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隋之我为隋炀帝》
第1章 重生隋炀帝
“唔……,头好痛啊!”
杨英双手抱着太阳穴两侧,感觉头痛欲裂。那头痛来得快,去的也快,只不过须臾之间,便缓和了下来。
虽然依旧感觉头脑发胀,可已不像先前那般的难以忍受。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豁然睁开了先前闭着的双目。
“咦?我竟然没死?可,可这是哪里?”他茫然的看向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是平躺在一张木床上。
准确的说,是一张龙榻,比寻常的床要矮上一些,但更加宽敞。上面的被褥铺盖无不是丝绸所制,绣着条条金龙。
在床榻之下,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物品,十分精致。其上面还摆着一双龙靴,应该是脚踏和自己的鞋子。
而向周围放眼望去,仿佛是一座帐篷,只不过也太大了一些。不要说是自己先前的部队里,就是在网上也从未见过这般大的帐篷。
帐篷内的摆设十分古朴,宫椅书桌不一而足,在不远处还有一道屏风,躺在这里看不清大帐门口的情况。
这周围的一切十分陌生,看上去倒像是影视基地里拍摄古装电影用的道具。而自己身上则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丝绸薄衣。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想要支撑着起身,可忽然感觉腰间吃痛,然后一下子再次歪倒在床上,不小心将方枕碰掉在了地上。
外面有人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便有一个宫装打扮的女子迈步而入。她乍见杨英挣扎着想要坐起,吓得急忙抢身来到床旁,将其扶住。
“陛下!您醒了?都是臣妾不好,请陛下责罚!”她先扶着杨英侧卧好,才拾起方枕,便双膝跪地,连连叩首请罪。
“陛下?”杨英听到这人的话,双眉紧锁,更加蒙圈了。看来这不是影视基地,莫非自己是在做梦?
他抬手轻轻的打了自己两个耳光,那脸庞的温度和触感,无一不再向他证明这就是现实世界,绝非梦中。
“这绝不是做梦,那么说是我没有死?而是穿越了?”他一脸的茫然,此时他都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是谁了。
尽管穿越只存在于科幻和小说之中,但眼下除了这个解释,他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那宫装女子见到杨英的动作,吓得急忙上前一把将其手拦住,十分心痛的哭诉。
“陛下,切不可如此,此次兵败非陛下之过,我大隋还有百万雄兵,尚有再战之力啊。若是陛下执意自责,叫诸位将军如何自处?”
“陛下?大隋?莫非是?”杨英心中一动,隐隐多了几分猜测。而此时,他头脑的胀痛感也已经消失,渐渐的一些记忆也被他浏览吸收。
杨英,原本是一名军人。在一次抢险行动之中,为救他人落入滔滔洪水。只是等他再清醒时便已经到了眼前的这个地方。
至于如何来的?为何要占据了这具肉身,他一概不清楚。只是通过这肉身原本的记忆,他知道了现在的身份。
这具肉身的主人,竟然是隋朝的亡国之君隋炀帝——杨广。说起来也是凑巧,杨广本名也是唤作杨英。
按照杨广先前的记忆,如今正是大业八年,秋八月。也就是公元612年,杨广第一次征伐高句丽刚刚失败。
前后大隋集结了水陆军过百万,最后只剩下数千人逃回。隋炀帝怒火攻心,在御马上不慎跌落,头碰顽石,然后便昏迷不醒。
眼前的这个宫装女子是隋炀帝的一名妃子,名唤陈婤,由于杨广对其十分偏爱,所以东征之时也带在了身边。
穿越了?杨英若不是亲身经历,还真是不敢相信,人可以真的回到过去。现在他甚至有些懊悔,没有提前多了解一下隋朝的历史了。
他虽然在入伍之前,也曾上过历史课,但大部分都当做故事去看的,根本不会了解太多,至于入伍之后,则勤加锻炼,更对历史所知无多。
那杨广的记忆十分有限,显然被顽石损伤到了大脑记忆。除了征伐高句丽之事,以及最近的身边之人,其他的记忆没有多少。
杨英虽然对于隋朝的历史所知不多,但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的事情还是知道的。毕竟身为军人,对于古代的一些战役还是有些了解。
说起来,这杨广简直就是将一把好牌给打了个稀巴烂。百万大军,分兵二十四路,却最终被一个弹丸小国给打回来了。
这可以说是历史上指挥的最为垃圾的一场战斗,没法不引起杨英的注意。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个烂摊子竟然算到了自己头上。
若是不能逆天改命,怕是自己最后也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若是强行改命,岂不是扭转了历史的车轮?
他不知道改变历史的话,会对未来的自己和世界造成什么影响,一时之间,他甚至想要干脆躺平就得了。
反正距离杨广被杀还有五年半时间,足够自己享乐一世了。历史轨迹不发生变化,至少未来自己的双亲还能活下去。
只是当他看到身边这个宫装少妇竟然是陈婤,而不是那个传说中备受隋炀帝宠爱的萧妃的时候,心中又多了一丝希望。
这好像和史书记载或者小说演义说的不太一样啊,莫非这里并不是原本的空间世界?而是一个平行世界?
杨广此次出行,竟然只带了这么点儿太监宫女,更是让他对这个历史上臭名卓著的败家子皇帝有几分疑惑。
是史书记载有误?还是这里只是一个平行世界,并非原本的地球?抑或是因为自己穿越导致了一些变化?
杨英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吸收记忆的同时,开始客观的分析眼下形势,以寻求破解之法,尽量去掌控的命运。
身为军人,意志力还是很强的。在不考虑后世变化的情况下,他自然会选择尽可能的活下去,甚至将大隋打造成铁桶般的帝国。
按照自己所了解的那个历史,怕是如今大隋内部已经开始了农民起义,危机四伏了,若是真要第二次再征讨高句丽,必然还要落败。
虽然他有自信,凭借自己的经验来指挥战斗,应该能够改变历史,从而获取胜利。但他不能冒险,高句丽终究只是一个小国,不足为惧。
杨广之所以征讨,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脸面。那高句丽王不服从杨广的旨意,不按时过来拜见,让他心中不爽了。
若是先前的杨广,或许还要继续整顿军队,继续征讨高句丽。可现在的杨广已经变了,他是杨英了。
他不会为了脸面丧失了自己的国家,他要先将政权稳住再说。至于高句丽,岂止要征讨?更要将其完全的变成大隋下辖的一个州郡之地!
只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他要先休养生息,解除内患。要知道自从杨广登基以来,先后征伐吐谷浑汗、林邑、契丹、突厥、琉球。
可谓是连年征战,早就国库空虚了。尤其同时开凿大运河,劳役死亡不可数计,科举制度更让一些贵族对朝廷貌合神离。
大隋内部更有无数野心之人起义造反,使民不能耕,商不能市。再加上此次兵败,更损失了何止百万人口。
想要再次集结大军,非但要强征兵丁,更要增加赋税。到时候,民不聊生之下,难免会走上原本隋炀帝的老路。
这般千疮百孔的帝国,若是不恢复一下,解决了内部农民起义的内患,便继续征伐高句丽,哪怕成功了,又能如何?
等到回师的时候,怕是早就国破家亡了,这些是他决计不能容忍的。随着记忆的接收,他拿定了主意。
这才将心神平定下来,然后尝试着用杨广生前的语气说话。面对这个才女陈婤,尽量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爱妃,你这是何苦?快快起身,这里并无外人在场,你我夫妻之间何苦如此多礼?方才是朕初醒,有些茫然而已,爱妃不必往心里去。”
杨英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少妇,心中赞叹,这杨广果然有几分眼光。陈婤都是此等美女,也不知道那萧后会是何等人物。
“陛下……”陈婤哪里知道眼前的杨广已经换做了他人?只是看陛下脸色已经恢复过来,心中不由得欢喜,轻声呢喃的呼唤了一句。
“爱妃,替朕更衣。朕要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国事。”杨英见陈婤并无怀疑,心中稍定,便准备开个朝会,稳定一下军心。
毕竟,按照杨广的记忆,当时他是急火攻心才落马的。阵前大败,皇帝又沉睡不醒,时间若是拖得久了,怕是会生出许多麻烦来。
至于让陈婤为其更衣,倒不是他有别的想法。主要是特么的这衣服,自己竟然不会穿,只能求救于人。
尤其是各种饰物,更是让他一阵的头痛。眼前之人可是和杨广在一起生活过数年的细心女子,若是自己稍有表现差错,怕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干脆将这个事情随口一句推给了陈婤。
第2章 宇文述入狱
陈婤哪里知道杨英心中所想?只是应了一声,便开始动手帮助其穿戴起来。
而杨英,则盘算着召见群臣的议事主题了。除了露一下面,稳定军心之外,此次军阵失利之事,也要有个结果。
同时,他还在努力的回想着历史上的隋朝大将和人物。奈何自己对历史所知不多,只在演义小说中听到一些。
而那里面很多都是虚构人物,更有作者的个人情怀夹杂其中,实在是做不得参照,而杨广留下的记忆又不全面,着实让他为难。
“爱妃,稍后你代朕传旨,朕要审验百官。命吏部将下辖百官资料全部呈送上来,朕要逐一阅览。”
“是,陛下。”陈婤柔声应下,手中动作不停,将一件件的衣物饰品都给杨英穿戴整齐。
她看上去动作轻柔,并无半分不妥,实则心中骇然。陛下怎么会忽然关心起审验百官来了?
因为杨广对自己的宠爱,自六年前开始,族人可有不少为官一方的。稍后可要小心叮嘱一下,以免触了霉头。
杨英则在享受美人服侍的同时,也在仔细观察着这服装的穿戴。同时一心二用的翻看关于文字语言等记忆。
稍后虽然只是露个面,可毕竟会面对群臣。自己初来乍到,决不能第一次就让人看出破绽来,否则麻烦不小。
由于二人各怀心腹事,竟然都未曾发现对方的失神。片刻之后,杨英穿戴整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连连点头。
说起来,这个杨广已经四十三岁了。可容貌还是不错的,平时保养的很到位,算是一副非常不错的皮囊了。
尤其他并不像演义里说的那样沉迷于酒色,将身体都掏空。杨英感受了一下,这具躯体还是很健壮魁梧的。
若是配上自己原本练习过的一些格斗技巧,就算不是那些大将的对手,也足以做一名世俗间的游侠,自保有余。
在他这里收拾的同时,早有太监传下了旨意。说是陛下已经清醒,准备在中军帐内召开朝会,一应文武大臣要准时参拜。
听闻陛下已经清醒,诸多将士都放下心来。此次东征失利事小,陛下万一龙体有恙事大,如今天下不稳,这个时候决不能让陛下有失。
……
军帐之中,杨英居中而坐。因为朝会的关系,这里已经算是临时的金銮殿了,手下文武诸臣分列两旁。
此次东征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落得一场笑话,大帐内的武将都一个个低着脑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很清楚,虽然主要失败的原因在于皇帝陛下的指令有问题,可哪个敢直言呢?谁又会傻的在这个时候讨不自在呢?
尤其前排的宇文述、于仲文、刘世龙三人更是战战兢兢,他们深知自己怕是要成为此次战败的牺牲品了。
毕竟皇帝陛下不会承认自己指挥失误,那这个锅总要有人背才行。这几人的部下可是损失最为惨重的。
杨英扫视着下面站立的诸人,先前杨广留下的记忆并不完整,里面很多人自己竟然认不出来,顿时心中有几分窘迫。
“诸位爱卿,此次东征失利,乃寡人之过也。那高句丽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实在可恶。若不能将其踏平,朕愧为一国之君。”
“嗯?”诸位文臣武将都低着头等着挨训呢,忽然听到陛下如此说,顿时各自吃惊不小,皇帝竟然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杨广好大喜功,最重颜面。像这般兵败之事,断然是要将锅甩给其他人的。
莫不是陛下火气太大,在说反话?那可不妙,若是让陛下此时压制火气,等爆发起来,怕是会落个粉身碎骨啊。
“陛下乃旷世奇主,文治武功,可追秦皇汉武。此次兵败,皆因臣等无能所致,请陛下下旨责罚!”
宇文述第一个清醒过来,他可是深谙君心。此时,他头脑急转,陛下绝非转性,怕是还有重责,不如早点请罪。
他双膝跪地,叩首请罪。其他大将也都明白过来,除了卫玄、李景等少数几名武将,大部分都跟着在后面叩首请罪。
这倒是让杨英有几分不知所措了,自己不过是向领导学习,先总结一下此次兵败的缘由而已,至于把众人吓成这样么?
不过当他看到宇文述和于仲文的时候,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杀意。这两个废物,先是放跑了乙支文德,而后更是疲军追击。
若不是这两个统帅无能,自己手下的大军焉能被人家一击而溃啊?尤其是他本能的对宇文述开启了反感模式。
这家伙虽然也有些才能,可过于贪财。更是培养出了三个好儿子,其中一个唤作宇文化及的更是怂恿骁果军,杀死了隋炀帝。
虽然如今的杨英并非原本的杨广,他也坚信自己不会走杨广的老路,可还是一时没能忍住胸中怒气。
“哼,宇文述,于仲文。尔等二人身为统帅,却劳军而追穷寇,犯下兵家大忌,以致全军溃败,论罪着实该斩!”
杨英的怒喝,吓得宇文述和于仲文大惊。那宇文述深谙杨广心思,也不搭言,只是一再叩首乞命。
可于仲文还有几分不服,他自恃原本有功在身,更是朝中老将。只以为随着宇文述给皇帝一个台阶下便可,谁知被陛下特意点名,顿时羞怒。
“陛下容秉。”他上前跪爬了两步,然后再次叩首。“陛下,那高句丽之人实在狡猾,眼见兵败,便诈降于我大隋。
而陛下先前更是有圣旨在先:高句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臣等才命令兵士请旨,那高句丽则趁机修复城池备战。
故而,老臣以为此役之败非在将之谋,而在错失时机尔。老臣虽有罪,却担不起陛下那该杀之言。”
这于仲文如此说话,可是先一步吓坏了宇文述。他可是深知杨广脾气的,此言无异于在打杨广的耳光。
他刚要上前说话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好平息皇帝怒火。却不想杨英已经生气了,用手点指于仲文。
“哦?于将军这是不服了么?那朕且问你,何为抚纳?城未破,敌未曾掳,战局更不曾掌控,尔为何先不纵兵了?”
杨英恶狠狠的瞪着于仲文,心中气急。那杨广确实是有些自大,高句丽也确实是够无耻,可你于仲文就没错了么?
人家只是说要投降,你既不缴了对方兵器,也不控制对方自由。就那么大咧咧的等着人家修补城墙,这是一个为将者该做的么?
“这,”于仲文一惊。是啊,谁知道高句丽之人如此不讲武德了?自己当时为何不先将他们控制,然后再奏请陛下旨意定夺呢?
他忽然哑口无言,楞在了当场。再联想起手下无辜而亡的那些兵士,顿时心如刀绞一般,瘫倒于地。
“陛下,是臣之过……”他声音之中透着几分苦涩,老了老了,却没有了年轻时的锋芒了。
若是早些年间,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如此瞻前顾后,定然会先将敌军全部俘虏之后,才会请陛下定夺啊。
“行百里者而半九十,未能完全掌控敌军而向陛下请命,此我等之过也,请陛下降旨责罚。”宇文述也急忙上前再次请罪。
“哼,宇文述、于仲文,尔等身为统帅,无能而为,拖累三军将士,其罪不小。来人,将这二人拿下,免去官职,押回洛阳候审!”
“遵旨!”营帐之外,顿时有刀斧手上前,将宇文述和于仲文二人摘去头盔,捆绑起来,然后押出了大帐。
杨英缓缓平抚了一下胸中的恶气,方才险些命人直接将二人首级砍下来。他感觉将此次东征打成这样,是军人的耻辱。
若非身为现代人,对于一言断人生死之事有些反感,他真的会忍不住下旨直接杀了这二人。
终究这个时代的通讯也是太过落后了一些,不要说是大隋,就算是到了后来的北宋,还不是出现了因为通讯太慢,导致杨继业孤军深入而亡的事么?
他前世身为军人,自然知道现实中不能和小说电视一般,随意的训练几只鸽子,就能解决通讯问题。
在移动的大军中,这种方式是不可能实现的。但一些其他手段还是要想办法利用起来,否则后患不小。
看着下面群臣似乎被震慑住了,他也有几分无语。东征之事算是告一段落,还是先征询一下群臣对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吧。
“诸位爱卿,高句丽不遵臣礼在先,更胆敢兴兵于后。奈何此次东征不利,不知诸位可有什么高见么?”
杨英收拾一下心情,重新面带微笑的看着下面的群臣。只是经过宇文述和于仲文二人的前车之鉴,其他人都不敢再轻易开口。
他们都一个个的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缄口不言。虽然此时皇帝看上去一脸的微笑,可谁知道下一刻哪个会倒霉啊?
这些大将面对阵前厮杀可以毫不畏惧,可面对这难测的天威,却十分忌惮,故而大帐之中,出奇的清静,落针可闻。
第3章 招募骁果军
杨英看着座下群臣,一个个噤若寒蝉,眉头越皱越紧。
群策群力才能更好的解决困境,可现在这群人竟然想让皇帝一言而决,根本不参与意见,这可咋整?
“陛下,此次虽然东征失利,然我天朝百万雄兵依旧让高句丽闻之胆寒。高句丽弹丸之地,面对我朝天兵只能诈降佯退。
此次征伐失利之故:一为陛下仁慈,不忍过度杀伐;二因高句丽言而无信,朝降暮毁;三乃我天朝兵丁不服北方水土尔。
若陛下能够再招募天兵,陈兵与鸭绿江畔,以武力慑之。臣愿请旨,独往高句丽,游说其主动请降。”
半晌后,终于有一个开口搭腔的。杨英抬头看去,那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臣,此人他在记忆中到能对上号。
裴矩,字弘大。如今随军东征高句丽,任职武贲郎将。此人的大义还是有的,杨英微微点头。
“裴爱卿一片忠心,朕自然知晓。然毕竟爱卿年迈,那高句丽天寒地冷,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是让朕心不安啊。”
他自然不会同意这个主张,那高句丽不彻底将其打服了,是不可能真心投降的。只是他第一个发言,自己就一口回绝不太好,这才比较委婉的拒绝了他的建议。
“陛下,臣可保举一人,足以担此重任。如今东征队伍之中有一少年郎,名唤段志玄。此子乃太原郡司法书佐段偃师之子。
今年一十有四,因于家中缕缕冲撞其父,被呵斥来参军东征。然则,老夫与之相谈,发现此子才华横溢,可承此重任。”
裴矩忽然再次上前叩头,杨英初始的时候并未觉得如何,可当听到段志玄的名字时,顿时心中一动。
他对于历史所知不多,但贞观年间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他还是知道的。那里面就有段志玄这个名字。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今才十四岁,更是身处东征大军之中。此人现在或许还声明不显,将来却了不得,绝非泛泛之辈可比。
“哦?十四岁么?稍后带其来见驾,容朕亲自考校一番,若是果有才学,当可重用之。”杨英知道,想要逆天改命,人才是不可或缺的。
他略加思索,还是不会去同意裴矩的建议,只是那段志玄却不能不见。他不是原本的隋炀帝,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任何有用之人。
“谢陛下。”裴矩听闻皇帝愿意召见段志玄,心中也为其高兴。他也不再多言,闪退一旁站立。
“陛下,臣以为高句丽不遵臣礼,当用兵伐之。高句丽两面三刀,若是只劝降,怕是遗祸子孙啊。
臣愿请命,再领一军,过燕郡,入辽东。必踏破高句丽,以雪今日之耻。还请陛下恩准。”王仁恭忽然出列请奏。
杨英对此人知道的不多,只是在记忆中知道此人字元实,在东征后撤的时候,担当殿后阻击之责。
王仁恭说起来也是心中有几分怨气,开始的战斗,他的部下并未参与多少。后来半途截杀追兵,接应隋军。
他发现高句丽的追兵战力也不是多么强大,实在不明白那些将军是如何战败的,他自信,若是自己指挥,定能凯旋而归。
“陛下,臣也愿请命再战!”李景、卫玄等人也都连连上前。哪个军人愿意背负着战败的骂名呢?
“好,既然如此,便在涿郡重新招募一军,朕赐名骁果军。至于统帅暂且不急,到时自会有诸位的用武之地。”
杨英也是受到群臣激情的感染,本就是军人的他忽然开口应下。尤其是想到大隋的第一劲旅骁果军,便顺口说出。
不过说到一半,他便有几分后悔了,这才并未说定出兵时间。他此时心中隐隐有几分后怕,若是方才再冲动一点,第二次东征高句丽就要开始了。
他明白,自己想要活下去,就不能走隋炀帝的老路。那三征高句丽乃是隋炀帝最大的败笔,决不能继续下去。
按照杨广的记忆,如今大隋内部已经有不少义军突起了。在平定帝国内部的这些农民起义之前,实在是不宜继续远征。
按照他现在的打算,一定要将内部问题解决掉。然后发展经济,让平民能够安居乐业之后,再将高句丽完全收服,化作大隋一个州郡。
而方才在众人的气氛烘托之下,自己差点就敲定明年二次东征的事情,这让他有几分后怕不已。
“朕今日有些倦了,尔等退下吧。”想到这里,他不敢继续将朝会开下去了,便挥手示意诸将可以离开了。
“李爱卿,你暂且留步。其余人等都退下吧。”只是猛然间他发现了一个身影,心中顿时一动。
他用手对着那道身影点指了一下,那人显然一愣。只是陛下召唤,不敢不从,便停下了脚步。
其他文武大臣不明其意,明明陛下刚才还兴冲冲的,怎么忽然就退朝了呢?莫非是陛下大病初愈,体力不支?
群臣暗中思量却不敢多问,纷纷叩首退下。不过片刻,军帐之中就只剩下了杨英、李景以及身边的小太监秦三。
“陛下!”李景上前一步,刚要施礼,便被杨英拦住。人少的时候,他并不喜欢手下人那些繁文缛节。
记得前世有一个笑话,说是清兵看到列强的军舰之后,便跪下和长官汇报请示,等到长官指示可以开炮的时候,列强的炮弹已经落到身边了。
曾经身为军人,他一直喜欢那种雷厉风行,干净利索的。对这些没什么意义的繁琐礼节并不感冒。
“秦三,你去帐外守着。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杨英先回头将跟在身边的小太监指使了出去。
原本世界的电视剧里,可是有不少太监泄露信息的事情发生。身为军人,对信息的安全还是会十分重视的。
“是,陛下。”秦三素知自己这位主子喜怒无常,不敢有半分违逆。他出了大帐,挥手将门帘落下,然后守在帐外。
“李将军,朕有一事要做,怕是会委屈了将军,不知你可否愿意?”
第4章 李 景
杨英眼见大帐之内没有了其他人,这才开口。
对于这位右武卫大将军,是杨英所熟悉的少有几人之一。此人对杨广可谓是忠心耿耿,尤其骁勇善战,骑射俱佳。
虽然隋朝末年,天下大乱,有不少文臣武将都跟着也扯旗造反。可还是有几个始终对杨广忠心耿耿的。
比如被人们演义成靠山王的原型张须陀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而李景也是其中一位,死心塌地的,甘心为杨广效命。
此人甚至在杨广遇害之后,仍旧打算率领手下兵士去勤王救驾。在那风雨飘摇的大隋末期,算是少有的忠臣良将了。
“陛下但有所命,臣纵然粉身碎骨亦不推辞。哪里会怕受什么委屈?陛下有何旨意,单凭吩咐便是。”
李景不明白杨英的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对隋炀帝并无二心。只要陛下说出来,无论什么委屈,自己都会去做也就是了。
“好,道兴不愧朕的肱骨之臣啊。”杨英笑呵呵的迈步上前,来到李景身前,小心的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对李景的态度十分满意。此时甚至也不再称呼对方为爱卿或者将军了,而是直接称呼他的字,显得两人关系更加密切一些。
在他看来,这只是自己对属下的一种十分普通的关怀表现。可此时还是封建王朝之中,皇帝哪有这般和蔼的啊。
李景顿时受宠若惊,急忙低下面孔,嘴里连呼谦辞,心中惴惴不安。看着他如此的窘态,杨英微微一笑,这才开口继续说下去。
“道兴,你不必拘谨,朕只是打算和你说几句贴己的话而已。若是朕记得不差,你那部下之中有一虎贲郎将名唤罗艺吧?”
“正是,罗将军正是归臣下节制。”李景自然知道罗艺,说起来两人还经常拌嘴呢,只是不明白为何陛下会忽然提起他来。
“很好,那道兴觉得罗艺此人如何?放心,此间并无外人,今日之言决计不会入第六耳。”杨英脸色微微一正,十分认真的询问。
“回陛下,臣与罗艺常有口舌之争,甚至也曾几次比斗。此人生性凶暴狡黠,刚愎固执,不讲仁义。
但他勇于攻战,善射。尤其手下的兵士纪律严明,算是个不错的将才。却因性格使然,不可大用。”
李景略微沉吟,便如实回禀。罗艺先前数次在军士面前折辱他,都被他一一还了回去,两人关系并不如何好。
此时听到杨英问起,倒也没有提及这些事情,而是肯定了罗艺的将才。这让杨英对其更加高看了一眼。
他和罗艺之间的事情,杨英早就有所耳闻,如今李景能够将公事私仇区分开来,足以称得上光明磊落。
“不错,罗艺之能朕亦知之。虽然道兴不想拆他的台,可他却对爱卿耿耿于怀,一直想要至爱卿于死地啊。
而朕这天下,如今内忧外患亦是不绝。东有高句丽不遵臣礼,西与北则有突厥也连年动兵,此为外患也;
长白山王薄、瓦岗山翟让、高鸡泊窦建德等等反贼不遵朝廷法度,聚众造反,此乃内忧也。
朕本打算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奈何天下人不知朕之难,竟然时刻想要朕这大好头颅。
哈哈,就如道兴一心为公,可那罗艺却暗中诽谤,想要置尔于死地一般。道兴与朕可谓是同命相怜啊……。”
杨英缓缓开口,虽然声音不大,可却如同一柄柄重锤落在李景的心头上,吓得他急忙跪倒叩首。
“陛下,此等刁民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高句丽不过是弹丸之国,弹指可破;突厥未曾王化,有勇无谋。
臣愿誓死守卫陛下,为陛下分忧。请陛下下旨,臣愿领麾下将士东征西讨,宁叫马革裹尸,也绝不敢让陛下忧虑。”
李景长跪叩首,声嘶力竭,一双虎目之中隐隐有血泪流淌。他没有记挂罗艺对他的威胁,而是第一时间便想着替君分忧。
有道是食君禄,当分君忧。身为大隋将士,能够为陛下东征西讨,战死沙场,也是一种另类的荣耀。
至于陛下口中说的罗艺如何诽谤自己,他没有去想。既然陛下当面和自己说了,显然就不会听信那些谗言。
“道兴不可如此,快快请起。”杨英上前一把将其拉起来,对于这些古人动不动就下跪,他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此事朕另有打算,今日大殿之上,朕曾言欲招募骁果军。此军若成,当为我大隋第一劲旅。
有此军马,足以横扫天下,朕必无虑尔。只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朕深知道兴弓马娴熟,又对朕忠心不二。
故而朕打算命你来率领骁果军,成为朕的贴身禁卫军首领。只是不知道兴可愿意当此重任否?”
杨英就算对历史所知不多,却也知道杨广是死在了自己的禁卫军手里,可谓是历代皇帝中死的最冤的一个。
原本的骁果军统领司马德戡联合宇文士及杀死了杨广,更是将骁果军彻底带着走向了毁灭之路。
既然杨英重生而来,至少要将这大隋第一战力军团牢牢的把握到可靠之人的手中。而李景便是最佳人选。
尤其是他另有打算,正好利用此事,将最大的隐患处理掉。只是那些他不会轻易告诉李景而已。
“只要能为君分忧,臣愿意!”李景直接表态了。他此时才明白所谓的委屈是什么,那是要将自己降职。
剥夺原本的军权,然后给自己一支新军去训练。这些在他看来算不得什么委屈,毫不迟疑的表态应下。
“道兴,此事只要你愿意即可。相信过不久,自会有人来朕前面诬告你,朕便会将你趁机降职,你只要心中有数,但切记不要与人提及此事。”
杨英说话的时候,脸色一正。这让李景心中纳闷,不明白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不过出于对隋炀帝的忠心,他连连点头应下。
杨英见此大喜。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关于骁果军的招募和训练计划,甚至装备及军阵等等,无一而足。
第5章 算计李渊
杨英身为军人,自然对训练新兵还是有一些见解的。
那李景更是猛将,一番交流下来,两人各有收获。对于骁果军的训练和发展也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直到此时,李景才彻底相信了陛下的言语。若是按照陛下的设想,这骁果军确实是一支无敌之师。
一炷香之后,杨英将自己想要表达的都说明白了,便让李景先行退下。说的再多了,估计就要引起对方的疑心了。
毕竟他对于古代带兵之事了解无多,在没有彻底站稳脚跟之前,还是不要让人察觉出他的思想太过前卫的好。
“秦三!”眼见李景施礼退下,杨英对着大帐外面呼喝一声。
“陛下,老奴在。”听到杨英喊自己,小太监秦三急忙挑开门帘,进入到大帐之中。
“你速速传旨,骁果军招募在即,营中粮草不足。命卫尉少卿李渊督运粮草,一月之内赶到涿郡面君,不得有误。”
“遵旨!”秦三答应一声,领了圣旨,便快马去找李渊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何陛下这么早就要粮草,却也不敢有半分耽搁。
“哼,李渊。……”秦三已经走远了,杨英依然一脸冷笑的喃喃自语,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个他十分熟悉的名字。
按照之前的历史轨迹,正是李渊灭掉了大隋,建立了大唐。这样的人物,虽然不能过早的杀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最开始忽然将李景喊住,便是临时心中生出一条妙计出来。在他看来,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并非高句丽、契丹等番邦小国。
也绝非那些内部起义军,而是一些贵族。那个灭了大隋,建立了大唐的唐高祖李渊,更是定时炸弹。
五年的时间虽然所剩不少,可也着实不多。毕竟如今大隋风雨飘摇,诸多问题都要抽丝剥茧的一点点去解决掉。
在这个时间里,他首先就要将国门守好,并将李渊这等隐患处理得当,既能为自己所用,还不能让其安静发展。
在他所知的历史中,涿郡这里后来会让罗艺独占,甚至不遵朝廷法度。于是,他才想出了二虎相斗的计策。
只要李渊和罗艺在这里勾心斗角,各自影响,必定会有所牵制。谁也不会率先轻易打起反抗大隋的旗帜。
想来,若是自己解决了内部动荡,又有罗艺一旁虎视眈眈。他李渊就算有贼心,可没有时势相助,也只能安安分分的做一名忠臣了吧。
杨英自问,自己不会如先前那个杨广一般的好大喜功,也不会枉杀忠臣,大隋有这般多的猛将,焉能轻易被灭?
随后,杨英便下了旨意,要求诸路大将都各自退回原本镇守之地,重新招募兵丁,以备再战。
而涿郡只留下了李景所辖部队,同时也在招募兵士,准备建立骁果军。杨英也在陈婤的陪同下进入涿郡行宫之内。
他刚刚进入行宫驻扎下来,便有太监禀告:武贲郎将裴矩带着那位段志玄前来见驾,正在宫外侯旨。
“宣!”杨英本来面对陈婤就有几分局促,此时听到太监禀告裴矩带着段志玄来了,正好顺坡下驴。
他的前世是一位在伍军人,都还没有处过女朋友。面对陈婤这个丰润少妇,手足无措,就连头脑都感觉迟钝了不少。
陈婤也是明理之人,知道国事为重,便施礼退下。片刻之后,老臣裴矩随着告罪一声,带着一名少年迈步进入大殿内。
“老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人便是先前朝议时,老臣所举荐的段志玄,特来面君。”
裴矩十分规矩的行礼叩拜,他身后那少年也跟着大礼参拜,口呼万岁。杨英端坐于龙椅之上,摆了摆手。
“裴爱卿快快平身。”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杨英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实在不忍心让他一直跪拜于地。
等到裴矩叩首谢恩之后,杨英才看向其身后的少年。只是那少年不敢抬头,规规矩矩的匍匐余地,看不清面容。
“你便是段志玄?你且平身,抬起头来,容朕一观。”
“是。”段志玄原本就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倒也不拘谨。他答应一声,便起身而立,抬起了面孔。
“嗯,不错。”杨英看着段志玄,连连点头。这人站起身形也算是身材魁梧了,尤其五官精致,器宇轩昂,不似池中之物。
杨英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些治国安民之法,那段志玄心思敏捷,对答如流,让杨英连连点头,对其见识夸赞不已。
“草民惶恐,不敢担陛下夸奖。关于此次东征,草民有一言,恐扰了陛下耳根清明,故而不敢乱讲。”
这段志玄见陛下对其赞不绝口,心中也是得意。他可是得到裴矩提前的关照,知道陛下今日要考校自己,也做足了功课。
此时欣喜之下,他急于将此时的想法表述出来,证明自己的才华,可却又担心扫了这位陛下的大好心情,只得上前叩首请罪。
“哦?你有话但讲无妨,朕恕你无罪。若是你说的有理,朕自当量才而用,绝不会误了你的才华。”
杨英听到段志玄如此说,心中大喜。正要你表现一番,然后好给你封个官职,牢牢的绑在自己的战船上。
“陛下容秉,草民以为东征失利后,最急于处理的并非是二次东征。”段志玄听到杨英如此说,急忙上前叩首回话。
他先前就听到裴矩说起了朝议之事,虽然陛下没有直接点明二次东征的时间,可如今招募骁果军,却已经在开始进行中了。
只是他心中另有忧虑,故而乍一开口,就先将二次东征之事给否决了。唬的旁边裴矩也是一愣,心中暗骂这小子太过狂妄。
只是杨英却脸色一正,心中暗自叫好。这还是第一个阻止二次东征高句丽的臣子,却正合自己胃口。
“哦?此言何意?那你且说说,最急于处理的不是再次兵发高句丽,又是何事?莫非东征就如此虎头蛇尾不成?”
杨英假做不喜,将脸色一沉。
第6章 鹰扬郎将段志玄
只是面对杨英的脸色,段志玄并未中断,而是将心一横,把自己所虑和盘托出。
“陛下容秉,此次东征失利,我大隋损失的可并非是简单的百万雄兵。真正失去的,乃是大隋的威严。
那高句丽不过是弹丸小国,就算派出一二大将,数十万兵马,三两年时间也足以将其彻底扫平,故而不足为虑。
草民以为,此时所虑者,乃是突厥之患也。那东突厥的始毕可汗咄吉世野心勃勃,对我大隋疆土垂涎已久。
此次我大隋东征兵败之后,实力折损,其必然不能安分。若是陛下再起大军东征,东突厥必会入侵,届时危矣……。”
段志玄侃侃而谈,说到后来,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的拘谨。而杨英却不怎么相信,毕竟他是知道突厥在三征高句丽期间是没有出兵的。
“段雄,休要蛊惑陛下圣听。”一旁的裴矩也听不下去了,他可是一直不把突厥放到眼中的。
在他看来,突厥之人有勇无谋,属于未曾开化之辈。只要随便施展几个计策,就可以让他们自己内乱,无需动用刀兵。
故而,当此时听到段志玄在陛下面前侃侃而谈,说东突厥会趁机发兵的时候,便直接出言将其打断。
“陛下,那东突厥不过小患,不足为虑耳。其人思虑纯直,少有谋略。且启民可汗新亡不过三载,那咄吉世必不敢轻易犯境。”
杨英见此,摆手示意裴矩先不要言语攻击。什么叫蛊惑圣听?明明是自己先前答应过人家可以畅所欲言的。
“裴爱卿稍安勿躁,朕先有一言,恕段志玄无罪。其所言纵然有所偏颇,也无罪过,朕自会辨别其中利害。”
“陛下英明!”段志玄方才也是一惊,知道自己有些托大了。此时听到杨英并未怪责,急忙叩首施礼。
“报!陛下,有榆林郡太守八百里加急奏折呈上,请陛下过目。”忽然间,大殿外传来太监牟五的声音。
随着秦三去传旨召李渊,在杨英身旁的贴身太监便换成了这个牟五。只见他随着禀告一声,便颤颤巍巍的迈步进入到大殿之内。
在其手中,拖着一份奏折。看着太监慌张的样子,杨英心中一紧,知道必然是出了大事,急忙将那奏折接过来展开观瞧。
“嘶!”杨英看到奏折内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确定,自己的出现,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世界。
按照原本世界的历史,三征高句丽期间,东突厥应该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就算小有摩擦,也决计不会大规模动兵。
可是如今手中的奏折上,分明的注明东突厥始毕可汗带兵十万骑,已经拿下了五原郡,眼看就要兵临榆林郡。
一旦榆林郡失守,长城以外的部分,东突厥将可以随意肆虐,甚至能够跨越长城,直逼马邑郡。
此时,杨英心中最大的震撼并非是被段志玄提前料中了东突厥出兵,而是自己所在的世界,已经彻底改变。
也就是说,接下来很多事情可能都会和历史上的记载有所出入。自己原本就不多的历史知识,也将失去作用。
不论是因为自己世界改变了,还是这是一个平行世界。对他来说,都可以抛却德道的枷锁了,更加坚定了打造出一片天地的决心。
“陛下?……”裴矩见杨英双目失神,不知道奏折上出了什么大事,便小心的在下面呼唤了一声。
“嗯,裴爱卿,你看看吧。”杨英听到裴矩的呼唤,将手中奏折顺手递给了他,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这,怎么可能?!”裴矩接过那奏折,顿时骇然。刚刚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那东突厥不会动兵,此时就遭受到了打脸。
“牟五,传旨着鱼俱罗为柱国、雍州总管,领兵十万。段志玄为五品鹰扬郎将,于鱼俱罗帐下听命。即刻兵发榆林郡,抵御东突厥大军,夺回五原郡。”
“谢陛下隆恩,臣定当不负皇命,誓死扫除东突厥叛军,以报陛下大恩。”段志玄在一旁听到杨英直接给了他一个五品郎将,急忙叩首谢恩。
“遵旨!”太监牟五领旨,带着段志玄退出了大殿,去找鱼俱罗宣旨了。
“陛下,老臣请罪!”眼见段志玄随着太监离开大殿,裴矩上前一步叩首请罪。
“裴爱卿何罪之有?速速平身吧。”杨英摆手,示意他起来说话。可这裴矩竟然长跪不起,叩首之时老泪纵横。
“陛下容秉,老臣方才狂言东突厥不会发兵,此乃误君之罪也。”直到现在,他依旧感觉脸面生疼。
榆林郡太守的奏折打脸打的太狠了一些,让他这张老脸有点没处存放。杨英却微笑摇头,起身来到其身前,将其搀起。
“裴爱卿多虑了,有道是智者千虑尚有一失,朕焉能以此治罪于你?况且你保举段志玄有功,朕还另有赏赐。”
“老臣愧不敢当。”裴矩连忙推辞。杨英看他神情,知道内心还在纠结,也不多劝,安慰几句之后,便命其回府。
等到裴矩离去,杨英独自回到龙椅上坐定,心思万千。既然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自己所在的地球,他再无半分顾虑。
先前他之所以下旨派鱼俱罗去平定东突厥,也是出于多种考虑。这次东征高句丽,鱼俱罗是为数不多的没有参加的名将。
其手下兵士并未有什么损伤,总比一些新招募的兵丁好用。再者那鱼俱罗早年也同东突厥有过征战。
他在东突厥闯下过赫赫威名,只要帅旗立起来,那东突厥的兵士心中就会多少有些阴影,气势受挫。
再有段志玄在一旁协助,想来东突厥那点人马还真就不足为惧。他现在越发着急查阅手下百官的信息了。
天下大乱在即,若是不能早点抓一些有用之人在身边,还是有些不太安心。毕竟他可不想出现张须舵被累死的局面。
心中盘算着,身体已经不知不觉的回到了寝宫,终究还是要面对陈婤了。
……
第7章 罗艺求见
是夜,寝宫之中,杨英终究还是要面对陈婤此女。
虽然对于这具躯体而言,对面的陈婤十分熟悉,甚至自从离开洛阳后,便夜夜相伴。
可这躯体内的灵魂却还是个青涩青年,从未有过男欢女爱之事。杨英看着横躺在身侧的陈婤玉体,顿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他面对滔滔洪水和千军万马的时候,感觉都没有这般紧张。只是他又不是什么柳下惠,怎么能面对如此尤物而保持内心的平静。
终于,出于雄性的天生本能,他用自己的大手粗鲁的将陈婤玉体搂在怀中,然后翻身压了上去。
点点红烛的照耀之下,他笨手笨脚的扭曲着身躯,却险些不能成就好事。好在陈婤十分配合,倒是水到渠成。
奈何那杨英毕竟还是新手,前番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他刚感觉沉浸于那美妙之间,便忽然身子一个激灵,随后便是一泻千里。
“呼……”杨英有几分歉然的吐了口浊气,然后翻身下来,心脏还在猛烈的跳动,紧张之外,既有几分兴奋,又有几分失落。
“陛下,您今日这是怎么了?臣妾还未曾求饶,您怎么就……?”陈婤一边小心的用丝绸擦拭着,一边微微蹙着凤眉询问。
“额,……”杨英顿时尴尬无比。他努力的回忆着杨广留下的记忆,可却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也不知道原本的主人到底能够驰骋多久。
“朕今日间有些倦了,改日朕定会好好补偿爱妃的。”他勉强装作镇定,只是面红耳赤的,言语闪烁。
此时的他好像是一个小贼被人捉住,又好像是亏欠了对方什么,底气不足,明显的心虚,声音也就压制的很低。
“陛下,”陈婤急忙用玉葱凤指轻轻拦住杨英的言语,一双凤目之中隐隐透出几分羞涩与懊悔。
“是臣妾疏忽了,忘记了陛下大病初愈。日间更是处理国事,操劳过度。臣妾不该为讨陛下一时之欢,而不顾忌陛下龙体……。”
“爱妃休要自责,是朕一时不能自已,才会如此。”杨英看陈婤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借口,更加不安。
他毕竟来自于后世,对于女性并不歧视,反而十分看重。哪怕平日里是个钢铁直男,此时也知道要哄女人开心。
陈婤见陛下当真没有怪责,更对自己温柔以待,心中不由得更加欢喜。小心的将头埋入杨英怀中,竟然感受到了另外一种不同于先前的幸福。
……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仿佛已经忘却了东征的失败。杨英很少露面,他除了在等待李渊之外,便每日只做两件事。
其一是观察这个时代的冷兵器,其二便是开始搜集各地的官吏信息。而自那夜之后,陈婤也更显几分温柔,时常相伴左右。
通过观察,杨英发现如今的横刀已经形同后世的唐刀了。尤其炼钢的手法也已经是百炼精钢,刀刃锋锐无比。
首先,他只是一个军人,并不懂那些高端的炼钢技术;其次,他对这横刀的威力已经颇为满意了。
于是,他不打算再在这上面做文章了。便开始暗中安排小太监进行火药试验,看看能不能弄出一些新式武器来。
火药的试验,十分顺利。毕竟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方基本上每个军人或者游戏爱好者都能知道。
尽管火药能够制作出来,可枪支子弹的制造却短时间内不能解决。杨英知道军械理论,却无法打造部件。
至于那些工匠,哪怕是杨英画出图形来,却一时也打造不出那般精密的东西出来,所以只能暂时搁置。
当然,枪支子弹不能制作,他倒是通过工匠打造,自己组装制作了一些简易手雷出来。
只是这威力就和后世没法比较了,好在杨英也不太过着急,只弄几个防身,其余的再慢慢改进即可。
另一个方面的工作,便是熟悉百官信息。没有办法,谁让杨广留下的那些记忆不太全呢,他只能辛苦一下,重新熟悉了。
陈婤早就安排人,将百官信息登记在册,然后交由杨英阅览。这番熟悉也没有白费力气,他还真有不少的收获。
滏阳县尉杜如晦、治礼郎高士廉、马邑郡丞李靖、河池郡守萧瑀、左武候卫将军屈突通、太谷县长殷开山、起居舍人虞世南、部将秦叔宝。
这些人可都是后来盛唐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中的人物,想不到现如今都在自己手下为官。
杨广能够拥有这些名臣,却不能重用,最后全部推给了李渊,也是让杨英感觉够无语的了。
既然现在自己成了杨广,就不能再让这些人投靠他人,只能为自己的大隋尽忠职守,安邦定国。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能够不动声色的将这些名臣提拔到身边之时,有太监入宫禀告:虎贲郎将罗艺求见。
杨英听罢大喜,该来的终于来了。不用问,这家伙必然是为了陷害李景而来,却不知道自己也正等着他来告状。
“宣!”杨英吩咐一声,自然有小太监出去召唤罗艺。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一员大将迈步进入行宫大殿内。
“臣罗艺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只见罗艺相貌堂堂,威风八面,进的大殿,手撩战袍,倒地便拜。
“罗将军快快平身。将军不在李景帐下听命,今日来见朕,莫非是有什么要情相告么?”杨英假意的挥手,示意其起身回话。
“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只是兹事体大,却又不敢随意妄言。还请陛下先恕臣下之罪。”
罗艺起身之后,听到杨英询问,顿时眼角露出一丝狡黠。只是佯装惶恐的回话,似乎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
前几日,他与上司李景再次因为招募骁果军的事情口角了几句。这让他感觉十分没有面子,心中怨恨更深。
只是两人早就动过数次手,他根本就不是李景的对手。再加上对方是他的顶头上司,实在是窝火至极。
忽然他想起一桩旧事,又想到杨广的行宫不远,正要来这里给李景一暗箭。
第8章 罗艺升职,李景遭贬
罗艺很清楚,此时必然会惹得陛下震怒,到时候自然会有那李景的好果子吃。
他思量妥当之后,这才来行宫面君。只是他却不知道这位陛下已经等了他数日了,早就料到他会言语中伤李景。
“罗将军有话自管说来,朕恕你无罪便是。哪怕是有皇亲国戚牵连其中,朕也绝不妄念私情。”
杨英暗笑这个罗艺也是有几分愚蠢,就连原先那个杨广都十分认可李景,没能让罗艺成功,自己又怎么会上当呢?
只是他早有其他打算,便佯作不知。更是装作十分好奇的模样,连连催促。这一番做作的表演让罗艺心中大定。
“回禀陛下。在东征之前,曾有盗贼之首杨仲绪进攻北平。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明明已经杀退盗贼,却依旧招募壮丁。
臣当时怀疑,李景将军有不臣之心,打算私募军队。只是苦无证据,不敢妄言。后来东征失利,臣却查出其中另有隐情。
原来那杨仲绪和突厥、高句丽皆有信息往来,高句丽面对我大隋百万天兵,竟然毫不胆怯,实在是匪夷所思。
后来臣查明,李景击退杨仲绪之时,曾有短暂接触。其必然是通过杨仲绪将我军动向告知了高句丽王,使其有了准备。
陛下请想,若是高句丽并无准备,焉能布下层层连环扣般的迷阵,时而诈降,时而后退,引得我军粮草不济,才忽然反击?
尤其是我军东征刚刚失利,洛阳都未必能够知晓其中详情。可那东突厥却忽然发兵来犯,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臣怀疑那李景有通敌之嫌,不臣之心。虽臣无确凿证据,不敢妄言,但却又不敢欺瞒君王,故而才有先前之言。
罗彦超一片赤胆忠心,全为肺腑之言。臣恐李景变节,有违陛下之恩,故而冒死进言,请陛下明鉴。”
罗艺说的情真意切,让杨英连连点头。心中暗道,这家伙看不出来,还是个影帝级别的高手哩。
明明是要诬告,却说的好像他是在替皇帝分忧,冒死直谏一般。只是他心中如此想,脸上却不表现出来。
“原来如此,这李景真是不当人子!简直辜负了朕之期望。罗将军辛苦了,此事你暂且不要对外人说起,容朕命人调查一番再议。”
杨英心中暗道,这世界果然已经完全变了。罗艺的陷害竟然还将东突厥的入侵给牵扯了进来,只得佯怒。
“是,臣领旨。”罗艺见杨英动怒,心中大喜。他又担心迟则生变,急忙再次上前叩首,将自己的声音压低。
“陛下,李景部下余部不少,若是贸然动手,恐怕会引起兵变。不如陛下将其召入行宫之中,容臣部署一二,便可将其生擒。”
看着罗艺狰狞的一双虎目,让杨英遍体生寒。这家伙也太歹毒了一些,这是一点儿的活路也不给李景留下啊。
“不!一来此事并无确凿证据,二来李景先前有功于我大隋,朕必不能轻易有负功臣之心,以免落人诟病。
当然,爱卿所言也不无道理。既然他余部众多,不如这右武卫大将军便由你来担任,先将其架空,然后再慢慢调查。”
杨英嘴里说着,眼睛盯住那罗艺。他深知此人也有不小的野心,却不知道其城府如何,正好一试。
“臣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重托?”罗艺心中狂喜,只是不敢表露出来。那一缕喜色只在眉梢之间稍现即逝。
若非杨英一直双眸紧紧盯着他,还真没有发现他那一丝喜色,只当他是真的不贪图权势之辈。
“哎,彦超休要谦让。如今其余大将俱都退回本镇,只留李景在此。若是将军不能顶替,大军岂不是无帅了么?
尤其高句丽贼心不死,我大隋边境难以安定。将军深明大义,更是对朕忠心不二,这右武卫大军只能有劳了。
将军若是坚持不受此职,岂不是置朕于李景手中?如此一来,非但朕有危险,将军也难逃不忠之言也。”
杨英说的情真意切,好像发自肺腑。那罗艺听到心中,大是受用。却根本看不到杨英眼眸之中的一丝阴险。
没办法,谁让他身为臣子,不敢仰面视君呢。杨英可以眼睛不眨的盯着他看,他却不敢抬头看杨英,这才没有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臣罗彦超叩谢陛下恩典,誓死忠于陛下,忠于大隋。”罗艺大喜,知道不能再出言推脱,便叩首谢恩。
“好,传旨。”杨英见罗艺叩首,便高喝一声。自有小太监引领着左光禄大夫陈棱来到大殿,摆开桌案,书写圣旨。
“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有负朕恩。即日起免除其柱国、右武卫大将军之职,贬为监门郎将,交出原有军权,暂时负责训练新募骁果军。
虎贲郎将罗彦超忠君爱国,升右武卫大将军,接管原李景部下所领军校,驻军涿郡,领涿郡司马……。”
“陛下!”陈棱正准备按照皇帝的意思措辞呢,忽然听到李景被贬,心中大急。急忙将手中笔放下,翻身跪倒。
“陛下,李景将军素有忠臣之名,绝不会做出有负君恩之事。这贬黜之举,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他看着一旁的罗艺,心里明白,怕是李景遭贬和这个罗彦超有关联,不由得暗自咒骂罗艺太过歹毒,从中挑拨李景和陛下的君臣关系。
“好了,朕意已决,陈爱卿无需多言,速速拟旨吧。”杨英自然不会给他解释什么,十分霸气的甩了一下龙袍,半点不容商榷。
“涿郡司马?嘿嘿,真当是在给你升职么?稍后就要给你找个婆婆管你。”他心中得意,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重新坐回到龙椅之上。
“陛下……”陈棱还想再劝,可看杨英已经将头扭到一旁,不再听他所言。只得讪讪的回到桌案旁,开始拟旨。
“哼,老东西,竟然敢替那李景说话,日后定也要告你一个黑状!”罗艺心中对陈棱颇为记恨。
只是碍于皇帝高高端坐龙椅之上,他不敢放肆,只是假做事不关己般的上前叩首谢恩。
第9章 茶馆里买酒的年轻人
不久之后,这道圣旨便传达了下去,落到了李景手中。
只是出乎陈棱的意外,李景丝毫没有在意。他既不为自己喊冤,也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平静的搬出了将军府,进驻到了骁果军军营之内。
他有先前杨英单独召见的提点,再有陈棱暗中提出是罗艺诬告在先,便早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经过。
故而,其心中没有半分怨念,反而对这位陛下万分敬佩。他实在想不出,陛下是如何能够在十数日前,就知道了罗艺诬告之事。
与他一同离开将军府的,可不止是家人,还有诸多亲随大将。这些人与李景出生入死多年,如今已经亲若兄弟一般。
虽然李景没有什么怨言,可他们却不同。只是碍于李景的嘱咐,不敢明面说什么,暗中却没少诽谤杨英是个无道昏君。
……
涿郡地处大隋北部,更是与**厥、契丹、高句丽等番邦都不甚远,繁华程度虽远不及洛阳,却也是大隋少有的经济大城。
尤其是自从永济渠开通之后,这里可以乘舟直下,与江南诸多富饶之地进行生意往来。更能骑马北上,与诸多番邦交易生财。
故而,这里每日都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尤其如今的战事刚刚停止,压抑了数月的商贸彻底爆发开来。
杨英此时正漫步在大街上,看着周围热闹的景象,一时竟然有几分痴了。若是能够让大隋所有百姓都如此安居乐业,也不枉重生一回啊。
百官资料,他已经全部阅览完毕。关于罗艺和李景的调动圣旨也已经传达下去,只是如今那个李渊还没有到达。
在没有安置好这颗定时炸弹之前,他还不想离开涿郡。躲在行宫又有几分无聊,索性穿上一声便衣离开了行宫。
这还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以平常人的心态完全放松下来游览城池,那种自由的感觉,让他心情愈发舒畅。
陈婤一直以来便是深居皇宫之中,对于微服私访之事也颇为好奇,于是化妆一番,伴随在杨英身旁一侧。
杨英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杨广这具躯体,有着原本的格斗技巧和强健体魄,如今实力虽不及那些马上行军的大将,也足以匹敌游戏世间的游侠。
为了不引人耳目,除了一个贴身小太监扮做书童之外,并未招呼什么侍卫侍从,一行三人说说笑笑的,十分惬意。
“相公,前面有个茶馆,咱们不如歇歇脚吧。”陈婤终究是女流之辈,更是小脚,走不了远路。
开始因为好奇,还能够跟上二人的步伐。时间稍久,便感觉玉足疼痛难忍,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这才开口。
“也好,那咱们就休息休息,也品尝一下这里的茶水。”杨英看着陈婤脸上细细的香汗成珠,便宠溺的答应了下来。
自从完全适应了这副躯体,他也逐渐生龙活虎起来。这段时间,一个初渉男欢女爱之事,一个独得皇帝恩宠。
在与陈婤几度云雨之后,两人如胶似漆,感情也更加亲昵。而他似乎忘记了杨广留下的还有萧后等诸多嫔妃,只对眼前这个美人更加爱惜。
三人来到茶馆,随意找了个安静之处坐下。那小二上前,自有太监应对,杨英则和陈婤对面而坐。
“相公,此间事了,不知咱们何时返回洛阳啊?若是拖延久了,诸位姐妹该说奴家的不是了。”
“额,暂时还不能回去,我还要等一个人前来。”杨英顿时一阵头痛,也不知道这位隋炀帝有多少后宫还在排队等着宠幸。
说什么也不能回去太早,哪怕李渊来了,自己也要改道去别处转转。毕竟这些女人和自己并无什么感情,太多了实在上头。
最主要的是,他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虑,也逐步有了一些计划,准备沿运河而下,去河南、山东一带的义军之处走走。
想要解决困境,单纯的镇压是不行的。尤其战后恢复经济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必须要恩威并施,尽量减少战争引起的平民减员。
“等人?”陈婤一愣,心中诧异。不是让所有的将军都返回本镇了么?怎么如今还有人要往这里赶呢?
只是有关军国大事,她也不敢过多打听。只是暗中祈祷,陈氏一族的子弟可千万不要犯下什么过错才好。
“公子,我们这里是茶馆,真的不卖酒……。”
“胡说,本公子明明看你这挂的是卖酒招牌,怎么不卖酒?莫非是怕某家给不起你酒钱么?”
正在此时,有一个年轻公子跌跌撞撞的闯进了茶馆。只见此人身高足有一米八,衣带散乱,露出赤条条的腱子肉。
看这人的四肢明显孔武有力,有武力傍身。而其面色清秀,五官精致,眉宇之间英气十足,透着一股正气。
只是此时,他面色有些泛红,嘴里酒气熏人,走动之时,脚下有些根脚不稳,显然已经喝醉了。
在此人身前,店小二正苦着一张脸还在苦苦解释。只是那人认定了这是酒馆,根本不听从他的劝说。
“公子,这样,您先坐下,容我去给您打酒如何?”那店小二也是百般无奈,又怕惊扰了其他客人,只得好言安慰。
“嗯,这还差不多,速速将最好的美酒取来,本公子今日要一醉方休。”那年轻人摇晃着身躯找了空座坐下。
“是,是。不知公子贵姓啊?是哪座府上的?”店小二嘴里应和着,便准备套问这人的来历,然后去给其家人送信。
“府?什么府?哈哈……!!!如今昏君当道,我辈哪里还有什么容身之地?更何谈有什么府了……”
这年轻人听到小二询问,忽然纵声狂笑。而这句话也让茶馆内的众人全部听的清清楚楚,无不骇然失色。
隋炀帝如今在民间的名声确实不太好,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地方爆发了农民起义,可涿郡百姓还是认可隋炀帝的。
毕竟隋炀帝开通永济渠之后,涿郡地方的百姓受到不少实惠。更有一些穷苦之人,通过读书和科考制度也番了身。
故而,涿郡民间里还没有几个人说隋炀帝荒淫无道的。此时听到这年轻人如此狂言,顿时纷纷色变。
此时不比往日啊,那隋炀帝就在行宫之内。更有许多的大臣暂时住在涿郡中,若是传扬出去,必然会被抓去砍头的。
那掌柜的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生怕影响到自己身上。使了个眼色,便有其他手下向外面跑去,显然是要报官。
公开场合咒骂皇帝,这简直就是作死的节奏啊。招呼醉汉的店小二也脸色大变,后悔自己不该和这醉鬼说话。
若是官府追究起来,说不定自己也要牵连进去。吓得就准备上前将这醉汉推出去了事,不敢再有半分瓜葛。
只是不等他上前,一旁的小太监已经急了。他正在一旁侍候着皇帝和贵妃,却听到旁边那醉汉出言不逊,顿时将脸色一沉,站了出来。
“大胆!你这刁民,竟敢公然诽谤圣上,此乃大不敬之罪,当诛!”小太监说的义正言辞,唬的那小二不敢再上前驱赶。
他只是心里念叨着,这个酒鬼干什么不好,偏偏要来茶馆买酒吃,还嘴里不老实,这下好了,把脑袋给弄丢了。
“哼,你这小子何人?也敢管本公子的事?!皇帝失德,妄自贬黜忠臣良将,却重用一些只会背地里诬告的小人,不是昏君又是什么?!”
那年轻人把虎目一瞪,身上散发出一阵庞大的气势。别看那年轻人已经醉酒,可这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其中不但有无穷的怒意,更有真正杀过人的杀意。小太监哪里见过这等气势,唬的身形一歪,差点倒坐到地上。
“小子,你!……”小太监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杨英一把拽了过去。他忽然对这年轻人的来历有几分好奇起来。
“陛,公子,您……”那小太监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心中诧异。杨英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你小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休要在这里啰嗦,再多说半句,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虽然他是恐吓那小太监,可对方却当真了。吓得脸色发青,连求饶也不敢,只紧紧的闭着嘴巴,不敢再发出只言片语。
通过方才这醉酒青年的话,杨英隐隐察觉到,此子定然和李景有些什么关联,那言语之间说的仿若正是罗艺和李景之事。
尤其是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分明是自刀枪剑雨之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将士所有,绝非寻常人家子弟。
所以综合来判断,此人不是李景后代,便是其手下大将。应该是不明白贬黜李景的缘由,才酒醉胡言。
若是自己所料不错的话,那这人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忠臣。虽然他出言无状,自己却不好和其一般见识,自毁长城。
杨英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处理此事,那醉汉也将目光从小太监身上转移到杨英身上。
只是两人未曾说话,却猛然在茶馆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第10章 史大奈
随着茶馆外面一阵骚动,便有一人带着四五名士兵闯了进来。
只见为首的这人长髯大脸,五官凸出,一副凶相。尤其是前面的肚子十分肥硕,绝对能挡住自己看靴子的视线。
随着他迈步而入,每次落脚都引得茶馆之中的桌椅都在抖动,足见这人的分量不轻,而其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盯向了那醉酒青年。
“哼,方才就是你这娃娃在这里大言不惭,诽谤圣上的么?”显然这人路过附近,遇上了报官的茶馆伙计。
“哼,是某家所言又如何?你又是何人?也敢管小爷的事情,莫非是皮子痒了,想要让小爷帮你疏松疏松?”
那醉汉将目光从杨英身上移开,落到了这个大肚子将军身上。只是面对这大肚子将军,他依旧丝毫不惧。
甚至饶有兴致的两步来到那人身前,满口酒气的质问其对方来。看上去他似乎真的准备暴揍对方一通,出一出胸中的闷气。
“好贼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在史某面前如此放肆,讨打!”这位自称姓史的大肚子将军暴怒不已。
他也不招呼手下兵士,直接上前,探左手直抓那醉汉的衣领,同时右手一拳恶狠狠的向对方面门砸去。
身为武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醉汉奚落,他焉有不暴走的道理。故而率先发难,想要一招让对方吃瘪,长个教训。
“哼,不过是酒囊饭袋而已,也敢在小爷面前出手,找死!”那醉汉也是狂妄,面对抓过来的双手丝毫不理会。
甚至就连自己的右拳都没有抬起,只是左拳豁然接连捣出。别看他此时酒醉,可出手如电,快若奔雷。
那出拳的速度奇快无比,瞬间便是三拳击出,仿若同时落下。前面两拳砸中那史姓大肚子将军双手,最后一拳砸中那人的前心。
“咔,咔……”然后茶馆内的众人耳中仿佛听到了有骨头错位的声音,让人闻之胆裂。
“啊!”史姓大肚子将军疼痛难忍,他感觉自己的双手以及前心都被巨锤砸中一般,那力量直透骨髓。
在那股巨力之下,他的双臂发麻,然后骨骼错位,直接耷拉下来,再也施展不出半分力气。
而前心被砸中之后,肥硕的身躯倒飞出去十余步,直到飞出了茶馆,才跌倒于大街之上,砸的尘土飞扬。
“将军!”他带来的那些士兵大惊,有一人上前想要将其搀扶起来,可力量有所不及,竟然搀扶不动。
而其他几人则各自抽出腰中的弯刀,将那醉汉围困在当中。只是他们也知道对方厉害,不敢轻易上前。
“啊,不要管我,速速去禀告罗将军。”那史姓大肚子将军身体沉重,士兵竟然搀扶不起。
他生怕这醉汉逃走,急忙吩咐了一声。那士兵顿时醒悟过来,撒腿便跑,直奔司马府而去。
“嘶!这年轻人,哇靠,好厉害!”
“哎,可惜了啊,今日他闯下大祸了,那罗将军可是勇猛过人,若其前来,此子小命不保啊。”
“嘘,不要命了。这小子诽谤圣上,你们还敢议论?”
一群茶客看完了好戏,在那里交头接耳。那青年醉汉似乎也清醒了几分,略带几分茫然的看向四周,感觉好像这里真不是酒馆。
“嗯?罗将军……,有些意思。”杨英在一旁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尤其是看着那士兵跑过去的方向,分明是奔罗艺府而去。
这个史姓大肚子将军,他已经认出来了。此人并非中原人氏,而是突厥人,名唤史大奈,有些武力值。
他在数年前随着处罗可汗来投奔杨广,被封为金紫光禄大夫。只是一个闲职,并无什么实权。
按说这等人物,杨广的记忆不全,应该不会留给杨英才是。可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实在太过显眼,这才让杨英知道此人来历。
史大奈身无具体职权,此次东征也随军而来,想要混点军功,争取捞上一个有军权的将军当当。
却不想东征百万大军竟然溃败,论罪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什么军功出现,他也只能悲催的四处讨好诸多大将军。
而偏偏此时,罗艺升职右武卫大将军。那李景走的时候,交出的只是一个空架子,许多原本的部下都随之去了骁果军军营。
罗艺手下将士不多,正是用人之际。这史大奈眼见机会出现,便求到罗艺府上,希望能够让自己有发光的机会。
一番考校之下,罗艺见这个史大奈武力值还算不错,便欣然答应下来。暂时留在身边听用,只等将来一并汇报给杨广。
这一日,他刚刚离开罗艺府中,准备去往校场训练士卒。走在半途时,正好撞见了报案的茶馆伙计。
他听到有人公开场合诽谤圣上,心中大喜。按照那伙计所说,他也猜测其必然是和李景同伙的部下,在发牢骚。
而这正是自己立功表现的机会,若是将其抓住,交由罗艺处置,定然能够讨个功劳,这才带着手下前来捉拿。
当他进到茶馆后,看到那人年纪不大,更是心中不屑。却不想对方非但速度奇快,力量更是大的骇人,一击将其打伤。
从刚才的力道来看,这人双臂怕有千斤膂力。他清楚,就算自己认真对待,也绝不是对方的敌手,这才招呼手下去向罗艺求救。
而此时那青年醉汉也渐渐酒醒,好像知道闯下了什么祸事。他自己倒是不惧什么生死,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家人和李景。
此时想起胡言乱语的后果,他也暗自着急。只得将双臂一摇,只凭一对肉拳向四周的士兵展开了攻击。
那些士兵见识到他的厉害,只是想着围困起来,不让其逃脱即可。根本不敢真的和其面对面交战。
一个个手中腰刀寒光闪烁,只求将其阻拦,并不奢求伤敌。那醉汉此时酒醒,也不再莽撞,并不敢用肉拳去接弯刀。
“哎,此人如此嚣张,官兵手中有刀都不能奈何,你拎着凳子就想立功么?”杨英在一旁对着一个看客喊了一嗓子。
吓得那看客一个趔趄,好悬没趴到地上。他分明是个子矮小,想将凳子放牢靠一些,凳到上面去看热闹的。
面对这般强人,他可不敢上前,听到杨英大喝,吓得急忙将松手向后下意识的撤了两步。只是这话落到那醉汉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尤其他听到杨英将凳子两个字的声音加重。顿时心中一动,转手便抄起了一条板凳,左右抵挡那军兵的腰刀。
如今没有了腰刀的威胁,这醉汉又不恋战,更不打算伤人。他只是煞有介事的佯攻了几下,然后猛然转身在两个士兵之间逃了出去。
“拦住他,不要让他逃脱!”史大奈此时刚刚翻身爬起,眼见那人要逃,顿时大急,在后面高喊。
如今,民风尚还淳朴。有人听到喊声,便准备上前阻拦那醉汉。可不远处有几个身着粗布的家丁打扮之人,看到了那醉汉。
“公子在这里,快快接公子回府。”那些人好像都有些手脚残疾,不过动作奇快无比,转眼间便上前将醉汉接应住。
在一群骚乱之后,人们茫然的发现,醉汉已经溜走了。而那些手脚残疾的家丁也悄然散开,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诶呀!该死!”史大奈满脸的懊悔,若是早知这小子如此棘手,自己多带些人过来便好了。
任凭你武力如何,在真正的军阵面前,还不是若如鸡仔?只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卖,他只得拖着痛楚的身躯,去和罗艺解释请罪去了。
也是他一门心思都在那醉汉身上,更不会想到陛下私服查访,否则还真未必不会认出茶馆内的杨英来。
随着史大奈带着兵士离开,茶馆再次恢复了平静。人们纷纷议论着,猜测方才那醉汉的来历。
“方才你看清那些家丁的衣着了么?追上去,暗中跟随,看看他们去了哪座府。记住,不要惊扰任何人,等晚上回到行宫再和朕汇报即可。”
杨英端着茶盏,对一旁的小太监低声吩咐。史大奈性格粗鲁,又兼受创,着急去向罗艺请罪。
可他却思路清晰,只要找到那些家丁,就不愁找不到那个醉酒青年。他要先罗艺一步找到,然后将其保护起来。
“是,”那小太监见杨英并未冲着他发怒,心中大喜。只要不真的扒了自己的皮,去跟踪找个府门还是很容易的。
他答应一声,留下一些银两,然后才悄然离开。方才那些家丁为了阻止他人上前,分成了几波,如今还有一些没有远离。
虽然史大奈没有注意,可小太监却很容易找到那些家丁。手脚残疾,这是一个十分醒目的标志,并不难发现和跟踪。
他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远远吊着。杨英看到桌上的银两,才再次感觉头大,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隋朝的货币。
若不是那太监心细,稍后自己和陈婤估计都没法和茶馆结账了。他苦笑着摇头,然后将银两收了起来。
第11章 万人敌裴行俨
眼见茶馆内再次恢复平静,陈婤忽然看向杨英。
“相公,那醉汉言语无状,您不怪责也就罢了,怎么感觉您好像对他还十分看重的样子呢?莫非……?”
陈婤心中纳闷。按照杨广原本的脾气,听到有人骂他,定然要将对方斩首,甚至凌迟处死。
可如今的陛下怎么转性了呢?非但没有怪责之意,还对那少年言语提点。自从上次陛下醒来,好像完全变了一种性格一般……
“哈哈,此人对我还有大用,娘子不必多虑。”杨英看着陈婤那狐疑的眼神,只得含含糊糊的一笑带过。
虽然他对陈婤不错,却不想将心事说出来。不说陈婤背后的陈家是否会反叛大隋,隔墙有耳的道理,他也深以为然。
陈婤虽然疑惑,可也不敢过于追问。两人品茶休息了一会儿,眼见大街上也平息了下来,便结账离去了。
……
涿郡司马府之中,罗艺刚刚停下手中的长枪,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手巾擦拭额间的点点汗珠。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了,无论多忙,每日这个时辰都会练习枪法。身为武将,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
“报,启禀大将军。”忽然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个士兵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刚刚经过一番狂奔。
“嗯?什么事如此慌张,这成何体统?”罗艺眉头微微一皱,他将手巾交给亲兵,然后转首询问。
“报告大将军,小人方才随史将军赶奔小校场,途中遇上一个狂徒,言语之中对圣上不敬,更是暗中嘲讽大将军。
史将军大怒,欲将其擒下审问。却不想那人身手了得,史将军不敌,被其打伤,小人这才前来禀告。”
“哦?竟有此事?”罗艺眼珠转动,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冷笑。把自己和圣上放到一起非议的,更能够击败史大奈的,必定是李景部下啊。
嘿嘿,本来将你贬黜降职,我还担心你日后会重新得到圣上启用。如今你治下不严,诽谤圣上,那可是大罪。
若是将此人擒来,追究其背后,圣上必定大怒。李景啊李景,这可怪不得我心狠了,是你自己活该寻死。
“好,你前面带路,本将军亲自前去,定要将其擒拿归案。”罗艺心中得意,吩咐了一声,然后抄起长枪,带亲兵便离开了司马府。
只是当他走到半途时,便遇上了受伤而来的史大奈。可是在其后面却没有发现什么醉汉青年。
罗艺眉头紧皱,一番询问才知道,那青年醉汉竟然逃脱了。这可把他气坏了,暗骂史大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糊涂,既然那贼子有家丁相助才得脱身,你为何不派人跟随?如今,你还让老夫去哪里找人?”
“额,是啊,当时末将怎么没想到呢?”史大奈听到罗艺的喝骂,顿时如雷灌顶,这才回过味来。
“你,……”罗艺见他这一脸茫然的样子,气的顿时语塞。“你们谁曾见过那家丁的打扮,还不速速去找寻?!”
“是!”史大奈眼见罗艺气急,只得答应一声。拖着受伤的身躯,带着手下那几个兵丁开启了寻找之途。
只是经过了这般久,哪里还有什么目标和线索留下?罗艺眼见到手的机会,却错失了,也不再问那史大奈的伤势,气呼呼回转了司马府。
同时,他心中暗自盘算着,是时候多招收一些得利部下了。涿郡因为永济渠的疏通,已然十分繁华,自己要将这里打造成根基之所。
同时也要布置下一些哨探和眼线,决不能再次出现向今天这样的事情。自己要能够第一时间掌握这座城池的风吹草动。
在他的野心之下,右武卫大军也开始了一系列的变动。只是这些看上去并不显眼,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
杨英经过此事之后,也有些心不在焉。原本游览这座城池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心中在思考着方才那醉汉的来历。
陈婤一时看不透皇帝的变化,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两人游走了一炷香之后,便索然无味的回到了行宫内。
杨英还有公事需要处理,陈婤独自回到寝宫之中。她思量再三,取出纸笔,写下了一封家书。
“燕儿,这封书信你亲自送回洛阳,交到族兄手中,不得有误。”她满脸凝重的吩咐贴身侍女。
“是,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负娘娘之命。”那个唤作燕儿的侍女,小心的将书信接过来,然后悄然退出寝宫。
陈婤独自坐在凤墩之上,一时间神游天外,似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她并不知道,此时的燕儿已经来到了杨英的面前。
在杨英手中,还拿着陈婤刚刚书写好的家书。他眉头微蹙的犹豫着,心中摇摆不定。而燕儿则小心的侍立一旁,沉默无言。
在杨英接收的记忆里,并没有燕儿的存在,也不知道杨广在陈婤身边还安插着这么一个人物。
想起日间陈婤的言语,他不能确定,这个燕儿是杨广所派,还是陈婤用来试探自己的,这让他有些纠结。
而燕儿更不知道杨英心中所想,只知道原本陛下吩咐过,关于陈婤的一切异常行为都要如实汇报,这才将书信带了过来。
对于一名后世的军人来讲,打开陈婤这封信的漆封不难,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将其彻底还原,不露什么痕迹。
只是是不是要打开,让他心中略加迟疑。最终,他还是决定先打开看看,反正陈婤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翻不起多大风浪。
难不成还能因为她的只言片语,就能让宫外那些兵士可以怀疑自己的身份?打开查看,也正好可以知道陈婤究竟发现了多少。
拿定注意之后,他小心的将漆封起开,然后取出里面的信笺。上面字迹清秀,寥寥数十字而已。
“吾兄深大鉴。
近日陛下性格有变,欲严查百官;且多有爱才惜才之举,更兼有容人海量,不似先前。
此雁传书,特嘱吾兄一心为国,莫因私心而废公,否则祸必不远亦。
此嘱。”
内容很简单,是写给其族兄陈深的。看罢之后,杨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再次将其还原,交还给燕儿。
“按照贵妃所言,将其交给陈深吧。”
“是,陛下。”燕儿答应一声,悄然退出,然后离开了行宫,径直奔洛阳而去。
从这封信来看,陈婤发现了自己性格变化,却不会怀疑自己的来历。而且她如此叮嘱家人,对大隋有利无弊,杨英也放下心来。
只要在她这里没有露出什么马脚,随着时间推移,自己这个身份算是彻底稳固住了。
他刚刚打发走燕儿,忽然殿外有一人影悄然进入。却是那小太监已经回到了行宫,径直来杨英这里汇报工作。
“陛下,那醉汉的去处,老奴已经查明了。”
“哦?说来听听。”杨英听到有了那人的消息,顿时来了精神。他思索了半日时间,也对不上号,实在不知道那人会是谁。
“回禀陛下,那些家丁乃是李景将军手下旧部。只是那个醉汉却不姓李,而是姓裴,是光禄大夫裴仁基之长子,名唤裴行俨。”
这小太监也算是兢兢业业了,他生怕陛下还惦记着扒了他的皮。故而,在查到那些家丁来历后并没有回来,反而继续调查了下去。
直到将裴行俨的名字来历调查清楚,他这才回到行宫和杨英汇报。而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杨英眉头紧锁,却想不起来。
“裴行俨?……”他嘴里低声念叨着,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历史上会有这个人物,就连杨广的记忆里也没有。
“不对,是他!”杨英豁然双目放光,猛然起身而立。他忽然想到裴仁基之长子这件事,猛然醒悟。
裴仁基的名字他可是听说过的,按照原本世界的演义小说里,裴仁基有三个儿子,其中最小的儿子唤作裴元庆。
此子有万夫不当之勇,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将。但那终究是虚构,此时他隐隐觉得,那裴元庆必然就是这个裴行俨。
能够一击将史大奈打翻在地的,又如此年轻,更是姓裴。他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个裴元庆能够符合了。
而且,在前不久,查阅百官资料的时候,他还看到了裴行俨的记录。只是当时资料不多,也没有注意,这才忘却。
资料显示,裴行俨是跟随在张须舵手下,并无官职在身,只是历练。因为这次东征,其父裴仁基在李景帐下听命,他才赶来助阵。
这样一来,便对上号了。想必是因为裴仁基对李景的遭遇赶到不公,才私底下发牢骚,传染给了爱子裴行俨。
这裴行俨在酒醉之后,口无遮拦,才有了日间的那些事情出现。杨英思来想去,越来越觉得自己所想必是真相。
他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暗道这裴行俨出现的正是时候。这家伙可是万人敌,用来充作打手和保镖再好不过。
越想越是兴奋,他忍不住就要夜访李府。
第12章 啊,是你?!
