,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文静!”任天宇哽咽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过来,我自己可以,朋友!”姜文静头也不回,举起手坚决地阻止他道。 看着姜文静伤心欲绝的背影,任天宇双目含泪,而艰难前行的姜文静早已成了泪人…… 第89章 幕后BOSS 鑫诚亿嘉律师事务所季度股东大会隔日召开。因着昨晚的事,任天宇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林薇薇的开场白。忽然,坐在身边的吴易景手机上闪过一个“王总”来电后,就匆忙起身退席了。 会议室一片骚动,任天宇眉头一皱,马上发信息通知场外的祝瑾:“吴总连这么重要的会都不开了,一定有什么问题。你跟去看看,注意安全,不要让他发现。”吴易景上了车,车子向郊外开去,祝瑾驾车小心尾随着。 车子开进了郊外一个度假山庄,看牌子叫“碧海山庄”。吴易景下了车,进了大堂,祝瑾也赶忙停好车跟了进去。 电梯前,祝瑾发现吴易景乘的电梯停在了四楼。她进了另一部电梯,也上了四楼。出了电梯,祝瑾看见走廊尽头房间门口有两个保镖,吴易景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祝瑾看一时无法接近,只好另想他法。 吴易景进了房间,一个健硕的老人坐在沙发中,他表情温和,一只手里拿着雪茄把玩着。此人就是律所的实际控制人,林薇薇的生父——王达。 “王总。”吴易景恭敬地打着招呼。王达示意他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过来,听说你们今天有季度股东会。” “没关系没关系。”吴易景毕恭毕敬道。王达笑着点点头,轻声说道,“今天找你来,是想说说他……”吴易景把头凑过去,听着听着不禁皱起了眉,一副为难的表情。 看吴易景样子,王达似乎不满道:“怕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吴易景陪着笑,“是,但是当年跟现在情况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我看是你胆子变小了吧?”王达不屑地说。 “不是,只是我最近情况也不是特别好……”吴易景还要解释,被王达打断了。 “你指魏清明?我怎么听说你找了个律师,把魏清明整得不轻呢?” “毕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吴易景尬笑道。 王达抬起眼睑,意味深长地看着吴易景说:“别人都以为壮士断臂是壮烈,其实是愚蠢。如果要靠伤筋动骨才能把敌人打垮,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强大。” “是,这次魏清明的事确实是我大意了。” “大意?我看是你安稳日子过惯了,忘记当年怎么发家的了吧?” 吴易景深吸口气,感恩戴德地说:“您放心,我怎么会忘?如果没有您,我吴易景现在什么都不是。” 王达站起身,走到吴易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知道就好,那这件事就按我说的去办吧。” “我知道了。”吴易景顺从地点点头,转而又道,“对了,还有件事,薇薇知道你回来了,也想见见你。” “明天一早我要去挪威参加一个华人商会论坛,下次吧。”王达淡淡地说。 “可是她真的很想见见你,你也知道,她对你……”还没说完,吴易景看到王达投来严厉的眼神,顿时住了嘴。 “我说——下次!”王达低声但不容质疑道。“好,我知道了。”吴易景轻声说。 王达挥手让保镖拿过一个购物袋递给了他。“帮我给她,就说我送她的。”王达说。 吴易景默然地点了点头,接过袋子。“你去吧,刚好我一会儿也有点儿事。今晚我会在山庄,你忙好再过来,还有些事需要跟你商量下。”王达又吩咐道。 “我知道了。”吴易景应了一声,出了门。 看着吴易景的车驶出了山庄,打扮得光鲜艳丽的祝瑾,拿着手机装成网络直播的样子,进入大堂,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祝瑾来到四楼,刚好看见王达从门内走出来,于是连忙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假装做直播的样子,将王达等几人拍入了镜头。 “各位粉丝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到的是碧海山庄……”祝瑾对着手机,煞有介事地说着,眼睛却观察着王达等人的动静。 王达带着两位保镖和一位秘书来到电梯间。祝瑾从容地走了过来,站在王达等人身边,不动声色地将摄像头切为后置状态。 “现在我要坐电梯去楼下转一转了……宝宝们别走开哦,一会儿见!”祝瑾自顾说着。 王达转身看一眼祝瑾,他的正面被拍个正着。祝瑾假装关掉手机,站到王达身后。王达的保镖警惕地看她一眼。祝瑾不动声色,强作镇定。 电梯到了,王达和两个保镖上了电梯,秘书伸手拦在祝瑾面前:“这位小姐,麻烦乘下一班电梯。”“为什么?我急着要直播呀。”祝瑾焦急地说。 王达微微一笑,看着祝瑾和蔼地道:“没事儿,上来吧!别听他们的。” 祝瑾感激地点点头,上了电梯,站到王达身边。 “你刚才是在直播……”王达主动搭讪起来,祝瑾小心又得体地应对着。 电梯到了一层,王达绅士般地请祝瑾先走,祝瑾点了下头,匆忙走出电梯。 “这女人怎么有点儿紧张?”王达秘书看着祝瑾的背影,莫名道。 晚上,祝瑾在律所停车场见到了任天宇。 看着祝瑾手机里王达的照片,任天宇想起吴易景落魄时说过的话:“这次算是老哥欠你的,你放心,我不能一直躲着,魏清明那边蹦跶不了多久,会有人去收拾他的。” 当时任天宇就怀疑这个可以收拾魏清明的人就是幕后大boss,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照片中的人了。 任天宇把手机还给祝瑾,“查一下这个人,可能会是个关键人物。” 晚上,鑫诚亿嘉律所里,林薇薇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看着父亲托吴易景捎来的购物袋出神。购物袋上的标识表明,它来自到机场的免税商店。 难道见他就那么难吗?林薇薇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很失望。她看着袋子,突然拎过来扔了出去,一只玻璃杯应声落地。 这么多年来,为了赢得父亲的认可,林薇薇始终在努力着。学生时代,因为父亲的指示,她放弃自己颇有天份的ui设计专业,改投了法学。好不容易通过司法考试,拿到律师证,又为了父亲的需要,因为一个官司被吊销了律师证。 可不管再怎么努力,王达竟然在人前都不让她叫一声“爸”。想着想着,林薇薇脸上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不得不说有压力才有动力。自从参加完飞行乐队的演唱会后,尹川似乎变得主动了。 这天晚上,俞凯茵还在办公室埋头加班,尹川敲门走了进来。“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尹川热络地说。“不用了,你先走吧。”俞凯茵看他一眼,又埋首于卷宗中。尹川稍显尴尬,犹豫下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俞凯茵顿了顿,合上卷宗,起身拿了外套。 两人上了车,却是相对默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车子经过了那家熟悉的面馆,尹川停下车说:“要不去吃碗面吧。” “不了……我在单位吃了。”俞凯茵本能地抗拒,也或许是在回避。“哦……”尹川的声音透着失望。 俞凯茵别过头看着窗外。尹川谈到工作话题,两人这才似乎都轻松起来。车内气氛也活跃了,谈到高兴处,俞凯茵甚至还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着俞凯茵灿烂的笑容,尹川突然说:“很久没见你跟我笑得这么开心了。我……是不是让你很不自在?” 俞凯茵愣住了,不知如何回应,片刻后才说:“没,怎么会?大家同事,怎么会不自在。” “其实我做得挺不好的,这些年是我一直对不起你。”尹川结结巴巴地说。 俞凯茵脸色沉了下来。一年了,她都在愈合伤口,而尹川正在重新撕开它。 “你……别说了。”俞凯茵克制着内心的波澜,但声音却掩饰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你对我,对可儿都很好……可是我……”尹川继续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俞凯茵打断他。 “我那时候忘不了海蓉,这些年总是会想起她,当年如果不是我整天忙着工作,忽略了她,就不会连她得了抑郁症都不知道……我一直在想,她是有多无助多绝望,才会选择那样一条路……是我对不起她。”尹川哽咽得语不成句。 俞凯茵从没见过尹川这样,既心疼又难过。 “我知道,海蓉的事儿让你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从来没有逼你做什么,也没奢望你会接受我。” “这辈子我已经辜负了她,而且不可能再弥补了。我怕自己会再辜负你,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海蓉……你明白吗?”尹川动容地看着她。 “好了,不要再说了……”俞凯茵闭上眼睛,不忍看,也不想听。 “但……我想说!这一年,我想了很多。”尹川坚持道。 第90章 高利贷团伙案 俞凯茵恢复些许平静,“我也想了很多,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不怪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不要再说了!给我留一点点自尊好吗?这样我们就还是朋友,还是同事!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我真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你。” 这些年来的压抑与委屈,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她掩面而泣。 这时手机响了,是叶泽来电。俞凯茵接完电话,平静地说:“麻烦你送我去一下海滨公路。还有,什么也别再说了。”说完她别过头去,闭上眼睛。 海滨公路到了,尹川停了车。“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他还想解释,俞凯茵却已下了车。 望着俞凯茵远去的身影,尹川既心痛又恨自己没用。这时,车内突然有手机铃响,尹川才发现俞凯茵把手机落在了车上。他拿起手机下车,向着俞凯茵的方向追了过去。但追到海边,他的脚步不由停住了…… 前方的俞凯茵脚碰到沙滩的那一刻,沙滩上突然亮起了一排彩灯。俞凯茵沿着五彩缤纷的彩灯一路走过去,被彩灯环绕的心形空地上,一个男孩转过身来深情地望着她——那是叶泽! 灯光下的叶泽年轻帅气而充满活力与魅力,彩灯一闪一闪间,他向俞凯茵伸出手来。眼前的梦幻场景让俞凯茵有些惊喜,但她没有伸手,也不再往前走一步。 叶泽见状,又从身后拿出一大把烟花棒,依次点燃,在跳动的绚烂花火中,他慢慢走到俞凯茵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俞凯茵嗫嚅道:“叶……叶泽……你……” 然而不等她说完,叶泽就开口道:“俞凯茵,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俞凯茵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不远处的尹川看到了这一幕,神情复杂,悄无声息退了回去,驾车离开了…… 叶泽分出一半烟花棒给俞凯茵,鼓足勇气再次道:“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女朋友?你开什么玩笑!”俞凯茵不敢置信道。叶泽一脸严肃,“我没开玩笑……”看他神情,俞凯茵不觉有点好笑。叶泽赶忙说,“你别笑!我超级认真的!” 俞凯茵正色道:“那我也非常认真地说,别闹了,很可笑。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刚上小学吧?” 叶泽惊道:“凯茵姐!不能这么算啊,太扎心了。现在我已成年,你还单身!怎么就不能一起了?” 俞凯茵笑笑:“这么大还单着……没错,听起来真有点儿残忍呢。”俞凯茵说完转身要走。叶泽情知说错了话,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凯茵姐!你别生气,我错了,你别走。” 叶泽的手因为紧张有些发抖,俞凯茵回头看着他的眼睛,又看看他发抖的手。不由软声道:“叶泽,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之前是帮了你个忙,但只是我们检察官的举手之劳,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那我道歉,我收回我的好意。” “不要!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我……”叶泽话还没说完,就被俞凯茵打断,“那就好!那就别再无理取闹了。”叶泽有些无助,“……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这个不好看吗?” 俞凯茵望着噼里啪啦跳动的烟花,点点头:“好看的。”叶泽连忙把烟花棒塞到她手里,“那就当放松一下吧!” 绚烂的花火中,看着叶泽满是笑意深情望着自己的脸,俞凯茵却是一脸无奈。 “谢谢你,叶泽。但是以后,别再做这些了。”说完,她转身离开。 夜半桥边,寂静无人。 忽然有巨大的重物被人推落入水,在夜幕里转瞬即逝。水面涟漪翻动,继而恢复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检察院一部、三部的检察官们就集中到会议室开会。 尹川对神色严峻的众人说道:“昨晚接赵检指示,有个高利贷团伙案送过来了,要我们成立专案组。” “放高利贷?单纯的放高利贷……需要进检察院?”潘晓离稍感诧异地问。 尹川点头道:“是,不过高利贷团伙一般都会有别的犯罪行为,比如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故意杀人等等。这案子,是这几年少有的高利贷团伙犯罪。主犯胡方权是被警方的红色通缉令从国外押解回国的,公安移送过来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目前确定的被害人有五个。”严律听完案件,脸色骤变。 尹川说到这里顿了顿,俞凯茵补充说:“到案的嫌疑人均不承认杀人,更麻烦的是,公安机关认定的五名被害人,尸体都没有找到。” 韩璐不由问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怎么定杀人?” “侦查期限到了,还没找到尸体,只能先移送过来,公安继续找尸体。”尹川解释道,边说边打开便携电脑,示意大家可以在业务系统上查看资料。 这时,严律回过神来问:“公安为什么那么肯定这五个人都被杀了呢?” “因为现有证据表明,这五个人都因不能归还高利贷,被嫌疑人带走了,此后便再无音信,时间最久的一个已经失踪四年,法院都宣告死亡了。”俞凯茵回答。 尹川环视了与会众人一眼,说:“记得钟颖案么,当事人的前夫魏清明,你们当初一直没有找到,当时家属说他失踪两个多星期了。经过警方排查,魏清明就是被胡方权等人从杭州带走的,之后他们找家属要过巨额赎金。但直到现在,魏清明依然下落不明,已经三个月了。从公安列出的清单看,魏清明是胡方权最大的客户,也是公安认定的最后一个被害人。” “那嫌疑人怎么说魏清明的事儿?”姜文静问。“胡方权坚称已经派手下张崇宣和金朝国把魏清明放了,这两人目前都没到案。”俞凯茵回答道。 姜文静看着电脑上的电子卷宗,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看来,找到魏清明的下落是当务之急。” “公安在这方面会尽力配合,对接的人是张皓伦。”俞凯茵点了点头说。 “总之,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抓紧阅卷,另一路先提讯胡方权,重点问讯魏清明的下落。虽然公安认定魏清明已经被杀,但我们不能放弃任何机会。万一还活着,要积极营救,总之,时间就是生命。”尹川宣布道。俞凯茵看着与会的年轻检察官们说:“这会是一场硬仗!” 会议室里,人人眉头紧锁,气氛十分凝重。严律看着电脑屏幕上“高利贷”三个字,脸色发白,看着看着险些眩晕过去。他连忙用手撑住头。 “你没事儿吧?”坐在他身边的姜文静小声问。严律勉强笑了笑,“没事儿,可能是低血糖,有点儿晕。” 姜文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在桌下递给他,“没听说你有低血糖的毛病啊。”严律接过巧克力,轻轻说了声:“谢啦。” 下班后,严律匆匆离开检察院,打了辆车向郊区墓地驶去。 “今天是你的生日,兄弟,我来看你了。”严律把白酒洒在祝飞墓碑前,看着照片悲痛道。那些在部队与祝飞一起的日子,又重现在严律的脑海中。 祝飞曾和严律说,他退役后想去做一个检察官,匡扶正义……他没有在有生之年实现这个愿望,而成了他的遗愿! 他们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是打击一个高利贷团伙。 祝飞带领严律执行前出侦察任务,两人潜入高利贷团伙盘踞的一家废旧工厂。为了精确确定敌人位置,两人冒险进入厂区,却被持枪围攻。危难之时,祝飞推开严律,自己却头部中枪……为首的正是胡方权。他在围捕中仓皇逃离,成了漏网之鱼。 每每想到这些,严律就痛不欲生,对高利贷团伙更是恨之入骨。 “那次任务过后,我就再不能听到‘高利贷’三个字,我怕我会想到你,怕这一生都会觉得是我亏欠你。如果那次你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严律泣不成声地说。 现在,再次面对高利贷团伙的案件,让严律怎能不阵阵心痛! 默然良久之后,严律擦干眼泪,神情坚毅地对着墓碑说:“上次那些人跑了一个,这次我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犯罪分子逃跑。兄弟,欠你的我怕是还不清了,你这辈子都嫉恶如仇,我替你多抓几个!” 严律举手向墓碑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这时,祝瑾来到祝飞墓前,看到眼前的一幕,没有说话,手捧鲜花静静站在严律身后。 “你来了。”严律没回头,他知道身后是谁。祝瑾冷着脸,上前在祝飞的墓前摆好鲜花,转身就走。严律一把拉住她,哀求道:“祝瑾,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别和自己过不去!” 祝瑾回头看着他的眼睛,恨声道:“我就是过不去!入伍的时候你俩一起去的,训练、被选入侦察营、野战特训甚至任务,你们都是一起去的,为什么我哥没回来?” 严律愧然,咬着牙一言不发,痛苦地闭上眼睛,终于松开拉着祝瑾的手。“对不起。”说完,他转身凄然地离开了墓园。 碧海山庄里,王达再次接见了吴易景。吴易景这次专程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好兄弟任天宇。 两人站在阳台上。王达看着手中的照片问:“这就是你说的任天宇?” “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律师。”吴易景小心翼翼地回答,一边观察着王达的脸色,接着说,“这小子头脑不错,cbd商圈的业务几乎快被他拿下了。” 王达不以为然,沉吟片刻道:“得查查这个人。” “任天宇?”吴易易讶然。“对!”王达凌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凭我几十年的看人经验,他不是个普通人啊。从他扫掉魏清明,再到投靠你,一步一步……我总感觉,这个人,很关心咱们……” “哦。”吴易景机械地应道,他一时难以相信这个陪自己浪迹海外的任天宇,还会有什么不可告诉人的目的。“好好查,但要慎重。”王达又嘱咐道。吴易景回过神来,陪笑道:“放心!” 第91章 阅卷调查 任天宇让祝瑾调查王达的情况,却没查到什么实质性内容。 “华人之光?”任天宇看完祝瑾给的资料,冷笑道。祝瑾点头道:“王达的确不好查,只知道他是个金融大亨,早年涉及证券市场和房地产,现在退居幕后,是个慈善家。” 任天宇把资料放进碎纸机里,淡淡地说:“老狐狸隐藏得好,这么查没用,只有让他们相信我,才能获取真正有用的信息,你帮我多关注王达与吴易景的动向。” 两人正说话间,一阵敲门声后,林薇薇踩着细高跟走了进来。祝瑾知趣地退了出去。“两件事!”林薇薇干脆利落地说,“久泰集团律师团队最核心的律师请辞!他可是跟马姗姗一起打江山的元老,我猜他最终会带走整个团队。”任天宇极其淡定地“哦”了一声。 林薇薇见他毫不意外,心中已经知道是谁的杰作了,于是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与久泰联系?我听说已有好几家律所毛遂自荐了。” “时机还没到。”任天宇淡淡地说。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林薇薇小道:“那等你好消息。” “第二件事?”任天宇问。“我听说有人在查你和祝瑾。”林薇薇边说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任天宇心想那必定是王达和吴易景了,这也在情理之中。他不动声色,淡然道:“所以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那个助理,好像和检察院的严律关系有些微妙。”任天宇眉头一皱,“你查她?” 林薇薇丝毫不避讳,“她表现得丝毫没有攻击性,却能被你留在身边这么久,我不应该感兴趣查一查吗?” “她是我的人,她的情况,我还需要向你汇报?”任天宇微微带着怒意。 “我是担心,作为你身边的人,她太了解你了,会给人向你下绊子的机会。”林薇薇赶紧解释道。“谢谢了。”任天宇低头翻看起了文件。 林薇薇直起身,像是威胁,又像忠告,“如果你没做干净的事儿,赶紧处理,既然有人查你,就要小心点儿。”“我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儿?我又不是孙超,你多虑了。”任天宇淡然一笑。 林薇薇想想也是,松口气正准备走,又停下来问道:“那个姜大小姐,你们现在……”“第三件了。”任天宇不客气地提醒道。 林薇薇一怔,笑了笑说:“这是私事。我不希望你爱上姜文静。” “为什么?” “我有一种直觉,她会坏事儿!” 任天宇也笑了笑说:“你看看你自己,说红颜祸水这一套合适吗?”林薇薇妩媚地白他一眼,笑道,“你就当这是……占有欲吧!” 胡方权高利贷案的调查展开了,但案情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 专案组的检察官们聚到办公室讨论案情。一旁的白板上写着案件关键词和一些物证的照片。 “卷宗显示,魏清明和胡方权等几名嫌疑人之间有钱款往来。几个月来魏清明的汇款越来越少,最后一次只有2000元。我想,他应该是没钱归还高额利息,所以被胡方权非法拘禁了。”姜文静翻着案卷,首先发言。 潘晓离点了点头说:“警方也这么认为,我这边的口供上说,胡方权承认确实和手下非法拘禁过魏清明,但已经派人将魏清明释放了。”他负责与警方对接。 “钱还了吗?”姜文静问。潘晓离飞快敲击键盘,调出口供查看后说:“魏清明的家人前后汇给胡方权约620万元。” “没道理啊……”姜文静纳闷道,“我记得魏清明欠了胡方权那边共4800万,报案人也称,胡方权与手下人来电索要的是5000万的赎金。钱没还清,没道理人就不见了啊。” 接着,她又思索着念叨道:“欠了高利贷的钱还不上,会怎么样呢?” “会很严重。”严律面色凝重地插了一句,顿了顿又接着说,“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和……战友们执行过一次任务,配合公安机关对一伙武装高利贷组织进行抓捕。我见识过他们的手段,非常残暴。”说着,他指着白板上照片里的一个铁笼,“像这种铁笼子,很多时候是关人的。”“什么?”姜文静一惊。 她凑到白板边,仔细看了看,铁笼子标注的尺寸是60*70*70厘米。她又看了看旁边魏清明的照片,标尺显示魏清明身高183厘米。 “这……这么大的人,怎么放得下?”姜文静不可思异地说。 潘晓离看着电脑里的口供说:“口供里没有太多提到这个铁笼子,只说是拿来运鸡的。” “我同意公安的判断,魏清明已经遇害了。”严律神情严峻,同平时大不相同。 …… 经过一天的阅卷和调查,下班前,姜文静对案情做了小结汇报。 她走到白板前指着白板上的胡方权照片说:“胡方权的社会关系非常复杂,早年曾做过出入境偷渡中介,还从事过网络赌博等行业,此前因非法持有枪支、寻衅滋事等被判过刑,目前从事非法民间借贷,属于高利贷性质。” 俞凯茵听后,点了点头问:“公安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姜文静点了点白板上的铁笼子,“严律指出铁笼子有可能关人后,尹处和公安方面进行了沟通。张皓伦说笼子是在胡方权的一个窝点发现的,当时同样的笼子还有好几个。因为笼子比较多,所以他们就逐一进行了拍照,并把窝点整体查封了,张皓伦已经把所有铁笼的照片都送来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大家一眼,接着道,“目前就这些,还没有发现直接和魏清明关联的信息。” 大家听了,感觉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神情都蔫了。 “不过有个细节。”说着,她走到电脑旁,在投影幕上投出一张订货单,“这是在胡方权窝点发现的一份铁笼订货单,尺寸和公安发现的这些铁笼吻合,应该就是当初胡方权订制这些铁笼的单子。”放大显示后,大家看清订购的数量总共是15个。 潘晓离看着投影,感觉哪里不对,于是边翻找卷宗边说:“我记得当时公安发现的铁笼有……” “10个,”潘晓离还没找到记录,姜文静已经报出数目。