杨英是打算沿运河南下的,又考虑到官员阳奉阴违那一套,便准备也学一下电视剧里那些皇帝,搞一个微服私访。
可如此一来,自己的安全性就是一个问题了。毕竟如今并不太平,河南、山东一带不仅有义军,还有不少响马。
如今忽然有了这个万人敌裴行俨的消息,让他眼光放亮。这不就是最佳的保镖么?若能将其带在身边,应该安全无虞了。
念及此处,他急忙吩咐小太监一声,再次换上了便装。然后又向其要了一枚特殊金牌,这才离开了行宫。
……
骁果军营驻扎在涿郡城外,距离行宫并不算太远。经过这段时间的征招,骁果军已经募集足有两万之众。
这还是李景按照杨英的吩咐,优中选优,而不是来者不拒。否则的话,怕是很容易凑齐十万之数。
这些人,都是李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精壮青年,均可以一当十。尤其涿郡身处幽州,好马不缺。
这些兵士全部配备了上等军马,手中兵器也都是百炼精钢打造,一旦训练有成,便可成为所向披靡的劲旅。
是夜,军营一侧不远处,有一所临时府宅。里面住着的都是李景以及他原本的那部下,还有一些伤残老兵仆从。
李景此刻正端坐在正堂屋内,双眉紧锁。在他面前站着一老一少两人,正是光禄大夫裴仁基和长子裴行俨。
裴仁基白日里还在陪着李景对新招募的骁果军进行训练,可回到府中后,却听到手下禀告了裴行俨白日打伤史大奈之事。
他顿时大惊,要知道那诽谤圣上的罪名一旦落实,可不是单单裴家遭难,就连李景也会受到牵连。
故而,他狠狠将儿子教训了一通,然后带着他来给李景赔礼认罪。此刻,他正气愤的一脚将裴行俨踹到于地。
“你这逆子,还不给李柱国跪下!”他深知李景蒙冤之事,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依旧还李景为柱国。
“柱国大人,今日犬子闯下了大祸,不但酒后口无遮拦,更是招惹了那史大奈,其必定会和罗艺小儿诉说此事。
末将恳请柱国,将小儿捆绑起来,径直去行宫求见陛下,诉说此事。如此一来,才不会牵扯到柱国身上……。”
裴仁基早有打算,他知道李景刚刚遭贬,正被陛下所不喜。只有他将裴行俨绑缚过去请罪,才能洗脱自身。
“哎,罢了,裴将军过虑了,你也无需为难令郎。至于陛下那里,你们放心就是,断然不会因此而追责的。”
李景愁眉不展,他倒不是担心此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不利。而是他明知陛下贬黜自己的缘由,却不能明言。
从当日陛下单独留下自己,到后来陈棱说起是罗艺暗中献上谗言,陛下才降旨把自己贬黜到此地训练新军。
这整个事情,除了陛下之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今圣上绝非因为听信谗言,而是另有所图。
至于是什么图谋,自己也难以揣测。他只清楚,陛下如此安排自己必定是另有深意,只是苦于不能和裴仁基父子解释。
“柱国,此事既因在下酒后所引起,自当承担所有后果。若是柱国不肯绑缚我交于陛下以证自身,吾愿自缚入宫面圣。”
裴行俨早就酒醒了,尤其经过父亲的责骂也深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此时见李景不忍心处置他,顿时大急。
“胡闹!”李景将虎目一瞪,他也是真拿这对父子没有办法,一个个的都是一根筋,可自己又无法解释。
“你如今身无半分官职,乃是白丁一个。那行宫你去的么?怕是不等你面见陛下,便会被罗艺擒拿。
到时候,他只要将你斩首,只取头颅面圣,是非曲直还不任由他去说?难不成在张须舵那里,你只学到了匹夫之勇么?!”
“这,”裴行俨顿时语塞。虽然心中还有些不服,可又无言以对。正在三人僵持之时,忽然房门之外有一个声音响起。
“哈哈,道兴,何必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随着话音落下,一身便装的杨英迈步而入,径直来到堂屋之中。
“陛下?!”李景见到杨英顿时一愣,然后急忙上前跪伏余地,叩首见礼。“臣李景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臣裴仁基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裴仁基也识的杨英容貌,心中忐忑,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夤夜微服来此。
他拉了一把裴行俨,父子也都跪倒地上,连连叩首。只是裴行俨在机械的叩首同时,暗自纳闷,这人好生眼熟。
茶馆中,两人见过一面。只是那会裴行俨酒醉眼痴,留有一些少许的印象,如今却实在想不起来。
“哈哈,道兴无需多礼,快快平身。”杨英笑呵呵的将李景搀扶起来,然后才端坐到正座上,看向裴家父子。
“德本,你和令郎也都平身吧。”出乎裴仁基的意料,陛下竟然直呼他的字,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谢陛下!”他谢过之后,便招呼裴行俨站起身形,向后退了半步。毕竟李景还站在前面,他不能越过对方。
“德本,令郎白日所言,朕早已知之。只是你们父子只知其一,不晓其二。这其中关系,如今朕还不想明言,还望爱卿能够理解一二。”
杨英没有先和李景说话,而是笑呵呵的看向裴仁基。今日连夜至此,他可就是奔着他们父子来的。
后世演义小说之中,这个裴行俨也不简单,乃是第三条好汉。可他却知道前面两个李元霸和宇文成都都是杜撰出来的。
只有这个裴元庆是真是存在的,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裴行俨。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万人敌,大隋第一流猛将。
有手中的金牌,他十分顺利的来到李府。那些仆从不敢阻拦,这才径直来到了李景的正堂屋外,听到里面三人说话,一时着急才进门相见。
“陛下严重了,微臣惶恐。”裴仁基吓得不轻,背后冷汗淋漓。毕竟现在可是封建社会,他和杨英想法并不一致。
一个臣子,哪里敢去要求皇帝解释什么东西啊?他还以为陛下是气极说的反话,自然唬的不轻。
“啊,是你?!”裴仁基正惶恐间,忽然背后裴行俨用手指向陛下开口了。听到裴行俨这般说话,差点把裴仁基吓死。
这家伙也太鲁莽了,竟然敢用手指皇帝陛下,言语之间更无半分规矩,和陛下你呀我啊的说话,嫌命长了么?
“逆子!”他扑通一声跪倒于地,然后恶狠狠的将裴行俨拽倒,用手按住对方的脑袋在地面上摩擦。
原来是裴行俨忽然想起了茶馆之事,这个人还曾经提醒过自己用凳子当做武器杀出来呢,故而大惊之下开口。
此时被父亲压住脑袋,才幡然醒悟,也唬的连忙开口。“陛下,是草民出言无状,还请陛下下旨责罚。”
“哈哈,罢了。德本,平身吧,朕不怪罪令郎既是。”杨英面带笑意,连连摆手。旁边李景也上前一步,将裴仁基父子拉起。
“哈哈,看来小将军是想起朕来了。不错,咱们见过,那人正是朕。”杨英一脸笑意的看着裴行俨,上下打量。
对着这个小将,他越看越是喜欢。说话之时,也尽量语气平静温柔一些,少了往日的诸多威严。
“可,可是,陛下,您……!”裴行俨此时大脑有点短路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当着陛下的金面在诽谤圣上。
尤其,在军兵围住自己的时候,陛下还开金口提点自己,这才让自己有了脱身之机。尤其现在看来,陛下好像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若是如此的话,陛下哪里是什么昏君啊?必定是其中有些什么误会,细细想来,越发的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好了,朕说过了,道兴之事你们无需知道,朕也绝非听信谗言才将其贬黜的。朕如今只想问你们父子,可愿随道兴一同为朕所用?”
杨英自然不会和裴行俨解释什么,他能够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已经开始转变想法,对自己变得尊重起来。
于是,他趁热打铁,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面对裴行俨这样的一根筋小将,他也不用拐外抹角。
“不错,陛下乃是旷世明君。先前贬黜之事另有隐情,更是早就知会过李某了,你父子无需猜忌。”李景适时的在一旁也开口说话。
“臣愿意,我父子愿誓死忠于陛下,绝不敢有再有半句诽谤之言。”裴仁基此时也清醒过来。
尤其是他发现陛下看儿子的目光之中,那是十足的善意喜爱,再听到李景在一旁开口,急忙回话。
“草民愿追随陛下,为陛下马首是瞻!”裴行俨也上前叩首表态。自己当着面诽谤,圣上非但不怪罪,还愿意招揽。
这哪里是什么昏君啊,简直是千古明君。身为臣子,能够遇上这等贤明君主,哪里还会有半分退缩,故而也满口答应。
“哈哈,大善!”杨英大喜,上前一把将裴行俨拉起。
第13章 李渊到来
眼见如此容易收下这等猛将,杨英自然大喜。
“哈哈,很好。道兴训练骁果军有功,朕封你为左折冲郎将,领一万骁果军。德本为右折冲郎将,领一万骁果军。
裴行俨,朕观你为人刚正果敢,特封为右果毅郎将。只是资历尚浅,暂不领兵,随王伴驾,为朕贴身护卫,尔等可有异议?”
“谢主隆恩!”裴仁基大喜,通过这段时间训练骁果军,他自然知道这只部队与其他军兵的不同。
陛下对这只部队如此看重,身为其领兵将军,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他和李景纷纷叩首谢恩。
“草民愿意,裴行俨誓死守卫陛下安全。愿为陛下马前小卒,抵御任何敌人。”裴行俨也连连叩首,将地砖都磕碎一块。
他对杨英可谓是心悦诚服,此时听到陛下这般看重自己,顿时豪气迸发。虽然没有领兵的权力,可却能一直随王伴驾啊。
说起来,等于陛下将自己的身价性命都交到了自己手上,这是何等恩宠?需要多大的信任?
先前自己还曾酒后出言无状,此时陛下不但不怪罪,更这般看重自己,裴行俨一颗忠心顿时煮沸了浑身热血。
“很好,既然三位爱卿并无异议,明日便会有圣旨下达。”杨英大喜,能够收服裴行俨的心,不虚此行啊。
接下来,他又询问了李景一番骁果军如今的情况。然后看天色渐晚,也不再逗留,便离开李府。
如今只是口头任命,正式的圣旨和文书还要第二日传达下来。可裴行俨已经开始十分尽心尽力的充当起护卫职责来了。
他一路将杨英护送到行宫门口之后,眼见陛下安全进入行宫后,他才兴奋的返回李府。在圣旨没有正式下达之前,他还不能随便进出行宫。
第二日一早,根本不等陈棱,杨英自己就刷刷点点的将圣旨拟定出来,然后吩咐太监到李府传旨。
随着圣旨下达,在涿郡的一些文臣武将都得到了消息。涿郡司马、右武卫大将军罗艺心中略显几分忧虑。
最近一段时间,右武卫大军扩招增编了不少。原本在东征之战中损失的兵力很快就补充了上来。
只是,这丝毫不能让他有半分兴奋。因为这些征招上来的兵士,大部分都是被骁果军刷下来的。
也就是等于,他捡的李景挑完不要的。尤其不止是士兵,就连军马装备和粮草也都是先由骁果军挑选。
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快,渐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如今李景再次被皇帝封赏,从监门郎将一跃成为了左折冲郎将。
更是统帅着新训练的骁果军,让他十分不舒服。此时,他对史大奈更加不满,若是昨日擒下那小子,说不定自己就能去陛下那里告李景的黑状了。
不行,虽然骁果军已经争取不过来了,但自己手下的右武卫大军却要把持牢靠,更要训练出一支特种精骑。
他心里盘算着,开始了计划和动作。军力上,他在右武卫大军里挑选出一支百人队伍,进行特种训练。
要将其打造成最精良的轻骑,每名军兵都要是那种以一当百的存在,而且要完全的忠于自己。
经济和政治上,他也开始安排手下得利之人渗入整个涿郡,甚至大半个幽州,他要将这里打造成自己的天下。
只有如此,在时机成熟后,才能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守一方安平,成就只属于罗家的一番霸业。
他的野心极大,想法也很不错。奈何杨英根本不会给他安静发展,壮大自身的机会,因为一个同样拥有野心和实力的人物即将来到涿郡。
而且这一切都是杨英早就盘算好的,他只想通过两人的野心,来守卫自己的国土大门,好腾出手来平定帝国内部的农民起义军。
而第二日,这个人也终于来到了涿郡行宫门外。此时,杨英正在行宫批阅各地奏折,便有太监秦三风尘仆仆的归来了。
“回禀陛下,老奴回来交旨。卫尉少卿李渊奉旨押运粮草,已经到达涿郡城外安排兵士扎营,李少卿在宫外侯旨。”
“哦?哈哈,来的正好,宣李渊入殿。”杨英听罢大喜,将手中奏折放下,急忙命人传旨。
等了半月有余,这个宿命之敌终于到了。杨英早就翘首以待,此时见秦三回来复命,自然立刻下旨召见李渊。
不多时,随着脚步声响起,李渊迈步进入大殿。如今的他还是一副忠臣模样,十分小心的缓步来到台阶前,三拜九叩大礼参拜。
“臣李渊叩见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下已经筹集军粮十万斛,马草百车,弓箭二十万支,押运至城外交付李景将军,特来交旨见驾。”
他声音洪亮,步伐稳健,拜倒余地。杨英手扶龙椅,向下打量李渊。对于这颗不定时的炸弹,他期待已久。
“哈哈,李爱卿平身。”杨英尽量控制着情绪,将声音放的比较平和,然后摆手对秦三吩咐了一声,“赐座。”
“是,”秦三急忙搬来一个绣龙布罩着的木凳。李渊受宠若惊,再次叩首谢恩,这才起身上前两步,做到木凳上。
只不过他不敢坐实,时刻准备着陛下问话,好能够及时起身回答。这坐姿简直比站着还要难受。
杨英自然能够看出他的拘谨,心中更是感叹,单凭如今他的作为来看,哪里有半分反叛的马脚?
他先挥手,示意秦三离开。这秦三深知帝王心思,便告罪一声,然后小心的退出大殿,走的时候还不忘将殿门虚掩。
“哈哈,李爱卿无需如此拘束,说起来你我还是姨表亲呢。这里并无外人,你我大可放下君臣之礼。”
杨英可是有外挂存在的,深知面前这个家伙并非等闲之辈,野心不小。只是假作不知,十分热情的寒暄。
“臣不敢……”李渊听到杨英套近乎,竟然鼻尖有汗珠出现,不知是心虚还是怎得。
“微臣不才,承蒙圣上恩宠,自当为君分忧,押粮运草不过分内之事尔。”
第14章 涿郡太守
眼见这个李渊谨小慎微,不露半点马脚,杨英微微一笑。
“爱卿,此次东征失利之事,想必尔已经知晓了吧?此次一战,大损我天朝神威,让一些宵小之徒蠢蠢欲动。
前几日**厥也忽然发兵犯境,更有奏折说起山东、河南一带有不少响马聚集,意图造反,坏我大隋江山。
这满朝文武虽多,可终究大部分不是朕贴心之人。李爱卿文武全才,足以独当一面,更深得朕心。
朕有意将涿郡交由爱卿掌管,在朕平定内乱,扫除**厥之前,为朕守住这条门户,抵御和牵制高句丽、契丹等番邦小国。
只是不知道爱卿意下如何?可否愿意替朕分忧,接管涿郡。今日唤爱卿至此,便是准备商议此事。”
杨英也知道李渊此人城府极深,不宜过多试探。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起自己心中的一些小想法,只是那意图却并非如此。
李渊听罢,心中一动。原本他在来的途中,便也知道了**厥犯境之事,更是分析了天下大势。
他还准备此次押送完粮草,便向隋炀帝讨要一个封赏,回到山西太原,暗中扩展自己的实力的。
如今听皇帝这般说,他心中心思微动。这涿郡虽然看如今比不上山西太原,可随着永济渠的疏通,必定能够带来不少繁荣。
尤其是那高句丽只会自保,决计不敢轻易犯境叩关。若是能够在这里发展自身,壮大势力,将来沿运河而下,也是不错的选择。
此地北上可以购置军马兵器,南下可以采办粮草物资。又有不少地势上的好处,可谓进退自如之地。
再听闻山东、河南一带有不少起义军出现,一旦被杨广瓦解,很容易沿河而上,正好可以被自己收揽。
那这里岂不是要人有人,要马有马,要钱粮有钱粮?身处乱世,这等地盘比之山西太原也不逞多让啊。
这个想法在头脑出现之后,便越发觉得是一个天赐良机。毕竟皇帝主动给的,和自己讨要来的相比,更不容易遭受猜忌。
“臣启万岁,为臣者,食君禄,当分君忧。既然陛下有命,臣不敢不从,臣愿与涿郡共存亡,替大隋守住东北门户。”
李渊略加思索,便翻身跪倒于地,满口应承下来。杨英见他果然答应,嘴角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哈哈,好,李爱卿,朕封你为涿郡太守,即日起走马上任。三日后,朕便要离开涿郡,你可莫要有负朕心。”
“臣遵旨谢恩,誓死以报天恩。”李渊听到皇帝陛下竟然三日后就离开,更是大喜,连连叩首。
毕竟一些事情,杨英在的话,可不好做的太过明显。若是皇帝离开,他这个太守不就是等同于土皇帝了么?
他心中盘算着要将自己的几个儿子以及府中谋士召集过来,然后将整个涿郡乃至幽州全部掌控住。
他这想法在某种意义上和罗艺不谋而合,两人均非等闲之辈,必然谁也不肯轻易罢手想让,少不得一番龙争虎斗。
而这也正是杨英的用意,身为后世之人,怎么会不了解涿郡的地理位置重要性?一山纵二虎,内斗必然不断。
只要他们不能同心协力,那就不会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造反。否则另一个便会名正言顺的出兵讨伐了。
如此一来,这涿郡始终还是大隋的城池,整个幽州也一直会是大隋之王土。至于高句丽,杨英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也不是看不起那群乌合之众,有罗艺和李渊在,他们根本连进犯的勇气也不会有,否则只能化作这两人口中甜点。
“爱卿一路舟马劳顿,先下去休息去吧,圣旨即刻下达。”杨英见李渊十分配合的上钩,便挥手命其下殿。
“臣遵旨。”李渊也高高兴兴的离开了行宫,然后招呼手下亲兵径直入住了涿郡太守府。
杨英办事效率也是很快,圣旨随后就颁发了下来。而这圣旨的消息如同一颗炸弹一般,将罗艺炸的头疼欲裂。
“什么?李渊做了涿郡太守?!竖子!”
罗艺将手中长枪狠狠的贯入土墙之中,暴怒不已。太守者,乃是一郡的最高长官,他这个司马自然也在被管辖之列。
这等于在某种程度上,给他找了一个婆婆进行制约。若是想独霸整个幽州显然已经不太可能了,毕竟李渊也非易与之辈。
好在罗艺除了是涿郡司马之外,还是右武卫大将军。其职位品阶并不比涿郡太守低,更是有独立领军的权力。
李渊若是想要动用军队,还是离不开罗艺的支持,否则,根本指挥不动。两人之间无形的出现了一丝矛盾。
而另一边太守府内,李渊手中拿着涿郡官员的名单,也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
对于罗艺,他也有所耳闻。只是那认知却依旧停留在其是李景手下的一员大将,并不知道先前其升任右武卫大将军之事。
他看到涿郡司马竟然是这罗艺,顿时心生不妙的感觉。然后他顾不上去查看其他官员信息,便去找陈棱了。
两人先前有过不少交集,一番客套之后,才步入正题。终于在陈棱的口中,他得知了罗艺升任右武卫大将军的始末。
“此子竟然背地里诬告了李景。”李渊回到太守府,在正堂之中来回踱步,暗中盘算。
有这么一个爱打小报告的手下,可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刚刚领过旨意,想要再换回山西太原,显然已经不太可能。
“哼,不过是一介莽夫而已。他罗艺再如何,不也只是一名司马而已么?若是连你都收拾不了,又何谈那宏图霸业?”
李渊思量许久,终于咬牙,拿定了主意。随后,他写好密信,将其交给手下亲兵,连夜启程,送回太原府。
除了随军的心腹之外,其家中还有不少幕僚,几个儿子之中,除了三子李玄霸常年卧病之外,其余都心智不俗,可堪大用。
既然想要占据涿郡,总要先将一些关键位置安插上自己人才行。
……
第15章 微服私访
大业八年,即公元612年,九月末。
此时,距离东征失利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边境早已经再次恢复了平静。
这日,隋炀帝下旨,意欲体察永济渠沿河两岸官吏,故而自涿郡起,沿运河而下,一路缓缓而行。
豪华的龙舟顺水而下,两万骁果军在左折冲郎将李景和右折冲郎将裴仁基的统帅下,沿途护卫。
码头上,涿郡太守李渊带领涿郡诸多文武官员目送着龙舟远去,然后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身后的罗艺。
自从上任之后,他才发觉这个司马不一般。尤其是暗中没少给自己制造事端和麻烦,心中将其视作大敌。
罗艺冷哼一声,丝毫没有给李渊半分颜面。如今陛下已经离去,这里将由他们二人彻底展开角逐。
各自撕下了原本面子上的伪装,手下的涿郡各级官员则也都纷纷站队,各自在暗中剑拔弩张,平静之下隐藏着火药味。
只是他们没有察觉到,在码头不远处的一处茶棚内,正有两人笑呵呵的端着茶盏看着这些大小官员。
若是罗艺或者李渊在场的话,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两人之中的一位正是当今陛下隋炀帝杨广。
原来龙舟上,只有那些太监宫女和陈婤,以及少量的禁卫军。杨英根本就没有上船,他身着一身便装,躲在了茶棚之内。
陪在他身边的正是右果毅郎将裴行俨,在他们左右两侧的桌子上,还有十名游侠打扮的军士。
这十人都是骁果军中的百夫长,经过李景的选拔之后,交由裴行俨带领,沿途护卫陛下的安全。
最早的时候,李景是不同意杨英的想法的。只是他毕竟身为臣子,无法过多的左右陛下旨意,才勉强同意。
裴仁基更是对儿子千叮万嘱,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卫陛下周全,绝不能贪酒误事,更不能掉以轻心。
对于两位将军,杨英没有解释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想要化解农民起义的高涨情绪,就要从其内部入手。
单凭军队强行镇压,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最终哪怕也平息了战乱,可损伤的依旧是大隋子民啊。
故而,他才会选择便装打扮,微服行走。沿途之上,体察民情,从根本上缓解农民和朝廷之间的矛盾,才能尽快的拨乱反正。
至于自身安全,杨英并不担心。先不说自己也有点自保之力,更是带了不少的自制手雷防身,旁边还带着裴行俨这位万人敌呢。
更何况,护卫龙舟安全的两万骁果军,时刻会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更有消息来回传递,自然能够随时支援。
再者,龙舟的动作,必然会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那关注到他身上的也就少了许多,危险虽然不会不存在,却也不大。
只是他并不清楚,随着他将李渊和罗艺两人安排到了一起,这个平行世界内开始起了一丝为妙的变化。
与他相隔千里之外的洛阳,已经暗潮汹涌,平静之下掩藏的是无边的危机,只是这些杨英却根本毫无所知。
“龙舟已经走了,咱们也该起身了。守敬,招呼弟兄们,上路。”杨英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起身吩咐了一声。
他和李景约定,每遇州郡之地,汇合一次。期间自己还要查访民情,就算龙舟前行的缓慢,自己也不能耽搁太久。
涿郡以后,永济渠沿途第一站是上谷郡,因为距离较近,暂不汇合。君臣约定的汇合地点在第二个州郡——河间郡。
“是,主公。”裴行俨早就得到皇帝吩咐,一路上言谈举止不得暴露身份,故而不敢称呼陛下。他招呼手下十名百夫长,一行人出了茶棚。
他们没有选择走水路,而是各自骑乘着骏马,沿着官道向南而下。一行十二骑纵马而行,倒也另有一番畅快之感。
如今已经是晚秋时节,沿途的农田一片荒凉。道路两旁尽是一些枯草,树上的枝叶也不复光彩,随风而落。
随着骏马狂奔而过,带起阵阵寒意,杨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骑马出行。
若不是因为这具躯体原本的记忆,他甚至都不能如此熟练的掌握骑马的技巧。那种秋风拂面的感觉,比开车兜风还要清爽不少。
杨英一时欣喜,纵马狂奔。裴行俨和十位百夫长生怕陛下有失,在后面紧紧跟随,前行速度自然奇快。
一个时辰之后,杨英渐渐的拉住了骏马的缰绳,放缓了前行的步伐。一来是骏马也需要休息,二来他初始的那丝兴奋之意也逐渐消失。
长时间的骑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要吃不消了。双腿跨内感觉有丝丝的酸痛,腰部也有些僵硬难受。
“主公,前面不远有一处小镇,不如咱们过去歇歇马,如何?”裴行俨跟了上来,发现杨英的表情,心知缘由。
经过裴仁基这段时日的提醒,他也渐渐从钢铁直男向暖男方向转变。生怕陛下累坏了龙体,便开口谏言。
“也好,如今也将近中午,正好过去打个尖。”杨英十分满意的点头,心中暗道这家伙也并非粗莽不识脸色之辈么。
一行人来到小镇上,自然惊动了镇上的居民。许多人家发现他们一行人出现,顿时紧张的关门闭户。
哪怕有一些还开着门的,也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这些人的表现,让杨英心中吃惊,自己和手下可都是便装啊,他们为何如此恐惧?
最终,还是有一位年长的老者站了出来,径直迎着杨英等人过来。这老者看上去年过花甲,腰弯背驼。其身着破旧的粗布麻衣,显得家境窘迫。
“几位大爷,如今已近正午,不如来小老儿家里用些便饭吧。”他声音略带几分嘶哑,恭敬之下藏着深深的恐惧与忌惮。
“也好,有劳老丈了。”杨英心中狐疑,为了减少那老者的戒心,他下马后,尽量表现的十分有礼有节。
裴行俨也率其他人各自下马而行,紧紧跟随其后。
第16章 牛家集
那老者见杨英如此客气,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有恢复过来。
一行人来到了小镇自把头的一家院落之中,小院子不算太大,但十分整洁。
老者家中还有一个老妪和一个满脸黑灰的小伙子,老者和他们低语了几句,他们便诚惶诚恐的开始准备午饭。
裴行俨陪着杨英进到堂屋,那老者经过路上和杨英的言谈,渐渐恢复了一些,看上去不再那般害怕。
通过聊天,杨英也知道了这座小镇名唤牛家集。眼前这老丈姓牛,是这个小镇子上的里正。
原本数年前,这里还是太平盛世。牛老汉家中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生活的虽不说丰衣足食,倒也还可以安然度日。
只是,后来因为修建永济渠,长子被抓去做了苦力。可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听同乡之人说起,应该是发病死了。
再后来,隋炀帝东征高句丽,其二儿子被抓去当兵。本想着,若是能够活着回来,得到一些军功赏钱,还能生活的好一些。
奈何东征失利,百万大军能够活命回来的人可谓是十不存一,这牛老汉的二儿子落了个命丧他乡。
屋漏偏逢连夜雨,牛老汉的大儿媳眼见生活不下去,竟然夜半出走了。如今家里只留下了这对老夫妇和孙子度日。
尤其是不知何时开始,这里偶尔会有马帮山贼出没,他们不敢靠近涿郡,就在乡下四处游走抢掠。
今日杨英一行人,各自坐骑战马,又拿着兵器,自然让村民产生了恐惧之意,以为又是马帮山贼前来掠夺钱粮。
牛老汉身为里正,只能硬着头皮出面。他本来是打算将杨英等人接到家中,然后讨价还价的争取一下。
毕竟马帮山贼也知道不能杀鸡取卵的道理,只要钱粮给足的话,他们也未必一定要谋害人命。
经过一番的解释,杨英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有心将那伙山贼铲平,可这牛老汉又说不出山贼的下落。
尤其他们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更像是流寇作案。这就加大了官府追查的难度,也让那伙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天下大乱,于此可见一斑啊。”杨英嘴里嘟囔着,心中盘算对策。毕竟这些都是大隋子民,不能放任不管。
农家山野之地,尤其牛老汉家中也不算多富裕,午饭十分简单。两人聊天的时间里,那老妪便已经和孙子张罗好饭菜了。
只是当杨英吃了一口之后,便皱起了眉头。这还真不是他嘴有多刁,而是这菜做的实在是难以下咽。
原本在涿郡行宫的时候,虽然那些饮食比不上后世,调料不足,可参加过野外生存训练的杨英还能够吃的下去。
只是如今,这牛老汉家的饭菜,让他实在是太过倒胃口。那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之意,还有淡淡的土腥气。
“公子,您吃不惯么?”牛老汉看着杨英紧索双眉,盯着饭菜发呆,顿时明白了他的遭遇。
“公子有所不知,我这等地方根本买不起官盐,甚至就连私盐也吃不起。所以这里的村民都是使用土治盐……”
经过牛老汉的解释,杨英总算明白了这股气味的来源。土治盐的法子,他也知道,那还是自己前世祖父一辈用过的呢。
距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些盐碱地。农民吃不起盐的时候,就会在地上挖一个大坑,然后上面盖上芦苇篙桔之类。
其上覆上一层盐碱土,用水泼洒冲洗。泥土会随着水洒落到坑中,而那些芦苇篙桔上则会剩下一层土盐。
这等方法制作出来的盐也可以食用,只是味道远不及粗盐,更枉论精盐了。以前他也只是听老人提起过,那苦哈哈的岁月。
只是想不到如今竟然让自己也有机会吃上了土盐。他心知百姓之苦,硬着头皮将碗里的饭菜打扫了下去。
午饭过后,他将裴行俨唤来,取出纸笔写下了两道密旨。其中一道是送给右武卫大将军。涿郡司马罗艺的。
内中要求他以练兵为由,向涿郡周围的流寇展开围剿。期间不得骚扰百姓,但无比要将流寇清扫殆尽。
说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活,在清扫流寇的过程之中,定然能够获得无数的钱粮资源,想必罗艺定会欣然前往。
另一道密信,是送给新上任的涿郡太守李渊的。其中主要指示有三点:一、开放盐引,扩大税收;
二、税收利民,要补偿因征战或者劳役而牺牲的兵士和役工家属,使其老有所养,幼有所哺;
三、安抚周边流民、乱民。冥顽不灵者入重刑,轻微盲从者开导安抚,或服劳役,或编制入伍管教。
杨英刚刚离开涿郡,根本没有时间去和那些流寇较劲。尤其他心中记挂的是那些成了气候的聚众叛贼。
这里就有流寇作乱,也不知道山东、河南一带会乱成什么样。真不知道原本的杨广是怎么想的,后院这般不稳,还劳民伤财的大肆动兵远征。
“张平,李铙。你二人各自持密信回涿郡,将其交到罗艺和李渊手中,然后在沿途追赶我等。”
“是,主上放心,吾等必不辱使命。”听到杨英招呼,便有两位百夫长上前施礼,用手接过密信。
他们辞别杨英,各自出了院落,上马沿原路返回。而杨英则沉思着,自己等人不能再这样前行了。
胯下有骏马,手里有兵器,确实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误会。他略加思量,便用银两通过牛老汉在小镇上一番采买。
他们一共买了两辆马车,和两匹瘦马。又买了一些草料,用麻袋装好,十分整齐的摆放到马车上。
除了自己和裴行俨各自留下一柄佩剑,其余所有兵器都藏到马车上,上面更有毡布盖好,俨然是辆车货物。
如此一来,这一行人,便如同是押运货物的商人,再也不会像原本那样惹眼。
等到一切都收拾停当,杨英才和牛老汉拱手道别。
一行人押着两辆马车出了牛家集,奔着河间府的方向而下。
第17章 路遇戴军骆
自从换了装扮,又有两辆马车打掩护,一路上果然太平了不少。
沿途上,路过村庄镇甸,再也没有什么人对他们投出异样眼光。因为马车的缘故,前行速度也不太快,张平、李铙二人在第二日下午,便追上了杨英。
却说这日,杨英正骑着骏马缓缓前行,对面有三十余人迎面而来。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失魂落魄一般。
为首一人年纪不大,眉宇之间透着几分英气。只是如今一脸颓废之象,将那英气隐藏了起来,无神的双目也发现了杨英等人。
“这位兄弟,奉劝你们一句,不要再往前走了。”那人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看杨英也在打量他,便嘶哑着喊了一句。
“哦?不知这位兄弟为何如此说?莫非前面路上有什么麻烦不成?”杨英用手勒住缰绳,上前说话。
“哎,我和你等一般,也是行走的商人。方才不察,在前面的树林里遭遇到了响马,这才落得这般光景。
因为我看你等也像是同行,故而才出言提醒,以免落得和我等一样的下场,半生心血一时付诸东流。”
那青年男子长叹一声,言语之间说不出的落寞。看得出,他原本在商人之中,也是佼佼者般的存在。
奈何生不逢时,在这乱世之中遭遇到了响马劫道,这才会变得这般落魄。他看到杨英等人前行的方向,一时不忍其步自己后尘,这才出言提醒。
“哦?竟有这事?!在下木英,多谢兄弟相告,还未请教这位兄弟高姓大名,还请告知前方有多少响马?”
杨英心中一动,这还没到河间府,就开始有拦路抢劫的了?若是那种流寇,自己不便出手耽搁时间。
可这等响马都是有据点的,既然遇上了,倒不介意出手将之扫平。他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姓,拱手和那青年男子询问。
“原来是木兄弟,在下不才戴军骆。前方那片树林唤作野猪林,里面的响马足有百数之众,我劝木兄弟还是绕路而行的好。”
“百数之众么?……”杨英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裴行俨。这些响马说来人数并不算多,他还不惧。
那骁果军都是以一当十的存在,这十名百夫长个个都是将才。裴行俨更是有名的万人敌,区区百人,何惧之有?
果然,裴行俨在一旁给了他一个十分肯定的眼神。他原本随着张须舵可是没少剿灭响马,自然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戴兄弟,你我萍水相逢,阁下却能出言提醒,木英十分感激。既然如此,不如你暂且在此地休息片刻。
我有意去会一会那些响马,若是侥幸能够将其剿灭,将阁下那些货物夺回来,也能减少你一些损失不是?”
杨英得到裴行俨的肯定,心中大安,便十分自信的安慰戴军骆。而戴军骆则是双目圆睁,细细的打量其杨英来。
他能够看得出来,眼前这人是真的有几分把握。尤其刚才已经和自己扫问过了响马的人数,竟然还能如此自信。
看他那沉稳的神情不似作伪,分明对对付那些响马胸有成竹。这让他心中暗自思量,莫非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也好,我等徒步走了许久,也确实有些倦了,正好在路旁休息片刻。只是木兄弟还要小心一些,若事不可为,还请以性命为重。”
戴军骆终于还是满怀希望的点了点头,毕竟他那些损失太大了一些,可是自己祖上所留的家产和自己半生的心血所汇聚的。
尤其是看到杨英如此自信,他也多了一丝希望。其手下那些仆从,也早走的累了,于是纷纷躲到道旁坐下休憩。
“哈哈,戴兄弟尽管放心就是,我等去去就回。”杨英抖了抖缰绳,胯下骏马得了主人命令,向前疾奔。
“弟兄们,追上去,保护主公。”裴行俨招呼一声,随后而行。那十位百夫长围着两辆马车紧紧追赶。
却说杨英前行不过二十余里,前面果然出现了一片树林。他放缓了骏马前行的脚步,暗中向树林里查看。
“吱!……”不等他查看明白,忽然树林中一道响箭破空升起,然后銮铃响动,有三匹战马挡住前行的去路。
在三匹战马后面,还有近百名穿着不一的盗贼,各自举着杂七杂八的兵器,呼喊着杀了出来。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某家只管杀来不管卖!”
为首的三匹战马一字排开,左侧之人手提缰绳,高唱劫道神曲而出。只见此人长得凶神恶煞一般,手中拎着一条亮银枪,倒也有几分威风。
“哈哈,怎么?你就是响马头子么?想要金银财宝不难,看到没有?我这两大车上装的都是黄白之物。
漫说少许的买路钱,就是两大马车都给你,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好说话,我这个护卫却不好说话,就看你能不能赢得了他了。”
杨英笑呵呵的上下打量那人,心中不仅不慌乱,反而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的那响马也是一愣,劫道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般说话的。
他不由的打量裴行俨,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倒不是惊叹其他,而是裴行俨手中的双锤个头有些大了点。
使用双锤的他不是没见过,可大都是拳头大小。而裴行俨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每个都足有小个西瓜般大小。
这若不是空心的活着木头的,怕不是每个都有二百多斤?此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力?
他在打量裴行俨的同时,裴行俨也在看他。只是他表情就有些古怪了,嘴巴微微一撇,显然是没有将其放到眼里。
似乎是看着这裴行俨的样子不爽,那人用手中亮银枪一指,爆喝一声。“某家河间府,花枪刘怀德是也,尔可敢上前一战!”
原本做响马的,没有自报家门的。刘怀德也是心中生有几分恐惧,只是单纯的为了给自己撞下一下胆子。
第18章 野猪林剿匪
在刘怀德看来,自己刘氏三雄的名头在整个河间府还是很响亮的。
只是他那点名头,裴行俨哪里听说过。似乎不止是刘怀德自己,其他人也看出了裴行俨心中的不屑。
“老大,杀鸡不用牛刀,不如让某家前去吧。”在他身后有一百夫长纵马上前。此人名唤殷虎,在骁果军中以神力著称。
只是后来遇上了裴行俨,才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被其所折服,心甘情愿的认裴行俨做了老大。
此时他察言观色,见裴行俨根本就看不上那个刘怀德,不想在陛下面前表现一番,便催马上前请战。
“也好,这个表现的机会,就留给你了。”裴行俨对殷虎的实力还是比较认可的,略加思量,便点头同意。
“就凭你这无名鼠辈,也敢和老大约战?还是先让某家会你一会吧。”殷虎见裴行俨答应,催马上前。
他早就在马车上将自己的熟铜棍抄了过来。此时马向前冲,他双手捧棍,搂头盖顶的向刘怀德砸了下去。
“小辈,找死!”刘怀德也是大怒,在河间府内,他还是有些名气的。今日竟然被人如此瞧不起,脸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只见他双手擎亮银枪,横着向上磕了过去。当枪棍相碰的刹那,他就有些后悔了,怪不得人们都说,锤棍之将,不可力敌。
他手中的亮银枪一阵哀鸣,震得他两手虎口俱裂,有鲜血顺着手心滴答答的滚落出来,双臂发麻,险些拿不稳手中长枪。
“看打!”殷虎得理不饶人,手中熟铜棍一横,使了个横扫千军。两人交手之际,各自战马还在向前冲杀。
方才枪棒相交,两匹战马已经距离较近了,此时熟铜棍横扫而过,直奔刘怀德的腰间砸了过去。
“不好!”刘怀德心中惊骇,知道一时失了分寸,便招招受制。他不敢再去用手中亮银枪格挡,只得甩蹬翻身。
熟铜棍挂着劲风,在马背上横扫而过,只差少许,便会将刘怀德拍中。二马错蹬,殷虎心中略感有些不满。
方才大好的机会,在陛下和老大面前没能一击制敌,有些可惜了。此时刘怀德也已经圈回了战马。
他满脸的冷汗,心中突突直颤。方才若不是常年的经验之下,使了个镫里藏身,怕是现在已经受创了。
他再次催马过来的时候,双手擎枪,小心应对,再也不敢用枪去碰对方的熟铜棍,只依靠巧妙的卸力招式迎敌。
可殷虎招式也算不错,两人斗在一起,三五回合之后,竟然未分胜败。只是旁观者皆看的明白。
那刘怀德先就失去先机,如今已经落入下风。时间稍久,必定不能维持,落败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二哥,我来助你!”后方观战的另外两个响马之中,右侧一人手中擎着一柄花刀,拍马而出。
此人乃是刘氏三雄的老小,人称花刀刘怀义。其手中花刀招式惊奇,力猛刀沉,论战力只在刘怀德之上,不再其下。
“哼,小小响马,不敢单打独斗,竟然群殴,也配使刀么?!”裴行俨身后一位百夫长高喝一声,也催马而上。
此人和殷虎关系不错,名唤薛豹。手中擅使一柄花刀,在骁果军中战力不俗。今日见刘怀义手擎花刀,顿时感觉手痒。
他也没和杨英、裴行俨请示,手中晃着花刀已经杀向了刘怀义。刘怀义也不势弱,两人各自催马战在一处。
“守敬,你看这殷虎、薛豹二人武艺如何?可能取胜否?”杨英毕竟对这等冷兵器的马上战斗不太熟悉。
说起来,他这还是第一次观看马上对决。故而,一边看着战场,一边向旁边的裴行俨询问。
“主公放心,这殷虎、薛豹虽然还够不上大将,但胜这几个草寇却易如反掌。只是对方人多势众,我等不易久战。”
裴行俨自然看不上对面这伙响马,这和张须舵剿灭的那些响马相比,弱上了太多,只是对方人多,不能陷入重围。
“既然不易久战,那咱们便冲锋一次,如何?”杨英虽不懂这些,可也不傻。他自然也知道对方如今必定士气有些低落。
“哈哈,冲锋一次何须劳动主公?裴某一人足矣。”裴行俨傲气十足,他回头看向其他八位百夫长。
“张平,李铙;华庆,典超;董盛,石标;江环,陈韬。尔等护住主公,不得有误,待本将军上前冲杀一阵。”
“是,老大放心便可。”八位百夫长纷纷拱手答应,然后各自抖动缰绳,围成一圈,将杨英护在当中。
随着场中四人各自催马而战,响马中观战的刘怀仁暗道不妙。他自然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二人在对面十几人中地位不高。
可就算如此,对战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占据上风,那若是其他人也上来,会如何呢?看来今日是碰上硬骨头了。
“哼,硬骨头又如何?难不成你这十几人还能斗得过我百人之众么?”他将牙一咬,手中托起钢叉,就准备下令群殴。
只是他钢叉刚刚举起,猛然发现对方阵型有变。然后那个手中擎着双锤的青年,快下骏马风驰电掣一般,向自己冲杀了过来。
裴行俨眼见陛下安全无虞,便率先奔刘怀仁杀来。擒贼先擒王,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只要将此人杀了,他身后那些不过乌合之众,顷刻间便可作鸟兽散。
刘怀仁顾不上呼喝手下喽啰上前厮杀,做出了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他竟然晃动手中钢叉迎战裴行俨。
裴行俨马快锤沉,手中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流星赶月一般的砸了下来,左手锤正中那刘怀仁的钢叉。
随着当的一声巨响传开,那钢叉顿时脱手而飞。刘怀仁那力气在裴行俨面前如同稚子一般,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钢叉被击飞数十丈远,落到了后面一些运气不太好的喽啰身上,顿时有三人骨断筋折,哀嚎不止。
刘怀仁大惊失色,只是不等他反应过来,裴行俨的右手捶已经落下。
随着噗的一声轻响,其头颅化作一团红白血雾。
第19章 安插暗探
随着刘怀仁命丧当场,他胯下的战马驼负着无头死尸落荒而走。沿途洒下偏偏鲜血,好不骇人。
此事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不要说那些喽啰,就连刘怀德、刘怀义也吃惊非小。
“风紧,扯!”刘怀德早就如同受惊的小鸟,也不再和殷虎恋战,拨马就准备逃之夭夭,可殷虎哪里肯放他?
其手中熟铜棍轰然落下,正中刘怀德后心,将其砸的口喷鲜血,摔落马下。殷虎上前又补上一棍,将其砸死。
另一个方向上,刘怀义也拨马而逃。薛豹冷笑一声,将花刀挂到马背上,抽弓搭箭,对着其后心射去。
骁果军配备的弓都是强弓,箭也锐利无比。那箭射入刘怀义后心,直至没羽,其身子一歪,也掉落马下。
“杀!”裴行俨爆喝一声,手中双锤舞动,直扑那些喽啰。殷虎、薛豹二人也随后跟着掩杀。
虽然他们只有三人,可气势如虹。那些喽啰早就被吓破了胆,各自撒腿逃命,没有人有半点的反抗心思。
好在裴行俨也并非嗜杀之人,眼见这些喽啰已经没有了为首者,便活捉住一个,回马来到了杨英的马前。
“主公,这个舌头,您来审问吧。”他说着,将那人甩手丢在地上。而这小子也识趣的很,知道小命要紧,对着杨英连连磕头。
“英雄,饶命啊,小子不过是被人胁迫而已,绝非真的想要劫掳英雄。而且,小子家中还有八十老母,……”
“住口!”杨英将眼向上一翻,爆喝一声。他感觉好生无趣,好像贼人被抓都是这套说辞,就不能有点新意么?
“我来问你,这河间府有几伙响马,都是何等实力?”杨英见那人吓得已经闭上嘴巴,这才长出一口气,厉声问道。
“英雄容秉,这河间府可了不得,咱们绿林之中北路响马的总舵便是在此。”那小子也是个怕死的,连忙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这河间府住着一位绿林之中了不起的人物,唤作王君可。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河间府内响马并不多。
刘氏三雄也是因为花刀刘怀义曾经得到过王君可的指点,便就近做起了山大王,只是依旧不敢广招贼兵。
至于其他的响马,更不会在河间府附近作案。这里属于大刀王君可的私有领地,算是少有的太平之所。
“大刀王君可?”杨英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着。“那我再问你,方才你们劫掳过一伙行商,那些财物被掳去了哪里?”
“野猪林中有一片开阔地,那里便是刘氏三雄的老巢。方才劫掳的财物以及其原本的家当,此时都保管在那里。
只是如今三位当家的已经战死,怕是会有其他手底下不干净的会过去盗取一部分,若英雄想找,小子愿意前面带路。”
这人倒是十分识趣,主动请愿当做向导,杨英自然点头答应。只是那林子之中行走不便,又恐对方设伏,便看向裴行俨。
“殷虎、薛豹;张平、李铙;你四人在此保护主公,看守马车。其余人等随我去这贼人的巢穴,取回赃物。”
裴行俨略加沉思,便开始分兵派将。对这些安排,杨英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其他百夫长也纷纷应诺。
……
戴军骆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做到树下休息,他时不时的回头张望一下,其心中充满了纠结与内疚。
他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那伙人的,后来发现他们不似常人,或许能够真的有机会将响马扫除掉。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那希望越来越渺茫。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货物,只想着那伙人不要丢了性命才好。
“老爷,要不您在这里耐心等候,我回去探查一下?”其身旁的一个仆从看到他如此坐立不安,上前请示。
“哎,也好,你速去速回,但愿他们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戴军骆点了点头,十分欣慰的拍了拍那仆从的肩头。
只是不等那仆从离开,远处的大道上便传来了嘎吱嘎吱的马车声音,不大一会儿便露出了杨英等人的身影。
除了原本的杨英一行十二人,在其身旁还跟着五辆马车,分别由几个喽啰打扮的人耷拉着脑袋赶着。
“木兄,您真的将这些东西都带回来了?!”他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惊呆了。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杨英马前,满脸不可思议。
他此时心中的震撼已经远远超过了欣喜,对杨英等人更加高看了一层,连木兄弟也改口成了木兄。
“哈哈,戴兄弟等急了吧?这些货物你清点一下,看看可曾少了什么。”杨英挥了挥手,那些被俘虏来的喽啰赶紧将马车交给了戴军骆手下的仆从。
这些货物杨英早就查看过了,心中对戴军骆越发的好奇起来。因为里面有不少东西并非中原产物,而是来自高句丽和契丹。
这就说明眼前这个戴军骆并不那么简单,应该是搞国际贸易的。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能够跨国交易,属实不容易。
“木兄说笑了,我这些货物倒是没少,反而还多出两箱金银来呢。”戴军骆对自家的货物十分熟悉,眼睛一扫便心中明了。
原来这刘氏三雄在野猪林的老巢中只留下当日劫掳的货物,其他的除了孝敬给五柳庄的大刀王君可,便都换做了金银之物。
裴行俨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里面的所有箱子都搬到了马车上,全部让喽啰兵给运送了出来。
“只要货物不少就好了,那些金银就算是对戴兄弟受惊的补偿吧。”这点东西,杨英自然还看不上眼,十分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木兄救我已是大恩,这些多出来的金银戴某实在不敢轻受。吾虽是行商贱民,却也懂得恩义廉耻。”
对于这些黄白之物,戴军骆并非不动心,只是他真的感觉欠下木英良多,不敢再有半点非分之举。
“戴兄弟哪里话来,若非你早些提醒于某,我也不知道前面有响马作祟之事。与其说是我救了你,不如说是你的善念救了你。
木某行走于世,对金钱并不看重,倒是愿意结交那些重情义,志同道合之辈。我观戴兄弟也是心善之人,怎么会贪图这点钱财呢?”
杨英已经下马,拉着戴军骆走到路旁,合地而坐。看上去他好像是和对方十分投缘,主动结交。
实则身为军人,他自然知道信息的重要性。若是能够通过此人,搜集高句丽等国的有用消息,倒是今日的意外收获了。
戴军骆见杨英神情不似作伪,更加感佩。手下仆从开始埋锅造饭,两人闲来无事,便开始了攀谈。
通过聊天,杨英这才知道,这个戴军骆常年混迹于东北方向各个番邦小国,倒也积蓄了不少家财。
只是前段时间,因为隋炀帝东征高句丽之事,他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手下原本护卫队在沿途死的死,逃的逃。
直到其返回到大隋之后,便只剩下了这些奴仆,再无护卫。本来他在河间也有几个好友,打算将货物出手后,重新招募雇佣护卫的。
却不想路走野猪林,遇上了刘氏三雄。其实也是他有些点背,原本这里走过数次,都没有响马出现的。
如今却因为刘怀义的原因,三兄弟才敢在此打家劫舍。好在刘氏三雄也对名声有些顾忌,并未伤害他们性命。
河间府去不成了,他便打算回到涿郡。那里他也有一些田产,准备将其卖掉,然后伺机东山再起。
没想到路遇杨英一行人,他看其也像是商人。便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说起来木某行商能够得以安全,也是多亏了手下这些护卫。那涿郡现在官府还在征兵,怕是戴兄弟这护卫并不好找。
你我一见如故,甚为相投。不如,我送两人到你麾下听命,如何?他们虽然人少,可武艺不低,护卫商队还是没有问题的。”
杨英此时心中大喜。若是能够安插两个人进入商队,不但可以搜集高句丽的情报,就连涿郡罗艺和李渊的信息也能够随时掌握了。
“这,这怎么可以?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欠木兄已经良多,怎么敢再向您讨要护卫?此事万万不可。”
戴军骆连忙推脱,他虽然看不出这个木英有什么恶意,但这过分的热情,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哈哈,戴兄弟和我何须如此客套?你如今这点仆从押着货物也实在不够用。我送你的两个护卫,只是暂时归你所用而已。
等你什么时候招募到能人异士,再将其打发回来也就是了。你我缘分不浅,将来还要多亲多近,何必如此见外?”
杨英大大咧咧的朗声而笑,看上去仿佛就是这般的爽朗汉子。除了有心结交之外,看不出有其他所图。
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些仆从,戴军骆终于还是点头应下。他一再表示感谢,又和杨英各自留下联络方式,这才去招呼自家仆从。
第20章 暗潮涌动
杨英看着手下十位百夫长,思虑着他们的履历信息。
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华庆和典超两人身上。这两个人原本是安乐郡之人,对那些番邦语言倒也掌握了不少。
“华庆、典超。稍后,朕会安排你二人进入戴军骆的商队之中,交给你们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
这个商队常年混迹于涿郡和契丹、高句丽之间,你等要小心查探一些军情信息,然后秘密奏于朕得知。
即日起,你二人便除去军中职衔,为外侯官暗部之人。沿途之上遇事可便宜行事,无需事前请旨。
当然,朕只能将你们送入商队,能不能取得戴军骆的信任和留下,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记住,留在商队,朕日后自有封赏;若是被人逐出商队,你们也就无需活在这个世间了,提头来见吧。”
杨英声音压得极低,除了他和裴行俨之外,也就华庆、典超这两位当事人能够听清楚,可其中的威严却不弱,唬的两人急忙拱手表态。
“陛下放心,我二人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完成陛下旨意,甘当领死谢罪!”
“嗯,很好,你们先下去吧。日后若有所奏,可直达于朕,或传讯于守敬。”杨英对两人的表现很满意。
“遵旨!”华庆、典超连忙答应一声,裴行俨和两人下去商量一下传讯联络之法不提。
侯官,是隋文帝杨坚所创立的官职名称,有内外之分。无论内侯官还是外侯官,都是负责搜集情报的组织。
只是内侯官职责在于监视洛阳在京的朝臣和皇族子弟,而外侯官则负责监视州郡县等洛阳以外的文臣武将和贵族世家。
说起来,无论是内侯官还是外侯官,都应该是属于见不得光的,并没有指定什么暗部或者明部存在。
而杨英今日突发奇想,独自开创了暗部所属。因为原本的侯官传递消息,也会层层转达,未必安全或无误。
尤其,若是关键人物叛变,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暗部,则正好与其形成了相对应的另外一条线路。
它的存在,并不是直接将人渗入到各文武的家宅之中,而是通过商队来实现,如此的话,信息或许更加全面可靠一些。
杨英今日突发奇想的,便定下了暗部的存在。他相信,这对将来其攻伐高句丽或者收拾罗艺、李渊的时候,都会有些帮助。
自此时开始,外侯官暗部便有了第一枚种子。在日后的岁月里,外侯官暗部人员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却是后话不提。
……
洛阳城中,天牢内。
于仲文看着眼前的酒肉,一动不动。在他的前面,端坐着一道高挑的身影,只是整个人都被黑斗篷遮盖起来了。
“于将军,这天牢之中有什么好的,方才我的提议您还是多考虑考虑,只要您点头应允,我立刻就能将您救走。”
那身影嗓音有些不太对,仿佛是可以扮做嘶哑的样子。只是这些在于仲文看来,有些可笑。
能够进入这里,那些狱卒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此藏头露尾的,又如何能够真的成就什么大事?
“罢了,阁下无需多劝。于某即便性命不保,也决计不会做出弑君谋逆之事的。若是阁下现在离开,于某还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嘿嘿,于将军何故如此执着?不如听在下一个消息之后,再做决断如何?”那身影胸有成竹般的森然一笑。
“嗯?什么消息?就算陛下下旨降罪将吾处死,吾也认了。”于仲文一愣,想不出这人还有什么花招。
“嘿嘿,于将军身处这等地方,或许还有所不知。其实那许国公宇文将军都已经应下了此事,阁下又何必如此愚忠于杨广那昏君呢?”
那黑影淡然的说着,仿佛在诉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而已。可落到于仲文耳中,却如同水滴掉入油锅一般。
“你说什么?不,不可能!”于仲文乍听此言,顿时色变。那许国公可是宇文述啊,其官职已经达到了开府仪同三司。
更兼身领左卫大将军,在大隋来讲,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能够和其比肩的臣子屈指可数。
虽然现在隋炀帝将其入狱,可只要其回到洛阳,或者再次东征,必定还要重新将其启用,官复原职。
他怎么可能会参与此等谋逆之事呢?这让于仲文一百个不信,甚至他怀疑这人是那此事哄骗自己。
“哈哈,于将军不用这般大惊小怪。那杨广大肆用兵,更开凿运河,已经致使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他更是想要通过科举选才而用,这岂不是动了贵族子弟的根本?宇文将军效忠的是大隋,是杨家,可不是他杨广一人!”
那身影说着,语气渐渐加重,豁然起身。“吾深知于将军也是大才,这才来此相劝,共同举事。
只要将军点头,吾定当营救将军离开天牢,出去立那不世之功。若是将军执意愚忠于杨广而废天下,吾决计不再多劝。
也不妨告诉将军,如今天牢之中我的人已经占了十之七八。将军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会有人禀告与我。
只是时日无多,还请将军早日拿主意。否则,一旦我等事成,将军再想翻身立功,怕是难了。”
那人似乎也不想逼迫于仲文太过紧急,言罢,便拱手告辞。天牢之中,再次恢复平静,只留下于仲文捏呆呆的发愣。
与此同时,在天牢的另一处房间内,烛灯下宇文述正气呼呼的破口大骂。在他面前有一个男子跪伏余地。
这跪伏余地的男子正是宇文述长子宇文化及,他面对宇文述的责备也不辩驳,只在等待,等父亲气消了,才会说明缘由。
“逆子,你可知道,如今我宇文家已经位极人臣,你还想怎得?陛下虽然因东征失利迁怒于吾,但必不会一直让为父蒙尘。
待到陛下重整军马,再伐高句丽之时,定会释放为父出去戴罪立功,到时候吾依旧可以官复原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杨素在时,尚不敢觊觎皇位,如今杨玄感不过是虎父犬子,焉能夺取天下?你竟然和其勾结,真是糊涂啊!……”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述终于喝骂的累了。宇文化及才抬起头来,其双目之中隐隐有泪珠滚落。
“父亲,可否容孩儿说两句?那隋炀帝喜怒无常,更兼猜忌心极重。若是下次东征再失利,又当如何?
若是孩儿所料不差,到时候怕是所有罪责还要推到父亲身上。最终父亲难免还要落个尸首两段的下场啊。
更何况,如今天下大乱,国库空虚。杨玄感早就提及,若在东征,粮草将难以筹集,勉强为之,必将加剧民变。
如此,则大祸不远亦。况且父亲大人年过花甲,哪里禁得住如此折腾?孩儿实在不忍宇文家中途落寞,才出此下策啊。……”
宇文化及说到悲恸之处,大好男儿也忍不住落泪。宇文述听罢,却一再苦笑摇头,以手抚宇文化及头顶。
“痴儿啊,为父替大隋戎马生涯一生,就算马革裹尸,也决不能背叛陛下,行反叛之事啊,如此,让我何以面对天下啊。”
宇文述自然明白宇文化及的心思,这个孩子过于贪财,违背皇帝命令,与**厥互通交易,被圣上所察觉。
后来隋炀帝一怒之下,将其收监入狱,准备秋后问斩。还多亏南阳公主出面求情,才得活性命。
他哪里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其必然是自那时起就已经心怀怨恨,对陛下生出了不满的心思。
如今,天下动荡,人心也就变得不稳了。在那杨玄感的迷惑下,宇文化及这才会铤而走险,愿意与之结盟。
他有心否决儿子,可怕是杨玄感已经拿到了儿子的把柄。自己还能如何?难不成还要大义灭亲么?
“哎,罢了。为父暂时不打算离开天牢,若是你们行反叛之事,为父也不会相助。等洛阳之事尘埃落定,为父便回转武川郡,不理朝中事。”
宇文述毕竟年岁大了,终于还是拗不过儿子。听到宇文述终于松口,宇文化及大喜,这才站起身来。
“父亲放心,此事定不让父亲为难。孩儿也不会随杨玄感一直混下去,只是父亲或许不知,那武川郡此时并不安全。
在东征失利之后,不过数日,**厥便已经发兵入侵大隋。到时候孩儿愿随父亲出洛阳,入濮阳,安度晚年。”
宇文化及嘴里说的不错,心中却另有打算。他野心也不小哩,凭借宇文家在濮阳的势力,自立为王,也未尝不可。
“什么?**厥也犯境了?”宇文述一愣,心中没来由的一紧。暗中思量,莫非大隋气数真的当尽了么?
自先帝平南陈,灭北周,一统天下,这才几十年?他忽然颓废的坐到了椅子上面,一双虎目颓然失色。
天牢之外,杨玄感还在积极联络自己的弟弟和亲信。他感觉自己父亲没能做到的事情,他或许就要成功了。
表面平静的洛阳,暗潮涌动。
……
第21章 大刀王君可
河间府,府城之外东二十里,有一片硕大的庄园,名为五柳庄。
这处庄园在绿林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这五柳庄的庄主,便是北路绿林的总瓢把子大刀王君可。
今日,他刚刚送走了一波客人,然后回到了自己正堂之中坐定。他手捋长髯,在那里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大哥,那人走了?”忽然外面脚步响动,有三人迈步而入。为首者是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是他开口说话。
“哎,贤弟来的正好。他们已经走了,以贤弟所能,想必能够猜出其来意吧?”王君可看到三人进来,顿时大喜。
那三人也不客套,分别落座。而那儒生打扮之人,名唤王君愕,与王君可交情颇深,向来以兄弟相称。
其后面两人都是有名的响马,分别唤作韦宝、邓豹。在五柳庄都是王君可的左膀右臂,深的其信任。
“哈哈,大哥说笑了。小弟就斗胆猜测一下,那人想必是奉了高士达的命令,前来游说大哥前去做个将军的吧?”
王君愕微微一笑,似乎对自己的猜测胸有成竹。而王君可听到他的话,顿时一惊,抚掌大笑。
“哈哈,贤弟不愧是我五柳庄的智囊,所料必中。不错,那人确实是受了高士达的命令,前来做个说客的。
如今天下大乱,义军四处揭竿而起。我等身为响马,毕竟名声不好,贤弟以为去投奔高士达可行否?”
王君愕听到王君可的肯定,嘴角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这点小事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他摇头晃脑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哥,那高士达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无名之辈,其手下人数虽多,却俱都是泛泛之辈,并无能人。
如今天下虽然大乱,大隋却气数并未耗尽。能成事者,必不是那些乌合之众,这天下早晚还是贵族的天下。
大哥文武全才,更兼手下有可用之才,此时却不益去投奔高士达,反而不如留在河间府,待价而沽。
等天下群雄四起之时,诸雄逐鹿中原,才是大哥选择明主之日。故而,小弟以为,暂时不宜与高士达过来过密。”
“嗯,不错。”王君可听罢,手捻须髯,连连点头。说到底,最后想要一统天下,凭借的还得是底蕴。
那些劳苦大众,就算是能够跟着推翻隋炀帝,也只能为他人做嫁衣,毕竟他们是没有能力坐拥天下,管理万民的。
“哼,二哥向来睿智过人,可要说那大隋气数未尽,吾却不信。天下已乱,明主当出已是事实,莫非隋炀帝还能有什么回天之力么?”
韦宝在一旁忽然开口,他原本对王君愕十分敬佩的。可今日听到对方说什么大隋气数未尽,却十分不认可。
“哈哈,韦贤弟此言差异。方才我可是只说大隋气数未尽,并未说一定是杨广那厮能够力挽狂澜的。
如今大隋内部还有诸如宇文述、鱼俱罗、薛世雄、来护儿、于仲文、屈突通等等诸多良将,岂能一朝可灭?
所以大隋想要气数消耗殆尽,还要通过时间去消磨。或者自内部瓦解,就如同当年杨坚建立大隋取代北周之故事。
开国诸臣中有杨素身为尚书令,更兼太师、司徒之位。只是后来遭受到了杨广猜忌,这才含恨而终。
其所遗七子皆有龙凤之姿,绝非池中之物。借此乱世,若是能够举事,贵族之中定有拥护之人。
就像方才吾所言那般,天下终究还是贵族的天下。而且很可能会落入杨素长子杨玄感身上。”王君愕笑呵呵的看着韦宝,解释了一通。
他这番言论有理有据,说的韦宝连连点头,沉默不语,一旁的邓豹也深以为然。
“贤弟莫非已经和杨家之人有所往来了?”王君可忽然开口了。他看着自己这位义弟,心中狐疑。
“哈哈,这倒还没有,不过愚弟已经和宇文家联络上了。前不久宇文述因为东征失利而获罪入狱。
那宇文述之长子宇文化及曾经入洛阳探望疏通,而其走的门路便是楚公杨玄感那里。”
王君愕神秘一笑,说起了洛阳之事。上柱国宇文述共有三子,其长子便是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此人贪婪无度,更兼自私妄为,睚眦必报。他对当年险些被隋炀帝所杀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自那以后,他没少暗中拉拢一些能人志士,以壮大自身实力。王君愕早年也受其相邀,有过联络。
虽然后来王君愕离开了宇文府,没有成为他的幕僚,可依旧常有书信往来,时不时的也会献计献策。
自从宇文述因为东征失利而获罪入狱,宇文化及便在洛阳四处游走,想要将父亲救出来,恰逢王君愕也身在洛阳。
当时王君愕刚刚办完事情,准备离开洛阳返回河间府。听闻宇文化及的心事之后,便指点其可以去找杨玄感。
杨玄感此人世袭杨素的楚公之位,更身为柱国,在洛阳权利不小。尤其他一心想要结交有实权的贵族,却苦无机会。
宇文化及前去相求,正中其下怀。两人一番密谋,竟然打起了弑君夺位,重立新君的主意。
王君愕还要急于回到河间府,故而后面事情并未参与其中。只是他很清楚,一旦宇文化及和杨玄感勾结,其反叛之事必不远亦。
本来刚刚回到五柳庄,他就是打算劝说王君可投靠杨玄感的。可却遇上了离开的高士达所派信使,这才入正堂和王君可说话。
听罢他的分析,王君可却沉吟不语。那宇文化及名声可不如何好,而隋炀帝既然当年将其放掉,又曾猜忌杨素。在洛阳城中,岂能没有丝毫防备?
单凭一个杨玄感和宇文化及,未必就能够成事,甚至还会激发杨广的怒火。这般动作,势必会出现大隋内部实力的消耗。
此消彼长之下,他反而觉得外姓贵族获取渔翁之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却说几人正在厅堂之上说话,猛然有管家急匆匆的跑了上来。
第22章 亲访五柳庄
那管家神色略有几分慌张,径直来到王君可面前。
“老爷,刚刚有人回来报讯,说是野猪林内的刘氏三雄今天做买卖遇上了个硬茬子,临战不敌,死了。”
“嗯?”王君可一愣,眉头紧皱。刘氏三雄说起来武艺也算不错了,就算遇上硬骨头,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兄弟三人竟然一个都没有逃脱,全部丧命,足见对方的厉害。“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有多少人?”
“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据逃出来的喽啰禀告,对方只有十二个人,带着两辆马车。当时出手的只有三人,刘氏三雄不敌,命丧当场……。”
管家也是听到回来报讯的人如此说,虽然他心中不太相信,认为对方必定是夸大其词,却还是如实和王君可汇报。
“竟有这等事?!可知道来人的名号?姓字名谁?哪里人氏?”王君可眯起双眼,心中多了一丝凝重。
“这,此事那些回来的喽啰并不知晓,只知道出手的三人中,有一员小将,年岁不大,双锤却不小。
只一个回合便将刘怀仁砸了个脑浆迸裂,十分勇猛。其他的,就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嗯,速速派遣家丁出去,明察暗访,一定要将对方的底细摸清。更要将其来河间府的目的弄明白,然后速速回报我知。”
“是,属下已经吩咐下去了,相信明日一早就有回信。”这管家倒也机灵,一早就布置下去了任务,五柳庄内的探子撒出去十余个。
“很好。”王君可摆了摆手,那管家这才出了厅堂。“诸位兄弟,看来这河间府也开始不太平了啊,竟然有人在这里动手打杀绿林中人。”
“大哥也无需多虑,那刘氏三雄本领也就一般,必是没有打探明白,就贸然劫道,才崩坏了自己的牙口。”
邓豹依旧一脸的满不在乎,他原本对刘氏三雄就不太看重。倒是王君愕眉头微皱,忽然开口。
“大哥,说起来这刘氏三雄也确实该死,竟敢在河间府内作案,简直有些不把大哥放到眼里了。
不过那杀人者,想来武艺不差。如今天下大乱在际,正是用人之时。若是大哥能够将其制服,收入麾下,也是一件妙事。”
“嗯,贤弟此言倒是不差。不过这人胆敢在河间府行凶,也绝非善类,还是等探子传回来消息再说吧。
若是那人算个英雄,我自然不介意将其收入麾下。可若对方行为不端,还是早些打杀了好些。”
虽然刘氏三雄并不怎么样,可毕竟按时给自己孝敬。尤其刘怀义还随着自己练过一段时日的刀法。
那人若真是值得拉拢的英雄,他自然可以将此事揭过去。可若那人也非良善之辈,他还是打着为刘氏三雄报仇的主意。
王君愕见其面色凝重,另有所思。知道今日已经不适合再劝他投靠宇文化及和杨玄感,也就闭口不言。
第二日一早,便有管家来报。打杀刘氏三雄的凶手,竟然直奔五柳庄而来,只是人数有些不对,少了两个。
“哦?看来他们也并非不知道王某,既然如此,还能对刘氏三雄下杀手,着实可恨,我定要与其论个明白!”
王君可听罢大怒,这简直就是打了自己的颜面啊。随后,五柳庄内开始了人员调动埋伏,暗藏诸多杀机。
话说杨英安排华庆、典超陪着戴军骆回转涿郡去了,而他则在裴行俨等人的保护下,直奔五柳庄而来。
通过被俘虏的喽啰兵,他很轻松的就打听到了五柳庄的位置。
对于这个大刀王君可,他还是有几分期待的。王君可本身也算得上是将才,更在绿林之中颇有影响力。
若是能够将其收服,就相当于收服了北路绿林。不但可以从某种程度上缓解农民起义军的力量,还能够扩大自己的外侯暗部情报组织。
尤其是昨天亲眼见识到了裴行俨的武力值,杨英倍感安全。虽然还有两辆伪装的马车,可前行速度却丝毫不慢。
也就刚过辰时,他们就来到了五柳庄的庄外。裴行俨放眼打量眼前的庄子,隐隐察觉到了里面蕴含的杀机。
“主公,这五柳庄绝非善地,进入其中怕是会有一场恶斗啊。”裴行俨不敢让杨英涉险,急忙建议。
“不如主公在此等候,吾带人平了这庄子,您在过去。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哈哈,守敬不用如此紧张。我虽不能上战场厮杀,可自保还是有余的。况且,今日至此,我志在收服那王君可,并不想要一片废墟。”
杨英自然不能同意裴行俨的建议。这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一时失手将王君可给伤的厉害了,岂不是麻烦。
毕竟他能坐稳北路绿林总瓢把子,那是武力值登上去的。若是被打残了,不说留给自己没用,绿林之中也未必会再听其号令啊。
“这,”裴行俨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可又不敢违抗圣命,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寸步不离的守在杨英身旁。
君臣正说话间,已经到了五柳庄外。大刀王君可早就得了禀告,准备停当,然后打开庄门,只命王君愕带着韦宝、邓豹迎了出来。
“五柳庄上正局红,北路瓢把美髯公。……”王君愕手摇羽扇,俨然一副书生模样打扮,嘴里唠唠叨叨的念着开场白。
“敢问阁下就是王君可?”杨英一脸的疑惑,他听不懂这人嘴里念叨的什么意思,知道很可能是绿林黑话。
只是看这人的穿着打扮,以及扮相和自己原本想象的王君可形象,相差甚远,这才忍不住开口打断对方询问。
“非也,在下王君愕是也。”王君愕脸色微微一沉,不过虽心中不快,却强忍着没有立即翻脸。
但是他能够明白,眼前之人绝非绿林中人,否则不会如此接话。于是,他也开始正常说话,不再卖弄。
“王君可乃是我家大哥,却不知阁下何人?来我五柳庄何事?”他十分识趣的没有提关于刘氏三雄的事情。
第23章 踢 馆
杨英一脸的恍然,怪不得看此人和后世相传的王君可出入如此之大呢。
“某家弘农木英是也,听闻这五柳庄乃是北路绿林瓢把子王君可所在,今日来此拜访却是为了踢馆。”
对于王君愕这个名字,杨英并不熟悉,谁让历史没学好呢。好在他也不纠结于此,翻身下马,与其迎面而立。
“踢馆?!”王君愕满脸的懵逼,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中暗道,难不成也是绿林黑话?可我咋就没听过哩。
“呵呵,不错,这五柳庄正是我家大哥王君可的产业。只是不知道木兄弟所言的踢馆是为何意?”
不但是王君愕,就连杨英身旁的裴行俨等人也一脸茫然。他们也从未听陛下说起过来五柳庄的意图。
“哈哈,踢馆么,就是某家相中了北路绿林总瓢把子的位置,打算和那位王君可切磋一番,将这个位置取而代之。”
随着杨英的解释,王君愕脸面陡然变得如同罩了一层寒霜一般。什么是踢馆?这分明就是赤luoluo的挑衅啊。
“哼,小辈,昨日尔等杀死刘氏三雄的账,我家大哥还没和你清算,如今你却找上门来,简直讨打,想要和我家大哥切磋,先胜了我手中钢刀再说!”
不等王君愕说话,其身旁的邓豹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眼前这贼子实在太过嚣张,竟然杀上门来。
他身体向前一跃,自背后抽出一柄厚背钢刀。杨英自然不会去迎战,裴行俨也没有动,其手下的百夫长董盛请示了一下,然后迈步而出。
现在众人是在五柳庄前,都已经下马,斗将起来的话,比拼的可是步战。而董盛单论步战在诸位百夫长之中,算是佼佼者。
“且慢!”不等两人动手,王君愕上前一步,拦下了两人动作。他还是谨小慎微的,甚至面前这些人能够斩杀刘氏三雄,绝非等闲之辈。
尤其大哥王君可在五柳庄内有所布置,在这里就动手的话,邓豹就算赢了,也必然会有所损失,至少不能将来人一举全歼。
“哈哈,有道是来者是客。既然阁下想要北路绿林的总瓢把子交椅,不如就随我入庄,与我家大哥当面较量,如何?”
看到王君愕眼珠转动,杨英心中一阵冷笑。连裴行俨都看出里面有杀气了,自己会不明白王君可另有布置?
不过对此他毫不在意,既然想要将其收为己用,自然要先用武力震慑。人多又如何?先不说有裴行俨这个万人敌,自己身上可还有手雷呢。
“好,既然阁下做不得主,那我便随你入庄。”杨英摆了摆手,董盛退在一旁,一行人跟着王君愕迈步进入五柳庄内。
大刀王君可早先一步得到了手下庄丁的禀告,知道这伙人竟然是来“踢馆”的,心中怒火更盛。
而在此时,王君愕已经领着杨英等人来到了聚义厅中。因为人数多,再加上周围还要布置人手,见面之所没有选在正堂,而是在此地。
“哈哈,木兄弟,这位便是我家大哥。”王君愕如同笑面虎一般,十分客气的给杨英做介绍。
杨英定睛看去,只见对面这男子面如重枣,美髯垂胸,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图画里关二爷的样子。
“大哥,这位木英兄弟今日带人来咱们庄上,竟然觊觎大哥这北路瓢把子的位置,想要,想要踢馆。”
王君愕一脸的讥讽之意,他对王君可的武功十分清楚,能够坐稳北路绿林总瓢把子的位置,岂能是泛泛之辈?
“哈哈,好啊,好。”王君可怒极而笑,上下打量杨英和其背后的裴行俨等人,心中也在思量。
看这些人的精气神,似乎不同寻常,应该绝非无名之辈。可绿林之中,姓木的,好像从未听过,还要小心一些。
“既然这位木兄弟想要踢馆,却不知是如何踢法,又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还请赐教一二。”
“哈哈,好一个美髯公。”杨英微微一笑,“既然是绿林之中抢夺总瓢把子的位置,自然是以武力比拼。
至于是群殴,还是单挑;是马上,还是步下;是兵器,还是拳脚。这一切全都客随主便,阁下划出道来,我木某应着便是。
至于阁下所说的代价么,也很简单。只要你胜了,我这十人杀刮存留任由阁下一言而诀,可若是阁下败了,那阁下就要任由我来处置了,如何?”
“好,一言为定!”王君可将虎目一瞪,拍案而起。
“既然木兄弟爽快,我王君可也绝非拖沓之人。若是群殴,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我王某?
咱们便单打独斗,三阵赌输赢,三局两胜者为北路绿林的总瓢把子。只是这大厅之内狭窄,咱们到外面演武场比斗一番吧。请!”
王君可说着,迈步而出。王君愕、韦宝、邓豹、管家等人悉数在后面跟随。杨英摆手,带着裴行俨一行也紧随而出。
这五柳庄的演武场占地面积不小,和后世学校的操场大小相差无几。只是在演武场周围,隐隐有团团杀气闪现。
杨英清楚,那必然是王君可早先埋伏下的杀手。不过对于这些,他丝毫不惧,只是暗中摸了摸身上藏着的自制手雷。
“大哥,我来这第一阵!”邓豹早就按捺不住,若非王君愕阻拦,先前在庄外他就要动手。
“嗯,去吧,莫要轻敌,小心一些。”王君可点了点头。他之所以三阵赌输赢,就是打算自己和韦宝、邓豹三人上场。
其手下也有不少高手,可现在在五柳庄内的,却只有这兄弟二人。至于王君愕,只是一介书生,并没什么战斗力。
邓豹晃动手中钢刀,来到演武场中。用手点指董盛,“小子,你可敢下来送死!”他还记得方才就是此子想要与自己动手的。
“主公?”董盛将目光投向杨英,等待其下令。
“嗯,去吧,量力而行即可!”
“主公放心,盛必死战!”董盛答应一声,抄起肋下长剑,挺身进入演武场。
第24章 银锤立威
虽然杨英说的是让他量力而行。
可董盛却不如此想,他可是听到陛下与那王君可打赌的经过了。若是自己落败,岂不是将陛下置身于险境?
故而,他暗中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一场拿下。随着其迈步而出,身上陡然出现一团强横的气势。
“吾名邓豹,手下不死无名之辈,还请报上名来。”邓豹手中拎着厚背钢刀,看到眼前之人气势不弱,也是心中一禀。
“吾不过一马前小卒而已,姓董名盛,你且记下,也好知道败于谁手。”董盛说罢,手中长剑已经刺出。
“小辈狂妄!”邓豹大怒,手中钢刀向外一磕,然后顺势将刀向里一推,平着砍向董盛的腰间。
董盛撤剑转身,将那一刀躲过,而后长剑改刺为削,奔对方双腿而去。两人你来我往,站在一起。
董盛,原本是涿郡下的一名游侠。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与李景相熟,原本不想参军,却适逢隋炀帝东征失利。
李景与罗艺两人不睦,后来被挤出右武卫大军,负责招募骁果军。手下正是用人之际,恰逢董盛来投,这才收在帐下。
其手中长剑施展开来,剑光闪烁仿若瑞雪飘飘,凌厉剑气恰似滚滚闷雷,一时间占尽了上风。
刚刚过了二十余回合,邓豹便坚持不住了。虽然他也擅长步战,可终究不像董盛这等游侠,手中钢刀渐渐招架不住。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董盛用剑身一压对方钢刀,然后抽出右腿,一脚正中对方小腹,将其踹飞了出去。
不等邓豹站起身形,董盛三步并作两步,已经来到其身前。手中长剑的剑尖已经抵到了其哽嗓咽喉之上。
“你,输了。”董盛语气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你!……”邓豹面红耳赤,可却又无奈,只得撒手将钢刀扔到地上,“也罢,这一场邓某认栽了。”
听到他已经认输,董盛才撤回长剑,迈步回到杨英身旁,拱手施礼,“主公,盛幸不辱命。”
“哈哈,很好,你且退到一旁休息吧。”杨英眼光放亮,暗自惊喜。他虽然不懂这些招式,可却能够看出来。
董盛和其他几位百夫长好像不同,其步下战斗竟然比马上还要厉害,足见其在入伍之前就已经是个真正的练家子了。
“大哥,我……”邓豹此时也回到了王君可身旁,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罢了,此人确实有些本领,你且退下吧。”王君可眉头紧皱,本来想要苛责几句的,却还是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他和杨英不同,本就是武将,自然识的那董盛的套路。他不由得暗自想,也许这群人都是游侠出身,步战厉害。
“大哥,这第二阵便让我去吧。”韦宝拱手请战。可王君可却将头微微一摇,直接否决了。
“不,若第二阵再输了,第三阵根本就不用打了。所以第二阵,吾亲自出马,只是我要和他们比马上对战。”
王君可自以为已经洞悉了杨英手下的长处,却不知道其余那些百夫长步战就是个渣,哪怕裴行俨也更习惯马上作战。
随着王君可吩咐下去,有手下人已经将一匹枣红马牵了过来,更有庄丁将其常用的青龙刀也抬了过来。
王君可翻身上马,接过青龙刀,抖擞精神来到演武场之中。随着枣红马的奔跑,杨英感觉其和那传说中的关二爷更加神似。
“主公,薛豹请战!”薛豹本来还十分老实的待在后面,可忽然看到王君可手中拎着青龙刀出战,顿时感觉技痒。
他便是擅长使用一柄花刀,在骁果军中使刀的将官里,其排名也在前五之列,此时见猎心喜,这才请战。
“不,”杨英摇了摇头,他可是知道这大刀王君可绝非等闲之辈,薛豹想要胜他,怕是可能性不大。
“王君可身为北路绿林之首,绝非易于之辈,这第二阵便由守敬出马吧。”他看着手下这些百夫长,还是不太放心,直接点名裴行俨出战。
“是,主公。”裴行俨本来不想出战的,可是看到王君可的卖相,也是有些意动,此时又听陛下点名,便施礼而出。
随着吩咐下去,便有庄丁将其战马牵过来,裴行俨也翻身上马,手中晃动双锤,来到演武场之中。
“呔,王君可,尔若是识相的,早些下马受降,认我家主公为主。否则,今日某家双锤不留情面。”
“哈哈,狂妄小辈,休要以为斩杀了刘氏三雄便可以目中无人了,今日便让你知道某家的厉害。”
王君可一阵狂笑,也不问对方名姓,催动胯下枣红马,舞动手中青龙刀,直取裴行俨。
他久经杀战,自然知道锤棍之将不可力敌,尤其也听到管家说起,这双锤小将力量惊人,一个照面就砸死了刘怀仁。
故而,在两马交锋之际,他十分小心,不敢轻易用刀去碰对方的双锤,只想用巧妙的招数取胜。
裴行俨却没有这般顾虑,将手中的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舞动开来,上下翻飞,风雨不透。
两人马上作战,想要完全避开对方的兵器实在是太难了。尽管王君可尽量收着几分力量,躲避双锤。
可在双马错镫之际,青龙刀还是被亮银锤扫中了一丝,虽然挨上的部位不多,可王君可仍旧感觉双臂一阵发麻。
“啊,”王君可下意识的喊了一声,青龙刀差点就脱手而出。其双手虎口俱被震裂,鲜血顺着青龙刀的刀柄缓缓淌下。
他顿时心中骇然,这还只是稍微蹭了一下,若是正面兵器撞上,自己的青龙刀还能拿在手中么?
这家伙怎么会有这般的蛮力?如此一来,这阵还如何去打啊?等到王君可拨转回马来再次面对裴行俨的时候,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当两人的力量相差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些什么巧招,已经丧失了任何作用,毕竟兵器无眼,该碰撞还是会碰撞的。
就连观战的王君愕也忧心忡忡,忽然开口。
第25章 收服王君可
“哼,我当尔等是何等英雄,原来不过是依仗蛮力的匹夫而已。”
王君愕对着演武场上的裴行俨高声喝喊,他知道若是不横加阻止的话,大哥王君可今日必败。
“哼,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却来胡搅蛮缠。也罢,今日便让尔等输得心服口服,薛豹何在,取花刀来!”
裴行俨将嘴一撇,先是讥讽了对方两句,然后将双锤交给薛豹掌管,反而将其手中的花刀拿在手中。
王君可本来就面若重枣,此时脸色更红,甚至隐隐发紫。他虽然知道王君愕是为自己着想,可还是忍不住暗中羞愧。
此时,裴行俨已经不管不顾的再次催马而上。王君可收拾心情,只得晃动手中青龙刀迎战。
尽管裴行俨已经将双锤换成了轻一些的花刀,可王君可还是不敢轻易去和对方碰撞兵器,尤其虎口还隐隐作痛。
两人各自催马,斗在一团,转眼便是十个回合。直到此时,王君可才彻底被裴行俨给震慑住。
他本来就是使刀的行家里手,通过一番较量,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在招数上,也十分精妙,绝非空有蛮力的莽夫。
“嘶,此人这般勇猛,却不知是何等来历。而那木英竟然可以驱使这般英雄,足见其背后势力不小,怕是今日厄难难逃了。”
随着战斗,王君可心思连连转动,暗叫不妙。而裴行俨却越战越勇,趁对方失神的刹那,其手中花刀已经横扫而过。
这一刀横披发出,王君可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些迟了。只得勉强将青龙刀竖起,挡在腰间。
随着当的一声巨响,王君可被裴行俨一道抽到马下,而后花刀向下砍落,在距离王君可脖颈半寸之时才陡然停住。
“如今,以刀对刀,你可还服气!”裴行俨虎目圆睁,身上散发出一阵杀气。那杀气笼罩之下,惊得王君可额头冷汗直流。
“哎,也罢,这第二阵,某家输了。”王君可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却说裴行俨收起花刀,这才回到杨英身旁。而五柳庄的庄丁已经有人过去,将王君可搀扶起来。
“哈哈,怎么样?三阵已过两阵,你输了。”杨英笑眯眯的看着王君可,心中十分得意。
一旦将其收为己用,可不单单是多了一员大将,更是相当于将北路绿林控制到手中。
“哈哈,最后一阵还未曾比斗,你是否得活且还存疑,也敢妄图和我家兄长索要总瓢把子的位置?真是可笑,来人!”
一旁的王君愕忽然将手一挥,然后二百刀斧手现身,将杨英等十人团团围住,大有一言不可,便将其全部剁成肉酱的架势。
裴行俨看到这般架势,顿时再次上马,双锤已经擎在手中。其余八位百夫长,也呼啦一下,将杨英护在中间。
“哼,不过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也能算作尔的凭仗?”杨英微微一笑,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他知道,只要王君可不下达命令,这些刀斧手是不会因为王君愕一句话而动手的。面对群敌环伺,他依旧谈笑风生。
“王君可,你也绝非蠢人,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吧,某家昨日斩杀刘氏三雄的时候,可是还有两人傍身的。
今日来你的五柳庄上,却少了他们两个,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就不担心吾另有安排?”
“嘶,……”不但王君可一愣,就连王君愕也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自感觉一阵阵的发凉。
是啊,按照传回来的消息,确实是少了两个人。莫非此人在五柳庄外还有其他布置不成?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平静?
尤其是已经见识到了裴行俨和董盛两人的战力,他们相信,若是庄外还有布置,这些人绝不可能在对方冲进来之前,将他们十人一举全歼。
杨英看着王君愕和王君可的面目变化,微然一笑。“况且,你以为就凭这点人手就足以将我等拿下么?简直是笑话!
实不相瞒,木某自幼得高人传授,习得五雷秘术,可用顽石召唤天雷攻敌,就尔等这区区二百人,根本就不放在某家眼中。
只是,木某看中了这北路绿林瓢把子的位置,不想过多杀生。不信的话,尔等且看那高墙的下场。”
杨英嘴里说着,竟然脱离八位百夫长的保护圈,迈步而出。然后他暗中取出一枚自制手雷,拉动引环,抛向了其所指的高墙。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果然有一个黑乎乎的仿佛顽石般的东西被其抛出,落到了高墙之下。
而随后,便轰的一声巨响传来,仿若平地一声闷雷响起。再看那高墙已经彻底崩塌,恰似一团废墟。
“嘶,好厉害!”王君愕和王君可互视一眼,皆被眼前的景象给唬住了。两人再看向杨英的目光,顿时透出浓浓的忌惮之意。
不止是他们,就连裴行俨和八位百夫长也都吓了一跳。他们从未听说陛下还有这等法术,能够用顽石召唤天雷。
可如今亲眼所见,却又容不得不信。一个个看向杨英的时候,更加感佩不已,腰板也挺得更加直了。
“怎么?二位以为木某这等法术可还入眼否?不知你这二百庄丁的肉身,可曾比那高墙上的砖石更加坚硬否?”
杨英此时那笑眯眯的神情,落到众人眼中,便如同恶魔一般恐怖,又仿若神仙降临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哎,木兄弟休要误会,我王君可在绿林之中也算有些名号,焉能做出食言之事?尔等还不退下!”
王君可先是一脸笑意的向杨英说话,然后才绷起脸来,吩咐手下庄丁退下。那些庄丁也唬的不轻,纷纷退出演武场。
“哈哈,很好,既然阁下言出如山,木某自然绝非嗜杀之人,一切都还好说。”杨英十分欠揍的笑了笑。
“王某愿对着关二爷立誓,自今日起,对木兄弟心服口服,我北路绿林众多兄弟全部听命于木英兄弟号令,绝无二心。”
王君可十分郑重的起誓。
第26章 惊闻噩耗——杨玄感起义
随着王君可的动作,其身后王君愕、韦宝、邓豹也只得掐着鼻子,跟着起誓效命。
“哈哈,很好。其实吾也无意染指这北路绿林总瓢把子的位置,只要你愿意为我所用,这位置便还是你的。”
杨英此时心情舒畅,原本还有些担忧对方会誓死相抗的,此时才彻底放心。毕竟他不知道王君可有没有同归于尽的胆量。
对方不知道,可他很清楚。和昨日相比少的那两人是被派到戴军骆手下,充当商队护卫,负责打探各种消息去了。
至于手雷,能否唬住对方他也不得而知。因为原材料的缘故,现在的手雷对建筑物确实威胁不小,可对人伤害却没有那么大。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年代,人们对鬼神之事的敬畏。当王君可等人亲眼看到这等“法术”的时候,已经再无半分战意。
尤其王君可也很清楚,无论将来如何,自己定然是不可能做到皇帝那个位置的,只能是投靠一方强者。
眼前这人,不但手下猛将那般厉害,更有这等法术,岂不是比那宇文家和杨玄感更可靠一些?
故而,他权衡再三,这才宣誓效忠。至于王君愕想法和其相差不大,自然也随后表态。
那韦宝和邓豹都是一介武夫,自从认了王君可做老大之后,便没有动过脑筋,此时也不会违拗,这才跟着起誓。
而王君可听闻杨英无意染指北路绿林的总瓢把子位置,只想将自己召为己用,也更加相信对方是颇有雄才伟志之人。
等到众人再次回到聚义厅的时候,氛围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剑拔弩张,明显缓和了不少。
“主公,如今天下将乱,不知主公可有什么打算?”王君可此时也学着裴行俨,将称呼改变了过来。
“天下虽乱,可大隋气数未尽。只要当今陛下不亡,那些许贼乱则就不足为惧,吾感觉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杨英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不好说大隋必能安若泰山等这般言语。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现在大隋已经岌岌可危。
他只得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暂时先安抚住王君可。只要他不跟着作乱,然后再为自己所用,渐渐扭转这个乱局,才有一线生机。
“主公所言极是,那大隋如今还有诸多良将,如鱼俱罗、李景、张须陀、屈突通等之流,一时间却也能安稳。
更何况,洛阳之中杨玄感与宇文化及合谋,怕是不久便有兵变之事。单等大隋内部火拼之后,才是我等崛起之机也。”
一旁的王君愕连连点头,可是他说出来的这番话却让杨英心中一紧。难道自己不再二次东征,那杨玄感还会起义?
还有那个宇文化及,会如此早的蹦出来么?不是应该等大隋走投无路之时,他才会露出隐藏许久的獠牙么?
“你说杨玄感与宇文化及正在合谋?意欲谋反?”杨英心中狐疑,将目光投向王君愕这个书生。
“此事绝不会假,乃吾十数日前在洛阳亲耳所听闻也……。”王君愕一时想要卖弄表现,便得意的将自己在洛阳之行,如何遇上宇文化及之事诉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杨英眉头随之舒展开来,显然是已经明白了,因为自己的出现,引起了蝴蝶效应,很多事情都发声了改变。
杨英心中记挂着杨玄感反叛之事,便有几分心不在焉。在五柳庄逗留了半日,等到用过午膳之后,才起身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将董盛、石标二人留下了。这二人自然和华庆、典超一样,成为了外侯官暗部人员。
有五柳庄上王君可相助,北路上的所有消息都可经过二人很轻易的传达到杨英耳中,也可在用到王君可时,联络二人传讯。
王君可不明其意,还当是对方担心自己变节,安插两个眼睛。故而,他也欣然接受,坦然以对,以表明自己的心迹。
等到离开了五柳庄,杨英和裴行俨一行人并未急于向洛阳而去,而是按照先前和李景约定的,来到了大运河河间郡码头。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天气渐冷,运河河面上水雾缭绕,显得有几分凄凉之意。两万骁果军在码头附近安营扎寨,等候着天子驾临。
李景心中忧虑,暗自着急。他护着龙舟缓缓而行,沿途尽量耽搁时间,可也已经到达河间郡两日时间了。
而直到此时,也没有见到陛下回来,甚至连裴行俨和十位百夫长都不曾见到,忧虑更甚。
就在他在军帐之中来回踱步的时候,有士兵来报,右果毅郎将裴行俨带着六位百夫长回来了。
李景先是一惊,随后大踏步就出了营门。他心中担忧更甚,怎么百夫长少了四个?陛下莫非遇险了?
等到他来到营门的时候,裴行俨已经下马了,正笑呵呵的和裴仁基说话,看到他的这般表情,李景才彻底放下心来。
“守敬,陛下可好?为何没与你一同回来?”
“将军放心,陛下已经去了龙舟之上。属下担心您和父亲忧虑,这才来军营和您说一声,然后也会去龙舟护卫陛下安全。”
裴行俨解释了一通,然后又将其他四名百夫长被陛下派出去的事情也简略的说了一遍,李景这才恍然。
……
龙舟之上,杨英此刻正面沉似水的端坐在龙椅上。而陈婤则小心的跪在一旁,她刚刚和陛下汇报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原来杨英刚刚踏上龙舟,陈婤就找来了,见面后更是直接抛出了一个炸弹般的消息:大业八年,阳月初五。即公元612年十月初五,洛阳城中,杨玄感发动兵变。
陈婤得到这个消息,还是通过其族兄陈深的密信。陈深在密信中提及,杨玄感多次找到他,想要其一同举事。
陈深自知能力有限,只得虚与委蛇,然后暗中和皇宫内的萧后等人联络,在杨玄感起义前一日,将皇宫众人救出。
他深恐自己不能护佑萧后安全,便一边带人逃离洛阳,一边写密信派快马飞报隋炀帝杨广。
第27章 反王齐聚武阳郡
陈深的密信很快被送到了龙舟这里。
可是隋炀帝不在,陈婤深知这密信事关重大,便擅自拆开,知晓了其中缘由。
于是她一边下令,安排骁果军派出人去接应陈深,一边焦急的等待杨英回来。
今日见到杨英登上龙舟,这才迫不及待的过来请罪。毕竟后宫不得干政,擅自拆阅密信,其罪不轻。
“好了,爱妃起来说话吧。”杨英平静了一下内心的波澜,这才开口。“爱妃也是为朕所想,情急下的权宜之计,朕不怪你。”
“谢陛下!”陈婤长出一口气,这才起身。她虽然也知道自己是为了陛下考虑,却深知陛下喜怒无常,生怕落罪。
杨英虽然历史学的不好,可也知道杨玄感起义对大隋所带来的冲击有多大,自此而后,天下彻底大乱,义军突起,足有百数股以上。
只是他并不清楚,后世记载之中,杨玄感可是没有夺下洛阳的,而现在杨玄感已经拿下了洛阳,对他来说,更加危急。
尤其,杨玄感起义至今,已经过去近十日的时间。其手下的李密四处游说,正要联合义军前来截杀他。
只是这一切,杨英根本还不知道。他只是盘算着该如何调遣兵力,尽快将杨玄感灭掉,手下可用大将逐一在脑海过了一遍。
“秦三,命人传旨裴仁基,令其接应陈深,务必要保证陈深以及萧后等人的安全。”杨英冷静下来,开始传下第一道旨意。
“再命李景,即刻拔营起寨,沿河而下,护卫龙舟火速赶回洛阳。再命陈棱拟旨,传卫玄、屈突通、张须陀出兵勤王。”
“遵旨。”秦三答应一声,便到殿门外面,吩咐手下的小太监各自去传旨了。
杨英此时一脸的凝重,心中焦急万分。虽然通过上次熟悉过了一遍百官信息,可对大隋的州郡名字和位置并不熟悉。
他能想到的,距离洛阳比较近的也就卫玄、屈突通和张须陀三人。而且具体多久能够到达,他心中也丝毫没有底。
此时,裴行俨已经辞别了李景和裴仁基,来到了龙舟之上。毕竟他没有领兵权利,职责只是充当杨英的护卫。
来的半途中,他就听到传旨的小太监说起了洛阳发生的事情,故而进得门来,径直来到杨英面前施礼。
“陛下,臣听闻杨玄感造反,恳请陛下下旨,臣愿领一军,讨伐贼逆,抢回洛阳城。”
“罢了,守敬无需着急,朕自有主张。”杨英摆了摆手,示意其平身。他知道,无论如何,此时自己不能率先乱了阵脚。
两人说话间,龙舟已经再次起航。骁果军也兵分两路,裴仁基带领一千轻骑走官道去接应陈深。
而李景则带领其余骁果军,沿着永济渠而行。准备一路经武阳郡、魏郡,而后直达洛阳。
沿途之上,李景不忘频繁派出探马,和裴仁基时刻保持联络。以防止其接应到陈深后,不能尽快送到陛下面前。
只是,这龙舟前行了不过一天半的光景,前面便再也不能通过。只见永济渠中,出现了大量的树干木桩,横在河面上。
“嗯?龙舟怎么停下了。”杨英心中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妙,然后迈步出了船舱。只见远处的河水之上,层层叠叠,有树干挡住去路。
而此时,早有探马过来禀告。河岸上,正是武阳郡地界,在前方聚集了无数的叛军,李景已经带人列队迎敌去了。
“有叛军出没?可曾查探到是哪里的叛军?有多少兵马?”杨英眉头紧皱,暗自思量,和剧本不一样啊?
按照自己那点历史或者野史来讲,叛军集结,在运河围剿杨广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公元617年了。
可怎么现在就让自己给撞上了呢?现在手下兵马不多,也不知道叛军会有哪些,但愿不像后世传言的那般有十八路反王才好。
“回禀陛下,具体是哪些叛军,现在还不清楚,只是看对方阵容,足有十数万之众,李将军吩咐,请陛下下龙舟,做好突围准备。”
那士兵回答的同时,也有几分心虚,生怕隋炀帝一怒之下,把火气都撒到自己身上。
“好了,朕已知晓,你回去复命吧。”杨英不是隋炀帝,自然不会将邪火发泄到小兵身上。
他摆手示意那士兵离开,然后才下了龙舟。早有人将骏马牵过来,裴行俨陪着他飞身上马,二人径直奔李景所在之处而去。
他暂时并不做突围的打算,故而也未曾下旨给陈婤。那些太监宫女都吓得瑟瑟发抖,倒是陈婤十分冷静,圣旨未下,也不急于下船。
“陛下,此乃两军阵前,您怎么来了?”李景跨骑骏马,正在打量对方的叛军,忽然身后有马蹄声响起。
等他回头看时,却是杨英和裴行俨二人骑马而来。如今有甲胄在身,更在探查敌情,他也未曾下马施礼。
“朕来看看,是何方逆贼,竟然胆敢截断运河,拦住龙舟。道兴只管分兵派将,朕有守敬在旁,安全无虞。”
杨英放眼看去,只见远处帐篷挨着帐篷,搭建出去极远,根本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叛军。
只是,这些人之间隐隐也有空隙带,能够看出足有十股大小不同的势力,甚至其中一股最大的俨然像是正规军。
“道兴,你可曾探明对方的来历?怎么还有朕的大隋军,也掺杂到了叛军之列?你可知领队者为何人?”
“回禀陛下,那领队之人正是杨玄纵与杨万硕兄弟二人。”李景也是暗自摇头,这两人可都是朝廷的大将。
“嗯?是杨玄感那厮的亲弟弟?”杨英顿时了然,看来杨素的七个儿子已经沆瀣一气。
“正是。如今杨玄感自封楚王,其余九路叛军首领也都是自封为王者,经杨玄感同谋李密游说至此。”
李景早杨英一步过来探查,早就将对方的底细摸了个大概,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兵马数量,却已经弄清了叛军首领。
李密在杨玄感发动政变之前,就开始游走于各路反王之间,这才能够如此迅速集结了这般多人马。
第28章 初临两军阵
杨玄感原本是没有实力夺取洛阳的。
可是,中间出现了一个变数,便是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与东都留守樊子盖相熟,便假托父亲宇文述病急,将其骗入天牢。
而此时杨玄感的三弟杨玄挺早有安排,在天牢出其不意,将樊子盖一举活捉,然后同杨玄感里应外合,夺取了洛阳的控制权。
只是在杨玄感勾结诸多大臣和贵族之时,却被陈深所骗。那陈深表面支持,却暗中将萧后等人救出,逃离洛阳。
杨玄感得知此事之后,身为惶恐。他也深知,洛阳周边还有不少猛将效忠于大隋,单单夺取洛阳还远远不够。
只要杨广还活着,这天下就不能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握。故而才会命两个弟弟亲自带领两万兵马来截杀隋炀帝。
在李密发动叛变之初,便派李密四处游说,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反王。此次齐聚武阳郡的叛军,便都是李密所请。
其分别是:东郡王翟让、济宁王王薄、河北王高士达、黎阳王张金称、平阳王刘霸道、齐王孙宣雅、博山公左才相、平原公郝孝德和摸羊公孙安祖。
再加上自封楚王的杨玄感,总计十路反王集结于武阳郡。这些兵马集结到一起,足有十五万之众,准备一举杀死隋炀帝杨广。
只要杨广一死,天下百姓怨气渐消,杨玄感再联合诸多反王,便能轻易横扫天下,开创一个新的朝代。
只是他想法很丰满,可现实却并不能这般容易。此时虽然截住了隋炀帝的龙舟,可十路反王之间也开始出现了争论。
尤其王薄、翟让、高士达等几个颇有实力的反王,更是对皇帝之位觊觎不已,哪个愿意将其拱手让给杨玄感呢?
也正是因为他们还在开会讨论,商量杀死杨广之后,领地和好处的分配办法,这才没有直接领兵来奇袭骁果军。
“陛下,此时叛军虽围困,却并不发兵,必是内部不和。此时臣可派一支精兵护卫陛下,突围而去,待领了大军,再来讨贼不迟。”
李景此时已经在远处看罢了叛军连营,心中略感忧虑。毕竟这军队的规模差距实在太大,他没有把握可以击溃叛军。
“不可!”杨英直接摇头否决了。“道兴此言谬亦,要知道骁果军虽然成立时间不久,可战力非同寻常。
再者,如今叛军内部虽暂有分歧,但对于朕的杀心却非常一致,否则也不会在此阻拦了。
若是我等现在突围而去,势必会让他们再次团结一心,誓死阻拦。如此一来,朕非但突围受阻,还要将三军置于险地。
更何况,骁果军急行了两日之久,已经有些疲惫。不如今日暂且休息,明日一早,在阵前讨战。
那叛军除了杨家兄弟的手下之外,不过是乌合之众,何足畏惧?朕正要借此机会,让天下之人知晓这骁果之名。”
“臣遵旨。”李景眼见杨英战意浓浓,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他也知道前些日有太监传旨卫玄、张须陀和来护儿勤王之事。
只要他们能够得知武阳郡龙舟受阻一事,必定会帅军而来。到时候里应外合,扫除这些叛军倒也未必没有机会。
李景思量多时,只得跟随杨英退回到了骁果军大帐之中。众军士见隋炀帝稳若泰山一般,也渐渐缓和下来,气氛不似先前那般紧张。
骁果军虽然是第一劲旅,可终究刚刚训练了一个多月时间,还没有与敌厮杀过,第一次对阵就面临十倍自己的叛军,杨英自然知道这些新兵蛋子的心理。
他舍弃龙舟来此,可不是为了什么逃命脱身。而是为了坐镇骁果军,给军士以信心,带领他们磨炼自身的战斗意志。
一支强大的军队,就要有战无不胜的意志,就要有勇往直前的军魂,就要有铁打的严明纪律,他正是要亲自磨炼骁果军的第一仗。
另一面,十大反王的代表,也不乏一些能人异士。比如高士达手下的窦建德,比如翟让手下的单雄信,再比如左才相手下的李子通、郝孝德手下的刘黑闼……
这些人那都非泛泛之辈可比,心智非同常人。他们虽然知道十位反王为了各自的利益决不能统一战线,但此时却还不到兵戎相见的时刻。
最终,在他们各自对自家主公的劝说下,终于十位反王达成了一致:先斩杀杨广,事后再各凭本事夺取天下。
第二日,一大早十位反王便各自带领手下兵士,齐聚骁果军军营前五里之外,开始讨敌骂阵,准备一举扫灭面前的两万隋军。
而李景也早就陪着杨英,帅军而出。经过一夜的休整,骁果军锐气突显,虽面对十倍与己的叛军,却战意升腾。
济宁王王薄手下大将孟让早就按捺不住。十路反王之中,王薄为最早的者,如今手下几经杀阵,早就有了章法。
面对其他反王,他们自以为自己才是顺天而行的。那孟让眼见骁果军出阵,便第一个请命,然后拍马轮动手中马槊来到阵前挑衅。
虽然十路反王没有说明,谁能斩杀杨广便可为主,可若是能够在叛军面前,显露出了自己一方的实力,自然将来同争天下时,底气便更足一些。
杨英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亲临冷兵器时代的两军对阵,心中震撼之余,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
只是他深知自己马战并不擅长,那李景也更不会容许自己涉险。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几位百夫长。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对这些人还是蛮信任的,既然打算重用,就要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除了已经外派出去的四人之外,他身旁还有裴行俨和其余六位百夫长,一直充当护卫角色,寸步不离左右。
看到他的眼色和神情,李景显然已经明白了,故而也不派手下将士出战,而是对着六位百夫长寻问。
“对面贼子竟然胆敢小觑我骁果军,尔等身为骁果军百夫长,哪个愿上前领第一战,以壮我军之声威?!”
第29章 裴行俨出战
“将军,末将不才,愿请命这第一阵!”
殷虎早就察觉到了杨英的眼光,如今听到李景询问,率先应声而出。
李景见到殷虎出列,暗自点头。这些百夫长都是他一手挑出来,充当杨英护卫的,自然对其实力有所了解。
“很好,只要此阵大胜,壮我军之威,尔当为大功!只是贼军首站也必是强悍之人,你要小心应对,不可鲁莽行事。”
“将军放心,末将自然省的。”殷虎答应一声,又同杨英告罪一声。然后拍马舞动手中熟铜棍冲了上去。
孟让见来的小将年龄不大,精气神却十分足。尤其是发现对方手中的兵器,便知道此人乃是以力见长。
只是同为军人,孟让也有自己的自尊心。他手中的马槊分量也并不轻,在王薄手下众人内,其自认力量也是数一数二般的存在。
故而,他虽然有所察觉,却并未太过放到心上。两人各自拍马对冲了过去,各自擎手中兵器斗在一处。
两人力量和战斗技巧相差不大,一时间在军阵前杀得难分难解。两边都有军士擂鼓助威,喊杀阵阵,好不热闹。
且不说战场上两人捉对厮杀,在叛军一方,高士达手下有一人略微皱起了眉头,轻轻带马来到高士达身旁。
“主公,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隋炀帝虽然如今身旁军士无多,可天下勤王之师怕是很快就能赶到。
此战,我等志在斩杀杨广,绝非普通军阵对敌。还请主公,联合诸位义军首领,全军出击,方是上策。”
高士达闻言,略加迟疑。对于来人,他并不陌生,乃是刚刚加入高鸡泊义军不久的人物——窦建德。
高士达自高鸡泊起义之后,随着叛军数量的增加,势力加强。他渐渐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吃力,故而四处招揽能人异士。
其中有一些如同河间府五柳庄王君可般的,没有表态加入,可也有一些入窦建德这般的举族而投。
对于窦建德的才能,他还是十分欣赏的,可谓是言听计从。只是此次之事关系其他反王,他心中略感迟疑。
“窦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杨广终究只有一人,玉玺也只有一枚,我等若率先而出,将来争夺帝位之时,岂不是有损自身实力?”
“主公,此地乃武阳郡,距离我高鸡泊最近,我等占据地利之势。只要杀了杨广,夺了玉玺,其他义军何所为惧?”
窦建德再次上前拱手,他隐隐感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杀了杨广,河北义军必会蜂拥来投,到时候自有一争天下的实力。
“这,本王觉得,还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好。等其他义军与隋军两败俱伤,我等趁势而拿下,岂不是更妙么?”
高士达心意已决,摆了摆手便不再说话。他原本对窦建德还是十分赏识器重的,这还是其首次不依其计。
他不知道,就是因此,窦建德对他的态度也在心理上产生了一些微妙变化,为将来取而代之埋下了隐患。
在窦建德看来,埋伏义军截取胜利果实和主动击杀杨广,所带来的效果会截然不同,毕竟人心所向才更容易成事。
想要速战速决的,可绝不是只有窦建德。说起来诸位反王之中,数杨玄感的两个弟弟最为焦急。
毕竟,一旦隋炀帝不死,身处洛阳的杨玄感必定会首当其冲,承受大隋最后的频死一击。
“二哥,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待小弟上前冲杀一阵,只等吾取了那小将首级,二哥便率军掩杀。
只要两军对接,杨广那点人马必然不能阻挡,必然丧命于乱军之中,届时大哥在洛阳之事定可无忧矣。”
杨万硕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什么玉玺?什么义军首领?他都不在意,只要能斩杀杨广,给杨玄感争取时间即可。
“此言大善,只是五弟此行要小心行事。对方领军之人乃是李景,绝非易于之辈,莫要轻敌才是。”
杨玄纵点头,不忘关照一下这个鲁莽的兄弟。同是大隋的武将,自然知道李景的威名,纵然其所领乃是新军,也不敢小觑。
“哈哈,二哥放心便可,李景老矣,该当吾辈的天下了。”杨万硕朗声狂笑,然后拍马杀向战场。
在杨英和李景身旁,一直观战的薛豹猛然发现对方军阵内又冲出一员将官,他生怕殷虎有失,便急忙请令,然后拍马舞刀而出。
杨英和李景都还没有同意,这薛豹便冲了出去。杨英暗自摇头,这纪律性有点差。而李景却暗道不妙,那是因为他已经认出了杨万硕。
“陛下,那人便是杨玄感之弟,名唤杨万硕。此人乃是一员悍将,薛豹虽勇,却绝非其对手,还请陛下下旨,臣愿请命出去接应。”
“哦?”杨英也知道士气对军人的影响有多大,只是李景毕竟是骁果军首领,不可轻易临敌,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裴行俨。
“道兴,这中军位置还要你来坐镇,冲杀之事便让守敬代劳吧。守敬,朕命你前去接应薛豹,莫要让其陨了性命。”
“遵旨!”经过前面一段时间的相处,裴行俨也对薛豹等人颇为爱护,此时听到杨英吩咐,便兴冲冲的领旨,然后拍马而出。
对面,杨万硕正要让过孟让,迎战殷虎。却发现对方军阵有一员小将,手舞花刀冲了过来,只得冷哼一声迎战薛豹。
薛豹并不识的那杨万硕,更不知晓其厉害。手中花刀刚碰到对方的长矛上,便感觉双臂一阵发麻。
此时,他才意识到,这人臂力竟然还在殷虎之上。心中一禀,凝神以对,手中花刀顿时转为守势。
只是杨万硕得理不饶人,手中长矛顿时加急。眼见薛豹即将落败之时,裴行俨终于拍马赶到。
他招呼薛豹一声,将其让过,然后双锤直奔杨万硕砸去。杨万硕虽然不识的那裴行俨,可看到这双锤也是大惊。
他知道对方臂力必定极重,手中长矛一晃,让开双锤。借着双马错蹬之际,刺向裴行俨的肋下。
第30章 双锤败五虎
裴行俨自幼随父亲习武,后又跟随张须陀征战,可不仅仅是只仗凭着一身神力。他双锤招式精妙,绝非普通的莽夫可比。
其身子一拧,同时左手锤横挡长矛,右手锤砸向杨万硕的头颅。借助着战马前冲的速度,那力道惊人。
“不好!”杨万硕大惊,他未曾想到这小将变招奇快。慌乱间,只得身子后仰,平躺到了马背上,才堪堪躲过一锤。
随着两马错蹬之际,裴行俨将双锤交于右手,探左手一把将对方腰间束甲丝绦抓住,将杨万硕走马活擒。
“五弟!”杨玄纵在后面观战,顿时大惊。他有心上前去救人,可又恐身后士兵没有了主将,会作鸟兽散,便略加迟疑。
“贼将,休要猖狂,瓦岗单雄信来也!”陡然间,瓦岗军中一员大将拍马而出,正是瓦岗五虎之首的单雄信。
单雄信心高气傲,原本不想这般早动手。只是看到裴行俨勇猛彪悍,又恐其利用杨万硕逼退杨玄纵的大军,这才催马杀来。
裴行俨原本打算将杨万硕带回去丢给陛下处置,只是看到单雄信舞动手中枣阳槊杀来,不得不回身相斗。
他将杨万硕径直投向单雄信,然后擎着双锤也杀了上来。对于杨万硕的生死,单雄信并不在意。
只要对方不利用其来要挟杨玄挺退兵即可,故而其手中枣阳槊毫不停滞,向旁一摆,便将杨万硕打翻于地,生死不知。
“瓦岗!尔敢!”杨玄纵在后面看的清楚,顿时暴怒。若不是杨广还没有被杀死,他定要率军掩杀瓦岗军。
且不说他怒火中烧,却说翟让心中感受到一丝不安。方才那裴行俨的手段,他看的清楚,自认瓦岗军中无人是其对手。
“谢映登,你来统帅军士。这小将绝非易于之辈,咬金、伯当、俊达,随我上前接应雄信兄弟。”
翟让招呼一声,拍马而出。在其身后程咬金、王伯当、尤俊达紧紧跟随,再算上前面的单雄信,正是如今的瓦岗五虎将。
此时,裴行俨已经和单雄信双马盘旋了三个回合,若非单雄信久经杀战,早就命丧在双锤之下。
就算如此,也被杀得手忙脚乱,堪堪不敌。猛然间瓦岗军中又有四员大将飞马而出,一旁的薛豹便要上前相助。
“哼,不过土鸡瓦狗而已!薛豹,你去助殷虎,无需理会我这里。”裴行俨将嘴一撇,面对五虎将,浑然不放在眼中。
薛豹知道他的脾气,答应一声,便拨马杀向孟让。裴行俨抖擞精神,快马迎上单雄信,双锤前后落下。
他此时已经打定主意,定要在其余四将赶到之前,将其打杀。单雄信此时双臂发麻,枣阳槊几乎举不起来,哪里能够抵挡?
枣阳槊在亮银锤的碰撞下,脱手而出,眼见另一锤便要落在头上,单雄信心中暗道不妙,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得闭眼等死。
“当”的一声清脆声忽然响起,关键时刻,王伯当一箭射出。原本他是打算利用手中强弓,偷袭裴行俨,将其射杀的。
可那裴行俨十分警觉,早就注意着四将的动作。当看到王伯当放出冷箭的时候,他便用左手锤去格挡,将那箭支击飞。
只是如此一来,右手锤也失去了准头,没能打中单雄信。只是落下的余波,蹭到了其战马马尾骨上。
那战马疼痛难当,也不顾背上单雄信的命令,随意寻了个方向,便落荒而逃。好在它受惊之下,并未冲入军阵,而是顺着小道向北狂奔。
裴行俨暗道可惜,只得拨马,将心中怒火发泄到王伯当的身上。程咬金深知王伯当绝非裴行俨对手,急忙横手中双斧拦下。
五匹战马来回冲杀,一时间裴行俨以一敌四,竟然丝毫不落下风。这还多亏是王伯当充当狙击手的角色,吸引了其大半的注意力,否则瓦岗四将早就落败。
另一个方向上,孟让原本与殷虎单打独斗都不能占据丝毫上风,此时有薛豹的加入,顿时破绽百出。
他一个没有留神,被薛豹花刀砍中后背,抽下马来。殷虎趁机上前,补上一熟铜棍,将其击毙。
两人斩杀了孟让,既不再次叫阵,也不返回本阵,而是各自挂上兵器,抽弓搭箭,对着王伯当开始瞄准。
王伯当善用弓箭,当被两人瞄准的时候,顿时心中忧惧,便略有失神。而裴行俨抓住时机,猛然发力。
尤俊达距离裴行俨最近,手中钢叉一个没有留神,被双锤砸飞。他见裴行俨如此神勇,心生恐惧,只得落荒而逃。
随着他的逃走,程咬金和翟让再也不能对裴行俨形成围困之势。裴行俨紧催胯下战马,快速逼近王伯当。
“贤弟,小心!”翟让顿时骇然,急忙在追赶裴行俨的同时,大声呼喝。那王伯当听到其声音,心中一凛。
慌乱之下,手中的弓箭便没有了准头。裴行俨身子一拧,便将那支箭躲开,再次坐直身体时,已经快马到了王伯当身前。
随着双锤落下,王伯当尽管用强弓尽量去抵挡,却还是承受不住那股巨力,顿时鲜血狂喷,被砸落马下。
“看斧!”此时程咬金已经赶至,双斧轮动,砍向裴行俨。裴行俨顾不上给王伯当补一锤,只得横锤招架。
先前落败的尤俊达已经重新捡起钢叉,再次拨马回到战场,将王伯当一把抓起,护在身前。
王伯当此时已经陷入昏迷之中,他哪里知道殷虎薛豹根本就没有打算射箭,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这两人可是知道裴行俨的脾气,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根本不敢轻易插手其和他人的战斗。
如今单雄信落荒而逃,不知去向。王伯当陷入昏迷,还要心有余悸的尤俊达来守护照料,五虎将只剩下了程咬金和翟让。
没有了王伯当的牵制,这两人证明抵挡裴行俨更加吃力,已经渐渐不支。后面的谢映登心急如焚。
“孩儿们,杀!”他高喊一声,率先带军冲杀了上来。
第31章 混战起,刘黑闼搞偷袭
程咬金和翟让双战裴行俨,也即将落败。
谢映登心中焦虑,也顾不上其他,心中只想着该如何救下瓦岗五虎将,便率军冲杀。
杨玄纵见状,也率军掩杀,两伙叛军蜂拥而上。对面的李景看的十分清楚,急忙看向杨英。
“陛下,叛军已经开始发动进攻了,臣请旨迎敌。”这里毕竟没有城池做为依托,主动出击总比勉强坚守要强一些。
“嗯,道兴放心去吧。你自带一万骁果军上前冲杀,务必要与守敬汇合,然后迂回而战,朕这里有其他将军,安全无虞,无需多虑。”
杨英早就打量着眼前的战场了,这里虽然是平原地带,可能够两军对冲的地方并不是太大。
叛军只有两路上前厮杀,并非是其他反王不急于要自己的头颅,而是地方有受限,一次性容纳的军队数量有限。
一来,自己这边派出一万骁果军已经是极大的利用空间了。二来,自己怎么也要留一些人手在身边,否则李景断然不会放心厮杀。
“臣遵旨!”李景招呼一声,然后一马当先而出。其率领着一万骁果军迎着杨玄挺和谢映登冲了上去。
三股军队,总数将近四万之众,如同三股强大的洪流一般,不过片刻,便开始了短兵相接,自有数不清的士兵丧命。
喊杀之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看着眼前这冷兵器时代的大规模战斗,杨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原本,这些都是华夏子孙,大隋的子民。无论是哪方出现伤亡,他都感觉一阵阵的心痛。只是他也清楚,这场混战,在所难免。
李景不愧是一员骁将,仗凭手中长枪,如同一个尖刀刃一般,所过之处,无人可挡,骁果军紧随其后。
这一万骁果军虽然练就了不过两月时间,却战力惊人。尤其是他们所配备的盔铠甲胄和骏马兵器都是上乘。
又有李景在前方开道,声势大振,很快就将杨玄纵所率领的军队给遭穿了过去,然后微微掉转方向,开始杀向瓦岗军。
谢映登论武力值可比不上其他五虎将,自然也绝非李景的对手。若不是瓦岗军训练有素,定然要吃个大亏。
可尽管如此,损伤也着实不小。后面观战的诸多反王,各个忧心不已,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股锐气。
毕竟论军士将官的实力,瓦岗军和杨玄纵的军队,在十路反王之中,皆是较为强横的存在。
可他们面对一万骁果军,就被杀得轻易分割开来,让这些反王忽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莫非大隋的正规军,真这般厉害?
“此地地形并不适合更多军兵作战,咱们的优势则荡然无存啊。主上,不如咱们率领部下,自运河绕过去,从背后合围隋炀帝,则大事可成!”
平原公郝孝德手下大将刘黑闼,率先发觉了问题所在,便催马来到郝孝德面前,开口建议,请命出战。
“这,此事怕是不妥吧。你看那隋炀帝身旁还有数千兵马,想必也是悍勇之辈。若是我等独自绕道后方,怕非但不能建功,还要损兵折将。”
此时,郝孝德已经被裴行俨和李景的虎威给吓住了。他哪里敢轻易以身犯险,离开其他反王,独自绕路偷袭?
“主上,此地地形不能容纳太多兵马,若是瓦岗军和杨玄挺的部队落败,则我方士气大落,到时候悔之晚矣啊。”
刘黑闼还不死心,虽然对郝孝德的优柔寡断有些不满,可还是耐着性子尽力的去劝说。
“这,那隋炀帝手下兵丁端得厉害,单凭我等手下怕是难以成事。不如咱们再约上其他几路反王,一同前往,如何?”
郝孝德甚至刘黑闼谋略胆识俱非寻常之辈,心中也有所动摇,可还是觉得不够保险,生怕有去无回,只得讨价还价。
“主上,若是人数调动太多,怕是会引起隋炀帝的警觉,反为不美。”刘黑闼心中对郝孝德更加鄙夷,有些不悦。
“况且斩杀杨广的大功,怎么好与他人分享?若是主上执意如此,那便喊上齐王和摸羊公吧。”
刘黑闼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眼珠转动,再次献策。这齐王孙宣雅和摸羊公孙安祖势力十分弱小。
两人各自带来的兵丁不过数千之数,加起来也就堪堪和郝孝德的军队数量相仿,既可以充当炮灰,也没有能力和自己争夺截杀杨广的大功。
“如此甚好,便依将军之计。”郝孝德略加思量,终于还是同意了此计。毕竟三者加起来已经接近三万兵马,还怕那数千骁果军不成?
等到他找到其他两位反王,将刘黑闼的计划一一诉说,那两人竟然毫不犹豫的便欣然同意了。
他们自认为虽然势力较弱,可一旦功成,能够斩杀杨广,则可振臂一呼,召集其他反王,必然能够壮大自身实力。
三位反王又和其他五路反王招呼一声,让他们将手下部队拉开间隙,以防被隋炀帝察觉异动,这才带队饶运河而走。
杨英虽然也曾是军人,可还没有见过这般大的阵容。毕竟身处太平盛世,极少会用到二十多万人集体行动的任务。
故而,在对面故布疑云的情况下,丝毫没有察觉到,有近三万人已经悄悄退去,改道准备偷袭。
若是李景主持大军,或许能够根据旌旗异动,有所察觉。可他此时还带着骁果军奋勇冲杀,哪里会关注到叛军后方的动静?
在他的带动下,骁果军将自身战力发挥的淋漓尽致。随着两军厮杀,他早就和裴行俨、殷虎、薛豹汇合一处。
有了裴行俨这个万人敌的加入,李景这个尖刀刃的位置便让了出来,他开始招呼手下,尽力保持冲杀队形的完整。
瓦岗军和杨玄纵军伤亡惨重,三万多人,在骁果军的往返冲杀之下,很快就死伤过半,留下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
而骁果军自身的伤亡却不大,近半个时辰的冲杀,也不过损伤了一千余人。只是军士的体力透支严重,已经不复初始的锋锐。
第32章 平原公气走刘黑闼
“张平、李铙。你二人各率两千骁果军,接应李景。”
杨英看着骁果军开始出现了疲惫之感,心中焦急,便下旨,打算派人带生力军,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陛下……”张平、李铙二人没有急于领命,而是有所迟疑。在他们看来,些许军士的损伤在所难免,但陛下的安危却不能不考虑。
若是现在再带出去四千人,那陛下身旁的人手会再次减少,岂不是将陛下置身于险境了么?
“嗯?你们二人难道还敢抗旨不成?!”杨英将脸一沉,他绝不容许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那么多的无辜生命平白死去。
骁果军毕竟锻炼时日有些短暂,持久作战能力有所不足。此时已经略显疲惫,若是其他叛军再上前厮杀,那一万人怕是会损失惨重啊。
“末将不敢,遵旨。”张平、李铙二人无奈,只得答应一声,就准备召集人马去接应李景。
只是不等二人冲杀,忽然在背后出现了呐喊声。杨英也是心中吃惊,急忙回身观看,就见有近三万叛军正从背后杀了上来。
“不好,贼军竟然摸到后方了。张平、李铙,速速迎敌!”杨英此时也顾不上李景那边了,只得先命二将迎战郝孝德等人。
“遵旨!”张平、李铙二人答应一声,率领刚刚集结出来的四千骁果军,便冲向了郝孝德、孙安祖和孙宣雅的叛军。
当两军冲杀到一起的时候,杨英顿时眼放精光。别看张平、李铙二人战力远不及裴行俨和李景,可他们对面的叛军更加不堪。
说起来,十路反王的实力相差太大。兵丁最勇猛,战力最强的当属杨玄纵部,毕竟他们是正规军演变过去的。
其次则要说是瓦岗军和高士达部,这两伙人马都久经杀阵考验,更有大将辅助练兵,同样属于战力第一梯队者。
而济宁王王薄、博山公左才相、黎阳王张金称和平原公郝孝德四路反王,所率领的义军战力平平,只能沦为第二梯队。
剩下的平阳王刘霸道、齐王孙宣雅和摸羊公孙安祖三人,手下大都是乌合之众,人数也相对较少,妥妥垫底般的存在。
若非是瓦岗军和杨玄纵部比较强悍,换做其他反王,同样是近四万之众,怕是这段时间,早就被李景和裴行俨给吃掉了。
也正是因此,杨英才高估了这些义军的实力。当看到张平、李铙二人率四千骁果军冲杀时,才会如此惊讶。
郝孝德有意保存自身实力,想让孙宣雅和孙安祖二人的手下去消磨骁果军的锐气,故而喊杀之时,特意率领部下落后数十步。
那孙宣雅率领部下刚与张平短兵相接,不过三个回合,便被斩于马下,手下登时大乱,四下逃命,轻易被张平率两千骁果军凿穿。
孙安祖比孙宣雅也强不了多少,他眼见郝孝德落后数十步,便感觉不妙,只是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啊,郝孝德误我!”他刚欲拨马而逃,却被李铙追上去,一矛挑落于马下,然后趁势追杀残兵。
随着两人被斩杀,两路叛军也登时哗变,纷纷夺路而逃。这两人手下虽然只有不足一万人马,可一旦慌乱起来,便将整个后方搅成了一锅粥。
“不要乱!向前冲杀,为齐王和摸羊公报仇啊!”郝孝德大惊,在暗骂那两人无能之余,便开始大声呼喊,想要稳住军心。
只是人心已乱,哪里会听他的吆喝?尤其是亲眼见到骁果军的杀伤力之后,许多义军干脆向后逃脱。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孙安祖和孙宣雅两人的部下,开始带着后面张平李铙率领的骁果军冲击郝孝德的军阵。
刘黑闼在一旁气的直摇头。在刚刚渡过运河的时候,他是想要率军打头阵的,可偏偏这个郝孝德生怕损失惨重,给否决了。
郝孝德只想着得渔翁之利,却不想等于是帮了隋炀帝的忙,反而葬送了两位队友的性命,还将自身置身于险地。
“主公,此时军心已乱,速退吧。”刘黑闼拨马来到郝孝德近前再次献计,“只要我等兵退五里,隋军必不敢追赶。
此时,齐王与摸羊公手下已经哗变,不分敌我,实在不宜对阵。等军心稳定,重整旗鼓再来决战不迟啊。”
“刘将军休要惑我军心!如今咱们背后乃是信阳郡与赵郡地盘,那里可是大隋名将鱼俱罗驻扎之地。
更兼没有其他反王相助,焉能脱身?如今正是置于死地而后生的道理,速速整军,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斩杀杨广也说不定哩。”
郝孝德大怒,他心中对刘黑闼怨念更深。若不是他再三怂恿自己,自己怎么会脱离大队,带人来这里搞背后偷袭?
故而,他也不冷静的分析,便对刘黑闼破口大骂,然后才再次阻止亲兵对逃窜者展开屠杀,以图能够掌控局势。
“哼!竖子不足与谋。”刘黑闼低声嘟囔了一句,便转身带着自己的两千义军,拍马而逃,丝毫不再对郝孝德有半点理会。
他此时对郝孝德已经彻底死心,他知道此次杨广若不死,郝孝德必会遭屠而亡,自己还是另起炉灶的好。
只是想要南下已经不太可能,毕竟杨广前后有两处战场都在厮杀。于是他索性带着两千自己的心腹兵丁,往北而逃。
他对鱼俱罗之名,也有几分忌惮,故而只得曲线绕开,不知不觉的竟然逃向了雁门郡的方向。
他和郝孝德都不知道的是,鱼俱罗如今根本没有在赵郡,而是领兵十万,杀奔榆林郡去了。
按下刘黑闼的去处暂且不提,却说郝孝德指挥着手下两万义军接连发起冲锋,无论是孙宣雅、孙安祖部下,还是骁果军,凡有阻挡者,一概冲杀。
这就使得向前的阻力更大,张平李铙发现状况之后,索性有意放缓骁果军的冲击速度,先让义军内部火拼。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战场外,观战的叛军之中,窦建德来到高士达马前,胸有成竹的献言献策。
第33章 生死危难
在张平李铙仅凭四千骁果军阻拦郝孝德的同时,另一个战场上,也发生了变化。
历时半个时辰的厮杀,非但骁果军兵士,就连裴行俨和李景也额头见汗,体力大不如先前。
此时的一万骁果军已经死伤了一千五百多人,这还是李景指挥得当,尽最大可能的利用军阵照应士卒。
而杨玄纵也已经战死,手下两万兵丁几乎全军覆没。瓦岗军虽有大将守护,如今剩下的也已经不足一万了。
这一战,若骁果军不灭,其名必将狠狠的压在诸多叛军的心头,那强横的战力让人谈之色变,再也不敢直面其锋锐。
冀王高士达手下将领窦建德眉头紧皱,拍马来到其面前。“主公,这支隋军战力强悍,今日定要将其湮灭,否则后患无穷啊。
杨玄纵部竟然几乎全军覆没,瓦岗军也损失过半,四倍于其的兵力,竟然被其硬生生的斩杀到同等数量,实在骇人啊。
好在此军已经疲惫,更兼空间也腾了出来,正是主公扬名天下的好机会。只要我等率军冲杀,定可一举将其歼灭。
而且隋炀帝背后也有喊杀声传来,想必是郝孝德已经杀到。咱们此时动手,或许还能先郝孝德一步,将杨广斩杀,可谓一举两得也。”
与郝孝德不同,高士达对窦建德还是很器重的,虽然最早他没有听从窦建德的提议,可此时看大局基本已定,这才恍然点头。
“此言大善。只是那隋炀帝手下还有兵马未动,若是只凭我手下两万军士,怕折损不少,不如再喊上一路反王,如何?”
“济宁王王薄起义最早,手下兵丁训练有素,更兼其手下大将孟让被斩杀于前,或可说其一同前往迎敌。”
窦建德见高士达如此胆怯,心中略感几分失望。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反王,也就王薄手下的军士可堪一用。
“正是此理。”高士达大喜,催马去寻王薄。两人三言两语便达成一致,然后各领兵马冲杀了上去。
两人各自派出手下一万五千义军,总计三万之众,再次将战场填满,喊杀之声震耳欲聋。
这三万义军可都是生力军,一直未曾参战。翟让见此,心中稍安,便开始指挥手下将正面让开,有序后撤。
瓦岗军近两万兵丁,如今剩下不足一万人马,单雄信不知所踪,王伯当昏迷不醒,偏将死伤数十人,不可谓不惨重。
原本若是再无其他反王上来接应,翟让也打算撤退了。此时高士达杀来,正中其下怀,这才撤了下来。
“结阵!”李景眼看着没能将瓦岗军全部斩杀,暗道可惜。可面对三万生力军,也不敢大意,大吼一声,骁果军再次变幻位置。
“将军,您先带其他人稍加休息,容末将冲杀一阵,以挫其锐气。”裴行俨拍马来到李景身前。
如今李景已经五十多岁了,半个时辰的冲杀,体力明显不支,裴行俨生怕其有所损伤,这才请命。
“守敬,不可!”李景哪里不明白裴行俨的意思,只是他怎么会容许裴行俨在自己眼前独创军阵呢?
虽然他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毕竟冲杀了这般久,若万一其一时失手,被乱军斩杀,自己又如何向裴仁基交代?
“方才吾听到背后也有呐喊和军鼓之声,想必陛下如今腹背受敌。我等切不可轻易冒进,还是摆开军阵,阻挡敌军为上策。”
裴行俨听到李景的解释,这才注意到。在杨英后面果然尘土飞扬,有无数旌旗飘忽不定,显然有大军厮杀。
“将军,绕道陛下后方的叛军数量必定不多,您且在这里稍加阻挡片刻,待我前去助阵,再来寻将军。”
裴行俨知道,除了李景和自己之外,其他将领战力并不如何出色。若是背后的叛军也有瓦岗军这般的猛将,怕是陛下会有危险。
“守敬自去即可,此地便交由老夫。”李景也深知绕道的叛军人数定然不会太多,裴行俨过去指挥足以。
在两人说话之际,高士达和王薄所率领的义军已经冲了上来。骁果军一改先前的冲杀阵型,开始全面防御。
裴行俨则回到本阵,先和杨英汇报一番,然后又领两千骁果军,去助张平、李铙二人。
那郝孝德手下军兵本就战力一般,又同孙宣雅、孙安祖两人的手下一番冲杀,再和骁果军短兵相接,已经属于强弩之末。
好在他有两万兵马,面对四千骁果军,还是占据了人数优势,一时虽不能占据上风,却也不至于立马落败。
可随着裴行俨又率领两千骁果军杀来,顿时郝孝德再也约束不住手下的义军,开始了大面积的溃败。
在这边冲杀的同时,李景所率的一万骁果军已经岌岌可危。其中有不少的义军,冲破了防线,杀向杨英所在。
因为裴仁杰率领一千骁果军去接应陈深的缘故,如今杨英身旁只剩下江环、陈韬两人,带着三千骁果军守卫。
虽然这三千骁果军在江环、陈韬的带领下,将冲破防线过来的义军一一阻击截杀,可杨英的处境却越发危险。
李景所率领的一万骁果军如今只余八千,防御阵线被撕裂的口子越来越大,冲杀过去的义军也就越来越多。
渐渐的,杨英察觉到了骁果军的不足之处。骁果军装备足够精良,个人战力也足够强悍,李景军阵指挥也并无不妥。
这支劲旅的军种太过单一了,除了骑兵之外,并无其他兵种。这就导致他们冲杀有余,而防守不足。
只是自己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形式所知甚少,这才没有注意到这些,恐怕不单单是防守,回头攻取洛阳的时候,怕是他们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是时候给骁果军招募一些其他兵种了,只是想要尽可能的精简的话,或许工兵更适合一些……”
杨英嘴里低声嘟囔着,丝毫没有被围困的危机感。曾经身为军人的他,何时看重过自身的生死?
“杀!”他爆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提佩剑也与江环、陈韬同肩作战。
第34章 援军至
运河之上,自下而上,有一队无边无际的船队疾驰而来。
为首最大的一艘战船上,高高的插着一杆帅旗迎风飘摆,上面绣着斗大的“来”字。
一员大将,昂首立于船首,面露几分焦急神色。此人正是奉旨前来勤王的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
来护儿对隋炀帝可谓是忠心耿耿,更兼能征惯战,是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得到消息后,也不论是否有旨意,便立刻组织手下水师军队前来勤王。
原本他是打算沿黄河西上,直扑洛阳的。后来听闻有反王集结于武阳郡,准备半途截杀隋炀帝。
好在其船队距离武阳郡已经不远,这才改道而来。距离尚有两三里地的路程时,便能够听到河岸上传来阵阵的喊杀之声。
“传命,加速前行。令作战军士,做好战斗准备,一旦船只靠岸,立刻下船集结,准备斩贼救驾!”
来护儿听到喊杀声心急如焚,他可是很清楚陛下带着护卫龙舟的人马不多,陛下可千万要坚持住啊。
其手下传令兵,手打旗语已经传令下去。所有右翊卫大军所属,皆都第一时间开始披挂站队,做好了登陆战斗准备。
根本不需要定位,也无需探马禀告。船队再前行不过三里左右,前方便出现了无数的木桩树干,再远处便是庞大的龙舟。
“靠岸,登陆,杀!”来护儿招呼一声,早有手下将战马牵过来。他跨上战马,迫不及待的催马一跃便登上河岸。
紧随其后,一支骑兵率先奔堤坝上面杀了过去。其余步兵则也纷纷集结,在其他部将的带领下,发起了冲锋。
当来护儿一马跨上堤坝的时候,杨英的处境已经十分不妙,他正手持佩剑也参与到了斩杀义军的行列之中。
“陛下,请您保重龙体,这杀敌之事便交由我等即可。”江环生怕隋炀帝有什么闪失,急忙劝阻。
“不用理会朕,朕每多杀一人,你们便能轻松一分,朕自然也能更安全一分。你我如今并非君臣,而是袍泽,自当共进退!”
杨英面露寒霜,手下佩剑招式不停。他本来不想动手杀人,可是那些叛军悍不畏死一般,为了活命,他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诸位兄弟,陛下以万金之躯与我等同肩作战,我等若退半步,焉对得起陛下?随我杀!”陈韬双目之中血灌瞳仁,高声喝喊。
果然,这三千骁果军士气大振,各自抖擞精神,疯狂了似的杀向义军,甚至带动的李景那边的骁果军也都再次变得生龙活虎一般。
正在此时,运河之下冲上来数千轻骑兵,高举大旗,在来护儿的带领下,扑向了战场。
“陛下!右翊卫来护儿前来救驾!”随着喊喝的同时,来护儿已经冲着距离最近的王薄部下展开了屠杀。
“不好,昏君杨广的援军来了。主公,请您发兵速速阻截,迟则生变啊!”义军之中李子通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上前来到博山公左才相跟前请命,只是那左才相略加犹豫。是现在出手,助高士达成事?还是坐收渔翁之利,消磨高士达的实力呢?
“诸位,不要犹豫了。那来护儿绝非易于之辈,接下来说不定还有其他援军,此战当速战速决,瓦岗众将,随我阻截来护儿!”
东郡王翟让第二个反应过来,招呼一声,便率领残留下来的八千多瓦岗军杀了上去,准备阻截来护儿。
只是他出手的还是晚了,那数千轻骑兵已经和王薄手下短兵相接。而且在后面还有数万步兵已经登岸,反而将瓦岗军拦截下来。
这些步兵总数约有四万之众,其中近三万兵马都在部将的率领下阻截瓦岗军,只有一万步兵追随来护儿而去。
瓦岗军先前已经历经一战,此时还未曾恢复过来。面对三万大军,八千人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好在博山公左才相、黎阳王张金称、平阳王刘霸道也都反应了过来,知道翟让所言有理,纷纷带领部下前来接应。
这三路反王的手下刚刚接应到瓦岗军,忽然背后有喊杀声传来,回头看时,只见烟尘四起,旌旗飘摇。
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有一员大将,率领数千轻骑兵狂奔而至,那旌旗之上赫然写着斗大的一个“张”字。
“不好,是张须陀的兵马!”翟让曾经数次和张须陀打过交道,深知其手下兵士战力惊人,心中顿时萌生出退意。
“不,张须陀不在,那大将乃是罗士信。”程咬金曾经和罗士信在阵前斗过数次,认出了来人。
“这么说张须陀还会在后面接应?哎,罢了,看来杨广气数未尽,今日是杀不成了,咱们在张须陀赶来之前退走吧。”
翟让摇头苦笑,此次出兵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程咬金、尤俊达也纷纷点头,招呼一声,带领瓦岗军悄然退出了战场。
李子通早就盯着瓦岗军的一举一动,此时见其竟然退兵,便知道此次大势已去,也不禀告左才相,偷偷带着数百亲兵,也脱离了战场。
只是他知道陆地难行,只凭这数百人难以冲出突围,便带人来到运河之上,盗取了右翊卫的两只大船,然后顺河而下。
当左才相发现李子通离去的时候,破口大骂,可却丝毫改不了战败的事实,只得率军弃战而逃。
黎阳王张金称也是个机灵的主,当察觉到左才相和翟让都已经脱离战场的时候,便也骂骂咧咧的带人顺河岸而逃。
只是他运气不太好,刚刚逃出不足十里,迎面正遇上张须陀亲率的五万步兵大军,直接领了盒饭。
张金称在所有义军领袖之中,属于最狠辣的一个。其他义军只是反抗隋炀帝,并不惊扰山头附近的百姓。
可张金称不同,每每袭扰百姓的时候,或者攻略县城之际,都会大肆杀戮,早就引得张须陀不满。
故而,今日两军相逢,张须陀毫不容情,上前直接将其斩杀,然后才挥师北上,沿途义军已经毫无斗志,倒是让他俘虏了不少人马。
第35章 大战落幕
身为大隋有名的将领,张须陀自然知道东征失利后于仲文和宇文述入狱之事。
故而,他十分小心的命令手下士卒,将俘虏来的降兵全部缴械,然后困在当中,好生看押,这才继续杀敌。
却说左才相跑的也十分快,他知道回头路已经被张须陀堵住,又恐来护儿后面还有水军接应,便渡河而逃。
其原本所率部下有两万余人,这一追一逃间,等渡过运河后,只剩下一万三千人左右,狼狈万分。
“李子通!竖子,竟敢临阵脱逃,日后吾必斩你,以出今日胸中恶气。”他一边整军,一边咒骂着李子通。
……
平阳王刘霸道就没有这般的好运气了,他带着手下也仓皇而逃,却遇上了前来勤王的屈突通,当场被斩杀。
随着屈突通、张须陀、来护儿三路勤王大军的杀至,十路反王武阳郡截杀隋炀帝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
窦建德眼见已经无力回天,只得建议高士达快速返回高鸡泊,仗凭地利之势,还能保存实力,否则今日折损太多,日后更加艰难。
高士达无奈,只得退兵。好在这附近地形他们十分熟悉,算是十路反王之中,损失最少的,得以全身而退。
而济宁王王薄等人则被乱军杀死,杨英此时龙袍上也沾染了无数的血迹,他见手下骁果军已经杀红了眼,急忙阻止。
“江环、陈韬,传命各军,尽量俘虏叛军,降者免死!”这些都是大隋子民,在能够保证自身安全的时候,他还不想多造杀孽。
“遵旨!”两人答应一声,下去传旨了。李景等人得到消息后,吩咐手下士兵纷纷对叛军喊话。
“陛下有旨,降者免死!……”
像王薄、张金称、刘霸道、孙宣雅、孙安祖、郝孝德、杨玄纵、杨万硕这些人已经全部被杀,其余反王皆落荒而逃。
只剩下的这些叛军已经成了无头的苍蝇,在诸多隋军的虎视眈眈下,只得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自来护儿出现后,不过半个时辰,整场战斗已经彻底结束。杨英回到中军帐内,各路援军首领纷纷上前面君。
经过统计,此次战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骁果军损伤五千人马,大都是后来采取防御之时,被叛军所杀。
至于来护儿、屈突通、张须陀三人手下兵马,因为来了之后,叛军开始溃败的原因,损失倒也不是太大。
十路叛军首领,只逃走了高士达、翟让和左才相三人。总计斩首叛军五万余人,俘虏近六万之众。
除了刘黑闼、李子通等人带走的小股叛军之外,只有翟让带走瓦岗军八千余人,高士达带走近两万兵马,左才相带走一万三千多人。
杨英看着两旁站立着的诸多武将,听着手下汇报此次战役的结果,心中百感交集,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看上去是大获全胜,可斩杀的大部分都是那些吃不上饭,走投无路的老百姓啊,那原本应该是自己的臣民啊。
“诸位将军辛苦了。”杨英听着汇报兴致不高,可看着眼前这些将军,个个身上带血,心中难免有几分悲恸,声音略带嘶哑。
“陛下言重了,此番我等救驾来迟,陷陛下于险境,实乃莫大罪过,请陛下降旨责罚!”来护儿一双虎目留下热泪,率先请罪。
他看陛下龙袍上也有血迹,更是说话声音嘶哑,顿时觉得悲从心头起,深感身为军人的耻辱。
张须陀、屈突通、李景等人见状,也要上前请罪,却被杨英摆手拦住,然后才示意兵丁搬了几把椅子过来。
“诸位老将军辛苦了,今日营帐之中只有袍泽,并无君臣,快快坐下说话。”对于这些老将,他发自内心的尊敬。
可是身处封建时代的这些军神,哪里见过这般和蔼可亲的皇帝?不坐便是抗旨,可坐又有些不敢,一时纷纷再次请罪。
杨英好说歹说一通劝,这些老将军才半坐到椅子上,原本阵前厮杀的劳累皆都荡然无存,内心只想着该如何报答陛下这般恩典。
“这六万降兵,大致可分为三类。其一为脑生反骨,天生便不安分的,当诛!其二为走投无路者,当抚!其三为精壮求生者,当招!
骁果军乃朕之亲卫,不能独有骑兵,而无步兵。道兴,朕命你在降兵之中,挑选可用之人,将骁果军扩充至三万人马。”
杨英本来想现在就命李景招收工兵,可那些计划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尤其一些兵器装备还要将来工部去解决,便改口招纳步兵。
“臣遵旨!”李景身为大将,早就打算招纳步兵了。只是因为当日皇帝的要求,才将两万士卒都训练成骑兵的。
“屈突将军、张将军、来将军,你三人手下兵马也有损耗,同样在这六万降兵之中招纳,补足兵员,以备再战。”
杨英自然不能厚此薄彼,虽然李景可以优先挑选,却也不能让其他三位将军只看着,连口汤都喝不上。
“臣遵旨,谢主隆恩!”来护儿、张须陀和屈突通也连忙拱手,心中欢喜。毕竟因为东征失利和叛军四起的缘故,现在招兵并不那么容易。
“陈棱,待诸位将军自挑选完毕,其余降兵都交由你来安排。那冥顽不灵之辈,当中斩杀,以儆效尤!
至于走投无路而从叛者,全部登记造册,以百人为一队,千人为一屯。就在此地,发放农具,命其开荒种田,十年之内所获一切,扣除口粮外全部充公!
若十年内再无反叛之心,则按普通百姓缴纳皇粮国税即可;若十年内胆敢再生反叛之意,株连全队,一概斩杀!
令江环、陈韬统帅五千骁果军,随你驻扎于此,以防民变。待此事处理妥当之后,尔再回京复命即可。”
“吾皇圣明。”陈棱大喜,陛下没有坑杀所有叛军,让他略感意外,急忙领旨。
杨英摆手示意其退下,然后才皱着眉头,率先提及了老家被端的事情。
“如今杨玄感反叛,占据洛阳,诸位将军以为如何破敌方为上策?”
第36章 初见萧瑀
降兵的事情好处理,杨英并不为难。
自古以来,农民跟随起义造反的,基本上都是那种走投无路,实在活不下去的。
农民最容易被满足,哪怕再苦再累,只要能够有一线生机,他们断然不会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去造反。
说起来,这武阳郡附近荒地不少,正好让他们在此进行“劳动改造”,无论收成如何,至少能够有口粮留下,想来不会有人闹事。
尤其是只要肯干,等年限满了,还能分给他们一部分土地,按时缴纳税赋便能安居乐业,对于这些人来说无疑是一条生路。
哪怕里面还有一两个不安分,想要造反的。在株连制度下,也会有其他想要活下去的人去监视,成不了什么气候。
现在让他为难的是另外一件事,洛阳城被杨玄感占据了。洛阳乃是皇城,修建的城高池深,不容易攻破啊。
杨英心头沉重,他自然知道如今可是冷兵器时代,攻城的损耗不小,这才率先开口征询这些老将军的意见。
“陛下,臣原本接到圣旨要去洛阳平叛勤王的,后来听闻有叛军集结于武阳郡,才中途改道。
只是在改道的同时,臣便命手下部将秦琼带领一百死士,分兵去了洛阳城,想来如今他们已经安然入城了。
臣与秦琼早有约定,只要我等大军杀至,释放信号后,他便会夜半率死士偷袭东城门,迎我大军入城平乱。”
张须陀听到陛下询问,急忙率先起身回话。对于那洛阳城他可是很清楚的,想要攻破谈何容易?