她又接着说:“订了15个,还剩下10个,少了5个去哪儿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严律,盯着屏幕上铁笼子的照片,十分严肃地问:“目前被害人有几个?”“5个。”潘晓离回答。 “很可能,包括魏清明在内的5个被害人,是被人塞进了这个笼子里,笼子和人一直在一起,所以人失踪了,笼子也不见了。现在,笼子里可能不再是人,而是——尸体。”严律面色凝重地说道。在场的所有人,内心禁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第92章 会见大BOSS 下班后,姜文静看严律从身边走过,忙喊住他:“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就我们俩?”严律诧异道,他还从来没有单独与姜文静吃过饭。“带你去一家好吃的面馆,我请客。”姜文静笑着说。 两人到了那家面馆,落座点餐。 “自从接了这个案子,你就一直这副苦闷的表情,到底怎么了?”姜文静关切地问。“尹处不都跟你们说了嘛,”严律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无意中都听到了。” “哦,不好意思啊。”姜文静有点发窘。 上次开会时,大家为严律近期的反常感到纳闷,尹川就趁严律去洗手间的空儿,把严律与祝飞的事和大家说了。 “没事儿,你们也是关心我。”严律勉强笑道。“谁说我关心你了。”姜文静笑着说。 “那你干嘛请我吃面?” “谁说要请你了,一会儿你买单啊,我心情也不好。” “行。”严律笑了。 “终于笑了,不过我理解你,要是换做是我朋友,我也很难过。” 姜文静的话,让气氛没那么凝重了。 两人边吃边聊,严律说起了自己在部队的种种往事,聊到祝飞,聊到那天执行的任务……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我一定要亲手找到胡方权的犯罪证据!”严律已红了眼。“亲手?身为朋友我支持你这么做。但身为同事,我很担心你感情用事,会影响到你对案件的判断。”姜文静担心道。 “真想不到有一天,你会提醒别人不要感情用事。”严律感慨地说。“还不许我成长了?”姜文静瞪他。“允许允许,这一年你变化真的很大。”严律认真地说。 “是吗……这一年……”姜文静突然沉静下来,想到她与任天宇的种种,不禁感概道,“很多人都变了……” “但是我们的心没变,初衷没变。”严律接了一句,“我很开心能跟你做同事,做朋友。说起来,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是因为任律师吗?” “哈,没事儿了,我们已经说开了,以后大家还是朋友,都结束了。做朋友也挺好,起码没有形同陌路,没有恨对方入骨。”姜文静苦笑。 看她兴致不高,严律没再多说,结完账,打车将姜文静送到她家楼下。 姜文静回到自家门前,正用钥匙开门,身后传来任天宇的声音,“这么晚才回家?”姜文静回头冷声道:“要你管?” “身为朋友,关心一下有问题吗?”任天宇却嬉皮笑脸地走过来说。 姜文静径自进了门,啪的一声又重重关上。背靠在门后,姜文静喃喃道:“朋友?做朋友也挺好的,起码没有形同陌路,没有恨对方入骨……” 门外的任天宇伫立良久,悄然往回走去。 久泰集团的法务团队辞职有段时间了,任天宇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决定亲自拜访久泰的掌门人马姗姗。然而事与愿违,马姗姗为姜文静的事耿耿于怀,见到任天宇一顿冷嘲热讽后,严辞拒绝了他。 铩羽而归的任天宇,在律所见到了吴易景。“看来久泰这个马姗姗挺难搞啊。”吴易景打趣道。“其实不难。我相信等她冷静冷静,会想清楚的。她是个商人!”任天宇倒没失望,被拒在他意料之中。 “她也是个母亲。”吴易景意有所指地说。 任天宇心里一惊,自己与姜文静之间的情感纠葛他都知道,看来吴易景对自己的调查已非一日了。 “你和久泰千金的事,薇薇曾经跟我说过。”吴易景自觉说漏了嘴,连忙解释道。“那是个误会……已经没事儿了。”任天宇淡然地说。 “哦?哈哈哈……反正我相信你一定能搞定久泰。对了,你和薇薇是怎么认识的?”吴易景见任天宇不愿多言,转移了话题。 “在米兰上学的时候认识的。” “对,你是在米兰上的学。你多大的时候去的那边儿?”吴易景饶有兴趣地问。“很小的时候,有点儿记不得了。”任天宇更警惕了,这不是在调查自己吗? “爸爸妈妈都还好吧?在米兰吗?”吴易景接着问。“都好,都在。”任天宇敷衍着。 过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魏清明失踪这事儿,你知道吧?”吴易景点点头:“听说了。” “这事……好像动静挺大,跟你没关系就好。”任天宇关心地说着,一观留心观察。吴易景端起咖啡杯,淡定自若。 “过几日,王总想请你吃个饭。”吴易景一句话再次转开话题。“王总?哪个王总?”任天宇故作茫然。吴易景放下杯子,看着任天宇的眼睛笑道:“王达。” 几天后,任天宇如约来到吴易景说的私人会所,王达将在这里与他见面。 他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了包间。包间里王达正与吴易景低声交谈,见任天宇进来,猜疑的目光扫过来,正好与任天宇的目光相撞,两人不由都怔住了。 第93章 囚徒困境 吴易景连忙起身介绍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总。王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任天宇律师。” 任天宇寒暄过后,三人分宾主落座。任天宇点了杯威士忌。老板娘依兰端着威士忌推门进来。 “任律师,这位是兰姐,这个会所的老板,以后你就熟了。”王达亲自介绍。任天宇点头,招呼道:“兰姐。”“任律师真是年轻有为。”依兰微笑着,退了出去。 “久泰那边进行得还顺利吗?”吴易景看着任天宇问,王达也不动声色地看向他。任天宇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吴总消息果然灵通。” 王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里闪着精光,“听说久泰律师团队集体请辞,我猜这是你的筹谋吧?” “王总,人算始终不如天算,筹谋也需要天时地利。”任天宇谦虚地说。 王达点点头,深有同感,“没错儿,我们做生意,有时候也需要些运气。久泰自从换了女掌舵人,就变成一块难啃的骨头了。你运气很好。” “现在还不好说……筹谋的是人心,人心又最难把握。”任天宇表现出的老奸巨滑,很合王达胃口。 “你太谦虚了,任律师。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哪里真正输过,你的运气一直都很好啊。”吴易景不失时机地吹捧着。 “我运气是好啊,所以才能遇到王总、吴总。” 王达一听这话笑起来,“哈哈哈……我也有幸认识任律师。” “看来我们都是很有时运的人!来,干一杯,预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吴易景提议道。 三人各怀心机,一起哈哈笑着端起了酒杯。 高利贷团伙案,因目前证据不足让检察院专案组陷入诉与不诉间的尴尬境地。为此,尹川专门召开会议进行讨论。 严律在尹川面前摊开几张现场照片,“根据现在的证据,我判断魏清明一定经历过非法拘禁、甚至非人的虐待,公安机关认为,魏清明与其他几个向胡方权借过高利贷的人一样,已经死亡。这个推测合理,但没有直接的证据。这些物证、加上补充侦查上来的材料,也都只能作为推测的依据,达不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尹川皱着眉,沉重地叹了口气。 姜文静神色严肃地补充道:“五个人都是被胡方权带走后就没有音信了。胡方权说都放了,这显然不可信,结果无非是两种:一,这五个人还被胡方权控制着;二,这五个人已经被害。如果是第一种,胡方权完全可以说出他们的下落,大不了是非法拘禁罪,他宁愿冒着被认定为故意杀人罪的风险,也不说出被害人下落,可见这几个人,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但被害人是否真的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这都得证明。如果真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这案子,诉不诉呢?”说着,她又看向了尹川。 尹川沉思了会儿,吁了口气说:“这案子影响太恶劣了,既然到了我们这里,就不能放过。” 姜文静见尹川一脸沉重,不敢再问,侧过头小声问潘晓离:“这到底是诉不诉啊?”潘晓离轻声回答:“诉,硬诉。” 正说着,俞凯茵敲门进来,朝大家点点头,然后对尹川说:“尹处,胡方权的两个手下被押解到了。”尹川一听,猛地站起来,兴奋道:“跟公安沟通,我们尽快过去。”“安排好了,下午就可以去。”俞凯茵应道。“好!”尹川轻拍了下桌子道,“下午我们去审讯,严律和潘晓离准备一下。” 严律和潘晓离齐声答应,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振奋到了。 看着严律和潘晓离回办公室准备,姜文静急了,指着自己说:“尹处,那……我呢?我也想参加。” 尹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案子跟以往不同,作案手段残忍,犯罪嫌疑人交代案发过程时,会有很多关于对尸体处理的描述,你会承受不住,你还是留下来,整理卷宗吧。” “尹处,你怎么能性别歧视呢?”姜文静抗议道,“我刚进检察院的时候,还是你给我做的培训,当时我不敢看尸体的照片,还被你教训了一顿。现在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尹处就算是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自己的培训成果吧!”尹川看着姜文静坚定的目光,点点头,“行,既然这么想参加,锻炼下也好!”姜文静雀跃道:“那我也去准备!” 下午,尹川带姜文静审张崇宣,俞凯茵带严律审金朝国,同时展开审讯,而后交换再审。然而一轮讯问下来,却没有丝毫进展。两人咬死都已将被害人释放,口径统一,明显是对过口供。 面对第一轮讯问的不顺,尹川说:“看来他们是商量好了,既然是商量好了,那就从这儿下手。” 姜文静和严律一头雾水,俞凯茵却似有所悟,说:“打破信任!你猜,他们是坚定地信任彼此,还是临时形成的同盟?认为坚不吐实就能获得最大利益,甚至脱罪?”“为了得到共同的利益,他们现在只能抱团,但是如果一方背叛……”尹川接道。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姜文静顿时明白了尹川的意思。“囚徒困境!”她脱口而出。两组人调换审讯对象,同步进行第二次审讯。 第94章 突破口供 尹川看着已经被审疲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金朝国,淡淡地、带点同情地说: “看来,你比张崇宣心眼儿少得多。”金朝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 “现在的情况,你清楚吗?魏清明失踪了,根据现有证据,你和金朝国是最后见到他的人……”俞凯茵一手撑在桌上,气势逼人。张崇宣却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俞凯茵接着说道:“你一定认为,只要咬死不说这案子就定不了,可你的同伙能和你一样坚持吗?”她一脸轻松,似乎张崇宣认不认罪,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张崇宣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他说什么了?” …… “他说什么了?”金朝国的脸色凝重了不少。 “他说了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但你想一想,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把自己的责任说到最小,把别人的责任说到最大,这不难理解吧?”尹川故意举起张崇宣的讯问笔录,远远地让金朝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字。金朝国探着身子努力想要看清楚些。 …… “检察官,囚徒困境这招儿我知道。我进去过,咱们别玩儿心理游戏了行吗?”张崇宣不屑地说。 俞凯茵镇定地笑了笑说:“好!你是一个聪明人,但我想,你的老板胡方权更聪明。现在他正被警方押解过来,你猜他会怎么说?”张崇宣脸色一凝,“我怎么会知道?” “若我是胡方权,我就会把责任推到你和金朝国身上,然后正好和你们俩的供述印证上了,到时我们可能拿他没办法,但你们俩能脱离干系吗?” 看到张崇宣皱起眉,俞凯茵接着说:“魏清明失踪这么久,音信全无,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已经死了。你们俩是最后见到他的人,我要是起诉你们故意杀人罪,你说法官有多大可能判你们罪名成立?”“您可别吓我。”张崇宣脸色越发沉重,但嘴上还很硬。 “就算法官判你们罪名成立的概率是50%,可你和金朝国都是主犯,至少有一个要判死刑。这样算来,你死的概率是25%。”张崇宣明显开始不安了。 “但如果你不是主犯,那不管怎么判,你死的概率都是0。” …… 金朝国沉默着,但眼睛不自觉地往左看。他在思考。尹川看着金朝国的反应,故意扬声唤姜文静:“看来,他的确不如张崇宣聪明。你还说要给他个坦白机会,看来他要辜负你一番好意了。收工吧。”金朝国急了,忙说:“是胡方权。” 尹川收回迈出去的腿,站在原地,几不可见地笑了笑,回头说道:“继续。” …… 张崇宣的心理防线也快要崩溃了。俞凯茵撑在桌上,逼视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说,但当有一天你站在法庭上,听到你同伙的供述时,我想你一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说出实情……”俞凯茵说着,十分坦然而轻松地坐回椅子里,“张崇宣,我不能无限期在这里等你考虑清楚——3!”她开始倒计数了。 “啊——”张崇宣情绪崩溃,想挣脱镣铐。尽管中间隔着栅栏,但严律本能地挡在俞凯茵面前。 俞凯茵不惊不慌,抱臂坐在椅子里,笑着看张崇宣。 “2!”张崇宣双手握拳,指节发白。俞凯茵眯着眼,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右手却在不自觉抠着指甲。 “1!”俞凯茵猛地起身,不无遗憾地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说。”张崇宣投降了。俞凯茵低头,看了严律一眼。 “胡方权安排你们做了什么?”严律问。“沉江。”张崇宣低着头小声说道。 …… 经过使用囚徒困境策略的第二轮审讯,两边都取得了胜利。 据金朝国与张崇宣交待,他们将被害者装在铁笼子里,拉到沿江大桥,把笼子从桥上往下一扔,笼子带着人就沉下去了…… 从看守所开车返回,尹川看着副驾上有些疲倦的俞凯茵,关切道:“累了?今天这一仗,打得真不容易,不过总算有了些进展!” “是啊,好久没遇到这么顽固的嫌疑人了。张崇宣竟然知道‘囚徒困境’,当时可真把我吓一跳。”俞凯茵揉着太阳穴说。 尹川笑道:“那他也不如你的演技好。我敢说,你是演技最好的女检察官!” “你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夸人啊!”俞凯茵转头看着尹川。“姜文静说,我的话总得反着听,但这句是要正着听的。”尹川难得开起了玩笑。 “谢谢……”俞凯茵轻声说。尹川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现在你也开始对我说谢谢了。”“跟你学嘛,不过这谢谢可不全是对你。” “还有谁?”尹川奇怪道。“还得感谢老天爷,让我遇到你这个追求完美的搭档。”俞凯茵笑道。尹川也笑了,“的确,最默契的搭档,最默契的配合!” 俞凯茵白他一眼道:“是最默契的折磨吧!”“不是只有经历折磨,喜悦才有意义吗?”尹川意味深长地说。俞凯茵眼睛一亮,“你现在也会说金句了?”“跟你学的嘛。”尹川说完,两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俞凯茵突然想起可儿来,“你其实不该送我的,可儿一个人在家吧。” “没事儿,打过电话了,写作业呢。你一个女同志,自己回家不太安全。” 俞凯茵笑道:“你口中的这位女同志跟你一样,好歹也是个检察官,基本的防身技能我还是有的。” “这样就更危险了,容易大意,而且……再怎么说也是女性嘛,女性有时遇到问题就容易不客观。”尹川似乎话里有话。“我哪里有不客观?”俞凯茵看向他道。“你对叶泽,就不够客观。”尹川沉吟着说出来,“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怎么处理?”俞凯茵嗔怪道,“你怎么说得好像他是个犯罪嫌疑人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尹川连忙道歉,“我是说,你打算怎么办?” 俞凯茵笑了笑,“没什么打算,我也没当真。他对我来说还是个孩子!” “确实,是个孩子……你这么想,还算是客观的,很客观!”尹川点头赞道。 “不过,虽然是个孩子,但是却……”俞凯茵故意一顿。 “却什么?”尹川果然紧张起来,“你不要被他几句浪漫的誓言还有烟花给迷惑了!我告诉你,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这都是追你的套路,要保持警惕。” 俞凯茵见状笑起来,“有套路也不错啊,我还没被套路过呢,保持半辈子警惕了。” “你喜欢那些?”尹川更紧张了。“不可以吗?”俞凯茵笑得更开心了。 “可以可以。”尹川陪笑道,“我是担心,娱乐圈的人对待感情,会不会不够可靠,他的环境和我们的环境毕竟差得太多。我是担心你将来没有安全感。当然,我不是说你不漂亮啊,你很漂亮。”尹川说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你都说哪儿去了!再说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些。”俞凯茵不以为然道。“我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关心……”尹川已经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你好像过了。”俞凯茵突然提醒道。尹川一愣,“什么?”“开过了,应该前一个路口转。”俞凯茵回头看了眼来路。尹川看了看前后,尴尬道:“怎么可能呢?我这一直看着呢……”“别看了,前面掉头吧。”俞凯茵忍住笑指挥道。 第95章 攻下久泰 第一次碰壁之后,任天宇派祝瑾进一步买通久泰原来的法务,从他那里获取了久泰集团核心经营信息。了解过这些信息后,任天宇再一次前往拜访马姗姗。 “马总,我是来帮你的。”面对一脸不耐烦的马姗姗,任天宇开门见山说道。同时他将一叠资料恭敬地放在桌上,“我可能有些冒犯,但请您看看这些材料,相信您就不会为了私人感情,而错过一个救久泰的机会。” 那是一份久泰集团2019年的财报,马姗姗低头看了一眼,冷哼道:“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上面的数字我比你更清楚。”“您当然比我更清楚上面的数字,但未必有我清楚这些数字背后的风险。” “哦?”马姗姗似乎有了些兴趣。“久泰集团做贸易起家,十年来股价飙升25倍以上,营业收入增长近13倍,成为家喻户晓的行业领导者……”充分肯定了久泰的辉煌之后,任天宇话锋一转,“但去年一年,至少有7家久泰投了天使轮的创业型公司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马姗姗不以为然,把那份报表扔到一边。任天宇看她一眼道:“如果不尽快为这几家公司找到下一轮融资,久泰投进去的钱就会全都打水漂。更糟糕的是,当初的资金很多是您抵押了久泰的地产和股票从银行借出来的,现在如果还不起,很可能除了这些公司,就连久泰集团自己都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任天宇靠近马姗姗一些,直视着她道:“如果这样,马总猜明年的新洲市十大企业榜单上,还会不会有久泰呢?” 马姗姗脸色平静,身子却不自觉地调整了下姿势,“谢谢任律师的关心,不过我们已经在接洽新的投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进一步的消息。” “用不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特别是在法律团队全部离职的情况下,如果久泰真的崩盘,您猜那些竞争对手和股民会不会给你时间去转圜?会不会大发善心放过久泰?”任天宇进一步问道。 “任律师,您未免太耸人听闻了吧!”马姗姗依然不为所动。 “之前的律师团队不就是因为意识到了风险才请辞的吗?更何况,与新的律师团队从初步接触,到洽谈,到签约,没两三个月根本搞不定,这段时间久泰就是毫无抵抗力的空城,可以任对手随意攻击宰割,马总真的一点不介意吗?” 面对任天宇的连续逼问,马姗姗终于陷入片刻的沉思,但转瞬就恢复镇定道:“任天宇,你很会说服别人,也很感谢你这番鞭辟入里深入浅出的分析,如果你说完了,就回去吧……”马姗姗起身送客,任天宇没办法只得缓缓起身,走出马姗姗的办公室。 待任天宇离开,马姗姗的手才重重拍在那份财务报表上。任天宇刚才的话,其实句句击中久泰要害。要想摆脱公司当前困局,没有一个高效的法律团队,几乎不可能成功,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合作多年的法务突然提交了辞呈……马姗姗虽然试图挽留,但强扭的瓜不甜,最后还是随他去了。 核心律师一走,法务团队里剩下的人也就心散了,日常的工作尚难完成,更不要说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了。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公司急需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律政精英,来重组公司的法务团队。虽然早与猎头公司联系,却迟迟等不来合适人选,真急坏了一向沉稳的马姗姗。 从能力来说,任天宇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一年前任天宇对姜文静不辞而别,她怎能容忍女儿受如此的委屈!但公司现如今的形势……马姗姗看着财务报表,心里纠结起来。 没过多久,助理拿着文件走进了她的办公室,面露难色。 “马总,公司律师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公司看中的那块地皮的竞标方案,确实需要法务方面的把控。您看,要不然我先去找一个临时的来代替下?”马姗姗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不用,这事儿我来解决。” 助理退了出去,马姗姗靠到椅子上,盘算着利害。不能感情用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她深吸口气,有了决断,拨通了任天宇的电话。“任律师,关于我们集团法律团队的事,不如明天我们再见面谈下……” 周末了,这周不用加班的潘晓离坐到电脑前打算玩会儿游戏,没想到刚上线就看到coco发来的留言:“大神,我们见个面吧!” 潘晓离一下愣住了,想起吃烧烤那晚姚珍说要约她的游戏小哥哥见面,不禁自言自语起来,“不会真那么巧吧……”另一边,姚珍有些紧张盯着屏幕,却一直没等到大神的回复。 正疑惑间,姜文静突燃打来了语音电话。“姜文静,你还有空找我?”姚珍接通惊奇地问。“姚大小姐,我看你是日子过糊涂了吧,今天是周末,检察院也是有法定休息日的好嘛?”姜文静不满道。 “不是,你们家法务集体请辞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吗?”“什么!?”一声惊呼后,那边挂断了电话。 姚珍看看手机又看看电脑,觉得是不是自己两边都没说对话…… 久泰法务集体请辞!?这么大的事家里竟然从没提起过,姜文静挂断语音急忙打电话回家,同时拿起东西出了门。 父亲姜元接了电话。“喂?爸,我妈怎么不接电话?”“不知道啊,可能在忙吧,你找你妈有事儿啊?” “家里律师团队集体请辞是怎么回事儿?”姜元那边明显一顿,“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别担心,你妈已经在处理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姜文静怎么可能不担心?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到马姗姗办公室,门口马姗姗助理见她来忙起身招呼。 “马总在里面吗?”姜文静急急地问。 “马总正在里面见客。”助理回答间,姜文静已推门而入。 马姗姗看到她,意外道:“文静?你怎么来了?” 姜文静不满道:“我听说咱们集团的法务集体请辞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事儿啊,妈刚要跟你说……我已经解决了,我……”马姗姗吞吞吐吐,目光不由看向前方。姜文静这才发现,马姗姗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任天宇?”看清那人模样,她顿时愣住了。 任天宇看着她,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姜文静回过神来,看着桌子上签好的合同,已然明白了一切,她努力保持镇定道:“明白了,祝你们合作愉快……那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她便逃也似的出了门。 “你等等。”马姗姗追了出去。姜文静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文静,对不起。妈妈没提前通知你,就请了任天宇来做我们的律师代表。”马姗姗拉起女儿的手一脸歉意道。 姜文静微微一笑,大度道:“没关系,任天宇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律师。妈,我相信你选择他肯定也是考虑到他的工作能力和集团利益,不用跟我解释这个。” 马姗姗还要再说什么,这时姜文静的电话响了,是尹川来电。 “姜文静,我们在沿江大桥打捞出一个铁笼,你在哪儿,尽快赶过来!” 姜文静挂断电话,匆匆与母亲告别,又焦急地向江边赶去。 第96章 江底捞尸 俞凯茵已带着专案组的人马在沿江大桥边组织打捞,旁边站着一位专家模样的人。尹川走了过来,俞凯茵给他介绍道:“这是国家海洋局第二海洋研究所的洋流专家刘力博士,高检院请来协助打捞的。”两人握手寒暄起来。 “我记得江这边原来是一个山沟,几年没来,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样子了。”寒暄过后,尹川看着江面感概道。 刘博士笑道:“你记得没错,因为经常决堤,后来政府决定拓宽江道,山沟就被水淹了,所以,这片水域的水文结构非常复杂。” 这时张皓伦和打捞队负责人也走了过来。张皓伦明显十分疲惫,但一开口还是案情:“按照嫌疑人供述,他们沉尸的地点就在这桥上。我们之前按照几名被害人的体重,准备好了配重,投放了下去,还用水下摄影机记录了水下的水文状况!根据试验结果得到的数据,按理应该找到被害人尸体的。但你们看,这么多打捞队员忙了好几天,专家也请来了,还是没找到。” 尹川和俞凯茵顺着张皓伦所指的方向,看到桥下江面上几名打捞队员正在轮流下江作业。 潘晓离也早到了,在岸边看到两人,无奈地耸耸肩。 “要是今天再没收获,咱们还继续捞不捞?我实在没辙了。”张皓伦沮丧道。 “刘博士,能不能试试水下机器人和深水扫描?”俞凯茵问。 “水下机器人不适宜这种水文结构复杂的环境,深水扫描仪的应用范围也不能满足这么大的搜寻。”刘力答道。 尹川看着忙碌的打捞队员们,思忖道:“按试验结果来说,没理由找不到尸体啊。除非……”“除非那几个嫌疑人在说谎?”俞凯茵恍然大悟道。 “我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要我说,咱也别捞了,总不能嫌疑人动动嘴,咱们就跑断腿吧。”张皓伦附和道。正在此时,只听潘晓离兴奋喊道:“捞上来了,捞上来了……” 几人听到喊声,下意识地看向江面,一名打捞队员正往岸边游,一只手拖着什么东西。 “走,看看去……”尹川说着,带头向岸边走去。 下到岸边众人才发现,捞上来的还真是一个铁笼子,但里面什么也没有。正好赶来的姜文静看到铁笼子不由吓了一跳,众人围着这笼子分析起来。 “这个笼子被发现的位置,远远超出了我们根据水流速度和江水深度测算出的位移范围,这是怎么回事儿?”尹川不解道。刘力说:“要么是配重与实际不符,要么就是水文发生了较大变化。” “刘博士,能不能根据这个铁笼被发现的位置,缩小下打捞范围,看能不能有其他收获?”俞凯茵问。刘力点点头。 张皓伦看着铁笼,喃喃道:“这个好像比物证上的参数,要小一点儿。” 潘晓离蹲在地上,看着铁笼上的锁扣,左思右想,好像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姜文静也蹲旁边,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忍不住问潘晓离,“你在看什么?” “这笼子没锁!如果把人放进去沉江,要上锁的吧,不然不很容易就跑了?”潘晓离回道。 “会不会是被水冲开了?”张皓论插话。 后来的严律也蹲下来看笼子的锁扣,加入了讨论:“如果被水冲开,那这锁也太不结实了。他们花钱打造的铁笼,难道碰巧搭配的是劣质锁?” 铁笼子的事讨论无果,但这无疑更进一步刺激着严律本就敏感的神经,对祝飞的愧疚和对祝瑾的担心也越甚。前者已矣,他只想对后者好点,更好点…… 祝瑾不愿见他,他于是约了任天宇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你想知道祝瑾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任天宇如约而来,毫不浪费时间开口问道。严律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任天宇端起咖啡。严律叹了口气回答:“她那么骄傲,根本不可能告诉我。而且我看得出,现在她心里还是很恨我!” 任天宇沉吟了片刻,说:“你想知道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跟祝瑾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严律顿了顿,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曾经……是恋人。” 任天宇笑了笑,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你来找我,是查到了些什么?”“对,之前她那桩案子、那些事,我希望能当面向你求证。”严律面色沉重。默然片刻,任天宇说:“那段日子,她过得的确很不堪,但都已经过去了……” 听到证实,严律内心更加难过。他长长叹了口气,看着了远处说:“我欠了祝飞一条命……”“祝飞把生的机会留给你,不会想看你这样痛苦。”任天宇劝慰道。 严律闻言,红着眼眶说:“他的梦想是当一个优秀的检察官,把所有的罪犯都绳之以法,可我似乎做得很失败。”“没有什么失败,是你自己绷得太紧了。”任天宇看着他的眼睛说。 严律苦笑,垂下头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你再这么自怨自艾下去,才真会成一个废物。”任天宇诚恳道。 严律摇摇头,紧握双手恨声道:“胡方权就是当年害死祝飞的人!”任天宇吃了一惊,“你确定是他吗?有证据吗?”“没有。但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严律咬牙切齿道。 任天宇思忖片刻,担心地看向他,“严律,现在这种情况,不管他是不是当年的凶手,你都不适合再参与这个案件了,知道吗?” “不,我必须亲手把他送上法庭。”严律痛苦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坚毅。 第97章 奇异父女 拿下久泰,林薇薇终于如愿获得了面见王达的机会。 晚上八点,两人约在一家西餐厅里共进晚餐。 “任律师已经正式与久泰签约,cbd计划进展很顺利。”林薇薇态度恭敬,但不无得意。王达满意地点点头,“姜元这个老东西想摆脱我的控制,这些年都让马姗姗来掌管集团,他以为这样就能洗清自己了?以任天宇的能力,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摸清久泰的情况。等掌握了他们内部信息,久泰就会再一次成为我们的棋子。” 他脸上露出阴险的笑,林薇薇也讨好般地笑了起来。“那个任天宇确实是个可用之才,但他底细太过干净了,干净得让我总觉得奇怪,你觉得呢?”王达边说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林薇薇不动声色道:“王总都查不到,我能查到什么?我跟他相识多年,还是非常相信他的。”“我看你们年龄相当,又是搭档,挺般配的嘛。”王达似笑非笑地说。 “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你们要是能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林薇薇急道:“您是不放心任律师,还是不放心我?” “这是什么话,如果我不放心你,怎么会每年给律所投资。”王达正色道。林薇薇这才换了笑脸。 “既然你和易景都替他说话,那我暂时相信他吧。不过凡事不要掉以轻心,最近几天,我抽时间去律所看看。”王达换了个姿势说。“好啊。”林薇薇有点儿受宠若惊。两人却没发现,背对着林薇薇座位的立柱后,祝瑾正不断靠近,试图听清两人的对话。 “王总,什么时候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祝瑾乍听到林薇薇的问题,顿时震惊了。“不靠我的名望独自奋斗,你知道吗,这是我为你感到骄傲的地方……但是如果一旦公开我们的关系,对你我都不利,尤其是对你。”王达不耐烦起来。 两人后面的谈话断断续续,祝瑾倾耳细听,却听不清楚。 不一会儿,林薇薇眼睛红红地起身,朝着祝瑾的方向走来。祝瑾匆忙转身,疾步走开。林薇薇没注意到祝瑾,径直去了卫生间…… 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cbd的繁华街景,林薇薇又想起王达说为自己骄傲的话,心里稍感安慰。这时吴易景敲门进来,问道:“跟他聊得怎么样?”“还行吧。”林薇薇勉强应了一声。 吴易景注意到她微红的双眼,“怎么不开心?你都盼着跟他吃饭多久了。” “可能就是因为太久了吧,所以感觉有点失望。” “知足吧,你还想让他怎么样呢?”吴易景叹口气。 林薇薇鼻子一酸,只能苦笑。“知足……知足,以前妈妈说要知足,他说要知足,你也说要知足。可是,我从来不知道满足是什么滋味?他每次必然是有事才见我……这次也是为了任天宇。他眼里,就没有过我这个女儿。”吴易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为了他,我当初宁可丢了律师执照,也是为了他,我可以从头再来。他现在想利用任天宇,摸清更多姜家的底牌,这些我都可以满足他。可是,他好像从来就没给我……”林薇薇越说越激动。 “你嫌他给你的少?不少了!”吴易景劝道。“也包括给舅舅的,是吗?”林薇薇讥讽道。 “你……” “不是吗?你很清楚,这些都是用我妈妈的青春……换来的。” “林薇薇!”吴易景有些怒了。 “我要的根本不是钱,我只希望他见我,不是为了事情,就是单纯为了看看我问问我,开不开心、饿没饿、冷不冷,哪怕只有一次……”林薇薇已经泪流满面,“就是这些别的父亲能给女儿的,到我这儿就这么难?” 看林薇薇伤心,吴易景有些心疼,安慰道:“好了好了,他还能害你不成?不管怎么说,律所能有今天,也少不了他背后的帮衬,他只能用他的方式……” “唉,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去争取,我要让他真正在乎我!”林薇薇咬牙。默然一会,她又叹口气问:“我也就罢了,没办法。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干?” 吴易景也叹口气,“我也没得选,但这不代表他对我就可以任意妄为,如果有一天他对我不仁,也就别怪我……大家这些年做的事儿,总要有人出来担着。” 林薇薇闻言吓了一跳,“你可别乱来,别惹他,他狠起来太吓人。” “那不然呢?推给任天宇?” “当然不行!不能这么干!”林薇薇赶忙否决。“你现在对任天宇……”吴易景疑惑地看着她。 林薇薇直视吴易景,坚定道:“反正你们不可以动任天宇,说什么都不行!” 吴易景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就开个玩笑啦。” “没有无心的玩笑……你不是一直拿任天宇当兄弟吗?”林薇薇感到了威胁。吴易景心虚地看向窗外,喃喃道:“当然是兄弟……”林薇薇看在眼里,失望地摇摇头。 第98章 审限临近 第二天一早,祝瑾就向任天宇汇报了跟踪王达的情况。“昨天晚上,我看到他和林薇薇一起吃饭。我听到林薇薇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后呢?”任天宇蹙着眉,欠身问。 “之后的话我就没听了,因为差点被林薇薇发现。不过看他们的状态,关系应该不一般,林薇薇好像是王达的情人。”祝瑾看了任天宇一眼说。 “情人?”任天宇讶然。“我真是搞不懂林薇薇,既然她和王达是这样的关系,为什么还要一直对你示好。”祝瑾愤愤不平道。 任天宇看她一眼提醒道:“小点儿声。”“我才不怕她!”祝瑾不服气地说。 任天宇笑了笑,“好,你天不怕地不怕行了吧!对了,严律找我问了你的事。”“问什么?”祝瑾吃了一惊。“两年前……”任天宇还没说完,祝瑾就打断他道,“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已经查到了,就算我不说,他迟早也会知道。”任天宇解释道。“他怎么会查到?”祝瑾不相信地问。 “哪有检察官查不到的人?”任天宇笑了笑说,“但凡你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人里,有一个犯事被抓了,严律都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关于你的事!” “那……他还说什么了?”祝瑾咬着唇问。“他说,觉得对你很亏欠,对你哥哥也很亏欠。我看得出来,他一直活在愧疚中。” “他难道不应该活在愧疚中吗?”祝瑾反问道。“祝瑾……”任天宇想劝她两句,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祝瑾打断了。“不用劝我,要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祝瑾说完转身就走。 祝瑾刚要出门,任天宇叫住她说:“等等,王达最近可能要到律所来,你的身份不要穿帮了……” 连续数天,专案组一直没打捞到尸体,胡方权又拒不交代,检察院起诉他的证据依然不足。中午吃饭时,几个年轻人边吃边讨论起案子。 “这个胡方权狡猾得很,拒不交代,想靠‘拖’把咱们的审限都用完。”姜文静愤愤不平地指出胡方权的险恶用心。韩璐接话道:“是要尽快提起公诉,不然胡方权就要被释放了。”“这几天尹处也因为这事一直愁眉不展的。”潘晓离焦虑道。 姜文静看了眼潘晓离,“你不是做了尸体掉落位置推演了吗?”潘晓离叹气道:“我已经推演了很多次了,可每次尸体都掉落在同一位置。”“按照你建的这个模型推演出来的结果,我们应该是能打捞出尸体的,你算了江水的冲击力了吗?”一脸严肃的严律插话道。 潘晓离看着饭菜,连连叹气说:“我上午反复试了……不只是计划中能捞出来的尸体,就连打捞出来的铁笼子,也和口供里的打捞点相差甚远,我都要怀疑自己了,没道理啊。除非……” 严律接着他的话道:“数据没错,那就是我们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口供有问题?”潘晓离环视了大家一眼说。“不应该吧……况且铁笼子的确捞上来了。”姜文静不相信地说。“那尸体呢?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潘晓离争辩道。 “还是需要打捞队继续搜索。”严律面色凝重,然后突然放下筷子道,“你们吃吧,我去联系打捞队。”他起身就走。姜文静见状也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审限即将用尽,尹川压力越发大了。 姜文静和严律走进他办公室时,尹川正在接检察长的电话,一旁的俞凯茵示意他俩不要出声。 “是,这些我都明白,但请您再给我最后几天时间,我保证找到证据……好,谢谢检察长支持。”尹川挂断电话,愣了会神。 “怎么样?”俞凯茵关切地问道。尹川叹口气说:“本来领导要这周去检委会讨论起诉与否的,我说了半天,最终同意做最后一次延长,如果证据还是这样,那就在最后三天上检委会。” 停顿了一会儿,尹川焦虑地问姜文静,“你们那边怎么样,打捞队有什么进展?”姜文静摇摇头说:“又打捞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找到尸体。” 尹川叹气,严律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那最多也就还有十几天了,上检委会的话,这种证据,谁敢起诉啊?”俞凯茵担心道。尹川看着桌上的案卷,沉声道:“即使找不到尸体,拿着现有的证据,我也得把胡方权他们起诉了。” 俞凯茵不禁一怔,担心地看着他说:“你要干什么?”尹川看俞凯茵紧张的样子,低头笑了笑,改口道:“没什么,证据……会有的。”“没错儿,一定会找到证据!”严律一脸严肃地附和道。 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张叶泽和俞凯茵在海边奔跑的照片却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那是前不久叶泽邀请俞凯茵去海边放松时被粉丝拍到的。 叶泽得知后,生怕俞凯茵因为自己被骚扰,连忙赶往检察院。刚把车停在检察院门外,叶泽就见俞凯茵正好从检察院大楼走出。他赶忙招呼道:“凯茵姐!” 俞凯茵抬头看到他,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见俞凯茵走过来,叶泽吞吞吐吐地说:“凯茵姐……你没生气吧?不知道你看没看到……”“你是说照片吗?”她平静地问。 看俞凯茵如此淡定,叶泽不禁错愕,转而着急地说:“你知道了?你知道了怎么不问我?怎么没发脾气?” 俞凯茵笑了起来,“明星有没有绯闻,新闻不是都会乱写吗?既然是乱写的,那有什么可生气的,再说那不是事实嘛。” “不是……是事实,我怕你生气……”叶泽紧张地说。“怎么会?”俞凯茵淡然一笑,“没事我先走了啊。”叶泽如释重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又兴奋起来。 凯茵姐说那是“事实”,她是不是承认……叶泽的眼睛越想越亮! 第99章 王达怱至 专案组那边还在加紧打捞作业,暂时帮不上什么大忙的潘晓离终于有机会休个周末。趁着这个空档,他下定决心解决一下“感情问题”。 不管怎样,该面对的总还得去面对不是!于是coco与star,终于线下见面了。 按照约定时间和地点,姚珍先到了。她手里拿着一只白玫瑰,走进咖啡馆,找了一处靠窗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四处张望,小心翼翼地把白玫瑰摆在桌面上。不一会儿,潘晓离也拿着一只白玫瑰,向咖啡馆走来。隔着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姚珍,还有桌上的白玫瑰! “真是她!”这个结果既让他震惊但又似乎在意料之内。想着上次约会时的尴尬,潘晓离在门外徘徊半晌,正准备离开,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coco:“大神,你到哪儿了?”看着短信,潘晓离狠了狠心,鼓足勇气走进了咖啡馆。 潘晓离先把白玫瑰放到点餐前台,再走到姚珍身边,假装意外地问道:“姚珍?你怎么在这儿?”姚珍抬头看见他,怔了怔说:“我来见朋友。” “这么巧,我也是来见朋友的。”说着,潘晓离在姚珍的对面落了座。 看潘晓离坐下,姚珍有些尴尬说,“我朋友一会儿就来了!” “不是还没来嘛,来了我再走也不迟。”潘晓离硬着头皮说,“你喝点儿什么?我请客。”“我不想喝……那个……我朋友快到了,你不是也等朋友嘛,要不你去旁边桌位等吧。”姚珍边说边四下张望。 “什么朋友啊,这么重要?”潘晓离还是赖着不走。“特别重要!这可是关乎到我……”姚珍气急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跟我说说有多重要,有我重要吗?”潘晓离笑着说。“比你……唉,不能同日而语。”姚珍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潘晓离顿感失落,试探问:“可是都这个时间了,他还不来,估计就不能来了吧。”姚珍立马紧张起来,瞪他一眼:“不会的,你别乌鸦嘴。”“那好吧,你等吧,我走了。”潘晓离垂头丧气地说完,站起身来。姚珍看也不看他,“快走,不送。” 潘晓离走出咖啡馆不一会,姚珍收到一条信息。 star:“抱歉,临时有事儿来不了了。”姚珍失望地放下手机,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藏身于咖啡馆外不远处的潘晓离,沮丧地看着姚珍失落离开的背影,再次收到了姚珍的信息:“大神,你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来不了了,你不会是不想见我吧?”潘晓离一脸惆怅,想了半天回复道:“你就不怕见面后会失望吗?”“当然不会,你可是大神啊!我怎么会失望呢?”姚珍回复道。“假设,我是说假设,我是你现实生活中很讨厌的人,怎么办?”潘晓离又试探道。 “没有这种可能性,如果在现实生活中合不来,游戏里也一定合不来,我们在游戏里这么默契,如果在现实中遇见,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姚珍回复。 潘晓离看着屏幕更加郁闷,连连叹气。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几天后,王达依言来到了事务所。林薇薇小跑着出来迎接,开心道:“您来怎么不先通知我呢?”“我顺路就过来了。”王达笑着说,却没多看林薇薇一眼。 林薇薇不在意地在后面殷勤招呼着。 进了律所,林薇薇本想带王达去自己办公室,王达却问任天宇的办公室后直接走了过去,把林薇薇尴尬地丢在了原地。 王达推开门,一名年轻女子回身看来,恰与他对视。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王达更是惊讶,看了半天道:“你不是……那个网络主播吗?”祝瑾一副非常意外的样子,“呀,怎么会是您?我们好像在哪见过……碧海山庄?对吧?” 王达笑而不语,若有所思。祝瑾却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说:“我是任天宇律师的助理,祝瑾。” 王达微微颌首,坐到沙发上,上下打量着她。祝瑾为王达倒了一杯水,顺势坐到王达身边。“你说你是任天宇的助理?”王达疑惑地问。 “是啊!您是任律师的朋友吗?” “算是吧。” 祝瑾紧张起来,向门口看了看,轻声说:“这样啊,那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啊!”“哦?”王达笑眯眯地看着她。 “就是我当主播的事儿,任律师是不知道的,同事也都不知道,您可千万别告诉他。如果他知道我一边给他工作,另一边还在做主播,说不定会把我开除的。”祝瑾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做?” “一开始是觉得好玩儿,现在是觉得也能赚多一点儿嘛……而且有粉丝的感觉,也挺好的。”祝瑾纯真的模样惹人怜爱。王达笑了笑,暧昧道:“好啊,我答应你。it’soursecret!”祝瑾乖乖点了点头。 这个应对方法,是她与任天宇设计好的。她演得活灵活现,居然将王达应付了过去。 话语间,任天宇推门走了进来。祝瑾连忙站起身来。见王达坐在沙发上,任天宇忙招呼道,“王总?您怎么来了?”同时向祝瑾点点头。祝瑾退了出去。 寒暄过后,王达说:”有个基建的项目在拿地周期,还没有什么眉目。”任天宇闻言已知其意,便问道:“对手是谁?”“其他几家都无所谓,就是久泰比较棘手。” 任天宇点头,“久泰在房地产行业发展这么多年,实力雄厚,口碑也好。” “所以啊,得想想办法。”任天宇听出他的暗示,于是说:“王总,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能做的无非是后者。” 王达微笑起来,“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王总有事儿,一个电话就行……中午一起吃个饭?” “吃饭就算了,我下午还有事。改天你叫上你的助理一起,我请客。” 王达说到“你的助理”时,似乎特别进行了强调,任天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答应下来。 王达要走,任天宇跟在后面送行,林薇薇也赶了出来,两人一直将王达送到楼下,祝瑾也一并下了楼。 等车的空儿,林薇薇提议说:“改天我们一起打高尔夫吧,我听说……”王达没等林薇薇说完,打断她对任天宇说:“小任啊,打高尔夫球你叫上小祝,咱们一起去。人多热闹。”“行。”任天宇笑道。 王达回头看向祝瑾说:“小祝,我们加个微信吧。”祝瑾讶然,受宠若惊道:“好!”她走到王达身边,两人相互加了微信。 “哎呦,你头像上的东西怎么加上去的,回头教教我。”王达孩子般地指着她手机说。“好啊。”祝瑾笑着。一旁的林薇薇看在眼里,脸色越发难看。 王达又凑近祝瑾耳边轻声说:“你以后想直播,来找我,我给你提供场地,游泳池别墅什么都有!” “哦哦,谢谢王总。”祝瑾脸上笑开了花。 车来了,王达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祝瑾,才上车而去。 送走王达,任天宇来到林薇薇的办公室,在她对面坐下,忽然发现她眼角似乎有泪痕。“你还好吧?”任天宇安慰道。 林薇薇却假装不懂,淡定地说:“何出此言?”任天宇淡淡地笑了。 “怎么?我很好笑?” “不是,不是好笑,是什么都写在脸上,不太像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薇薇也不掩饰。“我在想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任天宇笑着说。“别装了,你一定在想,一个20多岁的女人纠缠一个50多岁的老男人,肯定是为了钱……外面那些人都是这么想的。” 任天宇打断她,“我知道,他是你爸爸。”林薇薇闻言,顿时僵住了。她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 “从王总来,到王总走,你脸上一直是一个孩子无助的表情,那个样子我很熟悉。”任天宇理解地说。 “可笑的是,我的待遇还不如祝瑾!亲女儿还不如刚认识的女孩……”林薇薇摇头苦笑。 “那怎么能比呢?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他从小就没正眼看过我。”林薇薇沮丧道。 “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知道在乎的人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应该开心了。”任天宇叹了口气。“活着……比死了,可能还让人绝望。”林薇薇冷声道。 两人默然。过了一会儿,林薇薇正色道:“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因为他不让说。”