故而,早就派出了手下的第一悍将秦琼,带着一百死士先行一步。只有如此,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回洛阳城。
那秦琼弓马娴熟,更兼勇武过人。有他半夜突然偷袭,抢下一座城门应该不难,到时候大军一旦入城,那杨玄感便成了瓮中之鳖了。
“哦?此计甚妙!”杨英顿时大喜。不只是因为这条计策本身,更主要的是秦琼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太过熟悉了。
在后世,人们可是把这位大将当做门神供奉的。现如今既然遇上了,决不能让他有投奔瓦岗的机会。
既然知道有秦琼率先进城了,杨英便也不再着急,更是打算多给他一些准备的时间,故而大军在武阳郡暂时驻扎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里,诸位将军都去挑选士卒,然后将其打乱散入自己的部下之中,陈棱则持着圣旨在武阳郡郡守的相助下,带领其他降兵开垦荒地。
杨英这段时间却足不出帐,他将自己关在玉帐之中,偶尔蹙眉沉思,偶尔小心的在丝帛上用毛笔画着什么。
除了当日自己制作的那些自制手雷之外,他这还是第一次准备给骁果军增加一些新式装备——工兵铲和火炮。
当日一战,他也曾施展佩剑杀敌,可感觉远不如前世所用的工兵铲使着顺手,这个时代的精炼钢已经相当不错,足以打造工兵铲。
尤其工兵铲的作用可不单单只是用来砍人,还能在野外征战的时候,快速挖战壕,将敌军的冲击力给卸去。
骁果军的战力没的说,可这防守能力还是差了不少。现在李景在挑选和训练步兵,他准备打造一批工兵铲给他们装备上。
火药他已经调制出来了,特别复杂的火炮肯定无法制造。但一些简单点的,应该问题不大。
自己前世曾经上过军事历史课程,里面也有关于火炮的发展步骤历程,根据现在的钢铁技术,打造一些简易火炮还是可以的。
若是骁果军能够配备上十门火炮,那攻城的问题便也解决了。日后还要扫荡高句丽和dong突厥呢。
一旦火炮出现在现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定然可以一炮打出大隋的威风,震碎那些番邦小民的胆子。
只可惜,杨英的画画水平实在不咋地,使用毛笔更加不习惯。好在时间充足,又无人打扰,一次画不好,大不了再多画几次。
当然,他所画的每张丝帛都只有一个部件。曾经身为军人的他,对信息的保密工作还是很重视的。
平静的日子,在第二日一早就被打破了。裴仁基接应到了陈深,护送着萧后以及其他嫔妃和皇子皇孙终于平安来到武阳郡。
当杨英看到萧后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杨广为何没有带上她,而是选择带着陈婤东征了。
萧后并没有前世那些野史上传言的如何妖媚,尤其是现在的她已经四十五岁了,是个真正的半老徐娘。
尤其,她可是杨广身为皇子之时就娶下的正妻。当时为了迎合杨坚那艰苦朴素的嗜好,萧后日子过的并不如何顺心。
尽管在后来成为了皇后,可女人的花季时间已经过去,也就不再特意打扮自己,导致如今略显几分憔悴。
虽然她一举一动尽显高雅,看身形倒也风韵犹存,可那脸庞却经不起岁月的侵蚀,成了典型的背影杀手。
就这样一位皇后,哪怕是杨英早一些穿越过来,也决计不会想着将其带在身边,实在是枕边的噩梦啊。
至于其他嫔妃,家室地位以及容貌才学俱不如陈婤,所以也只能遭受一些冷落了。
至于杨广留下的皇子皇孙,杨英心中有所抵触,只是匆匆见过一面,便命其俱都上了龙舟,等候大军开拔,一同返回洛阳。
让杨英有几分意外之喜的是,萧后的弟弟,也就是自己的小舅子萧瑀也随着众人来到了武阳郡。
这个萧瑀很不简单,隋击突厥雁门之战的战略便是出自他的手笔,尤其此人颇有才学,更兼秉性耿直刚烈。
甚至数次劝谏过杨广,大隋内部义军突起,民不聊生,国库空虚,在这种情况下,不要急于征伐高句丽。
只可惜杨广不能听这位小舅子的话,更是直接将其贬黜,才在某种程度上加快了大隋的灭亡。
在后来,萧瑀也曾归顺于大唐,被李世民选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足见其还是颇有能力的。
今日初见萧瑀,杨英心中充满了期待。
第37章 君臣互诉衷肠
萧瑀,字时文。与萧后乃是同母所生,杨英真正的亲小舅子。
原本他就和杨广私交甚好,又有萧后的关系,更是内史侍郎的职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因为他前番劝谏杨广不要出征高句丽,遭到排挤。现在只得了一个长安留守的职位,等于让他离开了皇城,不再参与朝政。
杨玄感起义之后,萧瑀在长安早早得到了消息。他心中惦念着姐姐萧后等人的安危,便准备带人抢先进入洛阳城。
却恰逢陈深带着萧后等人出逃,这才随着一起来到武阳郡。此时独自面君,心中略有几分忐忑,也不知道这位陛下是否已经后悔未曾采纳自己的忠言。
“时文,朕悔当初不纳汝之忠言,才有东征失利之败啊。”杨英初见萧瑀,搜刮出原本的一些记忆,苦笑说话。
“陛下言重了,是臣无能,未能替君分忧。”萧瑀先是一愣,急忙上前跪拜。他实在没有想到杨广竟然会认错。
在杨广还是晋王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相识了,他更是时常住在晋王府,陪伴在杨广身边。直到后来其登基为帝,可谓是太过熟悉了。
只是,他知道杨广素来好大喜功,极重颜面。经常将好事放在自己脸上,却从来不会承认半点瑕疵错误。
今日杨英忽然认错,让他受宠若惊,却不敢有半分大意,只得小心的跪拜施礼,头脑中飞速运转着,暗揣帝王之心。
“哈哈,此地并无旁人在场,时文大可以不用这般拘谨。你可知道朕为何不听汝之劝谏,执意征伐高句丽么?”
杨英看萧瑀谨小慎微的样子,便准备先打开他的心结,然后再征求其治国之策。他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对方肩头,言语略显几分低沉。
“臣愚昧,不敢妄揣圣意,还请陛下明示。”萧瑀发现杨英对自己的态度十分亲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晋王府上一般,心中疑惑。
不过他向来行事刚正,倒也并不多想。既然陛下念及旧情,今日便还是将这位陛下当做昔日的晋王,自己的姐夫吧。
“哎,时文有所不知,朕征伐高句丽,实在是迫不得已啊。”杨英长叹一声,眼神显得有几分落寞。
对于东征高句丽的一些想法,他倒是能够自杨广的记忆中找到,除了好大喜功为了颜面之外,确实另有缘由。
此时为了缓解萧瑀的怨隙,争取其能够全心为自己效命。他故意将脸色一收,面露有苦难言之状。
“朕伐高句丽,其因有三。其一,辽东之地,周为箕子之国,汉家玄冤郡耳。魏晋以前,近在提封之内,焉能不服王命?
其二,高句丽非但不纳贡称臣,还屡次骚扰契丹等番邦小国,实乃挑衅我大隋脸面,焉能纵容之?
其三,若那高句丽王真的彻底独立出去,势必会与突厥勾连,则陷我大隋整片北方土地尽于狼口之侧,让朕如何睡得安稳?
朕也知道,自寡人登基以来,先后征伐吐谷浑汗、林邑、契丹、突厥、琉球,已经导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甚至有不少义军突起。
只是边境不安,如何治国?朕所以出兵百万之众,便存了一举灭绝高句丽之心,好以儆效尤,彻底震慑其他番邦。
若能如愿,国中内部矛盾倒也容易缓解。只是不想这百万雄师,竟然会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实乃朕之过也。……”
杨英一边说着,一边表演,渐渐的竟然入戏了。想起那些丧命他乡的士兵,悲从中来,竟然有热泪滚落。
“陛下!……”萧瑀见状大惊,上前一步跪伏于杨英脚下。“是臣愚昧,这高句丽确实该伐。
只是如今东征失利,dong突厥再次动兵,国中义军更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臣恳请陛下,暂缓两年,再兴兵高句丽,否则国将不国啊。”
萧瑀曾身为内史侍郎,浏览天下文书奏章。只知晓自陛下登基以来,百姓之苦,一心只想能够让陛下安定几年,以平民愤。
却不想陛下时刻惦记着边境安危和大国颜面,心中略感愧疚。此时君臣坦诚相见,心底原本的那丝芥蒂也渐渐消散。
“时文,快快起来说话。”杨英一把将这个小舅子拉了起来,“此次朕便依你,两年之后再兴兵征伐高句丽!”
“陛下圣明!”萧瑀大喜,眼下的大隋内部可谓是千疮百孔,哪里还能继续折腾下去?
“时文啊,是病皆有因,若非对症下药,怕是难以消除祸根。依你之见,这义军四起是何缘由?可有平抚良策?”
杨英见萧瑀已经对自己原本的那些芥蒂之心已经去除,这才将话题扯到正题上来,问询他的治国意见。
“陛下,臣以为如今叛军四起,其因有三。”萧瑀听到杨英问及,显然早有准备,略加思索整理,便一一道出。
“其一,陛下建洛阳,修运河,征徭役,造战甲战船,虽是为国,可却是劳民伤财啊,已经动了朝国之根本。
自陛下登基至今,据中书省所报数目统计,累计动用民工已逾三千万人次,几乎所有青壮年男丁皆都服徭役。”
萧瑀一边小心的说着,一边暗中观察杨英的脸色。他生怕自己一时兴奋,大意之下被陛下所不喜,丢了头颅。
这可是在打陛下的脸面,他能不和自己计较么?只是他看杨英面色虽然暗淡,可眼眸之中略带自责,便深感心安,继续说了下去。
“青壮年皆服徭役,土地必定荒芜。大动土木,必定会增加赋税。再加上近几年北方土地干旱,虫灾严重,百姓已无生路。
百姓者,但有一丝希望,也绝不敢轻易反叛朝廷。可当造反生存下去的几率比当安分守己的百姓还要高的时候,则其必反。……”
萧瑀毕竟曾在中书省待了那么久,对于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工程量十分清楚,那些钱财的消耗,肯定最后都是有寻常百姓买单了。
杨英听着,也沉默不语。
第38章 立龙阳城
对于来自后世的杨英来说,大隋此时的境况也能猜测到一二。
现在不比后世,所有的建造、运输都是纯人工。再加上各级官员的贪污,大隋百姓确实除了反叛已经没有什么活路了。
只是在他的印象中,造反的诸多都是河南、河北、山东、江都一带,其余地方虽不算太平,可却也不那么热闹。
难不成受苦的只有中原百姓?那不对啊,杨英心中疑惑,面露沉吟之色,却并不见动怒,萧瑀胆子便更加大了一些。
“其二,陛下南征林邑,北伐突厥,更枉论琉球、契丹等小国,连年用兵。军饷粮草,皆是民脂民膏啊。远的不提,单说此次东征高句丽。
东莱因施工造船,服劳役之民丧命者十之三四;江淮以南民夫为运粮草军械,绵延千里,昼夜不停,导致累死路边者相枕,臭秽盈路。
虽说陛下征集百万大军,可需以三农夫而养一士卒,则天下所动青壮年总计怕是不下五百万。
不说死去有多少人马,单说这五百万人不能事农产粮,却还要军粮供应。连年用兵下来,百姓早已不堪其苦也。”
萧瑀越说越是激动,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如此发泄了,趁着今日杨英脾气好,便索性彻底放开了胆子。
“其三,陛下开创科举制度,实则是动了贵族团体利益。百姓愚昧,虽无活路,却未必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起义。
然则,一旦有贵族不满,必将引导百姓怨气而为己用,乃人祸也。眼下那杨玄感便是此例。
臣敢断言,自他而后,怕是整个中原皆不太平。其他活不下去之小民,必将纷纷效仿,揭竿而起,陛下不可不防啊。……”
说到后来,萧瑀声泪俱下。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治大国亦是如此,若是百姓无粮,贵族二心,其国必乱。
“哎,时文啊。这开凿运河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虽然征用的民工多了一些,可对百姓来说,实乃大有益处啊。
朕自涿郡而来,也曾微服私访民间。正是因为永济渠的开通,南方与北方能够进行商品交易,百姓安居乐业啊。
再说,有了水,也可以最大限度的解决北方干旱问题,若是百姓安心生产,朕以为纳粮缴贡不是什么问题吧?”
杨英此时还在疑惑萧瑀所言的第一条,他曾经带着陈婤在涿郡走访过民情,那里大部分人还是能够得到实惠的。
涿郡百姓非但不会咒骂自己这个皇帝,还会感恩戴德,足见运河开通的好处并不只是利在后代。
萧瑀听到杨英如此说,惨然一笑。“陛下,恕臣直言,您为一国之君,当视我大隋百姓为子民,不可厚此薄彼啊。
涿郡虽因运河而富足,然河南、河北、山东三道百姓却因开通运河而苦于劳役,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啊。
运河虽有利于百姓,可陛下不能因肥涿郡一郡之地,而废整个中原百姓啊,如此百姓之怨将更甚啊。……”
萧瑀的意思很明显,你只看到了涿郡因为贸易带来的那点好处,可当初修建运河,可是征用的河南、河北、山东的民工。
尤其这中原之地,才是立国根本所在。就算涿郡百姓拥护又有什么用?难道中原百姓就能不忍饥挨饿了么?
“这,”杨英一愣,不过转而便明白了其中关键。“时文此言差亦。运河商船自上而下,可不只为涿郡带来生机。
沿途各州郡皆能获利,岂是只肥涿郡一地?况且北地干旱多灾,正是因为运河疏通,才可灌溉农田啊。
百姓民不聊生,非运河之过,而是贪官污吏压迫之过尔,岂能因噎废食,因一时之难而废运河之功?”
萧瑀见陛下如此说,也不好再争论下去。只要陛下知道了百姓之苦,能够缓对高句丽用兵也便罢了。
“陛下圣明,开凿运河确实有利而无害。只是萧瑀方才所言,并非单是开凿运河之因,还有其他的啊。
若是陛下能够让百姓休养生息,暂缓对外用兵,那高句丽只要徐徐图之,必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陛下所问乃如今义军四起之缘由,这东征伤民何以百万计?也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臣听闻陛下将六万降兵分而治之,精壮可用者招纳为己用,安心为民者安抚以田地,不服王化者斩之。
以此足见陛下也深知百姓若有活路,必不敢轻易造反。臣愿请命,代替陈棱,在武阳郡安抚降兵。
此地北上可达涿郡,南下可通江都,东行能入大海,西归则进洛阳,又有新增六万降兵可为民,有运河之水可解旱灾。
臣担保,只要两年之内陛下莫在用兵,此地所产之钱粮足可以使国库充盈,届时陛下若想东征,臣定再无半分异议。”
他所说的这些,杨英自然也清楚。大隋帝国如今千疮百孔,绝非因为一两件事情所引发的。
杨英忽然发现,让萧瑀官复原职去当宰相,还不如留在这里治理降兵更为妥当,心中一动,便有了主意。
“好,时文所言甚和朕心。即日起,朕封你为户部尚书、魏公,掌管天下钱粮、税赋之事。
汝留守于此,非但今日这六万降兵,日后中原义军所掳者,尽皆交付与爱卿之手,于此地重建一城,取名龙阳。
望时文能够施教化,安民心,富农商,定社稷。使龙阳城降兵不思反叛,百姓安然而居,勿负朕之厚望。”
“臣领旨谢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两年之内,臣定还陛下一个安居乐业的龙阳。”萧瑀大喜。
他也是一个闲不住的主,被卸职留守长安之后,便觉得度日如年。如今陛下让自己掌管户部,更在此地处置降兵,那可就有的忙了。
他心中暗下决心,定要依靠地利,将龙阳城治理成媲美洛阳的繁华之所在,做出些成绩来。
杨英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萧瑀既有能力,又是萧后的亲弟弟,将降兵交给他处理,再放心不过了。
……
第39章 苦恼的杨玄感
光阴似箭,很快大军在武阳郡已经休整了三天时间。
那些降兵只斩杀了不到百人,又被三位老将军瓜分了两万人。其中大部分都被李景挑走,将骁果军扩充至三万人马。
剩下的四万人被陈棱协助萧瑀安排着,化作四十个屯子,又从武阳郡借来一些农具、种子,他们便开启了“劳动改造”的生活。
洛阳还在杨玄感手中,要尽快将其夺回,不能再有所耽搁了。这一日,杨英嘱咐完萧瑀,便再次踏上龙舟。
那些树桩早就被人取走,龙舟前面有来护儿的右翊卫大军战船开路。左岸有李景率骁果军护卫,右岸有张须舵率军护卫。
屈突通没有随着龙舟一同入洛阳,因为萧瑀的出现,杨英决定把这里当做义军的劳改之地,需要大军震慑。
故而屈突通率领手下的左骁卫大军驻扎于此,既防止降兵哗变,又可对高鸡泊等附近的义军进行征讨练兵。
如今已经是十月下旬,天气转冷。随着龙舟前行,杨英看向两岸,只见目力所能及处,皆是一片荒芜。
按说哪怕过了秋收季节,也会有小麦种下,入目所见也应该有点点绿色才对,可如今却处处荒凉,让他忧心不已。
……
洛阳城中,杨玄感在金銮殿上,愁眉不展。前线两位兄弟杨玄挺和杨万硕战败的消息已经传来了。
为了能够斩杀杨广,他不止派出两位弟弟,更是命李密前后联络了其他九路反王,却最终功亏一篑。
这还不是最闹心的,最让他心中不安的是,洛阳城外有两支大军已经给堵住大门了,想要弃城而逃都有所麻烦。
这两路大军分别是卫玄和杨义臣所带领的。两人驻军之地距离洛阳最近,当接到杨玄感反叛的消息后,便立马出兵了。
卫玄乃是听旨意勤王出兵的,可杨义臣就有所不同了。他原本复姓尉迟,因为忠心可嘉,又有大功,才被隋文帝赐姓杨。
在那个时代,这是莫大的荣耀,杨义臣对大隋可谓是忠心耿耿,听闻杨玄感叛变,也不等候圣旨,便率军而来。
只是东都洛阳乃是新建城池,城高池深,实在难以攻破。对于武阳郡十路反王截杀杨广之事,他们得到消息略晚,没能赶过去勤王,便一直围困洛阳。
“如今杨广没能斩杀,又有两路大军围困洛阳城,那杨广必然随后便会赶至,不知诸位可有什么退敌之策?”
杨玄感看着气氛有几分沉重的金銮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反叛大隋之心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父亲杨素之死与当今陛下脱不了干系。
就连自己,也处处受到圣上猜忌排挤。从当年征伐吐谷浑时,他就打算杀死杨广,自立为帝。
只是后来其叔父杨慎阻止,他才作罢。但那颗埋藏许久的复仇种子,已经萌生发芽,且越压抑越想要爆发。
最初他同李子雄、李密、王仲伯、赵怀义等人密谋反叛的时候,还不打算这么早动手,却不想遇上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有把握将樊子盖擒杀,洛阳城则唾手可得。在这般诱人的条件下,他才铤而走险,挑起了反抗大隋的大旗。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说好一同举事的宇文化及,竟然在第二日就悄然带着宇文述离去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让他更加有些被动:皇宫内杨广的皇后、嫔妃和皇子皇孙也都被陈深那个叛徒给接走。
于仲文在天牢绝食而亡,樊子盖受不得屈辱碰柱而死,现在甚至派出去截杀杨广的杨万硕、杨玄挺两位弟弟也俱都战死。
这些不利的变化,已经影响到了杨玄感的心智和判断,他此时虽然拿下了洛阳,可却骑虎难下,心中忧虑。
原本仗着父亲杨素留下的余威,以及宇文述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一旦两人联手,有极大的把握将杨广退下皇帝的座位。
可此时随着诸多不利消息的传开,他渐渐感觉到了许多大隋文武有些左右摇摆,更让他不安的是智囊李密一直没能回来。
李密能谋善断,当日抢下洛阳城,发现宇文述中途撤了梯子的识海,便向其献上了两条计策。
“主公,属下以为眼下有两计可用。其一,联合天下反王,半途截杀杨广,只要杨广被杀,天下定然大乱,短时间内,再也无人来顾及洛阳。
宇文述虽然离开,可终究逃离天牢,形同造反。在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替我等分担了不少压力,未来大事可成。
其二,主公可以分兵去取长安。一旦长安得手,与洛阳遥相照应,更有关中贵族支持,何惧杨广?”
“不错,杨广改科举制度,让那些贱民有机会参与朝政,便是与贵族为难。只是宇文述离开后,怕是有贵族也会对我阳奉阴违。
故而这第二计怕是有所不妥,孤看那第一计倒是可行。杨广被杀,那些义军不过乌合之众,焉能与吾争天下?
只是想要游说其他义军反王,却并不容易,一般人难以胜任,此事还要着落在你的身上,还望玄邃莫辞辛劳,走上一遭。”
杨玄感当时大喜,他自信虽然面对杨广胜算不大,可若是面对那些泥腿子,自己还是很容易夺取天下,登基为帝的。
至于宇文述,连面对杨广的勇气都没有,哪里有胆量站出来和自己争夺天下?杨广一死,皇位必定是自己的了。
“主公明鉴,为主公之霸业,密焉敢不用心尽力?吾昔年也曾与瓦岗军翟让有过交集,或可一试。”
李密见杨玄感果然采纳了自己的计策,心中大喜。对于游说反王之事,他满口应承下来,然后只身离开了洛阳。
他也果然没有辜负杨玄感的信任,十分顺利的游说了诸多反王,齐聚武阳郡,准备截杀杨广。
杨玄感还担心那些反王实力不足,便派二弟杨玄挺、五弟杨万硕率领两万大军前去助阵,却不想依旧功败垂成。
如今坐在金銮殿上,心中忧虑更甚。
第40章 计定劫营
卫玄、杨义臣二人带兵围困了洛阳城已经多日。
每日两人分别在西、南两处城门轮番攻城,虽一时不能攻克,可也让杨玄感愁眉不展。
如今李密不在,就算是回来,怕也入不了洛阳城。他便将希望寄托在李子雄身上,只得向其讨教计策。
李子雄此人足智多谋,也是杨玄感的智囊之一。对于当日李密所献的计策,他也十分认可,只是杨广命大,竟然没能将其斩杀。
此时,在金銮殿内,他见杨玄感望向自己,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对着杨玄感拱手回话。
“主公,武阳郡截杀杨广之事已经落败,恐其会亲率大军前来洛阳,其他卫帅勤王之师也必将齐聚城下。
虽说杨广无道,天下已然大乱。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隋朝廷临死反扑之力也不容小觑,只凭洛阳一城,怕是孤掌难鸣啊。
如今卫玄、杨义臣兵少将寡,很难真的围困洛阳。属下建议,吾等当弃洛阳而入关中,暂避杨广锋芒,或可缓图天下。
虽然武阳郡截杀失败,可天下思变已久,必定反王四起。杨广兵士再多,焉能斩尽天下悠游众生?
宇文述虽然没能相助主公,可终究逃离了天牢。更何况那于仲文、樊子盖二人之死,也与他少不得瓜葛。
依照杨广之秉性,定难容其活下去,早晚必反。主公若执意留在洛阳,便会成为众矢之的,生死难料。
可只要略加后退,便可让开矛头,未必不能成事。尤其此时只有两路大军围城,突围并不难,可若是将来天下各路大军勤王,届时就怕……”
李子雄从一开始就不建议杨玄感夺取洛阳,可有宇文化及的撺掇,杨玄感竟然答应了,才有了今日的尴尬。
大隋就算再破败,那临死的反扑也非同小可啊。若是大隋各地将领纷纷勤王,这洛阳城就会四面楚歌,难有生机。
他的言语很明白,现在人少,你还能跑。等一旦大隋的其他各路大军来了,你想跑都难。
“这,……”杨玄感面露迟疑,洛阳这般重要的大城,就这么随手抛弃,他有些不甘心。
“主公,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卫玄已经年逾古稀,怕是都上不得马了吧,能有何战力?
其胆敢围困洛阳城,无非是仗了昔年的余威而已。末将不才,愿请命带兵马出城与之一战。
只要斩了卫玄,天下反王、义军必定会气势大涨,纷纷揭竿而起。杨广手下大将各自镇压当地义军还力有不及,焉能前来洛阳勤王?”
原本大隋的虎贲郎将王仲伯上前一步,拱手说话。此人颇有勇力,听李子雄建议舍去洛阳城,急忙反驳。
身为军人自有军人的骄傲,有道是宁死阵前,不死阵后。杨广还未曾到达洛阳,就弃城而逃,日后还不被人当做话柄?哪里还有颜面以争天下?
而且他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相当于变相的围魏救赵了。只要各地反王能够牵扯住大隋兵力,杨广也对洛阳无可奈何。
“此言大善!”杨玄感也是勇武过人者,常常被人和楚霸王项羽相提并论,自然也有自己的傲气。
“只是那卫文升并非浪得虚名之辈,纵然能敌,也必有损伤。不如,今夜汝率一万兵马前去劫营,孤自后带人接应。”
“主公圣明。”王仲伯大喜,急忙施礼,然后领了命令去准备劫营的人马了。身为武将,哪个不想着杀敌立威的?
怎么出名最快?那就是踩着其他名气极盛的人物肩膀了。卫玄的名头可是不小,若是能将其斩杀,足够让自己名扬天下了。
而一旁的李子雄却眉头紧皱,他可是知道一句话唤作:盛名之下无虚士。虽然卫文升老了,可既然还敢带兵出征,怎么可能是易于之辈呢?
只是他知道杨玄感也有自身的傲气,尤其是对杨广嫉恨极深,断然不会轻易撤走关中,只得闭口不言。
“子雄放心,杨广一时不会到来,若此计不成,咱们再入关中不迟。”杨玄感不忘对着李子雄安慰了一句。
是夜,洛阳城长夏门门口。两万精兵已经准备停当,其中一万人马是随着王仲伯出城劫营的,另外一万人马则是杨玄感为防止万一准备接应的队伍。
如今也就二更时间,只是大隋朝有宵禁的律法,大街上冷冷清清,寻常百姓早就闭户睡下了,并未注意。
虽说这两万人马基本做到了人衔枚马裹蹄,也尽量的压低了声音,可如此多人马在寂静的夜间焉能一点声息都不发出?
在城门内,百步之外有一家传承最久的,遍布全国城镇村的,跨朝代连锁酒店——悦来客栈。
夜间,客栈的客人基本都休息了,唯独二楼有一个大通铺里,住着二十余人,还没有完全睡下。
其中两个人,正守在窗前,喝着小酒,低声细语。外面两万人马的集结,引起了这二人的注意。
“看来今夜不太平啊,那杨玄感必定有所动作,是准备突围?还是劫营?……”其中一人喃喃自语。
“将军,那我们要不要潜出城去,给外面的大军报讯?”就凭自己这二十几人,不可能直面两万大军,另一人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城外的大军。
开始自言自语的那人正是张须陀手下部将秦琼,他带着一百死士早在数日前便已经潜入了洛阳城。
因为当日仓促分开,他们只约定了信号联络方式,又恐事情久了有所变化,故而没有约定自哪座城门里应外合。
秦琼来到洛阳城之后,便将这些死士分开,每二十余人盯着一个方向的城门。只要发现张须陀大旗,再互相联络,一同行动。
住在长夏门附近客栈的,便是秦琼亲自带队的一群死士。今日晚间,正好是他和另外一名唤作张忠的值夜。
“不,来不及了。”秦琼摇了摇头,“先不说咱们无法取得城外的大军的信任,单是时间上就已经迟了。”
第41章 夜半劫营
“将军,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看着杨玄感逃脱?或者去劫营,屠杀隋军将士?”
张忠还有几分不甘心。虽然他不怕死,可眼睁睁看着大隋的同袍军士有难而不出手,却有几分于心不忍。
“稍后观察一下吧,若是他们一同出城,必定是突围而去。到时候咱们在后面悄悄跟上,进行骚扰,延缓他们的行进速度,也是大功一件。
可若是他们只出城一部分,便很可能是去劫营。如此一来,就只能寄希望于城外大军的将领有所防范了。
不要忘了咱们的任务,若是因此而暴露。将来张帅攻城的时候,怕是损失更加惨重,那我等才更愧对那些袍泽。”
秦琼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无奈摇头。张忠听罢,也沉默不语,他也并非痴傻之辈,自然明白哪头轻哪头重。
……
长夏门外驻守的隋军主将正是卫玄。
军营之中,卫玄刚刚巡视了一遍,回到中军帐。此时已经三更了,可他不知是年岁大了,还是心事太重,竟然毫无困意。
他用手敲打着桌案上的地图,眉头紧皱。洛阳城乃是新建,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一时间没有破城之法。
若是强行攻城,不但损失太大,战后也是一片废墟,实在为难。正在此时,他猛然听到外面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不好!竖子竟敢劫营!”卫玄顿时醒悟过来,急忙迈步出了大帐。只见黑暗之中,左侧大营已经有无数叛军在冲杀营帐。
也不知道杨玄感派出了多少人马,大半个左营内都有喊杀之声。更有无数的火把投到营帐之上,顿时火光冲天。
还在此时已经是严冬季节,隋军士兵大部分都是和衣而卧,十余个士兵挤在一个帐篷里,互相取暖。
一旦有人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便十分顺利的冲出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慌乱,这还是归功于卫玄治军的严格。
要知道此次东征足有百万大军,只有他所率领的部下得以保全。其虽年迈,可威望却在隋军中一时无两。
若是换做威望不足的将领手下,未必能有如此快的反应。只是尽管如此,大军依旧损失惨重,不断有士兵刚刚冲出营帐,便被斩了首级。
“斛斯万善!整军,支援左营!”
“庞玉!带军护住中军和右营,不得令叛军冲杀至此!伺机冲杀阻拦叛军!”
“张峻!随吾带军冲杀!杀退叛军。”
……
随着一道道的命令传下,已经有亲兵将战马牵过来。卫玄翻身上马,领五千军士绕至左营,向王仲伯杀去。
“小辈,竟敢劫营,受死!”他催马轮刀,那威势丝毫不减当年,看不出有半点的垂老之象。
“哈哈,老匹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杀了你,王某可是大功一件。”王仲伯纵声狂笑,混不畏惧,手擎马槊也冲了过来。
当刀槊相撞的刹那,王仲伯才大吃一惊。暗道:这老匹夫真的七十多岁了?好大的气力啊!
有道是拳怕少壮,马战亦是如此。卫玄终究还是上了年岁,两人二马盘旋斗在一处,刚刚五六个回合,他便感觉有些力竭,已经招架不住了。
“将军,吾来会他!”张峻斜刺里纵马而来,手中长矛将王仲伯的马槊荡开,然后分心便刺。
“尔敢!”王仲伯大怒,眼见自己就能够踩着卫玄的名头扬名立万,却不想半路杀出来一个坏事的。
“王将军,速战速决!”叛军之中,赵怀义拍马而出。他还有一丝理智,深知劫营为主,不能因一时计较,而错失全局。
手下一万大军在后跟着掩杀,原本卫玄左营有一万人马,此时已经损失了两千有余,而且剩下的也有不少带伤,不能再战的。
卫玄左营已经被王仲伯冲乱了阵脚,哪怕有他带来的五千援军,竟然也不能阻挡王仲伯和赵怀义的步伐。
这两人奋勇当先,在前冲杀。其手下一万叛军紧紧跟随掩杀,很快就凿穿了卫玄带来的五千援军。
只是不等二人带军队回转冲杀,斛斯万善已经带人马杀来。另一个方向上,卫玄、张峻二人重整大军将王仲伯和赵怀义来路彻底堵上。
洛阳城长夏门上,杨玄感居高临下盯着卫玄的军营。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妙,这王仲伯怕是要被包了饺子。
“众儿郎,随吾去接应王将军!”杨玄感不敢怠慢,自己手下的大军、将领可不能轻易折损,急忙亲率一万大军出城杀来。
王仲伯、赵怀义此时也一脸的懵逼,初始劫营本来十分顺利的,怎料卫玄治军极严,反应也十分迅速。
虽然也折损了数千人马,可却将自己这一万兵马给围困住了。他心知不妙,便带人马向洛阳城方向杀去。
“尔等也不打听一下卫将军的大名,竟然前来劫营,如今已经落入瓮中,还不下马受死受降更待何时?”
斛斯万善恐卫玄一时力竭,遭了毒手,便一马当先,杀向王仲伯。还不忘口中喊喝,意在瓦解王仲伯手下士兵的意志。
“竟敢乱我军心,讨打!”王仲伯气急,手舞马槊上前与之厮杀。
赵怀义生怕王仲伯耽搁时间太久,自己这一万兵马全部被交代到这里。便拍马准备上前相助王仲伯。
鹰扬郎将王辩原本就负责左营士卒,夜间被人偷袭劫营,深以为耻。此时见有机会将对方一万人马吃掉,便准备戴罪立功。
他眼见赵怀义想要与王仲伯同战斛斯万善,便催马上前,将其拦下,两人战作一团,杀了个难解难分。
带队的将领王仲伯、赵怀义被人缠住,其他士兵哪里能够凿穿卫玄的大队人马?这些士兵被团团围住,眼见不能冲出去。
卫玄此时跨在马上,正嘘嘘带喘。方才一战虽然只有几个回合,但他的消耗可是不少,此时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一边指挥手下将士一轮轮的上前厮杀,一边暗中观察,这叛军之中并无杨玄感兄弟的身影,顿感不妙。
第42章 杨民行募民为兵
“来人,速速唤庞玉前来。”
卫玄眉头紧皱,知道那杨玄感必定是随后接应。若是如此,自己还要早做防备的好。
那传令兵刚刚离开不多时,洛阳城长夏门便已经大开。杨玄感、杨积善兄弟二人率领一万叛军杀出城门。
“卫玄老匹夫,如今皇帝老儿失德,天下将乱,你还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么?!”杨玄感口里大喝,已经拍马舞矛杀了上来。
杨玄感力猛矛锐,被人与楚霸王项羽相比,足见其勇。卫玄此时哪里会是他的对手?急忙拨马让开。
手下偏将上前,不过两个回合,便被杨玄感一矛挑于马下。一时间,这一万叛军在杨玄感的带领下所向披靡。
“主公来接应我等了,速速杀出去!”王仲伯抖擞精神,加紧了手中的马槊。身后士卒也士气大振。
很快两支大军汇合于一处,然后齐心协力向外冲杀。这次有杨玄感做前锋,如同一柄尖刀一般,很快就再次将卫玄大军凿穿。
这是庞玉才堪堪赶来,却被杨积善挥动长枪挡住。卫玄虽然应对得当,可终究手下武将无人能是杨玄感的对手,只得看着他扬长而去。
一夜过去,卫玄的大营之中,早有人将统计结果汇报了上来。左营损失五千人马,只留下杨玄感不到一千军卒尸首。
这一千人,还大部分都是将王仲伯包了饺子的时间里击杀的。杨义臣已经闻讯赶来,只是已经于事无补。
……
洛阳城中,杨玄感的脸色也并不太好看。虽说斩敌不少,可他们是夜间劫营啊,若非出其不意,卫玄更无大将坐镇,焉能如此收场?
“主公,还是舍弃洛阳城,兵进关中吧。”李子雄此时紧锁着双眉,再次上前谏言。
“那杨广怕是很快就能到达洛阳,而其身旁还跟着张须陀、来护儿、屈突通、李景等人,那可非卫玄可比啊。
如今杨义臣、卫玄战力不足,我等还能突围而出。只要在其他各路勤王之师到达之前,我们能够占据潼关,便可无忧亦。
经此一战,天下义军四起,主公只要在关中休养生息,单等中原大乱之时,便可出潼关一定天下!”
“哎,子雄之言吾自然明白。可这洛阳城得之不易啊,若如此轻易丢弃,孤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啊。”
杨玄感却是有些心不甘,若是想要去关中休养生息,等着中原大乱,那自己何必如此早的造反呢?
“哼,想要入关中,兵叩长安。沿途要经过陕州、潼关,皆有隋军把守,哪里能轻易击破?
更枉论还有诸如弘农、河东、京兆、阌乡、上盘豆、葭芦戍等郡,沿途骚扰支援,我等行军速度将会大大减弱。
那卫玄、杨义臣绝非寻常之辈,更会自后追击。先生所献计策是取天下之计?还是取死之策?
这洛阳城乃是新建,城高池深,难不成还挡不住杨广的大军?只要我等坚守一段时日,李密必能说服其他反王前来解围。
况且洛阳百姓对杨广已经深恶痛绝,可谓是全民皆兵。只要大哥振臂疾呼,这洛阳城决计不会被破。”
杨民行忽然挺身而出,对李子雄毫不客气的反驳。他原本不在洛阳,只是后来大哥捎信准备反叛的时候才赶来。
甚至他来的时候,二哥杨玄纵和五哥杨万硕已经去了武阳郡。直到昨夜他在长夏门替大哥和七弟观战,才忽有所感。
这城墙太过厚实了,如此的大城,里面拥有数十万的百姓,粮草器械更是数不胜数,这等乌龟壳一般的地方,怎么可能守不住?
“哈哈,对啊,孤怎么忘了李密了,六弟所言极是!”杨玄感听罢大喜。只要李密能够在外面活动活动,给杨广找点麻烦,洛阳当无忧亦。
“六弟,劳烦你在洛阳城中张贴告示:吾杨玄感本为上柱国,更世袭楚公之位,既富且贵,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则那杨广不顾百姓疾苦,骄奢无度。吾愿为天下苍生计,起兵反隋,以还天下之太平,百姓之安乐。
今吾虽占据洛阳,然杨广即将率军攻城,一旦城破,吾虽死而无怨,奈何苦了洛阳城中之百姓。
故吾意在洛阳征兵,以抗暴隋。凡有意效力同行者,皆可登记在册,大事若成,可免五年税赋,共享天下之利。”
“大哥明鉴!”杨民行大喜,拱手接令。然后他迈步而出,去张贴告示,招募兵丁,搜集粮草军械不提。
“来人,速速联络李密。吾已经占据洛阳,当为天下反王之首,令其活跃于各地反王之间,以乱大隋天下!”
杨玄感此时意气风发,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睿智模样。他又招呼手下亲信,下达了另一条命令。
“是!”自有亲信之人答应一声,下去悄悄潜出洛阳城寻找李密去了。只有李子雄仍旧忧虑,微蹙双眉。
对于李密,他比杨玄感更了解。若是杨广被杀,他或许还会继续听命于杨玄感,做一个谋臣。
可此次截杀失败,他要么会去培养自己的势力,要么坐看杨广和杨玄感互掐,老老实实的吃瓜,静待结果。
在不能确定杨玄感可以抵御住杨广怒火的前提下,其怕是不会回到洛阳来了。
……
“将军,杨玄感开始征兵了。”客栈之中,张忠兴冲冲的来到秦琼面前,将外面告示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哦?这么说杨玄感是想要死守洛阳,又恐手下军士不足,准备募民为守军了。”秦琼缓缓点头。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洛阳城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坚固,自己这一百死士想要做内应也不容易。
“张忠,不如你带领二十名弟兄,前去应召入叛军吧。”秦琼一边思考完善着自己的想法,一边笑呵呵的和张忠说话。
“什么?!”张忠一愣,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这些人都是死士,怎么可能会投敌呢?
“哈哈,吾让你这么做乃是送你一件大功啊。”秦琼哈哈大笑。
第43章 诡异攻城惑叛军
大业八年,冬月初三,杨英终于带人来到了洛阳城外。
因为卫玄受到夜间劫营的缘故,杨英带着李景、张须陀、来护儿直接来到了南城墙下。
当近距离看到这座古城,饶是杨英有些许杨广的记忆,也深感震撼,那十余里的城墙一眼难以望到尽头,好不壮阔。
南城墙下有三座城门,当日杨玄感劫营的长夏门是最东边的。而中间的城门唤作定鼎门,也是洛阳城最宽的城门。
若是自此而入,定然可以最大限度的节省时间,杨英一番视察下来,便选定了将定鼎门做为突破口。
“文升,起来吧。那杨玄感劫营之事,罪不在你,若非你治军有方,指挥得当,怕是损失更甚。”
看着前来伏地请罪的卫玄,杨英亲自弯腰,双手将其搀扶了起来。毕竟这可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他实在不忍心让其跪着。
“陛下!……”卫玄热泪横流,只是喉咙哽咽,却说不出话来。他也懊悔,若是自己再年轻上二十岁,也不会惧那杨玄感。
“好了,此事过去了,朕许你戴罪立功,如何?”杨英也知道太过和蔼,没有惩处,这老将军怕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谢陛下,老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大恩!”卫玄这才站直身躯,同时暗自发誓,一定要斩杀杨玄感,雪劫营之耻。
杨英简单的开了个小会之后,便将攻城的所有指挥权都交给了张须陀。他知道强攻不是办法,只能看他怎么和秦琼联系了。
“臣,定不辱君命!”张须陀领旨之后,开始命人将自己的帅旗高高举在前面,然后擂鼓佯攻南城定鼎门。
听到城外喊杀声震天,早有守将报告于杨玄感。当听闻杨广亲至,他也不敢怠慢,急忙来到城墙,亲自指挥守城。
只是张须陀好像很谨慎,攻打了片刻之后,就鸣金收兵了。杨玄感不疑有他,还当是张须陀在试探,便也不做他想。
半个时辰之后,张须陀二次功成,擂鼓之声响彻南城外,喊杀之声如同九霄惊雷,只是士兵并不太过靠前,遇上守城的弓箭,便悄然退下。
“哼,久闻张须陀如何厉害,原来手下兵丁也都是怕死之辈,不足为惧尔!”杨民行看着如同潮水退下般的士兵,一旁冷笑。
“六弟休要小觑那张须陀,此人带兵日久,善知兵法,还要小心为上。”杨玄感眉头紧锁,不明白张须陀这是何意。
只是这两兄弟在南城上待了整整一天,张须陀却不再攻城,隋军退回了营寨,埋锅造饭,偃旗息鼓,不知做些什么准备。
杨玄感兄弟不明白张须陀的意思,可有一人明白了其中所指,那便是早就躲入洛阳城的秦琼。
如今张忠等二十名弟兄应招去做了守城兵士,他带着其余八十人已经集合到了一处客栈。
“罗兵,你可看清楚了城外打着的可是张帅的大旗?”秦琼对着一旁身材略显矮小的青年汉子问道。
“将军放心吧,这个错不了的。是张将军来了,而且也是按照约定发起的进攻,攻打的是定鼎门,发起了两次佯攻。”
罗兵白日里,借着给守军送弓箭、落石等物资的机会,曾经上前查看过外面的大旗,也看到了隋军一击而撤。
“嗯,如此说,将军是让我等两日后行动了。今夜我来值夜,摸清将军安排的具体时间。”秦琼恍然点头。
这个时代,没有更好的传讯方式。城内外封着大门,不可能见面,那除了旗语、烽火之外再无其他。
可这两种方式也不太现实,至于传言中的飞鸽传书,也不符合实际,故而张须陀和秦琼约定了按照佯攻次数的计算方式。
是也,杨玄感兄弟又被折腾的不轻。那张须陀的大军,接连三次发起冲锋,只是每次一击即溃,对洛阳城没有造成其他威胁。
“奇怪,这个张须陀既不使用投石车,也不舍命强攻,如此三番的骚扰所为何故呢?莫非是疲军之计?”
杨玄感百思不得其解,“吩咐下去,众军轮流休息,只留两千守军值夜即可,莫要中了敌人奸计。”
“是。”有亲兵下去传命了。第二日起,城中的守军也不再入第一天那般的紧张,知道敌人这是无可奈何,想要熬鹰。
不知是张须陀手下兵丁日夜佯攻精神头不佳,还是怎得。今日白天只佯攻了一次,便再无动静。
杨玄感这才放心,带人回到了宫城之中不提。而秦琼率领着八十死士,倒头大睡,只等夜间三更动手,抢夺定鼎门。
洛阳城有三重城墙,自外向内分别为外城、皇城、宫城。杨玄感自从得了洛阳之后,便夜宿宫城之内。
他的其余兄弟和文武,除了要守城的将士之外,都在皇城内的安乐镇驻扎。也算是皇城和外城的咽喉之路。
第二日夜晚,原本等待隋军继续攻城,可却迟迟没有半点响动。把守定鼎门的主将赵怀义长出一口气。
“哈哈,看来贼军这是知道此计不能奏效,准备休息好了,白日强攻了。”他撇着嘴嘟囔了一句,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帐。
二更已过,即将三更之时,大部分守城军士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就算是值夜巡逻的也都纷纷打着瞌睡。
如今已经是冬月,天寒地冻的,哪怕是值夜的士兵,也只留下了个别的军士观察动静,其余人等都躲进营帐,喝着小酒暖身子。
如今是冬月初四,月亮如同弓弦一般,根本没有多少光亮。漆黑的天街上,有一群人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定鼎门附近。
这些人都周身穿青遍体挂皂,与黑夜仿若融为一体。自然是白天已经休息足了的秦琼以及八十名死士。
动手的时间,他们很清楚,就是今晚三更天,地点便是定鼎门。只要将此门打开,张须陀的大军便会直入外城。
来之前,秦琼早就交代的十分清楚了,这些人也都有准备,根本无需多言,随着秦琼将手一摆,众人快速向定鼎门扑去。
第44章 夜取洛阳城
定鼎门上,城垛子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十个守军,箭楼上也有人偶尔探头眺望一下城外。
在秦琼的招呼下,有五十名死士扑向那些守军,轻易的将其击杀,没有发出半点示警的声音。
另有四人上了箭楼,里面的士兵刚探出头来的刹那,便被利刃割断了喉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剩下的二十余人,在秦琼的带领下,直接放倒了定鼎门的门栓。这城门巨大,门栓和顶门石也重量惊人,足有数百斤。
好在秦琼等人皆是力猛壮年,很快便将定鼎门打开。然后他才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将其点亮,用手向着远处晃了三晃。
张须陀早有准备,白日里佯攻了一次之后,他那是真的命人休息去了。刚刚二更的时候,他便开始命人准备了。
原本卫玄想要充当先锋,可张须陀没有同意。罗士信与秦琼同为其手下,自然相熟,充当先锋最为稳妥。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否决卫玄,令其紧随罗士信之后,率军一万杀入洛阳城后,可不理会其他,径直杀向皇城和宫城,擒杀杨玄感。
骁果军还要守卫皇帝陛下,不可轻动。来护儿率两万右翊卫大军被指派负责斩杀和缴获死手外城的叛军,然后接管外城的城防。
张须陀除了给罗士信的五千轻骑之外,自领一万大军在厚载门等候,又令杨义臣率一万人马在长夏门埋伏等候。
虽然定鼎门比较宽,最多也不过百人并行入城。如此五万五千大军想要快速进入也不容易。
所以第一波进入的只是罗士信、卫玄和来护儿的大军。卫玄进城后直扑安乐镇,杀向皇城和宫城。
来护儿进入后,要尽快控制城防军。而第一个进入的罗士信任务便是打开和定鼎门相邻的厚载门以及长夏门,如此则能尽快的让大军进入,一举擒贼。
张须陀早就交待清楚,当罗士信看到秦琼的火把时,便带人催马急速向定鼎门杀去,卫玄紧随其后。
沉闷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动人心魄。那些守着火炉的士兵率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桌上的酒水在波动。
“不好,有军马冲杀!”有人反应的迅速,立刻走出营帐,想要查看和示警,却被自城墙上下来的五十死士纷纷斩杀。
只是随着罗士信等人进城,那动静便越来越大。一些沉睡的士兵也纷纷起身,赵怀义更是来不及披挂就冲出了营帐。
“怎么回事?!”他爆喝一声,猛然发现定鼎门已经大开,有数不清的人马已经杀入城中,有一员大将手中铁枪已经狠狠砸到他的头上。
至死他都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城门怎么可能会自己打开,那些隋军是如何悄无声息杀到近前的。
只是在瞳孔之中光芒散尽之前,他看到了张须陀的帅旗。此时,他才知道自己过于低估了张须陀的本事,可惜已经为时过晚。
杀他之人正是罗士信。他和秦琼见面之后,便兵分两路,秦琼带领两千人马去夺长夏门,他则带着剩下三千人马去取厚载门。
结果刚刚分兵走到半途,正好遇上不长眼的赵怀义,索性一枪将其头颅砸碎,也不停留,直奔厚载门而去。
随着赵怀义的死去,守城的大军彻底慌乱起来。而此时,来护儿已经带领右翊卫大军杀了上来,轻易的将这些人马俘虏。
按下来护儿指挥大军接管城防,控制俘虏不提,却说卫玄已经带领一万精兵杀向了安乐镇。
在他的战马一旁,还跟着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这人正是罗兵,因为时间关系,秦琼还要去夺取长夏门,便将其派给了卫玄。
秦琼深知皇城也十分坚固,所以早就派出了张忠领着十九位死士应征入伍了,并在白日里悄悄随着一部分军队退回到了安乐镇。
张须陀培养这些死士不容易,他可不能因为卫玄带兵不识的就给误伤了。所以才命罗兵跟随,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下张忠等人。
如今安乐镇里住的除了杨玄感手下的大臣,便是一部分军队。寻常百姓都在郭城之中居住,倒是一处好战场。
“杀!”距离近了,卫玄也不再隐藏,爆喝一声,仿佛要将当日被劫营的怨气都喊出来,然后带人冲杀了进去。
当安乐镇的文臣武将刚刚自梦中惊醒的同时,外面已经喊杀连天。所有的叛军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奔逃。
“王将军、赵将军都被杀了,杨广入城了,弟兄们,快跑啊!……”
“杨玄挺将军被卫玄斩杀了,弟兄们,快跑啊!……”
“杨民行/杨积善/杨玄奖将军被张须陀俘虏了,兄弟们,快跑吧!……”
“李子雄叛变了,引隋军入城了,兄弟们,快跑吧!……”
……
最要命的还是张忠等人,躲在仓皇而逃的叛军之中,扯着脖子高声喊话。也不管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反正随口就喊。
在他们的煽动下,更多不明真相的叛军也纷纷跟着四散奔逃,同时传言越来越多,各种版本不一而足。
张忠可不是漫无目的,他在一开始就带着手下这伙死士,有意识的间隔出一段路程,然后裹挟着溃散的大军向皇城而去。
“弟兄们,不想死的就随我去皇城死守吧,只要杨玄感将军还在,咱们就未必没有活路……”
在他的招呼下,安乐镇近三万大军,有一半都向皇城狂奔。至于剩下的那些,有的被卫玄带人或俘虏或杀死,有的则趁乱而逃,不知所踪。
“是什么人胆敢造谣?!”杨民行此时也在逃跑的队伍之中。他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些蒙圈,见到卫玄的大旗,便下意识的跟着逃跑。
可在半路上,和其他几位兄弟以及文臣武将都见了面,发现人们好像都在谣传之中死过一回了,顿时暴怒。
“好了,六弟,此时军心已动,无法控制了。等入了皇城,再严加盘查吧,其中怕是有内**祟!”
杨玄挺还算理智,他明白这逃跑的队伍里必然有内鬼。
第45章 围困皇城
只是杨玄挺也清楚,眼下这种时候,却不能停下,否则可能会激起兵变。
也只能等到进入皇城之后,再逐一排查了。但是皇城的城门,一定要控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诛杀叛军不急,一定要咬住逃走队伍的尾巴,否则皇城城门一关,再攻打就难了。”
罗兵没有参与厮杀,而是焦急的和卫玄禀告。身为老将,卫玄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关键,点了点头。
“庞玉,给你两千人马,在这里俘虏收编叛军,等候张须陀将军和杨义臣将军。斛斯万善、张峻随老夫杀奔皇城!”
“得令!”庞玉点兵两千开始在安乐镇收拾残局,斛斯万善和张峻则不敢停留,顾不得杀敌立功,随卫玄紧紧追赶逃走的叛军。
“三哥,那内鬼必定是因我募民为兵之计混入的,吾愧对大哥啊!请您带人迅速入皇城,我亲率五千兵马阻敌,绝不能让他们跟入皇城之中!”
当来到洛河桥头,杨民行忽然勒马停住。这里易守难攻,在进入皇城之前,足可以再组织一条防线。
“六弟,休要如此说,此事怪不得你。须知贼军势大,只留五千兵马,恐你难以久持,丧命于此啊,还是你带人入皇城,吾来断后吧。”
杨玄挺极力反对,留在这里阻击隋军,那只能是死路一条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六弟命丧于此而不救。
“三哥无需多言,我杨氏一门没有怕死的男儿!既是愚弟之过,自当承受相应的结果。”杨民行心意已决,直接勒住战马,停在桥头。
很快,便有五千士兵被他点了出来。这些都是老兵,他既然知道新募的兵丁有内鬼,可不放心留在身边。
反正三哥有了提防,等进入皇城慢慢寻找不迟。他的任务可是拖住卫玄的追兵,决不能因为内鬼而出了差错。
杨玄挺想要阻拦,却执拗不过杨民行,只得转身随着退走的军士退回皇城,王仲伯等人略有迟疑,最终也没有留在桥头。
此时卫玄已经带人追了上来,杨民行一声令下,便有羽声阵阵,弓箭如同雨点般的向卫玄队伍落下去。
“盾兵上前!”卫玄一声爆喝,张峻率领两千步兵高举盾牌迅速冲向桥头,非但不减缓脚步,反而跑的更快。
他们是有所准备,身上装备十分齐全。可杨民行手下的五千兵士就不行了,他们是慌乱中逃命的,根本没有带上多少弓箭。
故而第一轮过去之后,便开始稀稀拉拉的射箭了,无法有效阻止张峻前行的步伐,杨民行大怒,只得上前与之交战。
卫玄对杨家兄弟恨极,在后面抽弓搭箭,一双虎目紧紧盯着杨民行的举动,片刻后,随着弓弦响动,箭射中其左肩。
“啊!”猛然受创,杨民行惨叫一声,身子便一顿。张峻抓住时机,长枪横着猛抽,将其掀翻在地。
“绑了!”随着他的大喊,自有兵丁上前,将杨民行活捉。而后斛斯万善也率领后面的军士冲了上来,与那五千兵卒杀成一团。
五千没有了主将,且毫无准备和战斗气势的溃逃之军,根本无法和八千乘胜追击的卫玄军相比。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桥头的战斗便彻底结束了。只是等卫玄带人再追到皇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
杨玄挺、王仲伯等人带领近一万的残兵退入皇城内。他先吩咐王仲伯看住城门,然后才将队伍集合起来,进行整顿。
这里面只有一千人马是最近在洛阳城中招募来的,问题必然是出在这群人里面。只是为了不失人心,他不可能将这一千人全部斩杀。
“你们之中有人是内鬼,现在自己站出来吧。只要你能配合本将军,将隋军引入瓮中,吾还能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杨玄挺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这一千人马,满脸杀气。六弟就这么凭白的死去,他心中怎么可能会平静。
“当然,若是尔等不自己站出来,若被某揪出的话,必将受尽千刀万剐之刑,到底是谁?!还不主动交代么?”
一千人马,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这个时候,任谁也不敢轻易出一点响动,生怕引起杨玄挺的怀疑,惹火烧身。
哪怕本来不是内鬼,可刚才逃跑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跟着传递谣言和虚假信息,扰乱军心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
“没人站出来是么?七弟,取登记簿来,挨个查验!”杨玄挺等候了片刻,见人们无动于衷,冷哼一声。
杨积善此时已经拿着登记簿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近万名字,都是前几日在洛阳城招募的兵丁信息。
“好了,先不要查验了。如今外面正在攻城,先将他们都聚到旁边的营帐吧。”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杨玄挺顺声音看去,正是大哥杨玄感。不知何时,他也得到了消息,自宫城内率人出来支援,在其身旁还跟着李子雄等人。
“大哥!……”杨玄挺还想说什么,可杨玄感只摆了摆手。他最终还是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命人将这一千新兵都安排到一旁的营帐,看管了起来。
此时,卫玄已经带人攻打皇城了,只是王仲伯有了准备,每次冲锋都被杀了回去,无法登上城墙。
皇城内外的兵丁僵持了半夜,直到天光大亮,才停下攻势。卫玄满脸不甘的命人安营扎寨,然后硬接杨英。
此时,洛阳城的城防已经被来护儿的右翊卫接管,同时还派人维护城中的治安,数十万百姓之中有些反抗念头的早就应征入伍了。
如今剩下的这些人,都是胆小怕事,或者对杨广的怨恨并不强烈的,倒也十分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杨英临时驻扎到了安乐镇,自有李景率领骁果军护卫。杨义臣、张须陀、卫玄分别围住了皇城的西、东、南三个方向。
此时,几位大将军都来到了杨英的临时居住的宅院内,曾经身为内应的秦琼也在其列,正开始商议攻破皇城之法。
第46章 请君入瓮
“陛下,末将安插进里面的共有二十名死士。”
秦琼见礼已毕,开始汇报自己的计划。因为生怕夜长梦多,当时约定的夺取皇城城门的时间,便是夺取洛阳的第二日夜。
同样是外面人们做好准备,张忠等二十名死士三更天夺取皇城门,放人进入其中,一举拿下皇城。
至于宫城里面空间有限,更无粮草。哪怕是围困起来,他们也坚守不了几日,则杨玄感便会彻底失败。
“此计虽妙,但可一不可二啊。昨夜夺取定鼎门乃是出其不意,此次皇城怕是杨玄感会有所准备。”
杨英面露沉吟,杨玄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夜间还会放松巡视?只是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尝试一下。
尽管他心有忧虑,还是摆手让张须陀分兵派将去了。只是今夜他要御驾亲临皇城城门口,以防有变。
……
白日无话,晚间二更刚过,皇城内的营帐中,一直假寐的张忠便睁开双眼,翻身而起。
为了行动方便,他和其余十九名死士都集中在了一个营帐中。让他有些不解的是,自从被“软禁”到这里,杨玄感并未派人前来过问什么。
不知道他是怕扰了军心,还是忙于守城,抑或是正同那些文臣武将们商议对策,总之,今日白天十分安静的度过了。
“弟兄们,杨玄感并未找出咱们,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他现在忙于其他,还顾及不上。若是其腾出手来,咱们再无报效张将军的机会了。
吾先前已经与秦将军商议过了,咱们今夜便动手,将城门打开。到时候自会有大军进入皇城,擒杀杨玄感,如今已过二更,咱们便动手吧。”
其余人皆点头称是,一行二十人小心的抹出了营帐。这一千人的营帐距离皇城门不远,只是外围有老兵守护,显然在查出内鬼之前,不会轻易放他们出来。
只是张忠等人,何等身手?岂是寻常青壮丁所能比拟的。他们悄悄摸到大营门口,挥手间,便将执勤的士兵给抹杀了。
然后各自取过来老兵的武器,然后飞速向皇城门跑去。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没有惊动任何老兵。
“哼,原来内鬼是你们几个。”就在张忠等人刚刚来到城门洞的时候,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大,可是却如同旱雷一般响彻在张忠等人的耳中。随着话音落下,在一侧的暗门出呼啦一下冲出数百弓箭手,为首说话的,正是杨玄挺。
“不好,有埋伏。”张忠没有注意到城门洞还有暗门的存在,心知不妙。只是如今想要逃走是不可能了,便舍命向杨玄挺冲了过去。
只是他的速度怎么会比得过弓箭?随着弓弦响动,乱箭齐发,可叹这二十名死士俱被射成了刺猬。
杨玄感自然也知道内鬼留不得,可和内鬼比起来,自己如何活命才更重要。于是,他只得再次求教于李子雄。
在杨玄挺想要逼问内鬼之前,李子雄刚刚献计。杨玄感先阻止了杨玄挺的审问,然后才依计而行,做了诸多准备。
按照李子雄的说法,想要死守皇城基本算是一个笑话。这里没有百姓,没有兵源和粮草用度,困也会被困死。
所以若想活下去,便只能选择突围,离开皇城,逃离洛阳。然后西进长安,依靠关中才能谋取天下。
外面有李景、张须陀、杨义臣、来护儿、卫玄等老将,更有不知几倍与自己的兵马,想要突围何其艰难?
于是,李子雄这才献计,“那内鬼生怕被揪出来,必定不敢久持,两日之内定然会趁夜半而打开城门,故技重施。
主公只要做足软禁他们的样子,然后暗中与城门口埋伏,便可一举将内鬼射杀,如此则再无后患。
且能够知晓其准备动手的时间,然后主动打开城门,引隋军来攻。隋军不知内鬼暴露,必定长驱直入。
而此时主公只要兵分两路,其一于皇城和宫城城墙埋伏五千弓箭手,射杀进入皇城的隋军,既可重创隋军,亦可吸引其注意力,放松东城门警惕之心。
其二则领其余所属,出东宫,闯东城,直达上东门。然后破门而出,便能逃离洛阳城。之后北上入黄河,沿河西上,直叩潼关,入关中。”
这条线路说起来简单,实则沿途困难必定重重。但好歹是能够逃离洛阳城的,总比被困在皇城活着的机会要大。
因为杨民行战死桥头的事,杨玄挺一直耿耿于怀,故而主动提出来,愿意亲率五千弓箭手,伏击隋军。
实际上,当张忠斩杀了老兵,逃离新兵营帐的时候,他就在城墙上的垛子口后面看到了,这才带人自暗门下来,射杀了内鬼。
“打开城门,然后派人通知主公这里的情况。”杨玄挺摆了摆手,自有人将二十具尸体抬着沿暗门回到城墙上。
又有人打开了城门,冲着外面用火把晃动了几下,才悄然而回。这里的情况也被亲兵传达给了杨玄感。
此时,已经有人将原本被软禁的那些新兵都召集了过来,除去杨玄挺率领的五千弓箭手,其余人等全部在东宫集合。
只要这边喊杀声响起,他们便会逃离皇城,闯过隋军营帐,杀出上东门。而按照白日里的旗号,守着东宫外面的隋军可是张须陀的大军。
也不知道张须陀在这里布置了多少兵马,要冲过去需要多久,杨玄感焦急的等待,心中暗自懊悔没有早点下决心西进关中。
却说皇城外面,在张须陀的安排下,卫玄、罗士信、杨义臣三人各领五千兵马已经整装待发。
杨英始终心中不踏实,在李景、裴行俨、秦琼等人的陪同下,出了安乐镇,跨过洛河桥,远远的眺望。
大门终于打开,卫玄一马当先向里面冲杀而去,罗士信、杨义臣随后也跟着闯入皇城。
城门口站着十名身着黑衣的兵丁,卫玄并不识的。不过想来应该是张须陀安排的死士,也不理会,径直带人呼啸而过。
当人马冲入片刻之后,卫玄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第47章 手雷炸城门
皇城之内,寂静的可怕,营帐、房舍之中没有半点人影。
卫玄刚刚有所察觉,猛然城门口出出现了一阵喧哗。原来那十名黑衣军士,忽然将城门口再次关上。
同时千斤闸豁然落下,将洪水般流入的人马分成了两段。一万五千人马,进入皇城的只有大半,还有数千未曾进入。
“不好,中计了!”卫玄看到这些黑衣军士的动作,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十人都是杨玄挺派下来的死士,早就抱了必死之心。他们眼见人马放入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千斤闸,关上城门。
“杀!”随着一声怒吼,这十人被乱刃分尸。可这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城墙的垛子口上,出现了一个个弓箭手的身影。
“哈哈,卫文升,如今尔已入瓮中,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杨玄挺纵声狂笑,随后张忠等人的尸首被扔了下来。
“张忠!”罗士信虽然已经预料到这些死士怕是凶多吉少,可如今亲眼见到其尸首,也是一阵心痛。
“杨玄挺,尔身为大隋之臣,却以臣伐君,实属不忠。若要下城请罪,老夫或许还能在陛下驾前求情,为你杨家留一条血脉。
可若你执迷不悟,天子一怒,楚公一脉将再无后人,你纵然身死,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见令尊大人?”
卫玄用手点指杨玄挺,破口大骂。而杨玄挺则只是森然冷笑,然后将手一摆,下了军令。
随后三千弓箭手纷纷拉动弓弦,向城下隋军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这皇城城墙厚实无比,若找不到暗门,便只能沦为活靶子。
“文升兄,随我来!”杨义臣率先反应过来,这里退无可退,城门也一时不能打开,便招呼一声,向一旁的房舍营帐而去。
而宫城城墙上,也有两千弓箭手现出身形,迎面向着逃窜而来的隋军展开射杀。前后五千弓箭手,箭如雨下,隋军死伤惨重。
……
“果然是陷阱!”杨英远远的看到城门忽然关闭,便知道进入里面的人马凶多吉少,心知不妙。
“走,随朕前去救人!”杨英催马直奔皇城门而去。李景、裴行俨、秦琼生怕其有什么闪失,急忙带人跟了上来。
“陛下,救人之事交由我等,您莫要伤了龙体!”裴行俨马快,双手轮动亮银锤,疾冲而去。
此时没能入城的士兵已经让开了道路,裴行俨双臂较力,更借助快马的冲势,狠狠的将双锤砸到了城门上。
随着一声闷响传来,那城门只是晃动了几下,便恢复了正常。这城门极为厚重,后面更有千斤闸顶着,岂是人力可能砸开的?
“守敬,退在一旁,待朕来试试!”此时,杨英也终于赶到了城门口,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招呼人等远远退开。
裴行俨看着杨英那跃跃欲试的样子,猛然想起了当日在五柳庄见到陛下施展过的引雷法术。
果不其然,杨英也深知这城门难以打开,存了用自制手雷将其炸开的想法。只是这手雷威力有限,他还要近距离观察一下。
身为军人,选择合适的爆破位置,还是不难的。他快马来到城门前,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终于找准了方位。
随后,他快速的将五枚自制手雷扯动引线,丢入目标位置,然后拨马就跑。笑话,这城门如此结实,炸裂出来的碎屑打到身上也受不了啊。
好在其他人早被其支开,尤其裴行俨见识过这“法术”的厉害,更是一个劲儿的约束手下兵士,尽量远离城门。
“轰,轰,轰……”五枚手雷几乎同时燃爆。随着巨响过后,那原本十分结实的城门,连带后面的千斤闸俱都化作团团木屑。
甚至就连城门洞子上的青砖都碎裂了不少,那闷响之声传出去许远,也是城门洞子有回音的缘故,整个洛阳城都听到了声音。
“嗯?怎么回事?莫非是地龙翻身?!”杨玄挺站立在城墙上,不但听到了声音,更是感觉脚下的青砖一阵剧烈的晃动。
卫玄等人也听到了城门那边的动静,急忙催马指挥士卒向外逃窜。在没有找到暗门的情况下,杀敌是不可能实现的。
“哎!真是天不佑我啊!”杨玄挺眼见想要全歼卫玄这近万人马已经是不可能了,便只能带着五千弓箭手一通乱射,然后去追杨玄感了。
卫玄、罗士信、杨义臣总计带进城中有近万之众,可最后或者出来的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马,其中还有不少带着箭伤。
若是城门再晚打开片刻,他们必定会全军覆没。老将卫玄一阵心痛,感觉窝囊到了极致。
东征高句丽,那般惨烈自己都能带着手下全身而退。可此次围剿杨玄感,先被劫营,后被埋伏,前后损失惨重啊。
“噗!”卫玄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口喷鲜血,摔到于马下。好在庞玉距离其较近,上前一把将其护住,否则就算不摔死,也会被后面的马蹄踩中。
“将军!”张峻和斛斯万善也是大惊,急忙上前查看。杨义臣则指挥着其他士兵,有序后撤,避免出现混乱。
“呜……”在众人的呼唤下,卫玄才勉强睁开了双目。此时他老眼之中略显浑浊,口鼻之处气若游丝,显然已经命不久矣。
“文升,你,你这是受伤了么?快,传军医!”杨英此时也赶了过来,急忙下马,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跟前。
“陛下,老臣有罪啊……”卫玄一脸的痛苦,看到杨英之后热泪横流。想要翻身下跪,却被杨英一把拉住。
“老将军不要这般说,此次之败非战之罪,爱卿要好生保重有用之躯才是啊……”面对这等老将,杨英发自内心的敬佩。
在他出言安慰的同时,已经有随行军医过来。只是卫玄如此年纪,此次吐血,之后便再难领兵了。
就在此时,皇城东边的方向,传来阵阵喊杀之声。然后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乃是一名探子。
“报,陛下,杨玄感正在城**围!”
第48章 义军突起,天下大乱
皇城东侧,张须陀的军营内正厮杀的激烈。
杨玄感在前冲杀,王仲伯殿后,杨玄奖护卫左翼,杨积善护卫右翼,李子雄居中指挥人马,正快速的突围。
张须陀迎战杨玄感,二人杀了个势均力敌,不相上下。李子雄恐夜长梦多,指使杨玄奖、杨积善上前相助。
张须陀以一敌三,渐渐不支。而李子雄则已经指挥这叛军凿穿了张须陀大营,王仲伯殿后接应,杨玄感兄弟得以脱身。
张须陀手下猛将不在,一时孤掌难鸣,只得一边追杀,一边派人去给杨英送信,可刚追出去不足百步,杨玄挺随后杀至。
张须陀大怒,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了杨玄挺身上。那杨玄挺武力怎么比得上张须陀,不过三五回合,便被斩于马下。
其手下五千弓箭手,少数被杀,大部分都被俘虏。此时杨义臣、罗士信奉命前来支援,三人兵合一处,在后面紧紧追赶。
洛阳外城的城防在来护儿的右翊卫大军手中,可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自内向外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把守上东门的乃是来护儿手下部将费青奴,其人勇力过人,也是一员虎将,一番阻杀,活擒杨玄奖,却走脱了杨玄感等人。
……
洛阳城中,安乐镇东侧不远处,有一片清静民居。能够住在这里的,绝非寻常之人,必定是有着官职傍身的。
其中一所住宅,并不宽大,却十分典雅,其柴门紧闭,空留一个写着“杜”字的纸灯笼,只是烛火已灭。
院落里十分冷清,后院一座小楼这般时候还亮着灯盏,略微有几分显眼。在青灯烛影之下,端坐着一位书生打扮之人。
在他的面前桌上,摆放着一个画满先天八卦、各种奇怪符号的丝帛,上面有三只铜钱平静的躺在上面。
原本寂静的冬夜,寻常人早就该睡下了。可他不远千里来此,更是在昨夜经历了张须陀偷城之事,今夜他便一直守在青灯之下。
方才的巨响,他听的十分清楚。可是无论怎么掐算,却始终不得要领,仿佛这位当今圣上本不该存乎于世一般。
“自从三个月以前,天象骤变,吾也越来越看不清了。”他喃喃自语,缓缓抬手收拾桌上的东西。
“方才那巨响到底是何来处呢?那声音不小,却绝非雷声;那大地颤动,却绝非地龙翻身,实在是怪异啊……”
他缓缓起身,将手中的物事收拾到一旁的书箱内,却盯着其内角落的一个陶瓷罐若有所思。
“梦蝶,莫非?!”他嘴里嘟囔着,忽然双目圆睁,骇然失色。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感觉有几分荒谬。
原本已经放到书箱的丝帛和铜钱,被他再次取出,重新铺到了桌面上,再次全神贯注的推演起来。
随着推演,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渐渐的鼻翼处已经出现了点点汗滴,而其看上去却浑然不知。
……
大业八年,冬月初六,杨英终于回到了洛阳的宫城之中。
卫玄经过军医的抢救,又有太医诊治调养,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病体沉重,一时不能再统领军队。
其手下虎贲郎将斛斯万善、张峻、庞玉等人纷纷请命,带领大军追杀杨玄感,杨英允之。并传旨,令杨义臣、罗士信、来整三人也率军追杀。
之所以命此三人一同前去,杨英是担心斛斯万善等人不是杨玄感的对手。要知道杨义臣、罗士信都是猛将。
至于来整就更了不得了,他乃是来护儿的六子。继承了其父的武力值,骁勇善战,可谓是百胜将军。
曾有敌寇做歌谣: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千万众,只怕荣公(来护儿)第六郎。
杨英暗自琢磨,有这三员猛将,总计四支大军,想必那杨玄感必定无路可逃了吧?
第二日早朝,杨英在太监总管秦三的陪同下,登临金銮殿。满朝文武分列两旁,齐声山呼万岁。
杨英第一次真正的来到金銮殿,心情也略显几分激动。只是望着满朝文武,心中隐隐有几分忧虑。
倒也不是别的,主要是这些文武大臣年岁都有些偏大了。身处乱世,可手下的大臣却有些青黄不接,这让他萌生了求才的想法。
在这个年代,年过五十应该就算是老人了。可卫玄年过七十还要领兵,足见可用的后生太少了。
来护儿、李景自不必说,那都是当年跟着杨坚吞北周,灭北齐的将领了,就连张须陀也已经四十八岁。
身为武将,和文臣不同,年岁大了,气力自然亏损。若是卫玄年轻上三十岁,未必不是杨玄感的对手。
再看那些文臣,苏威、裴矩、李纲等人无不超过六十岁,哪怕是在后世也已经到了退休年龄,此时老态龙钟,显得朝堂都缺乏一些活力。
“圣上有旨,诸有事早奏。”杨英还在观察手下大臣的时候,太监总管秦三已经开始招呼生意去了。
要说不管做什么生意,还是得吆喝。果然,这一嗓子很好使,立马就有人将奏折呈了上来。而且还不是一封两封,厚厚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堆积如山。
“额……”杨英看的满脸黑线,简直头疼欲裂。让他拿枪杀敌他不怕,救人抢险也毫不犹豫,可是长时间看字,实在是太闹心。
“陛下,”关键时刻,宰相苏威挺身而出。这些奏折他都已经连夜整理过了,眼见陛下有些不耐烦,便出班请奏。
“此乃各地州郡奏章,大都是各地叛军之势。自叛贼杨玄感占据洛阳之后,天下大动,各路叛军纷纷响应。
其中有山东、河南、河北、余杭等地刘元进、杜伏威、杜彦冰、李德逸、韩进洛、孟海公、郭方预、
甄宝东、韩相国、陈瑱、翟松柏、卢功暹、甄翟儿、孙华、赵万海、荔非世雄、杜扬州、沈觅敌、格谦、林士弘等叛军不下百余股。……”
“该来的还是来了,真的天下大乱了么?哼!那又如何?朕就不信,我一个后来人还平定不了这大隋天下了。”
第49章 四路讨抚黜陟大使
因为杨玄感叛变的原因,天下登时大乱,义军纷纷揭竿而起。
杨英端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摆了摆手,示意苏威不用再说下去了。
“传旨,此次收复洛阳,秦琼功不可没,着升左果毅郎将;卫玄因病休养,着虎贲郎将斛斯万善暂领其军务,陈棱辅之,待平定杨玄感后驻扎长安。”
秦琼这位门神,他打算还是暂时留在身边的好,毕竟谁知道他跟着张须陀再东征西讨,最后会不会还被瓦岗山给挖走啊。
至于卫玄,看他如今的状况,命不久矣,他手下的军士不能没有头号将领,又恐斛斯万善谋略不足,这才安排陈棱协助一二。
“苏爱卿,如今天下乱象已起,尔身为朝堂宰相,可有何良策么?”杨英此时才再次将话茬扯回叛军上来。
“陛下。臣依旧以为天下乱之根本在于劳役过重,百姓不堪其苦也。臣恳请陛下减劳役,平民怨,方是上策啊。”
苏威颤巍巍的跪倒于台阶之下,老泪纵横。在当初兴建洛阳之时,他就曾经劝谏过杨广,可却被驳回了。
大兴劳役,使农不能事田;耗费钱粮,使民增赋厚税。他一直以为,只要陛下如先帝一般,少兴劳役,则天下可安。
此次东征失利之后,他曾经上折子请求辞官回乡养老,却被杨广将折子给扣押了下来,仍旧留任中书省。
这段时间,各地的奏折都经过他的手,他哪里会不知道天下大势?故而,再次恳请杨英减劳役。
“爱卿所言极是,然如今天下动乱已起,若无武力威慑,岂不是让天下人以为朕可欺不成?天威何在?”
杨英内心深处并不想过多杀戮,但这个时候若有半分退让,不但皇位岌岌可危,就连性命也难保全。
“陛下,臣请命,率部下所属平定乱民。”张须陀忽然出班奏请,他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朝堂。
这位张须陀可是隋末的“救火队员”,虽然从未进京面圣,但将自己的一生全部彻底奉献给了大隋朝廷。
身为军人,更是对杨广忠心耿耿。在他看来无论陛下做了什么错事,天下子民都没有反叛的理由。
这就是愚忠的代表人物。按照历史走向,哪怕他最后战死沙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依旧不忘杨广,足见其忠。
杨英苦笑摇头,若是一直杀下去,张须陀早晚要战死。况且死亡的都是大隋子民,损兵折将,自己哪里还有实力去将高句丽收为一郡之地啊?
“爱卿,对于各地叛军,朕以为宜疏不宜堵。他们终究是朕的子民,朕拟命人行讨伐、招抚、处置之事。
传旨:命张须陀为河南道讨抚黜陟大使,对所有河南叛军行讨伐、招抚之权,河南所有州郡文武皆受其调遣!
命来护儿为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对所有山东叛军行讨伐、招抚之权,山东所有州郡文武皆受其调遣!
命吐万绪为江南道讨抚黜陟大使,对所有余杭、江都一带叛军行讨伐、招抚之权,江南所有州郡文武皆受其调遣!
命杨义臣为河北道讨抚黜陟大使,对所有河北叛军行讨伐、招抚之权,河北所有州郡文武皆受其调遣!
凡叛军首领一概处死,所俘虏之兵有胆敢顽抗者,杀!愿受安抚,为我大隋子民者,皆转交龙阳城萧瑀、屈突通全权处置。”
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继续征求满朝文武的意见,杨英一言而决。
自从在这个世界重生以来,杨英便知道早晚会有四面楚歌的一天。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早已有了思路。
向要平静的缓和矛盾已经来不及了,有道是乱世用重典,恩威并施,方能奏效。既给那些百姓一条生路,也要斩断所有人的反叛之心。
随着旨意下达,满朝文武无不纷纷高呼“吾皇圣明”之类的龙屁言语,毕竟在他们看来圣上比之前要仁慈多了。
按照原本皇帝陛下的作风,必定要血流成河,将天下叛军屠尽杀绝,垒成一座座京观,方才能罢休。
杨英说着,旁边李纲记录着,等散朝之后,便要将一道道圣旨传达下去。杨英目光扫过群臣,平缓了一下语气。
“吏部!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可有能用之人举荐?”他很好奇,怎么都是一群老臣呢?就没几个年轻点的?