任天宇看着林薇薇泪痕斑斑的脸,眼中露出一丝动容和心疼,他真诚而坚定地点点头,“我当然不说,你是我朋友!” “谢谢你。”林薇薇看着他,眼神又恢复了光彩。 下午,叶泽车停在检察院门口,见俞凯茵下班出来,他殷勤地打开副驾驶的门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俞凯茵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上了车。 第100章 心理测试 叶泽带着俞凯茵,来到一家小陶器作坊。老板见叶泽进来,连忙迎上来说:“来了?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第一次来陶器作坊,俞凯茵感觉十分新奇。她环顾四周,见狭小的作坊内摆放着各种陶器,一角摆放着一个陶艺拉坯机。 叶泽带着俞凯茵走到拉坯机前。俞凯茵讶然道:“做陶器?”叶泽点头道:“对啊对啊,你喜欢吗?”俞凯茵笑了笑说:“我一直都想试试……但是从来没有做过。”叶泽体贴地扶着俞凯茵坐在拉坯机前,“正好我教你,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叶泽坐到了俞凯茵对面,先把手打湿,然后双手环住陶土,大拇指按住陶土中间,一边做一边为俞凯茵讲解。俞凯茵按照叶泽说的步骤一步步做下来,却发现连目标都没有呢。 “还没说做什么呢?”她看向叶泽。叶泽正痴迷看着她,突然被打断,恍然道:“对对对……那做个杯子?”“好啊。”俞凯茵没想太多。叶泽幸福地笑着,脚踩开关,拉坯机缓缓转动。 俞凯茵开始不得要领,第一个胚拉塌了。第二次,两人合力,泥胚在两双手中间慢慢成形。不经意间,两人指尖触碰到一起,叶泽如触电般一颤。 两人都强装着镇定,叶泽的手指又一点点靠近,终于,两双手混着泥浆交融在一起。俞凯茵悄悄把手向上移动,叶泽的手追逐着上移。激动的叶泽手有些抖,头上也渗出了汗,口中却说道:“别紧张,放松!”俞凯茵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是你紧张了吧?” “是是是,是我紧张,我提醒自己呢。”叶泽说着更加紧张了。他发现俞凯茵在看自己忙问,“怎,怎么了?” “没什么。”俞凯笑下,又问,“对了,为什么要做杯子?做碗不是更容易一些么?”“因为杯子……就是一辈子。”叶泽深情地说。俞凯茵一怔,尴尬得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凯茵姐,这个杯子做好,能送我吗?”叶泽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俞凯茵一顿,“可是……第一个作品可能会很丑的。” “不会啊,只要是你做的……答不答应啊?”叶泽央求道。俞凯茵爽快一笑,“答应啊!你喜欢就拿走。”这是答应我一辈子了吗?叶泽又欣喜又觉得不太真实…… 审限即将到期,胡方权案却仍没有太多进展,检察院专案组众人万分焦急。办公室里,潘晓离、严律、姜文静又聚到一起讨论案情。 “尹处说后天就要起诉胡方权了。”姜文静一脸焦虑。潘晓离惊讶道:“可我们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啊,这太冒险了!”“我支持尹处,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胡方权。”严律恨声道。 三人看着桌上的案卷,一筹莫展。沉默一会儿后,姜文静疑惑道:“打捞队打捞到现在一无所获,按道理不应该啊!”“水流不太急,排除由铁笼导致的碎尸可能,那笼子在人不在,只有两种解释:一,人活着,逃走了;二,人死了,尸体还在江里。”严律分析道。 潘晓离接过话头,“是不是我们的方向有问题?”姜文静想了想,“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他们扔下去的可能是空笼子,根本没有人。”姜文静一说,严律、潘晓离霍然转头对视起来。 严律当即来到尹川办公室,汇报了姜文静提出的可能。尹川听后,抬眼问他:“那你怎么证明这种推测?” “我想下水,我是侦察兵出身,水下十五米测量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严律顿了顿,又道,“我知道我不该逞英雄,可打捞迟迟没有结果,我想自己下水看一看,证实一下这个推测。”“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还能有洋流专家和打捞队专业。”尹川摇头道,“先别下水了,今天审讯胡方权,你去吧。”严律无法,只好回到办公室。 听严律说要审胡方权,姜文静叹气,“审胡方权?除了听他胡说八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严律皱着眉摇摇头,潘晓离也眉头紧锁。 “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做个心测说不定能行。”姜文静嘟囔道。潘晓离怔了怔,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转身就走。 “哎?你干什么去?”姜文静奇怪道。潘晓离远远道:“姜文静,你立功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潘晓离当即就向尹川建议对胡方权等人实施心理测试。经请示高检察长同意,潘晓离下午就找来了检察技术基地心理测试实验室的同事,准备对嫌疑人进行心理测试,以获取真实的口供信息。 心理测试测的是心理痕迹,有了心理痕迹可以得出作案时的心理活动和心理状态,即使被测试的人不说话,也能通过他的反应判断一些事实。这是心理测试用于侦讯的基本原理。 经过精心准备,实验室的检察官分三个房间,对胡方权、张崇宣、金朝国三人同时进行测试。尹川、俞凯茵带着姜文静等人在看守所监控室,观看测试过程。 三名嫌疑人的胳膊上,胸前和指尖都分别接了传感器,将心理信息传入测试仪中,再在屏幕上以曲线的形式显示出来。每个房间都有两名测试检察官紧张地看着显示屏幕。 “你叫什么名字。”一名检察官问。“胡方权。”另一名检察官看着屏幕上的曲线,记录着。 “这是基础问题,测试被测者的心理基础数据,为核心问题做参照。”俞凯茵在监控室看着屏幕为众人解释。 “你见过魏清明,是吗?”检察官又问。“是。”胡方权说。 监控室里,屏幕上的心理曲线波动异常。严律看着,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姜文静对他说:“这不一定是说谎,只是说明他对这个问题比较紧张。” “嗯,我知道,应该是对魏清明这个名字很紧张。”严律点头。 韩璐盯着另一个监控室的监控,屏幕中金朝国右手食指上套着一个连着电线的皮套。她指着屏幕,惊讶道:“连皮肤电阻都测了?” “皮肤电阻难以人为控制,就算心理素质再好,也控制不了皮电。”潘晓离插口道。 “魏清明已经死了,是吗?”测试室里,检察官问金朝国。“是。”他的心理曲线波动异常,说明魏清明是真死了。 众人肃然。尹川通过监控室内的通话器材,对测试人员指示道:“顺着这个问,魏清明是怎么死的,尸体在哪儿?” “魏清明是被打死的,是吗?”测试检察官问。三名嫌疑人都称不是。 “魏清明是被淹死的,是吗?” “魏清明是被烧死的,是吗?” …… 测试检察官将死因逐个列举,进行提问。 这时,主持测试的专家走进监控室,和尹川等人打了招呼。 “现在能判断魏清明的死因吗?”俞凯茵问道。 “从现在几个问题来看,魏清明确实死了,但死因,应该不是被打死、烧死或者淹死的。”专家看着显示屏幕说。 “那就是魏清明并不像他们说的是被沉江的。”姜文静插话道。“能测出真正死因吗?”尹川皱着眉问。 “只能逐一排除,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已经设计好问题了,人的死亡原因就算再多,也是可以穷尽的。”专家信心满满。 测试室里,检察官接连又列举了数种死因,但都没有明显的效果。 尹川等人不免有些着急。一直低头思考的姜文静突然抬头说:“窒息?” “淹死就是窒息死亡。”尹川摇摇头。“可一般人意识不到这一点。”俞凯茵却是眼睛一亮。 一旁的专家闻言,马上拿起对讲机,向测试人员说道:“调整问题,先确定是不是窒息死亡。” “魏清明是窒息死亡,是吗?”面对这个问题,三名嫌疑人的心理曲线同时异常波动起来。监控室里的众人心里顿时都是一紧。专家分析道:“应该就是窒息死亡,如果不是淹死,那么……” “活埋?”姜文静脱口而出。众人闻言无不一震。 测试室里,测试人员问:“魏清明是被活埋的,是吗?”三名嫌疑人都称不是,但心理曲线的异常波动,却已经说明了真相。专家肯定道:“是活埋。” 接下来就是询问尸体位置。测试人员按着列出的地名逐一问话,当问到“尸体在鸡冠山”时,三名嫌疑人的心理曲线再次波动异常。 尹川看着监控屏幕,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通知警方,搜索鸡冠山。”俞凯茵迅速下达了命令。 第101章 山中寻尸 姜文静和严律、韩璐一起走出看守所,两个女孩在前面有说有笑,后面严律却一直沉默不语。姜文静向韩璐使了个眼色,然后扯了扯严律的袖子,故意夸张地说:“快夸我呀!”“夸?”严律回过神来。 姜文静傲娇道:“是我,想出还有第三种可能!还是我,提醒你们可以试试心理测试。没有我你们还瞎转悠呢?” “心理测试的报告明明是潘晓离打的……”韩璐纠正道。姜文静不满地白她一眼。严律终于被她逗笑了。两个女孩子这才轻松起来。 “不过,你当时是怎么想起还有第三种可能的啊?”韩璐忍不住问。 “你记得江边铁笼子捞上来时的锁吗?当时严律说过,如果上锁了,锁不太可能被江水冲开。可是,胡方权这两个手下说,他们要把人放在笼子里,再把笼子扔到江里去,要是笼子没有锁,那人不就跑了吗?”姜文静问道。 韩璐点点头,姜文静又说:“胡方权他们那么狡猾,才不会做这种蠢事。所以,我猜他们扔下去的根本就是没上锁的空笼子!” 韩璐纳闷道:“他们没事儿闲得买笼子,再趁没人从桥上往江里扔空笼子玩,干吗呢?”“误导我们。”严律忽然插话道。 “对啊!”姜文静点头道,“这些日子我们在不停地找尸体,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他们说尸体在江里。”“如果我们找不到尸体,案子证据不够,就可能起诉不了。”严律补充着。 “这些人早就算好了,从一开始就为有朝一日落网做了准备,订十五个铁笼子,把单据留着,杀一个人扔一个空笼子。他们定好攻守同盟,一旦落网,就说人被扔江里去了。有这些笼子,我们自然相信他们,但就因为相信他们,我们一直在做无用功,最后把期限都耗尽了,也找不到最重要的证据,定不了他们的罪!”姜文静气哼哼地说着。 韩璐恍然大悟地竖起大拇指,“佩服了!真的,要说以前我对你还有些看法,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我真心觉得你很棒!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韩检察官!”姜文静回一句,两人相视一笑。 不久前,祝瑾的前男友姚夜出狱了。这个不到30岁穿着皮衣破洞裤的男子,将给祝瑾的带来新的噩梦。 这天夜里,任天宇还在办公室加班,这时祝瑾敲门进来。 “王达那边我查了,和雷万当年的活动轨迹做了比对,有了初步的结果。他们当年的活动交集不少,还需要进一步排除,但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牵扯到姜家。” “所有的?”任天宇惊讶道。祝瑾点点头说:“跟姜家有关系的项目里,都没有王达。我们是不是查错了?”任天宇没有说话,陷入了深思。 祝瑾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处理文件。忽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祝瑾皱着眉,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正当她要挂断时,突然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这个笑声祝瑾熟悉极了,是姚夜!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好久不见,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姚夜调笑道。祝瑾脸色大变,稳了稳神说:“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姚夜阴阳怪气道:“别把话说那么绝嘛。我在里头蹲了那么久,现在出来了,想跟我女朋友叙叙旧,提醒她发达了也别忘了过去的恩爱……” 没等姚夜说完,祝瑾直接挂了电话。她放下手机,深吸了口气,但心里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恶心。 心理测试建功,专案组毫不耽搁,当晚张皓伦带着警队就上山开始找尸体,尹川也一起跟了去。第二天专案组的其他检察官们也纷纷加入了搜寻队伍。 警方动用了最先进的碳水化合物探测仪,把鸡冠山翻了个遍,却没找到任何尸体。众人碰面之后,他们又不禁怀疑起心理测试的准确度来。 “你们相信这些手段?我们以前用过的,都不太准。”张皓伦一脸郁闷。潘晓离有点心虚,回头去看尹川和俞凯茵。 “咱们技术基地的心测准确率挺高的,潘晓离找来的几位都是这个领域很厉害的人物。”俞凯茵说道。张皓伦只得抹抹脸上的汗,说道:“那行吧,我们再找找。” 面对无果的搜寻,严律显得特别焦躁,他四处张望,见一名警察挖了半天也没挖开,冲上去拨开人家,拿起大锹狠命地挖着,似乎那里一定会有尸体。 尹川见状,皱着眉对俞凯茵说:“他这样不行。”说着,他上前强行拉住严律,“严律,停下!你这是感情用事!你以为这样就会有帮助吗?”严律沉着脸,一言不发。 “你这么做,非但帮不上忙,没准儿还会耽误警方进度,我现在命令你回院里写检讨,明天上交!”尹川斥责道。严律转过身,默默下山去了。 看着严律的背影,尹川摇了摇头,又对姜文静说:“文静,你去盯着点儿,找人送他下山,别让他出事儿。”姜文静点点头,跟着严律下山去了。 俞凯茵叹了口气,看着一脸疲惫的尹川说:“还说别人,你这样身体受得了?”“不要紧,只要能破案,这些都小事。别担心。”尹川不以为意地说。俞凯茵一脸忧虑,“我不光担心你,我还担心案子本身。现在我们只有一个被水泡锈了的铁笼子和两个嫌疑人的口供,虽然姜文静提出了第三种可能,但眼下尸体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一天没找到,就一天没法定罪。” 尹川看向她,又转头望着那些仍在翻找尸体的警察,坚定地说:“如果到期还没有找到尸体,我也会对胡方权提起诉讼。”俞凯茵一惊,“你在想什么?这案子要起诉,得上检委会。五个人的尸体都没有找到,我们拿什么理由说服各位检察长?”“别慌,有我。”尹川淡淡一笑。 “这么大的案子,万一出了问题,你想过后果吗!”见他还是一笑置之,俞凯茵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真是疯了,认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你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你是打定诉不成就滚蛋吧?”“你今天又对我更了解了一些。”尹川半开玩笑道。 “虽然你疯了,但我居然觉得,你这样……”“有点酷?”尹川笑问。 俞凯茵被逗笑了,没有回答,好一会儿,她才坚定地说:“那行,案子是我们俩共同办的,如果你拿定了主意,不管什么结果,我都站在你这边。”尹川回头看向她,两人相对轻轻一笑。 直到傍晚,两人才回到检察院。一同走进办公楼,俞凯茵提醒道:“今天早点回去吧!可儿总是一个人在家怎么行?”尹川点点头说:“嗯,今晚不熬了,我去看一眼严律,然后就回。” “先不要去打扰他吧,等他冷静下再谈比较好。”俞凯茵建议道。 尹川颌首道:“你说得对,他确实需要冷静下,这不是一个检察官该有的工作态度。” “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俞凯茵总能看到阳光的一面。 “重情义?重情义也要学会控制自己,预知冲动并事先约束才行。”尹川一脸严肃地说。“严律是有心结走不出来,你也要理解。”俞凯茵劝慰道。 尹川轻叹口气,“迟早要走出来,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俞凯茵顿了顿,看着尹川感叹道:“谈何容易。”尹川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是觉得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有一个走不出来的旋涡,对吧?”俞凯茵意味深长地说。 尹川似乎听明白了什么,默然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岔开话题道:“你今天没开车,我送你回去!”“不用,我跟叶泽约了晚饭。”俞凯茵笑着说。 尹川顿了一下,“约在哪儿,我送你过去!”“不用了。”俞凯茵还是拒绝。 “好吧,你好好吃。其实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尹川不由涩声道。 “挺好的?”俞凯茵重复一遍,不禁有些恼火起来,“人是挺好的,有才华有想法,真诚勇敢,自我随性,我随便说的一句话,他都记在心上。虽然年轻,但比其他同年龄人真的成熟很多。”尹川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笑道:“这么好啊,那你怎么还不答应人家呢?” 俞凯茵扭头,只看见尹川那带着些许笑意却看不透虚实的侧脸。“是啊,我为什么不答应他呢?”俞凯茵像是在回答尹川,又像是在问自己。过了一会儿,她转身看着尹川认真地说:“我会认真考虑的……也许我真的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尹川怔了怔,然后木然地点点了头。 第102章 雨中心声 严律在办公室写了一下午的检讨,打下最后一个字时,太阳已经低垂了。 心里不知怎么又想到祝瑾,他下意识地来到鑫诚亿嘉律所,等在停车场的路边。不一会儿,远远地看见祝瑾走了过来,严律有些紧张地迎了过去,“你才下班啊。”祝瑾见到他皱了皱眉,“我说过,我不想见到你。” “我就是来看看你。”严律吞吞吐吐道,“过去的那些事,我听说了,你受苦了……对不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祝瑾转过脸去。“怎么没有关系,我们曾经毕竟……爱过。”严律忍不住说道。“别自作多情了,我没爱过。”祝瑾却是一脸冷漠。“我……让我像哥哥那样照顾你,行吗?”严律恳求道。 祝瑾怔了怔,这一瞬间她真有些感动,但转瞬就平静下来道:“我不想再重复说过的话了,请你别再来骚扰我了,你走吧。”说完,她径自向停车场走去。 找到自己的车,祝瑾刚要开车门,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祝瑾一惊,抬头见姚夜正靠在车上嬉笑着看着她。“我没什么可跟你说的。以前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你也别白费心思,赶紧走。”看着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祝瑾厌烦地说。 “唉,别这么绝情嘛,我先给你看个好东西,保准你看了就能想起咱们当年的感情来!”姚夜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屏幕上显示出她的不雅照。祝瑾顿时浑身冰冷,“你想怎么样?”姚夜笑着,伸出五根手指。 “你想要五万?” “得加个零。”姚夜打量着祝瑾的车道。 祝瑾忽然举起右手,拿着手机开始拍摄,边拍边说:“现在这段录像,就是你用裸照威胁我的证据,你要是敢把照片传出去,不出一天,警察就会来找你。” 姚夜看祝瑾一脸冷酷,脸色一变,伸手要来拉扯祝瑾。 祝瑾把手机收起,假装放到包里,同时在包里摸索着防晒喷雾,见他动手,猛地拿出往姚夜脸上喷,姚夜避让不及,防晒喷雾喷到眼睛里,痛得他大叫起来。祝瑾一把推开他,拉开车门冲进车里,将门锁住。 姚夜强忍疼痛扑过来,祝瑾直接将车开出。姚夜追赶不及,只能恶狠狠地踹了柱子一脚,对着远去的车尾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 夜里的孤儿院里静谧而安详。潘晓离按照计划今晚到孤儿院为孩子们辅导功课,然而一走进教室,他就看见姚珍正陪着多多在画画,顿时有点尴尬。他转身正要退出去,姚珍却已经看见了他,“潘晓离!”潘晓离只能应一声,转身向姚珍走去。 姚珍看着他,笑了笑说:“听院长说你最近都没来孤儿院,是工作太忙了吗?” “是挺忙的。这不,天黑了才有时间来看看。”潘晓离回答。 潘晓离转头看到姚珍带着多多画的画,那粗糙的线条让他忍俊不禁,“你这都画的什么呀,这线都连不到一起去,误人子弟哦。”说着,他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个姚珍,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姚珍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什么呀,我这叫不拘一格,富有创造力,跟你们这些中规中矩的书呆子可不一样。”说完,她也拿过纸,刷刷画了一个q版的潘晓离,样子呆萌可爱。“瞧,这不比你的可爱多了?” “哟,你还有这绝活儿呢。”潘晓离被惊艳到了。“那可不,你不知道的多了!”姚珍得意道。 一旁的多多插话了,“姚珍姐姐会的可多了,唱歌跳舞画画,她什么都会!”“还是多多懂事!”姚珍笑着摸了摸多多的头。却没注意,自己那幅画被潘晓离偷偷藏了起来。 从孤儿院回到家,潘晓离坐到桌前,拿出口袋里姚珍的画,不禁出神地想道:“到底要怎么说,姚珍才不会生气?万一又跟一年前一样,不对,肯定会和一年前一样,她肯定又要离我远远的了……” 电脑挂着的游戏响了一下,coco发来了私信:“大神,你在吗?你最近怎么都不上线,是在躲我吗?我们一起打游戏吧,我不逼你见我了。”潘晓离看着画又看看屏幕,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很晚才下班回到家的任天宇,刚走出电梯便看到姜文静从对面冲了出来。 她答应与姚珍一起看电影,却一不留神把这事给忘了,想起来时,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姜文静边跑嘴里还边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姚珍又要骂我了!”慌乱的姜文静连鞋子也没提好,奔跑中竟然甩飞了一只,险些摔倒。任天宇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这么着急,去哪儿?”姜文静没有回答,焦急地走到电梯口。 “去哪儿?我送你。”任天宇又说。“不用了,我自己能过去!”姜文静不看他。任天宇淡淡地说:“这个点儿不好打车,你自求多福吧。” 姜文静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知道他没撒谎,终于忍不住道:“事发突然,我车又没有油了……没别的原因啊!”任天宇看她别扭的样子,不禁笑了。 雷雨将至,本就漆黑的夜色更加阴沉。 停在路口等着红灯,任天宇看着远处阴仄仄的天空皱起眉来。忽然一道闷雷打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一颤,姜文静扭头奇怪地看他一眼。大雨哗啦一下倾盆而至,将窗玻璃打得一片迷朦。 姜文静感慨道:“这雨来得可真突然啊!”任天宇却是两眼发直,当年父母车祸时的惨烈画面不由自主地跳到了脑海中。 姜文静见他脸色凝重,脖子上青筋似乎都快爆出来了,不禁担心道:“任天宇,你怎么了?”任天宇没说话,努力想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姜文静伸出手去按在他手上,任天宇这才回过神来,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雨水接天连地,两人的样子在这密集的雨幕中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几分钟后,车子重新在雨中开始前行,只是驾驶位上已经换成姜文静,任天宇坐在副驾驶位,系着安全带,看着前面一言不发。 车内一片寂静,雨刷在车玻璃上刮擦着,发出吱吱的响声。 姜文静偷瞄任天宇,见他脸色慢慢恢复平静。这时,任天宇瞥过来,姜文静忙扭过头去,尴尬地咳嗽一声。 “不好意思,耽搁了一下。”任天宇出声说。 姜文静看他一眼,“你要是不想送,我打车就好了,不用勉强。你说姚珍也是,这种天气看什么电影啊,等下我要让她给我买一大桶爆米花,我要吃超大份的!对了,还有饮料,我想想我要喝什么……” 任天宇知道她在故意转移话题,明显是不想让自己难受,紧绷的心弦蓦然松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 “我爸妈出事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任天宇轻轻开口,将自己最深藏的秘密娓娓道出。 第103章 一月之约 “从那之后,每到下雨,我总是会想起那一天。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那天就不会……”任天宇哽咽着,泪流满面。“不是的。”她柔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该怪在自己身上,知道吗?”任天宇抬头,泪眼望着姜文静。 “以后如果你不想开车,告诉我,我帮你开。”姜文静温柔的声音终于让他止住了泪水。许久,任天宇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雨依然在下。祝瑾撑伞走在路上,路过一个公园不由停了脚步。明显已经废弃的公园中,一架秋千在雨中摇摇晃晃的。