“回禀陛下,臣举荐滏阳县尉杜如晦、起居舍人虞世南。杜如晦学综经籍,德范光茂,聪慧识达,有王佐之才。
虞世南能文善书,博古通今,素有才华,外和柔而内忠直。此二人俱为良臣,请陛下纳之以用。”
吏部侍郎高孝基听到杨英询问,立马站出来禀奏。说起来,他对这两个人都推崇备至,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上奏于陛下。
根据吏部的章程,他也只能给这二人一个小官。那虞世南还好说,可杜如晦如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自认才华出众,却委身于一个小小县尉,心有不甘,已经渐渐萌生了弃官不做,退隐山林的打算。
这段时间高孝基也十分头疼,痛失此等人才,他心难安。今日听到杨英问及,第一个起身出来,便将这二人举荐上去了。
“杜如晦?虞世南?”杨英嘴里嘟囔着,眼光渐渐放亮。这两人可都是后世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尤其那杜如晦十分了得,被人与房玄龄并称,有房谋杜断之言。杨英脑海里琢磨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传朕旨意,着杜如晦、虞世南入宫面圣,朕欲当面考校,若果有才华,定当重用。”
“臣举荐治礼郎高士廉,其人才望素高,操秉无玷,可堪大用。”另一个吏部侍郎杨恭仁也出班奏请。
“准奏,着其与杜如晦、虞世南一同入宫面圣。”杨英听罢,直接恩准。这也是自己的目标人物之一啊。
眼见杨英今日龙颜大悦,苏威等人纷纷上前奏本。朝堂之上,少有的热闹起来,一本本奏章在君臣指间传递。
……
第50章 路逢送信人
忙碌了整整一天,杨英才回到了宫城之中。
杨广久不在京,虽有代王杨侑和诸位留守大臣,可因为杨玄感占据洛阳的缘故,耽搁的奏折并不少。
他伸了伸懒腰,暗道想要当一个勤政的好皇帝还真不真容易啊,怪不得很多皇帝当着当着就逐渐昏庸了。
除了有奸贼作祟,小人奉迎之外,这长时间的批阅奏章也太过熬人了一些,简直比冲锋陷阵还要麻烦。
好在明日不用上朝,他打算微服出行,去工部溜达溜达。如今终于回到了老巢,是时候将工兵铲和火炮生产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只是这等绝密之事,还要找个可靠的人去做才行。原本工部尚书是宇文恺,只是他刚刚去世,目前还在空缺之中。
说起来,杨英急于找寻年轻点的文臣武将,可不单单是为了将天下人才据为己用,更主要是现在朝廷青黄不接。
宇文恺、段文振、樊子盖、于仲文等皆是今年新死,卫玄如今一病不起,难以再用,苏威年事已高,早有退隐之心,其他文武也大都是一片白胡子。
“陛下,今日由哪位嫔妃侍寝?请示下。”正在他琢磨着工部尚书人选的时候,太监总管秦三上前请示。
如今虽然还没有翻牌子一说,可每日要哪位妃子陪睡还是要皇帝拿主意的。先前一路奔波,没能顾上,如今回到了宫城,便要纳入章程了。
“哎,那便去永安宫吧。”杨英略微沉吟,终究还是选择去找一下萧后,不管怎么说,这位是自己的正妻啊。
“额,”秦三略一迟疑,现在按说还轮不到和皇后同寝,不过他自然不敢说什么,便答应一声,派小太监快步前面禀告去了。
杨英并不知道找妃子侍寝还有诸多规矩,只是以为自从在武阳郡初见萧后开始,到如今也过去了半个多月了,只因奔波,还从未与之**。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洛阳城,也该和其独处一夜了。再者,自己也想看看这萧后到底能有何过人之处,竟然会在后世留下诸多传言轶事。
等到杨英来到永安宫的时候,萧后已经梳洗完毕,在宫门口迎候着了。等到太监宫女都被打发出去了,两人才在龙榻前落座。
“梓潼,近日因杨玄感那厮反叛,让你颠沛流离了许久,朕心不安啊。”灯烛之下,杨英发现萧后近日更加憔悴了。
自从她嫁给杨广之后,为了帮助其夺得帝位,一家小心谨慎,从不敢大手大脚的花费,甚至连饮食都十分低调。
后来生下太子杨昭,身体并未将养好,落下了一些隐疾。虽然后来杨广登基,开始可以奢华度日了,却又逢杨昭病故。
天下间没有哪个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杨昭还是英年早逝了,自那时起,萧后身体每况愈下。
原本一代美人终于被熬成了黄脸婆,经过最近两年的调理,其身体刚刚有所气色,却又被赶出了洛阳,自然身体有亏。
“陛下言重了,臣妾身体无碍的。倒是陛下自东征以来,便日日与将士一同风餐露宿,让臣妾好生心疼。”
萧后莞尔一笑,开始替杨英宽衣。杨英一把将其手握住,“且不急休息,朕有事想要问一下梓潼,你看陈深此人如何?”
“嗯?”萧后停下手中动作,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何陛下今日问起了手下大臣的情况。“陛下,有道是后宫不可参政,臣妾不敢妄言。”
“哈哈,你我本是夫妻,闲聊者来,焉有什么参政不参政的?此番其护送后宫去往武阳郡,朕想知道你对其看法如何。”
能够管理后宫,更能母仪天下,历朝历代,哪个皇后会是易于之辈?杨英不信这萧后会看不清人心。
“陛下,臣妾以为陈深此人沉稳忠厚,虽无大才,却也算是生性纯良,陛下明察秋毫,是否得用,可一言而决。”
萧后说话滴水不漏,并不直接表态。可杨英却顿时觉得无趣,夫妻之间都没有了真心话,还有什么意思?
或许这和古人的思维有关系吧,或者他们已经被制度给牢牢的束缚住了,说不得日后要自己去寻访一个知心的妃子了。
……
第二日一早,杨英便命秦三传旨陈深,去工部报道,封他做一个工部侍郎。只不过具体工作要等杨英过去后亲自指定。
等到他用过早膳,便改穿便衣,在左果毅郎将秦琼、右果毅郎将裴行俨、太监总管秦三的陪同下,向工部而去。
在他的怀里,揣着自己已经描画好了的工兵铲和火炮部件的丝帛。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打算将此事交给陈深去负责。
此次杨玄感事件,基本可以证明陈深的忠心了。尤其还有安插到其府上的内侯官,以及燕儿的存在,就算其万一有所异动,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工部的办公场所设立在安乐镇,一行四人缓缓而行,并不如何着急。当他们刚刚过了洛河桥头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身影上前挡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在下这里有一封您的信笺,还请过目。”那人是一个家仆打扮的小厮,快步出来,便对着杨英招呼。
“你是何人?!休要再往前半步。”秦琼距离其较近,率先一步将其去路挡住。现在洛阳城中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杨玄感的残余党派,可不敢随意让其靠近圣上。
那人也是被秦琼给吓了一跳,其身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杀气,让人乍看之下便感觉腿肚子转筋,有点踌躇不前。
“你,你,你要干什么?我是奉命来此送信给那位公子的。”他强自镇定的,用手摆晃了一下手中的蔡伦纸。
“叔宝,不用为难他,将那信笺拿过来吧。”杨英虽然心中纳闷,可看那人的神情不似做伪。
秦三上前一步,自那人手中将蔡伦纸接过来,抖动了两下,发现并无什么夹带,这才双手恭敬的交给了杨英。
“嘶……”杨英打开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诗,仔细看时,顿时额间冒汗,心中震惊不已。
第51章 能掐会算?
杨英打开蔡伦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四句诗:
地龙翻身假托名,实则神器破皇城;不当现世莫轻用,一旦天怒美梦空。
“嘶……”杨英看着这四句诗,心中泛起阵阵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这里面分明说的是自制手雷啊。
尤其是这首诗的主人,恰恰在此时此地派人挡住自己的去路,那不就是想要阻止自己要生产工兵铲和火炮么?
可,那人会是谁呢?怎么能够知晓如此隐蔽的事情?当初自制手雷除了秦三被派出去找材料之外,并无外人得知啊。
至于工兵铲和火炮的图样,目前除了自己,这片世界上还从未有人知晓。可那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种种疑惑和不解冲上心头,让杨英一时呆立在桥头,半晌无语,仿若时间静止一般,被彻底定格在那里。
“公子?……”太监总管秦三距离最近,第一个发现了异样,他不明白陛下这是出了什么状况,小心的在一旁呼唤。
出门之前,杨英早有吩咐,在外微服之时,三人对其不要再主公或者陛下的称呼,只以公子相称即可。
一旁的裴行俨和秦琼也顿时反应过来,还以为陛下是中了什么暗算。裴行俨上前一步,护在杨英身旁,四下打量,寻找可疑之处。
秦琼则一把将那送信人给抓了过来,双目圆睁。“说,是何人派你来的?你在信中做了什么手脚?!”
那送信人被秦琼的虎威给吓傻了,脸色紫青,哆哆嗦嗦的前言不搭后语,“我,那个,不是的,你放手啊,我不知道……”
“好了,我没事。叔宝将那送信人放开,我有话问他。”杨英此时也恢复了过来,略微平定一下内心,才开口说话。
“是,公子。”秦琼发现杨英好像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才放下心来。将手一抖,把那送信人送到了杨英身前不远。
“公,公子,饶命啊。我只是一个送信的,别的一无所知啊。”那人现在也有点反应过来了,吓得连连求饶。
“哈哈,小兄弟,不要害怕,我问你,这封信是谁让你送给我的啊?”杨英笑了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耐心询问。
“是,是我家老爷的一个朋友。他今日一早便将这封信交给我,说让我在这里等四个人,将信交给一位看上去四十岁上下,颇有威严的人手中。……”
那送信人此时目光闪烁,有些恐惧,可嘴里却十分老实的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的诉说了出来。
他家老爷说起来也还是杨英手下的臣子,身居御史大夫之职,名唤杜淹。至于杜淹的朋友姓字名谁,他就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那人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住在杜府,极少外出。而杜淹因公事去了长安,只嘱咐下人好生侍候,并无其他交代。
今日一早,那人将他唤道跟前,将这封信交给他的手里。说是无论如何要将信送到一个四十岁左右,面带威严的人手中。
而且要将那人引到杜府与其会面。至于其他再多的,这小厮就真的不知道了,他慌慌张张的将事情讲述完毕,继续讨饶。
杨英一阵蹙眉苦思,这人究竟是谁呢?对于杜淹,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看来杨广原本对其也不如何看重。
而他这位朋友就有些不简单了,不单单能够提前预知自己会路过这里,更能知晓此行的人数。
裴行俨不过二十岁上下,秦琼比他大一些,也刚刚三十而已。至于那个太监总管秦三,不说年龄,光气质这块就谈不上什么威严了。
杨英听着那送信人的诉说,再左右打量身边三人,心中疑团更重。便彻底动了要去会一会那人的心思。
“好吧,你前面带路,我便随你过去一趟。”既然那人有这般本事,杨英还是打算过去看一眼,否则心中难安。
“公子,”秦三在一旁稍微一惊,“那人不知存了什么心思,不如老奴随此人过去,将那人唤来见公子吧?”
他心中对那神秘人物充满了不满,竟然胆敢躲在家中,命人将皇帝陛下唤去见面,简直太过无礼。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日后一定要想法给那个什么杜淹来个小鞋穿穿,眼下决不能让陛下涉险。
“是啊,公子。要不我随着秦管事走一趟?”秦琼既不放心陛下安危,又恐秦三身无缚鸡之力,有什么危险,便也上前请命。
“不用,放心吧,没什么危险的,喏,一起过去吧。”杨英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那人能够有如此本事,若想真对自己不利,怕躲是躲不过的。
反正身处洛阳城中,更有裴行俨和秦琼随从,能有多大危险?再说既然对方摆明住在杜淹家中,应该也不会对自己这个皇帝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秦琼等人见杨英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劝,只是暗自留神,小心戒备。在那送信人的引路下,很快便来到了杜府。
这杜府占地并不太广,却布置的十分典雅,与周围清静的环境十分相宜,跨过前院,后面有一处僻静院落,内中一所阁楼。
“公子,我家老爷的那位朋友就住在这里。只是他早有吩咐,我等不能随意进入其中,还请您自行进入即可。”
那送信的家奴略显几分尴尬,不敢抬头与杨英对视。只是杨英也不为难他,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公子,还是我先进去吧。”裴行俨见杨英准备进入院落,便上前一步请命,里面万一有什么埋伏,岂不是伤了陛下龙体?
“嗯,也好。”杨英略作沉吟,便答应下来。到现在自己也没有猜测出来人的意图,小心总归没有什么坏处。
于是裴行俨在前,秦琼在后,秦三则守着杨英居中。一行四人推开院门,十分小心的鱼贯而入。
“这,”前面的裴行俨刚刚迈步进入院落,便是一惊,停下了步伐。
倒不是有什么危险,而是在院落的阁楼之下,有一个书生打扮之人正双膝跪地相迎。
第52章 资官令袁天罡
杨英一行四人迈步进入院落,却发现并无什么危险。
反而在阁楼下方,有一个书生打扮之人,正双膝跪地静候杨英的到来。
“臣资官令袁天罡为见陛下而出此下策,竟致劳动圣驾,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责罚!”
那人见杨英等已经迈步进来,便向前跪爬了两步,对着杨英叩首请罪,并自报家门,竟然还是杨英手下之臣。
“资官令袁天罡?”杨英顿时一愣。对于资官令是哪里的什么小官,他并不清楚。但是袁天罡这个名字,他做为后世人,可是早有耳闻的。
在后世,人们把这位袁天罡的相术传的神乎其神,几乎无人不知。想不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让他心中一喜。
原本对于袁天罡的相术,他还抱有一些怀疑态度的。可今日通过那张信笺上的四句诗,以及派人请自己的方式,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位相术大师。
“哈哈,原来是袁爱卿,平身吧。既然尔以此等方式请朕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苦衷的,朕不怪你便是。”
“谢陛下隆恩!”袁天罡再次叩首,这才站起身形。而裴行俨、秦琼和秦三知道没有什么危险,便也逐渐放松了心情。
资官令,虽然杨英不清楚,可裴行俨等三人却很明白。那只是一个偏远小县的知县而已,确实没有随意面君的资格。
说起来,袁天罡能够居住到这里,都让裴行俨三人有几分意外。一个小小县令,竟然可以被杜淹如此看重,应该有些本事。
他们哪里知道,在大业元年,即公元605年,杜淹便已经和袁天罡相识了。当时袁天罡正巧路走洛阳城。
杜淹、王珪、韦挺三人闻其名,来找他看相。袁天纲对杜淹说:“您兰台之位已然饱满,学堂之处宽阔,一定会位居御史,并因为文采而受到赏识。”
果然,不久之后杜淹做了御史大夫,当日一言得以成真。自那时起,袁天罡便被三人奉若天神一般。
就在三月前,袁天罡观天数,发现星辰有变,才再次来到洛阳。只是他在这里无亲无故,洛阳城又经过杨广大修,一时没有去处。
后来此事被杜淹知道,想到袁天罡那神乎其技的相术,便将其请到府上做客居住,严令家仆小心侍候。
自秦琼偷取定鼎门,隋军入了洛阳城之后,他便一直都在推演,后来推演的结果,竟然指向陛下。
他只是小小的县令,想要面君何其难?杜淹此时又不在洛阳,故而才推算准时间,命家仆将杨英请到杜府一叙。
至于自己主动去洛河桥迎候的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担心因为自己暴露了陛下微服之事,怕触怒天颜,这才作罢。
“爱卿想要见朕,可是有什么事情要禀告么?”却说杨英知道,其必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费这般周折的找自己。
尤其这个袁天罡有推演过去未来的本事,再联想到方才那四句诗,或许是他发现了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陛下,请恕臣粗莽无礼,此事涉及天机,不可传于六耳。还请陛下屈尊移步,随臣上阁楼密谈。”
袁天罡一脸谨慎的看了看裴行俨三人,那意思很明显。除了杨英之外,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天机”。
“大胆!你不过区区一介县令而已,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长了几个脑袋?”不等杨英说话,秦三已经暴跳如雷。
先前袁天罡以这般方式请杨英过来,他就已经心存不满。更是将这笔黑账记到了杜淹的头上。
此时见这个袁天罡明知面前之人是当今圣上,还敢口出狂悖之言,顿时按捺不住,抢先责骂。
不只是他,就连一旁的秦琼和裴行俨也都觉得这个袁天罡有些不知进退,两人同样脸色不好,只要杨英一句话,便准备将其拿下治罪。
“休得无礼。”杨英挥手将秦三拦住,“你们在楼下守候,没有朕的命令允许,任何人不得上楼。”
没有解释,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杨英直接下旨了。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心中好奇袁天罡究竟推算出来什么了。
“是,”秦三尽管对袁天罡不满,可哪里敢违拗皇帝的意思?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下来,讪讪的退在一旁。
“遵旨!”裴行俨和秦琼二人无奈,也只得答应一声。然后分别站立在阁楼入口两旁,如同一对门神一般。
“陛下请!”袁天罡见杨英果然应允,微微颔首,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演之术,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阁楼之中。
“这袁天罡当真不识天数,竟然先是欺君,又如此慢军,实乃弥天大罪也。”裴行俨心中不忿,嘴里低声嘟囔。
“罢了,莫要背后议论,以免陛下责罚,我等只管守好本职之责便可。”秦琼倒是比较看得开,两人一时不再谈论。
“如今已无他人,汝有何事,尽管奏来。”却说杨英进入阁楼之后,寻了个绣墩坐下,袁天罡在其身前侍立。
“是,”袁天罡躬身再次施礼,然后未曾说明其意,却先反问杨英。“陛下,可否知道东汉光武帝与王巨君之旧事?”
王巨君便是篡汉的王莽,东汉光武帝自然就是刘秀了。杨英猛然心中一动,他可记得后世传言那王莽也是穿越者啊。
原本他对此事嗤之以鼻,并不相信。可自打穿越之事发生到了自己身上,他便已经有ba九分相信了。
“此事,朕自然知晓。只是不知道与我大隋何干?”杨英心中狐疑,莫非是这家伙已经掐算出自己是穿越者来了?
他是有意将自己比作那个王莽,还是另有其他说辞?杨英拿不准袁天罡的意图,只得蹙眉询问。
“陛下,天数无常亦有常,冥冥之中必有定数,非人力所能改之。”袁天罡脸色一正,十分认真的回答,
“那汉贼王莽虽然篡位成功,更是致力于大肆改革,却终究失了天下,陛下可知其所为何也?”
“爱卿明言即可,无需卖什么关子。”杨英略显几分不耐烦。
第53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袁天罡见杨英面色不善,急忙自答了下去。
“臣以为王莽之败,在于以不当现世之策治理当下之国也。自其改革之时起,天降旱灾、蝗灾、瘟疫、水灾数不胜数。
此非是君不爱民,而是天不许也。便如那瓜果粮蔬,不经风雨摧残,暴日酷晒,焉能有香甜之味道?
昆阳之战,其以四十二万大军,却被一万疲惫之军所败,非是战之过,实乃天数使然,风雷之力也。
是故,臣以为君子行事,当以天数约束自身。若以不当存之奇淫巧技而惑天数,则必遭天数责罚也。
陛下前日所施展之神器,以及如今计划之物事,怕便是属于此类之物,如今天数已显,请陛下断绝此等念头。……”
袁天罡侃侃而谈,说的这些什么天数之类的,杨英似懂非懂。但是其大概的意思算是明白了。
按照他的说法,王莽之所以篡汉失败,是因为被天数所针对。而其之所以被天数所针对,便是提出了与当时时代不相符的治理国策,进行了过度的改革浪潮。
正是因此,天数才会帮助刘秀,给王莽弄出无数的灾难,更是在昆阳之战,明着出手相助刘秀,让王莽痛失天下。
此时,杨英再想起方才家仆送过去的那四句诗,袁天罡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那自制手雷便属于这种跨越了时代的产物。现在准备量产的工兵铲和火炮,更是属于不应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武器,一旦开始使用,便可能引起天数的不满,从而插手。
虽然后面说的越来越含蓄,可那意思便是一旦手雷、工兵铲、火炮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大隋江山便不保了。
“哼,尔好大的胆子!”杨英将脸色一沉。虽然袁天罡没有继续深说下去,但他的意思肯定是把自己比作了王莽。
至于这个时代的“刘秀”,想必是其已经掐算出来了——大隋将归大唐。杨英面露寒霜,双目紧紧瞪着袁天罡。
杀了他?也不是不行,但师出无名,而且其敢于如此见自己,又胆敢这般说话,怕是另有什么依仗。
不杀他?自己穿越的事情怕是会暴露吧,而且他既然认定了大隋将亡,必然不会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卖命了。
不说别的,就冲他能够掐算出自己会带着裴行俨、秦琼和秦三今日一早路过洛河桥,足见其能力不小。
一旦他被李渊拉拢走了,自己岂不会步步掣肘?纵虎归山易,上山打虎难啊。日后再想除掉他就未必会再有机会了。
“陛下息怒!”袁天罡上前一步,再次跪倒叩首。“非是卑职夸大其词,实在是天数使然,不可违逆啊。”
“哈哈,天数?不可违逆?朕向来不信此道,尔无需多言。”来自后世的杨英,乃是真正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信奉天数?
“哎,此茶名唤梦蝶,请陛下品尝,便知臣绝非危言耸听。”袁天罡长叹一声,似乎早就知道劝说不动杨英。
他忽然转身自桌子上取出一杯茶水,这茶水显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看上去并无什么异常。
“陛下喝过此茶,便知卑职所言不假了。”他嘴里说着,小心翼翼的将茶水递到杨英面前。
这是想要毒死我的节奏?杨英心中胡琢磨,应该不可能吧?既然他识的什么所谓的天数,按说就不应该用这般手段对付我才对。
杨英略加沉吟,还是伸手将那杯茶水接过来了,然后递到自己嘴边,眼睛看着袁天罡,观察其面色变化。
他发现袁天罡无忧无喜,仿佛此事与他没什么关系一般。哼,不能让他小觑了,不就是茶么?喝了便是!
杨英将心一横,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喝下去也不会死。他森然一笑,然后将那茶水倒入口中。
随着茶水入口,他便感觉一股说不上来的舒畅之感。自喉咙以下,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服,甚至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隐隐约约之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处于梦中。梦见自己生在另外一个世界,努力学习,当兵入伍,抢险掉入洪水之中……
原本前世的经历,一幕幕的再次出现在脑海,仿佛他又重新在上世活了一遍,那种感觉十分真实,不似做梦。
不知是过了数十年,还是只过去了刹那光阴,他猛然一个激灵,发现自己还身处阁楼之中,对面正恭敬的跪着袁天罡。
“陛下,古有庄周梦蝶,其不知庄周是梦,还是蝴蝶是梦。抑或是庄周亦是梦,蝴蝶亦是梦。
但无论哪是现实,哪是梦,梦却终究有醒的时候。一梦一人生,在天数之下不过便是须臾尔。
陛下所设计的那等神器,虽然威力不小,可毕竟还不到现世的时候。请陛下三思,莫要逆天数而行。……”
话说到如今,杨英也是一阵唏嘘。那梦蝶茶水不知到底是什么奇物,竟然有这般功效。
若不是他内心坚定,怕是也如那庄周一般,不知现在是梦中之事,还是前世军人的身份是梦中之事了。
“罢了,爱卿无需多言。”杨英此时反而不想杀这个袁天罡了。他不过是自诩为天数的代言者而已,却终究还是凡人呗。
不管是梦,还是现实。他都不会任由什么天数来决定自己的生死,绝不能轻易丢去性命,让大隋被大唐多吞噬。
“陛下……”袁天罡发现杨英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丝坚定之意,心中略感惶恐,因为那意味着天数将会干扰,世间将如炼狱……
“爱卿,朕不杀你,不过今日之事,便如你所说的,不可传于六耳。”杨英十分认真的看着袁天罡说道。
“朕告诉你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数虽可操控自然,可人类却能运用自然,风雷之力又如何?人定胜天!”
杨英说着,身上散发出一团猛烈的豪气,唬的袁天罡后退数步,才堪堪站稳身形,心中大骇。
“陛下,您?!……”他忽然发现,杨英在喝了梦蝶茶之后,仿佛在躯体之中出现了另一个意念。
第54章 神工司
此时,袁天罡看着眼前的杨英,心中彷徨不已,一个念头在其心中挥之不去:
天数大变,陛下竟然已经不只是陛下了,他的身上有着另外一个身影,而那个身影则不属于当世!
那李家的命运呢?是依旧吞噬大隋?还是在这变数的影响下,消失于世间?一切一切让他再也看不清楚。
“怎么?朕如此说,还不清楚吗?难不成尔还敢弑君不成?”杨英低吼一声,如同重锤落到了袁天罡身上。
“不,臣不敢。”袁天罡推演过数次,大隋还有四年的命数,他可不会做出有违天数的事情来。
“臣愿送陛下一句忠谏之言:陛下若执意如此,不出一月,天象必变,事出北方,恐突厥不但入境,还会跨入长城之内。”
袁天罡此时已经不敢再多说下去,只是给杨英留下了一个他的推演结果。他只希望有这个结果存在,能够唬住那个变数。
“哦?”杨英冷眼看了看袁天罡,心中一百个不信。不说后世记载之中,这个时代就没有突厥打入长城之内的事情。
更何况自己早在一个多月前,可是派鱼俱罗前去抵御了,还有段志玄辅助。就算不能一举将突厥打回去,也决不能让他们破长城而入。
“哼,休要胡言惑朕了。漫说突厥不可能跨越长城,就算是跨过长城,朕亦可轻易将其摧毁,大隋天威,焉容胡寇猖獗?!”
杨英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袁天罡,他大踏步离开了阁楼,径直回到院落中,然后招呼秦三等人,往工部而去。
原本他还打算着施展什么手段,将其留下为自己所用。可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既然他已经推算认定了大隋会灭亡,那他怎么可能还做大隋的忠臣?就算勉强收其做了臣子,他早已心中认定自己会输掉,还会有翻盘的机会吗?
人不怕得不到结果,而是怕失去希望。一旦对自己丧失了信心,那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只能慢慢的垮掉。
袁天罡呆立在阁楼之中,良久无语。他望着杨英远去的身影心中苦涩,暗自嘀咕:就算你能摧毁突厥又如何?天数既然插手,岂能一击便退?
他沉默良久,最终收拾行李,远离了洛阳城。在他看来,杨英此举无非是螳臂当车,早晚落败,而他也要早做打算了。
……
杨英怒气未消,秦三等人看出他面色不善,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只得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安乐镇,工部办公场所门前。陈深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面露焦急的来回徘徊,他在这里已经足足等候了半个多时辰。
今日一大早,他就接到了小太监传旨,圣上命他来工部挑选打造兵器的能工巧匠,说是有重要任务要交付与他。
他是半点没有耽搁,早早的来到工部。仰仗圣上旨意,将所有符合条件的工匠都集合了起来,之后就一直在门前等候。
可如今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不但圣上没有露面,就连传旨太监也没有来一个,这让他有些吃不准陛下是何想法。
就在他来回踱步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陈爱卿,怎么不进去啊?莫非是担心朕会放你的鸽子不成?”
“啊?”陈深回身一看,正是陛下带着裴行俨、秦琼和秦三,唬的他急忙想要上前大礼参拜,却被杨英制止。
“好了,朕今日微服来此,不想暴露身份,就不要参拜了,里面说话吧。”杨英摆了摆手,然后迈步进入工部大门。
那些门口的兵卒还是有点眼力见的,虽然没有听清几人说话,可都认识已经来了半个时辰的陈深大人。
眼见陈深对杨英如此恭敬,自然不敢阻拦。一行五人十分顺利的来到了工部,然后找了一间清静书房,杨英当先坐下。
“陛下,您方才说什么放鸽子。可这养鸽子之事,臣从未做过,实在是怕养不好,误了陛下大事啊。”
此时后面跟着的陈深还一脸的苦逼,他倒是不怕辛苦,也不怕累,就怕万一侍候不好,落个人头落地。
“咳咳,……”杨英摆了摆手,“方才那是朕和你开玩笑呢。今日唤你过来,乃是另有要事相嘱托。”
经过和陈深的调侃,他的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此时,才想起来,放鸽子这个词,好像古人还不明白啥意思哩。
“朕准备在工部单独设立一个衙门,命名为神工司,由你来负责其中事务,同样是工部侍郎之位。
神工司直接听命于朕的安排,其他人等无权干涉。内中打造之物一定要严格保密,不得为外人道也,更不得留传于外。
做的好了,朕不吝赏赐。可若是出现半点差池,朕也绝不轻饶。若有泄密者,自下而上,一律满门抄斩!”
刚开始的时候,陈深满心欢喜,原来陛下是要给自己升官了。可后面听着越来越不对劲,一旦出错,可不止是人头落地,竟然还要连累满门。
他也深知,既然陛下这般说了,自己决计没有退缩的道理,索性将心一横,立马上前表态。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必对手下工匠严挑细选,然后将其完全聚拢到一起,断然不会将其中物事留传于外。……”
“很好,爱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先前朕已经传旨于你,让你选拔能工巧匠,不知你选的如何了?”
杨英摆了摆手,将其那些表忠心的话直接给打断了。该敲打的敲打过了即可,都是聪明人,无需过多恐吓。
“臣将工部所有擅长打造兵器的工匠都集合了起来,其中称得上能工巧匠的也有二十三人,正要请旨定夺。”
“不用那般多人,先在其中选拔五人即可。不论出身或者官职,只要是技艺精湛者皆可,你下去准备吧,选拔出来后带来见朕。”
杨英知道,他所选的这二十三人,应该都是那种大匠级别的了。自己怎么也要给工部留下点人手,实在不好全部掳走。
第55章 宇文述的请罪折子
陈深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带着五位大匠回来了。
杨英自己对这种工作所知不多,也就不用一一考校了。他给五人分别一卷丝帛,里面是他画的“样图”。
“尔等记住,自今日起,尔等便不再任职于工部,而是神工司的大匠。神工司新址设立于洛河之旁,在安乐镇与皇城之间。
你们每人可挑选二十名工匠做为自己的部下,一同带入神工司。凡入神工司者,举家皆入,不可擅自离开。
当然你们的饮食起居,皆有工部负责,不会因身处神工司而影响正常生活。另只要能按时交付任务,尔等可享奉三千石,银二百两。
方才给你们的丝帛上面乃是朕亲手所绘的样图,你们之间不得互相传阅,只可按照发给你们的样图打造器物。
凡有泄露样图者,按反叛谋逆之罪论处,满门抄斩!现在朕同你们逐一讲解样图之事,未喊到者,速去准备其他吧。”
杨英开启了简单的训话,这些大匠心中有几分惶恐,但更多的是无比的兴奋。要知道他们以往的薪俸可是低的可怜。
于是,五人各自跪下叩首,齐呼万岁。接下来,依旧是裴行俨、秦琼把门,杨英开始逐一和大匠们讲解样图。
其实,若样图画的没问题,根本不用讲解,他们也都能明白。可杨英对自己的美术功底实在不太自信,只得逐一讲解。
当他确保五位大匠都明白自己拿到的样图是怎么回事了之后,这才带着秦三等人离开了工部,回转宫城。
至于神工司新址,以及这些大匠们如何挑选部下,如何带着家人入住等事宜,全权交由陈深去负责了。
临别之际,杨英只是吩咐了下去,等五位大匠能够制作出一个样品之后,便向其汇报,越快越好。
陈深自然小心应承,等到了神工司后,早有张平、李铙二位带着一百骁果军驻扎了进来,显然是为了确保安全。
第二日,被留在龙阳城的江环、陈韬二人率领五千骁果军回到了洛阳城,向杨英交旨。
因为屈突通的存在,再加上这段时间,降兵已经步入正轨,他们再留在那里,便没有什么作用了。
根据二人带回来的消息,虽然龙阳城还没能开始建造,可萧瑀将降兵的任务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现在是冬季,既无法耕种,也不适合动土。萧瑀便借来材料和图纸,吩咐那些降兵按照各大队开始制作水车及其他农具。
现在降兵的吃住都是朝廷拨发过去的,但也只是提供半年口粮,之后便要他们自己去想办法了。
北方常年干旱,只依靠农夫用木桶装水浇地实在是杯水车薪,故而萧瑀准备多制造一些水车出来。
然后顺着永济渠北上,沿途和其他州郡交换一些口粮、种子之类。除了制作这些东西之外,每隔三日,他还会着急屯长相聚。
凭借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将自己的宏伟蓝图描述给屯长,再有屯长描述给队长,然后传达给所有降兵。
眼下这些降兵有吃有住,更有美好的希望,他们心中满足,反叛之心渐渐消弭于无形,已经重新成了大隋的“良民”。
近半个月来,屈突通也四处剿除小股义军,新抓的俘虏,见到原来降兵的生活状态,也开始向往。
这种事就像是一个样板放在那里,然后由不得新俘虏不信。龙阳城虽然还未建造,可民心逐渐可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杨英听着江环二人的汇报,连连点头的时候,太监总管秦三前来汇报,将一封请罪折子递了上来。
与折子一起的,还有一颗首级。杨英眉头紧皱,将折子打开,竟是许国公、左卫大将军宇文述所写。
按照奏折上的说法,宇文述自东征失利被押入天牢,便一病不起,加上他年老体弱,险些命丧天牢。
其子宇文化及因挂念老父,才不得不委身于叛臣杨玄感。而后施展计谋,擒杀了樊子盖,使洛阳城落于贼人之手。
宇文述被救出天牢后大怒,果断斩杀了儿子,以谢罪于圣上。只是因病,又恐杨玄感加害,这才被其手下家奴带离洛阳,回到家中调养身体。
宇文述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有劳圣上责罚,故而先命人将宇文化及之首级送了过来,单等病体略加好转,便入洛阳面君请死。
杨英看着这本奏折,一阵的冷笑。虽然他看不出这颗首级是不是宇文化及,也不知道宇文述是否真的参与了杨玄感反叛的事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宇文述绝对没有病重到这般地步,更不可能入洛阳请罪,那些怕不过是些欺骗三岁顽童的说辞而已。
宇文述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骗自己,恐怕也已经知道天下大乱的消息了,他这分明是在坐山观虎斗。
身为大隋的上柱国、许国公、左卫大将军,他必然清楚,如今的大隋早已经外强中干,未必能够经得起这般多义军的啃噬。
若是大隋灭亡,他自然就不用请什么罪了,甚至还能在乱中取利,成就一番自己宇文家的霸业。
就算大隋不会灭亡,他自信杨广无人可用的时候,还是会重新启用自己,那这本账便也会随着翻过篇去。
“看来这位宇文述还是个墙头草啊,倒是打的好算盘。”杨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不是打算看戏么?那就让他看吧。
只要他现在不给自己捣乱,倒是不介意让他多活两年。只是对于他的动向,却不能不监视起来。
“江环、陈韬,你二人将骁果军交还于李景之后,便乔装打扮,去魏郡、上党郡一带,潜伏下来,暗中打探宇文述一家的动向。”
“遵旨!”
华庆、典超被派出去的时候,他们二人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可董盛、石标被留在五柳庄的任务,他们还是明白的。
所以当听到杨英如此吩咐,二人便知道自己现在也成为了外侯官暗部的一员,两人躬身领命而去。
第56章 问计三贤臣
大业八年,冬月二十七。
杨义臣、罗士信、来整、斛斯万善四路兵马经过半个多月的追杀,总算是将杨玄感部全部消灭。
杨玄感几兄弟全部被杀,王仲伯、李子雄等追随他的那些文武也被割下首级,随着他们一同赴死之辈,足有三万之众。
除此之外,杨义臣等还俘虏了两万士卒,全部被押送到了龙阳城,交给萧瑀去安抚,进行“劳动改造”。
杨英对有功之臣下旨奖赏,更命人于安乐镇上立下一座英烈祠。将所有为国捐躯的臣子,全部画像、立牌位,享受世人之供奉。
如今国库空虚,给与这些忠臣的物质奖赏虽然会有,但绝不会太多。杨英便附加上了这等精神奖励。
英烈祠平日享受大隋子民的香火供奉,按照旨意,每年中元节,皇帝也会亲临上香,以寄托哀思,这是何等的荣光?
尤其是一些对杨广忠心耿耿的臣子,如来护儿、张须陀、李景等等,眼见陛下如此礼遇臣下,深感天恩,精神头更足。
随着杨玄感事件的结束,卫玄的精神头也好了许多。虽不能劳师远征,但坐镇洛阳城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自此,卫玄带斛斯万善、庞玉、张峻等人接管了洛阳城的防务工作。来护儿带着来整、周法尚、费青奴等开始回转山东。
罗士信也随着张须陀转战于河南道,杨义臣领军直扑河北道,几路大军开始了漫长的镇压农民起义的任务。
杨英刚刚送走几位大将,就有秦三启奏:吏部举荐的高士廉、虞世南、杜如晦三人已经抵达洛阳城。
杨英大喜,于腊月初二,召见三人,开始了面试工作。说起来,这已经是杨英第二次面试凌烟阁上的能臣了。
第一次面试的是段志玄,虽然其年幼,却见识不浅,一言中的,让他大感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句话。
这次同时面试三位能臣,他满怀期待。而杜如晦三人初来洛阳之后,听闻英烈阁的事情,心中对当今圣上也暗自感佩。
对于他们来说,生活的清贫倒也没什么,薪俸多少也不是太过在意,但老板的态度十分重要。
圣上对为国捐躯的臣子尚且如此,那对活着且可以做出贡献的臣子,岂不是更加看重?故而,三人也对杨英满怀期待。
就拿杜如晦来说,在高孝基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将县尉大印收起来,准备等岁首就封印辞官了。
高孝基好说歹说,这才将其劝的愿意来洛阳面君。但也有言在先,若是不能得到重用,依旧会甩手离去。
按照他的意思,自己之才能,未必比古时之管仲乐毅相差多少,放到一个小小滏阳县,实在是备受屈辱。
就算当年刘备之对凤雏,不也是没过多久就请回去了么?可自己在这里一直这么待下去,怎么能施展自身才华呢?
高孝基苦笑劝解,如今陛下已经下旨,定会对您另加重用。一番劝解,他这才跟着来到洛阳城中。
三人随着小太监牟五来到大殿,对着杨英大礼参拜。随着杨英喊了声“免礼平身”,三人才各自起身侍立。
杨英上下打量这三人,除了虞世南大概有五十岁左右的模样之外,高士廉和杜如晦都还比较年轻。
高士廉三十多岁,正是壮年;杜如晦还不足三十,满脸的锐气,透着说不出的一股冲劲,让杨英连连点头,暗自欢喜。
若是朝堂上都是这般年龄段的臣子,那就不会那般死气沉沉了。略加思量,杨英对三人询问道。
“如今,贼寇聚众而作乱于天下。有流寇行于乡野,骚扰抢掠百姓,亦有强人占山为王,攻城占地,坏我社稷江山。
三位都是饱学之士,不知可有何妙计能使百姓无扰,流寇消弭,强人伏法,望据实而奏,朕愿闻其详。”
“臣闻先帝在时,以俭治国,百官及民众无不效仿,未尝有大乱横生。然陛下自登基以来,宫中便奢华无比,百官亦仿之。
百姓不堪其苦,方有聚众而起乱者。是故,臣以为陛下当仿先帝,减少宫中用度开支,以缓民之负担。
而后,礼部借学正传达于民,民怨自消,其乱自平。此乃臣忠谏之言,望陛下三思。”
虞世南虽然年岁较长,可此人性情刚烈,直言敢谏,也不管陛下爱听不爱听,率先发言。
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舆论为王。只要通过学正,引导舆论,夸赞杨广乃是勤俭皇帝,自然会缓解百姓的怨气。
“臣闻陛下新建龙阳城,以安抚叛贼降兵,实乃当世仁君。故而臣以为民怨起,非陛下之过,皆因贪官污吏压迫所致。
如今乱象已起,绝非学正风言可能缓解,当以猛药破之。陛下可下旨令一二大臣走访各地,行黜陟大权,杀贪官,以平民怨。”
高士廉见虞世南说完之后,陛下只是默然不语,便小心翼翼的上前施礼,也开口献策。
他的意思就是舆论现在来不及了,应该打击贪官污吏,派钦差出马,将那些贪官都绳之以法,转移了百姓视线,缓解了怨气,自然就没事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学正风言、杀戮大臣实乃奇谋,非以正治天下。是故,臣以为当以兵伐乱而彰天威,以龙阳为模、减税驳赋而示仁,以才为用而显公。
如此,则叛乱之臣心生恐惧,劳苦之民心生希望,才华之辈得以展示而心生忠诚,必可拨乱反正,创永世之大隋。”
杜如晦虽然年轻,可见识不少,胸中早有定计。他的意思很清楚,想要治理国家离不开光明正大和公正。
虽然用舆论引导或者杀戮贪官能够转移民怨,但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对待叛军该杀就要杀,从而立威。
对待寻常百姓,要通过龙阳城的模板尽量安抚,让其能够安心事产。而有学之士,要人尽其才,不能埋没,或者推给叛军。
如此一来,国家威严既在,百姓希望也有,能人异士更愿意尽心尽力的辅助圣上,天下自然就会太平了。
第57章 王君可入伙瓦岗山
杨英听罢连连点头,对三人的秉性已经有所了解。
虞世南属于那种老学究,既有学问,又比较认死理。留在身边,肯定会有事没事参两本,还不如让他去专管教学工作。
“虞世南,尔学富五车,贯通古今。朕欲封你为礼部侍郎,专掌天下子民教化之事。望爱卿不只是纸上谈兵,能够利用学正风言而正天下之气。”
“臣谢主隆恩!”虞世南大喜,他那个起居舍人说起来根本没什么实权,也就是每日记录一下皇帝的起居住行。
现在一跃成为礼部侍郎,掌管教化之事,那相当于天下文人俱是其门下啊,这是何等的荣耀?故而十分高兴的领旨谢恩。
“高士廉,尔不计名利,更能辨识百官德行。朕欲封你为吏部尚书,专司大隋百官之考核、任免。
朕望你能善用权位,为我大隋选拔可用之才,罢黜那些贪官污吏,以正视听、平民怨。”
“臣谢主隆恩!”高士廉那古井无波的脸庞也一阵抽搐,想不到自己一跃竟然成了高孝基和杨恭仁的顶头上司。
“杜如晦,你看朕如此封赏,算不算是唯才是用呢?”杨英没有急于封杜如晦的官职,而是笑呵呵的询问。
“陛下圣明!”杜如晦躬身施礼,心中充满了希望。像六部尚书、侍郎之类的官职,无不是经过多年功劳积累上去的。
可高士廉和虞世南却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就被破格任用,这让他也不由得有几分动容。
尤其是整个过程,他也在一旁观看着呢。对于这二人过往的名声也都有所耳闻,从陛下所封的官职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都是量才而用。
“苏无畏(苏威)已经年老,几次上奏想要请辞还乡,只是朝堂之中暂时无人可用,朕才一直压着,未曾批复。
尔方才之言,唯才是用,朕如今正是如此做法;至于那兴兵平叛以彰显天威,朕亦已派出杨义臣、张须陀、来护儿、吐万绪四路讨抚黜陟大使。
龙阳城已经在萧瑀的管理下正常运转,然则如今国库空虚,又四处用兵,安抚降兵亦有不小支出。若减税薄赋,则军资可出何处?
故而,朕拟封你为户部侍郎,另享内史省、尚书省行走听政之权,以观后效。若尔果有大才,朕可许你代替苏无畏宰辅之职。”
杨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减税薄赋可以减少民怨呢?只是不收取税赋,哪里养得起这么多的兵士?
没有兵士,不要说外面dong突厥、契丹、高句丽等等小国番邦虎视眈眈,就连国内这些义军也没法去平定啊。
既然你杜如晦提出来了,朕便采纳。可是国家用钱的地方太多,就需要你去想办法了,想不出可行之法,就不要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然,他给杜如晦的承诺也足够分量。只要杜如晦能够做出成绩来,他就批准苏威辞官还乡养老,将这个宰相的位置给他。
“臣谢主隆恩,定不负圣上所托。臣只消一年时间,虽不敢说让国库充盈,却也足以养军安民定邦。”
杜如晦得到杨英的承诺,心中也是干劲十足。自己先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滏阳县尉,如今直接给了户部侍郎的职位。
更是还能去内史省和尚书省旁听,查阅资料。这是陛下对自己无比的信任啊,怎么能不豁出去做一番成绩出来?
他这升迁速度来的太快,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蛋糕在前面晃悠。心中竟然萌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来。
一炷香之后,三人纷纷得了圣旨兴奋离去。接下来,他们如何走马上任,暂且不提,却说裴行俨忽然来到殿外请求见驾。
“守敬,可有什么要事么?”杨英看裴行俨有几分气喘,明显是快马赶路来到的宫城,让他心中略感吃惊。
今日自己就在皇宫休息,没有外出。裴行俨和秦琼都被放了一天假,而他如此急着来见自己,必然是有大事。
“陛下,是董盛来洛阳了,没有圣旨,他无法见驾,臣命其在殿外侯旨呢。”裴行俨面带几分喜色。
“原来如此,秦三,速速传旨,命董盛进殿见驾!”杨英忽然觉得应该想个什么办法,给外侯暗部人员一些特权了。
秦三慌忙出的大殿,不过片刻便带着董盛回来了。董盛上前跪伏余地,叩首施礼,山呼万岁。
“哈哈,爱卿速速平身。来,与朕说说,你不在五柳庄待着,忽然回到洛阳城,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董盛和石标被留在五柳庄,一直四处联络周边的绿林人士,打击和收拢一些流寇为己用,并打探一些特殊渠道消息。
今日独身一人,来到洛阳城,必然是有什么事情。董盛施礼已毕,听到陛下询问,才整理一下思路,开口讲述了其中经过。
原来月前,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将五柳庄的平静给打破。那来的正是自武阳郡受创逃走的单雄信。
当日,他的战马受伤,一时拉拢不住。径直向北而逃,最后好巧不巧的,来到了河间府五柳庄。
单雄信原本也是绿林中人,和王君可互相慕名已久。两人一见如故,他就在庄子上住了下来,调养伤势。
二人都是枭雄之辈,不甘寂寞,在畅谈之时,单雄信数次提出打算邀请王君可到河南瓦岗山入伙。
若是没有杨英的出现,王君可还或许就直接答应了。可自从认识了杨英之后,他便打定主意,要随着那位拥有“法术”的能人干一番事业。
开始的时候,他都是婉言谢绝,想要静观天下之变。后来王君愕头脑灵活,便暗中怂恿王君可,还是答应下来比较好。
在他看来,那位木公子将来势必会收拾残局,统一大隋的。可瓦岗军如今声势极盛,早晚会与木公子有一战。
与其毫无功绩的等着,还不如先去瓦岗军入伙,等将来和木公子有所交锋的时候,在关键时刻背后给瓦岗军来一下,岂不是大功一件?
王君可连连点头,最终答应单雄信愿同往瓦岗山。
第58章 刘武周勾结始毕可汗
王君可随单雄信入伙瓦岗山,自然不是独身一人。
像韦宝、邓豹、王君愕、董盛、石标俱被其带着身边,五柳庄只留下管家等人照料。
王君可也不隐瞒,期间将王君愕所言一五一十和董盛、石标诉说了一遍,董盛不敢隐瞒,在进入河南地界之后,这才找了个借口来到洛阳城。
与他同来的,还有那个王君愕,只不过王君愕进入洛阳之后,便留在北市一家珍宝阁之中。
“看来王君可和瓦岗军的缘分不浅啊。……”杨英听罢董盛的汇报,苦笑摇头。尽管自己提前了一步,可他还是入伙了瓦岗军。
只不过他此时入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等于是自己安插到瓦岗中的一双眼睛,关键时刻还能伤人。
“这样吧,你回去之后,告诉王君可。让他想办法同翟让建议,就说杨玄感已经兵败,大隋官兵气势正盛。
让他暂时莫要兴兵攻伐大隋州郡关隘,趁此时机收拢小股义军,壮大自身实力,等待时机再与隋军一战。
朕也会传旨张须陀将军,先消灭小股叛军,暂时不会为难瓦岗。等朕准备停当,再去收拾他们不迟。”
“臣遵旨!”董盛忽然想起什么,再次上前施礼。“陛下,王君可在洛阳城有一处买卖,唤作珍宝阁,藏身于北市之中。
上次王君愕来洛阳遇上宇文化及,便是打理珍宝阁之中的生意。而且珍宝阁不只是明面上的这般简单,其背后还隐藏着绿林的影子。
至少在北方绿林之中,传递消息既快且极为隐秘,不会为外人得知。臣建议可以将珍宝阁做为日后联络之处。
甚至华庆、典超二人也可在到达河间后,通过北方绿林人士,传达消息于陛下。陛下亦可通过这般手段传达指令。”
“哦?如此甚佳!”杨英大喜。眼下这个时代,通讯实在不能保证,哪怕是馆驿,因为义军突起的原因也不牢靠。
而绿林隐藏的线路反而更加安全可靠,还十分便捷。除了华庆、典超之外,刚刚被派往魏郡、上党郡的江环、陈韬也在北方绿林区域内,同样可以联络。
“秦三,稍后你随董盛去一趟,和珍宝阁建立联系。同时通知华庆、典超、江环、陈韬等人,约定日后联络手段。
记住,利用珍宝阁和北方绿林可以,但决不能泄露你们的身份,否则怕那王君可还会另起心思。
另外,记得派人传旨张须陀,河南道境内,命其先对小股叛军进行讨抚,没有朕的准许,暂时不要攻伐瓦岗。”
“遵旨!”秦三本来就负责联络内外侯官,对这等事情可谓是轻车熟路,驾轻就熟。
杨英又同董盛聊了许久,嘱咐了一些其回到瓦岗山的注意事项,这才令秦三随他回北市珍宝阁。
……
马邑郡,乃是大隋北方防线之中,较为关键的一道门户。阻隔突厥大军的长城自此横穿而过。
在和平时期,马邑郡也是经济小城。是难达雁门关,北通杀虎口的咽喉小城,更是五原郡、榆林郡、定襄郡强大的后方屏障。
这日,马邑郡校尉刘武周的府上,正招待一位贵客。而这位贵客正是自武阳郡逃脱了的刘黑闼。
原本他率领手下两千亲信兵士,准备逃往dong突厥,结果路过马邑郡时,与刘武周相结识,二人一见如故,竟然成了朋友。
“武周兄,如今天下大乱,大隋气数已尽。杨广残暴不仁,何须为他卖命?您广交豪杰,更兼手中有兵,何不自立为王?”
二人酒至半酣,刘黑闼开始忽悠起刘武周来。而刘武周自东征高句丽之后,回到马邑郡,升任校尉之职,心中其实一直憋着一股气。
这官职升的并不舒服,东征那一战打的也十分窝囊。他本就不是安分的主,此时在酒精的刺激下,胆子也放开了。
“黑闼兄弟所言极是,只是我手下兵不过数千,且前方塞外今有鱼俱罗率军十万,一旦仓促起兵,岂不是自掘坟墓么?”
“吾兄此言差亦,愚弟以为此正是天赐良机。那dong突厥与鱼俱罗互相争斗不休,正是用人之际。
若兄长命人去联合始毕可汗,其必定会欣然应允。只要咱们夺了这马邑郡,振臂一呼,自可召集兵马钱粮。
何况小弟也有两千亲随,可堪一用。到时候咱们同始毕可汗前后夹击,谅那鱼俱罗也插翅难逃。
而后咱们可以借助突厥军,一同北取榆林郡、定襄郡,南下雁门郡、楼烦郡。借此五郡之地,南下太原而争天下,定然大事可成啊。”
刘黑闼用手指沾着酒水,在桌子上描绘了一下周边的州郡之地,给刘武周画了一个偌大的馅饼。
“此言大善!”刘武周顿时心动。试问天下群雄,哪个不想当皇帝呢?“此事若成,黑闼兄弟当为首功,吾必不亏待贤弟。”
二人密谋许久,第二日,刘武周便派手下能言善辩之人前往突厥大军之中,游说始毕可汗。
那始毕可汗原本听闻大隋百万大军攻打高句丽却羽纱而归,便准备趁机抢夺长城外面的三郡之地。
就在他拿下九原郡,围攻榆林郡的时候,鱼俱罗率军支援而至。不但解除了榆林郡的危机,还将突厥大军杀的大败。
杨英下达的圣旨,不单是要保住榆林郡,还要夺回九原郡。鱼俱罗不敢违抗,率大军自后追杀,一路追至九原郡。
只是如今天气渐冷,大军行动受到很大的影响。再加上突厥军靠着九原郡城池的保护,一时难以攻克。
尽管如此,始毕可汗的日子也不好过。突厥军骑马射箭,行军打仗也还可以,但守城就有些不足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刘武周的使者来到九原郡。始毕可汗听罢其来意,顿时大喜,会谈倒是十分顺利。
他知道只要刘武周能够抢下马邑郡,夺取榆林郡。鱼俱罗便没有了后勤依仗,必然退兵,到时候他和刘武周前后夹击,便可大胜。
于是,对刘武周的要求他欣然应允。
第59章 刘武周反,工兵铲出
大业八年,冬月末。
始毕可汗答应了刘武周的所有要求,并承诺,只要其能够率军攻打榆林郡,逼迫鱼俱罗退军。
他愿意赠送战马五千匹,以壮其军资。若是能够助其抢夺榆林郡、定襄郡,他愿意册封刘武周为定杨可汗,执狼头纛。
并且还肯出兵相助刘武周,南下雁门郡、楼烦郡、太原郡,直至逐鹿中原,条件就是要和突厥共治天下。
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刘武周再无半点犹豫。是夜,他在刘黑闼的帮助下,兵围太守府,将马邑郡太守王仁恭擒杀,而后彻底接管了整个马邑郡。
如此突然的叛变,让马邑郡下属诸多官员无不骇然,大部分被迫请降,愿意归顺刘武周,只有少部分不肯屈服的,被刘黑闼所杀。
马邑郡郡丞李靖惊闻此事,知道大势已去,便连夜逃离了马邑郡,向雁门郡郡丞陈孝意寻求支援。
陈孝意听闻此事也是惊骇不已,一边和李靖联名上奏折,报告朝廷。一边联合虎贲郎将王智辩出兵马邑郡,想要将城池夺回来。
只是刘武周早有准备,他原本就是马邑郡的校尉,掌管大军和防务。更是连夜召集城中百姓,汇集了一万五千余兵马。
而后,他亲率五千兵马把守马邑郡,指挥守城。另拨一万大军给刘黑闼,令其夺取榆林郡,然后与始毕可汗合击鱼俱罗。
只要鱼俱罗兵败,又有突厥大军支持,那他再无后顾之忧。至于马邑郡,他自信坚守不成问题。
等到第三日,陈孝意和王智辩才率军来到马邑郡。毕竟天寒地冻,行军速度受限,让刘武周有了足够的准备时间。
马邑郡城墙之上,被刘武周命人浇下盆盆的井水,那井水未曾流到城脚下,就迅速结冰。
两日的时间,整个马邑郡的南城墙,全部披上了一层滑溜溜的坚硬外衣。投石落到上面,根本不能损坏墙体。
至于士兵攻城,就更加困难。陈孝意一时攻之不克,又逢天寒地冻,手下兵卒伤亡不轻。
他与王智辩一番商议,知道刘武周有了准备,想要夺回马邑郡已经不可能,只得悻悻收兵返回,等候朝廷旨意。
另一边,刘黑闼率领一万大军抵达榆林郡。他没有直接带大军攻城,而是兵分两路,自己带着两千亲兵,依旧打着大隋的旗号,来到城下。
对着榆林郡城上守军,谎称为前线送来过冬军粮和物资。更能够提供马邑郡郡守王仁恭的印信为证。
那守城军士不疑有他,也早想着改善一下伙食了,于是十分顺利的将城门打开。
刘黑闼带人刚入城门,便发起了进攻。那榆林郡守将一时慌了手脚,不能抵挡,被刘黑闼一刀劈于马下。
外面更有八千大军在黄子英的带领下快速杀至,其余守军骇然,又无首领指挥,只得缴械投降。
刘黑闼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取了榆林郡,更收纳降兵数千之众。
为了防止时间久了,走漏风声,引起鱼俱罗的注意。他不敢在榆林郡停留太久。
只将降兵打散,重新编制,而后派黄子英率军三千驻守榆林郡。自己则率军一万有余,按照刘武周和始毕可汗的约定,马不停蹄的奔袭九原郡。
……
大业八年,腊月初五。
杨英得到陈深的禀告,便兴冲冲来到神工司。他看着面前的工兵铲,露出一丝舒心的笑意。
经过这段时间,神工司大匠已经将工兵铲制作了出来,虽然锋锐程度比不上后世,可也足以使用了。
这把工兵铲拥有铲、镐、撬棍、锯、刀的诸多功能,只是折叠起来有些麻烦,而且只能折叠一次。
尽管如此,也已经相当于后世的第二代工兵铲了。杨英对此十分满意,对五位大匠的手艺大加赞赏。
“尔等就按照这个样品,继续打造。朕要先给骁果军的步兵配备,所以你们要尽快打造出一万件来。”
杨英并未说出具体限时多久,毕竟对现在的生产能力,他根本摸不清楚,只能尽量让陈深督促。
至于效果,那要等骁果军装备之后,才能知道。在李景认可之前,他还不准备大规模的给其他军队配备。
“是,陛下。”陈深擦了擦额间的汗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虽然如今已经是腊月了,可他还是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神工司成立了半月有余,消耗的钢铁可是不少,但成就却不大。很多都是打造到一半,就只能毁去。
至于另外一件被称作火炮的东西,现在才只打造出炮架和炮尾部分,而比较重要的身管、药室依旧没能完成。
若是眼下这件工兵铲的样品,不能让陛下满意,怕是陛下会误以为自己不尽心尽力,免不了一通责罚。
实际上,他到现在还是按照原本杨广的脾气秉性判断,并不知道就算是打造不出来,杨英也不会过多责怪。
毕竟这种跨时代的东西,受技术限制,不是那么容易制作出来的。尤其是他画的那样图,也不精确。
等到陈深退下,杨英则将那工兵铲抄在手中,尽情的把玩。挥舞了几下,感觉略微显得有些压手,可见重量不轻。
“嗯,就这样吧,好在现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人们的臂力不小,应该能够发挥出强大的战力来。”
他嘴里嘟囔着,把玩了半晌,才恋恋不舍的将其放下。一旁还有火炮的部件,他观察着身管和药室的残片,琢磨着是哪里有问题。
“陛下,这几日您太过劳神了,可要注意身体啊。”太监总管秦三,适时的将一杯热茶递到杨英面前。
“嗯?”看着这杯茶,杨英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当日自己揣着工兵铲和火炮部件的样图时,遇上了袁天罡。
袁天罡曾经说过,一旦这些东西现世,天数将变,一个月内突厥军便可击败鱼俱罗,直入长城以内。
如今已经过去二十余日了,也不知道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秦三,速速去兵部,看可否有北方战事的折子。”
第60章 计困始毕可汗
鱼俱罗正在帅帐之中端坐,杨英派过来的段志玄则侍立一旁。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鱼俱罗也认可了段志玄的才能。原本他看其年龄过小,还当是陛下用人不明。
可随着大军到达榆林郡后,他发现这个段志玄竟然悍不畏死,每每冲锋都能身先士卒,调动大军士气。
而且面对机动灵活的突厥骑兵,他也能够十分准确的判断对方的意图,经常料敌于先,使隋军占了不少便宜。
自那时起,每次行动之前,鱼俱罗都会将段志玄叫到身旁,一同商议行军计划,今日亦不例外。
“志玄,如今始毕可汗坚守九原郡,更兼天寒地冻,强行攻城损失不小。你可有什么良策?”
“回禀将军,属下以为突厥军虽然彪悍,然并不善于守城。如今其被我等困于九原郡,必生异动。
属下请命,连夜带一万兵士悄然而退。第二日将军亲率大军,堂而皇之的弃掉九原郡,作势北上。
那始毕可汗必定会认为将军是准备攻打突厥牙帐,突厥军不似我大隋,乃是各部集结而成,其心必乱。
更兼他们自以为守城难,而两军冲锋易,便会使大军攻伐将军。届时我与将军前后夹击,敌军必破,九原郡亦唾手可得。”
段志玄这是打算引诱突厥军出城一战,虽然面对突厥骑兵,如此损失也不小,可总比直接攻城要好一些。
“好,便依小将军之谋。此事若成,则岁首之前,我等便能班师还朝。待回到洛阳,吾必向陛下为你请功。”
两人商议妥当,夜间趁突厥军没有注意,段志玄便带着一万大军悄然而退。那些营帐未动,直到清晨,突厥军依旧没有察觉。
第二日,鱼俱罗命令手下兵丁,大张旗鼓的收拾营帐,然后抛弃九原郡,向北而行,看去向正是突厥牙帐方向。
“什么?鱼俱罗的大军没有回去驰援榆林郡,反而向我牙帐方向挺进?”始毕可汗得到兵丁的汇报,紧缩双眉。
开始鱼俱罗大军行动,他还以为是刘武周的动作引起了鱼俱罗的注意,对方是打算回师营救榆林郡呢。
可看鱼俱罗行军的方向,却分明是冲着突厥境内而去,这让他有些拿不定注意了。
和自己的牙帐比起来,一个小小的九原郡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手下的诸多将军都已经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请命,准备追杀鱼俱罗大军。
“不,不能出击!”始毕可汗不能同意手下将领的意见。“刘武周只要动手,鱼俱罗必定要回师榆林郡。
咱们只要在半途设伏,即可轻易将其大军击溃,根本没必要去追击。现在若是追击,弄不好会中了敌人奸计。”
“大可汗不要忘了刘武周也是大隋的官员,若是他与鱼俱罗合起伙来欺骗我等,怎么办?汉人奸诈,不可不防啊。”
处罗可汗阿史那俟利弗设忽然上前谏言,这让始毕可汗也有几分担忧起来。难不成刘武周真的是欺骗自己?
这位处罗可汗乃是始毕可汗咄吉世的弟弟,同是阿史那氏,原启民可汗的儿子,平素比较得始毕可汗信任。
“叱吉设!本可汗给你五千儿郎,留在九原郡。其余将领人马,随我追击鱼俱罗军,定不能让其跨入我突厥境内。”
“是,可汗!”叱吉设,始毕可汗手下的一员虎将。不但作战勇猛,更对始毕可汗忠心耿耿。
有他留在九原郡,就算自己中了埋伏,后方也有援军。若是没有什么埋伏,也能保住九原郡不失。
始毕可汗亲率大军追击鱼俱罗,突厥军都是轻骑兵为主,行动速度极快,半日之后便发现了鱼俱罗大军留下的灶坑。
在这如此阴冷的寒风下,灶坑还尚存有点点余温,足见鱼俱罗刚刚离开,两军之间距离已经很近了。
“大可汗,咱们也让儿郎埋锅造饭吧。前面不远就是阴山山脉了,对我突厥骑兵作战不利,万不可让儿郎都饿着肚子啊。”
处罗可汗锁着双眉,总感觉心里不太踏实。鱼俱罗不但勇武过人,更熟读兵法。在这种鬼天气,突然北上,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
“隋军骑兵少,步兵多,行军速度不会太快。看这灶坑的余温,其走不出几里路程。只要儿郎们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击溃。
我突厥儿郎,都是英勇的狼,他们隋军不过都是温顺的绵羊而已。你觉得面对一群美味的绵羊,是饿狼冲击力更大?还是吃饱了的狼冲击力更大?”
始毕可汗不听其劝阻,命令手下士兵继续追击。前行不过三里地,便看到了隋军的身影,他们果然在准备穿越阴山。
“哈哈,儿郎们,杀啊!”始毕可汗一马当先,手下突厥大军紧随其后。
“不好,突厥骑兵来了,快跑!”那些后方的隋军听到后面马蹄声响,吓得也不按照队形走了,直接向两旁的山石上跑去。
沿途丢弃的物资不计其数,突厥军乘势发起冲锋。只是山石路相对狭小,且不平,马匹难行,冲锋的速度逐渐减缓。
“射箭!”随着始毕可汗的吩咐,一片片箭雨落下,隋军伤亡惨重,有不少士兵直接中矢倒地不起。
此时鱼俱罗的前军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他拨马来到后面指挥,很快隋军有序的组织反击,且战且退。
突厥军在后面掩杀,同时不忘抢夺被隋军丢弃的物资,有的嫌弃马慢,竟然开始下马追杀,与隋军展开了步战。
当他们追到半山腰时,隋军竟然不再撤退,而是居高临下展开了反击。一片片箭雨还了回来,有不少突厥军中矢,伤亡剧增。
“杀!”猛然间在两侧的山林之中,又有一万大军在段志玄的指挥下冲了出来,将始毕可汗的突厥军给包了饺子。
“不好,隋军果然有埋伏!”直到此时,始毕可汗才惊出一身冷汗。
此地距离九原郡已经有些距离,就算叱吉设现在带兵前来解围怕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61章 鱼俱罗兵败
刘黑闼率领一万多兵丁,奔袭九原郡。
只是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有点发蒙。就见城池之下,原本应该存在的鱼俱罗大军,竟然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鱼俱罗的十万大军呢?回榆林郡了?不可能啊,沿途根本就没遇上啊。
入九原郡城了?也不对啊,城墙上面明明悬挂的还是突厥的大旗啊。他们不在这攻城,能取去哪里呢?”
刘黑闼心中狐疑,只得催马来到城下,和守将进行喊话。叱吉设听到军士禀报,便带人来到城头。
两厢一番交流,刘黑闼终于明白了鱼俱罗大军的去向。说鱼俱罗想要杀入突厥,他是绝对不信的。
猛然间,他想起九原郡北方不远,便是阴山山脉。若是在那里埋伏下一些兵士,借助山石地势缓解骑兵的冲击?不好!突厥军危矣!
刘黑闼急忙将自己所想告诉那叱吉设,可叱吉设根本不信。他以为这个刘黑闼是向诈开城门的,故而不予以理会。
刘黑闼眼见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甚至再要说下去,对方怕是就要开弓放箭了,只得恨恨的引士兵向阴山方向追了过去。
等到看着刘黑闼走远了,叱吉设也有些不太放心。最终他再次分兵,令手下两名千夫长率领一千士兵守城,自己率军也追了上来。
刘黑闼发现了背后跟上来的叱吉设,也不理会,而是加速命令手下士兵行军。他很清楚,一旦始毕可汗出了问题,刘武周将独木难支。
却说始毕可汗腹背受敌,手下十万大军伤亡惨重,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刻,刘黑闼终于杀至。
“大可汗!我等是定杨可汗刘武周部下,特来解围!”刘黑闼既恐被始毕可汗猜忌,又恐后面的叱吉设偷袭,只得令人高声喊话。
同时指挥大军,开始冲击段志玄所带的一万隋军。一时间,山脚下也陷入了混战模式,喊杀声响彻整座山脉。
“哈哈,吾等援军来了,随我突围!”始毕可汗大喜,带队向下冲锋。
“这家伙果然是自己人,速速冲杀,营救大可汗!”叱吉设此时也终于明白了过来,与刘黑闼夹击段志玄部。
段志玄手下总归就一万大军,原本前面是始毕可汗近十万大军,好在有鱼俱罗牵扯精力,还能阻挡其下山的步伐。
可后面又出现刘黑闼和叱吉设的大军,腹背受敌,再也坚持不住,很快就被撕裂出一个口子出来。
始毕可汗与刘黑闼汇合一处,反而守住了山下。对鱼俱罗和段志玄进行了反包围。
段志玄率军冲锋,鱼俱罗指挥中军。几经波折,总算冲出重围,向榆林郡退去。
等到他们到达榆林郡,才发现这里竟然已经易主,原本的守将、太守皆都被诛杀。
同时,他们得到消息,刘武周在马邑郡造反。想要自马邑郡退回已经不可能了,只得挥兵向东,暂退定襄郡。
沿途刘黑闼和始毕可汗大军时常冲击追杀,鱼俱罗且战且退,等到达定襄郡的时候,十万大军所剩不过两万人。
其余人马不是被杀,便是被俘,成了刘武周手下军队。鱼俱罗此番出兵,可谓是损失惨重。
此时,已经进入腊月,时常有雪花飘舞,刘黑闼、始毕可汗部下也都无法经受住这般严寒,只得暂时退兵。
鱼俱罗守着定襄郡一座孤城,心中凄凉。最终亲手写了一份请罪奏折,将其中经过诉说清楚,并将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将军何须如此自责?若非刘武周勾结始毕可汗,自马邑郡突然起兵,焉有今日之败?待到重整兵马,咱们夺了马邑郡,再徐徐图之便是。”
段志玄在一旁解劝,可鱼俱罗却始终不能释怀。先是东征失利,如今与突厥的战事又如此收场,就怕隋军气势已尽啊。
……
在秦三到达兵部的时候,李靖和陈孝意的奏折也到了,杨英看着手中奏折上的消息,面色渐冷。
刘武周竟然造反,夺了马邑郡。那鱼俱罗岂不要腹背受敌?难道袁天罡所说的竟然是真的?这世间真有天数的存在?
不!朕不信!若真有天数的存在,那何必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何必让我预知了大唐的崛起?
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真有天数作祟又如何?大不了费些手脚,制作出一些更高端的火器出来。
做不出机枪大炮,还做不出火铳火炮吗?朕就不信了,在强横的武力面前,那区区天数的影响能有多大?
记得前世游戏里有句话说的好,命若天定,我便破了这个天!今日,朕便立誓,破除你这可恶的天数!
“秦三,传旨中书省、户部,即日起,朝中所有土木工程全部停止,筹集军资,以备大战。”
“遵旨。”秦三从兵部刚回来,就发现杨英脸色不对劲。他小心的答应一声,将自兵部得来的奏折放下,便欲转身去吩咐小太监传旨。
“等等,”杨英长舒了一口气,平抚一下内心。“龙阳城除外,那里如何用工,都让萧瑀自己看着办吧。”
“是。”秦三答应一声,看杨英没有再吩咐其他,便小心的退到外面,交代小太监去中书省传旨了。
萧瑀身为户部尚书,应该清楚国库的情况。龙阳城的建造,不比其他,更何况那里都是一些劳改的降兵。
就算是略微苛刻一些,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这其中的尺度就让萧瑀自己去把握吧,但兵出突厥的事情决不能改变。
至于那位李靖,他自然也十分关心,可却不能急于一时。还要等等再,再将其提拔上来,否则会惹来一些非议。
眼下已经快要到岁首了,自然不宜远征。而且杨英也没有准备好,工兵铲的制造和火炮的研发还需要时间。
看来,该去找李景,商议一下骁果军步兵的训练方式了。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将桌上的工兵铲收起,离开了神工司。
“这兵器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妙用?!”当李景看到杨英亲自展示了工兵铲的使用之后,震惊的合不拢嘴巴。
他实在不相信,如此强大的杀器竟然是人力可以琢磨出来的,对杨英更加拜服。
第62章 马蹄铁问世
这把工兵铲用途颇广:
驻军可安营扎寨;行军可砍树造桥;冲杀能砍拍人马;造饭能充当炊具;防守可挖掘战壕;……
当如此多的用途集于一身的时候,等于是可以减少了随军所带物资,给行军和给养都减少了不少负担。
“陛下竟能造出此等奇物,真乃神人也!”李景把玩着这把工兵铲,对杨英不吝言辞的赞叹。
“哈哈,道兴觉得此物还能合用?”杨英面皮略显几分尴尬,这可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分明是抄袭后世人的。
“合用,太合用了!此物不但是增加了步兵的战力,更能减少民夫的数量,一举多得啊……”
“道兴觉得合用就好,所以朕便是打算和你说说,接下来训练骁果军那一万步兵的事情。”
杨英可是知道,这工兵铲拍人砍人还好说,若是用来投掷伤敌,一旦用不好,就会未曾伤敌,先伤自己啊。
李景虚心的听着杨英的讲解,小心记下。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将新的步兵训练章程定了下来。
“陛下,既然您打算征伐突厥,臣有两件事想要启奏。”李景听到杨英打算御驾亲征突厥,夺回马邑郡、榆林郡等,急忙开口请奏。
“哦?爱卿有什么想法自管说来,朕愿闻其详。”李景怎么说也是这个时代的名将,杨英觉得他的意见还是虚心接纳一些好。
“陛下,臣所虑者,其一北方天寒地冻,且多山石之路,不比中原。骑兵行军反不如步兵,极容易损伤了马腿。
其二,有了兵工铲的出现,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民夫的征用,节省了军需用度。故而,臣建议可再扩招步兵。”
“原来如此,”杨英略加思索,便点了点头。“出兵突厥之事,还要一段时日,朕许你再扩招两万步兵,凑齐五万骁果军。”
“臣,谢主隆恩。”李景大喜。同时心中对杨英更加感激,陛下能够允许自己扩军,那是无比的信任啊。
“至于你所说的马匹容易损伤马腿之事,或许解决起来并不难,朕来想办法。”杨英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东西,唤作马蹄铁。
原本对于后世人,这东西并不如何神奇。甚至因为习惯了飞机、汽车等交通工具,已经不记得了马蹄铁的用途。
今日,李景提出了马匹行走山路,容易伤腿,他才想起了这件东西。以如今的钢铁发展水平,有图纸的话打造马蹄铁应该轻而易举。
“不难?”李景心中一凛。莫非陛下还能想出什么神奇的装备?若如此,则真是大隋之福了。
……
想起来就做,杨英回到宫中,便开始着手画马蹄铁的样图。有了先前一次的经验,这回倒十分顺利。
这东西,他没有放到神工司去做。新建土木工程都已经停了,工部除了修缮一下城墙,并无其他事情,正好可以做此事。
尤其此物不像工兵铲,他是打算直接就给大隋各路兵马的骑兵战马都配备上的。
工部得了样图,开始去打造,不过一日时间就做出了样品。当第一副马蹄铁按照杨英的指示,订到战马四蹄上,李景双眼放出奇异的光芒。
此时,他已经成了当今圣上的小迷弟了。虽然还没有通过山石路试验,可并不妨碍他对此物的信心。
接下来,他迫不及待的亲自骑着这匹战马出洛阳城,在邙山附近转悠了一圈,感受着马匹的奔跑和变化,心中愈发欢喜。
“哈哈,陛下,有此等奇物,我骁果骑兵可以一当十亦。”李景回到洛阳后,满脸的兴奋之意。
“道兴,此物不比兵工铲,凡我大隋战马均要配备。工部,尔等务必要加快打造赶制此马蹄铁,不得有误。”
随着杨英下旨,工部也开始忙碌起来。当然,第一个安排的必然还是骁果军以及戍卫洛阳的卫玄部下。
此时,鱼俱罗的请罪奏折也已经到了杨英手中。他自然不会去责怪鱼俱罗,而是下旨,令其先原地整军。
定襄郡能守则守,若暂时不能守,便退回长城以内,以保存实力为上。等其准备停当,在御驾亲征,一举收复失地,甚至打入突厥内部。
鱼俱罗接到圣旨,望南而拜。他心中发誓,定不负皇恩。至于定襄郡,他从来就没有过放弃的想法。
孤城又如何?只要有吾鱼俱罗在,绝不会让突厥攻破。想要夺下此城,至少也要让突厥付出十数倍的代价才行!