看到这秋千,一些模糊的记忆不由重新清晰起来——曾经,她和严律在这里是有过一段美好时光的。她还记得自己因为秋千荡得太高不小心砸中了严律,后者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强忍着抓住差点摔到地上的自己…… 想着想着,她不由走进去重新走到那架秋千旁边,也不顾上面湿漉漉的径自坐了上去,然后痴痴地想着心事。忽然,她感觉似乎有道视线注视了过来,抬头看去,不远处一道人影出现,却正是严律。 两人久久对视着,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段过去,但谁都没有主动靠近…… 过了好久,两人才慢慢步出公园,慢慢靠近了些。 “你经常来,对吗?”祝谨不由问道。 严律帮她打着伞拦下一辆车,自己半边身子都湿透了也毫不在意。 “我今天只是路过。这个地方我以后不会再来,你最好也别再来了。”祝谨却是毫不领情道,然后根本不等他说什么便径自钻进了出租车里。 严律趁着伞,看着出租车远去,半晌无言。 下了车,祝谨撑开伞向小区大门走去。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子迎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不怀好意地瞥了她一眼。祝瑾没留意,回到家门前,发现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你没那么容易摆脱我。”署名是一个笑脸图案。祝瑾这才想起刚遇见的那个男子,背后顿时升起一股凉意。没错,那人是姚夜! 细密的雨中,俞凯茵来到海边却没发现约自己来的叶泽,不禁发了条信息过去。过了好久叶泽却没有回复。正疑惑间,海上却是传来一阵汽笛声。俞凯茵循声望去,只见远远一艘游艇开了过来,叶泽正站在船头冲自己招手。 “凯茵,上来,我带你出海!” “啊,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看着游艇停在岸边,俞凯茵有些尴尬道。 “时间快到了,别多说了,你先上来嘛!”叶泽说着一把把她拉上了船。 游艇在叶泽的驾驶下劈风破浪,风驰电掣。俞凯茵被风吹得有点冷,不禁缩了缩身子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等会儿你就知道啦!”叶泽兴奋地驾着船在海上打旋,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叫。俞凯茵却是被晃得脸色发白。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叶泽看着四周又看看手表,面上有些着急。 “不对啊,这点不是应该开始了吗?凯茵你别急,过会儿就出现了,你再等等——”叶泽说了两句没听到回复,一转头看到俞凯茵脸色发白地靠在游艇一侧,不禁大惊,赶紧把游艇停下,跑到她身边查看。 俞凯茵打了个冷颤,叶泽急忙道:“你冷吗?我,我给你找衣服和毯子。不过他四下张望,船上除了香槟、水果等物,哪有什么取暖的东西。叶泽又看看俞凯茵,赶紧把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衬衫脱了下来给她披上。 俞凯茵急道:“这,不用——” “披上!再等我一下。”叶泽不容她分说,进入船舱又很快返回,手里拿着那个他们一起做的杯子。“热的,你快喝”。他把热水递给俞凯茵,一脸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光想着在海上不会被偷拍了……本来带你来这里,是听说今晚对岸有烟花秀,我想海上一定是最好的观赏点。” “没关系!”俞凯茵说着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叶泽担心地看着她,终于下决心道,“算了,天太冷了,我还是带你回去吧。”说着他就要去开船掉头,俞凯茵见他一脸失望,不想他难过,伸手去拉他。 “等等!”俞凯茵猛地一拉叶泽,手中杯子没拿稳,甩到了海面上。她不由惊呼一声! 叶泽急道:“怎么了?什么掉下去了?” “杯子!”俞凯茵歉意道。 “你等着我!”叶泽转身竟然直接跳下了海,俞凯茵大惊扑到船边,“……叶泽!”因为看不到水里的动静,她只得大声呼喊叶泽的名字,“叶泽!叶泽!你在哪儿!你快上来啊!” 叶泽没有回音,俞凯茵更急了,忙掏出手机打算打电话,却发现根本没信号。“叶泽,杯子不要了,你快上来!”黑漆漆的夜里,俞凯茵现在不禁又怕又急。这时旁边忽然有出水声响起,俞凯茵探头一看,只见叶泽浮出海面,手里赫然举着那个杯子。 叶泽重新回到游艇上,看他坐在甲板旁不顾自己全身冰冷,却双手紧紧抱着那个杯子,俞凯茵又气又感动。“你疯了吗?跳下去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叶泽看着她道:“这杯子很重要。” 俞凯茵气道:“它再重要,能有你的命重要吗?” 叶泽却是道:“你紧张我了?” 俞凯茵严肃道:“当然呀!你不许再这样冲动了,知道吗?” 叶泽乖乖道:“好了,我不想丢掉你送给我的东西嘛。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了……你别不开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俞凯茵平复下心情,一脸无奈,“把杯子给我。” 叶泽紧张起来:“干什么?你还要丢掉它吗?那可不行。” “我给你倒杯热水!” 叶泽不由笑起来,“嘿嘿,我高兴你紧张我。” 俞凯茵白他一眼:“你还说呢,要是真的出了事,我这会儿一个人怎么办啊!” 叶泽赶紧道:“你放心,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的。” 俞凯茵看着她,忍不住道:“叶泽……” 叶泽真诚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有顾虑,觉得我们不合适。但你都没有真正地跟我相处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 俞凯茵一怔:“那你想怎样?” 叶泽认真地看着她道:“一个月!我们做个‘一个月的约定’。” “什么意思?”俞凯茵不明白地问。 “就是这一个月里,你别拒绝我,我们相处试试,等一个月过后,你再给我答复,再说在不在一起,行吗?” 俞凯茵看看他真诚的脸,又低头看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杯子,终于感动地点点头,“……好,一个月。” 叶泽大喜道:“真的吗?太好了!!!” 俞凯茵微笑地转头看向海面,叶泽看着她被微风吹起头发的侧脸,鼓起勇气,突然一把把她抱入怀里。俞凯茵身体瞬间僵住,正想推开他时,叶泽忽然说道:“凯茵,我现在好幸福啊!”听到这发自内心的感慨,俞凯茵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只见叶泽望着远处,脸上满是纯粹的喜悦。 对岸,等待多时的烟花喷涌而起,瞬间将整片天空映照地绚烂一片…… 暴雨过后,第二天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正是户外运动的好日子。 任天宇独自在高尔夫球场练球,耐心等待着目标的出现。忽然,一颗球滚到脚边,他低头捡起,看向来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他此行目标——姜元。 姜元看到任天宇,怔了下。两人现在一个是公司的董事会主席,一个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不打招呼似乎说不过去。况且任天宇已经挥了手,他只能笑着走了过去。寒暄一阵儿,姜元不经意地问起:“对了,前段时间公司前法律团队集体跳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任天宇剑眉一挑,没有回答。姜元看到这个表情,打着哈哈道:“当然,这不是你工作范围内的事,我也就随口问问。” “他们为什么集体请辞的确不好查,很可能是公司发展太快,得罪了什么人。”任天宇面色平静地看向他道。“嗯,树大招风,这道理我明白。”姜元点点头。 两人边走边聊,任天宇看着远处绿萌球场,仿似随意地说:“其实,外界对久泰当年突然得到资金注入,一夜崛起有颇多非议,想要利用这点的人不会少……” “呵呵,多亏当年的投资方能够认可我的想法,公司这才一步步做大。当然——”姜元说到这里顿了顿,任天宇神色一紧,凝神细听。“我太太的娘家,也帮了很大的忙。”姜元笑了笑接着说,“很多人说我靠我太太,这不准确,但我的确感激我太太,在我当时一穷二白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了我这边。” “您和马董琴瑟和谐,羡煞旁人。”任天宇赞了句。 姜元却被这句说中了心事,看向他道:“任律师,其实这次见到你,也算是缘分。过去,我一直很看好你和文静,但是造化弄人,不过,我还是有句话想要嘱托你。”姜元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任天宇也不由神色一凝。 “文静,她是我的全部。我知道很多人因为我们家对她产生什么不轨之心,文静是个单纯的孩子,我不知道你们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去伤害她。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任天宇内心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顺从地点点头,“我明白。”姜元看着他,宽慰地笑了起来。 第104章 坚持公诉 检察院为决定胡方权案是否提起公诉问题,专门召开检委会,由一把手高检察长亲自主持。看他一脸沉重地坐在主位,会议室的氛围异常紧张。 尹川和俞凯茵代表专案组,汇报了要对胡方权案提起公诉的建议。 高检察长听后看了看坐在他俩身后的姜文静几人,问:“专案组都是这个意见?”姜文静、潘晓离和韩璐全都点了点头。 高检察长身边的赵检察长插话道:“原本还有严律,昨晚我们刚刚知道,胡方权原来跟着的老大是杀害严律战友的凶手,所以严律得回避。这个情况没来得及向您汇报,我今天先没让他来。” “嗯,这样是对的。”高检察长点点头,又转向尹川问道,“尹川,你是优秀的检察官,平心而论,你觉得这案子起诉有没有风险?”“有,有很大的风险。”尹川毫不掩饰地回答。“既然如此,你还要起诉?”高检察长追问道。 尹川坚定地说:“我愿意承担风险。” “你承担得了吗?检察院是一个整体,你的行为就代表着它。你这是在让检委会,让整个检察院承担风险!”高检察长严肃道。 另一名检察长附和道:“高检的担心有道理。五个被害人尸体没找到,现在我们说他们死了,万一哪天他们又回来了,‘亡者归来’,这就是错案。你想过吗尹川?” 俞凯茵站起插话道:“我们认为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况且心理测试……”“不要说心理测试,不能当证据使用。”那位检察长打断了她。“但可以让我们内心确信。”俞凯茵分辩。那位检察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我也确信,就是胡方权杀的他们,但……”“如果您也确信,就应该支持我们。”尹川也打断了他。 高检察长见双方争执不下,皱了皱眉说:“好了,表决吧。” 很快表决结果出来,六票赞成,六票反对。大家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高检察长。高检察长笑了笑,“看来,我这一票很关键。” 尹川看着高检察长的表情,已然知道他要投什么票了。果然,最后的投票结果,赞成起诉一方以一票胜出。尹川与俞凯茵相视一笑。 专案组众人为争取公诉而努力时,严律却是卧病在床。他盖着被子,不断咳嗽,整个人烧得厉害。想着早晨赵检察长打给他让他回避胡方权案的电话,他内心不由更是难受…… 检委会投票通过公诉决议,专案组随即便将案件诉至法院,胡方权、张崇宣、金朝国分别被列为第一、二、三被告人。法院在正式庭审前,召集了庭前会议,这将是诉辩双方的第一次交锋。 会议上,胡方权的辩护人不出所料地紧咬着没有发现被害人尸体这一条不放,要求检方撤诉。尽管主持会议的审判长反复强调庭前会只就程序问题进行讨论,但诉辩双方还是在是否应当起诉上展开了辩论。 胡方权辩护人说:“本案是典型的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案件。检方指控的依据,无非就是二告和三告那些得不到其他证据支持的供述。这样草率地指控胡方权故意杀人,难道合规矩吗!我们认为检察机关应当撤回起诉,这案子根本没有开庭审判的必要。” 审判长看着辩护人,表情明显有所触动,转向尹川。 尹川清清嗓子,朗声说道:“关于故意杀人罪,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必须要找到被害人尸体才能认定罪名。如果仅仅因为没有尸体就限制检方起诉,那等于鼓励那些杀人者毁尸灭迹。留下尸体的被判有罪,挫骨扬灰的逍遥法外,难道这就是辩护人口中的‘规矩’吗?”他瞅了辩护人一眼,接着说,“所以,本案是否有尸体,只是一个证据是否完美的问题。证据是不是充分,能否认定胡方权等人的罪行,还要看庭审时公诉人出示的证据。” 虽说尹川说的不无道理,但审判长还是担心地问:“如果在审判期间,你们找不到尸体,还会继续坚持指控意见吗?” 尹川垂下眼看了看手上的卷宗,黯然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胡方权等人,又落在法庭上方的那枚国徽上,神情坚定道:“审判长,如果找不到尸体,我们依然坚持公诉意见。”全场的目光都惊讶地投向了尹川。 参加完庭前会议,已是傍晚时分。尹川离开法院,驾车来到那个常与俞凯茵一起去的面馆。老板看到尹川,热情招呼道:“尹处,来了!” 尹川强打精神,挤出个笑容,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很快面上了桌,看着桌上的面,尹川想起俞凯茵,想起她与那个叶泽近来越走越近,不禁苦闷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外边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老板朝外看了眼,冲店里的伙计抱怨起来:“这天怎么了,最近总下雨……” 下班了,姜文静开车刚出检察院大门,姚珍就打电话来约她一起看电影。两人正聊着,突然几个雨点打在了车窗上。 下雨了?姜文静想起任天宇不能在雨中驾车,匆匆挂断电话将车子停在路边。“下班了吗?”她给任天宇发过去一条微信。 很快,任天宇回复:“正准备下,怎么了?” “哦,那你等我下。”姜文静发完信息,启动车辆向鑫诚亿嘉律所驶去。 到了律所楼下,任天宇已经在大厅前等她了。他上了姜文静的车,笑道:“你怎么会来接我?”“刚好路过而已……”姜文静装作不在意道,又轻声补了一句,“这不是下雨了嘛。”任天宇看着她,心里不禁暖暖的。 过了一会,姜文静看了任天宇一眼,试探道:“你这样跟我走,祝瑾不会误会吧?毕竟她是你女朋友。”任天宇一顿,笑着反问:“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是说万一她误会了就不好了,女人在这方面还是挺敏感的……”姜文静继续试探。 任天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突然说:“你也是吗?”姜文静干笑两声,以此缓解尴尬。 “我有点儿累,到了叫我。”任天宇说着,把头倚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姜文静撇了撇嘴,把开着的音响调小了些。 回到小区,外面还下着雨,姜文静把车停在了楼下。 看着睡着的天宇,姜文静轻轻推了推他,“任天宇,醒醒,到了!” 任天宇伸个懒腰慢慢起身,“这么快就到了,车技不错,我难得睡这么安稳。” “你是睡得安稳,苦的是我这个司机,一路都不敢开快,怕影响你睡觉。早知道还不如跟姚珍去看电影呢。”姜文静埋怨道。 “电影?什么电影?”任天宇问。姜文静嘟了下嘴说:“没什么,就是一个什么科幻片,据说挺好看。”“好啊,那我们现在去看吧!”任天宇突然来了精神。 姜文静惊讶地睁大眼睛,“现在?你开玩笑吧!”“没有啊,我也爱看科幻片……还愣着干嘛,再晚就只能看午夜场了。”任天宇催促道。 姜文静不可思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动车子,踩下油门,车子轻快地向影院驶去。 姚珍约姜文静看电影的电话,被姜文静匆匆忙忙挂断之后,姚珍又坐到电脑桌前,试着约大神star一起去看,可大神说在出差……郁闷的姚珍翻开联系人名录,一连拨了几个朋友的电话,个个都说有事。实在没办法,姚珍看着潘晓离的号码,试着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姚珍挤出个笑来,“喂?晚上有空吗?”“有啊……”潘晓离回道,姚珍兴奋地跳了起来…… 雨依然下个不停。 严律发着高烧,半睡半醒间他仿佛看到祝瑾正在被两个男人纠缠……他猛然惊醒,后怕地喘着气,但平复过后,却再也睡不着,索性披衣下床,开车向祝瑾家赶去。 刚到祝瑾家楼下,严律看到祝瑾真被两个男人推搡着上了一辆轿车。那车关了门,快速驶上街道。严律赶忙跟了上去,同时拨打祝瑾的手机。 电话通了,听筒里传来一名男人的声音,“喂?”“你是谁?为什么祝瑾的电话在你手上?”严律喝问。“你搞错了,不是祝瑾的电话在我手上,是祝瑾在我手上。”男人嚣张道。 严律心里一惊,祝瑾被绑架了!他定了定神说:“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少来这套,你紧张个屁啊,你跟她什么关系?姘头啊?”对方叫嚣道。“你少废话,马上放了祝瑾!”严律高声道。 “口气不小!废话少说,我看这婆娘穿得不错,你是她朋友,肯定也不穷。这样,我给你个机会表现表现。两小时内带一百万现金到城西三江屯的旧仓库来找我,就把人还你,晚了可就不一定完整了。” 听筒里忽然传来祝瑾的声音:“严律,你别听他的,他没人性的!”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这一记耳光好像打在了严律心上,他心痛极了。 “闭嘴,你个臭婆娘!想耽误老子发财!”歹徒骂完祝瑾,又对电话这头的严律说,“记住,两个小时,多一分钟老子都不等!要是敢报警,就给她收尸吧!” 挂断电话,严律一边紧盯着前面那辆轿车,一边给张皓伦打电话,通报他案情与位置。就这样,严律跟着那辆轿车向城西方向驶去,路上他有意识地怱远怱近,避免让对方发现。 那辆车最终在一个破旧仓库门前停下,严律远远将车停好,下车悄悄靠近。 三名歹徒押着祝瑾进了仓库,严律见左右无人,快速跃进至仓库门前,潜了进去。 歹徒将祝瑾绑在椅子上,围着调笑。为首一人伸手拉扯下,她衣服上的纽扣顿时崩了,露出了半个肩膀和里面的内衣,另外两名歹徒还拿起手机在一旁拍摄。 严律看在眼里,心中怒起。他悄无声息地向歹徒接近,抄起一根木条,快步走到为首那人后面,上去就是一棍,那人顿时趴在了地上。其他两人愣在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提醒过你,如果不放了她,我对你不客气!”严律怒目扫视歹徒。两人被严律的气势吓得不知失措。 那人躺在地上,摸了摸头上的血,怒斥同伙道:“愣着干什么?上啊!”两个同伙这才反应过来,同时向严律扑去。“严律,小心!”祝瑾惊慌道。 严律抡起木条,毫不留情,三五下就把另外两人打翻在地。为首那人见势,突然抽出一柄短匕首,架在祝瑾脖子上喊道:“住手!再不住手,老子就让她见血!”严律闻言停了下来,转身凶狠地看着那人。 另外两名同伙也爬起身,抄起木棍,虎视眈眈地盯着严律。 “严律,你快走!”祝瑾哭着说,又转向为首那人,“姚夜,不关他的事,他也没有钱。” 严律这才意识到这人就是祝瑾当年的男友,他曾在案卷里见过这个名字。 “不可能!当年你受苦的时候我不在,今天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他动你!”严律双目充血,瞪着姚夜。 姚夜冷笑着挑衅道:“笑话!我动了她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说着他用匕首在祝瑾手臂上一划,袖子破口处渗出血来。祝瑾的脸因疼痛而扭曲,但忍着没出声。 严律不敢轻举妄动,警告道:“你别乱来!”“怎么?怕了?你刚才不是很能打吗?你坏了我的好事,老子没心情听你说话!”姚夜气焰张狂,向同伙使了个眼色,“兄弟们,给我打!”两名同伙被打得有点怕,迟疑着。“还看什么,打!”姚夜催促道。二人这才上前对严律拳打脚踢。 严律被打得跪在地上,其中一人抓起严律那根棍子对着他后背就是一棍。严律趴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祝瑾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地哭喊道:“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严律……” 这时,张皓伦带着几个警察,手持配枪冲了进来。“不许动!举起手来!” 三名歹徒看着黑洞洞地枪口,惊恐地举起了手。警察铐住三人带了出去。 解开束缚的祝瑾呼喊着冲向严律,将他紧紧抱起。“严律!严律!你没事儿吧?你不能有事啊!”祝瑾哭喊道。严律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笑,“没事儿,我怎么会有事儿……”祝瑾一把将严律的头揽入怀中,泪水打湿了他的发梢。 第105章 冰释前嫌 看完电影,姚珍和潘晓离并肩从电影院走了出来。两人还沉浸在刚刚的剧情中。 “这剧情太硬核了!没想到这部电影把小说还原得这么好!”潘晓离兴奋道。 姚珍连连点头,“嗯嗯,而且情感戏加的也很感人,那个男主角居然为了追寻他爸爸而选择留在海王星了!”“所以说,张少龙不愧是中国科幻界的大神啊!不枉费我收了他一整套的小说!”潘晓离兴奋道。 姚珍一听,激动起来,“这么巧?我也是啊!我高中时就特别喜欢他,买了他全部的小说,还逃课去看……” 潘晓离惊奇道:“真的啊?我也是,我妈差点儿烧了我的小说……姚珍,你看咱俩不只有缘,连喜欢的电影和小说都一样……” 姚珍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稀奇的,这电影几十亿票房呢,全中国上亿人都看过,难道我跟每个人都有缘啊?” “那些人你不认识,但你认识我,我又认识你,我们又刚好都喜欢这部电影,你真的不觉得……” 潘晓离还没说完,姚珍忽然看到前面两道熟悉的背影,好像是任天宇和姜文静,赶忙追了上去,在姜文静身后大喊一声:“姜文静?”姜文静下意识地回头,任天宇也跟着转过头来。 “还真是你们俩!姜文静你什么情况?”姚珍八卦道。“我,我……”姜文静一时语塞。“你,你什么?你们不会是秘密复合了吧?!”姚珍戏谑的目光扫过他俩。 姜文静连忙看向任天宇,任天宇微笑着不说话。“你别乱说!”姜文静窘得不知如何回答。 潘晓离跑过来突然发现姜文静,也吃惊道:“姜文静?”姜文静同样惊讶地问:“潘晓离?你和姚珍……” “哦,我和姚珍一起看……啊!”潘晓离被姚珍掐了一下,惨叫道,“姚珍,你掐我干什么?” “我哪有?”“你明明就有啊!”两人竟然就此争论起来。 姜文静见姚珍没空理会自己,拉着任天宇赶忙偷偷溜走。回到家,出了电梯门,姜文静依依不舍地说:“谢谢你今天请我看电影。”“不客气,也谢谢你今天给我当司机。”任天宇笑着说。 “那……晚安!”说着,姜文静转身开了门。正要进门,任天宇叫住她。 “那个……”姜文静转过头目光炙热地看着他。“祝瑾不是我女朋友。”任天宇忽然道。姜文静看着他,忽然也笑了起来…… 祝瑾此时正在医院陪着受伤的严律。医生说严律身体好,仅受了轻微脑震荡,留院观察下,出院后好好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听了医生的话,祝瑾终于放下心来。但看着病床上头缠着绷带的严律,想着当时的凶险,她还是后怕道:“你怎么能一个人冲进来呢,万一警察来晚了怎么办?”严律笑着说:“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能让那些人伤害你。” 祝瑾叹了口气,黯然道:“没什么伤害不伤害的,都是我自找的。当年如果不是我自甘堕落,也不会惹这些麻烦回来。” 严律心疼地看着她道:“对不起……”。祝瑾突然激动起来:“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严律,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当年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严律痛苦又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无法面对你,是因为我恨你,无法原谅你。但其实我恨的是我自己,是我太自私,一直在逃避所有的问题……”祝瑾惨然道。 严律试图坐起来安慰她,却怎么也动不了。 “我恨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就自甘堕落,跟姚夜那帮人混在一起。喝酒,蹦迪,麻痹自己,为了寻求刺激割腕……”祝瑾说着把手臂放到严律面前,白晳的皮肤上满是已愈合的划痕。 “对不起,你受了那么多苦,我都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生我的气,不想再见到我。”严律痛苦得语不成句。祝瑾放下手臂,吐了口气,“我是不想再见到你,因为一见你,我就会想到我哥。我选择恨你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好过些。其实,真正害死我哥的是我,不是你。” 严律艰难地坐起来,拉住她的手,真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祝飞是因为我死的,我宁愿你恨的是我。” 祝瑾抬头迎着严律的视线,缓缓地说:“我不恨了,也不想再恨了,刚才看到你被他们打的时候,心里唯一想的就是,我哥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严律,我们都别再折磨自己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自己吧。” 严律注视着她,半晌才慢慢说:“好,我答应你,我们都放过自己,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儿?” “以后不要再躲着我,让我做你哥,替祝飞好好照顾你,行吗?”严律真诚地恳求道。祝瑾看着严律,终于慢慢点了下头。 两人相视良久,终于都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放松的笑。 第106章 人脸重建 夜深了,鸡冠山上却依然灯火通明。二十多个民警在张皓伦的带领下依然锲而不舍地寻找着尸体。突然,一个民警手里的碳水化合物探测仪在一个小土坡附近响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向张浩伦看去。在场所有人一齐看了过来,张浩伦缓缓靠近,拿起探测仪蹲下。 提示音再次响起,看土壤也是松软的,显然之前被挖开过。就是这里了,他深吸口气,兴奋道:“给我挖!” 正在召开案情分析会的尹川忽然接到张皓伦电话,等他挂掉电话后,整个人的神情完全变了。“尸体找到了,就在山上!”他大声宣布道。众人顿时都激动地跳了起来。 “那可以确定身份了吗?”姜文静兴奋问道。这是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能确认身份,胡方权案的证据链就完整了。尹川皱了皱眉道:“可能有困难。被埋了这么久,有的都高度腐败了,就算是最新的那具,腐败得也很严重。” 刚刚还亢奋的众人,立刻有些泄气。“那还能鉴定出死因吗?”俞凯茵插话道。“应该可以。”尹川点点头。 潘晓离在一旁念叨着:“之前我们在庭上不利,是因为没有尸体。现在尸体找到了,肯定没问题。”“希望是吧,不要再出什么状况了。”韩璐担心地说。 俞凯茵见大家心思不定,挥挥手说:“行了,现在有了进展,大家别再担心了。我和尹处现在去鉴定中心,你们也别耗着了,先下班吧,各自回家等结果。” 鉴定中心的陈法医是尹川的老同学,像是早就料到他们要来似的,一见面还没等尹川说话,就递上了鉴定报告书,又接着干手中的工作了。 尹川打开报告看了看,皱着眉不满意地说:“‘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不排除?我们要的是确定的死因。”陈法医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工作,说:“科学并不在乎你们想要什么……”尹川气急道:“你要是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把你当年……” 陈法医赶紧瞪他一眼,下意识地看了下俞凯茵,正色说:“老同学,你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你们急,我也急啊。发现尸骨的地区土壤酸性大,那几具尸体都高度腐败了,你就是把老师找来,也鉴定不出死因。”尹川丧气地直跺脚,长叹了一声。俞凯茵看尹川这个样子,赶忙问陈法医:“那身份呢?dna鉴定可以做吧?” 陈法医拿过尹川手里的报告,翻到下一页,递给俞凯茵,“准确地说,现在的常规技术是无法鉴定出身份的,因为我们目前刑事案件的dna鉴定,需要采集静脉血液,可这几具尸体,别说是血液,恐怕任何可供检验比对的检材都没有。” 尹川气得开始拍桌子……确定不了死者身份,等于胡方权案被害人尸体还是没找到,专案组似乎空欢喜了一场。 第二天,尹川带着专案组几个人一筹莫展地坐在会议室里。韩璐说:“现在看来,问题就在于我们没法证明这几个人就是被害人。”姜文静点点头,想了想问道:“难道没有dna身份识别,就不能认定故意杀人罪吗?以前没有dna技术的时候,这样的情况都怎么认定啊?”“没有dna技术的时候,判断尸体的身份主要靠家属辨认,以及对尸体服装、饰品的识别。但这些方法不怎么准确,对本案也不适用。”尹川回答道。“是啊,都高度腐败了,家属也认不出来啊。”俞凯茵补充了一句。 姜文静低头冥想,突然抬头两眼放光地说:“人脸识别!对,用人脸识别技术可以重现死者容貌,这样就可以辨识死者身份了。”大家一听,面面相觑。 “去年高检院的技术装备展上,我看过这项技术。一般来说,人脸上的可识别点有十几个,都是骨骼上的特征。即使做过整形手术的人,都可以被识别出来,原因就是这项技术识别的是骨骼,而不是肌肉。”姜文静补充道。 姜文静这么一说,尹川和俞凯茵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一个人!”尹川说。“我也想起一个人!”俞凯茵也说。 “刘冠宇!”两人异口同声道。 姜文静、潘晓离和韩璐三人互相看看,不明所以。姜文静问:“刘冠宇?” 俞凯茵点点头说:“他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尹处也认识。大学时读的是医科,后来去美国留学,回国后一直研究人脸重建技术,现在是最高检的技术专家。”“马上联系他,请他尽快过来!”尹川果断做出决定。 下午,专案组就将刘冠宇请到了检察院实验室,对发现的尸体头骨开始了人脸重建。他先对头骨进行了三维扫描,将信息传入计算机,通过人脸重建软件,在计算机上先重建了头骨的三维图形,再根据骨骼特征,绘制脸部形象。 仪器滴滴嗒嗒地工作着,尹川、俞凯茵等人则焦急地等待着。 城市的另一侧,依兰会所包间内,王达又与吴易景聚到了一起。 待依兰给他们倒好酒退出房间后,吴易景说道:”听薇薇说你最近看上一块地,是城北发展建设的那块吗?那可是块好地。”王达拿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点头说:“那块地位置还不错,政策也给得好,我打算以慈善项目的名义拿过来。” 吴易景会意一笑,“之后呢?建公寓,还是对外出售?不会真拿来做慈善吧。”王达也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您的眼光一向敏锐,拿下这块地肯定又要大赚一笔。”吴易景谄媚道,“我听说久泰也盯着呢,他们本来就是房地产起家,马姗姗肯定志在必得。”王达微微颌首,缓缓说:“久泰看上去倒有点虚张声势。” “之前听任律师说,久泰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们可能想指望这个项目挽回下滑颓势,给股民信心。”吴易景又说。“以久泰现在的情形,我想他们应该不敢轻易调动大量资金。”王达微笑道。 “这么有把握,是不是又有什么计划了?”王达笑着摆摆手说:“哪来的计划……一步一步看吧,先拿到地再说。”“那……任天宇能不能帮上忙?”吴易景瞅着他问。 “我暗示过他,至于做不做、怎么做,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任律师是聪明人……王总应该放心。”吴易景陪着笑道。 王达调整了下坐姿,靠在沙发上,岔开话题道:“别总操心我了,你说说你啊,费尽心思把魏清明的公司搞破产了,怎么不趁乱收了他那个珠宝公司,错失良机!不过,还好让我给捡走了。”吴易景紧张地看了王达一眼,假装诧异地说:“魏清明?” 王达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狡黠地看着他说:“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了?胡方权放贷,魏清明欠了他的钱,结果就人间蒸发了,而你恰恰认识胡方权,还很熟,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么巧的事儿?” 吴易景不置可否地笑笑,顾左右而言他道:“那公司都倒了,您收它干什么?” “在他的手里倒了,那是他不会经营。市值跌成这样,刚好方便我抄底。原料和生产都没问题,资金链不出问题的话,很快就能扭亏为盈。”王达得意道,“这就是白捡的钱啊。”“王总真是下手又快又准。”吴易易奉承起来。 “这还得感谢你啊……”王达笑着,转而又问道,“你说这魏清明,到底哪去了?吴易景笑而不答,心里却忐忑起来。 王达看中的地皮,也是久泰势在必得之物。林薇薇作为王达在律所的代表,一直盯着任天宇这边的进展,一等他来就进去问道。 “地皮的事怎么样了?”任天宇埋头翻着文件说:“我还在想办法,再等等吧。” “要等多久?这块地下个月就要竞标了。如果王总得不到这块地,我可没法向他交代。”林薇薇有些急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难做的。马姗姗不过在虚张声势。” “好,那等你消息,还有一件事……胡方权……”林薇薇略显紧张。 任天宇放下文件,看着她说:“你担心吴总,大可以自己出手,找我干吗?”林薇薇心下一怔,“你知道?” “米兰那一年是我陪着他的,他在国内的合作方,我多少了解点。这案子刚出我就问过,只是他显然没说实话。”林薇薇叹气道:“他跟我也说与这事无关,可我不信,怎么就……” “怎么就这么巧,是吗?” 林薇薇苦笑着点点头。“当初魏清明设计过舅舅,按他性子,丢掉的东西是肯定要拿回来的,所以魏清明后来破产,我一点儿都不意外。可他找谁借钱不好,怎么就找了胡方权?胡方权明知道他当时没了还款能力,又怎么就会借给他?” “这话我也问过,没有答案,也没有证据,地下钱庄的事儿,查不出的。” “但愿是我想多了,但他们这层关系,我担心……”林薇薇欲言又止。 “担心他为了保命,把吴总咬出来?”任天宇点破她的忧虑,“那你自己怎么不出面?”“我没有律师执照。”林薇薇无奈道。任天宇好奇道:“你的执照,是怎么没的?” 林薇薇凄然一笑,“我故意打输官司,让我的当事人损失了几百万。”任天宇诧异道:“为什么呢?” “因为对方开价更高啊。” “因为对方是王总吧。”任天宇明白过来。林薇薇视线下意识移到一边,半晌才眯着眼睛打量任天宇。“任天宇,你有时真的让人觉得又迷人又可怕。”任天宇闻言笑了笑,“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薇薇正色说:“我要胡方权和舅舅‘毫无关系’,这个我会叫人去办,但你得有数。如果胡方权把舅舅咬出来了,我要你保他,替他辩护。” “想不到大家眼里杀伐决断的林薇薇,对家人倒是很上心。”任天宇笑道。 林薇薇没说话,起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回身说:“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不管怎样,谢谢你,任天宇!” 林薇薇刚走,祝瑾就推门进来了,“雷万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我仔细比对了他最初离开的时间,就是车祸第二天。不过我查到他最近在新洲出现过,而且你应该见过他——罗东平案后吴易景那次饭局他也在!” 任天宇闻言一惊,忍不住回想起来。那天,吴易景下午确实电话里说晚上有个饭局,让他一起参加。晚上他赶到酒店,落座后吴易景曾指着一人为他介绍,“这位是我的老友雷老板,十几年前我们就一起做生意了。” 现在看来,那位雷老板应该就是雷万了! 第107章 一审死刑 正式开庭前,利用人脸重建技术,专案组成功复原了魏清明等人的面部形象,从而确认了在鸡冠山发现尸骨的真正身份。刘冠宇以专家鉴证人的身份,出席了胡方权案的庭审现场,让本来并不完美的证据链变得完整起来。 面对如山铁证,胡方权仍然拒不认罪,但根据张崇宣和金朝国的供述,依然可以清楚地重现当时作案场景。 那天夜里,张金二人开了一辆面包车来到鸡冠山下,打开后备箱,将一个麻袋从里面拉了下来。麻袋里的魏清明手脚被绑着,塞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哎哟!吓我一跳,叫什么叫,这大晚上的!”张崇宣恶狠狠地说。 两人抬着魏清明上了山,在一个土堆旁停下来,那是之前活埋前四位被害人的土堆。将魏清明丢在一旁,两人拿起锹镐挖起坑来。 魏清明毛骨悚然,眼神里的惊恐更强烈了,呜呜呜地叫得更大声。 张崇宣看坑挖得差不多了,丢下工具说:“行了,差不多了,赶紧。” 金朝国擦擦汗,重新将麻袋扎好,拖着麻袋丢到坑里。魏清明在麻袋里垂死挣扎不停扭动着。 “兄弟,去了阴曹地府可别怨我们,我们也是替人办事,只能说你命不好。”金朝国说完,挥锹铲土,很快坑就被填平…… 面对指控,虽然胡方权拒不认罪,但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他还是罪责难逃。 庭审结束,审判长庄严宣布: “被告人胡方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金朝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被告人张崇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胡方权一审被判了死刑,检察一部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胡方权被判死刑,也算是大快人心了。这些人真够狠的,竟把人活埋了,我真是想不明白,明明知道高利贷是个吃人的无底洞,为什么还有这多人往里跳!”姜文静又兴奋又疑惑。 潘晓离猜测道:“可能是被逼无奈,或者是抱着侥幸心理,我也不知道。尹处,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尹川却拿着结案报告,面色沉重,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胡方权虽然被判了死刑,但他还有权上诉。”尹川合上案卷,自语道。姜文静一怔,赶忙问:“他的上诉……还有用吗?” “不好说,故意杀人案最重要的是确定被害人已经死亡。现在咱们找到的尸骨,因为高度腐烂不能进行dna检测,认定身份依靠的是对人脸重建技术的认可。但这毕竟不是常规的证据采信方式,加上被害人死因不明,如果被告再一翻供,发回重审就在所难免了。”尹川面色凝重地说。 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也跟着担心起来,姜文静忍不住道。“要不是最后时刻胡方权两小弟反水,恐怕法院也下不了决定。”“但现在三个人都判死刑了,那两个小弟肯定也后悔说了实话,二审极可能翻供。这样的话,发回重审的可能性很高。”潘晓离愁眉苦脸道。 “所以不能放松,做好应对胡方权上诉的准备。”尹川吩咐道。 第108章 祭奠祝飞 祝瑾得知胡方权一审被判了死刑,兴奋地来向任天宇报告。 “我知道。”任天宇正在办公桌前翻看雷万的资料,一边还用笔在上面写写划划。闻言放下资料,看着祝瑾说:“害死你哥哥的人终于绳之以法,你可以安心了。”祝瑾轻轻点头。 任天宇思考片刻,又说:“但我觉得,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祝瑾脸色顿变,着急问道:“他会上诉?”“有可能。”任天宇点头。“怎么会呢,证据已经那么确凿。”祝瑾不相信地说。 任天宇赶忙安慰她,“我也只是猜测,别担心……” 祝瑾应了一声,随后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他,“任律,这些是久泰最近要处理的一些事务和案子,我整理了,你看下。” “好!”任天宇接过文件打开看了眼,顿了顿又问道,“雷万那儿怎么样了?” “他这个人非常谨慎,动不动就玩消失。”祝瑾回答。 任天宇放下文件思索道:“当年的肇事司机赵德柱,以及背后的张有信、吴易景,我们都抽丝剥茧地找出来了,却差点儿漏了雷万,活得这么小心,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再小心谨慎也会有破绽或者软肋的。”祝瑾自信地说。 任天宇点了点雷万的资料:“我看这资料里显示他是旅行爱好者,调查一下他最近的行程,同行的还有谁。雷万狡猾,你要小心。” “明白。”祝瑾应道,“你交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姜元的底,但到现在,我们一直没有办法证明他在有交集的这几个案子里,会不会我们的方向错了?” 任天宇想到姜元手上的戒指,苦笑道:“我倒真希望是我错了。” 胡方权被判死刑,害死祝飞的凶手终于罪有应得。祝瑾与严律相约到墓地祭奠,以告慰祝飞的在天之灵。 两人并肩走到祝飞墓前。严律郑重地摆好花,祝瑾斟了三杯白酒,一杯放在墓碑前,一杯递给严律,自己也端起一杯。 “哥,我们来看你了。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当年害你的人都落网了,胡方权一审判了死刑。”祝瑾看着墓碑上哥哥的照片说。“祝飞,这么多年了,这个仇终于帮你报了。”严律举起杯子沉重道。 两人一起将酒缓缓洒在了墓碑前。 严律又道:“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一定是祝瑾。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一定保护好祝瑾,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祝瑾红着眼眶,哽咽道:“哥,我会好好活下去,不再做任何傻事了。”“是我对不起你和祝飞……”严律眼眶也湿了,自责道。“别说对不起了,其实,我很感谢你能帮我哥完成他的梦想。而我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严律,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恨你,你也不要活在自责悔恨中了。”祝瑾反过来安慰他。 “那我们……”严律期待地望着祝瑾。祝瑾似乎想到了什么,消沉下来缓声说:“以后,我们就做朋友吧。”严律默无奈地点点头:“好,那就做朋友。” 俞凯茵接受叶泽的“一月约定”后,两人间的关系明显亲密了许多。叶泽带俞凯茵做陶艺、搭游艇、试晚礼服,花样翻新,又不时接来送往,频频出现在检察院门前。 尹川看在眼里,脾气见长,这也引起几位年轻部属的关注。 在食堂吃饭的当儿,几个人聚到一起,聊了起来。“据我观察,自从俞处和叶泽走近之后,尹处情绪就没怎么好过。”韩璐说。潘晓离担忧道:“尹处到底怎么想的?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不勇敢点?”“勇敢不是像你说说那么轻松的。”姜文静瞥他一眼。“也没那么复杂吧,”潘晓离激动道,“如果是我,就要让对方明白自己心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话说完,仗着这股气势,他溜到一边打开游戏对话框,输入:“coco,我们周末见面吧,我有话对你说。” coco回复:“不行啊,周末还有工作。” “没关系,你告诉我地址,我去等你!就这么定了,不见不散!” 潘晓离发送完,心里顿觉坦然许多。 吃完饭,潘晓离给尹川带了午饭回到办公室,见尹川还在看文件。他凑过去把饭菜摆开,唠叨道:“尹处,人是铁,饭是……”尹川挥手,“打住!从哪来回哪去啊。” “尹处,恕我直言,你最近脾气有点大啊!” “恕我直言,我忙!” “知道您忙,但你天天冷着一张脸,大家都点胆战心惊的。您知道大家都说您像谁吗?”“谁?”尹川瞅他。 潘晓离嘿嘿一笑说:“现代版狄仁杰,自带冷气效果。”尹川差点笑出来,“受不了可以和领导申请调换部门。”“不是,我没这意思……我就是有个事想请教您。”尹川疑惑地看向他。 “有个女孩,我想跟她表白……不知道师父你有什么好建议?”潘晓离意有所指。尹川莫名其妙道:“我?你师父我还需要别人建议呢。”潘晓离顺势说:“那我给你个建议!” “你连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呢,还敢建议我?”尹川又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但我至少勇敢啊!我下定决心跟她坦白啊,勇敢就是第一步!”潘晓离一脸自豪道。 “哦,那第二步呢?”尹川似有感悟。“真诚!拿出你的真诚来,用热切的眼神和真挚的语言,感动她,让对方知道你在乎她,让她清楚你心意。” “第三步呢?” “这第三步……”潘晓离一摊手,“就不归咱们管了。”说完他溜出了办公室。留下尹川一个人,若有所思。 第109章 胡方权上诉 经过深入调查,林薇薇发现吴易景与胡方权案确有直接关系。吴易景回国后先做空戴蒙珠宝,再让胡方权去向魏清明放贷,在明知魏清明还不上款的情况下,故意放给他,然后又告诉胡方权,魏清明随他们处理! 在高利贷圈里,“随他们处理”与“直接做掉”几乎没什么区别。可以说魏清明向胡方权借贷再被其杀害,是吴易景一手策划的结果。胡方权被判死刑,为保命势必会将他供出。到那时,吴易景就是魏清明被杀案中的主谋。胡方权一审判决出来,吴易景自然想到了这一点。为稳住胡方权,吴易景不得不向林薇薇求助。 依兰会所里,吴易景坦承了一切哀求道:“现在先要保住胡方权的命,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闭嘴。”“我没有律师执照,代理不了这个案子。”林薇薇冷声道。“不是还有任天宇嘛?”吴易景急了。林薇薇没好气地说:“如果让他代理,以他的能力和聪明,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你和王总,你确定要让他知道这么多?” “你信不过他?”吴易景疑惑道。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点幽怨说:“我有种直觉,他好像有事瞒着我。我们始终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事儿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太多。”“你直接把他拉上‘船’,不就一条船了吗?”吴易景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其实你们挺般配的。” 这话林薇薇自然明白,也知道他是想以自己为饵利用任天宇,于是瞪他一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吧。”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果然,没过多久胡方权就提出了上诉。 林薇薇虽然嘴上说不管,但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保人了。看着手中一排律师名单,林薇薇都觉得没什么信心,不由有些后悔当年为王达丢了律师执照,不然自己就可以出马了。最终她还是把目光停留在了任天宇的名字上。论能力魄力,胡方权案非他莫属,但一方面她担心任天宇知道太多,对王达等人构成威胁;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让任天宇卷入太深,以免日后受到牵连。 敲门声把林薇薇从思绪中拉回现实。“进。”林薇薇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任天宇推门进来。 见是任天宇,林薇薇下意识地把桌上的资料胡乱一收,示意他坐到沙发上。林薇薇走到任天宇身边坐下道:“王总和久泰竞争的那块地,下星期竞标。”“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任天宇看着她问。 “王总对这块地势在必得,我们当然要帮他拿到。久泰会出多少钱,你到时候提前给王总标价,竞标赢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林薇薇嘱咐道。任天宇为难地说:“我刚刚到久泰,这么做无疑是在自曝身份。转告王总,竞标的事我会再想办法的。”“好,那我等你消息。”说到这里,林薇薇看着他,却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任天宇见状问。 林薇薇微微一怔,微笑道:“没什么。”其实她本想说吴易景与胡方权案子的事,可还没说出口,她已经决定使用另一套方案了。任天宇点点头,说道:“我还要去法院,先走了。” 看着任天宇消失在门外,林薇薇拿出一张照片,按铃叫进助理小王,“帮我找一个像他的人。”小王看着照片先是迷惑地审视了一会儿,尔后点头应道,“明白!” 任天宇回到办公室,祝瑾紧跟着走了进来。 “通过雷万,我查到了久泰集团的前身,是一家以姜元岳父的名义注册的小公司,姜元本人根本没有在工商登记过,所以我们死活查不出来。”祝瑾说。 任天宇想起上次在高尔球场,姜元说他太太的娘家帮了他很大的忙,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这就有意思了,继续跟。”“好。”祝瑾应道。 为了筹备新季服装预定会,姚珍在摄影棚里忙碌着,可约好的主打男模mark却玩失踪,眼看着摄影师的时间要到了,姚珍急得直跺脚。正犯愁呢,潘晓离忽然捧着一支红玫瑰走进了拍摄现场。 “潘晓离?你怎么来啦?”姚珍诧异地问道。潘晓离听见姚珍叫他,条件反射般把红玫瑰藏在身后,紧张地咽着口水。“我……”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什么呀?你跟踪我?”姚珍白他一眼。 这时,一旁的助理走到潘晓离身边左看右看,兴奋道:“我看他就行呀!代替mark!”“他?”姚珍被这提议吓了一跳。“不试试怎么知道!”助理着急道。 姚珍想了想,对潘晓离说:“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行啊,什么忙?”潘晓离不假思索道。“大概就是拍拍照,哎呀,没时间和你详细解释,你就当拍写真集了。”姚珍说着就让助理带潘晓离去换衣间准备。 很快潘晓离一身新款时装造型,从化妆间走出来。姚珍站在摄影师身后,看着“面目全非”的潘晓离,不由眼前一亮。摄影师满意地直点头。 潘晓离在摄影师和化妆师的安排下,不断变换姿势和造型。随着拍摄的进行,他的状态也越来越好。姚珍不禁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照片拍完,员工们陆续离开了现场。潘晓离换回自己的衣服,身后藏着来时带着的玫瑰花,走到休息区,看见姚珍一个人还留在那里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她身边的桌子上也放了一支红玫瑰。 