……
时光荏苒,很快就度过了寒冬腊月。岁首节日,并不像后世那般冷清,烟花爆竹之声不绝于耳。
人们的脸上也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寻常百姓都盼望着能够有一个好的开始,讨一个吉利。
洛阳城中,足有五十多万人口,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杨英处在深宫之内,虽有佳丽嫔妃相伴,却感觉无比的孤寂。
萧后也好,陈婤也罢,毕竟都是自己捡的现成的,更将自己当做权利无上的帝王,始终不敢和自己真的交心而谈。
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又没有一个知心的人相伴。往日还好一些,至少有些事情在忙,可随着进入岁首,他越发感觉到孤独。
他踏步在皇城城墙之上,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人群,反而有了几分艳羡。毕竟有一种幸福不是权力所能享受到的。
“陛下,左果毅郎将秦琼来了。”太监总管秦三,得到小太监禀告,上前紧走两步,小心的和杨英汇报。
“嗯,摆驾演武场。”杨英点了点头,收拾心情,迈步下了城头,直奔演武场而去。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练习后世的格斗术和军体拳的时候,被秦琼给撞见了,顿时被这招式所吸引。
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招招都是直捣黄龙,一击制敌。
他和裴行俨不同,裴行俨更侧重于马上作战,仗凭一声气力,勇冠三军。
可秦琼不是,他马上步下,长拳短打都有所涉猎,尤其步下的功夫不弱,胜过寻常的游侠和响马不少。
自那时起,他便随杨英一同练武,经常互相切磋。
第63章 赏花灯
杨英乃是后世之人,并没有什么门派家族的概念。
对于秦琼,那格斗术和军体拳倾囊相授;而秦琼也将秦家祖传的长拳和三十六路锏法传给杨英。
最近一些时日,秦琼都会奉旨入宫,和杨英过上几招。开始他不敢真的动手,怕伤了陛下。
可后来随着杨英熟悉了古代人对战的模式,竟然处处占尽上风,逼得秦琼也只能小心应对,不敢有半分藏拙。
今日,这是又到了比武的时间,秦琼才入宫面君。两人来到演武场,换好短打衣衫,便开始动手。
“嗯?”秦琼猛然觉得不太对劲,陛下今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右拳一时没能收住,正中杨英左肩。
“陛下恕罪,臣罪该万死!”这下可把秦琼给唬的不轻。在他看来,按照往日对打,杨英是可以躲开甚至反击的。
可今日不知陛下心里在琢磨什么,竟然动作迟滞了一下,让自己一拳打中。这若是伤了龙体,可不是他能吃罪的起的。
“陛下,您龙体无碍吧?秦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陛下龙体!”秦三在一旁观战,吓得三步并作两步,赶紧给杨英揉捏肩头。
同时还不忘了对跪在一旁的秦琼大声呼斥。只是话刚说一半,不等他喊武士羁押秦琼,却被杨英抬手拦住。
“哈哈,叔宝,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杨英不在意的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左肩依旧有几分痛楚。
“朕不是早就和你有言在先么?比斗之时拳脚无眼,就算伤到朕,朕也不会怪责你的。秦三,不用理会朕,去将叔宝扶起来。”
“这,”秦三一愣,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了一声“是!”,然后才过去搀扶秦琼。
秦琼哪里敢等他过来搀扶,再次叩首谢恩,才惶恐的站起身形。
此时杨英状态好了一些,先前的心情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可秦琼开始胆战心惊了,这比武看来只能作罢了。
“叔宝,朕今日心中烦闷,这才失神,与你无关,切莫往心里去。”杨英看他一脸惊容未定的样子,只得解释了一句。
“对了,你往日也自洛阳城中行走,可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热闹的去处么?这皇城实在憋闷,不如咱们一同去散散心,如何?”
“臣只知道南市最为热闹,尤其再过几日,便是元宵佳节了,届时没有了宵禁,晚间会有不少灯会,或许陛下会喜欢。”
秦琼这才恍然,略加思索,便开口建议。可一旁的太监总管秦三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向杨英谏言。
“陛下,那灯会虽然热闹,可三教九流,人员混杂。为了陛下的安全,也是为天下社稷计,老奴还请陛下莫要以身犯险。”
杨玄感之事刚刚结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洛阳城中有叛逆存在,对皇上图谋不轨,那可不是小事情。
“你这老狗,休要小题大做。”杨英白了秦三一眼,“朕微服出巡,除了你之外,谁人知晓?又有秦爱卿相护,不会有事的。”
尽管他如此说,可一旁的秦琼也开始打退堂鼓了。不出事自然最好,可若是出事,岂不是自己撺掇皇帝出巡的了?
“陛下,如今还不到元宵佳节的正日子,宵禁依旧存在,且灯会还未准备好,不如改日再出巡不迟。”
他没有向秦三那般直接拦着不让皇帝出去,而是将时间向后拖延了一下。他打算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好好捋一下洛阳城的治安。
“也好,就依爱卿所言。”杨英略加沉吟,也只能答应下来。总不能因为自己想要外出,就解除宵禁吧?
秦琼离开皇宫之后,便悄悄去找了右果毅郎将裴行俨和左折冲郎将李景,毕竟这二人一个是和自己一样,是天子护卫。
另一个则是骁果军主帅。骁果军乃是天子亲卫,护佑天子安全自然也是责无旁贷。
三人接下来的时间没有闲着,对洛阳城内的一些可疑人员都逐一排查,只是都在暗中进行,并未惊动其他衙门。
正月十五当日,天近酉时。杨英一身便装打扮,带着秦三来到了宫门之外。
秦琼早就在这里等候,而且他还拉着裴行俨一同过来了。甚至在南市附近还有不少便装的骁果卫暗中保驾。
“参见陛下!”裴行俨和秦琼上前见礼。
“嗯?守敬也过来了啊,正好一同出去热闹一番。不过沿途之上,并无君臣,你们还是按原本约定,喊我公子即可。”
杨英看到裴行俨并没有太多意外,他知道这也是秦琼为了自己的安全。嘱咐一句之后,便率先向外郭城而去。
裴行俨、秦琼和秦三在后面紧紧跟上。等到他们过了洛河桥,穿过安乐镇的时候,金乌西沉,玉兔东升,大街两侧已经华灯初上。
望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杨英看得眼花缭乱,心情大好。这是哪怕在后世,也很难见到的景象。
这个时代的花灯都是纯手工制作,样式更是千奇百怪,什么月中嫦娥啊,百花争艳啊,鸡兔家畜啊,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花灯内点着红烛,在热气流的推动下,缓缓旋转,仿佛那些东西都是活物一般,煞是好看。
“哎,果真是高手在民间啊。”杨英不由得一阵感叹,这些手艺在后世可是失传了不少精髓,极少有能做出这般神韵的。
“公子,这里只是开胃小菜——赏花灯,等再前行,到了南市,会有不少猜灯谜,品元宵的,那才更加热闹。”
秦三此时上前来,小声的解说。他自知不能阻拦,干脆就陪着皇帝玩个尽兴吧,或许还能讨的陛下开心呢。
“嗯,好。那咱们边赏边行,就奔南市。”杨英大喜。
继续前行,赏灯的人也渐渐多起来。更有不少小商贩开始掺杂其中做起了生意。
恍惚之间,让杨英仿佛回到了后世的夜市上。只是商贩前面的商品种类并不如后世那般多,也不够精致。
正前行间,一群人的呼喝叫好之声传来,吸引了杨英的注意。
第64章 猜灯谜
洛阳城中,南市街头。正有一群人,围拢到一起。
杨英心中好奇,带着秦三等人也上前看热闹。只见居中的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这四盏精致的花灯。
在桌子后面,有两个伙计和一个掌柜的,正在那和众人介绍他们的游戏规则。那掌柜的对着四周作了一个罗圈揖。
“诸位宾朋,在下不才乃是这南市粮行的掌柜,今日恰逢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特意准备了点小玩意,以供大家游乐。……”
那掌柜的说话滔滔不绝,很快杨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这是利用元宵节搞活动,弄了点彩头,做个广告。
在桌子上的四盏花灯,每一个下面都有一纸灯谜,若是猜中,便可获得粮行的一张信票,凭此去粮行能兑换五十枚元宵,二斤白面。
最近几年,连年的动工和征战,在普通民众眼里,那白面粮食可都是硬货,自然纷纷上前凑热闹。
可凡是穷苦人家,识字都不多,哪里能够猜出谜底呢?故而看热闹的多,真正上前的却寥寥无几。
只见第一个花灯,造型倒是方正,四周纸面上画着栩栩如生的兰花,簇拥着优美的“春”字,在灯烛之下,煞是好看。
在这花灯下面,铺着一张红纸。上面端正的写着四句诗:打奴奴知晓,背后有人挑。心中亮明镜,为的路一条。(打一物)
第二个花灯,则是圆形。四周纸面上画着的乃是艳红的荷花,簇拥着一个端正的“夏”字。
在花灯下同样铺有一张红纸,其上写着:三山自三山,山山甘倒悬。一月复一月,月月还相连。左右排双羽,纵横列二川。阖家都六口,两口不团圆。(打一字)
第三个花灯乃是六角形状,纸面上画着红黄白绿蓝黑等各种颜色的菊花,小字写的则是“秋”。
在这下面铺着的只有一张白纸,上面没有半点字迹。在一旁的谜底纸上写着,打一戏曲常用术语。
第四个花灯上画着的则是梅花,有“冬”字环绕,足见这是按照春夏秋冬四季,再附加上四季花制作的花灯。
在最后的花灯下面既无红纸,也无白纸,只有一团碎裂的玉块。能够看得出,这些玉块是由一块完整的玉佩打碎而成。
杨英偷偷数了一下,那玉佩总计被打碎成了九片。在一旁的谜底纸上写着打四字成语。
“诸位宾朋,哪位若是猜中了,就请上前来一试吧,只要您将谜底写出来,信票就是您的了。”
那掌柜的手里举着四枚信票,在一旁吆喝。周围人群则议论纷纷,一时间竟然无人上前一试。
“公子,您不上前一试?”裴行俨在一旁小声询问杨英。他此时对其中一个花灯已经有了眉目,只是不好抢了陛下的风头。
若是杨英想要去试一试,他自然就不会再出面了。可若是陛下不想参与,或者猜中的不是自己那盏花灯,他倒是不介意上前一试。
“咳咳,”杨英脸色微微一红,他对读书本来兴趣就不大,猜谜之事更加不怎么涉足,只得尴尬一笑。
“那信票对我没什么用处,索性留给他人去猜吧。不过,守敬若是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上前一试,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哈哈,公子是打算看我出丑吧?不过这次应该不会了,我还真猜中了一个。”裴行俨微微一笑,迈步出了人群。
与此同时,另有一个年轻公子打扮的书生也迈步而出,而且两人选择的花灯竟然也是同一个,都是第三盏。
“你这莽夫让开,是我家公子先站出来的!”在那书生后面,有一个小童对着裴行俨就是一声娇喝。
本来裴行俨对这猜灯谜之事,也是权做娱乐,可有可无,并未打算与人相争,可那童子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
“哼,笑话!这灯谜可是我先猜出来的,想要抢夺,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裴行俨向前迈步,肩头横撞了过去。
他可是万人敌,就算是自己觉得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可对方一个柔弱书生也禁受不住啊。
好在那书生早一步向后撤身,否则必会被其撞飞出去。尽管如此,那人也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到于地。
“你,”那书生面色微红,顿时羞怒。“你这人好生无礼,猜个字谜而已,何必动手动脚的?”
“切?!”裴行俨将嘴一撇,根本没有将那人放在心上,而是抬手拿起笔来,在谜底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独白。
裴行俨虽然也不好学,可常常流连于戏园,也算是半个票友了。故而,对其他谜底他不敢确定,可这个却一猜便中。
“哈哈,这位公子好见识。这是信票,请收好。”那掌柜的并不理会书生,反正信票只有四张,先中者得。
裴行俨将信票接过来,道谢了一句,然后撇了那书生一眼,回到杨英身后,心情无比舒畅。
“秦大哥,您要不要也上去弄一张?”他心中兴奋,便开始撺掇一旁的秦琼。
“哈哈,这有何难?”秦琼蹙眉略微沉思了片刻,便欣然一笑,也迈步而出,径直奔第一个花灯而去。
方才被裴行俨抢去机会的书生,此时也在蹙着眉头思考。忽然他眼前一亮,快步向第一盏花灯冲了过去。
他此时全心思都扑在了花灯上,竟然没有注意一旁的秦琼也迈步而来。而秦琼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有所动作。
二人几乎同时到了第一盏花灯前面,正好撞了个满怀。秦琼下意识的向后闪身,可那书生被撞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到。
“小兄弟,你没事吧?”秦琼急忙探手一把将其扶住,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可是忽然脸色就一变,原本的歉意竟然变成了骇然。
因为他忽然感觉手中那书生的胳膊和肩头,都十分柔软,仿佛玉汁豆腐一般,摸在手里,说不出的舒服。
“你撒手!”那书生顿时大急,身子一拧,加上秦琼还处于惊惶之下,他轻易的挣脱了出去。
第65章 遇红颜
书生一旁的童子也是大惊,上前就要和秦琼理论,却被书生拦住。
他看着秦琼,略感几分羞涩。他虽然有几分蛮横,可也知道对方是无意而为,尤其后来抓住自己,实际上是出于善意。
“既然你想出了谜底,那你就去写吧。”书生沉默片刻,身子向后退出半步,似乎并没有发生方才的不愉快。
“那多不好,方才你已经被人抢了先,这次就由你先请吧。”秦琼讪讪的退后了一步,心中还在回忆着方才的那一抓。
“嗯?秦大哥有些不仗义啊,不好好写你的谜底,怎么还将我给牵扯进去了?”裴行俨在人群中嘟囔了一句。
“如此,多谢仁兄了。”那书生十分礼貌的一礼,然后缓缓上前,在第一盏花灯下面的谜底之上写下“灯笼”二字。
“哈哈,恭喜这位小相公,果然有才学。”那掌柜的笑呵呵的上前,双手递给了书生一张信票。
书生旁边的小童上前一步,将信票接过来。还不忘看了一眼秦琼和裴行俨,嘴巴撇了撇,仿佛嘀咕了一句什么。
秦琼并未注意那小童的动作,而是看向剩下的两盏花灯。略加思索后,便来到第二盏花灯前面,写下了谜底:用。
“好,公子大才!这是信票,您收好。”掌柜的笑呵呵将一张信票递给秦琼,然后扬了扬手中最后一张信票。
“诸位,如今机会无多,就剩下最后一张了啊。还有没有哪位高才,愿意上前一试的?”
……
“这位仁兄不但才华过人,更有谦让美德。只是日后交友可要谨慎,莫要被那些只会看戏听曲、蛮横无理的登徒子给坏了气运名声。”
那书生此时也发现秦琼竟然是和裴行俨一伙儿的,便嫣然一笑,对着秦琼细语说话。
那声音虽不算太大,可依旧被裴行俨听了个满耳,顿时暴怒,就要张嘴还回去,甚至动手,却被秦琼制止。
“守敬,休得无礼!”然后他才转身对那书生一礼,“公子误会了,我这位兄弟也是好人一个,只是莽撞了一些,还请公子多多海涵。”
他此时早就发现了那人乃是女儿身,只是对方不挑明,自己也不好给说破,仍旧已公子相称。
有道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裴行俨再怎么说也是右果毅郎将,和一位女子在闹市争执,成何体统?故而才从中劝阻。
“你,”裴行俨被秦琼给气的顿时语塞,面红耳赤。“秦大哥,你有点不对劲啊?待会儿若不给我个解释,此时没玩。”
“无妨,就算看在仁兄的金面上,我也不会和他一介莽夫为难的。在下王玄玉,还未请教仁兄大名?”
那女扮男装的书生根本没有理会裴行俨的意思。她此时看向秦琼满眼都泛着桃花,让秦琼略感几分不适,只得拱手还礼,“在下秦琼。”
话一出口,秦琼就有几分后悔,自己和人家女孩子说这些干嘛?只是又不好再改口,只得讪讪一笑。
“原来是秦大哥,你我兄弟一见如故,日后还要多亲近亲近……”王玄玉一颗芳心乱跳,早就动了情愫。
“公子,……”那小童儿十分尴尬的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襟,满脸的生无可恋。自家小姐怎么会如此?难不成看上这个黄脸大汉了?
“啊?”王玄玉此时一惊,才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是男装打扮,更是身处闹市之中,略感有几分不好意思。
只是她心中已经记下了秦琼这个名字,凭借爹爹的能力,在洛阳城找个人,应该不难。
……
却说杨英在一旁看着三盏花灯轻易被人解开谜底,心中一时技痒。难不成自已一个后来人,还能在智力上比不过这些古人?
望着最后一盏花灯,他开始绞尽脑汁的去想。这玉佩分成了九块,应该和数字有些关联。
他琢磨半晌,终于眼前一亮,上前一步来到最后一盏花灯近前,抬起手来就准备将谜底写出来。
“且慢!”忽然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只见有一位婀娜少女迈步进入人群之中,径直来到杨英面前。
杨英被人言语阻止,本来心中有些不快,可当看到那副容颜的时候,顿时感觉心跳慢了半拍。
只见她:一头青丝盘珠翠,两侧鬓角插玉簪;颜如桃李柳眉弯,鼻似悬胆杏花眼;内着粉红百花袄,外罩斗篷飒姿显;仿若嫦娥落凡尘,堪比西施赛貂婵。
那少女看上去应该也就十四五岁上下的年龄,虽然杨英没有特殊爱好,更不会对萝莉有什么歪心思。
可面前这少女却不同,她看上去仿若有一种脱俗之感,更有不属于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气质。
在回首的刹那,杨英的怒气已经消散一空,反而心生爱慕之意。这或许就是一见钟情吧,至少对他来说,是第一次有人能够让自己怦然心动。
“额,”杨英略微迟疑了一下,才整理思路说话。“敢问这位姑娘,出言阻拦在下,可是有什么指教么?”
“指教不敢当,只是这谜底公子写不得。”那少女说起话来,燕语莺声,简直如同天籁一般,让杨英感觉浑身酥ma。
“哦?这是为何?”杨英一愣,看她的样子,明显也是知道了谜底,莫不是想要信票?可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不会是看重那点东西的人才对啊。
“公子若是信得过小女子,便由我来代劳吧。当然,公子放心,这第四盏灯所得的奖励还是会交由公子的。”
那少女嫣然一笑,倾国倾城。她没有解释什么,但却表明了立场,自己绝非是贪图那点奖励。
“信票与我,倒是没有什么吸引力。只是在下好奇,小姐为何阻拦于我,更要代笔,莫非那谜底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越是如此,杨英越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自己好不容易猜中了谜底,却猜不出这少女的意图。
“公子,那谜底实在是写不得。若是写出来,怕公子会有牢狱之灾啊。”
那少女这一句话说出来,让杨英更加糊涂了。
第66章 谜底小风波
一个谜底而已,至于有什么牢狱之灾么?
杨英打心底不信,可看那少女一脸笃定的模样,又有几分吃不准。不过这些他自然不会在意,难不成还真有人敢将自己抓入大牢不成?
“哈哈,小姐多虑了。吾虽不才,却也不可能看着小姐替我挡灾。那信票归小姐,这谜底若有问题,便由我一力承担便是。”
杨英自然也看不上那张信票,只是对这少女有一种说不出的欣赏。若是真有什么危险,自然还是自己去面对的好。
他说着话,转身上前一步,拾起桌子上的笔来,将谜底写在了一旁的谜底纸上:四分五裂。
“哈哈,这位壮士大才。”那掌柜的笑呵呵的将手中最后一枚信票交给杨英,而杨英转手就要递给那位少女。
可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呼啦一下钻出五六个彪形大汉,各自手持水火无情棍,将杨英给围了起来。
“好小子,不用问,你肯定是杨玄感那叛贼的同党吧?今日撞倒爷爷手里,也是你活该倒霉了,绑了!”
那为首的人一声衙役官服,撇着嘴对杨英指指点点。随着他一声令下,其身旁有两人拿着锁链便要捆绑杨英。
“尔敢!”秦琼正发愁如何摆脱这位王玄玉小姐呢,眼见有人胆敢对陛下动手,急忙抢先一步出手。
随着他一声爆喝,双拳轮动,顷刻间便将上前准备抓人的两个衙役给揍趴下了。笑话,小小衙役,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好胆!尔等竟然敢殴打官差,果真是想要造反啊。”那为首者顿时大怒,轮动手中水火无情棍,就要带着手下人下死手。
“且慢!”忽然一声娇喝响起,原来是方才那位少女一脸寒霜的上前两步,她轻移莲步,来到当场。
“这位官爷,此事还有蹊跷。虽然谜底是这位壮士所写,可谜面却是粮行掌柜所出,你们这是合谋诱捕!
若是今日此事就此揭过,小女子权当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可若是官爷执意动手抓人,哼,小心你们官位不保!”
显然这位少女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圈套,而此时杨英也算是听明白了少女的意思,放到后世说,这叫钓鱼执法。
而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会出现这个事情,还和他脱不得关系。只是因为他觉得深宫孤寂,想要外出才导致的。
原来秦琼联合李景等人在南市附近进行大规模的排查工作,虽然寻常人等没有什么察觉,可有心人还是注意到了。
这位有心人,便是洛阳郡丞。他身为天子脚下洛阳城的父母官,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的工作。
当发现骁果军竟然开始排查杨玄感余孽的时候,便下意识的以为是皇帝要有什么大动作,于是才命令手下也如此行事。
自从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历朝历代都会有类似清朝的文字狱之事,只不过直到清朝,才将这股风给吹大而已。
有的是为了抹杀文化,有的是为了统一舆论,有的则是为了粉饰太平,为更朝换代正名,等等原因,而这位洛阳郡丞便也学会了这一手。
在他看来,泥腿子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有文化者。只有这些人,才会动脑子,才会蛊惑人心,对抗朝廷。
那粮行本来也是其手下亲近之人所开设的,故而一早就设置下了圈套,却不想被一位无名少女给识破。
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看破,但不要说破,否则就是打脸。那衙役之中为首者,听到少女如此说,顿时将脸一沉。
“这位小姐,此事与你无干,还请退在一旁,不要阻碍我等公事,否则你的家族也护不得你。”
他干衙役这般久,自然知道一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尤其这里乃是洛阳城,天子脚下,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大人物家人?
尤其看那少女穿着不似普通人家,言谈举止更有几分上位者才有的姿态,故而也不敢过于无礼。
只是他更知道眼下这差事,真正的背后乃是皇命。在他看来,自己如此说,一般的家族子弟也就会退下了。
可那少女却是个死心眼的主,原本她躲在人群中,早将四盏花灯的谜底猜出,只是不屑于那点信票而已。
如今眼见这位壮士,因为一纸灯谜就要吃官司,实在不忍心天下文士遭此不公,便存心护佑一二。
“官爷何须这般咄咄逼人?今日此人我保定了,我看你们谁敢拿他!”少女说着话,自怀中取出一物。
“你可识的此物?此人乃是高大人准备举荐于陛下的良才,绝非歹徒。若是尔等执意拿人,可要想好后果!”
那衙役接着周围的灯光,上下打量少女手中的牌牌,等看清其上字迹后,吓得身后一阵凉意袭来。
“嘿嘿,卑职不敢,卑职不敢……”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心中别提多郁闷了,只得带人悻悻的退下。
那张牌牌他看的很清楚,不要说自己一个小小衙役,就算是郡丞大人在人家眼里,也就是个蝼蚁而已。
尤其那位高大人如今圣眷正隆,若真是他准备推荐给圣上的人才,那自己还真没法去得罪,更不可能是叛贼一伙儿。
只是他直到离开都不清楚,眼前之人乃是当今圣上。若真被抓了去,那丢的就不只是官位了。
自始至终,杨英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在一旁观看事情的发展。秦琼除了开始动手打趴下两位衙役之外,也没有再动手。
裴行俨本来窝着一肚子火,想要上前打杀一通的,却被秦三拦住。只要对方不是叛贼,而是官府中人,就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
他可不想因为裴行俨的一时冲动,坏了陛下微服出巡的心情。直到衙役们都离开了,杨英才笑呵呵的将信票递到那少女手中。
“哈哈,此番能够脱险,多亏了小姐仗义出手。在下木英,还未请教小姐贵姓芳名?不知在下可有幸与小姐一同游逛?”
对于这个少女,杨英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竟然不愿意就此分别。
第67章 壮士姓木?那我便姓常吧
“壮士姓木?”那少女眼珠稍微转动,忽然莞尔一笑。
这一笑倾国倾城,如同春风拂过冬雪,让杨英心头一暖,看得他更痴迷了。
“若是壮士姓木,那我便姓常吧,壮士称呼我一声常小姐即可。其实小女子也是初来洛阳城,便于壮士同行吧。”
那少女先前眼珠转动,明显是狐疑了片刻,她发现大隋贵族之中并无这等姓氏,故而也假托了一个常姓。
“哈哈,也好,常小姐,请!”杨英对此并不在意,反正刚才那个牌牌他看的很清楚,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哼,你这人好生无礼!”王玄玉在一旁忽然开口了,她也全程观看了整个过程,此时用手点指杨英。
“方才可是秦大哥率先出手救你的,你这人怎么连个谢字都没有?”她虽然是书生打扮,可那娇横的怒容,无不显示出其女儿身的事实。
“额,”杨英看了一眼旁边的秦琼,只见秦琼此刻也是满脸的黑线,他都不知道这位王玄玉怎么会忽然为自己“打抱不平”。
“王公子误会了,我本来就是木公子的家将,护卫公子安危,本来就是我分内事尔。”秦琼只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什么?!”这句话让王玄玉大吃一惊,她并未注意到,原来秦琼和木英是一路的,此时更为秦琼报屈。
她在父亲那里也见过不少猛将,虽然没有动手比试,可她敢断定,那些人绝不是眼前这个秦琼的对手。
方才她还想着如何将其拉拢到自己家中,让父亲保举其在朝中做个将军,将来也好成就自己的美事。
可秦琼说自己是那位木公子的家将,这让她多少有些接受不了了。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怒火。
“这位木公子,咱们打个商量如何?我府上也少个看家护院的高手,不如你卖个面子,将秦大哥转雇给我,好不好?”
杨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位王玄玉,一言不发。王玄玉等了片刻,见杨英不说话,心中大急。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行不行倒是给个痛快话啊。你若是应下,我可以恳求家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罢了,你自己同秦大哥说吧。若是他同意,我没什么意见。”杨英无奈的摆了摆手,仿佛是赶苍蝇一般,又仿佛在说:我不想跟傻子玩。
可王玄玉不管这些,径直将目光投向秦琼。她满怀期待,只要秦琼点头,她便觉得这次洛阳没有白来。
“王公子,你我素味平生,还是算了吧。再说我是自愿跟随在木公子身边,绝非你想的雇佣关系。”
秦琼一番话,不只是让王玄玉愣住了,就连一旁的那位常小姐也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心中对杨英更加好奇。
秦琼的武功,她方才也见识过了。这等人物若是能够被舅舅推荐入朝,最次也能混个四品虎贲郎将吧?
可他却甘心给这位木公子做家将,看来这位木公子着实不凡啊。她心中盘算着,不由得多看了杨英几眼。
“你,”王玄玉顿时气急,“秦大哥,你知不知道,若是你随我回府,家父定然可以在朝堂保举你做个将军的。”
“不必了,秦某心意已决。”秦琼直接回绝了,心中也开始盘算,这丫头不会是个傻子,才女扮男装的吧?
自己堂堂的左果毅郎将,护卫天子安全。还用去你父亲那里做什么劳什子将军么?真是可笑。
“好了,秦大哥,咱们该跟上公子了。”裴行俨看到王玄玉吃瘪,心中欢喜,拍了拍秦琼肩头,然后迈步而去。
秦琼也急忙告罪了一声,在后面紧紧跟上。方才在将决定权转交给秦琼之后,杨英就陪着常小姐向前走去了。
“你,”王玄玉狠狠的跺了一下脚,心中对秦琼又爱又恨。一旁的小童也是侍女装扮的,此时上前拉了拉她。
“小姐,不用理会他。错失了小姐这棵梧桐树,他会懊悔终生的。老爷可是吩咐过,不让出来太久的,咱们该回去了。”
“哼,不是告诉你了么?在外面要喊我公子。”王玄玉瞪了小童一眼,“不回去,咱们也跟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姓木的是何方神圣,哼!”
言罢,她也钻入人群,向着秦琼、杨英的方向追了过去。小童不敢违抗,摇了摇脑袋,也只得跟了上去。
杨英的躯体已经四十多了,可他那灵魂还是刚满二十的年轻小伙,甚至不曾涉足爱河,未经爱恋之事。
这次穿越之后,虽然也几度和陈婤、萧后等人品尝到了人见禁果,可终究都是捡的现成的,没有哪个真的只属于他自己。
当他看到常小姐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认定,这就是自己的目标,就是日后要陪自己度过余生的人。
杨英心中欢喜,嘴上的话就也多了起来。而那位常小姐对杨英的真实身份也略感好奇,一时间竟然和他聊得十分投机。
“公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逛花灯的吗?怎么也不看路边花灯,只顾和那小娘皮聊天啊?”
裴行俨在后面低声嘀咕,其旁边跟着的秦三听到此言,急忙拉扯了他一把,将声音压至极低。
“裴公子,莫要出言无状。你还小,不懂这男欢女爱之事,依老奴看,这位常小姐八成要入宫当贵人了。”
“原来如此,多谢三公公指教。”裴行俨嘴里低声个恭维,心中却不耻:切,我不懂?你一个太监就懂了?
两人既然知道了杨英的心思,自然有意无意的落后了两步。将更多的空间留给杨英,以免惹得陛下不快。
在二人身后,秦琼更是一脸的苦逼。他刚刚追上裴行俨,后面王玄玉就追了上来,一路上问东问西的,好不烦人。
一行人并未注意,在后面不远处,几位衙役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和一位黑须灰袍的中年男子汇报着什么。
“你看清楚了?那女子手中持的是高尚书的牌子?”
这男子正是洛阳郡丞,听罢手下的汇报,眼珠乱转个不停。
第68章 邙山之约
“郡丞大人,小的眼力好的很,绝不会看错。”
那衙役首领将胸脯拍的啪啪山响,信心十足,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不认真对待。
“嗯,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郡丞心中纳闷,没听说高尚书还有女儿啊。
自己还有尾巴没有擦干净,攥在他的手里。今日这事还要好好打听一下,若是找出证据,定要去御史台告他一个黑状。
……
杨英此刻正兴奋的走在回皇城的路上,自从穿越过来至今,几个月的时间,他还从未如此亢奋。
那位常小姐竟然对他这个中年大叔也十分感兴趣,一再旁敲侧击的询问他的来历,甚至还提出想要帮自己出仕朝廷。
单从这一点上看,不管那位常小姐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至少不是反抗大隋势力一方的人,而且还对自己较为看重。
两人分开之际,他和常小姐约好,三日后去邙山游览一番。这应该就算是约会吧?他心中盘算着,感觉自己的春天已经来了。
前世今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紧张,虽然身为皇帝,可以坐拥四海,却换不来真正纯真的爱情。
在他身后,秦琼则满脸的生无可恋。显然那位王玄玉也是明白,杨英去邙山的话,秦琼身为家将自然也要随行。
故而,当她听到杨英和常小姐约定的时候,便也不容分说的告诉秦琼,三日后邙山脚下会给他一个惊喜。
秦琼不是生瓜蛋子,倒不是不明白王玄玉的心思。可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要时刻保护圣上安危,怎么可能去谈情说爱呢?
“哎,头疼啊。”裴行俨在看着前面两人的模样,一个劲儿的摇头。其身旁的秦三却一脸的喜悦。
“裴将军,这有什么可头疼的啊。您是不知道,自从东征失利之后,陛下从未如此龙颜大悦过。
今日总算看到了陛下发自内心的笑容,咱们做属下的也该一同高兴才是啊,看来要提前派小子们去打探一下那位常小姐的底细了。”
最后一句话,则是秦三自己在哪里自言自语。他虽是太监,可并非看不懂人类正常的男欢女爱,自然明白陛下兴奋的源头是那位常小姐。
“哎,”裴行俨长叹一声,“三公公有所不知啊,说起来今日咱们都是微服,并无什么差别。
而且论起年龄、样貌、武功,我自问虽不敢和陛下相提并论,却不比秦大哥差啊。可,可却没有女孩子向王玄玉那般的追求我呢?”
自从几人离了南市,回来的路上,裴行俨对秦琼发难,问其为何处处维护那位王玄玉,却不让自己同他理论。
秦琼便将王玄玉乃是女儿身的事情告诉了裴行俨。也是自那时起,他才开始觉得心里有些不够平衡。
“嘿嘿,原来裴将军是苦恼此事啊。这主要还是将军太小了,所以才不会有女孩子追求的啊。”秦三一阵无语,只得在一旁劝解。
“小?怎么可能?”裴行俨一愣,感觉这也能一眼看出来么?他撇了眼秦三,“除非像你这般,根本没有,否则应该看不出大小才对。”
“你,将军好生无礼!”秦三顿时羞怒。一行四人各怀心情,缓缓回到了皇城……
洛阳城,安乐镇中。一处高大的院落之内,常小姐正和一位中年男子诉说关于杨英的一些事情。
“哦?你说那人自称姓木,手下家将战力强横,不逊于守城的张峻、庞玉二将?”那中年男子眉头微微一皱。
“正是,所以孩儿想请舅父大人向陛下举荐一番。如今朝廷内部,老将不少,可年轻一代却有些不足,正是用人之际。
舅父刚刚受到陛下无上礼遇,若是此时将这人举荐上去,一旦立下奇功,也算是报答皇恩,全了舅父忠贤之名。”
常小姐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可那中年男子却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常小姐的建议。
“婢儿啊,若老夫所料不差,那人之所以愿意和你约定三日后邙山一行,怕是只看中了你的美貌了吧?
先不说那人来历至今成谜,是忠是奸还无从判断,就算他有心为朝廷出力,老夫也决不能看着孩子你跳入火坑啊。
以你所言,其必定是名门望族之人,如今年逾四十,恐怕早有妻儿了吧。孩子,老夫决不能让你受这等委屈啊。”
“不,舅父此言差异。三日后邙山一行,孩儿正是为了辨别其忠奸,更要探问其家世来历的,自然不会将根底不清之人引荐给舅父。
如今舅父得蒙陛下恩典,一跃龙门,正是需要他人从旁协助之时。那人以孩儿看来,必定身世不菲,若能引为己用,对舅父乃是不可多得的臂膀、
另自先父亡故,我随娘亲和哥哥便承蒙舅父关照多年,无以为报。此次之事,孩儿心意已定,绝无更改之理。”
“哎,婢儿啊,你,”那中年男子一阵唏嘘,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深知对方脾气,一时只得甩袖生闷气。
……
同样在安乐镇的一处高宅大院之中,王玄玉此时已经恢复了女儿身,也正同一位高大威猛的男子诉说秦琼的事情。
“什么?!”那人听到这个名字登时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说那人唤作秦琼?”
“就是啊,怎么?莫非父亲大人知道秦琼此人不成?”王玄玉也是一愣,没想到父亲听到秦琼的名字后,竟然会如此失态。
“可,可这怎么可能啊?”那人脸现踌躇之色,“秦琼因抢回洛阳城之功,被加封左果毅郎将,乃是天子近臣,怎么可能会成为他人家将?”
“左果毅郎将?!”王玄玉也是一惊,被骇的将樱桃小口张到足能容纳橘子般大小,花容失色,说不出话来。
“不,为父也不能确定,这实在是太过不符合常理,莫非只是重名而已?”那男子依旧不敢相信。
“管他呢,爹爹自管等我消息,三日后我去问问便知真假。”王玄玉更加坚定了追求那人的想法。
第69章 斛斯政叛逃高句丽
“老狗,你看这件衣服如何?”
杨英一大早就开始收拾,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却始终有些不够满意。
上次元宵节和常小姐只能算是偶遇,这回可是约会,无论如何也要好生打扮一番。
“陛下貌比潘安,赛过宋玉,穿什么都那么精气神十足。……”那时候还没有帅气之类的词,秦三绞尽脑汁的在一旁夸赞。
不过说起来,杨广虽然留下的这具身体年岁有些大,可确实容貌不差,比起后世那些奶油小生要俊朗不少,更多了一丝阳刚之气。
“那就这件吧,”半晌后,杨英终于确定了穿着。秦三在一旁辅助着,更换好衣物,便兴冲冲离开了宫城。
秦琼和裴行俨早就守在宫门外等着呢,两人也都早已经收拾停当,四匹骏马也刷洗饮遛了一通,倍显精神。
洛阳城外,邙山脚下。常小姐和王玄玉也各自带着丫鬟婢女到了,今日的王玄玉已经完全恢复了女儿身。
说起来此女姿色也是不差,虽谈不上沉鱼落雁,却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只是在常小姐的陪衬下,略显几分不如。
几人乍见,王玄玉便扑向了秦琼。当她听到此人有可能是那位左果毅郎将的时候,对其更加爱慕。
杨英则略显几分绅士的和常小姐打过招呼,一行人开始沿着山路向上而行。这山路崎岖,骏马不好通过,秦三便被留下照看。
如此一来,裴行俨则更加无趣起来。前面都是一对对说话,两个婢女也都紧随自己家小姐,只有他生无可恋的担当劳工,背负着诸多吃喝用度。
……
而与此同时,洛阳城中兵部和工部都派人来到了尚书省中,此时整个大堂内,已经开锅了。
“苏相,兵部尚书斛斯政叛逃,离开了洛阳城。”兵部侍郎第一个向上汇报,满脸都是紧张神色。
他也是一早刚刚得知的,原来斛斯政早先与杨玄感便有勾搭,只是后来并未明着站队,才逃过一难。
近日,斛斯政忽然察觉骁果军以及洛阳郡丞都在满城捉拿杨玄感叛军的余孽,心知不妙,恐被抓去凑数,终日惶恐不安。
偏偏此时,兵部刚刚得到工部送来的马蹄铁,他顿时感觉这是一桩大功,于是他带上马蹄铁的样品,偷偷逃离洛阳城,奔高句丽而走。
“是啊,相国。前些时日,陛下曾下旨打量赶制马蹄铁,尽快为各路军马配齐。小人便将马蹄铁样品交由兵部,却也被斛斯政带走啊。
此事非同小可,事关朝廷机密,一旦斛斯政将此物献给叛军或者番邦,此罪不小,陛下必定震怒,还请苏相尽快拿个章程出来,弥补一下啊。”
工部侍郎更加恐惧,如今大隋军队还没有配备多少马蹄铁,却先暴露出去,一旦龙颜大怒,第一个倒霉的怕就是自己啊。
“什么?!”苏威也是一惊,浑浊的老眼瞪的老大。“那贼子竟然将马蹄铁也带走了?看来其早有预谋,怕是逃向高句丽或者dong突厥了。”
苏威毕竟是久掌尚书省,略加思量,便判断出个大概来。“兵部,速速派人追杀斛斯政,老夫这便入宫面君,请旨定夺。”
在大隋,想要调动军队,那是需要皇帝的圣旨才可以的。此间事情紧急,他身为宰辅,可以派人去追赶,但圣旨也要去请才行。
兵部尚书,那可不是什么小官,接触到的朝廷机密不少。一旦其投靠了其他敌国,对大隋影响颇大。
只是等苏威坐轿来到宫城,才知道陛下外出了,此时并不在皇宫内。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晓。
“这,这可如何是好?”苏威额间冷汗直流,陛下平日里并不外出,怎么今日不在深宫呢?
去找代王杨侑?意义不大。毕竟杨侑年纪尚清,陛下不在洛阳的时候,还能走个流程请示一下,可如今陛下在洛阳,这个流程意义就不大了。
“苏相,卑职总算找到您了。”
正在他踌躇之际,洛阳郡丞慌慌张张的坐轿来到皇城外面,径直来求见苏威,看上去满脸的焦急。
“嗯?你来寻我何事?”苏威将脸面一沉。这等小官,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去找自己的顶头上司么?芝麻粒的小事也用自己去管?
“苏相,卑职已经查明,兵部尚书斛斯政是叛逃去了高句丽。”那郡丞也看得出苏威的不耐烦,急忙挑重点禀告。
“而且斛斯政先前曾与杨玄感有所交集,其心早已变节。而新任吏部尚书高士廉大人,也与斛斯政交情匪浅。
前番,高大人考评洛阳官员,也曾一度罢黜和任命了一些官员,却唯独未曾对斛斯政有半点惩处。
此番,斛斯政叛逃离开洛阳,走的乃是正东门。卑职已经了解过,那正东门守备正是高士廉今日所提拔上来的。
卑职官微职小,本不敢妄言。可此等大事事关我朝安危,卑职才斗胆和苏相禀告,请苏相代奏天子,莫让宵小之徒有可乘之机啊。”
这郡丞说的言辞恳切,一副全心为了朝廷鞠躬尽瘁的模样。这倒是让苏威也眉头紧蹙,满心的狐疑。
对于新任吏部尚书高士廉,他是知道的。此人自上任以来,确实是整肃了洛阳城内百官的风纪。
看其所作所为不像是奸贼逆党,可他和斛斯政之间的关系,自己也略知一二,莫非他真的也是斛斯政一伙儿?
“这样,你先派人暗中盯住高大人一家,但切不可私自行动。待老夫寻到陛下,秉明请旨之后再行定夺。”
“遵命!”郡丞得了苏威的话,心中大悦。暗道:高士廉,你不是狂妄么?老子不过是小小贪墨了一笔,竟然被你紧抓不放,今日便让你万劫不复。
他得意的告别了苏威,便亲自带着手下衙役,去往安乐镇吏部尚书高士廉的府邸,暗中监视起来。
苏威在此地见不到陛下,又打听不到天子去向,只得去骁果军一行。那是天子亲卫,或许知道陛下的去处。
对于洛阳城中发生之事,杨英此时还浑然不知,只醉心于邙山美景与身侧美人。
第70章 长孙无忌
“无忌,你速速去邙山一行,寻上你的妹妹,逃离洛阳吧。”
高士廉一早就发现了门外有人监视,略加打听,便得知了斛斯政出正东门,带着马蹄铁叛逃之事。
这种事情自己本来并没有参与,可偏偏正东门守备刚刚是被自己撤换了,斛斯政又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自己有一百张嘴,也无法洗清自身的清白啊。家中亲近之人,出入府邸,必然会引起怀疑。
可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不能就这么随着自己等候处置,一定让他们能够安全远离这场是非,这才将长孙无忌喊道身旁。
“舅父,那斛斯政叛逃之事与您毫无关联,怕者何来?况且如今您圣眷正隆,陛下对您信任有加,难不成还不能自辩么?”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一家人好不容易齐聚洛阳,随着舅父被陛下破格提拔,有了出头之日,便要再次过那颠沛流离的日子了么?
“哎,自古天家无情面啊。何况陛下猜忌之心极重,就算老夫自辩,又能如何?免得一死,怕也要丢官罢职啊。”
高士廉苦笑摇头,先帝杨坚便是沉猜多疑之辈。当今圣上杨广能够打败几位兄弟,夺取皇位,猜忌心怕是更重。
“舅父,记得小妹去邙山一行,是为了见一个人。听闻那人也有些背景,若是有他在一旁说情,此事未必就没有转机。”
长孙无忌身为大兄,自然知道妹子今天去干什么了。联想起妹子对那人的评价,不由得心中升起一团希望。
“这,此事难说啊。尤其你妹妹如今还不知道洛阳城中之事,你还是尽快去邙山寻她。
若是此事能有转机,一切安好;若是此事那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兄妹就尽快离开洛阳,另觅栖身之地吧。”
高士廉对外甥女说的那人不抱有什么信心,就算他有些背景又能如何?天子的猜忌,可不是那么好去说的。
“舅父放心,无忌定会说动那人相助。”长孙无忌施礼离开高士廉的书房,然后悄悄离开洛阳城,直奔邙山而去。
在他之后,苏威通过李景,也得知了裴行俨和秦琼的去向。这二人乃是天子亲卫,那圣上的去向自然也是在邙山之中。
于是,苏威督促着轿夫,迅速向邙山而行。刚刚来到邙山脚下,便看到了正在放马的太监总管秦三。
“秦公公,陛下可在?”苏威见到秦三,知道这次不会落空了。他下了轿子,火急火燎的上前问讯。
“原来是苏相啊,你怎么跑这来了?陛下事忙,你若是没什么要紧之事,还是改日再奏吧。”
秦三一脸疑惑的看着苏威,这老头如今气喘吁吁,看上去一把老骨头在轿子里备受颠簸,也没少受罪啊。
“秦公公,老夫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禀告圣上,拖延不得。还请公公告知,陛下如今安在。”
陛下事忙?在邙山之中能有什么可忙的?那斛斯政带着马蹄铁叛国而逃,可不是小事情,决不能见不到陛下就无功而返。
“这,”秦三略微迟疑。他自然能够看出来,苏威确实是有大事。可身为杨英的跟班,他更清楚杨英对那位常小姐的爱恋之意。
此时,若让老苏威冲撞了陛下的好事,不知道会不会引得龙庭震怒,到时候自己也要遭受鱼池之灾啊。
“秦公公,若是陛下怪责,老夫一力承担,如何。老夫确实有大事,还请公公告知陛下所在。”
苏威年逾七十,什么没见过?看秦三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急忙补充一句,打消其顾虑。
“哎,也罢。陛下如今正在邙山之中,苏相若是事急,可延此路上前。陛下脚程不快,苏相应该很快就能追上。”
秦三终究还是生怕误了国家大事,只得指明了道路。杨英沿途要陪伴美人,观赏美景,自然不会走的太快。
苏威道了声谢,然后大踏步向山上追去。别看他年岁不轻了,可步伐稳健,那速度竟然不逊于年轻人。
却说此时杨英正端坐在一个凉亭之中,常小姐和其对面而坐。秦琼、王玄玉则躲在了亭子外面,至于裴行俨,则躲得更远。
“站住!”裴行俨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见到一个青年径直奔凉亭而去,急忙闪身将其拦下。
“此路不通,阁下还是换个地方走吧。”他面色不善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并未发现其携带什么武器。
“壮士,我是去找我家妹子,你阻我去路何干?莫非这山路是你家的不成?”那来人正是长孙无忌。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火急火燎的来到邙山之中,很快就发现了妹子的身影,在其对面果然坐着一位颇有威严的中年男子。
他眼中只有妹子的所在,正要冲过去相见,却被裴行俨拦住,心中颇为不快。若不是看对方不好惹,早就出手教训他了。
“你妹?”裴行俨略显几分尴尬,然后瞅了一眼杨英对面的那位常小姐。而此时长孙氏也发现了哥哥。
“木公子,那是家兄。还请木公子和手下人说一声,莫要引起什么误会冲突。”她不明白哥哥为何追来,不过看其面色应该有事。
“守敬,让那人过来便是。”杨英听说那是常小姐的哥哥,不好得罪。急忙高声吩咐一句,裴行俨这才让开道路。
“妹子,不好了……”长孙无忌乍一见面,也不理会杨英,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他故意让杨英全部听去,同时暗中观察其面色变化。心中在想,但愿此人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才好。
“大兄,斛斯政叛逃与舅父何干?我等还是回转洛阳为好,若是这般逃走,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引他人猜忌。”长孙氏听闻,倒是还能沉得住气。
“妹子有所不知,斛斯政携走马蹄铁,事关朝廷机密,陛下焉能不疑?”长孙无忌脸色焦急,却暗中观察杨英。
高士廉?原来是他!杨英此时终于明白,自己遇上了何人。
第71章 长孙氏的心意
当听到长孙无忌提到高士廉,并以舅父相称的时候,杨英终于明白了眼前这对兄妹的来历。
高士廉有一个妹夫,名唤长孙晟。此人善于骑射,矫捷过人。杨广对其印象颇深,杨英能够翻看到关于他的一些记忆。
前几年,长孙晟过世,留下了一对儿女,便是眼前这两人。杨广当年还曾厚赐一番,只是后来却没了音讯。
但高士廉被举荐之后,封为吏部尚书之前,杨英也曾派外侯官查探过他的过往,得到了一些消息。
原来长孙晟死后,高士廉将自己的妹妹以及外甥长孙无忌和外甥女长孙氏接到了高府养着,直到如今。
怪不得这个女子如此气质脱俗,原来竟是后世的文德皇后。杨英心中盘算着,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竟截胡了李世民的老婆。
“若是高尚书当真没有通敌,我倒是可以替你们将此事揭过去。”杨英自然看到长孙无忌暗中观察自己,便慢悠悠的说道。
“木公子当真愿意为我舅父洗清自身?”长孙氏大喜,同时暗自琢磨,他敢趟这浑水,果然背景不凡。
“自然愿意,而且也有十足的把握。只不过有个前提,便是高尚书当真和那斛斯政没有什么纠葛才行。”
杨英并不糊涂,这一点要先确定下来,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糊里糊涂的将自己江山给卖了。
“那是自然,我家舅父与斛斯政虽然先前有过交往,却并不知晓其变节之事。否则焉能还留在洛阳,不随其一同逃离?
说起来,我家舅父也并非不能自证自辩。只是因涉及马蹄铁这等朝廷机密,深恐陛下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才叫人惶恐难安。”
这马蹄铁之事才是让长孙无忌最担心的。这件事如今除了兵部、工部相关官员,其他知晓者并不多,也是斛斯政叛逃,才让洛阳城各司衙门都知道了此物的存在。
“马蹄铁而已,不算什么大事。”杨英摆了摆手,这件事情他还真没有往心里去。马蹄铁的诞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部下军马而已。
至于高句丽、突厥等人,常年生活在那等严寒酷地,更兼山石居多,就算没有马蹄铁,也有类似可以保护战马的措施,被盗走的影响不会如他们所想象的那般大。
“此言当真?!”长孙无忌顿时眼放精光,只是心中有些狐疑,这家伙不会是信口开河之辈吧?
“哈哈,在下虽不才,可还没有说过什么大话。高句丽久在北方边陲,战马必有保护手段,这马蹄铁对其意义不大。”
“哦?”长孙无忌心中顿时信了九分,因为马蹄铁之事他也是刚刚听舅父提及才知道的,可这个木公子竟然像是早就知晓一般。
能够知道朝廷这等机密的,绝非寻常之辈。有这等身份地位在那,应该不会胡吹法螺,信口胡言。
“吾观公子对小妹也有情义,若是公子真能仗义执言,为我家舅父渡过此劫,无忌便做主,将小妹嫁于公子。”
长孙无忌终于下定了决心,认下这个妹夫。对于其是否有其他妻妾,他并不在意,现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乃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大兄,你,……”长孙氏脸色一红,这等婚姻之事,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说出来,自然羞愧无比。
“哈哈,无忌公子太过小觑木某了。虽然我对令妹心生爱慕,但绝非趁人之危之辈。”杨英摆了摆手。
“高尚书既然并未参与斛斯政叛逃之事,我自会出手相助,于婚姻之事何干?当然,若是小姐错爱,在下必当明媒正娶,决不食言。”
其实杨英心中还是有几分意动的,这个年代不同后世。长兄如父,如今长孙晟不在世了,长孙无忌完全可以一言定下长孙氏的婚姻大事。
只是他没有借机将其拿下,不管怎么说,在他看来自己和长孙氏应该算是自由恋爱的,不应该由外力去强迫。
“多谢公子!”长孙氏和长孙无忌连忙施礼道谢。二人心中各有盘算,并不相同,但都对杨英的品性高看了一眼。
尤其是长孙氏,今日沿途走来,杨英完全以后世人对待女性的态度去和她交往,让她愈发满意,心中对其爱意渐浓。
“无妨,此小事尔。你们兄妹自管回洛阳去吧,我也要去为高大人走动走动,此事之后,我再约小姐共赏美景。”
杨英心中盘算,出了这等大事,朝廷之中必然已经急坏了,自己身为皇帝,怎么也要露面处置为上,这才同这对兄妹告辞。
“公子大义,奴家先前对公子多有欺瞒,今日便将真实名姓告知。吾复姓长孙,小命观音婢,奴家在高府等候公子音讯。”
临别之际,长孙氏终于吐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杨英几次话到舌尖,却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不能暴露。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思想,一旦自己说出身份,怕是再难和长孙氏交心相谈,还是随其自然吧。
“长孙小姐放心,待高尚书之事了结,吾自会登门拜访。”杨英目送这对兄妹离去,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处置斛斯政之事。
王玄玉和秦琼等人虽然没能听到三人说话,也不知道长孙无忌和长孙氏为何急匆匆离开,可看杨英面色,知道是时候该回转洛阳了。
经过一番试探,王玄玉知道了眼前之人正是父亲所说的那个秦琼,而能够被秦琼如此护卫,杨英的身份也呼之欲出,直吓得她花容失色。
好在她还算是有几分聪颖,没有敢将此事说破,只是心中苦涩,先前不该对杨英那般无礼。
眼见长孙氏兄妹离去,她也不敢再多待下去,和秦琼告辞一声,又和杨英打了招呼,便也匆匆退走。
杨英此时依旧坐在凉亭上,思考对策。裴行俨和秦琼不知道陛下有什么心事,便在凉亭外守着,不敢上前打扰。
“老臣苏威请求见驾!”两人正在凉亭外百无聊赖之际,苏威终于气喘吁吁的走了上来。
第72章 张通受审
也是难为苏威了,七十多岁的人,沿途爬山都没有敢停下休息。
他也是生怕耽误了朝廷大事,就连跟在其后面的家奴,几次想要背着他,也都被其拒绝,直到看见了秦琼、裴行俨二人。
能够让这二人守着,凉亭中的除了是陛下,还能有谁?故而,他勉强发力,小跑了两步,请求面君。
“爱卿,你,你怎么跑这来了?如今天寒地冻,山风不小,你要当心身体啊。”杨英乍见苏威,也是心惊。
没想到这位老臣,大冬天的竟然爬山前来见驾。至于原因,早就得到长孙无忌的消息后,他自然是已经明白了。
“陛下,老臣有要事启奏。”苏威上前几步,双膝跪倒凉亭内,连连叩首。“兵部尚书斛斯政盗取马蹄铁而逃,请陛下降旨发兵捉拿。”
苏威并不知道长孙无忌走在自己前面,已经将洛阳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陛下,便又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好了,此事朕已经知晓了,爱卿便下令追捕斛斯政即可。此地天寒,爱卿年事已高,还是早些回去吧。”
杨英看着脸色通红的苏威,心中着实不忍。这要是一旦被山风吹到,发起病来,在这个时代可是会要命的。
“老臣遵旨,”苏威刚要起身,忽然又想起一事。“陛下,洛阳郡丞曾察觉吏部尚书高士廉或许与此案有关,还请陛下降旨盘查。”
高士廉毕竟是尚书身份,没有旨意,是无法抓人的,更谈不上去问话了。杨英早就答应过长孙氏兄妹了,自然不会应允。
“此事朕已知晓,那高士廉刚刚上任,若是就被抓去问话,实在不妥。这样吧,朕随后会命秦三协同内外侯官调查此事,爱卿就不用管了。”
“老臣遵旨!”苏威身为一朝宰辅,自然知道内外侯官的存在。若是将此时交由他们暗中调查,也是不错,便不再多言。
杨英生怕这位老臣半途再歇菜了,便命令裴行俨一旁搀扶,一行人下了邙山,回转洛阳城中。
“老狗,你命人去查探一下,那个洛阳郡丞和高士廉之间可有什么恩怨。”回到皇宫之后,杨英对秦三下旨吩咐。
“遵旨。”秦三不敢怠慢,下去找小太监去传旨了。在别处侯官或许还力有不逮,但在洛阳,打探点消息简直易如反掌。
第二日一早,便有外侯官回来,将其中关系都禀告给了秦三。秦三径直来到杨英面前,不敢隐瞒,一一讲述出来。
原来那郡丞名唤张通,其因为权力之便,在修建洛阳城时,贪墨了不少赃款。原本这种事情,上面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当官不贪墨?反正榨取的都是那些无权无背景无反抗力量的三无平民,谁会没事替他们做主?
可坏就坏在,高士廉忽然上任了。而且他上任之时,已经接近岁首,正逢一年一度的考课时间。
高士廉自洛阳开始,对诸多官员进行考课之后,除了进行相应的或处罚或褒奖之外,竟然还将一些贪墨之事全部捅给御史台处置。
若说之前御史台睁一眼闭一眼,可此时却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了,毕竟谁知道哪天高士廉会将此事上奏给皇帝啊。
眼见风雨即将到来,郡丞张通苦无对策之时,察觉到了骁果军的异动,这才想要投其所好,揪出一些所谓的杨玄感余孽,彰显自己的功绩。
而这件事竟然最后也被长孙氏无意中给搅扰了,让他对吏部尚书高士廉更加痛恨,一直伺机,想要反咬其一口。
偏偏今日,他听闻了斛斯政叛逃之事。这才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只是自己官小职微,不敢去御史台或者大理寺,而是找上了苏威。
苏威老成持重,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命令他暗中监视高士廉一家,以防其逃离洛阳城。
可后来他在邙山,接到杨英圣旨,此事交由内外侯官暗中调查,回到洛阳后,便嘱咐郡其撤去了监视之人。
等秦三将这探查到的消息,禀告给了杨英之后,杨英才恍然大悟,想不到高士廉刚刚上任,就被人给针对了。
“哼,此等奸贼,焉能留下?”杨英暴怒,胆敢背后诬告自己的良臣,害的长孙氏担惊受怕,简直就是该死。
“秦三,速传旨吏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对洛阳郡丞四堂会审,从重惩处并昭告百官,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遵旨!”秦三心中一突突,按照原本陛下的性格,那郡丞张通虽然罪在不赦,却还未必会落到如此下场,看来他是不开眼,咬了不该咬的人啊。
与此同时,高士廉府上也有已经有所察觉,原本在外面监视府中一举一动的衙役已经悄悄撤走。
尤其是,高士廉很快接到了宫中传来的旨意:
洛阳郡丞张通贪墨工程银钱,更污蔑朝廷大员,罪在不赦。今旨意下吏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四堂会审此案……。
等高士廉送走了传旨太监,心中顿时大安。陛下既然让四堂会审,更是特意让自己的吏部在首位,必是已经将斛斯政叛逃之事的脏水给摘干净了。
长孙无忌听闻此事,连连感慨,看来那位木公子果然有大背景。才短短一日时间,便解除了圣上对舅父的猜忌,更委以重任。
只有长孙氏心中狐疑:传言陛下喜怒无常,对人猜忌好疑。那位木公子究竟何许人?竟然能够让陛下如此信他。
姓木,朝廷之中并无这等贵族啊?不对,若是这木只是一个偏旁,那岂不是姓杨?难不成是皇族亲贵?
可那些皇族亲贵,若非同样受到陛下猜忌的,就是年龄尚幼的,难不成那人会是陛下自己?
可,这又怎么可能?陛下万金之躯,怎么可能会去南市游玩,逛什么花灯?都怪大兄,去的那般早,否则我或许已经套问出其来历了。
长孙氏越想越觉得离奇,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猜测到了真相。
第73章 私访高府
张通的下场很惨。
无论是大理寺、刑部还是御史台,当接到圣旨之后,便知道张通给高士廉的黑状扣歪了,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这些人干这种事也是轻车熟路,很容易就将其贪墨的钱财找了出来,更罗列出了大大小小足有二十余条罪状。
最后,四堂会审给出的具案结果是:张通被砍首示众,家财一律充公,家族男丁全部服徭役,女眷被送去劳军。
当结案文书送到杨英面前时,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批了。在他看来像这等蛀虫,就该严惩。
同时,他下旨虞世南,利用此事做一些文章,昭告天下。至少也要将一些百姓的怨气从皇帝身上转移到那些贪官身上。
这期间,王玄玉的身份也调查清楚了,其父乃是江都丞王世充。其原本在兵部担任过员外郎,颇有才干。
只因卫玄病重,斛斯万善、庞玉、张峻等人虽说能征惯战,却都非帅才。兵部便同吏部沟通后奏明杨英,将王世充调回洛阳。
杨英虽然知晓此事,却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更没想到好巧不巧的,相中了自己身边的左果毅郎将秦琼。
王世充可以说是一代枭雄,只要利用得当,还是不错的将领。听完秦三汇报这些消息,他在盘算着要不要直接下旨赐婚。
最终,他还是忍住没有去插手此事。王玄玉那便肯定没什么问题,可秦琼此时的态度并不明确。
来自后世的他,还是希望这种事情可以两情相悦,而不是摄于自己的圣旨压力,让秦琼不敢反抗。
处理张通之事,前后花去了近五天的时间。审问、举证、定罪、抄家前前后后的事情不少,在礼部虞世南的有意宣传下,洛阳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眼见事情已经结束,杨英忍耐不住心中的思念,便再次微服直奔高士廉府邸而来,秦三和裴行俨左右相陪。
至于秦琼,被杨英随意找了个借口,支到了王世充那里。他心中盘算:玄玉小姐啊,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臣高士廉参见陛下!”高士廉刚刚从吏部回到家中,却恰逢杨英登门。这让高士廉受宠若惊,急忙大礼参拜。
“罢了,朕今日微服至此,并不想惊动他人,爱卿速速平身吧。朕不请自来,爱卿不会不欢迎吧?”
杨英脸色也有几分尴尬,本来是想直接找长孙无忌,将自己带入高府的,却不想遇上了高士廉。
“陛下能御驾至此,乃是臣无上之荣光也。臣惶恐不安,扫榻相迎还来不及,焉敢不有半分不欢迎之意?”
高士廉确实给吓住了,急忙吩咐下人大开中门,将杨英迎了进去。他不明白杨英来意,心中忐忑,小心陪侍一旁。
“舅父,您回来了。”长孙无忌此时正要出门,猛然见到高士廉,上前打了声招呼,却看到了一旁的杨英,顿时一愣。“木,木公子?”
“大胆!”高士廉听到长孙无忌如此无礼的说话,登时大惊,急忙呵斥。只是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杨英却先一步将其话给堵住了。
“哈哈,正是木某。上次一别数日,不知无忌公子与令妹可好?多日未见,木某甚为挂念,今日特来拜望。”
杨英说着,还瞪了高士廉一眼。这家伙嘴里若是稍微一松,自己岂不是就不能和美女平心静气的聊天了?
这个年代皇权至上,哪怕长孙氏再如何出众,在得知自己是当今皇帝的时候,也未必能入先前那般自由说笑了吧?
而高士廉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刚刚无忌孩儿称呼陛下什么?好像是木公子,莫非婢儿说的那位木公子乃是当今圣上?
寒冷的天气没能阻止他额头上的汗珠滴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没有受到斛斯政的牵连了。
“此番我家舅父之事怕就是木公子从中周旋吧?无忌在此谢过公子大恩了。”长孙无忌也瞪了瞪自己的舅父。
暗道这舅父平日里很聪明的啊,怎么今日如此呆头呆脑的?若不是木公子相助,他能这么容易洗刷清白么。
“邙山一别,吾与舍妹都还在挂念公子,只是今日不巧,乃是先父忌日,在下正愈出府采办一些纸马香稞之类。
舍妹此时就在后面阁楼之中,烦劳公子与舅父堂间稍做,我这便去请舍妹过来,与公子相见。”
听到这,杨英才恍然。怪不得高士廉这么早就下班了,感情是他妹夫长孙晟的忌日啊,可自己就这么空手来的,毫无准备啊。
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可是将那观音婢内定了恋爱对象。自己不想耍流氓,是真的打算将其迎娶入宫的。
“原来如此,既然无忌还有要事,就不用理会我了。有高大人相陪即可,你速速去采办应用之物即可。”
杨英心中盘算对策,嘴上含糊应付着。长孙无忌看了眼高士廉,想想也是,便告罪一声,独自出府而去。
“陛下,您?……”高士廉一时不明白杨英的心思,便打算硬着头皮探一下口风,可杨英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高大人,无需多虑,朕本微服,不会怪责长孙无忌兄妹的。再说那长孙晟乃是我朝有功之臣,既然赶上他的忌日,焉能不过去上柱香?”
高士廉的府邸不小,可布局十分规整,根本不用人领着,杨英也能判断出长孙氏所在的阁楼是哪一个。
他哪里是去要给长孙晟上香,分明是奔着人家女儿去的。杨英厚着脸皮自己向后面走,高士廉便欲上前相陪。
太监总管秦三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意,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高士廉,一张老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欠揍的笑容。
“嘿嘿,陛下与长孙小姐乃是故交,高大人何必还要相陪?既然是长孙大人忌日,高大人怕也忙不开,不如让杂家陪高大人去堂上帮帮忙。”
高士廉一脸的无奈,又不好驳了秦三面子,只得和杨英告罪一声。
杨英十分满意秦三的表现,也不多说,在高府下人的引路下,奔后院阁楼而去。
第74章 截胡观音婢
杨英向前走着,大脑急速的运转。
自己没有带上什么祭品,可怎么也要有所表示才好。沉思片刻,终于有了主意。
古人不都是喜好填词作赋、吟诗作对么?身为穿越者,哪个不是文抄公?干脆送上一首诗,既有了面子,还能让美人领略自己的才华。
只是他前世学习并不太好,能够记住的诗词更是少之又少。行走间,眉头微蹙,想起了一首王维的诗句: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杨英前世乃是军人,应征入伍,对于这首少年行还是知道的。那是对赶赴边疆保家卫国的少年有所赞美的诗句。
既然自己这个文抄公记不住那么多的诗句,干脆将这首诗给改一下,然后换成纪念长孙晟的便好了。
他心里琢磨着的同时,已经随着下人来到了阁楼外面。有下人早先一步告知了长孙氏,她正轻移莲步出来迎接杨英。
“今日一早便见喜鹊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木公子大驾光临。上次舅父之事,有劳木公子出手,婢儿在此谢过公子。”
“哈哈,小姐客气了,此不过是举手之劳尔。”杨英大刺刺的把手一摆,一双眼睛再也离不开长孙氏半步。
“自邙山一别,木某对小姐念念不忘,今日实在受不得相思之苦,特来拜望。事出唐突,小姐莫要怪罪才是。”
杨英不知道现在的人脸皮有多薄,但他还是想率先表明心迹。毕竟高士廉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木公子的事。
就算是自己下旨,那高士廉回头也未必不会将实情告诉外甥女。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揭开谜底了,在此之前,自己要尽可能的将关系确定了。
“啊,”长孙氏俏脸微微一红,“木公子说笑了,观音婢蒲柳之姿,怎么配得上木公子?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还请公子入房中一叙。”
长孙氏脸色绯红,不只是因为杨英的大胆直白,更是因为当日哥哥长孙无忌已经有言在先,若是对方能够助舅舅渡此难关,就要将自己许配给他。
嗯?有门儿!杨英心中大喜。对方不但没有斥责自己,更是约到房间里去,看来对自己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小姐请!”
杨英招呼一声,两人迈步进入阁楼之内。那下人也算有点眼力见,奉上一盏茶,便悄然退出去了。
杨英四下打量,只见这阁楼之中布置并不奢华,却古香古色的,另有一番韵味。
两人闲聊了几句之后,长孙氏再次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启朱唇。
“木公子,奴家已经将真实身份相告,可公子却还未曾说起自身家世。公子能够左右当今圣上的主意,为我舅父洗脱嫌疑,怕绝非寻常人家吧?
君子之交贵乎于诚,若是木公子连家世背景都不告知奴家。哪怕落花有意,流水有情,可却终究不能挽留啊。”
“哎,说起来今日木某至此也是为了此事。”杨英听到落花有意,流水亦有情,心中大喜。
“当日令兄无忌提及高士廉大人时,吾便猜到了你们身份。其实说起来,我和令尊也是旧识呢。”
“什么?!”长孙氏芳心乱跳,花容失色。
“令尊便是前右骁卫将军长孙晟吧?四年前他去世之时,吾还曾派人前去吊唁的,只是后来公事繁忙,才没有注意到你们一家竟然入住到了高府。
今日正逢令尊四年忌日,吾来的匆忙,并未携带什么,便送小姐一首拙作罢。”杨英站起身,略加调整情绪,低吟作诗:
张骞凿空西域商,季晟奇谋定北疆。谁人不识边庭苦?纵死犹留忠骨香。
张骞,乃是汉代了不起的外交家,开通了西域丝绸之路。季晟乃是长孙晟的字,当年他虽然很少带兵战斗,却数次出奇谋,经略北疆之地。
杨英将其与张骞相比,肯定了他的功绩。再加上他那略有几分精湛的演技,眼角甚至有两滴泪珠挤出来,让长孙氏芳心大动。
他竟然如此尊崇父亲大人!没有一个女儿不敬仰自己父亲的,长孙氏也不例外,一直将长孙晟当做偶像。
此时,听到杨英的诗句,顿时心生共鸣。她忽然发现,这位木公子不但背景惊人,长相出众,更是文采过人。
杨英偷眼看着长孙氏美眸之中的点点小星星,暗自得意。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欢喜,作势用手沾了一下眼角泪珠。
“观音婢,今日朕便实情相告,吾乃当今圣上。朕微服南市,与你巧逢之后,便心生爱慕之意。
只是深恐这身份阻碍了你我之间的真情,才一直隐瞒至今。后邙山一行,得知你乃是故人之女,更添思念。
朕虽身处深宫,却无人能够与朕倾心相谈,直到遇上小姐才有了这般感觉。
今日朕依旧布衣至此,便是想请求小姐应允入宫为妃,只是不知小姐心意如何?”
长孙氏正处于对杨英的崇拜之中,忽然听到眼前的木公子以朕自称,接下来的话更如同一个个霹雳般落下,震的她芳心直跳。
“陛,陛下……”长孙氏嘴里念叨着,忽然双膝一软,跪倒于地。“民女不识天颜,先前若有冒犯,还请陛下责罚。”
“哎,小姐快快请起。”杨英将咸猪手搭在长孙氏一双玉藕般的胳膊上,轻轻将其扶起。“朕,今日来此是向你求婚的,哪有什么怪责?”
“求婚?!”长孙氏一愣,皇帝纳妃还要求婚么?不过转眼就反应过来,双颊绯红。
“陛下能够如此礼遇奴家,让奴家以何为报?当日大兄曾有言在先,奴家先父已逝,自当听命于大兄,愿入宫陪伴陛下。……”
长孙氏说到后来,声音愈来愈低,仿若蚊虫一般。好在杨英耳力还不错,听了个清清楚楚,登时大喜。
“好,等过了今日,朕回到宫中便令礼部挑选吉日,迎娶小姐。”
那袁天罡说什么天数?哼,老子先截胡了李世民的老婆,看天数能奈我何?
第75章 德妃入宫
大业九年,二月二十。
距离斛斯政叛逃已经过去了月余,最终还是没能抓住他,让他成功的逃到了高句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陛下不但没有龙颜震怒,反而下旨迎娶前右骁卫大将军长孙晟之女长孙氏入宫。
长孙氏,字观音婢,被杨英封为德妃。其兄长孙无忌,被杨英也破格录用,顶替张通成了新的洛阳郡丞。
成婚当日,举国大庆。杨英自穿越以来,终于迎娶了一个真正只属于自己的女人,踏踏实实的做了一次新郎官。
只是那个时代的繁文缛节实在太多,忙忙碌碌到了很晚,他才略带几分醉意的回到宫中,有机会与长孙氏独处。
“陛下,您醉了。”长孙氏十分体贴的扶着杨英坐下。
“不,朕没醉。近半年以来,朕从未如今日这般清醒过,哈哈……”,杨英接着红烛,看着龙榻上的美人,原本的一点点怨气彻底消散。
长孙氏本就长相极美,在红烛之下,身着盛装,更显几分娇媚。杨英顾不上其他,蹂身而上,将其压在身下。
长孙氏大惊,又不敢有半分反抗。初始还有几分痛楚,忍不住一阵冷哼,才将杨英唤醒。
杨英知道自己一时没有轻重,略显不好意思。这才开始柔和下来,两人渐入佳境。(此处省略两万字)
……
“嗯?天象异变!”资官令袁天罡深夜无眠,正在看着头顶上的星空,猛然发现星辰闪烁,周天大变。
“看来陛下不但造出了那等奇物,更是先一步改变了重要棋子的命运啊。只是天数如此,岂非人力可能扭转?”
袁天罡看着星空,喃喃自语。原本他不打算相助任何人,只依照天命行事。可此时,他开始有些意动了。
若是不对李氏家族施以援手,怕是天数之下,最后还是百姓遭殃啊。思量半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资官令大印被他悬挂于公堂门口,其本人已经悄然离去。如今的年代下,像这般挂印辞官的,并不少见。
义军突起,一些并不完全忠于大隋的官员,有的暗中加入了义军,有的则趁乱而逃,等待局势明朗的那一刻。
故而,袁天罡的离去,并未引起太多的波澜。这等小官的变动,也没有人汇报给杨英。
……
洛阳城中,秦琼在杨英卖队友、王玄玉的追求以及王世充的默许下,终于也迎娶了王玄玉,和王世充成了翁婿关系。
裴矩年事已高,对王世充杨英另有想法。因为斛斯政叛逃,兵部尚书这个职位空缺出来,他便下旨令陈棱填补了上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神工司终于将火炮所用的药室和身管都打造了出来。只是耗费了太多的百炼精钢,工程量极大。
杨英来到神工司,抚摸着诸多部件,心中甚是得意。组装过程,没有让神工司的人参与,而是他亲自指挥,让裴行俨和秦琼二人安装。
这东西重量不轻,就算有诸多杠杆等工具,对人力的消耗也是颇大。好在他们二人神力惊人,很快就将火炮组装完毕。
按照杨英的吩咐,李景带着十余名骁果军精锐,趁夜间无人,将这门火炮推出了洛阳城,来到邙山之中。
这等军资机密,能够让越少的人知晓,就越安全。炮弹也早就打造好了,威力一时还不清楚。
第二日,杨英只带了秦琼和裴行俨,进入邙山深处,开始对火炮进行最后的调试。秦三被其半途留下把守山路,期间不得任何人进入邙山。
以后装填炮弹、开火这等事情不可能由杨英亲自去做。所以他要尽快的培养几名炮兵出来,李景带来的那十余名精锐便是被选来的“学徒”。
杨英十分耐心的指导这些人,如何装填,如何瞄准,如何发射。可谓是煞费苦心,总算将步骤讲解清楚。
又经过数次模拟考试之后,杨英终于确定这十人已经掌握了其中的关键,才放心的开始让他们进行实际操作。
“轰!”随着一声巨大的炮鸣,五百米外的山石登时碎裂,干枯的树木被炸的消散一空,不见了半点影子,只留下一个大坑。
“嘶!好厉害!……”李景、裴行俨、秦琼等人被眼前的景象,唬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一时都闭不上了。
要知道现在的抛石车射程也就只有二百多米而已,而且那威力跟这个火炮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陛下,真乃神人也!”李景勉强平抚了一下内心,对着杨英大礼一拜。
“此物竟然比陛下的法术还厉害……”裴行俨一直以为自制手雷是法术,此时嘴里自言自语,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陛下那降神雷的法术十分了得,可绝赶不上这个什么火炮。难不成陛下那是骗人的?也是这等奇物?
“此物一出,取天下城池不过如探囊取物尔!”秦琼也连连赞叹。哪座城池的城墙城门能够禁得住此物的一击?
“嗯,还算不错……”杨英略微点了点头,虽然远远赶不上后世的火炮,可效果还是没的说,足够眼下使用了。
“自即日起,这火炮便交由你们十人掌管吧。”他回头看了看惊呆了的十名新鲜出炉的炮兵,随口下旨。
“遵旨!”十人大喜,这等机密武器,被自己十人掌握,那是陛下多大的信任?几人连忙跪地叩首谢恩。
杨英示意众人起身,再次叮嘱:“记住,这火炮的使用只能听从朕的旨意,除朕之外,任何人无权调动。
另外只要尔等站在火炮之旁,便无需对朕的旨意行跪拜之礼,只要拱手答应一声即可,以免错失良机。”
杨英对那个清朝舰队的故事耿耿于怀,可不希望哪天在战场上,出现因为士兵的跪拜,导致敌军冲上来了,火炮还没发射的情况。
“遵旨!”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杨英早就嘱咐过了,他们再次领命。只不过这次他们没有跪拜,而是拱手施礼。
“嗯,不错,就是这样。”杨英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76章 关于李玄霸的消息
大业九年,三月中旬。
此时大地回春,dong突厥始毕可汗和定杨可汗刘武周已经按捺不住南下的冲动了。
不久前,高句丽派来使者,带来了斛斯政送过去的马蹄铁。此物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影响,但却说明了大隋内部依旧有不少的能人异士。
“大可汗,如今长城以北,除了定襄郡皆入我突厥之手。先前是因为天寒地冻,不便出兵,才让鱼俱罗有了喘息之机。
经过这般时日,大隋必然已经重整兵马,不日将会杀来。在此之前,决不能让这颗钉子留在我等腹地。”
处罗可汗阿史那俟利佛舍向始毕可汗进言,始毕可汗也对鱼俱罗这只隋军耿耿于怀,一直想着该如何除去。
“嗯,俟利佛舍,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他深知自己这个弟弟还是有些智谋的,此时开口,必是心中已有想法。
“吾以为,咱们应该改在大隋军队调动之前,将这根钉子拔除掉。只要大可汗写信给刘武周,命其协助,我等两军汇合,还惧他鱼俱罗怎的?