潘晓离稳了稳神,走到姚珍身边问:“还不走?”“哦,我答应一个人要在这儿等他。”姚珍回答。潘晓离笑了笑说:“不会是上次在咖啡馆等的那个人吧?”“嗯。”姚珍点点头,又向入口处张望。 潘晓离假装漫不经心地又问:“那上次的人,你最后等到了吗?”姚珍难为情地笑了笑。“我猜一定没来,那这次,也未必会来。”潘晓离接着说。“不会的!他这次一定会来!”姚珍肯定地说。 潘晓离不动声色地坐到姚珍对面,缓缓道:“你不怕他是个又老又丑的油腻中年大叔?”姚珍想了想说:“不怕。” “那要是他一无所有,不仅是个穷光蛋,还是一个无业游民呢?”潘晓离又试探道。姚珍严肃道:“那我也不怕,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职业、年龄,这些外在条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他聊得来,我们很默契,他很懂我。” 潘晓离忍不住偷偷笑了,点着头说:“嗯,不错,这个喜欢很深刻,一点儿也不肤浅。我支持,但是我觉得,你真不用等下去了。”姚珍有些不高兴起来,撇了撇嘴说:“我就要等,你别管我,你先走吧。”潘晓离笑道:“我走了,你就更等不到了。” “不许再乌鸦嘴,上次就是因为你乌鸦嘴,他才没来!”姚珍瞪了他一眼说。潘晓离低下头,小声嘀咕道:“其实……他没有不去。” 第110章 晓离告白 “你说什么?”姚珍不可思异地看着潘晓离问道。潘晓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姚珍,我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姚珍错愕得瞪大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骗人!不可能!” 潘晓离从身后拿出一支红玫瑰,又拿起桌子上的红玫瑰,说:“上次是白玫瑰,这次是红玫瑰,没错吧。” 姚珍傻傻地看着潘晓离手中的两支红玫瑰,迅速回忆了一遍上次在咖啡馆遇到潘晓离的情形,终于省悟过来。她难以置信道:“又是你?star?!” “是我,star!反正你已经说了,不管我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潘晓离索性豁出去了。“我……”姚珍一时语塞,转而任性道,“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已经听到了,你收不回去了。”潘晓离嘻皮笑脸地说。 姚珍羞红了脸推了他一把,嗔怪道:“好你个潘晓离,这么说你一直都在骗我,一直都在耍我!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是我了!”“你等等!”说着,潘晓离转身跑到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大捧白玫瑰。看着雪白的玫瑰,姚珍惊讶不已。 潘晓离勇敢地注视着姚珍的眼睛道:“姚珍,你说得没错,上次见面后,我就知道是你了。但我没有想骗你,我是真不敢告诉你。但我心里一直觉得很抱歉,上次没有遵守约定,是我没有勇气把白玫瑰拿出来……所以从那天起,我每天都欠你一支白玫瑰,直到今天,100天,我送你100支白玫瑰,弥补这些天对你的抱歉。” 姚珍看了看玫瑰,又看了看潘晓离,不敢相信地问:“你真是star?”“真的是,我把游戏打开给你看!”潘晓离说着就要拿出手机。姚珍噗哧一笑说:“不用了!我信。”说完,她拿起两只红玫瑰,砸向潘晓离,“你就是一直在骗我,你个大骗子。” 潘晓离抱着100支白玫瑰跑起来,边跑边躲说:“你听我解释……”“我才不要听!还敢躲,你给我站住。”姚珍追了上去……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 刚下班上到车上的姜文静不禁担心起来,给任天宇发了条短信:“在律所吗?外面下雨了,要不要送你回家?” 任天宇此时正在办公室看着她遗落的那枚耳环,想着那天的那个吻呆呆出神。看到姜文静的信息,他会心地笑了笑,回复道:“正发愁呢……那我等你!” 刚发完信息,祝瑾敲门进来:“任律,下雨了,要不要帮你叫车?”“不用,你先走吧!”任天宇回答。“好。”祝瑾点点头,临出门又叮嘱道,“你注意安全,外面下雨,听说海滨路那边刚刚出了车祸。” 任天宇一听,立时想到海滨路正是检察院到律所的必经之路。他看了看表,紧张地打开电脑,点开实时新闻,一条视频新闻显目地占据头条:雨天路滑需谨慎,连环车祸损失大。 看着标题任天宇的心脏已停跳了半拍,他颤抖着点击开,视频里记者播报道:“刚刚5点45分,新洲市开元区海滨路发生连环车祸,致一死5伤。”任天宇点击暂停,放大画面,竟然发现姜文静的车子出现在了画面的一角。任天宇顿时慌了,急忙拿手机拨打姜文静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刹那间,父母车祸时的场景再次浮现,那种绝望与悲痛也再度席卷而来。 “不会的不会的!”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情绪,定定神向办公室外跑去,打开门,却差点撞到正要进门的林薇薇。“天宇……”林薇薇喊了一声。任天宇头也不回地向律所外跑去,一脸疑惑的林薇薇不自觉地跟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任天宇冲出写字楼,冲进雨里,跑到路边伸手去拦路过的出租车,却没有一辆空车。时间一份一秒的流逝,任天宇心急如焚,索性直接向车祸现场跑去。 穿过雨中一条又一条街道,浑身湿透的任天宇终于来到了车祸现场。马路上七扭八歪停着几辆轿车,地上的血迹还在雨中流淌。 任天宇径直跑到姜文静的车边往里看,里面空空如也。他焦急地环顾四周,在人行道上边喊边跌跌撞撞地四下寻找,“姜文静,你在哪儿?”“任天宇!”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天宇猛地转身,却看见姜文静正撑伞站在面前。如同失而复得,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一把将姜文静揽入怀里。姜文静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了,却又感觉有些甜蜜,柔声问道:“你没事儿吧?”任天宇没有回答,身体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哎?你怎么也不打一把伞呀,你这样会生病的。我不是叫你在律所等我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我手机怎么都打不出去……”姜文静一脸担心地解释起来。任天宇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这一刻,他在心里呐喊着:“姜文静,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我根本没办法和你做普通朋友!可是我该怎么办?” 任天宇与姜文静雨中相拥的这一幕都落在了随后而至的林薇薇眼里,郁闷的林薇薇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 回到家,姜文静倒在沙发上,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个拥抱。 “任天宇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也许只是朋友间的拥抱吧。”姜文静告诫着自己,心里却是小鹿乱撞,嘴角也不由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回到自己房间的任天宇同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痛苦地蒙着脸,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干。半响,他放下手,看着茶几上相册里父母三人的照片,痛苦地开口道:“爸,妈,我该怎么办,你们教教我……” 胡方权一审被判死刑的消息被王达知道后,王达在高尔夫球场狠狠地把吴易景训了一顿。“胡方权这几年都多猖狂了,早晚出事儿。他就是个陷阱,你离他太近,就随时危险。”王达数落道。 “唉……”吴易景长叹一声。 “想想怎么擦干净吧,胡方权不会甘心这么去死,黄泉路上孤独得很。”王达冷笑道。吴易景慌了神,哭丧着脸说:“怎么能阻止他上诉呢?”“让薇薇帮你想吧,你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王达给他支招。 两人正说着话,林薇薇走了过来,招呼道:“王总,舅舅。”王达点点头,问:“小任最近有什么新进展?”“任律师现在在久泰的几个小案子上,其他就是要拍的那块儿地了。”王达朝林薇薇笑了笑,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重用小任吗?” “当然是有利用价值,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您从不会理会的。”林薇薇回答。 王达挥了一杆,高尔夫球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他收杆说:“这次不同,我之所以要用小任,还有一个私心。”说到这里,王达慈父般地看向林薇薇,“薇薇,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成家立业。小任,我信得过。”吴易景连忙附和道:“我也是这么和薇薇说的。” 林薇薇不悦地看了一眼吴易景。吴易景连忙改口,“嗨,但孩子的事,也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 林薇薇看着王达,思忖半晌才神情复杂地道:“王总的话,我会考虑的。” 第111章 亡者归来 林薇薇载着吴易景一起离开了高尔夫球场。吴易景一脸惆怅,“胡方权上诉了。”林薇薇淡然地点点头。 “我看,这个案子,就找任天宇代理吧,王总都信得过的人,你还怕什么?”吴易景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这个要求。林薇薇微微一笑道,“已经不需要他了,我已经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说着,她轻踩油门,车子在车流不息的马路疾驰而过。车外,华灯初上。 林薇薇带着吴易景来到依兰私人会所,那里有她让助理找到的人正等着吴易景“面试”。吴易景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男人。林薇薇递上胡方权案被害人之一杨哲的照片说:“你看看,这是最像的了。” 吴易景比对一番,点头道:“还可以,比杨哲瘦了点儿,但神情挺相似。”“你叫什么?”吴易景问那人道。“杨哲。”对方回答。“那是死人的名字,你叫什么?” 假杨哲看一眼吴易景,不屑地笑道:“杨哲。”吴易景和林薇薇对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林薇薇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首期款!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假杨哲接了信封,打开数了数,起身点头哈腰道:“谢谢林总,那我先走了!” 那人走后,吴易景看着林薇薇担忧道:“这人可靠吗?好不好控制啊?”“哪有人跟人民币过不去,更何况一个赌徒?”林薇薇轻蔑地说。“那胡方权那边……”吴易景还是不放心。 林薇薇打断他道:“先找个律师代理他的案子。有这个冒牌货,案子铁定要发回重审,如果杨哲的身份没被揭穿,这个案子就会在重审过程中判无罪。”“真的?但不是还有另外四具尸体吗?”吴易景难以置信道。 “没用的,一审时检方提供了证据,证明五具尸体是魏清明、杨哲等人的,这种证据是依靠人脸重建和家属辨认提供的。这种证据形式本身就存在风险,一旦杨哲回来,那就会动摇法院对这种证据采信模式的信心。”林薇薇自信地说道。吴易景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叮嘱道:“好,把那个冒牌的死人控制好,别警察两句话一问,什么都招了。”“知道。”林薇薇点点头,又看向他说,“还有,这件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任天宇,让他至少再干净两年。”“干净?他任天宇干净?他本来不就挺不择手段吗?”吴易景诧异地问。 “他那点儿手段在你这儿,还算手段吗?”林薇薇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不得不说林薇薇这一招够狠的,尹川当夜就被赵检察长叫回了检察院。匆匆忙忙赶到会议室时,赵检察长和俞凯茵已经在等他了。 赵检察长面色沉重道:“胡方权案,被判定的死者杨哲回来了。”“不可能。”尹川先是一惊,然后就断然否认道。“有什么不可能?”赵检察长瞅了尹川一眼说,“他妻子都辨认过了。”“那他现在在哪?”尹川还是不相信。“警方还没找到,据杨哲妻子说,杨哲回家什么都没说,只是取了一些生活用品便匆匆离开了。”赵检察长回答。 “我不相信回来的是杨哲。”尹川坚持道。赵检察长脸色更加凝重,“你不相信有用吗?现在案子法院已经发回重审了!这不是一般的发回重审,是带着倾向性意见的,是有无罪风险的!” 毫无疑问,杨哲的出现将动摇人脸重建技术的可信度。他就像一个楔子,撬断胡方权案的证据链,从而推翻一审认定的胡方权等人的杀人事实。 “无罪?!”尹川气急道,“五具尸体人脸重建后,家属辨认过的,我们总不能让死人开口说自己是谁吧?当务之急是找到回来的杨哲,审他!” 赵检察长一拍桌道:“我还没生气,你倒发起火来了?尹川,别忘了是你硬要起诉的!当时我就告诉过你,如果因为证据不足,最后被判定为无罪案件,那你的个人晋升、前途都要受到很大影响!一个检察官有无罪案件,那是奇耻大辱!”俞凯茵连忙安抚赵检察长,“您别生气,尹处也是为了案子着急……” “你不用替我解释,没错儿,这案子是我要起诉的,我确信胡方权就是凶手!什么个人前途、评优,那些我都无所谓!我要的就是案件的真相,是有罪之人必须受到惩罚和良心的谴责!不管什么风险,我都愿意承担!”尹川虎着脸说。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会议室凝重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俞凯茵关切地看着尹川,后者却是脸黑如墨…… 次日,尹川和俞凯茵为了证明这个“杨哲”是冒名顶替,找到了法医鉴定中心求证。“不可能!虽然这几具尸体高度腐败,但是尸体是完整的,骨骼也是全的啊。”陈法医一听亡者归来,一脸不悦地否认道。 一旁的专家刘冠宇也说:“五具尸体,五个头骨,错不了。”“是,我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多余,但是……会不会哪里弄错了呢?”俞凯婉转地又问。 陈法医看了俞凯茵一眼,不屑道:“你是指移花接木,把四个死者的尸骨拼成五具尸体,然后误导司法机关?俞检察官,你电视剧看多了!人体的骨骼,先不说男女差别很大,就算同为男性,不同的年龄、身高、发育程度、营养程度,骨骼都会有很大差别。可能在你们眼里,人的骨头都是一样的,但在我们法医眼里,每个人的骨头都不一样!是不是同一人的骨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想在我面前移花接木,不可能!”尹川听着法医了专家的意见,心情更加烦躁起来。 出了鉴定中心,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两人冒着小雨,向停车场走去。 “根据潘晓离反馈,回来的这个人,是当初唯一一个没有经过父母辨认的,不过他的妻子当时的确是确认了重建后的人脸。”俞凯茵边走边说。尹川双眉紧锁,“这能说明什么呢?”“不知道,总觉得有点儿怪。”俞凯茵摇摇头。 “案子这几天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先去问问这个归来的亡者。”尹川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的工作了。 看着焦躁的尹川,俞凯茵安慰道:“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就算回来的这个真是五个被害人中的一个,至少还有另外四个死者,案子不会完全翻过来。” 尹川扭头看了她一眼俞凯茵,苦笑道:“不用这么安慰我。一个回来了,说明案件定罪的逻辑不周全,法院很可能会就此认为整个指控事实不清。”“先别想了,案子的事儿,你别太担心,还有我呢。”俞凯茵又说, 两人来到车边,看尹川依旧心事重重,俞凯茵体贴地说:“我来开吧,你休息会儿。”尹川黯然地点了点头。 警方那边也同时展开了行动。在一家夜总会门口找到喝醉的他后,次日一待他酒醒,张皓伦就对他进行了讯问。 面对讯问,假杨哲起初有些紧张,但后来反而慢慢镇定下来。按照林薇薇交待,滴水不漏地把这两年的事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还不起钱,被胡方权带走,凑了一些利息,胡方权把他放了,他偷渡到国外,听说胡方权被判了,就回来了……一番回答毫无破绽,而且杨哲本人父母已故,又无兄弟姐妹,dna鉴定也做不了。警方一时无法,只得将他放了。 杨哲从公安局门口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拿出手机拨通林薇薇电话。“喂?林总,我已经出来了,您看这钱……” 第112章 发回重审 为了让假杨哲这出戏继续演下去,林薇薇不得不亲自到杨哲家跑了一趟,当着杨哲老婆的面给了他一笔钱并警告他,“收敛点儿别找事儿,这钱你们自己分。” 不过林薇薇一走,假杨哲就拿钱要走,杨哲老婆忙拦住他,“这钱可是有我一半的!”“一半?哼,想的美。”假杨哲从信封里抽出十几张扔在地上,自顾自要走,杨哲妻子拉扯住他喊道,“这里有我的钱,你还给我!” 假杨哲抬手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杨哲老婆愤愤地说:“你就不怕我告诉林总?”“你以为你谁啊,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杨哲,你算个屁。”“我告诉你,别把我逼急了,小心我去揭穿你身份!”杨哲老婆怒道。 假杨哲俯身扯住她头发,威胁道:“你给我记住了,我是杨哲,你是杨哲老婆。我被揭穿了,你一分钱也得不到。”说完丢下她扬长而去。 林薇薇出了杨家的门,来到楼下,吴易景正在车里等她。她生气地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门。吴易景启动车子,笑盈盈地问:“这么快就办好了?”“嗯。”林薇薇应了一声。 “那死人老婆怎么说?” “能怎么说,你都没看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老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还白捡一笔钱。这生意换了是我,我也干。倒是那个冒牌货,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我就提醒了他几句,别给我找事儿。”“他怎么说?”吴易景不禁担心起这个假杨哲来。 林薇薇自信道:“没问题。当初就是因为杨哲无父无母,也没有子女兄弟,是个绝户,没法做dna比对,用他拖时间最靠谱。现在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万一被查出来……”林薇薇说着,顿了一顿,看了吴易景一眼,“万一被查出来,也牵连不到你,他会说从来没有见到过买家,都是约定好地方直接拿现金,死者老婆会说是受他胁迫的。”“他甘愿坐牢?”吴易景不放心地问。 “做伪证顶多判几年,只要你的钱正常给,他也不傻,毕竟他还有那么一大笔赌债要还呢。不过你以后就收着点儿吧,做生意都希望和气生财,犯不着动不动就你死我活的。” 吴易景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笑道:“放心,舅舅心里有数。” 杨哲“亡者归来”,着实让尹川伤透了脑筋。午饭时,俞凯茵又没见他去吃饭,就打包了一份给他带回去。 “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吧。”“我一会儿吃,放这儿吧。”尹川头也顾不上抬。 俞凯茵打开饭盒,拿出筷子直接递到尹川手里。尹川见她一脸严肃,只好接过筷子,挪开桌子上厚厚的卷宗。 俞凯茵露出笑,坐到他对面,静静地看他吃饭。尹川没一会儿又拿起了卷宗,边吃边看。俞凯茵轻轻叹口气,伸手拿走卷宗,板着脸说:“好好吃饭。”“你别管。”尹川急了。 “你什么都不让我管,吃饭我得管。”俞凯茵毫不示弱。“不是不让你管,是你手头也有案子。”尹川口气软了些,把卷宗放到一旁,专心吃起饭来。 俞凯茵这才脸色缓和道:“这次发回重审,公诉人如果还是你,我想跟你一起办这个案子。”“赵检说公诉人还是我。我带潘晓离一起,你不要参与!我已经决定了!”尹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如果重审被判无罪你想一个人担责任,对不对?”俞凯茵急道。“本来就我一个人的责任,为什么要你跟我一起扛?”尹川反问道。“我们一直是一个整体,你别想着一个人去承担所有事。”俞凯茵一脸坚决。 “这次不一样,这个案子一开始是我坚持做的,将来就是受处分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俞凯茵突然站起,激动道:“我们是搭档,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你别想一个人当英雄!”尹川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解释:“凯茵……” 俞凯茵却把尹川的水杯拿过来,倒好水,重重地放在他桌子上,甩了一句“喝水”转身出去了。 出了尹川办公室,俞凯茵心事重重地站在走廊边,望着窗外的街景。胡方权案带来的压力全扛在尹川的肩上,她着实有些担心,不仅担心案子的胜负,也担心他的身体。 两部的四个年轻人也是没精打采的,正在会议室吃着饭。 “哎哎,都打起精神来,还没世界末日呢!”姜文静强打精神道。潘晓离疑惑地问:“你们不觉得杨哲老婆很奇怪吗?自己的老公都能认错?”“总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姜文静也有同感。“会不会是心测测得不准,死的人当中根本就没有杨哲?”严律插话道。“可能性不大,心测很准的。”潘晓离争辩道。 韩璐插话说:“可是杨哲的老婆也不会认错人。”一旁的姜文静思索着说:“难道是……将错就错?” 严律眼睛一眯,“如果这样,那这个女人一定有别的目的,最有可能就是……”“钱!”姜文静脱口而出,也顺势想到更多,“没那么简单,后面肯定还有人!”“可现在我们没有查到任何线索……”韩璐眼睛一亮道。 “那就继续查,我们必须要帮尹处度过这个难关。”姜文静看着其他人说。“好!”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姜文静马上拿出笔记本开始“工作”,“我们要先分头调查一下杨哲的妻子、同学、邻居……” 第113章 表明心意 从会议室走出来,姜文静看见俞凯茵心事重重地站在走廊窗旁,不由走过去问道:“俞处,你怎么了?”俞凯茵回过神来,忙说:“文静啊,没什么。” “你一定在为尹处担心吧,这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了。”姜文静一猜就知道了原因。 这时俞凯茵手机短信响起,她拿起手机,眉头微蹙。姜文静笑道:“叶泽的消息吧?”俞凯茵点了点头。“约会?”姜文静一脸八卦。“没,就是吃个饭。” “那不就是约会嘛,好好打扮下啊,穿些漂亮的衣服,再配上高跟鞋。”“算了吧。”俞凯茵无精打采地说。“你说人家也谈恋爱,你也谈恋爱,你怎么谈得一幅愁云惨淡的样子。” “有吗?”俞凯茵不自觉抚了下头发。“有,别人一提到约会都很开心,你这一想到要约会,跟刚从案发现场回来似的。”姜文静认真道。俞凯茵突然愣住了,半晌才说道:“是啊……” 这些天来,俞凯茵试着与叶泽交往,叶泽把追求女孩的十八般武艺全使了个遍,她却完全没有恋爱的感觉,也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相比之下,和尹川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琴瑟和鸣,心里那么踏实……想到这里,俞凯茵已经知道原因出在哪了,也许是时候与叶泽说再见了…… 她拿出手机,给叶泽回了信息:“好的,刚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约在了一家高级西餐厅见面。叶泽殷勤又绅士地照顾着俞凯茵,看起来心情不错,俞凯茵却一脸沉重。 叶泽关切地问俞凯茵:“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俞凯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啊,挺好的。” 叶泽又问:“对了,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你要说什么?”俞凯茵迟疑着,半晌没回答,反而反问道:“你不是也说有事跟我说吗?你先说。” 叶泽顿了顿,说:“好,那我先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怎么样?但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所以,如果你愿意正式做我女朋友的话,我想……正式开记者招待会公布咱们的关系。”说完,他期待地看向俞凯茵。 “其实,我想说的是……”俞凯茵看了叶泽一眼,“我们……的约会到此为止吧!”