尤其现在高句丽使者也在,咱们可以和其约定,使其也出兵骚扰大隋的燕郡、辽东郡以及柳城郡。
如此涿郡那边势必要有所动作,便不会支援定襄郡。鱼俱罗身处孤城,又无外援,必败无疑。”
俟利弗设用手指着羊皮卷地图上的几个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始毕可汗听罢,连连点头。
“不错,只要在同时联合契丹等小国,就算他们不能建功,却足以牵制住涿郡罗艺和李渊,此事可成!”
始毕可汗也是雷厉风行之辈,思量已定,便直接命使者去和刘武周交谈出兵事宜,同时再次召见高句丽使者。
经过三个月的整顿,刘武周此时也已经做好了南下的准备,在接到始毕可汗的传讯时,也心意大动。
很快,他和始毕可汗的使者达成了协议。一同出兵定襄郡,等长城以北安定下来,便挥师南下雁门郡。
另一方面,高句丽使者也和始毕可汗达成了口头同盟。一场针对大隋这块肥肉的瓜分阴谋,已经蠢蠢欲动。
……
洛阳城中,杨英今日没有上朝。他原本想要陪德妃长孙氏切磋一番关于下一代的生产培育问题,却被秦三给打扰了。
当他接过秦三手中的密信时,便吃了一惊。先前那一丝不耐和怨气也已经消散一空,只留下紧皱的眉头。
“哦?竟有这等事?!”他缓缓将手中的密信放到龙书案上,不由得暗自感慨,这蝴蝶效应果然厉害啊。
原来这密信是来自于华庆,他和典超当日随着戴军骆进入商队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杨英主动联系,直到如今。
当日,华庆、典超二将护着戴军骆返回了涿郡。因为有刘氏三雄留下的本钱,戴军骆很快再次组建起了一支商队。
除了他们二人,另征募了数十位精壮大汉,一同护卫。而后,便搜集货物,进入到了奚、契丹、高句丽、靺鞨等番邦小国。
沿途山路难行,再加上路途遥远,直到最近,他们才重新回到大隋,跨过涿郡,抵达河间郡。
在河间郡,有董盛留下的联络人,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并将珍宝阁的联络方法相告,华庆才给杨英写密信汇报工作。
书信的前半截只是简要的说明了这段时间他们的经历,以让皇帝安心。后面则书写着诸多沿途打探来的情报。
比如,斛斯政反叛投靠高句丽之事,上面也有所提及。斛斯政引以为傲的大功便是盗走了马蹄铁。
可那东西在高句丽竟然已经存在了,只是其形状和工部所制的有所出入,功能相差不大,被高句丽王一顿冷嘲热讽。
“哈哈,先前说大隋属于我们高句丽,你们还不服气。说你们都是学的我们的技术,你们也不承认。
怎么样?如今这马蹄铁终于证明了吧。告诉你,你们大隋的屈原是我们的,元宵节是我们的,孔子也是我们的。
一切的一切,都会被证明的。斛斯政,你现在归顺我们高句丽,乃是明智的,因为你也早晚会是我们的。”
听着高句丽王如此不要脸面的胡吹法螺,斛斯政险些气不过,一刀将其砍杀。不过想想,他们或许还会说这刀也是他们的。
再念及如今自己已经无处藏身,除了高句丽,没有哪里敢收留自己,只得违心的奉迎一通,那高句丽王这才作罢。
只有斛斯政暗自擦汗,好在大冬天的雷雨天气极少,否则撒下此等弥天大谎非要被劈死不可。
对于这般事情,杨英并不意外。毕竟棒子的基因里就是如此,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国家的。
而杨英觉得这种想法也没错,毕竟做为大隋可以说将来老子的一切都可以留给孩子,而做为另一方,也可以说等老子死了,自己可以继承一切。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对与错,反正等自己缓过手来,一定要将其踏平。什么臣属国?直接纳为大隋的一个州郡!
除了这类的事件之外,华庆还在密信中提到,高句丽有使者团奔dong突厥去了,至于他们的任务和目的便不得而知了。
这些事情说起来都不足以让杨英感到难以控制情绪,真正让他感慨万千,甚至有些动容的消息是关于涿郡太守李渊的。
按照华庆的消息,就在数日前,李渊的第三子李玄霸旧病复发。而在弥留之际,却被一位高人指点,得到一株千年参王。
在那参王的药力下,又有那位高人施展玄术,硬生生将李玄霸的旧疾祛除干净了,更是让李玄霸因祸得福,拥有了千钧神力。
这个消息实在让杨英难以接受,他对大隋别的人物所知不多,可后世演义小说之中的十三条好汉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李玄霸正是那位李元霸的原型,本来应该是体弱多病,也就在这一两年就会病死的,此时却枯木逢春,甚至还成了一员猛将。
“莫非,这是天数插手了?!可那位背后的高人会是谁呢?”
第77章 天数插手双杰出
涿郡,太守府之中。
李渊在正座笑脸相陪,而客座上端坐着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这人并非别人,正是挂印辞官而去的资官令袁天罡。
“先生大才,竟然能够算出千年参王的下落,更救活了小儿。若先生承蒙不弃,可否愿入我太守府,李渊不才,必当以厚礼相待。”
袁天罡初来之时,李渊并不认为他能有什么真本事。可一番操作下来,不仅将自己的过去未来说的清清楚楚,更指点自己轻易得到了千年参王。
要知道得到这种天地灵物的概率,简直比跌跤捡到传国玉玺的概率还要低。可在袁天罡的帮助下,却轻而易举,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再加上后来,袁天罡布置下星斗阵法,帮助李玄霸吸收药力,那种种手段,都是李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此时,他已经将袁天罡当做了活神仙,十分恳切的请求其留下,做为自己的幕僚智囊。
若是有这等能掐会算之人坐镇,自己做什么事情还会出现纰漏呢?岂不是处处占尽先机?
“太守大人但有所请,袁天罡敢不愿尔?只是有一事先说好,吾来此不过是顺天意而为,府中之事却不会过多献策。”
袁天罡满口应承下来,但也先说明了自己的要求:不要什么屁事都来找我,我只做顺应天意的事情。
“哈哈,有先生相助,实乃李某之幸也。若非事关生死兴衰之大事,必不敢轻易劳动先生大驾。”
李渊笑呵呵的表示同意。这种人物,势必要当做底牌的,当然不会什么事情都来请教。
平日里好生侍候,等关键时刻能够给自己掐算一番就行。若是平常问的多了,对方关键时刻溜走了,就麻烦了。
“先生既然说是应天数而来此,莫非先生算定这大隋气数当尽,而皇位将……”李渊试探着说了半句话,双眸紧紧盯着袁天罡。
“国公,此乃天数,不可道尽。”袁天罡摇了摇头,虽然他已经算定了唐国公将取大隋而代之,却还不好直言说出来。
“尤其,吾昨夜施法救治令公子之时,天象异动,有将星落于洛阳方向。恐怕其中还有变数存在啊。”
袁天罡眉头微蹙,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屡试不爽的玄阵,怎么会忽然散出去一道星芒,难不成洛阳的大隋还会有什么其他将星出现么?
他后来也曾掐算数次,只能判断出大概方向,却始终不得其要领,也只得作罢。他自然不晓得,那将星并非在洛阳,而是处于邙山之下。
……
魏郡,有一处比郡守府还要宽大广阔的院落。这里便是许国公、上柱国宇文述的家宅。
虽然一般的国公没有什么封地,可宇文述还是有一些特权的。在整个魏郡,被他经营的如同自己的小朝廷。
魏郡的郡太守、郡丞、校尉等等,无不是宇文家族在后面支撑。他善于奉迎,深的杨广喜爱,对此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而已。
此时,他端坐在正堂之上,在其两侧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士及三个儿子小心的躬身听训。
“化及,承基现在如何了?他自回来后已经沉睡了五日了吧。你可探查到这段时日,他身上发生了何事?”
宇文述底气十足,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的病态。而其长子宇文化及自然也没有真的被杀。
“父亲放心,承基已然清醒,他现在身体也已经无碍。”宇文化及声音有几分颤抖,显然是兴奋所致。
宇文承基乃是他的长子,数月前随他入洛阳想办法营救宇文述。可在邙山附近,却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自宇文化及救回宇文述之后,便派出人手四处寻找,却苦无下落。直到前两日,有仆从早上开门打扫门前时,发现了昏迷中的宇文承基。
宇文化及遍请魏郡郎中,施针用药无一有效。直到今日早上,宇文承基才堪堪醒来,乍见宇文化及还有几分懵懂,缓了半晌才说明前因后果。
宇文承基本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说起来还不如他的老爹宇文化及,更远远及不上祖父宇文述了。
可以说自宇文述以下至如今的宇文承基,宇文家一代不如一代。他自幼娇生惯养,贪婪无度,更兼目中无人。
在当日,他随着父亲宇文化及赶奔洛阳城。途径邙山之侧,忽然间他眼角余光发现了一只雪白的小狼。
身为宇文家的大公子,他并非没有猎杀过狼,但这种雪白的还是第一次见。对那一身雪白的皮毛,他一眼便相中了。
尤其那小狼飞速前行,他来不及和父亲招呼一声,便催马追了上去。在他看来,等自己射杀了那小狼,再去洛阳寻找父亲便是,又不会耽误什么事情。
随着前行,小狼速度越发迅疾,而骏马却受山路影响,减缓了脚步。他顿时心中大急,顾不上其他,手持横刀背背弓箭,抛弃了战马,独自追了上去。
那小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竟然放缓了脚步。宇文承基和那小狼一前一后,一追一逃,渐行渐远。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宇文承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此时累的气喘吁吁,再也无力追赶,萌生了几分退意。
可方才追赶的时候,双眼一直盯着小狼。如今却发现,身处深山,已经不知方向,更不用说如何返回了。
自那时起,他便在邙山之中四下苦苦寻找出路。当时已是深秋初冬之际,倒是还有一些活物出来活动。
他带着的弓箭也就有了用处,虽没有抓住小狼,沿途射杀了几只野兔,倒也勉强没被饿死。
可夜间山风凌冽,不是那么好过的。初始时,还能硬抗。可三日之后,他便感觉头昏脑涨,一病不起。
在沉睡之中,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没有被饿死的,他只是在昏睡中做着噩梦。
在梦中,他身处绝境,周围都是无尽的敌人。他奋起厮杀,虽然数次力竭,却终究没有放弃。
在无休止的厮杀之中,他感觉自己的战力在疯狂增长。
【作者题外话】:原本大纲中没有宇文成都,李玄霸因为吃了高丽参而获救并拥有了武力。
后来看有读者提及喜欢宇文成都这个人物,才通过一些玄术将其穿插进来。这可能会出现一些小bug,若有不喜欢这个出场方式的读者,可以忽略此章。
第78章 宇文述之谋
宇文承基在梦中,感觉敌人一望无际,厮杀也没有尽头。
“梦作真时便是真,承基已逝成都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道奇怪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响彻。
随着一道星光落下,他彻底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到了魏郡家宅之内。而且感觉自身已经拥有了无上神力。
至于怎么回来的,为何会昏迷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宇文化及也闻所未闻,想不出半点头绪。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已经死去了,只是在袁天罡借助天数相助李玄霸时,才有一丝星芒外泄,使其得以复生。
“梦作真时便是真,承基已逝成都生。”宇文述手捻须髯,眉头微蹙,嘴里念叨着着这两句话,暗暗思索。
“既然回来了便好,他身体无碍了吧?”对于这个长孙,虽然并不争气,可宇文述还是比较疼爱的。
“回禀父亲,承基身体已经无碍,而且,而且比之以往更加力猛。”宇文化及回话的同时,心中也隐隐有几分激动。
宇文承基清醒过来之后,也活动了一下身体。那演武场上的石墩在他手里如同顽童游戏石子一般轻松。
就连宇文承基自己都有些不信,一番施展后,他发现自己梦中所经历的锻炼竟然都有效果。
此时他不但臂力惊人,更对一些马步战斗有了新的认识。他按照自己梦中的回忆,画出了一条凤翅镏金镋的图样。
他隐隐觉得自己若是有了此等武器,配合梦中习得的招式,定然可以横扫千军,所向披靡。
在来和宇文述汇报之前,宇文化及便已经命人去按照宇文承基的要求打造兵器去了。
“哦?哈哈,很好,好得很啊,真是天助我也。”宇文述听罢,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纵声大笑。
自己如今已经迟暮,三个儿子没有一个中用的,若是宇文承基有这般武力,不愁大业不成啊。
“化及,在给陛下的奏折之中,老夫已经奏明你被吾亲手斩杀。而承基另有奇遇,便索性改名宇文成都。
你们父子接下来就不要留在魏郡了,宇文家也会有陛下藏着的内外侯官,若有异动,会对我等不利。
而高鸡泊距离此地不远,龙阳城屈突通偶尔会拿他们练兵,更有河北道讨抚黜陟大使杨义臣数次清缴,日子必然不好过。
你带着成都隐姓埋名去高鸡泊,和那高士达取得联络。暂时在他那里隐藏下来,关键时刻也可助其一臂之力。
暗中注意培养自己的队伍,一旦时机成熟,便可以鸠占鹊巢,将高士达所率义军俱都收为己用。”
“父亲,何须如此麻烦?如今已经天下大乱,义军四起。咱们就在魏郡起兵,又有何难?何必要假借高士达那泥腿子之手?”
不等宇文化及接茬,一旁坐着的宇文士及已经迫不及待的率先站起身形,对着宇文述施礼。
“哼,竖子懂什么?!”宇文述胡须撅起老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后目光又从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身上扫过。
“你们两个不会也如此想法吧?”对于三个儿子,他很不满意。人有野心是好的,可要有足够的能力与之相匹配。
而自己这三个儿子野心是都不小,可能力么,就差的太多了。除了宇文化及还有些城府,另两个儿子更是不堪。
“哎,尔等有所不知。去年东征高句丽,百万大军无功而返。虽然劳民伤财,导致天下百姓怨声四起,可军中将领之心未失。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然则老夫却不如此以为。民乃愚民,只要将心不失,军心可用,哪个能造反成功?
杨玄感当日反叛,老夫之所以选择远离洛阳,便是早先一步看穿了他的结局,出头鸟岂是那么好当的?
大隋气数已尽不假,可还需要一些时日去消磨。而我宇文氏只要暗中推波助澜,却背后隐藏实力,日后自有得渔翁之利的机会。
那高士达不过一宵小之徒,不足为虑,可他所占地盘却与我宇文氏毗邻。只要暗中对其扶持,既可消耗大隋国力,又可吸引陛下注意,隐藏我宇文氏自身。
等到大隋气数殆尽,我等振臂一呼,东可取龙阳城,得数万降兵。西进可取洛阳、潼关、长安,以定天下大势。
况且化及和成都二人已经不适合再次出现于宇文家,去高鸡泊实则是一举两得的选择,尔等可还有疑问否?”
宇文述看着三个儿子,终究还是长叹一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没办法,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为了宇文氏,还是要尽量指点儿子方向啊。
“父亲大人高瞻远瞩,儿所不及也。”宇文化及连连奉迎,“只是去年之事陛下未必会轻易揭过,就怕陛下不给宇文家时间啊。”
参与杨玄感谋反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虽然上了请罪折,也用一颗头颅代替了宇文化及,但陛下心中肯定会有根刺。
不知什么时候,陛下想起此事,就可能派人过来将宇文述逮捕,重新押入天牢,甚至枭首示众。
“放心吧,陛下此时最恼火的不在内,而在外。高句丽一日不平,陛下一日不会理会我宇文家。
况且现在义军四起,陛下正是用人之际。若说重新启用老夫还有可能,杀老夫决计不会的,毕竟贵族之中我宇文氏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宇文述深知杨广心思,只是他错打了算盘。现在的杨广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了,已经换了另一个灵魂。
“父亲所言极是,等承基,不,成都的兵器打造出来,我便带他赶赴高鸡泊入伙,与父亲遥相呼应。”
宇文化及也善查君心,知道父亲所言不虚。心中略加盘算,便答应了下来。
“嗯,放心去吧。朝中我还有一些旧识,若有动静,自会知会你的。其他义军不管,高鸡泊却不容有失,早晚要为我所用。”
宇文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仿佛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第79章 薅贵族门阀的羊毛
宇文述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宇文承基回来的当日,便被江环察觉。
当日,他便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杨英那里。随着这个消息之外,还有一份不完整的名单附上。
这份名单是和宇文家联络较为频繁的一些名门望族、强豪门阀,被江环、陈韬搜集整理后,一同交到了杨英手里。
“嗯?这两个家族竟然也与宇文家有关联。”杨英看着手上的名单,眉头微皱。
对于上面大部分的名字,他都通过内外侯官早就知晓了。而其中一些名字却并没有得到内外侯官的佐证。
现在看来,多派出去一路人马暗访,还是很有必要的。否则真的有危机到来,自己被谁勒死都不知道。
只是另一个问题,让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那便是信息的保密性太差,虽然董盛将这联络方式说的天花乱坠,可杨英不准备完全依靠外力掌控。
绿林之中有黑话,比如上次王君愕说的局红,实际上是说自己响马帮派人气旺盛的意思。
后世之中也有摩斯密码出现,通过一些特殊的符号来表示含义。甚至就连商队之间也有暗语存在。
杨英头脑飞转,顺手拿起笔来,在龙书案上的蔡伦纸上描画起来。那是用点、横线、斜线、反斜线、圆、方等特殊图形做出的种种标记。
没有什么东西比信息的保密性更重要,他开始独自研究起一套只属于内外侯官暗部的专用密码。
就算将来绿林人士或者商队出现了叛徒,至少信息不会被泄露出去。有着原本军人的记忆,这些事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
“兄长,您真的决定如此行事?”安乐镇,杜如晦的府邸之中。他的弟弟杜楚客正一脸骇然的追问杜如晦。
“不错,此事只能如此。”杜如晦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本奏折。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他亲笔所写。
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基本没有什么动作。一直行走于内史省、中书省、户部之间,除了听和看之外,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甚至一些老臣都以为他不过是蒙骗了圣上,才得了这般权势的。其本人应该并无什么见识,徒有虚名而已。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三个月来,他所经历的。如今他将自己所想原原本本的书写下来,准备奏明天子。
他的弟弟杜楚客,此时正在其府上客居。兄弟两人平日里也曾多次谈论朝堂之事,互相交流其中看法。
根本不用去看,经过这段时间的闲谈,杜楚客都能猜到兄长在奏折之中陈述的种种,必然会引来一场轩然**。
“兄长不可啊,一旦此奏被陛下所允,兄长必定会成为所有名门望族共同的敌人,兄长未来将被彻底孤立啊。”
“哈哈,贤弟怎么尽说些小家子话?自从陛下破格将我从一介县尉提拔到如今位置,更许诺宰辅之未来,我便已经只能做孤臣了。”
杜如晦惨然一笑,虽然自己被陛下所认可,让自己兴奋,充满了干劲儿。可对于其他大臣就不是了。
一个人,得到陛下恩宠,势必会引来其他人的追捧和奉迎。可一旦远远超脱了他人,鹤立鸡群的时候,便会引来无边的敌意和孤立。
仇富不是后世才有的,当两者地位或者权力相差过于悬殊的时候,自然会出现。此事非民独有,当官者亦然。
“好,就算兄长所言不差,可也未必要如此行事啊。且不说如此会侵害天下门阀的利益,就连我京兆杜氏一门也难脱其难啊。”
杜楚客依旧不死心的劝解。按照杜如晦的奏折所请,大隋各门阀贵族都要受到波及,始作俑者的京兆杜氏一门自然也难逃厄运。
“贤弟休要再劝了,眼下只能如此啊。”杜如晦脸色忧郁,“贤弟不知,原本陛下是答应萧尚书和我休战两年,恢复民计的。
可如今dong突厥战火已起,内忧外患都需要钱粮。原本的百姓早已经被榨干了,此时若再施压,势必会加剧叛军势力,于国不利啊。
可各大贵族门阀,因为掌控这诸多的田地,家中虽然说不上如何富有,可拿出一部分来充作军资却并非不可。
若不如此,一旦内斗加剧,番邦小国耍威风,大隋将再无宁日啊。改朝换代还则罢了,怕就怕会被小国欺侮,实乃我辈之耻也。
此时,我已经思量妥当,贤弟不必多言。你先回家族提前透个风声吧,此时我会想法劝陛下恩准的。”
杜如晦看的比杜楚客要清楚,既食君禄,当分君忧。他不再理会杜楚客,整理一下朝服,捧着奏折入宫面君去了。
“陛下,户部侍郎杜如晦在宫外求见。”太监总管秦三原本已经忘却了杜如晦这个人,直到今日他请求见驾,才想起了他似乎在陛下那里还大红过一阵。
只是自上次面君之后,他便悄无声息了。既没有奏折,也没有工作汇报,更没有来过宫城。
今日见杜如晦急匆匆而来,他也不敢怠慢,生怕有什么重要之事,这才来到宫中和杨英禀告。
“哦?快快宣进来。”杨英大喜。这段时间他一直等着杜如晦的动作,可却迟迟没有,让他甚至怀疑杜如晦是否真有历史记载中的那般本事了。
不多时,杜如晦在秦三的引领下,来到杨英面前,三拜九叩参见之后,便将手中捧着的奏折奉上。
“陛下,臣闻dong突厥犯境,刘武周反叛,陛下将用兵北疆。可国库本就空虚,年前因安置龙阳城降兵,又有不少拨出,实在无粮草供应。
臣苦思一策,请陛下龙目预览。此策因牵涉诸多门阀贵族,臣官微职卑,不敢擅自做主,请陛下圣裁!”
“哦?速速呈上来!”原本对文字很苦恼的杨英,今日尤其的想看一下杜如晦的建议。
等秦三将奏折转呈到杨英手中,他将其打开上下浏览,心中顿时一惊,只因为这建议太过后代了一些。
“这算是薅贵族门阀的羊毛吗?”杨英一脸坏笑。
第80章 突厥兵困定襄郡
杜如晦的建议类似于后世的国债。
大隋如今国库已经空空如也,尤其是最近打量生产工兵铲和马蹄铁,也有不小的消耗。
而北伐在际,身为户部自然要担负其筹集粮草之事。原本按照以前的套路,无非是将苛捐杂税再次摊派下去。
可现在不行,本来大隋内部的农民起义军就多如牛毛,若是此时再增加税赋,相当于自掘坟墓。
任何朝代,国家人口的组成都是皇权、贵族门阀、小型地主、普通百姓。皇权是不可能动的。
而普通百姓、小型地主现在已经被榨干了,再继续压榨只能出现更大的**,所以杜如晦将目光投向了贵族门阀。
这些家族经过数代人的积累,其财富值已经相当庞大。哪怕只要将其抽出一丝来,汇聚到一起,也足够北伐dong突厥的军资了。
只是这些人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搜刮民脂民膏可以,让他们向外献出一部分来,肯定汇遭受巨大的反抗。
杜如晦也曾经去龙阳城和萧瑀聊过,他们二人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只要平定了外部危机,他们有信心在两三年之中,让百姓和国库都再次充盈起来。
于是,为了避免遭受贵族门阀的反抗力道,杜如晦想出了一个注意,不是抄家,也不是强制贡献,而是借贷!
只要那些门阀愿意缴纳出一定量的钱粮,大隋朝廷可以立下文书,保证在若干年后,连本带息的偿还。
如此一来,虽然不一定能够完全缓解门阀的反抗,却也能够不至于让门阀与朝廷撕破脸面对立。
杨英看罢多时,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在历史上这等类似国债般的借贷几乎没有出现过几次。
那是因为封建社会,皇权至上。借?借什么借,皇帝用了,直接命御史言官给你安插个罪名,然后抄家充公不就齐活了么?
可偏偏这个杜如晦今日却这般提出来了,毕竟现在的大隋不比数年前。若是杨广刚刚登基的时候,自然可以下旨给官员,安插罪名,直接抄家。
但现在内忧外患,一旦大规模的出现门阀被抄家之事,必然会引起惶恐,甚至导致他们也站到朝廷的对立面。
而借贷却不同,从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这份怨气。杨英甚至怀疑这个杜如晦不会也是后世穿越过来的吧?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杨英猛然唱了一句,然后眼神挑逗一下杜如晦,期待他接下去。
可杜如晦一脸的茫然,他不知道陛下刚才唱的什么东西。尤其是那歌词曲调,更不同于外面的戏楼,好像更富有激情。
他想要随声附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符合,只得尴尬的等陛下唱下去,可陛下却没有了再唱下去的意思。
看来不是穿越者,杨英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如此,还要自己费心将借贷的事情再细化一下,于是整理思路开始言归正传。
“嗯,杜爱卿这奏折确实不错,方才朕也是情之所至而已,哈哈。不过其中还有几处,朕以为当再更改一下。”杨英打了个哈哈将尴尬揭了过去。
“其一,借贷门阀钱粮可以,连本带息归还也没什么错,但不要等到多少年以后,而是每年都递减一部分税赋。
其二,此事不能户部出头,好脸和他们借贷,必定不能轻易达成。当令御史台、刑部、吏部、户部合作收缴钱粮。
凡有配合者,可由户部给与税赋减免、由吏部给与其家族官员考课升级等措施,以资鼓励。
凡有不配合者,由御史台予以参奏,刑部羁押,其家族官员由吏部暂停职务,放任回家等惩处。
如此,上有红线压制,下有政策鼓励,方可实施。此计既然是爱卿所提,便由爱卿主导。尔且回去斟酌一番,朕随后会遣其他各部配合爱卿行动。”
杨英盘算片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依旧漏洞百出,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足够用了。
况且杜如晦乃是能臣,只要大方向给了他。剩下的细节,也不用自己太过操心,将权利下放就可以了。
“陛下圣明!”杜如晦听得茅塞顿开,心中对杨英更加敬佩。“听陛下所言,臣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
这就让你佩服了?看来古人还是很容易被骗的么。杨英又仔细交代一番,才命其退下,而自己再次全身心的扑到密码的研究上来。
……
就在大隋还在准备什么时候北伐收复失地的时候,定襄郡外已经被突厥军和刘武周军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始毕可汗亲自带队,dong突厥出兵二十万,兵困定襄郡。刘武周也亲自带了马步共五万大军而来。
刘黑闼则被他留下把守马邑郡。那是自己进退的门户,决不能有失。虽然隋军还没有动静,可不代表就绝对安全。
鱼俱罗站立在城头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军士,忧心不已。如今城中只有两万兵马,想要守住城池已经不太可能。
早在岁首之前,接到陛下圣旨的时候。他就已经萌生了死志,对于战死沙场,他并不会有半分退缩。
只是就这么失去城池,让他心中有些莫名的伤痛。再看着身后的段志玄以及两万军士。
其中有一些都还只是个孩子,因为连年征战和劳役的原因,大隋能够募集到的兵士很少有青壮年了。
自己以身殉城也便罢了,可让他们也随自己如此殉国,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心。
“志玄,如今定襄郡除非有援军,否则怕是难保。马邑郡已失,想要求得援军,只能是去往涿郡了。
吾乃军中主帅,不可轻离。本将军命你带五千军马,突围去涿郡求救。吾自会在一旁策应,让你们安然而出。”
“将军,若是我带走五千兵马,守城士兵无多,您可如何坚持得到我回来呢?”段志玄满脸焦急。
“哈哈,你小子是不相信本将军的实力么?放心吧,突厥军不善功城,你速去速回便是!”
鱼俱罗惨然而笑,只是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
第81章 暴怒的杜淹
段志玄心忧不已,想要替鱼俱罗守城。
只是他也深知鱼俱罗才是军中之神,是军士心中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军心才不会乱。
“也罢,将军只要给我两千兵马即可。”段志玄将牙紧咬,他想要给鱼俱罗多留下点人马,以便能坚持更久一些。
“不,”鱼俱罗直接摇头否决,“你突围之后,未必没有追兵追赶。而且沿途还有流寇作乱,岂能大意?”
鱼俱罗十分坚决,他心中早就盘算过了。五千军马都是年轻人,他们需要活下去,一个都不能留在自己身边。
至于说等涿郡的援军?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想过。先不说一来一返的时间,但是涿郡太守和右武卫大军是否能动,都是一个问号。
他的打算很简单,只要将段志玄和其他年轻士兵护送突围走了,自己就要和敌人展开最后的生死一搏。
哪怕是战至全军覆没,也要尽可能多的杀伤突厥军。至少等陛下再派大军前来的时候,可以少一些压力。
“将军!”段志玄有几分动容。他隐隐察觉到鱼俱罗今日的状态很不对劲,“将军请保重,今夜我便率军突围,去求援军。”
“不,现在还不是突围的时候。如今敌军新至,锐气正盛。选择这个时候突围,难度太大不说,损失也过于惨重。
突厥军不善攻城,就算有刘武周那叛贼相助,吾也不惧。稍候几日,等敌军松懈下来,再伺机突围,才是上策。”
鱼俱罗再次否决了段志玄的想法。定襄郡虽然不大,守住一些时日还是不成问题,相信过不了几日,突厥大军就会放松警惕之心。
“可,可那样耽搁时日太久,将军就不怕等不回援军么?”段志玄终于察觉到鱼俱罗今日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分明是萌生了死志,其想法必然是先利用城池打击敌军锐气,而后协助自己突围后,便与敌军同归于尽。
“好了,志玄。尔无需多言,不要忘了本将军才是军中主帅,难道你还要违抗将令不成?!”鱼俱罗将脸面一沉。
“末将不敢!”段志玄只得躬身搭话,心中却多出一丝悲凉的感觉。看着城下的敌军,他也束手无策,只得长叹一声,组织守城兵士进行布防。
……
“竖子!”洛阳城,安乐镇杜府之内。御史大夫杜淹此刻正面目狰狞的破口大骂,在他旁边站立着一个年轻人,唯唯诺诺。
这年轻人正是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他见自己劝不动兄长,而父亲又不在洛阳城,只得来寻求叔父的帮助。
杜淹和杜如晦都是出自京兆杜氏,可这些杨英并不清楚,两人乃是亲叔侄关系,只是志向不同,很少联络而已。
杜淹前番回到洛阳后,袁天罡早就离开了。除了留下一封告辞书信,再无他物。而后,他便得到消息,侄儿杜如晦竟然一步登天,高升户部侍郎。
杜淹对此颇有几分看法,心中一百个看不上自己的侄子。尤其想到侄子年纪轻轻就受到圣上看重,未来岂不是更要压自己一头?
于是,他暗中没少观察杜如晦的一举一动,想要伺机抓住一些把柄在手,然后利用职务之便,到圣上那里参上一本。
也是凑巧,这段时间杜如晦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实际去做什么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什么差错,让他空盯了许久。
今日,他本来正在书房小憩,许久不见登门的杜楚客来了。尤其他一进门,就抛出了一个炸弹般的消息——杜如晦要薅贵族门阀的羊毛。
杜楚客实际上也看不起自己这个叔父,觉得他太过自命清高,却内心深处是个踏踏实实的伪君子真小人。
只是眼下没有旁人可以劝阻杜如晦,他也只得来这里尝试一下,却没想到一下子将杜淹的肺管子给捅炸了。
“竖子,他真是糊涂啊。若是先帝在时,或许还能震慑一二,那些贵族门阀不会反抗。可如今大隋内乱不止,外忧仍存,那些贵族门阀怎么可能还与皇族一心?
他以为自己是谁?还要让贵族门阀出钱粮以资军用?简直就是找死!在那些真正的门阀眼中,我京兆杜氏比寻常百姓也多不了什么!”
杜淹此人虽自命清高,实际上是真正的贪生怕死之辈。在寻常不如他的人面前耀武扬威,八面威风。
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门阀世家,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相陪,生怕惹怒对方,做起事来如履薄冰一般,放不开半点手脚。
此时听到杜楚客的说法,第一个不干了,也不顾忌文人该有的素养,接下来开始满口脏言,恨不得立马去将杜如晦拉过来胖揍一顿。
“叔父!”毕竟封建社会中,家族辈分不敢乱了,杜楚客对他还是有几分惧意的,他小心的上前劝说。
“您如此着急又有何用?现在兄长已经带着奏折入宫面圣去了。咱们还是想一下补救措施吧,总不能看着兄长自己挖坑自己埋吧。”
“哼,现在想起我来了?自从他当了这劳什子户部侍郎,可曾来拜见过老夫?他自寻死路,与京兆杜氏何干?早点将其逐出去才好!”
杜淹火气依旧难消,这个侄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本来自己还在找他的破绽,想不到他竟然自己挖了个火坑。
借贷?说的好听。说看不出现在大隋国库空虚,天下已乱。借了之后拿什么去还?大隋若是亡了,那一纸承诺等到日后还有屁用?
“对,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写信给族中,将杜如晦这厮逐出杜氏。无论如何还是家族为重,他自寻死路,就不要牵连家族了。”
杜淹将心一横,也不理会杜楚客,便来到书桌前提笔开始写起家书来。他心中此时怒火已经渐渐平息,暗道正好借此机会出去这颗眼中钉。
“叔父,侄儿来此是想和你讨个商量,谋个对策出来。您不能就将兄长踢出杜氏就算了吧?”
杜楚客一脸的焦急,这剧情的发展和自己所想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第82章 大刀阔斧薅羊毛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三月二十四。
杜如晦终于按照杨英的意思,重新拟定了向门阀贵族征募借用钱粮的草案。
杨英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批准。同时圣旨指定御史台、刑部、吏部、兵部同时协助,户部主导完成此项工作。
所有人选都由杜如晦亲自选定,毕竟这三个多月的时间,他对这些同僚的脾气秉性也都熟悉一些了,知道那些人能容易和自己配合。
大隋的门阀贵族也分三六九等,其中较为尊贵的当属西魏年间就留传下来的八大柱国所在的家族,那才是真正的门阀世家。
他们分别是:宇文泰,元欣,李虎(李渊祖父),李弼(李密曾祖父),赵贵,于谨,独孤信(宇文毓和杨坚岳父),侯莫陈崇。
这八大门阀势力庞大,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早已经在大隋根深蒂固,每一个都是仅次于皇权的存在。
在八大柱国之下,便是一些世家贵族集团。比如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陇西李氏、太原王氏。
再比如江左吴郡的顾、陆、朱、张四大士族,又比如河南窦氏、宇文氏、独孤氏、长孙氏、京兆韦氏、京兆杜氏、河东裴氏等等。
这些各地的士族虽不如八大柱国,但综合起来能量也不容小觑。这些都被杜如晦一一整理出来,逐个考量过的。
每隔家族的情况不同,不论是强征,还是借贷,杜如晦给定出的数额也有所出入,既可以保证他们拿得出来,还要尽量不动其根本。
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稍有不慎,便可能将其都推到朝廷的对立面上。当皇权稳固的时候,倒也无所谓。
可此时内忧外患不绝,还不是和士族动刀子的时候。不止是钱粮数额,就连前后顺序,杜如晦也另有谋划。
钱粮的征募决不能一起进行,否则很容易让他们抱团,需要逐一逼迫,且要有强有弱,有近有疏。
尤其杜如晦自己出自京兆杜氏,更不能落于人后,便率先起个带头作用,成了第一个被征募的对象。
杜吒,杜淹的兄长,杜如晦之父。一早就接到了两封信,分别来自杜淹和杜如晦,两人各执一词,将此次征募之事讲述清楚。
杜吒对于自己弟弟和儿子的脾气秉性还是很清楚的,虽然他对这征募之事心存抵触,可既然弟弟不痛快,那自己说什么也要支持儿子。
尤其杜如晦在上面所列的数额并不是太大,在不会动摇家族利益的情况下,站队自然还是跟儿子更亲一些。
杜如晦的书信不只是写给了他,还给其他家族长辈都一一讲明其中利害关系。京兆杜氏内部早先一步便统一了口径。
等杜如晦带着其他各部的人员进来扫荡的时候,京兆杜氏十分配合,将圣旨下达的数额缴纳清楚,分文不差。
当杜淹得到族中的消息后,破口大骂。此时,他不但对杜如晦不满,甚至对家族也有所意见。
再想起先前袁天罡告辞书中所说的话,便毅然决然的挂印辞官,逃离了洛阳。而后游山玩水,向东北方向而行。
杨英对他并不熟悉,若不是袁天罡的缘故,他甚至都没有注意过安乐镇会有一个杜府存在,故而他的离去,没有引起杨英的注意。
与京兆杜氏关系密切的便是京兆韦氏,其中韦福嗣还和杜淹是至交好友。只是到了这等时候,谁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两个小一号的士族很容易就完成了征募钱粮任务,下一站杜如晦选择了更大一号的世家——宇文氏。
“爹爹,怎么办?要不要此时招呼其他士族,一起反了杨广那昏君?!”宇文士及听到消息,第一个坐不住了。
宇文化及带着宇文成都已经进入到了高鸡泊义军之中。宇文述平素很少露面,外面都是他和宇文智及二人打理。
当接到圣旨,又有手下人禀告杜如晦带队奔魏郡而来的时候,他就起了与反叛的心思。
宇文述这几个儿子都是贪婪无度之人,钱财搜刮到自己家中可以,拿出去却绝对没门,那等于是要他们的***。
“哼,着什么急?!整日就知道喊打喊杀的,可你又那本事么?单是附近的屈突通、杨义臣二人,就能轻易将你抹杀。”
宇文述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说起来三个儿子之中,也就宇文化及还有些城府,这其余两个儿子太过急躁了些。
“爹爹,那您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凭白的将钱财交出去吧?”宇文士及还有些不甘心。
“交,自然要交出去。”宇文述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说不心疼这些钱粮,那肯定是骗鬼的话。
“这杨广小儿是准备玩火**啊,哈哈。交出去又如何?将来老夫一定会连本带息的都拿回来!
原本只有那些泥腿子造反,又有外面的番邦不安定,只能依靠这些门阀给他撑着门面。
可现在他却将门阀也搜刮一空,这必是取死之道!咱们不宜当这个出头鸟,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替咱们出面。
我们只需要养精蓄锐,积蓄力量即可。等门阀和朝廷对立起来,争个两败俱伤的时候,才是我宇文氏出面得渔翁之利的时候。”
“父亲果然高瞻远瞩,孩儿不能及也。”宇文士及听罢连连点头,在一旁拍了个舒舒服服的马屁。
“好了,去准备钱粮吧。他要多少就给多少,不用心疼,早晚都会吐出来的。”宇文述摆了摆手,再次合上双眼,闭目养神。
宇文士及恭敬的答应一声,才悄悄退了出去。等到杜如晦带人来到魏郡的时候,钱粮都已经准备停当,十分顺利的如数征募了上去。
杜如晦也是一愣,没想到宇文述这么识时务。这么好说话?哼,看来这老小子是假病啊,其必定在暗中图谋什么,生怕引起朝廷注意而已。
杜如晦心思敏捷,猜测了ba九不离十,暗中将自己的揣测写密折上奏给了杨英。
第83章 段志玄突围
对于宇文述的举动,杨英早有怀疑,一直派江环暗中盯着。
此时,见到杜如晦的密折,心中了然。便再次下密旨给江环、陈韬二人,同时也将自己所编写的密码嘱托给了几位内外侯官暗部成员。
另一边杜如晦的动作并没有停下,离开魏郡之后,便直接去了长孙氏。这是新晋德妃的娘家,倒是也很配合。
有了京兆杜氏、京兆韦氏、长孙氏和宇文氏的表率,其他门阀虽然还有抵触,却并不太过难办了。
他们之中,不乏暗中怀有怨恨之心者,不过都没有学杨玄感那样第一个出头,反而将这丝怨恨埋藏在内心深处。
大量的钱粮运往洛阳城,空空如也的国库,也再次充盈起来。与大隋内部暗潮汹涌不同的是,定襄郡此时的战争如火如荼。
定襄郡的守军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了,每次换岗下来休息三个时辰,就要再次登上城头。
城下的突厥军自始至终都没有加入战斗,他们偶尔出现在城下,也是负责督军的职责。攻城的都是刘武周带来的大隋军士。
定襄城的城墙下,已经被尸首和土石给填的差不多了。若是再有个三两日光景,突厥骑兵便可以踩踏着填上的土石直接冲上城头。
“志玄,今夜你就带人突围离开吧。”鱼俱罗此时双眼之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半个月的时间,仿佛让他老了十岁。
“不,将军。咱们一起突围吧,这座城池已经保不住了,您何必要独自留在这里呢?”段志玄不解。
“哎,此地乃是孤城,若是想要丢弃的话,岁首之前咱们就可以退兵长城之内了。”鱼俱罗摇了摇头。
“老夫一生戎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上次兵败,陛下虽未责罚,可吾心中有愧啊。如今突厥兵又至,老夫纵然身死,也绝不再后退半步!
只是你还年轻,日后还有带兵的机会。此次吾为主将,陛下不会责罚于你。但愿你记得为老夫报仇,多杀突厥骑兵便是了。”
段志玄还要再劝,却被鱼俱罗直接拦住。他最后只得长叹一声,离开了城头,去组织夜间突围的队伍了。
城头上,鱼俱罗指挥若定。尽管一次次有刘武周部下士兵登上城头,还是险之又险的被他成功击退。
半个月的时间里,城中的两万士兵所余只剩下了一五千人左右。尤其是大部分人都已经劳累不堪,甚至带着伤势。
若不是因为生死危机逼着,一些人早就就地躺平了。段志玄开始在城中挑选夜间突围的士兵。
按照鱼俱罗的指示,都是挑选一些年轻的,体力好的。城中军马倒是没什么损失,足足凑齐了三千骑。
这三千人被段志玄安排着早早的退下休息,只等夜半之时,便出城准备突围。其余人则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谁都清楚,被选中突围的,都有生还下去的可能。而留在城中的,基本上已经等于判了死刑。
若不是因为鱼俱罗军令严苛,又亲自留下督战。这些士兵之中,必然会有人闹事,甚至导致哗变。
是夜,刘武周回到营帐之中,略显几分兴奋。因为就在今日下午,始毕可汗终于答应,突厥军明日要攻城了。
这半个月来,刘武周的损失不小。先前带来的五万大军,损伤了足足两万之众,好在利用土石将城下给填的可以让骑兵冲锋了。
不用去问,只凭猜测,他也能够知道城中的情况不妙。只要突厥骑兵冲上城头,定襄郡便唾手可得。
而后,按照计划便可以利用突厥骑兵出马邑郡,攻打雁门郡、楼烦郡,而后兵入太原。突厥之人不善治理和耕种,夺取的天下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和衣而卧。许是这半个月过于劳累了,不大一会儿便去找周公聊天了。
营帐外面,巡逻把守的士兵,也逐渐懒散起来。人们心中藏着一丝怒火,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说好的一同举事,可突厥兵却不用攻城,在后面当大爷。这让他们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一丝伤害,对刘武周有所不满。
他们五万大军已经如此劳累了,守城的那点人马应该也如此吧?夜间还巡逻有什么意义吗?
难不成他们还敢出城劫营?至于援军那就更是笑话了。马邑郡有刘黑闼守着,隋军连消息都传递不出去。
至于涿郡方向,倒是可以过来人马。但路途遥远,还要翻山越岭的,想要探知到这里的情况,派出援军,简直是无稽之谈,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外围还有突厥骑兵的营帐,就算涿郡有援军,也是先闯突厥营帐,真不知道还巡逻守夜的干嘛?
这些兵士嘴里嘟嘟囔囔,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到了三更过后,他们便再也坚持不住,抱着兵器开始了瞌睡模式。
定襄郡的城门缓缓打开,三千骑兵在段志玄的带领下,悄悄出了城。鱼俱罗没有出城相送,而是站在城头给他望风。
若是段志玄能够冲出去,还则罢了。若是不能顺利突围,说不得他也只能带着其他人马做最后一搏了。
等出了城,段志玄一马当先,将手中兵器一摆。手下三千骑兵紧随其后,便杀向了刘武周的大营。
段志玄早就有所交待,沿途所过之处,不可恋战。三千骑兵紧催胯下战马,只在途中点燃火把丢向身旁的营帐。
杀人不是目的,制造混乱,创造出突围的机会才是最重要的。刘武周的部下还在沉睡,猛然被火光和马蹄声惊醒。
“不好,有人劫营!”刘武周虽然也已经睡下,可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他和衣侧卧,耳根出枕着的是钢刀刀鞘。
当三千骑兵距离近了,那马蹄落地的声音自然将其唤醒。他翻身而起,挑帘出了帐篷,早有亲兵将战马牵了过来。
“休要喧哗,不要乱!”刘武周登上战马,居高向四周查看。只见一股骑兵已经冲过了营帐大半正向外而逃。
第84章 鱼俱罗战死
“哼,想要突围?众军士,随吾阻杀隋军!”
刘武周知道隋军必定不会恋战,只要自己将其拖住,突厥骑兵很快就会过来支援。
只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其手下的士兵多日来已经有所疲惫,再加上心中对他多少有些怨隙,故而行动略显迟缓。
等到他集合人马,抢救了营帐,追上去的时候。段志玄所率三千骑兵已经脱离了他的大营范围。
这个方向是段志玄和鱼俱罗精心挑选的,在前面突厥的大营只有寥寥几座而已,他们也不会想到有人能够突进过刘武周大营。
虽然突厥军得到了示警,有所准备。但人数有限,又是仓皇上马,有效组织拦截的军士不足千人。
“杀!”段志玄一马当先,手中长矛横扫而过。在他身后的三千骑兵也跟着呐喊一声,弓箭、横刀各自向着阻拦的突厥军招呼。
在段志玄的带领下,一个冲锋,便将突厥军凿穿。城头上,鱼俱罗看的十分清楚,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志玄,你终于走脱了,如此老夫也就放心与突厥同归于尽了。”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实在不想拉着他一起死。
“什么?有隋军突围而去?!”突厥中军牙帐之中,始毕可汗也得到了手下的汇报,尤其是听到突厥骑兵还死伤了数千人马,更是心痛不已。
“这个刘武周,简直是个饭桶!攻打城池,久攻不下。如今更是放走了隋军,让我儿郎折损数千,简直该死!请大可汗下令,斩杀了此僚!”
俟利弗设也听到了手下的禀告,此时已经来到牙帐。他嘴里咒骂着刘武周,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始毕可汗近前。
“不,”始毕可汗虽然也生气,但头脑还十分冷静。“自围困定襄郡以来,刘武周的损失不小了,他对我突厥还是很忠诚的。
而且马邑郡还在他的手里,我们想要南下抢夺口粮和人口,甚至将来治理大隋领土,都需要他的帮助。
再说不过是逃脱了几千人马而已,这长城以北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不足为虑,只是我们准备南下的消息是瞒不住了。
你立刻带领突厥儿郎,组织攻城。今日日落之前,我要坐在定襄郡的府衙之中,享用美酒,尔不得有误!”
“大可汗放心,今日日落之前,吾定扫平定襄郡!”俟利佛舍答应了一声,迈步离开牙帐,去召集人马攻城了。
“消息既然瞒不住了,那就要快速解决这里的战斗。传命各军,配合处罗可汗攻城,并告诉刘武周,命其返回马邑郡,做好南下的准备!”
始毕可汗眼眸之中闪烁着几分异样的光芒,手下的亲兵答应一声,急忙去刘武周那里传命去了。
五更时分,俟利佛舍便迫不及待的带着手下突厥士兵,开始对着定襄郡城墙发起了冲锋。
如今垫起的土石,已经比城墙矮不了多少了,距离也不算太远。突厥骑兵之中,挑选出了一些骑术精湛者。
他们纵马狂奔,径直冲到土石最高处,然后手提战马丝缰,一跃之下,竟有十之七八都踏上了城墙。
剩下没能冲上去的,要么被守城士兵给半空击落,要么马匹失足,跃起的不够远,跌落到城墙下面。
“杀!”那些登上城墙的骑兵,快速向城门方向厮杀。只要打开城门,其他骑兵入城,那就是一面倒的屠戮。
“鱼俱罗在此,胡寇休要逞强!”鱼俱罗眼见突厥骑兵上了城墙,知道单靠手下军士已经不能阻挡。
他身先士卒,冲了上去。根本不用他去吩咐,手下的隋军也都纷纷手持刀枪和突厥骑兵冲杀到了一起。
“弟兄们,杀吧。宰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誓死跟随鱼帅!杀光胡寇!”
“爹,娘,孩儿没给您丢人,宁死也要和胡寇同归于尽。”
“翠儿,你可要好生抚养咱们的孩子,为了不让胡寇入侵,我拼了!”
……
一众隋军将士,此时在鱼俱罗的带领下,都杀红了眼睛。他们嘴里念叨着自己亲人的名字,将最后一腔热血洒在了城头上。
这一仗极为惨烈,身处孤城,也算得上是真正的背水一战。隋军将士有的临死之际,还死死抓住突厥军,抱着他们一起跌落到城墙之下。
人,在某种时候,已经不畏生死。原本将隋军看做绵羊的突厥士兵,今日才知道,哪怕是绵羊,也有拱死野狼的一天。
鱼俱罗手中大刀上下翻飞,也不知道杀死了多少突厥士兵。他周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染透,犹自傲立于城头,半分不曾后退。
“这便是鱼俱罗么?好厉害!”俟利佛舍在城下看的清楚,隋军在鱼俱罗的带领下,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若不是各为其主,他甚至想要收兵,绕过鱼俱罗一命。这样的人,哪怕是仇敌,也让人感到尊敬。
“取吾宝弓来!”俟利弗设对着手下亲兵喊喝了一声。手下人将一只硬弓恭敬的抬了过来,交到其手中。
“鱼俱罗,你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也是一个英雄。本可汗会给你应有的荣耀,让你战死沙场,之后也会厚葬你的尸身的。”
俟利弗设嘴里念叨着,双手接过硬弓。左手稳稳持住弓臂,右手搭箭,扯住弓弦向后缓缓拉扯。
这强弓力道不小,射程也足够远。若是寻常时候,偷袭鱼俱罗未必能够得手,可此时鱼俱罗血灌瞳仁,已经杀红了眼,根本没有注意城下的情形。
“死!”随着俟利弗设一声爆喝,拉成满月的弓弦瞬间绷直,那箭如流星一般命中了鱼俱罗哽嗓咽喉。
“咳……”鱼俱罗身子一个战栗,他看到俟利弗设的时候已经晚了,鲜血顺着伤口和口鼻狂涌而出。
只是他手中的大刀刀杆依旧杵地,身子立而不倒。突厥骑兵望而却步,只得饶走。
一代名将,鱼俱罗亡!随着他的死去,手下士兵再也无法抵抗突厥骑兵。
很快城门被打开,俟利弗设催马进入定襄郡。
第85章 房玄龄入涿郡
段志玄带三千骑兵突围,最后脱身之时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刘武周后面的追杀和突厥军的拦截,还是让一部分人将性命永远的留在了定襄郡城外。
他马不停蹄的奔跑到将近午时,才停下步伐,安排人稍事休息。长时间的奔跑,不但是人,就连战马也都肌肉抖动,已经不能持久。
“哎,此番突围之后,突厥定会全力攻城,鱼将军怕命不久矣啊。”他坐在山石旁,胡思乱想。
眼下马邑郡是不可能去的,只能绕道去涿郡了。想想半年前自己就是在涿郡,受到裴矩的推荐,才进入到了圣上视线内,得以官封五品鹰扬郎将。
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在突厥军前大展身手呢。结果现在落得兵败,仓皇而逃,实在有些颜面无光啊。
也不知道圣上是否还在涿郡,更不知道朝廷是否得到了突厥准备二次南下的消息,岁首前曾听闻杨玄感叛乱,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去年先是东征高句丽失利,损伤百万大军,现在又是鱼俱罗战死,朝廷还有多少兵马可以调动?……
段志玄可谓是操不到的心也要操,胡思乱想,忧心忡忡的。一时休息也休息不好,生冷的硬干粮也吃不下去。
“整军,出发去涿郡!”一个时辰之后,眼见战马已经无碍,他这才起身吩咐手下士兵,一行人缓缓前行。
……
清河房氏,属于世家贵族之中较为弱小的一支。其与高鸡泊相聚不过百里之遥,为了得以安生,也没少被高士达盘剥。
这几年又赶上北方干旱,佃户歉收,寻常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房氏这个小士族,也只能勉强度日而已。
生逢乱世,这当中的无奈心酸,难以一言道尽。偏偏杨英采纳杜如晦建议,向门阀世家征募钱粮。
尤其一些大的门阀世家也都按时按量缴纳了,到了他们这等小世家,连杜如晦都不用来,手下之人就横着肩膀来讨要了。
岁首之前,高士达刚刚在武阳郡吃瘪,之后杨义臣又三番五次的剿杀,故而也急需大量钱财招募义军。
宇文化及早就得到了父亲宇文述的指示,抢先一步建议高士达搜刮地主和小士族,清河房氏赫然也在其列。
故而杜如晦手下的人来的迟了一步,到这的时候,房氏真的拿不出这些钱粮来了,顿时导致了办事人员的不满。
“这算什么意思?嗯?杜大人跟着的时候,连宇文氏和长孙氏都十分平静的缴纳了,现在杜大人不在,你一个小小房氏也要造反?”
来人大怒,自觉的脸面无光。于是也没有请示杜如晦,更没有去了解房氏的难处,直接开启了抢夺模式。
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十分巧妙的安插了上去——勾结叛贼。实际上这罪名还真不算冤枉,房氏刚刚给高士达一笔钱粮。
一时间,房氏遭受到了严苛的打击,族中子弟被抓走充当劳役,府上的钱财也被搜刮一空。
在整个抄家的过程之中,倒有一人因为外出躲过了一劫。此人哪怕杨英未曾见过,也会知晓他的名字,便是后世著名的宰辅房玄龄。
可惜,因为手下人办事的粗鲁,导致这位宰辅直接逃离了清河。他对当今圣上恨极,又不屑与高士达为伍。
于是他乔装一番,沿运河而走,却好巧不巧的遇上了挂印辞官的杜淹。两人相谈之下,才发现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一起上路。
别看杜淹喜欢沽名钓誉,可本身也有一些才华。再加上出身不凡,刚开始的时候倒也和房玄龄聊得投机。
只是随着两人相处时间略久,房玄龄便察觉到了杜淹此人的缺点,不过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闷头不言。
“圣上失德,国将不国。如今天下已乱,你我兄弟要么隐居深山,要么便擦亮眼睛,寻明主事之,否则其祸不小。”
两人坐在小船上,沿运河而上。杜淹心中早有目标,此时见房玄龄闭口不言,便准备探问其口气。
“如今圣上对门阀下手,定遭其害。各地义军并无争雄之人,故而在下以为能争锋于天下者,还是那些大门阀。
如今李密随杨玄感谋反,而落败后不知所踪;宇文述本就不是宇文家之人,又独善其身于后,皆不可取也。
其他六家之中,唯有李虎之后李渊执掌涿郡,有争雄之力。兄台执意沿河而上,怕是也是打的这般念头吧?”
房玄龄鄙视的看了眼杜淹,这家伙既然选择北上,必定是投往涿郡太守李渊,却还和自己打马虎眼,真是可笑。
其实他还真误会杜淹了,凭借他的本事根本不知道眼下谁有势力逐鹿天下。他去往涿郡乃是按照袁天罡所指示的方向而已。
听到房玄龄如此说,杜淹心中一动。隐隐明白了袁天罡所指东北方向,必然就是这个涿郡太守李渊了。
对于房玄龄那鄙视的眼神,杜淹毫不在意。不要脸怎么了?最后能够跟对人,捞到好处就行呗。
“哈哈,贤弟说笑了。愚兄寄情于山水,并不太想理会世俗纷争。不过既然贤弟有了目标,愚兄便舍命相陪即是。”
他皮笑肉不笑的含糊的应付了一句,却惹来房玄龄更大的白眼。这家伙感情脸皮还挺厚,日后可要小心一些。
一路行来,倒也没有什么波折。只是沿途上,有不少水车被安置在运河两侧,不少农民已经开始取水灌溉农田了。
“嗯?这沿河百姓竟然有水车可用,看来圣上对百姓倒是多了几分仁爱。”房玄龄心中赞叹。
“哼,此可不是圣上之功!听闻此乃户部尚书萧瑀,督促降兵于冬季打造而成,沿途与官家换些钱粮而已。”
杜淹心中不忿,在一旁补刀。只是他却想不透彻,萧瑀的动作,可是背后有圣上的支持才能大展身手的。
“原来如此。”房玄龄点了点头,继续开启了静音勿扰模式,气的杜淹也闭口不言。
小船行的不慢,不过数日时间,已经进入到了涿郡境内。
第86章 太守府二公子
涿郡境内,经过罗艺对流寇的清缴以及李渊对百姓的治理,有了很大改观。
房玄龄和杜淹自从进入这片区域,便明显能够感觉到百姓身上带着的那种精气神与别处已经有所不同。
自从去年八月休战之后,原本沉寂的商业贸易开始崭露头角。再加上罗艺一遍遍的用流寇练兵,使得这附近安全系数也提升了许多。
李渊也是大才之人,治理一郡之地并不费什么力气。尤其他将自己的家眷和幕僚也都带了过来,更是如臂指使。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罗艺处处掣肘,后来随着罗艺将重心放到剿匪上,他便再无牵扯,大力发展涿郡经济。
感受着这里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繁荣景象,杜淹心中更加肯定了袁天罡所留下的指示正是应在涿郡。
饱受流离之苦的房玄龄也难得的放松了心神,对这位涿郡太守李渊充满了希望,或许自己可以通过辅助此人,最终能够让清河房氏再次崛起吧。
这一日,两人游走在涿郡的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揣摩着自己的心事,忽然前面有一阵阵的喧哗声,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两人处于好奇,也一起挤过人群,却见一座民宅前面大门敞开,有衙役正在和一个年轻妇人询问着什么。
那妇人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凄凉。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都议论纷纷,大都是在感叹可怜这个妇人。
“老丈,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怎么会引来如此多人围观?”杜淹看的糊涂,便向围观的一个老汉打听。
那老汉倒也是个话痨,似乎一早就过来了,对发生的事情十分了解,便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原来那位年轻夫人名唤刘张氏,家中父母早亡,只有她以及其丈夫和小姑三人在一起生活。
最近边境安稳,各种做买卖的小商人开始多了起来。她那丈夫便同人一起,南下江都去采办丝绸、瓷器等物品。
这些东西在江都一带并不罕见,可若是运回到涿郡,交由那些大型商队卖到奚国、契丹等地,便价值不菲,其中利润不小。
男人离家之后,家中便只有刘张氏姑嫂二人生活。如今涿郡的治安还算不错,平日里倒也十分安稳。
可昨日晚上,刘张氏外出推碾子磨面,回来的稍微晚了一些。正进门时,于一条黑影撞了个满怀。
当时天色已暗,看不清楚那人长相。只知道是一个光着上身的男子,这让刘张氏大惊,还以为是有盗贼进了家门。
于是,她便用力抓向那人,撕扯了起来。那男子本来力气不弱,想要摆脱刘张氏并不困难。
不知道他是做贼心虚,还是生怕刘张氏喊人。他也不还手,直接推开刘张氏,奔房屋外面而逃。
刘张氏在黑暗中,只是抓坏了那人后背,却也没看清来人模样。等到她进的屋门,掌灯看时,顿时骇然。
她只见自己的小姑斜躺在床榻边缘,胸口之处插着一把剪刀,有殷红血迹渗出,眼见鼻翼间没有了呼吸,已经死去了。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那人杀了自己的小姑。她心生恐惧,连夜到官府报案。这等命案非同一般,官家衙役如今正是前来调查情况。
“哎,真是可怜啊。那刘三还说去做生意,等回来赚了钱给妹子置办嫁妆的,却不想他这薄命的妹子根本等不到他回来了。”
老丈长叹一声,显然也是对这一家人的遭遇深感同情。房玄龄在一旁听着,双眉紧蹙,并未说话。
杜淹却连连摇头,“这等案子实在难办,那刘张氏认不的凶手,其小姑却生死两隔,做不得证明,实在是无头公案啊。”
“谁说不是呢,官爷昨夜就来过一次了,最终却无法破案。也不知道是那死者显灵,还是苍天有眼,适逢太守府二公子前来公干,听闻此事,这才再次勘察。”
再说到太守府二公子的时候,老汉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那人的存在,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希望。
“哦?不知这位太守府二公子是何人,难不成还能破此悬案不成?”杜淹听到事关太守府,心中一动,急忙询问。
“嘿嘿,这位二公子可了不得,其乃是太守府李大人之子,名唤李世民。才华出众,智慧过人,更对涿郡百姓呵护有加。
此事惊动了这位二公子,必然要彻查凶手归案。在咱眼中的悬案,二公子破来应该易如反掌。”
显然,李世民在这位老汉心目中十分了得,如同神人般的存在。仿佛在他心中就没有李世民破不了的悬案一般。
“哦?那吾倒要看看这位二公子的本事。”杜淹撇了撇嘴,对老汉这等没文化的脑残粉不屑一顾。
二人正说话间。忽然,随着院落里传来一阵犬吠,然后一位年轻公子带着几个仆走了出来,正是勘察完现场的李世民。
房玄龄和杜淹放眼看去,心中一惊。只见这位李世民竟然十分年轻,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虽然他年纪不大,可长相脱俗,自带一股特有的气质。一行一动之间无不尽显沉稳干练,让人观之,便心生叹服。
“二公子,请替民妇做主啊!……”刘张氏见到李世民出来,急忙回身跪倒,匍匐余地,哭声不止。
本来昨夜官家说是这案子线索太少,难以破解,她几乎已经死心了。今日听到二公子亲至,顿时萌生出一丝希望。
“哎,这位妇人快快请起。”李世民亲自弯腰,将刘张氏扶了起来,然后长叹一声,语气中也充满了几分无奈。
“方才吾已经勘察过现场,那凶手并未留下什么东西。甚至就连剪刀也是随手取来,可见杀人乃是临时起意。
却不知平日里,你家可与什么人结怨,或者有钱财纠纷么?若是没有有用的线索,此案确实难办。”
“哼,自己无能,却说什么此案难办,真是可笑至极!”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第87章 房玄龄断案
“哼,自己无能,却说什么此案难办,真是可笑至极!”
随着声音落下,杜淹吓得快速向一旁躲闪。因为说这句话的正是和他同路而来的房玄龄。
笑话,先不说这位二公子李世民自身的光环背景,单是周围这些脑残粉也会用唾沫将人淹死,他可不想给房玄龄陪葬。
“大胆,竟敢对二公子无礼!”
“找死,谁在说二公子的坏话?”
“胆敢说二公子无能,哪个说的,可敢站出来?我保证不一次性打死你。”
……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这些民众义愤填膺。仿佛房玄龄这一句话将他们家所有的女性都给侮辱过一遍似的。
那先前和杜淹说话的老汉距离较近,自然是知道这句话乃是出自房玄龄之口。他用手点指房玄龄也跟着大骂。
而他的动作无疑说明了那句话就是房玄龄说的,于是一群人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准备上前给他点颜色看看。
“且慢!”关键时刻,李世民出言制止了众人的动作。他上前两步,来到房玄龄身前,上下打量。
“哈哈,这位先生。听您的意思,这件案子您能办?不知要如何破案,世民愿闻其详,还请先生教我。”
李世民说着,十分恭敬的深施一礼。他的表现被房玄龄看在眼里,心中略微有些赞叹,此子果然不凡。
方才他是有意出言讥讽,想要试探一下这个李世民是否会如同那老汉说的爱民如子,有容人雅量。
此时,见李世民非但不气,反而对自己彬彬有礼,不由得将其高看了一眼。毕竟能容人者方能荣于人。
一个人,只有拥有大度量,对人宽容。才会得到人们的尊重,最后成就也会高人一头,脱颖而出。
“哈哈,二公子客气了。”房玄龄经过试探,对李世民有了一定的认可,便也不再言辞犀利,而是上前还礼。
“在下清河房玄龄,自幼懂得禽言兽语,方才二公子出门之时,院中有犬吠之声,分明是在状告凶手之事,故而说此案不难。”
“什么?!此言当真?!”李世民顿时一惊。暗道这家伙不会玩我呢吧?这世间真的有人能够听懂禽言兽语?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哈哈,二公子休要多疑。西汉年间曾有一名士东方朔,便善通禽言兽语,这算不得什么稀罕事情。”
房玄龄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还大言不惭的将东方朔的名头搬了出来,可这怎么唬得住李世民呢?
历史记载也好,乡间野史也罢,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传奇色彩,李世民这等人物岂能轻易相信。
“这人说的是真的么?他能听懂狗说话?”
“吹呢吧,我养了半辈子狗,怎么听着叫声都一样啊。”
“不过他说的那个东方朔我也知道,传说十分神奇,倒也并非不可能啊。”
……
这些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对房玄龄指指点点,眼神也有所变化。只有李世民脸上笑容依旧,好像写着“我信你才怪”五个大字。
“哈哈,二公子若是不信,倒也无妨。方才吾自东而来,见到有一座城隍庙,不如二公子命人将这院中之犬带到城隍庙中。
在那城隍爷的面前,想来这家犬也不敢妄言,说不得假话。只要二公子放权于在下,定然可破此案。”
房玄龄自然能够看出李世民一脸的不相信,他索性也不说破,就直接提出了要求,一旁的杜淹躲得远远的,仿佛在划清界限。
这家伙对二公子出言不逊也便罢了,怎么如今更说起胡话来了。听懂禽言兽语这等荒谬之言也就唬一下愚民可以,李世民饱读诗书怎么会上当?
若是因此而招致李世民的不满,引来杀身之祸,自己可不能距离太近,否则溅一身血还是好的,被一起砍了脑袋就不妙了。
“好,就依先生!”李世民眼眸之中闪过几丝光亮,他能够看出眼前之人绝非痴傻或者疯癫,而是身怀大才。
虽然他也想不明白,对方如何利用家犬破案,却不妨碍他对房玄龄的判断,故而直接答应下来。
在他的吩咐下,有衙役去院落中将那家犬用绳子困住拽了出来。然后便连同刘张氏等人一起向城隍庙而去。
原本因为人命案件,就引来无数人的围观。如今听到有人要审问家犬,周围的邻里街坊议论纷纷,都想着一起去看热闹。
房玄龄走的不紧不慢,缓缓而行。看上去仿佛是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刘张氏、李世民二人聊天,实则一直再拖延时间。
等到了城隍庙门口的时候,周围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给围得水泄不通。那只家犬也被衙役给牵到庙里拴好。
“诸位,在下房玄龄,今日要在城隍庙前审问这家犬,找寻杀人凶手。”房玄龄上前一步,对着四周拱手。
“只是这城隍庙中本就有阴煞之气,如今更是要审问杀人大案,恐对一些年迈老人和妇孺身体不利。
故而,请大家配合一下,凡年迈老人以及妇人幼儿皆都远离百步之外,不可靠近城隍庙,以防发生不测。”
百姓无知,听到他这般说,便信以为真。一些老人、妇人都带着孩子向远处退去,顿时周遭只剩下了百余名精壮男子。
“家犬,昨夜之事乃是你亲眼所见,如今有太守府二公子为你家主仆做主,还不速速将凶手供来!”
房玄龄见众人退去,便对着那家犬厉声呵斥。家犬不明所以,对着房玄龄便是一通犬吠。
“哦?此言当真?!”房玄龄煞有介事的听罢,然后回过身来,招呼李世民带来的那些衙役。
“尔等听令,将庙门关闭,把这些精壮男子的上衣褪去,查验后背!”
“是!”这些衙役早得了李世民的吩咐,要听从房玄龄的安排。于是他们上前将一众围观的男子全部扭转过去,褪去上衣。
只见其中一人,背后有两道清晰的抓痕,血迹虽干,结痂犹在。房玄龄上前一步,用手一指那男子。
“此人便是凶手,速速拿下!”
第88章 房玄龄入幕太守府
凶杀案很快便结案了,那凶手对杀人之事供认不讳。
“哈哈,先生果然大才。”李世民目睹了整个经过,心中已经明了其中的关翘。
“贤弟,厉害!”杜淹此时也凑了过来,对着房玄龄热情的夸赞,好像两人是过命的朋友一般。
“哈哈,此事易尔,不足挂齿。”房玄龄白了杜淹一眼,没有理会。倒是对李世民十分客气的回话。
“先生能够通过背后伤痕确定凶手不足为奇,可却不知先生是如何断定那人就在围观者之中呢?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李世民也没有理会一旁的杜淹,他此时全心的放在了房玄龄身上。对于其中细节还有不明之处,故而开口询问。
“哈哈,此不过障眼法而已。那死者既然斜躺于床榻,且胸前中招而亡,必是毫无防备,正面被杀。
方才公子自院中走出,却有犬吠之声,足见这家犬并非不识生人。可它昨夜未曾提前提醒屋中的死者,足见必是熟人作案。
这刘张氏一家久居于此,若是熟人作案必不会太远。吾故意言明懂禽言兽语,又与城隍庙审问家犬,此事必会传于凶手耳中。
那凶手好奇之下,自然会前来观看,以提前防备。故而,吾才断定,那凶手必定藏身于人群之中。”
房玄龄也不隐瞒,笑呵呵的将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通。而李世民听来,恍然点头,敬佩的五体投地。
“先生果然高明,只是不知先生来涿郡可有何落脚之地?若是不介意,或可来太守府小住,也好让世民能早晚聆听先生教诲。”
“哎,房某漂泊之人,居无定所。二公子既然不嫌,敢不愿尔?”房玄龄心中大喜,就势借坡下驴。
他通过周围百姓对李世民的态度,就对其有所好感。方才言语刺激,更能看出李世民乃是胸怀宽广之辈。
原本在小船上,他和杜淹所分析的大势也确实是他心中所想。故而早就存了入太守府成为李渊幕僚的心思。
如今见这位二公子谦让待人,更有好感,这才满口应下。一旁的杜淹心中大急,在一旁跟着附和。
“不错,在下京兆杜氏杜淹,与房贤弟也是云游至此。今日能够得二公子青睐,实在幸甚。既然二公子有此美意,我等兄弟便多有叨扰了。”
房玄龄略显鄙视的看了眼杜淹,不过却没有说话。毕竟自己两人一同过来是事实,也没什么可辩的。
李世民不知二人关系如何,不过对于京兆杜氏的名头还是知道的,此等人物愿意来投,自然不会拒之门外。
“哈哈,原来是京兆杜氏贤良,李某如雷贯耳。如此甚好,请杜先生、房先生随吾同回太守府。”
三人携手揽腕,离开了城隍庙奔涿郡太守府而去。至于这里的案子,已经捉住凶手,剩下的自有官员处理,他们不需再问。
房玄龄博古通今,见识广泛。和李世民聊起来,往往只言片语,便能让其茅塞顿开,深感其才。
说起来,倒不是李世民见识少,而是他现在年纪终究不大,所读过的书,见过的事和房玄龄的阅历不可同日而语。
但房玄龄自己也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现在缺乏的就是时间和历练,若是有合适机会,此人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凭借自己想要为清河房氏正名,恢复往日荣光太难了。可若是借助此人说不定将来会很容易,故而也毫无保留,有问必答。
房玄龄通禽言兽语,城隍庙审问家犬,巧破无头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涿郡很快就留传开来。
人们除了对房玄龄的叹服之外,也有提及其被二公子李世民迎入到太守府中,将两人相见的情形描绘的有声有色。
在人们的传言之中,那房玄龄简直如同神人一般,能够审问阴阳,洞悉天数,不亚于当年的东方朔重生。
而二公子李世民原本就被百姓们所爱戴,此时更是传言他因为命案之事,叫天天应,派来的房玄龄破案。
信息就是这样,在有心人的操控下,越传就越玄乎。可越是如此,一些愚民就越愿意相信。
“哼,二弟也太过张狂了,竟然这般行事。如此招摇,就不怕给父亲引来帝王的猜忌之心么?”
太守府中,李渊长子李建成也听到了手下的禀告。他一时间气的拍案而起,对着虚空一通责骂。
实际上他并不是特别在意所说的帝王猜忌,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二弟又一次抢了自己的风头。
对于神鬼之言,他自然也不会轻信。但房玄龄能够巧破此无头案,必然是一位大才,能够将这等人物招揽入太守府做幕僚,将是大功一件啊。
原本在父亲眼里,自己是最亲近的儿子。可李世民长大之后,便开始处处表现自己,夺去了自己不少光环。
前不久三弟病愈,还获得了无上神力。而三弟与二弟关系最佳,这让他更加心中不快。可和自己亲近的四弟,现在才十岁而已,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公子无需焦虑。”一旁的王珪上前宽慰。这王珪原本出身太原王氏,后来在隋文帝期间,受到牵连,逃遁隐世不出。
后来李渊自太原郡来涿郡上任,他便慕名来投。因其性情淡雅,被李渊送到李建成身边,教导其行。
李建成不傻,也知道王珪的才华,处处礼遇。如今王珪已经俨然成了李建成的老师兼心腹谋臣。
“老师,那李世民自去年以来,处处彰显风头,让我在父亲面前尽是无光,如今又有房玄龄相助,让我如何能不急啊。”
“哈哈,公子多虑了。太守大人心中自有衡量,其未必就喜欢二公子。二公子虽有才智,却过于锋芒毕露,自会招人猜忌。
另外他如今年幼,虽能参与政事,却不可招募幕僚。那房玄龄说起来,也不过是其为太守所招揽的而已,早晚还不是留给公子您?”
王珪早就看出李渊对李世民并不真心喜欢,而是借用其才而已。否则,他又岂能死心塌地的跟着李建成?
第89章 段志玄入涿郡
大业九年,三月二十九。
鹰扬郎将段志玄终于带领手下一千骑兵来到了涿郡。
此时,这队人马已经狼狈不堪,身上带的口粮已经用尽,战马也精疲力尽,毫无半分气势可言。
“李大人,如今定襄郡已失,鱼俱罗将军战死沙场,始毕可汗联合刘武周将纵兵南下,请大人借我粮草,我要入洛阳向陛下报讯。”
段志玄径直来到太守府,面见李渊。手下士兵已经饿的不行了,要不是他管束严格,怕是早就开始抢夺沿途百姓口粮了。
“段将军,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李渊闻言大惊,鱼俱罗竟然战死了,突厥军这般可怕了么?
“自然都是真的,吾率军突围之时,定襄郡已经不保。如今已经过去了五日时间,鱼将军再无生还可能。”
虽然过去了数日时光,可段志玄心中依旧难以接受。鱼俱罗若是随他一起突围,未必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只是他选择了死战。
“竟然出了这等大事!小将军稍后片刻,我这便安排手下人为你们准备饭菜。至于禀告朝廷之事,老夫立刻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李渊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边安排手下为段志玄等人准备饮食之用,也有仆从过去伺候战马。而他自己则快步回到书房,准备书写奏折。
段志玄等有千人,想不引起人们的注意都不行,他们刚刚进入太守府,李建成便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十六岁的鹰扬郎将?先前跟着鱼俱罗征伐dong突厥的将领?若是如此的话,这人绝不简单!”