说出了心里话,俞凯茵心情反而轻松下来。 叶泽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能没办法接受你做我男朋友。”俞凯茵看着他认真道。 叶泽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事让你讨厌了吗?你说,我可以改啊!” 俞凯茵低头思考了片刻,再次抬头看向叶泽。“其实我不喜欢玫瑰花,我……会花粉过敏;我也不喜欢喝鸡汤,我觉得鸡汤有股奇怪的味道;还有,我不喜欢坐游艇,也不喜欢你送我的那些衣服,那些不适合我,我穿不了……为了我你做了很多事,我很感动,但我没办法像小女生那样,把送花和送衣服当作浪漫,我想要的生活是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一起去菜场,一起去接孩子放学,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电视……” 叶泽呆呆地道:“对不起,我的确没想过那么多……我以为只要把我觉得最好的东西给你就可以了,却从来没想过那些可能根本不是你想要的。” 俞凯茵温柔地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给了我一段从来没经历过的美好回忆,你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叶泽苦笑道:“其实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发好人卡给我。”他虽然笑着,眼睛却是红红的。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可能会伤害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找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孩……而我,也该回到本该属于我的生活了。”俞凯茵歉意地道。 叶泽看着她,轻叹了口气:“就像12点钟声敲响的灰姑娘吗?” 俞凯茵摇摇头:“我不是灰姑娘,我是俞凯茵。” 叶泽轻轻苦笑,“是,你是俞凯茵,一直都是……” 俞凯茵笑笑,转身要走,叶泽连忙拉住她:“凯茵……姐,本来有件事想跟你说的,别误会,是正事——法国导演阿德里安邀请我去法国拍戏,但我做音乐出道的怕演技不够好没敢答应,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俞凯茵看着他意味深长道:“遇到困难的时候,人们都会先想要退缩、逃避。但如果试着向前迈出一步呢?” 叶泽闻言不由怔住…… 假杨哲挟秘自重,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没多久竟然直接跑到鑫诚亿嘉门前找林薇薇要钱。林薇薇忍无可忍,把他打发走后,气冲冲赶到吴易景家。 看到林薇薇一进门就“啪”地把手机摔在桌上,正负手站在书房边的吴易景不由奇道:“怎么了?”“那个冒牌货,真当自己富贵命了!整天在会所里花天酒地,这才几天又没钱了!”林薇薇怒气冲冲坐到沙发上。“不是刚给过吗?”吴易景皱起眉头。 “这人就是个无底洞!今天竟然去律所找我!”吴易景看她生气的表情,赶忙安慰她,“没办法,谁让我们现在得用他,用完就该把他……”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林薇薇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又气又急,“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做这种事的!”吴易景见她反应这么强烈,连忙赔笑道:“气话,气话……” 林薇薇瞪他一眼,见茶几上摆了本相册,拿了起来。这是她平时最爱看的家人相册。“怎么把它放这儿了?”她翻看起照片问道。 吴易景笑着说:“你每次来都要看它,找起来麻烦就放这儿了。”他见林薇薇翻到自己和她母亲的合照,感叹道,“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林薇薇不语,轻轻抚着照片上母亲的脸。又翻了几页,她指着一张多人合影问:“这是你们曾经成功的项目对吧?这是谁?”她指着相片中与吴易景、姜元站在一起的中年男子。吴易景看了看,淡淡地说:“十几年前的一个项目参与人,怎么了?” 林薇薇怔怔地看着照片中那名男子,没说话。引起她注意的不是那男子本身,而是他手腕上那块老式腕表,似曾相识。略一思忖之后,林薇薇想起任天宇戴着的正是同款腕表。他珍爱有佳,几乎表不离身。当初她送他百达翡丽限量款男表,也因为这款“古董”被拒了。她回过神来,轻声说:“没……没什么……” 自从承认自己是star之后,潘晓离就一直忐忑地等待着姚珍的“宣判”,再加上案子也不顺,现在他连吃饭都觉得不香了。 正独自一个人坐在小花园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鱼罐头,突然姚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潘……潘晓离!”潘晓离一惊,回头看到姚珍惊诧地问:“姚珍?你来找姜文静,还是……我?”姚珍笑笑,“我来是想谢谢你,上次要不是你救场,我们这一季的海报就拍不成了。下周我们在凯越酒店有个发布会,到时你要不要来看看?” 潘晓离收起罐头作势要走,失落地说:“到时候看情况吧。”“等一下等一下,”姚珍见他要走,连忙喊住他,吞吞吐吐地说,“还有……还有,就是……就是……” “如果你还没想好要跟我说什么,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别,你别走啊,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姚珍急了,叫住他,又低下头含糊不清地说,“我……我想说……对不起。”“你说什么?”潘晓离再次准备起身。姚珍情急道:“哎呀,我说对不起啦!”潘晓离看着她,慢慢坐了下来,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姚珍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之……之前,是我太任性,没认清自己的心意,你那天说的话我后来想过了,不管是star还是你,我喜欢的其实一直都是同一个人……所以,如果我说我现在想清楚了,你还……愿意接受我吗?”潘晓离内心狂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地说:“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姚珍稍大声些说:“我说你还喜欢我吗,愿意接受我吗?”“啊?再大声一些。”潘晓离又说。 姚珍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一把扭住潘晓离的耳朵:“潘晓离,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快说,到底答不答应?”潘晓离赶紧求饶,“答应!答应!百分百答应……” 第114章 手表碎了 “人气歌手叶泽在近日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宣布,自己将暂别国内歌坛,前往法国拍摄著名导演阿德里安的新作……” 拒绝叶泽后,俞凯茵倍感轻松。不想几天后在家里吃饭时看到这样一条新闻。她赶紧往下看,接下来是叶泽召开的记者招待会。 有记者问:“据说阿德里安导演之前就曾向你抛出橄榄枝,为什么你现才突然答应呢?”叶泽想了想回答说:“有人对我说过,遇到困难的时候,人们就会想到退缩逃避。这次我决定不再逃避,去试试看!”俞凯茵看着电视画面,缓缓笑了。这话正是她说的。 这时电话响起,是尹川叫她回办公室。她应了一声,放下碗筷出了门。 俞凯茵走进尹川办公室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圆桌前。“怎么回事儿?”俞凯茵焦急问。 “你看看吧,张皓伦找了一些杨哲的高中、大学同学,看了回来的杨哲照片,大家口径出奇一致,都说太久不联系,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尹川指着桌上的一沓文件。俞凯茵翻看着说:“明显是串供!看来假杨哲背后的人不简单,为了掩盖身份下了不少本,但这也更加证明,这个杨哲就是假的。” “但司法机关就算再怀疑他是假的,也没有证据。合理怀疑已经产生,我们没有把它排除,指控的事实就是不清楚。”尹川从辩护律师的角度分析道。“确实。”俞凯茵不禁点头。过了会儿,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左右看了两眼,说:“怎么就你一个人?” “嗯,最近大家为这案子没少加班,今天周末就没让他们来。” 中益集团时尚2019年秋冬预定会将于今晚举行,中益遍邀业界名流,林薇薇与吴易景也应邀前往。 路上,坐在后座的吴易景看着驾车的林薇薇,心事重重地问:“和杨哲有过交集的人,都打点好了吧?”从倒车镜看到吴易景的样子,林薇薇宽慰道:“放心,能找到的都打点了。” 吴易景吁口气道:“辛苦你了!我现在真是焦头烂额。你知道我们给中益集团的并购计划做财经顾问,这项目刚刚开始,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你多费心了!”“你就好好忙你的去!”林薇薇应了声,顺势问道,“这次合作顺利吗?” 谈到并购,吴易景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并购计划还算顺利,最近我们又帮中益找了几个有潜力的小公司,还在洽谈,不过问题都不大。” “所以,最近中益的股票一直在涨。”林薇薇笑了笑说,“他们这次看上去胃口不小,怎么会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你们做?” “嗨,新洲市做这方面业务的,我们也是行家里手了。再说,主要还是看你爸的面子……他很重视这次与中益的合作,你也了解他的脾气,我必须把这件事办好。”吴易景回道。 没去加班的姜文静与潘晓离也应邀前往了预定会。 潘晓离与姚珍已然正式开始交往。这次参加预定会,也是面见未来岳父岳母的大考,由不得他不紧张,专门去租了礼服,一身盛装出行。 预定会在草坪上举行,场地中央有一座造型别致的喷泉,t台铺在喷泉左右两侧。 姜文静和潘晓离刚走进会场,姚珍就看见了他们,一边热情地向他们摆手,一边跑过去拉住父亲,一起来迎接他俩。 潘晓离站在姚父面前,身体都僵住了,姜文静看他的样子,心里只想笑。姚珍介绍道:“爸,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潘晓离,我朋友。”潘晓离连忙说:“伯……伯……伯父好!”一紧张,说话又不利索了。“嗯。”姚父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是文静的同事,也是检察官,可厉害了。”姚珍补充道。姚父慈爱地看向女儿,“好好好,你的朋友都厉害。”姚父又寒暄几句,自去应酬了。 姚珍自信满满地说:“不错!表现很好,我爸对你印象一定很好!”潘晓离这才放松了些。 音乐响起,预定会走秀开始了,宾客们纷纷围向t台周围。模特依次出场,展示本季秋冬系列,台下的宾客啧啧称赞,林薇薇与吴易景也位列其中。 这时,任天宇走进会场,径直过去跟姚父握手攀谈了起来。 潘晓离和姚珍在一旁打情骂俏,姜文静知趣地向喷泉边走去,正好看见任天宇在喷泉对面与姚父聊天,她端了杯香槟,笑着举杯和任天宇隔空碰了一下。林薇薇看在眼里,醋意顿生,走到姜文静身边揶揄道。“好久不见,姜小姐。你们检察官不是都忙着加班吗?今天倒是有时间。 姜文静笑着回敬,“林总说得对,我们自然是不比林总清闲,不用自己做事也能成就事业。”“姜小姐还没有完全独立办过一个案子,怎么会懂成就事业?” “有的人追求过程,有的人看重结果,林总一定是后者。” “我们都是看重结果的,检察官不是吗?”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冷嘲热讽起来。 喷泉对面的任天宇见状顿感不妙,忙和姚父告辞向这边走来。 这时,一个侍从端着香槟酒盘路过林薇薇。林薇薇从侍从那里拿过一杯香槟,侍从突然脚下一滑,一盘香槟向姜文静飞了出去。她伸手想去拦下香槟,却鞭长莫及。反而从任天宇的角度看去,仿佛是她推了一下姜文静似的。 姜文静见香槟酒飞来,本能地向后躲闪,高跟鞋撞到了喷泉边沿,身体瞬间向后倒去。冲到她身边的任天宇忙伸手抱住她的腰,她倒在任天宇怀里,吓得大口喘气。任天宇柔声安慰道:“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姜文静喘着气说。 林薇薇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不高兴地扭过脸去。眼神掠过水池,却瞟到水中一只手表闪烁,正是那只任天宇珍视的老款机械表。 “你的手表!”林薇薇向任天宇惊呼一声。任天宇这才意识到腕上的手表不见了,连忙叫来工作人员打捞。工作人员很快捞上手表,交到任天宇手里。任天宇拿着表紧张地左看又看。姜文静见状问道:“怎么样?”任天宇摇了摇头,“进水了……”“让我看看。”姜文静伸手就要拿表。 任天宇一让,说:“我自己处理就行。”“还是我看看吧……”姜文静还要再拿,拉扯间“啪”的一声,手表掉到了地上,表面碎了。 任天宇紧张地捡起表,生气地吼道:“我都说了不用!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了!”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林薇薇故意夸张地说:“那手表可是他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姜文静没有说话,愧疚地低下了头。 第115章 “杨哲”现形 第二天,任天宇一大早就拿着表到表店咨询,却被告知这款表早已停产,根本没法维修。任天宇只能悻悻地回到律所。 茶水间里等咖啡的空儿,任天宇忽然看到吴易景从律所大门进来,急匆匆地走进林薇薇办公室。不一会儿,林薇薇跟着他出来,两人快速出了律所。 “看来周末加班的不只我们俩,他们好像出事了。”祝瑾在一旁插话道。 这时咖啡机发出“叮”的一声,任天宇拿起杯子接了两杯,递给祝瑾一杯,“去我办公室说。” 进了办公室,任天宇拿出纸笔,写下“胡方权”“死者”和“吴易景”三组名字,最后又写下“林薇薇”三个字。“我原来以为她只是担心她舅舅,但看情形,杨哲这件事……”任天宇意味深长地看向祝瑾。“他们是想帮胡方权脱罪?胡方权是害死我哥的人,你不能让他脱罪啊……”祝瑾着急道。 看到祝瑾眼眶泛红,任天宇郑重道:“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让胡方权脱罪的。现在重点是找到杨哲。这几天你跟着吴易景,如果杨哲的事真跟他有关,跟着他一定会有发现。”祝瑾点点头,出门去了。 姜文静印象中,任天宇还从没发过那么大的火。她一夜没睡好,早晨醒来回想起昨天手表摔碎的细节,突然灵机一动,拿出纸笔,依照记忆把表细致地画了出来。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画的表样,确定无误后,拿起外套出了门。兴匆匆来到街上,她见到钟表店就进。但一天下来,所有店都说那表太老了,停产多年,早没有配件了…… 天黑了,姜文静不死心地继续走着。忽然发现前边路灯下有个修表摊,她赶紧走过去,见一位老大爷坐在表摊后。“可以修。”老大爷仔细看了姜文静的图纸肯定道。姜文静惊喜道:“您真的可以修这种表?” “这表我年轻的时候就修过!” “太好了!我现在就让人把表送来!”姜文静激动地打电话给任天宇,“我找到地方可以修你的表了!” 任天宇没一会儿就匆匆赶到,老大爷看着任天宇递过来的表,点头说:“三天后来取吧。”“太好了!谢谢你,老板!”姜文静高兴地跳了起来。任天宇也是一脸惊喜,但不忘向姜文静道歉:“谢谢你!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没有,表是我弄坏的,你怪我也是应该的。”姜文静不以为意道。 这时任天宇手机响了,是祝瑾的微信,“你猜对了,我把地址定位发给你。” 祝瑾今天跟了吴易景一天,现在应该是发现杨哲的位置了。任天宇想着,转头对姜文静说:“我有点儿事得先走,你一会儿自己回家没问题吧?”“没事儿,你去忙吧。”姜文静忙说。任天宇点点头,上车向祝瑾发的位置驶去。 那位置是一家会所,任天宇按后续提示找到吴易景进去的包间,一进门却看到吴易景正拿着棍子打得杨哲跪地求饶,边打还边骂,“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叫你贪得无厌,不灭了你你就不知道历害……”任天宇上前拉住他就往外走,吴易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任天宇拉了出来。“你怎么——”吴易景莫名其妙地问。 任天宇冷着脸不说话,把他硬拉进另一间包间。“你这是干什么?!”吴易景瞪起眼。任天宇没好气地说:“干什么,我是在救你!” 话音刚落,包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透过房门仔细一看,几个民警押着假杨哲正往外走。吴易景慌了神,“这……”“我说了,我是在救你。”任天宇轻声说。 待警方带着假杨哲走远,任天宇带吴易景来到一家餐厅给他压惊。“你怎么知道警察要来?”坐定后,吴易景沉声问道。“大哥,你不信我?”任天宇微怒道。吴易景连忙否认,“不是,兄弟……就是有点没想明白。” “刚才要不是我拦住你,你现在可就不坐这儿了!” “这个杨哲太不像话了,烂醉在会所两天没钱买单,还敢威胁我。”吴易景气愤地说,转而又叹气道,“我现在除了你,谁也不敢信了。”任天宇不以为然道:“呵,从胡方权到杨哲,哪件事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都是从薇薇那里听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吴易景连忙解释。 “你想让我帮你,又不想让我知道全部实情,你要我怎么帮?真到了需要我帮你上庭的时候,你觉得你还能洗清吗?”任天宇质问道。 吴易景心烦意乱地垂下头,半晌又猛地抬头问:“杨哲会不会出卖我?”“你不是有第二套方案吗?”任天宇冷笑道。吴易景警惕心顿起,沉默起来。 任天宇自顾道:“你算盘打得不错——如果这个冒牌货没识破,就能把检方证据体系打乱。就算被识破了,只要不供出你来,无非也就是判个几年,你都能用钱搞定。对吧?”吴易景惊讶地看着他,舒了一口气道:“还好你是自己人……” “不过你别忘了,检察院还能做心测,还能测谎,他们连胡方权的嘴都能撬开,让一个冒牌货说出实话,太容易了……”任天宇不客气道。吴易景一怔,赶紧求助说:“这回你要帮我。”任天宇看着吴易景着急的样子,笑了笑说:“你该早点儿让我知道。” 警方以假杨哲醉酒闹事的名义把他带到派出所连夜突审。讯问室里,张皓伦看假杨哲似醒非醒的样子,倒了杯水递给他,“口渴了吧,喝点水。”假杨哲睁开眼喝了一口。 张皓伦趁他喝水,悄悄打开了录音笔,然后又问:“杨哲,你还去得起刚才那地方?”假杨哲斜着眼瞅他,“你又瞧不起人,老子买单!”张皓伦趁假杨哲不注意,拿过那个玻璃杯说:“这个杯子上已经有了你的指纹,现在拿着这个去比对一下死去杨哲的指纹,就能证明你到底是谁!”假杨哲瞬间有些慌,不假思索地说:“啊?你们怎么可能有他的指纹?”“‘他’?你说的‘他’是谁?”张皓伦追问道。“我……”假杨哲顿时语塞。 “是指真正的杨哲吧?我们当然有,办身份证的时候会采集指纹啊。”张皓伦淡淡地说。“哦……唉!”假杨哲恍然大悟,沮丧极了。 其实警方根本没有真杨哲的指纹,张皓伦这么一说,没想到假杨哲就信了,毕竟做贼心虚。通过进一步审讯,假杨哲交待了自己冒充杨哲的事实,但他坚称不知道指使他的是谁,自己只是拿钱办事。 第116章 面馆再聚 假杨哲伏法,张皓伦一早就向俞凯茵通报了情况。俞凯茵刚到检察院就接到了这个电话,不由兴奋地来会议室抓紧时间整理会议资料。 尹川拿着三明治推门进来时,看见她已经在了,不由关心道:“又这么早?吃早饭了吗?”俞凯茵摇头说:“我理完资料就去。” 尹川递过三明治,笑着说:“我刚路上买了俩,没想到吃一个就饱了。你赶紧吃吧,不差这一会儿。”俞凯茵也不客气,笑了笑接过三明治边吃边说:“张皓伦刚才来电话了,假杨哲已经承认自己是假的了。”尹川一听,两眼放光地问:“别的呢?”“他说不知道背后指使人是谁,其他都些废话,不过对本案已经足够了!” 没过多久,赵检察长也得知了假杨哲已经招供,不由在专案会议上高兴道:“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坚持原来的指控意见了。至于这个假杨哲,涉嫌伪证罪,让公安移送过来,咱们作为胡方权案的关联案件起诉过去,冒充死者干扰司法,这种行为必须严惩!” 吴易景得知假杨哲招了以后,十分恐慌。 王达为这事定了会所包间专门请他饮酒,林薇薇也在一旁作陪。王达安慰他说:“你就烧高香吧,他要是抖出了你,你还能在这儿喝酒?”“他敢!”吴易景咬着牙说。“怎么不敢?” “我们答应过他,只要他不乱咬,就帮他还高利贷。”林薇薇解释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王达感叹道,转而又问,“这样一来,是不是胡方权就要判有罪了?”林薇薇点点头,“估计会维持原判吧。”吴易景端着酒杯的手颤抖起来,酒都撒出了杯子。王达见状瞪他一眼,“慌什么?” 林薇薇安抚他道:“王总已经安排好了胡方权的妻儿,也通过律师跟胡方权谈过条件了。如果不是我们,恐怕胡方权的那些仇家不会放过他的妻儿,我们第一能保障她们的安全,第二我们答应了供养他妻儿的要求。” “那得多少钱啊?”吴易景瞪大眼睛。“为了你的命!”王达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林薇薇补充道。“你欠我一条命!”王达又说。吴易景怔了半晌,点了点头。 中午,尹川拿着份外卖来到俞凯茵办公室,打开包装笑道:“你看我订的是不是你爱吃的?”“好香好香,现在吃什么都是香的,之前真是快食不知味了!”俞凯茵同样一脸笑容回道。 这许多天来压在两人肩头的重担,随着假杨哲的招供,总算卸了下来,心情也是难得地轻松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过了一会儿,尹川假装不经意地问:“怎么最近没跟叶泽去吃大餐?”俞凯茵怔了怔,笑了下说:哦,我们结束了……”“结束了?”尹川心情复杂地看过去,问,“不会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吧?”“不会,跟这个没关系。” 尹川不动声色道:“你们不是刚开始吗?这么快结束了?”“不合适。”俞凯茵摇了摇头。“嗯,是有点儿不合适。”尹川深为其然地点点头。 俞凯茵抬头看他一眼,说:“你之前不是还说挺好的吗?”尹川一时语塞,支吾道:“……是挺好的,但不是很好,不是最好!” “我现在其实比较能理解你了。”俞凯茵叹了口气道,“我终于知道你以前的感受了,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喜欢,感觉并不是很好。”尹川张嘴结舌道:“谁说那个人……一定不喜欢了?”俞凯茵似有深意地笑道:“所以,爱人和被爱我宁愿选择去爱人。”“我们俞处又开始说金句了。”尹川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打趣道。 正说着话,尹川手机响了下,原来是日历提醒今天是俞凯茵生日!尹川偷偷看一眼俞凯茵,酝酿了一下问道:“今晚有时间吗?”“有啊,怎么了,是还要加班吗?”俞凯茵还不明所以。“不是,今晚我们去面馆吧!”尹川小心地邀请道。 俞凯茵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下班后,俞凯茵和尹川来到面馆。见店里只有老板和厨师两个人,尹川心中不由暗喜。他和老板商量要亲自下厨做碗长寿面,老板顿时心领神会,答应下来。 尹川在厨房忙乱起来,俞凯也跟进来,笑道:“尹大检察官给我做面吃,太隆重了吧,我受宠若惊。”“俞大检察官助我度过难关,我万分荣幸!”尹川笑着回一句。 “分内的事,一部三部从来都是患难与共嘛。”“所以一部大检察官给三部大检察官做面,也是分内的事!”尹川一语双关道。说着,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俞凯茵看着尹川用“独家”方法手忙脚乱地烹制面条,不忍往下看,于是回到餐桌静候“美食”。 不一会儿,尹川端出面来,认认真真地摆到她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快尝尝,怎么样?”俞凯茵看看那一碗卖相不太好的热汤面,又看一眼满头大汗的尹川,突然有些泪目,“谢谢你。”尔后认认真真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不错吧。”尹川期待地问。俞凯茵抬起头笑了笑说:“还真不错!”尹川在对面坐下,准备了一下开口道:“生日快乐!” 俞凯茵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一片小小的葱花沾在她嘴角,样子十分可爱。尹川忍俊不禁,拿起纸巾要帮她去擦。俞凯茵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这段时间你忍受我的焦虑和脾气,如果不是你,我想我……真的会很糟糕,谢谢你的信任和包容。”尹川一脸真诚地说。“必须信任和包容,我们是战友嘛!”俞凯茵笑道。两人又一次相视而笑。 尹川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说:“这是可儿给你写的生日卡片,她今天上兴趣班没法来。”俞凯茵拆开信封,展开卡片一看,笑容立刻浮现在了脸上。 “写的什么呀?”尹川伸头想看。俞凯茵把卡片一收,说:“这是我和可儿的秘密,无可奉告。”尹川佯装生气道:“赶快吃面,必须吃完,不许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