“嘿嘿,怎么?公子是起了爱才之心么?”一旁杜淹看出了李建成的爱才之意,笑呵呵的上前说话。
“段志玄此人在下早有耳闻,其乃是段偃师之子。若是公子想要据为己用,在下或可相助一二。”
自从进入太守府之后,杜淹就没闲着。他善于察言观色,第一时间就抱上了李建成的大腿,有事没事就过来坐会儿,说说话儿。
太原王氏可不是他们京兆杜氏可比的,在他看来,就连王珪都站队在了李建成身后,那看来大公子日后飞黄腾达的概率应该更高。
虽然房玄龄此人颇有见识,却终究只是出身于小小的清河房氏,没有什么背景,并不被他过于看重。
尤其现在的李世民虽然参政,却还不能独自拥有幕僚。房玄龄和他走的较近,但名义上还是李渊的幕僚。
杜淹则不同,他率先一步便抢到李建成身边,为自己的将来做起了打算。今日见李建成对段志玄起意,故而开口说话。
“哦?先生有何妙计,不如说来听听。”李建成听此言,顿时大喜。因为李玄霸的关系,他也开始想要搜集一些猛将做自己手下。
“嘿嘿,有道是计毒莫过离间。那段志玄不过一介武夫,又年不过十六而已,只要对症下药,让其怨恨朝廷,公子再适时予以好处,定可为公子所用。”
杜淹眼眸之中闪出几分狡黠的光芒,对于那些年轻的武将,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中过,却不知道这个段志玄绝非易于之辈。
“哦?”李建成略加沉吟,终于还是冲动盖过了理智。“好,我现在就去父亲那里说话,先生可去寻段志玄,若是事成,先生当为首功。”
“哈哈,此事易尔,公子就等候我的好消息吧。”杜淹手捻须髯,哈哈大笑。然后他辞别李建成,去寻段志玄了。
李建成找到李渊的时候,那奏折已经写了一半了。李渊发现李建成言辞闪烁,好像有什么事,便停下了手中笔,搁置在桌上。
“建成,有话直说,你我父子之间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么?”对于大儿子,李渊十分看重,甚至在感情上要超过二儿子李世民。
“爹爹,那段志玄如此年纪就官封鹰扬郎将,何不想法将其留在涿郡?那罗艺不好对付,爹爹手下将领又不多,正好合用啊。”
李建成没有说是自己爱才,而是完全站在李渊的角度说话,仿佛完全是为了太守府考虑一般。
“嗯,此事确实不假。只是他终究是陛下亲封的鹰扬郎将,我虽未涿郡太守,也不能将其私自留住啊。”
李渊听罢,也是头大。涿郡太守说起来不错,可陛下留下的那位涿郡司马和自己十分不对付,尤其还身兼右武卫大将军之职,根本不将自己的命令放到眼里。
若不是后来陛下降旨,命其去清缴流寇,怕是自己的政令在涿郡不会这么容易施行,工作起来会处处掣肘。
段志玄能够跟在鱼俱罗身边,绝非寻常之人。若是如李建成所言,能够将其留下,自己手下也算是有了得利的武将。
“父亲可在奏折之中,只写明突厥军占据定襄郡,鱼俱罗军全军覆没,对段志玄之事只字不提便可。
方才杜淹已经去寻段志玄游说,若是功成,他自然也不会再回朝廷,则只能任由父亲收为己用。”
李建成看着李渊手里的奏折,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李渊则陷入了沉默,能这么容易将其收为己用?我咋感觉不太真实呢?
“那这奏折稍后再说,你我父子先等候一下杜淹的消息。此事若不成,绝不可过于苛求,以防引起圣上猜忌。”
李渊还是有几分不太放心,现在圣上可是开始对门阀下手了,自己最好不要露出什么把柄,成了典型。
“也好,便依父亲所言。”李建成知道父亲想来谨慎,话已经说出,便不再多劝,小心的陪侍一旁,等候杜淹的消息。
另一处房间里,段志玄正大口大口的吃着干粮,喝着米汤。多日来的奔波,都没有吃上一口热乎饭,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也确实不易。
“哈哈,小将军可是段雄?”杜淹笑呵呵的迈步而入,言语间露出无尽的善意。
“正是,不知先生是……?”段志玄将嘴里的干粮三口两口吞了下去,然后才看向杜淹。
他满脸狐疑,这张欠揍的脸,自己不认识啊。
第90章 段志玄玩无间道
杜淹自来熟,上前一步,坐到段志玄的对面。
“哈哈,在下京兆杜氏,杜淹。与令尊段偃师原本同朝为官,故而知道小将军。”
“原来是杜大人,失敬失敬。”段志玄嘴里含糊的应付着,心中盘算半晌却根本不记得父亲提起过这么个人。
“哎,都是落难之人,无需多礼。”杜淹微微一笑,然后陡然长叹一声,开启了忽悠模式。
“哦?先生何苦如此说话?”段志玄嘴上应和着,却在心中冷哼,哪个和你施礼了?这演技也太差了一些吧。
“哎,小将军有所不知。”杜淹此时还不知道段志玄已经看破了他那拙劣的演技,依旧掩面作势。
“说起来,在下如今已经是无官一身轻了,自数日之前,圣上降旨说是国库空虚,要各士族门阀预先缴纳赋税,美其名曰借贷。
我京兆杜氏家薄产微,哪里能够负担如此重赋?可圣上言明,若是不按时缴纳,男丁就要服劳役,在职官员就要停职查办。
当日,在下也是一时不忿,故而挂印辞官,离开了洛阳城。吾听闻令尊大人也深受其害,辞官归田。
如此说来,你我岂不都同是落难之人么?现在你若不去往洛阳还则罢了,一旦去了便是有去无回啊。”
杜淹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段志玄。只见段志玄果然色变,顿时心中大喜,不过颜面上依旧做痛苦状。
“此言当真?!”段志玄听罢,霍然起身。他久在定襄郡,哪里知道朝中有如此变化。他对眼前之人并不信任,可这等谎言岂不轻易便能揭穿么?
“吾在来涿郡途中,巧逢清河房氏的房玄龄。此人如今也在太守府中,当日他那房氏更加不堪。
只因缴纳不上赋税,便被圣上安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将男丁押去服役,女眷送去劳军了,好不凄惨啊。
如今天下门阀士族俱都不服,圣上此举乃自掘坟墓也。小将军若是不信,自可去问那房玄龄,也可外出稍加打探,便知吾所言不差了。”
杜淹早就料到,这段志玄不会轻易相信。可太守府李渊身为李虎后人,也曾接到圣旨,更是缴纳了足额的钱粮。
另外房玄龄也在太守府中,其亲身所经历,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至于武威段氏,谁又会真去调查?
段志玄身子一个恍惚,然后颓然坐到座椅上。他虽然对这个杜淹并不信任,但对方所说的证据,自己甚至不用出太守府就能辨别真伪。
“小将军若是去洛阳,无异于送羊入虎口。反不如就此留在涿郡,日后未必没有光耀门楣之日啊。”杜淹见效果不错,便在一旁继续吹风。
“可,可我带有一千骑兵,更有战报未曾送达。若是就此躲在涿郡,岂不是临阵脱逃,日后还如何人前立身?”
段志玄此时稍微有些意乱,顺口便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而杜淹自然早有准备,微微一笑。
“小将军,此事勿虑。那涿郡太守李大人,也是柱国之后,身兼国公之位。只要小将军愿意保存自身,吾可替小将军前去游说。
只要李大人在奏折上奏明定襄郡失守之事,便不算误了朝廷大事。至于小将军,亦可说随鱼俱罗战死沙场,亦可只字不提。
日后小将军只要依旧留在太守府,北拒高句丽、奚。契丹等番邦,不同样可以为国效力,守卫边疆么?”
“嗯?”段志玄何等人物,虽然年纪不大,可聪慧过人。他从杜淹的话中顿时听出了另一番意思。
这个杜淹可不是好人啊,那个李渊是准备自立为王么?这算什么?是想要拉拢自己入伙?
可陛下初见自己,便委以重任,更官封五品鹰扬郎将。再想起鱼俱罗宁可战死定襄郡之事,自己若如杜淹所言,岂不是对陛下不忠了么?
只是,若自己一口回绝,既然他这般说与自己了,怕是绝不会让自己活着回到洛阳,面见圣上啊。
段志玄心中泛起阵阵波涛,只是表面上还佯作镇定。死来想去,他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对杜淹深施一礼。
“多谢先生明示,今日之恩,段志玄必不敢忘。只是我与李大人并不熟稔,还请先生为我从中说和一二。”
“哈哈,此事包在我身上。”杜淹见此,顿时大喜。他又嘱咐了段志玄几句,然后便匆匆离开,去书房找李渊、李建成汇报去了。
“呸!无耻奸佞!”段志玄眼见杜淹已经走远了,这才对着门口狠狠的啐了一口,脸上显出几分厌恶之色。
“就这点演技,还来惑我?真是可笑。”他嘴里嘟嘟囔囔,分明没有方才那般慌张的模样。
若是早上半年,或许他还会选择躲在太守府中。可如今通过和鱼俱罗的相处,他对边疆士卒太过了解了。
不要说父亲是否挂印辞官还是未知之数,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亲历过边关的苦,才知道士族的安乐是有人在背后支撑的。
若是陛下真的国库空虚,向士族借用钱粮。在他看来,用到边关将士身上,就不为过,而且还会大力支持。
当然,若是陛下此举只是为了享乐,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之所以没有立即翻脸,去往洛阳城,其实是另有打算。
通过方才杜淹那拙劣的表演,他忽然察觉到了这群人心怀不轨之心。自己若是离开,必然会被杀死。
而若是顺势进入他们的团队之中,则可以悄悄打探其中消息,日后有合适机会,才好和陛下汇报,将功折罪。
此时,李渊得到了杜淹的汇报,心中大喜。有此等人物,则等于有了自己的私军,对付罗艺有了更多的底气。
可若是他此时知道段志玄的真实想法,估计就不会这么高兴了。弄不好,他会将杜淹活剐了,这哪是帮忙?分明是帮倒忙啊。
李渊早有了李建成的汇报,心里有所准备。他很快重新将奏折写好,然后命人快马向洛阳汇报定襄郡的战况。
第91章 刘武周南下
在段志玄刚刚到达涿郡的同时,刘武周和始毕可汗也终于出兵南下了。
俟利佛舍踏平了定襄郡之后,将其中的降兵和青壮年全部押送给了刘武周,只留下一千兵马镇守。
毕竟刘武周先前因为攻城损失惨重,再加上如今的定襄郡已经被他们看做是突厥的城池,生怕有汉人作乱。
在刘武周出兵定襄郡的期间,刘黑闼也没闲着。他在马邑郡扩招兵马,大肆演练,全部准备停当。
等到始毕可汗等人赶到,双方集合突厥骑兵二十万、刘武周手下马步军七万,开始了南征的第一站——雁门郡。
只不过因为突厥骑兵不善攻城,打前站的还得是刘武周。他自带五万兵马押后,令刘黑闼带两万兵马做为先锋,兵发雁门郡。
沿途之上,他们浩浩荡荡,号称十万大军。至于始毕可汗的二十万骑兵,则号称三十万,迟后一日再行开拔,算是后盾力量。
雁门郡郡守陈孝意等接到手下汇报,顿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刘武周竟然纠集了十万大军,竟然主动进攻雁门郡。
“大人,请速速向楼烦郡求援。那突厥兵不善攻城,只要我们坚守一段时日,等楼烦郡大军赶至,里应外合,必可破贼军!”
虎贲郎将王智辩上前一步说话。岁首之前,他曾随着陈孝意前去夺取马邑郡,面对五千贼兵却无功而返。
如今听闻敌军有十万之众,他已经有些恐惧了,在他看来只能坚守不出,等待援兵才是上策。
“这,”陈孝意面露迟疑。那可是十万大军啊,楼烦郡就算有右亲卫军骑将薛世雄,怕也难以将其击溃吧?
至于什么里应外合,那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啊。自己的雁门郡满打满算也就有两万兵马,楼烦郡薛世雄可能会多一些,应该也就在三五万的样子。
这点人马加起来里应外合?笑话呢。尤其刘武周勾结突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突厥大军啊,这等计策怕不是给人家送菜呢吧。
“陈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眼见陈孝意迟疑,一旁客座的原马邑郡郡丞李靖起身说话。
李靖自马邑郡逃脱后,便来到了雁门郡。上次圣上的旨意中,只是令自己暂时在雁门郡等候,等收回马邑郡后再定去处。
李靖虽然不解圣上为何如此安排,却也不敢抗旨不遵,便一直在陈孝意这里闲待着,寻常政令他也不会开口发表意见。
只是今日听闻刘武周纠集十万大军而来,就吓得陈孝意和王智辩如此慌乱,不得不开口献策,怎么着也要守住雁门郡才是啊。
“哦?李大人久居马邑郡,素与突厥军征战,对马邑郡也颇为熟悉,莫非有什么退敌良策?还请李大人不吝赐教,以救雁门百姓。”
陈孝意话说的很诚恳,可言语之间很刺耳。自己没本事就说没本事,爱着人家以前在马邑郡有啥关系?好在李靖并不以为意。
“陈大人勿忧,其一,如今陛下尚未知晓北疆之事,请陈大人上奏折,陈情此事。一旦陛下发兵,必无后顾之忧也。
其二,马邑郡人马不多,刘武周就算纠集九原郡、榆林郡、定襄郡之流民,也不可能凑齐十万大军。故而,在下以为其中必然有诈,不可尽信。
其三,那刘武周若想自马邑郡出兵攻打雁门郡,势必要路过桑乾镇,而后渡桑干河才可。
现在既然已经有探马得知他们的动向,陈大人可遣一军出城,自桑干河南岸寻一隐蔽之处扎营,以逸待劳。
有道是,两军相逢于水,敌渡河未济,击其中流,半渡而击之则可矣。如此纵然敌众我寡,然则未必战败。
其四,可派人去往楼烦郡请薛世雄大将军出兵,先占据桑干河上游,筑坝拦水,待刘武周部与我军激战之时,毁去大坝,敌军必乱。
其五,桑干河伤敌尚在其次,吾意在挫其锐气也。届时若有dong突厥军至,虽能战却未必能胜。
吾等联合薛世雄大将军退守雁门郡,仰仗城池阻敌于阵前。刘武周部被挫,dong突厥军不善攻城,吾等足以等到陛下援军,危势可解矣。”
李靖面色平静,侃侃而谈。他每说出一点建议,那陈孝意便连连点头应诺,直到李靖说完,陈孝意再无慌张表情。
“哈哈,李大人大才也!今有李大人之谋,事可成矣。王将军,请你速速带领一万军士前往桑干河,寻有利地形驻扎。”
陈孝意先是谢过李靖的计谋,然后抖擞精神,开始分兵派将。这等正面冲锋,还是要靠虎贲郎将王智辩才可。
“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命!”方才李靖所言,王智辩也听的分明,顿时信心大增,起身领命。
陈孝意自己则开始书写奏折,将刘武周率兵南下的消息,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奏报洛阳。
而后,他又命人携带求救文书,火速去往楼烦郡,请求右亲卫军骑将薛世雄先与桑干河上游筑坝拦水,而后营救雁门郡。
李靖毕竟不是雁门郡的官员,也不好过多插手,守城的战略方向已经表述清楚了,其他的也插不上手,便悄然退下。
而陈孝意忙前忙后,一时疏忽,竟然没有注意到前雁门郡郡丞杨长仁正在暗中搞一些小动作。
是夜,人们都在忙于守城,却没有注意到在雁门郡守令府之中,杨长仁和守令王确以及校尉张伦三人正一起密谋。
“王守令,张校尉。那陈孝意自己不好钱财也便罢了,却还挡了你我的财路,实在可恨啊。
前不久,刘武周已经派人与我联络过了,其被始毕可汗封为定杨可汗,更执有狼头纛,拥有争锋天下之姿。
现在其正带人马来攻雁门郡,老夫有意和其里应外合,献了此城,不知二位有何看法?可愿助老夫一臂之力。
二位尽管放心,若是此事可成,老夫可替刘武周答应二位,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更能替其管理雁门郡,取陈孝意而代之。……”
第92章 识破计谋
杨长仁,乃是前雁门郡郡丞。
后来因为谎报人数,贪吃空饷,更以修缮雁门郡城墙为名,大量敛财,故而被撤职查办。
当然,那些钱财他也没有都收入自己囊中。他将其分成了三份,自己只取其一,另外两份其一送给宇文述,再其一分给手下守令王确和校尉张伦。
也正是因此,宇文述向杨广说情,才将其免职,但未获罪。自那时起,才有陈孝意来到雁门郡任郡丞一职。
可当年的守令王确和校尉张伦依旧是他的人,故而,在他和刘武周勾连上之后,便打算带着二人一起投诚。
“大人对我等天高地厚之恩,先前之事我等无以为报,此番举事,定誓死相随!”守令王确率先表态。
“俺也一样!”校尉张伦乃是一介武夫,并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但对杨长仁还是很尊敬的,急忙也拱手搭话。
“好,既然二位愿与老夫共进退,那咱们便商议一下如何接应刘武周进入雁门郡之事。二位不像老夫,如今仍身居要职,想来应该有什么办法吧?”
两人的反应在杨长仁的意料之中。先不说这二人原本就是自己的旧部下,知根知底,且交情深厚。
单单是自己先前独立抗下了所有贪污的罪责,没有将二人牵扯进来,就足以让对方不敢不从,毕竟自己可是捏着足够让他们被砍头的罪证。
“这守城之事皆由在下负责,只要等刘武周大军抵达城下,我自可将守城门之人换做可靠之人,一声令下,便可放大军入城。”
守令王确权利说起来也不小,对于整个雁门郡的城防布置都是出自他的手笔,想要献城再容易不过。
“这个,俺不能一样。那守城的差事,俺插不上手。”校尉张伦讪讪的一笑,略微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那虎贲郎将王智辩的去向,你可知晓?听闻他今日带大军出了雁门郡,莫非是有其他阴谋不成?”
杨长仁在雁门郡多年,自然有自己的耳目。王智辩率领一万大军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俺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好像他们要去桑干河,准备阻截刘武周大军。只是王智辩职位在俺之上,又没带上俺,所以俺还是帮不上忙。”
身为校尉,虽然摸不清王智辩大军的具体安排,却也能够探查个大概。尤其王智辩和他不一样,其和陈孝意关系较为密切,不会对他吐露太多实情。
“把守桑干河?他们,难道是准备半渡而击?”杨长仁恍然点头,“此事,你无需管了,老夫自会派人提前告知刘武周。”
“嘿嘿,那俺总要干点什么吧?否则没有投名状,岂不会被人小觑了。”张伦听说连送信都不用自己,有些尴尬。
“你自然还有重任。一旦刘武周进入雁门郡,陈孝意估计会誓死相抗。到时候你便趁机接近他,然后一击杀之。
城中的守军,能招降最好,毕竟日后逐鹿中原还需要兵马。陈孝意确实最大的绊脚石,一旦将其击杀,军中无将,便容易了许多。”
杨长仁虽然贪财,却心思缜密,否则先前也不会坐到郡丞的位置。刘武周之所以和其合作,也是看重了他有所价值,绝非无能之辈。
“好,杀死陈孝意不过探囊取物尔。这个就交给俺了。”张伦将嘴巴一裂,直接答应下来。
……
桑乾镇,乃是马邑郡去往雁门郡必经之路。刘黑闼率领两万大军做为先锋部队,很快就抵达了这座小镇。
“将军,前方路经桑干河,小桥已经被人破坏,但河水并不深。是否立即渡水过河,请将军下令。”
前方有探马早就探查了桑干河的情况,来禀告刘黑闼。刘黑闼骁勇多谋,并非寻常之辈,亲自前行查看。
“嗯?不对劲儿啊。”刘黑闼盯着桑干河的水面,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尔等且看,这其中必然有诈。”
其手下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河岸边上的泥土太过潮湿,显然是水面刚刚下降过一些造成的。
“将军,您是说有人在上有筑坝拦水?然后等我军渡河之际,再掘开大坝,准备水淹我大军?”
王小胡,早先便跟随刘黑闼追随平原公郝孝德,后来武阳郡截杀杨广失败,又追随刘黑闼加入刘武周的队伍。此人也是一员悍将,对刘黑闼忠心耿耿。
“不错,定然是此缘由。雁门郡陈孝意不会有此等眼光,也没有得利人手。桑干河上游乃是楼烦郡,若是吾所料不差,献计并实施者必是薛世雄那老匹夫。”
在出兵之前,刘黑闼对雁门郡以及周边各郡的情况都有所了解,能够有实力和能力做这等事的,在他看来只能是薛世雄。
“将军,若是如此,那咱大军该如何渡河?”王小胡一时没了主意。先锋部队就是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可眼下这桑干河明显是陷阱啊。
向上游肯定是不行的,渡河最佳的位置只能是桑乾镇这里。可上面有人做了手脚,一旦被水冲击,大军必乱。
“嘿嘿,这都是开胃小菜,既然薛世雄在上游筑坝拦水,那么对岸上必定也会有伏兵潜藏。
若是我等渡河,关键时刻,其必然也要半渡而击,用乱箭射杀我军。此等手段,却不可不防啊。”
刘黑闼显然想的比王小胡全面。只是他既然看出了前方是陷阱,自然不会就这么跳下去。
“嘿嘿,放心吧,渡河不难,先随我回桑乾镇驻扎。”刘黑闼冷笑数声,早已胸有谋略,只是这需要时间去完成。
等回到桑乾镇,刘黑闼立刻集结起手下的偏将,然后一道道命令传了下去,两万大军闻风而动,开始忙碌起来。
整个桑乾镇上所有百姓的小船都被刘黑闼部下给强行征用,一些镇上的树木干草也都被收集到一起,摆放到了军营一侧。
眼见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要求准备停当,刘黑闼才再次下令。两万大军被划分成了四支队伍。
第93章 刘黑闼渡河
这两万大军被刘黑闼分成了四路人马。
第一支有五千人马,都是精挑细选的勇悍之辈,可以一当十。既然敌军想要通过水淹的方式,必然不会刚刚上来就放水。
甚至对岸可能埋伏着的伏兵,也会等待半渡而击。这第一支五千人马,他要亲自带领率先渡河,以最快的速度将河对岸的伏兵找出来,并清理掉。
薛世雄在上游,还要掘坝放水,那么对岸的伏兵必然是雁门郡的隋军。那些人马,他自认自己五千强军足以匹敌。
第二支仍旧是五千人马,这些人挑选的都是熟悉水性之辈。他们将身上的武器、装备全部放下,而是背负一些草木之类。
那个时代没有无人机,也没有望远镜。只要远远望去,有军士背负着东西便可,根本分不清背负的是什么。
如此一来,等到水流而下的时候,有草木之类相助,士兵会被冲走,但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第三支只有一千人马。这些人先在下游寻一较为狭窄之地,在河中安插树干做桩,拦截被水流冲下来的第二支人马。
然后在河岸上准备好干草火石之类,毕竟现在天气还冷,一旦落水要及时烤火,否则生起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四支人马便是最后剩下的九千大军,他们单等河水汹涌而过之后,再通过征用来的小船快速渡河。
四路人马的任务各不相同,第一路人马可以安然渡过桑干河,主要任务便是将潜藏的伏兵找出来清理掉。
第二路人马是为了迷惑敌军,将敌军的杀手锏费掉;第三路人马是为第二路人马做保障工作,减少自身伤亡。
同时他们还负责在第四路人马渡过桑干河后,用准备好的木桩,重新搭桥,以方便后面刘武周大军过河。
最后的第四路大军才是主力,一旦过河后便直取雁门郡。至于上游的薛世雄,刘黑闼没有急于去对付。
临行之前,刘武周有过交代,雁门郡中有自己安插的人,可以轻易夺取下来。那薛世雄绝非易于之辈,以自己刚刚渡河的疲惫之军和其正面相抗实为不智。
而一旦夺取雁门郡,便可以仰仗城池,将薛世雄挡在城下。等整顿士兵后,再出城与之一战不迟。
况且经过这番耽搁,刘武周的大军也会赶到。前后夹击,就算薛世雄有三头六臂又如何?破其大军易如反掌。
刘黑闼的谋划十分细致,王小胡等人纷纷领命行事。两万大军纷纷按军令行事,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桑干河对岸,虎贲郎将王智辩已经带领一万大军,守候了两日之久。对岸刘黑闼的大军到达的时候,他便打起精神等着痛击贼军了,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动静。
“嗯?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叛贼有所察觉不成?”王智辩终究不是李靖,临阵遇上了变故,便一时犹豫,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来了!”就在他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敌军终于有了动静,只见黑压压的大军正快速渡河。
“准备!”随着他的吩咐,手下一万大军也都摩拳擦掌,弓上弦刀出鞘,只等王智辩一声令下,便痛击敌军于桑干河中。
“将军,动手么?”他身旁的偏将用舌头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跃跃欲试。
“沉住气,先等等。”王智辩眼光扫过对方的叛军,看上去应该是刘武周的先锋部队,大概足有两三万人的样子。
自己带来了一万大军,还要留下一部分对河中的叛军进行弓箭轮射,放敌军过来个三五千人应该可以,再多了怕是会误事。
他心中盘算着,眼睛紧紧盯着渡河的叛军。当他自认为时间差不多了,便将手一摆,传令下去。
“弓箭手,放箭!其他人随我斩杀过河的叛军!”
“得令!”随着他的军令下达,弓箭如同雨点般的向桑干河中间落下,而他则率领数千大军直扑已经渡过来的刘黑闼。
“杀!”刘黑闼眼见果有埋伏,一马当先直扑王智辩。如今他身后跟上来的已经有近四千大军。
被分到第一部分的其余一千人马也纷纷加快了渡河的速度,而紧随其后的第二支人马则纷纷将草木靶子顶在头顶,防备箭矢。
当王智辩和刘黑闼两人各带军卒短兵相接的时候,王智辩就有点傻眼了,对方这大汉力猛马槊沉,骁勇无比。
尤其他身后的四千大军,也都勇悍过人,只一接触,自己手下的士兵便开始了溃败之势。
“不好,这家伙不讲武德,渡河而来的都是强军。哎,还是吾太过大意了。”
王智辩此时心惊,便命令手下点起早就准备好的烟火。一时间,桑干河南岸上黑烟滚滚,杀声阵阵。
“掘坝放水!”在上游率军筑坝拦水的薛世雄一直注意着下游的信号,此时见下方有了黑烟,立刻下达了军令。
早已经积蓄了许久大大坝被打开,河水乍泄,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沿着桑干河轰然而下,奇快无比。
只是薛世雄根本看不到下游的情况,刘黑闼的第一支五千大军已经全部过河了,第二支五千大军,在草木的保护下,被箭矢射杀射伤的并不多。
当河水汹涌而下,这些叛军便顺势向下游走。在岸上看来,仿佛是被水给冲走一般。
一炷香之后,河水渐渐平稳。刘黑闼手下的第四路大军在王小胡的带领下,驾着小船快速渡河。
而在这个时间里,王智辩也终于没能拦住刘黑闼。刘黑闼乃是真正的上将,岂是王智辩这等人物能够抵挡的。
两人走马相斗了不过五六回合,刘黑闼一马槊便将王智辩给挑于马下。随着王智辩战死,其手下大军顿时大乱。
“杀!”刘黑闼手下的士兵士气更盛,五千大军杀得一万大军落荒而逃。
此时,河水平缓,王小胡带领九千大军也随后赶来。两路军马合在一处,急速行军,很快就看到了雁门郡的城头。
“来人,速传守令王确。”陈孝意得报,骇然失色。
第94章 雁门郡失守
雁门郡郡丞陈孝意,怎么也没有想到王智辩竟然战死了。
仰仗地利,更有一万大军,怎么可能这般容易就被叛军杀退了呢。
“来人,速传守令王确。”他虽然震惊,却还有一丝理智清晰。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守住雁门郡。
写给陛下的奏折和给兵部的文书都已经发出去了,楼烦郡薛世雄也已经在率军快马来雁门郡支援。
叛军虽然势大,可自己这雁门郡易守难攻,坚守一段时日,便可等来朝廷大军,其危自解。
“大人,不好了,叛军入城了。”手下去传令找王确的兵士刚刚离开,就又脸色匆匆的返回来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城中一万守军是干什么的?叛军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入城?!”陈孝意狠狠掐了掐自己,以确认不是在梦中。
“大人,大人。”忽然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陈孝意放眼望去,只见校尉张伦带着百余士兵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张校尉,何事如此慌张?还不速速去组织大军迎敌么。”
“大人,来不及了,那守令王确已经打开城门,放叛军入城了。属下前来护佑大人,速速逃离雁门吧,再迟便来不及了。”
张伦嘴里回应着陈孝意的话,脚下丝毫不停,反而加快了脚步。等到他距离陈孝意足够近了之后,猛然抽出腰间短刀刺向陈孝意。
“嘿嘿,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俺献不了城,就借用大人头颅献给定杨可汗吧。哈哈!”
“你,……”陈孝意大惊,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觉得小腹一阵痛楚传来,低头看时,鲜血横流,已然是活不成了。
张伦将牙一咬,手腕再次发力,将陈孝意刺死。而后他将其头颅砍了下来,托在手中。
“尔等听着,俺已经投靠了定杨可汗。尔等若是识时务的,就好生待着,说不定还能继续留守雁门郡。
可若是尔等不懂得进退,嘿嘿,那可就不要怪俺不讲往日的同僚情面,这陈孝意便是他的下场!”
张伦托着手中陈孝意的头颅,眼光逐一扫过周围的小吏,这些人竟无一人敢于和他对视。
尤其是他后面带来的百余士兵,都是自己的亲信。在他动手的同时,这些兵士也纷纷亮出了短刀,大有一言不合就乱刀砍死的架势。
另一边,杨长仁同王确已经打开城门,迎接刘黑闼入了雁门郡。先前那些被追杀的逃兵都懵了,这算是什么情况?
他们看到长官都已经投靠刘武周部了,自己还跟着反抗个什么劲啊,于是纷纷缴械投降,刘黑闼兵不血刃占据了雁门郡。
薛世雄带着援军自桑干河上游下来,却没有发现叛军的影子。他便率人赶赴雁门郡,想要和陈孝意暂时兵合一处。
只是等他来到雁门郡城下的时候,顿时有点傻眼了。明明城外没有什么战斗的痕迹,可城墙上的大旗已经换了。
“怎么回事?莫非陈孝意叛变了?不对啊,若是他有意叛变就不会快马通知老夫前来搭救了?”
薛世雄骑着战马在雁门郡城下满脸的疑惑。就此退去是不可能的,想要攻城也很困难,只得命人讨阵。
刘黑闼此时已经端坐到了雁门郡郡丞府中,由于有杨长仁、王确和张伦的配合,城防接管的十分顺利,城中百姓也基本没有受到什么骚扰。
“报,将军,城下有薛世雄骂阵。”有守城士兵来到郡城府禀告。
“哼,暂时不用理他。传命三军好好休息,明日一早随本将军城外杀敌,会一会这位薛世雄!”
刘黑闼不骄不躁,随后将雁门郡的管理暂时交还到了杨长仁手里。手令王确和校尉张伦依旧负责城防和治安工作。
毕竟他们原本在这当过郡丞、守令,接管起来更加顺手。至于后面刘武周如何安排,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第二日,刘黑闼整顿大军,出了雁门郡,和薛世雄大军摆开了阵势。两军阵前,薛世雄之子薛万均对战刘黑闼。
说起来薛万均也有万夫不当之勇,算得上一流猛将。只是面对刘黑闼,他就有点不够看了。
两人军前斗了二十余个回合,薛万均便力有不逮。薛万彻在后面观战,生怕哥哥有危险,拍马而出,双战刘黑闼。
“哈哈,薛世雄,你好大的名头啊。自己不敢出战,养的儿子也是饭桶,除了仰仗人多势众算什么好汉?”
刘黑闼浑然不惧,纵声狂笑。手中马槊上下翻飞,以一敌二不露丝毫败象。反倒是薛万均兄弟二人面皮上挂不住,影响的战力大减。
“刘黑闼休要逞强卖乖,吾儿退下,看老夫斩了此僚!”薛世雄眼见两个儿子不能取胜,心中大急,拍马而出。
“老匹夫,好不知耻,俺来会你!”张伦在后面看的清楚,他这是第一次见刘黑闼对敌,心生敬佩之情。
如今见到薛世雄也要加入战团,顿时大怒,拍马而出迎战薛世雄。薛世雄先前见过张伦一面,此时两军阵前相逢,顿时暴怒。
“竖子,尔竟敢助纣为虐,投城卖国,当真该死!”薛世雄此时不得靠近刘黑闼,只好挥舞手中长刀大战张伦。
“哼,老匹夫休要胡言。那昏君无道,定杨可汗才是真主,吾不过弃暗投明而已。若是你识时务,早早投降,还能领军为将,否则那陈孝意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张伦一番狂笑,手中长矛格挡住长刀,双臂较力向外猛推。那薛世雄终究上了年纪,气力上有所不及。
尤其此时乍闻陈孝意之死,顿时明白了眼前之人才是正凶,心中愤恨,一时失神,被震得长刀险些撒手。
“好贼子,老夫誓要斩尔!”薛世雄暴怒,一双虎目之中泛起阵阵血丝,双手轮动长刀再次来战张伦。
虽说他气力有所不足,但招法惊奇,暴怒之下,战力也有提升。那张伦也就是仗了年轻,才能勉强支撑。
两军各自擂鼓呐喊,五匹战马在阵前杀做两团,好不热闹。
第95章 四处碰壁的宋金刚
雁门郡前,喊杀阵阵。
两军将士没有人会知道,自雁门郡东侧数十里外,有一队大军正缓缓向着雁门方向而来。
这只军队人数足有四五千人,他们衣着混乱,又无旗帜,像是七拼八凑的杂牌义军。此时军士都耷拉着脑袋,缓缓前行,看上去十分狼狈。
在队伍的前面,有三匹战马倒是颇为健壮。马上的三位首领一边前行,一边互相聊着什么。
“报!”随着扬尘飞舞,一名探马来到三位首领前面,于马上拱手回报,“前方距此三十里,雁门郡正有一场大战。”
“哦?是何处兵马作战?”左侧之人顿时一惊,勒住缰绳,沉声询问。如今他已经是惊弓之鸟,生怕有隋军阻截。
这说话之人,说起来在起义军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名唤宋金刚。在其身旁的两人,分别名唤魏刀儿和王须拔。
这三人平时活跃于易州附近,原本也有些实力。后来听闻杨玄感起义,天下大乱,便不再打算偏安一隅。
三人信心十足的整军向东而行,准备骚扰涿郡。可涿郡哪里是他们能够招惹的起的?偏偏遇上了正四处追剿流寇的罗艺。
那罗艺自得了杨英的圣旨,便离开涿郡,四处剿匪。他以此为名,招揽了不少军马,也劫掳了不少钱财。
那宋金刚用兵尚可,武力值却不够看,怎么会是罗艺的对手。两军对垒,几个冲锋,便被打散了。
好在宋金刚指挥得当,又有魏刀儿与王须拔两员虎将,才及时逃脱。可原本有一万多大军,被吞吃了两三千人,不免心中郁闷。
后来三人总结了一下教训,便准备南下攻打博陵郡。在他们看来河北道有高士达等义军,牵扯了隋军的注意力,自己或许能够捞点油水。
也是三人时运不济,命运多舛。正逢朝廷向博陵崔氏征缴“国债”,河北道讨抚黜陟大使杨义臣护送军资。
当他们这七八千人马遇上杨义臣,那结果可想而知。宋金刚见机得快,怕是要将性命丢在博陵郡。
他和魏刀儿、王须拔再次逃命,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人马,再也没有争锋天下的野心,索性要返回易州地盘。
可杨义臣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们。这可是在河北道,陛下旨意让自己做河北道讨抚黜陟大使,岂能容叛军如此猖獗?
在杜如晦所带领的户部、吏部、刑部、大理寺等征缴“国债”团队面前如此放肆,让自己日后如何回复圣命啊。
于是杨义臣安排手下护送征缴来的钱粮,自己率领大军在后面一路追杀。径直将其易州老巢给全部覆灭。
只是宋金刚在易州经营多年,对地形颇为熟悉,总算逃过了死劫。他不敢北上,又恐东去再遇上那个不长眼的罗艺,只得带着残兵败将向西逃窜。
鉴于前面两次的教训,他一早就派出手下探子向前查看。如今听到探子回来禀告,说前面正两军交锋,焉有不慌乱之理。
“禀首领,刘武周部投靠dong突厥,如今举兵南下。前面正是他手下大将刘黑闼夺了雁门郡,在关前与隋军薛世雄交战。”
这探马一般都是有些眼力的,对于各方旗帜能够分辨个大概。听到刘武周部竟然夺下了雁门郡,更能够与薛世雄相抗,宋金刚顿时起了心思。
只凭自己这点人马,根本干不成什么事,尤其还不知道杨义臣是否仍旧在追杀自己。可若是投靠刘武周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至少刘武周如今有马邑郡、雁门郡这样的大城做为依靠,进可攻,退可守,不会像自己这般被人追杀的无处藏身。
“好,此正是我等的机缘。有道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诸位不妨随某去助刘黑闼,击退薛世雄,如此也能有个落脚之所。”
“大哥所言极是,弟兄们,打起精神,此一战之后,或许我等便可在雁门郡中安家了,比那易州岂不强上百倍?”
魏刀儿明白宋金刚的意思,急忙在一旁附和,给手下军士打气。在两人的鼓舞之下,这支无精打采的义军终于再次萌生出战意。
宋金刚眼见军心可用,顿时大喜。他招呼一声,带着手下大军快速向雁门郡奔驰而去。
此时,雁门郡前两军还在各自擂鼓,战场中五匹战马来回疾奔,两个战团一时杀得难解难分。
王小胡此时在军前眺望着战场,心中有些焦虑。虽然眼下刘黑闼和张伦已经占据上风,可明显对方的大军已经开始骚动了。
对方拥有三万大军,若是眼见薛世雄父子不敌,必定会指挥全军掩杀。那样自己这边就会有所折损了。
“将军,定杨可汗大人率大军已经度过了桑干河,在下乃是传令兵,特持将令来此,请将军接令。
定杨可汗令下,要刘黑闼将军务必要和薛世雄部纠缠住。只待五万大军一到,便可将其全军吞下,更能顺势取了楼烦郡。”
就在王小胡心中焦急之时,有手下亲兵带着一个传令兵来到近前。王小胡核查了将令之后,登时大喜。
“好,请您转告定杨可汗,刘将军此时正在阵前厮杀,稍后吾自会传令诸军,将薛世雄部死死拖住。”
王小胡是刘黑闼身边的红人,那传令兵自然识的。如今将令已经传到,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寻刘武周复命。
就在此时,薛世雄军中擂鼓声已经停止,然后有鸣金声响起。显然是其手下副将发现这父子三人力有不逮,准备将其唤回。
“三军儿郎,随我杀啊!”王小胡见状,生怕隋军就此回营。故而一声令下,然后率先向隋军冲杀了过去。
刘黑闼虽然不知道王小胡为何忽然传命诸军冲杀,却也对其十分信任,摆动马槊对薛世雄父子追了上去。
“何人胆敢鸣金?”薛世雄心中大怒,回到军阵后,顿时呵问。
“将军,不好了。有探马来报,刘武周亲率五万大军已经渡过了桑干河,咱们再不撤军,必将腹背受敌。”
压阵后方的薛万淑慌慌张张的将消息告诉薛世雄。
第96章 薛世雄命丧馒头山
“将军,不好了。有探马来报,刘武周亲率五万大军已经渡过了桑干河,咱们再不撤军,必将腹背受敌。”
“什么?!”薛世雄听到儿子汇报,心中大惊。他实在想不通,刘武周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消息的真伪,刘武周的大军此时已经快速的围了过来。
“整军,突围!”薛世雄眼见刘武周的大军真的杀了上来,心中大急。若是自己被包了饺子,怕会全军覆没。
“爹爹,刘武周有五万大军,更是有预谋的杀来,西回楼烦郡必有伏兵。咱们不妨向东冲杀,或许还能保全大军。”
薛万淑急忙在一旁劝谏。虽然刘黑闼也很猛,可终究只有两万大军,更是主要集中在雁门郡下。
现在薛世雄父子大军相当于北边和西边都有刘武周的大军,南边是雁门郡,有刘黑闼的大军,东边反而空虚。
哪怕刘黑闼及时调整,东侧也是最容易突围的。薛世雄听罢,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头应允。
“诸军,随老夫向**围,而后再返回楼烦郡。”随着他的将令下达,三万大军快速向东侧冲杀。
薛世雄平素在军中威望不小,将令迅速得到执行。薛万淑方才并未出战,体力并无折损,一马当先,如同尖刀顶端向东侧斜插而过。
薛万彻、薛万均两兄弟则各自护住左右两翼,薛世雄亲自殿后督军,使得三万大军首尾得以相顾,全力冲杀之下,战阵不乱。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三万大军化作一柄尖刀向东侧突围,那声势也不小。刘武周和刘黑闼在东侧布置人马最少,被其轻易撕裂口子突围而出。
“休要放走薛世雄!”刘武周高声喝喊。另一边刘黑闼也觉得脸面无光,拍马带人自后面追赶。
毕竟东侧刘武周人马不多,薛世雄部损失倒也不大,三万隋军突围之后所剩还有两万七八的样子。
后面是刘黑闼两万大军紧紧追赶,再最后则是刘武周亲率五万大军。一时间旌旗飘飘,尘土飞扬。
雁门郡东十余里外,有一片山峦,名唤馒头山。山石嶙峋,怪石横生,只有当中一条官道可行。
这山虽险,可却秃秃的,根本不能藏军。就在薛万淑快马狂奔之际,在对面有一支四五千人的队伍正迎面而至。
“卧槽!这踏马的是怎么回事?!”官道之上,宋金刚刚刚调动起手下义军的战意,正急速行军。
猛然间,他和魏刀儿、王须拔看到了薛世雄的大旗。大旗之下的将士衣着分明是隋军打扮,再往后看,仿佛有十万大军不知。
“探马何在?这就是你说的两军对垒?你是嫌我等死的不够快么?”魏刀儿此时也是满脸惧意。
他眼露凶光,对着方才那名探马就是一刀劈了过去。就自己这四五千人,和对方十余万大军对冲?找死呢,连渣都不给剩吧。
“首领,我说的是真的啊……”那探马也是满脸的疑惑,可不等他解释,魏刀儿的横刀已经到了,随着刀光闪过,人都登时落地。
“大哥,咱们该怎么办?”王须拔空有武力,却无谋略。遇上这种事情,便将希望只寄托在宋金刚身上。
“儿郎们,随某家向前冲,杀过去还有生还机会。”宋金刚左右打量,发现左右都是山石,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
至于向后跑,那更没什么意义了。只能被对方彻底碾压过去,生还几率根本不大,为今之计,只能尽量对冲突围,如此还有一线生机。
“宋首领说得对啊,儿郎们,不想死的,随某家一起和隋军拼了!”魏刀儿也反应了过来,紧随宋金刚之后,向薛万淑杀了过去。
“杀!”原本意志消沉的宋金刚部下义军,此时也已经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义无反顾的冲了上来。
他们也都想明白了,人若是倒霉,光跑是没用的。面对罗艺大军,他们逃的时候损失了两三千人,后来遇上杨义臣,再次逃跑,再次损失。
如今这些人甚至连易州老巢都被杨义臣给一把火烧了,索性都是一死,还不如和隋军拼命呢。
“大哥小心!”王须拔知道宋金刚战力不足,急忙拍马而上,越过宋金刚,率先杀向薛万淑。
“这,怎么这里还有伏兵?”薛万淑见到宋金刚等人也是一愣,“不对,真有伏兵的话,不应该只有这点。管他呢,杀吧。”
后面有七万大军追赶,薛万淑也不敢停留,眼见王须拔对自己横刀斩来,只得催马迎战。
“魏贤弟,速速围杀了那小将。”此时不是两军对阵,而是混战,哪个还讲什么武德?
宋金刚清楚,自己这点人马想要突围出去太难了。眼下若是尽快斩杀了敌将,扰乱其军心,或许还有希望。
“大哥放心,交于某家。”魏刀儿和王须拔一样,两人对宋金刚言听计从,十分信任,虽不知其中缘由,也拍马直取薛万淑。
薛万淑已经冲杀过一阵,忽然遇上这两员将围杀,顿时落入下风。战不过三五回合,便被魏刀儿手中横刀扫过,斜劈于马下。
随着薛万淑的战死,薛世雄部隋军登时大乱。后方追赶而至的刘黑闼虽不知前面是何方人马阻截,却也心中大喜。
“哈哈,薛世雄,老匹夫。本将早在馒头山埋伏下数万大军,正是为了将尔引入翁中,今日定让你命丧于此!”
刘黑闼此等攻心之言,若是平时必然不会起到太好的效果。可此时前方真有伏兵出现,还击杀了薛万淑。
故而,当听到刘黑闼这般说时,隋军大乱。哪怕薛世雄父子尽量收拢队伍,却效果甚微,顿时被刘黑闼、刘武周率人围了上来。
“老匹夫受死!”刘黑闼高喝一声,仗手中马槊迎战薛世雄。薛世雄年近六十,经过数番冲杀,已经身疲力竭。
那刘黑闼又是勇将,几个回合之后,便被刺于马下。
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二人护佑两翼,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第97章 噩耗频传
“刘黑闼,吾日后必报此仇!”
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二人知道大势已去,也不敢恋战,只得向**围而去。
“二位贤弟,好像不对劲。”另一边宋金刚此时终于发现了一丝异样。隋军后方也在争斗,他们分明是在败逃。
“那不是狼头纛么?莫非真是刘武周来了?”王须拔眼力不错,坐在战马上向远处观看,认出了那旗帜不是隋军所有。
“额,这么说方才我杀错人了?”魏刀儿想起方才冤死在自己刀下的探马,心中有些懊悔。
“哈哈,既然如此,将那小将的首级取下,正好当做入伙的投名状!”宋金刚却大喜,急忙命人将薛万淑的首级取来。
随着薛世雄父子战死的战死,逃脱的逃脱,这场战争终于落幕。宋金刚带着魏刀儿、王须拔也见到了刘武周和刘黑闼。
此时刘武周也正是用人之际,也素问宋金刚的名头,心中大喜。几人整顿兵马,回到了雁门郡。
此时始毕可汗的突厥大军也已经开拔而至,刘武周新得了猛将和城池,对始毕可汗也不似先前那般巴结了。
大业九年,四月初十,刘武周称帝,改年号天兴。
册封刘黑闼为汉王、神勇大将军;册封宋金刚为宋王、神威大将军;军中其余人等也依据战功各有封赏。
而后,刘武周同始毕可汗议定,两路分兵南下,共谋大隋江山。其一,刘武周部攻打楼烦郡;其二,始毕可汗率突厥军攻打新兴郡。
然后两军在太原郡汇合,共同破榆次,攻平遥,入介州、浍州,直至兵指洛阳、长安,吞并整个大隋。
……
时间回到大业九年,四月初五,洛阳城中,杨英面色不愉。
一大早,他便接到了李渊的奏折。其上说了两件事情:一是鱼俱罗战死在定襄郡;二是高句丽再次发兵骚扰柳城郡。
鱼俱罗的死讯让他倍感意外,而对于段志玄的下落李渊只字未提。他心中狐疑着,开始令秦三拟旨,命右武卫大将军罗艺出兵抵御高句丽。
现在还不到收拾高句丽的时候,凭罗艺的本事,防御还是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
旨意还不等拟完,第二道奏折出现在龙书案上,是雁门郡郡丞陈孝意的奏折,其上说明了刘武周南下之事,恳请朝廷发兵。
“突厥?哼,既然尔屡屡犯境,更杀害了鱼俱罗,那便等着朕的怒火吧。传旨工部侍郎陈深、左折冲郎将李景前来见驾!”
杨英心中怒急,准备问一下神工司和骁果军现在工兵铲的生产配备情况,然后御驾亲征,将突厥彻底打残。
“陛下,苏相今晨一早卒于家中。”不等秦三去传旨召陈深、李景入宫,外面有小太监牟五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什么?苏相他,……”杨英身子微微一震,心中悲恸不已。想不到在这个时候,苏威竟然去世了。
原本苏威因为斛斯政叛逃去邙山找杨英回来之后,便大病一场。七十多岁的人了,被山风吹着,若不是回来杨英安排太医守着,当时就会病逝。
尽管如此,后来还是卧病在床,不能尽数康复。杨英也体谅他的不易,平时无事,也不会宣他。
就在前几日,杜如晦提出了征缴“国债”的方案,这也让苏威十分抵触。他的岳父乃是西魏八大柱国之首宇文泰的亲侄子宇文护。
这个宇文氏和宇文述不同,那是真正的门阀。宇文述充其量也是宇文家的一个仆从,后来被赐姓宇文。
苏威在朝中身为宰辅,也清楚这政策是唯一可以缓解国库的手段,可却不能护持宇文氏的利益,让他心声愧疚。
有道是心病难医,一番牵扯之下,导致身体再也经受不住。听到苏威的死讯,杨英哪怕有些心理准备,也悲从中来。
“传旨户部、礼部,厚葬苏卿。”杨英心情低落,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
“陛下,还,还有一事,卫玄老将军也病故了。”牟五眼神躲闪,心中恐惧,生怕陛下焦虑之下,让自己去陪葬。
“竟有此事?!”杨英猛然站起,顿时感觉一阵阵的头晕目眩。想不到卫玄熬过了冬天,还是没能彻底康复。
“鱼俱罗死了,苏威死了,卫玄也死了,……”杨英嘴里低语,心中狐疑,这是天数要夺走朕的忠臣良将么?
杨英虽然心情低落,却还是降旨安抚三位大臣的家属。同时,他开始盘算着该重用一些年轻的臣子了。
“道兴,如今刘武周勾结dong突厥,兵困雁门郡,朕意欲御驾亲征,骁果军工兵铲的装备如何了?”
在处理完苏威和卫玄的事情之后,杨英还是宣来了李景。战事紧急,来不得半点拖延,谁知道雁门郡能够坚持多久啊?
虽然陈孝意在奏折中说明了李靖的计策,可毕竟李靖不是实施者,一旦有所差错,满盘皆输。
“陛下,如今三万骁果军步兵,已经有一半装备了工兵铲,经过训练,能够符合陛下要求者只有一万。”
李景也是有点无语,那工兵铲看着挺简单的。可在训练投掷等特殊要求时,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当然,这也和工兵铲的数量不足有关系。但李景从来不为自己寻找借口,只说自己训练的结果。
“陈深,接下来你要加紧工兵铲的制作,北伐突厥之事不可耽搁。”杨英瞪了陈深一眼,语气极重。
“是,臣遵旨,定会带人加紧赶制。”陈深嘴里应着,心中焦虑。兵工铲制作慢其实还真不是他不用心。
首先是人手不足,神工司能够打造工兵铲的大匠数量太少。其次便是百炼精钢的消耗太大。
现在工部所有的百炼精钢已经都送到神工司了,可还是有些不够消耗。只是这些他不敢和陛下去诉苦,只能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了。
然而,两日后的一个消息,让杨英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决定立马起兵。
李靖传讯:雁门郡失守,陈孝意亡,薛世雄、薛万淑战死!
第98章 北伐刘武周
大业九年,四月初八。
杨英于洛阳城金銮殿降旨:
裴矩暂代苏威,处理尚书省之事;长孙无忌任洛阳留守,兵部尚书陈棱、右折冲郎将裴仁基辅之;
王世充领军三万(洛阳卫玄军及龙阳城屈突通军抽调组成)护卫右翼,杨义臣领军三万护卫左翼。
杨英亲统五万骁果军为中军,左折冲郎将李景、左果毅郎将秦琼、右果毅郎将裴行俨随从,北伐刘武周。
除此之外,杨英还特意命礼部侍郎虞世南随军同行。文武百官虽不解其意,却见其心意已决,不敢劝谏。
“陛下,此番北伐是带陈贵人同行?还是德妃?”下了朝堂之后,秦三在一旁小心的询问。
“什么?”杨英一愣,然后摆了摆手,“都不带!但是你手下的传旨太监要带上一些,不可中断内外侯官的联络。”
出征战阵,带着妃子算怎么回事?只是为了让将士们心里不平衡么?杨英对杨广留下的这个传统爱好实在不理解。
“遵旨。”秦三看杨英面如寒霜,吓得不敢说话,只得小心答应下来,然后挑选了不少长相俊秀的小太监随行军中。
杨英并不知道这个死太监内心龌龊的很,竟然将他给想歪了。引得不少小太监踊跃报名,想要得圣上雨露之恩。
早在日前,骁果军就有所准备,此时随着圣旨下达,全部行动起来。两万骑兵,三万步兵战意昂扬,拱卫着杨英向北方突进。
在杨英车辇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其体积不小,上面被稻草覆盖,看不清真容,只是能感觉出它十分笨重。
正常行军每日八十里,急行军可以达到日行百里。杨英自从得到李靖的奏折,便心急如焚,令骁果军加速前行。
说起来,李靖也是命运多舛。好好的马邑郡,因为王仁恭错用刘武周被杀,然后马邑郡丢失,害的他逃窜出城。
雁门郡郡丞陈孝意是个干吏,却没有注意到杨长仁勾结守令王确、校尉张伦,不但雁门郡失守,自己也被杀身亡。
李靖得到消息之后,心中骇然。顾不上其他,只得再次逃离雁门郡,然后写折子奏报洛阳。
对于雁门郡丢失之事,杨英并不是太过在意。反正现在天下已乱,各处城池都有失守的情况出现。
大不了自己再抢回来就是了,还能顺势剿灭一伙儿势力呢。他所焦虑的正是这个李靖的安危。
刚刚穿越过来,浏览百官信息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马邑郡郡丞李靖这个名字,那可是一代军神。
本打算等到有合适的机会,给他几件大功,然后才好提拔上来使用的。可没想到,他这运气实在是不佳,躲在哪里,哪里就出叛徒。
现在这个世界因为他的到来,引起了太多的变化。他实在不放心,生怕李靖这个内定的大将被乱军给抹杀掉。
故而,他才表现的心急如焚,连连督促大军前行。坐在车辇之中,感受着沿途颠簸,他腹中的酸水裹挟着食物直往上返。
好不容易,等到车辇停了下来。杨英迫不及待的迈步出来伸了伸懒腰,透了透新鲜空气。
“秦三,此地是什么所在?应该快要到长平郡了吧?”
“回陛下,咱们刚刚离开洛阳,现在距离长平郡还远着呢。”秦三脸色有些尴尬,小心的回答。
“什么?!”杨英顿时一惊,然后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秦三。暗想,这个太监应该不敢耍我吧?
“是,是真的,陛下,吓死老奴也不敢欺君啊。不信,您可以问李景将军。”秦三看着杨英目光不善,心中发虚。
“陛下,秦公公所言极是,此地刚刚离开洛阳,距离长平郡还有百里之遥。”李景也一脸无语的在一旁说话。
“这,怎么可能?!”杨英更加懵逼了。“道兴,那你告诉朕,今日行军了多少路程?”
“回陛下,今日行军不足三十里。”李景声音出奇的有点低,这行军速度,让他也深感耻辱。
“三十里?!那朕被颠簸了如此之久,才行军三十里?!”杨英气急,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语。
“陛下,实在是那火炮太过沉重,大大拖慢了行军路程。”李景见杨英将要龙颜大怒,不敢隐瞒,直接启奏。
“火,不是……,你说是因为火炮?”杨英此时才反应了过来。一脸诧异的看向远处被稻草遮盖的大家伙。
“诶呀!”杨英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朕咋把此事给忘了,……”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首先是这火炮体积太大,重量惊人,哪怕有轮子,推动起来也十分吃力,那十名士兵一天下来,累的胳膊都要折了。
其次是现在和后世不同,那道路狭窄不说,更兼坑洼不平。寻常的马车物资都不好运输,更何况那火炮了。
杨英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好了,原来自己在车辇里强忍着不适,想要尽快赶到雁门郡,却不想只是一厢情愿。
自己这顿折腾算是白白的遭受了,一天行军三十里,等赶到雁门郡都猴年马月了?刘武周怕是将半个山西都要占据了吧?
“李景,朕命你带两万步兵护送火炮缓慢前行;自明日起,朕带两万骑兵和一万工铲兵先行一步。”
这车辇他实在是不想坐了,再加上心中焦急,他决定分兵。可他这旨意立马得到了李景的反对。
“陛下,此事不妥啊。王世充还未赶到,杨义臣也在途中,您独领三万大军,以身犯险,恕臣不能领旨。”
“好了,爱卿放心吧。有秦琼和裴行俨随朕同往,且沿途并无什么危险,尔无需顾虑。况且朕心中有数,不等王世充与杨义臣兵至,不会贸然攻城的。”
杨英心意已决,李景苦劝无功。经历过武阳郡一战,杨英对现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也有所了解,自保无虞。
李景无奈,知道劝谏无用,便要求自己只领五千大军殿后即可,其余一万五千步兵也都交由杨英带走。
对此,杨英欣然应允。
第99章 初逢突厥军
大业九年,四月十三。
没有了火炮的拖累,杨英也不再坐车辇,一番急速行军,终于到达了新兴郡。
于此同时,始毕可汗的两位兄弟俟利弗设和阿史那咄苾率领五万先锋军也抵达到了新兴郡北五十里。
这新兴郡虽然不大,可名气不小。据传闻那三国时期的美女貂蝉便是此地人氏,自古便是美女之乡。
突厥军南下并非为了城池,而是为了美女孩子和钱粮,故而刚刚渡过了云中河,便有不少小部落首领开始频频骚扰周边村庄。
新兴郡并无多少驻兵,那郡丞李禀心生惧意,只紧闭城门,心中祈祷大隋的援军能早日到达。
“陛下,前方便是新兴郡了,可否要进城稍事休息?”太监总管秦三此时脸色略带几分疲惫,他还是第一次见陛下这般不要命的赶路。
“方才探马得报,虎头山附近有突厥兵出现,救人要紧,不要入城了,直奔虎头山。”杨英脸色焦急。
若是自己再等几日发兵,怕是太原便要易主,被刘武周所占据。眼下一定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否则内部会更加不稳啊。
“遵旨。”秦三答应一声,心中叫苦。其身后那些想要一“炮”而红的小太监们,也都脸色苍白。
本以为是一趟轻松的出差之旅,却没想到吃不得吃,睡不得睡,这般赶路,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天色渐晚的时候,终于行军到达了虎头山附近。杨英一番视察,便令骁果军安营扎寨,同时有大量的探马撒出去,探寻突厥军的踪迹。
“陛下,方才有探马回报,突厥大军驻扎于前方二十余里云中河与滹沱河交汇处,领军大将是阿史那俟利弗设和阿史那咄苾。”
杨英已经用过了晚饭,正在营帐中查看地图。地图虽然有些简陋,但一些大点的城池、山川、河流还是都有所标注。
秦琼得到探马的禀告后,不敢有所耽搁,便入帐和杨英汇报。杨英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位置——忻口。
“传旨诸军,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启程。叔宝,明日你和张平、李铙率领两万骑兵先行一步,朕率步兵大军随后便至。”
“臣遵旨!”秦琼恭敬的拱手,而后悄然退下,去给骁果军下达命令了。
“哼,朕既然找到尔等了,就绝不容许尔等再南下半步!”杨英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厉色。
“秦三,你速速派人持朕密旨,连夜横渡滹沱河,前往将军山。将此密旨交到一个人的手中,如此这般……”
“老奴遵旨!”秦三见杨英面色冷厉,心中直突突,急忙结果密信,小心的退下,找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去传旨了。
……
突厥大军的营帐之中,一群汉家女子强颜欢笑的载歌载舞,俟利弗设和咄苾兄弟二人正在饮酒作乐。
原本他们在昨日就率军赶到了这里,若非是手下各部落首领要求,他们此时已经抵达新兴郡城下了。
不过在这里,等待的一日时间也没有白等,傍晚的时候,有外出劫掳的部落回来,献上了数百美女。
这些汉家女子和突厥女子不同,不但面容娇美,皮肤细嫩,更兼柔弱可人,征服起来,另有一番滋味。
虽然她们在骏马上不如突厥女子歌喉动听,可换做另一个地方,她们歌唱的声音更加美妙,让人流连忘返,恨不得一夜无眠。
“二哥,今日听有探马回报,说是大隋皇帝竟然只率领几万隋军,已经来到新兴郡附近。明日,咱们还是先去劫掳了大隋皇帝吧,用他应该能换取更多的美女和钱粮。”
咄苾怀中搂着一名汉家女子,大手丝毫也不安分,只是脸面上显得十分冷静,和一旁的俟利弗设交换意见。
“哦?”俟利弗设眼前也是一亮,“哈哈,大隋皇帝竟然只带了几万隋军?那岂不是来给我等送功劳了么?
好,三弟,速速传令各军,周围的那些村落,先放一放。明日咱们出兵先去将大隋皇帝抓来。”
俟利弗设兄弟二人,全然没有将杨广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大隋子民是绵羊,隋军最多也就是牧羊犬,和草原上的狼根本没有可比性。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杨英也已经将他们当做了第一个磨刀的对象。他们依旧喝着美酒,搂着美女,做着美梦……
第二日,俟利佛舍醒来后,开始整顿大军,准备拔营起寨,去截杀大隋皇帝,却突然有探马来报。
“回处罗可汗,前方有一支隋朝骑兵奔我大营而来,看旗号乃是大隋皇帝的亲卫军——骁果军,大概有两万左右。”
“哦?哈哈,吾这是在梦中还没醒么?肥羊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太妙了。速速传令诸军,列队出营,迎战什么劳什子骁果军!”
随着俟利佛舍的将令传下,突厥大军开始迅速集结,列阵而出。此时秦琼也率军来至营前,两军对垒。
突厥大将突勒第一个催马而出,自从此次南下以来,突厥军还没有遇到过正经的隋军抵抗,他早就手痒难耐。
“秦将军,末将不才,请令出战!”张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武阳郡平叛毕竟还是杀得汉人,可现在是番邦贼子,他已经热血沸腾,自告奋勇第一个出手。
“好,这第一阵有关士气,张将军要小心一些,莫要误了陛下大事!”秦琼看其模样有些好笑,在一旁叮嘱了一句。
“将军放心,若此战不胜,末将愿提头来见!”张平得了秦琼的许可,疾催战马,晃动手中板斧迎战突勒。
那突勒只凭一身惊人的力量,才能在突厥军中成为将军。当遇上同样力量见长,且招法惊奇的张平,便漏洞百出。
二人也就斗了十余回合,二马错蹬之际,张平将手中板斧虚晃一下,引开对方注意力,却顺势向后横斩。
这招唤作脑后摘瓜,不管生熟,一板斧下去,便将突勒人头砍掉,其战马驮着无头死尸落荒而走。
“啊,贼将休要猖狂,阿史那结社率来也!”随着一声爆喝,突厥军中冲出一员大将。
第100章 大隋第一劲旅——骁果军
阿史那结社率,乃是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之子。
此次他随着两位叔叔引领先锋军,本不会轻易以身犯险。奈何那突勒与其关系匪浅,见其被杀,这才气恼过度,催马上了两军阵。
“呔,番将休得无礼,秦叔宝来也!”秦琼见突厥将领如此不讲武德,催马晃动马槊冲了上来。
“张平退下,吾来会他!”秦琼见那来将年纪不大,手中的狼牙棒个头不小,生怕张平战前有失,将其换下。
张平心中还有点不太服气,可看主将已经上来了,自己也只能退下。有些不甘心的退回军阵观战。
“哼,南蛮休走!”结社率见张平退下,心中大急。他也没有理会秦琼,就要上前追杀。
“想要报仇,先胜过了某家手中马槊再说。”秦琼自然不会将他也让过去,手中马槊一横,将其去路拦住。
结社率见一个黄脸大汉将自己拦住,登时大怒,将手中狼牙棒一顺,当头照秦琼恶狠狠的砸下。
在他看来,对方脸色蜡黄,明显是大病初愈。这等人物也敢阻拦自己,简直就是该死,故而双臂较力,想要一击将对方连人带马砸成肉酱。
秦琼冷哼一声,双腿狠磕马镫,双臂较力举马槊将其狼牙棒格挡开来。那一声兵器相撞的巨响,震得数万大军皆清晰可闻。
“好大的力气,”张平在后面将脖子一缩,暗道侥幸。若是自己遇上,轻敌之下,怕一招就会被砸飞板斧。
结社率也没有想到,对方这黄脸大汉,力量惊人。狼牙棒被震得颠起半寸多高,双臂发麻,心中骇然。
二马错蹬,秦琼将马槊交于右手,左手自背后拽出熟铜锏,也不用看,回手便向结社率后心砸了过去。
结社率还惊诧于秦琼的力气,哪里有所防备?随着砰的一声响传来,他被砸的趴伏在马鞍上,口喷鲜血,身受重伤。
“不好,南蛮狡诈,竟然暗箭伤人!儿郎们,速速向前冲杀!”俟利弗设大惊,吆喝一声,率先催马上前。
结社率可是始毕可汗的亲生子,若是此战有失,哪怕自己胜了也不会有半点功绩,甚至还要被始毕可汗给穿小鞋。
他忧心之下,也顾不上其他。随着将令下达,突厥军各个抖动缰绳,催马紧随其后,向隋军冲杀而来。
“骁果军听令!张平护卫左翼,李铙护卫右翼,随本将杀!”
秦琼将熟铜锏重新藏于背后,顾不上去理会受伤的结社率,挥舞手中马槊,指挥身后两万骁果军,迎着突厥军杀了上去。
骁果军自成立以来,便是按照大隋最高标准的配置供给。数月之前,第一次战斗还是在武阳郡,和十路反王厮杀。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还都是新兵蛋子,刚刚经过两个月的训练,并没有经过战场的生死洗礼,只凭着胸中一口胆气。
而自那以后,从回到洛阳开始,李景对他们进行了更加严格的训练。此次第二次出现在战场上,他们只有一个使命——打出大隋第一劲旅的名头来。
在离开洛阳之前,杨英就亲自给他们进行过战前动员。此次一战,就是要以少胜多,就是要让人们见识到大隋骁果军的厉害。
杨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天下叛军、门阀在看见骁果军的旗帜后,都不敢升起反抗的心思。
他给骁果军画了一个很大的蛋糕,只要取得胜利,能够活着回来的,骁果军所有士兵待遇都将提升三档。
若是不幸,战死沙场的,其家属也会得到足够的安抚银钱。但若是有人战时拖后腿,那便会被就地格杀,因为他侮辱了骁果军三个字。
此时,骁果军在秦琼做为尖刀刃的带领下,将自身战力发挥到了极致。每一个士兵都足以以一当十。
平时将骑术和平原冲杀引以为傲的突厥骑兵,今日在两万骁果军面前,被轻易的撕裂开一个硕大的口子,然后凿穿。
“怎么会这样?!”咄苾一脸的骇然,若是说秦琼一个将领勇猛一些,他认为也没什么。
毕竟大隋这么多将领,有一两个和鱼俱罗相仿的,也不足为奇。可此时这隋军的骑兵,怎么也如此厉害了?
此时俟利弗设也已经将结社率给找了回来,只见他面色灰暗,嘴唇青紫,气若游丝,显然脏腑受创不轻。
“二哥,这只隋军有些不太对劲儿。咱们是否要避其锋芒?”咄苾催马来到俟利弗设近前,面色犹豫。
“胡说!”俟利弗设将脸色一沉,“方才不过是吾去救结社率,才会如此。让吾去会一会那隋将,定要将其斩杀。
咱们有五万大军,若是被其两万人给击退,回去之后,如何和大可汗交代?还有何面目重回牙帐?”
就在这兄弟二人说话间,秦琼率领两万骁果军已经迂回了过来,再次向突厥军发起了冲击。
“咄苾,你来照料结社率,统领诸军跟在吾身后,吾亲自战他,就不信咱们五万儿郎会对冲不过他区区两万绵羊!”
俟利佛舍嘱咐了一句,一马当先,迎着秦琼杀了上去。咄苾无奈,只得招呼亲兵照料好结社率,然后指挥大军随后跟上。
“小南蛮,受死!”俟利佛舍催马向前的同时抽弓搭箭,奔着秦琼面门就是一箭射去,而后才收起长弓,舞动狼牙棒。
“哼,”秦琼冷哼一声,手中马槊微微一抖,将那箭矢打落。胯下战马丝毫不减速度,杀奔俟利弗设。
二马相遇,槊棒相交,两人战在一起。一时间,杀了个势均力敌。两军冲击的速度也都随之一缓。
“此人果然厉害,怕是不在那刘黑闼、鱼俱罗之下。”俟利弗设亲自和秦琼动起手来,才暗自佩服。
不过这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一己之力,对抗我五万大军不成?他心里发狠,急忙对咄苾吆喝一声,令其尽快向前冲杀。
咄苾见俟利弗设果然敌住了秦琼,心中也是大喜。
招呼一声,突厥军再次和骁果军混战在一起。
第101章 工兵铲立威
杨英和秦琼是同时拔营起寨的,只不过秦琼带领的都是骑兵,才更快一些而已。
就在秦琼所率的两万骁果军在突厥五万大军之中往返冲杀之际,杨英带领两万步兵大军也终于赶至。
为了尽快的赶到这里,杨英命令秦三等人跟着五千步兵押送物资,自己和裴行俨、殷虎、薛豹率两万步兵轻装行军。
尤其最前面的一万多,都是手持最新武器工兵铲。二十里路程,轻装急行军也就是半个多时辰而已。
远远的在逍遥马上看到前方已经开始了混战,杨英命令众军减缓前行的速度。半个多时辰的行军,要让他们稍微恢复一下体力。
两支骑兵的混战,让咄苾眉头紧皱。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因为秦琼的存在,才会如此厉害,现在看来就算没有秦琼,自己这五万人也很难吃掉对方那两万人。
尤其,他偷眼观瞧,此时的俟利弗设已经落入下风,怕是再有几个回合,就要落败,被秦琼击退。
一旦俟利弗设落败,自己手下的大军便很可能会大乱。他正在心中焦急之时,忽然发现身后有无数旌旗飘扬。
旌旗之中隐隐有一华罗伞盖,逍遥马上端坐着之人,面带威严,看衣着服饰应该就是大隋的皇帝。
尤其是这位皇帝身旁只有几匹战马随行,其他的都是一些步兵,看样子数量也不算太多,只有两万左右而已。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只要擒了那大隋皇帝,他这支骁果卫骑兵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授首投降?”
咄苾嘴里打了声呼哨,然后招呼一万骑兵脱离了混战的战场,呼啸着奔杨英所在的位置冲杀而去。
“嗯?竟然自己过来送死了?”杨英见敌军冲自己冲杀过来,浑然不惧,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守敬,你看他们冲过来的人马大概能有多少?”杨英冲着旁边的裴行俨笑呵呵的询问。
“陛下,以臣来看,大概在一万之数。”裴行俨也一直观察着对方的举动,先前跟随张须陀数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好,朕也不欺负他们,就命一万持有工兵铲的步兵上前,听朕的命令行事。”杨英将手一摆,顿时一万步兵快步向前,迎着突厥骑兵冲去。
咄苾远远的见大隋军中竟然有一万步卒不要命的向前冲,顿时有点懵逼,这算是什么状况?自寻死路?
在这个年代,除开一些特殊情况,如山地、城池、丛林等狭小地带之外,步兵面对骑兵,只能借助外在武器比如大盾、战车等进行防守,根本不敢直面对冲。
因为骑兵不但机动性更强,而且借助马匹的优势,可以将速度和力量充分发挥出来,当骑兵和步兵对冲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而现在的隋军,竟然没有借助外在武器,直接对冲上来。尤其是他们还有意的拉开了各自之间的距离。
随着前行,步兵之间的距离也在拉大,每两人之间的间隔足有两三丈远。这算什么?怕死尸挡住骑兵的战马么?
咄苾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太正常了,若说悍不畏死他可以理解,可一万多人欢天喜地的狂奔“送死”,就让他有点费解了。
其实不只是他,除了李景、裴仁基两人之外,换做任何一个将领,也看不明白,杨英此举有什么用意。
这套拉开距离奔跑的特殊阵法,是杨英提出要求之后,李景和裴仁基二人通过骁果军骑兵多次对冲训练出来的。
任何两名步兵之间的距离,都是有意控制在某个范围之内。他们在狂奔的同时,已经将工兵铲抄在手中。
只是现在的工兵铲与先前略有几分不同,在把手的位置,绑缚着一条细长的铁链,另一端被缠在步兵的手腕上。
这铁链的长度十分统一,正好一丈五尺。加上手臂和工兵铲本身的长度,最远距离已经超过了两丈,也超越了骑兵除开弓箭之外的有效攻击距离。
咄苾来不及多想,但他心中还是很谨慎的。于是他口中呼喝,将一道道军令传了下去,登时众骑兵纷纷开始张弓射箭。
“挡!”杨英在后面看的清楚,眼见箭矢呈抛物线落下,距离步兵不远时,高声喊喝。
其实根本用不到他喊,这等情况,早有所训练。那些步兵纷纷将工兵铲竖起,斜四十五度向前上方挡去。
随着一阵阵的金属碰撞声音响起,只有聊聊数人受伤。而此时双方的距离更加接近,弓箭已经不再适合使用。
“杀!”咄苾爆喝一声,手下突厥骑兵纷纷收起长弓,斩马刀亮闪闪的挥舞着,便准备好了砍杀的准备。
“掷!”在两者距离接近三丈的时候,杨英下达了命令。前排步兵,纷纷将工兵铲平举,向前用力投掷而去。
此时,战马还在前奔,骑兵的斩马刀还无法攻击。工兵铲却迎面撞倒了马匹的前腿上,顿时将其前腿斩断。
“咴啾啾……”随着一匹匹战马的嘶鸣之声响起,有一大片战马马失前蹄,扑通扑通的如同下饺子般栽倒于地。
马匹原本的冲击力不小,其上的骑兵有反应慢的,径直被连带着压在马匹下方;哪怕反应快的,也只能堪堪离开马镫,依旧难免落地翻滚之厄。
“收!斩!”杨英在后面还在发号施令。此时,实际上已经根本不用他再吩咐什么,步兵纷纷用力拖拽链子,将工兵铲收回。
然后各自用力或砍或拍的砸向倒在地上的突厥骑兵,一时间,血光乍现,血肉横飞,突厥骑兵损失惨重。
当然,这其中也有投掷不够精准的,被骑兵冲上近前,斩马刀横斩而下。那步兵只得拽回工兵铲小心抵挡,个别力量不足的,径直被斩杀。
只是,那终究是极少数,大部分的还是突厥骑兵被杀。……
在云中河的上游不远,一个土坡上,正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看着战场的旗帜变幻。
“陛下真的胜了,是时候轮到吾行动了。”他嘴里低声自语。
第102章 罪臣李靖见驾
“魔鬼,骁果军是魔鬼!”
咄苾被眼前的情形给震慑住了,那些大隋步兵使用的是什么武器?怎么还能如此使用?竟然轻而易举便灭了自己的数千骑兵!
他此时再也顾不上原本的威仪,拨转马头向北而逃。于此同时,他总算没有忘记招呼亲兵护卫结社率一同逃命。
此时骑兵的混战也已经分出了胜负,俟利弗设哪里会是秦琼的对手?在咄苾去迎战杨英,离开不久,他便被秦琼一熟铜锏砸中了右肩。
俟利弗设整个右肩胛骨被砸的粉碎,疼痛难忍,尤其是整条右臂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左手施展狼牙棒。
如此一来,再也无法支撑,只得落荒而走。其部下原本还有四万骑兵,眼见主将逃脱,顿时士气大落,被骁果军杀得大败。
此时咄苾又吃了大亏,也向北而逃,突厥骑兵再也维持不住,如同洪水一般向着河面上的长桥退去。
突厥人不习水性,在初来之时,便将这长桥用上好的木料石块加固了一通,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突厥五万大军损伤近半,还有三万人马准备上桥过河,如此多人马想要一蹴而就,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在突厥人马拥挤之际,在上游不远处,有一人站在土坡上将此景象看在眼里,心中振奋不已。
“陛下真的胜了,哈哈,该吾出手了。来人,点燃小船,动手!”他对着身后数十人一声吩咐。
只见在河岸旁有几十条小船停靠,其上被布满了干草桐油和数丈长的搭杆,这搭杆一头固定在小船上,另一头上有尖锐的铁爪,搭上便不易脱落。
在小船周围有几十个隋军打扮之人,他们听到那人的吩咐,便纷纷用火石、火把将小船点燃。
而后他们解开绳索,用船橹用力一推小船尾部。借着这点力道,小船迅速划入水中,顺水流而下。
此处乃是永兴河与云中河交汇之所,是一个河流转弯之地。他们十分注意隐藏自身,故而先前并无人察觉。
小船顺水流急下,转弯而过后,不过一两里远便到达了突厥大军所建的那长桥处,小船上的搭杆撞倒桥体,然后死死抓住,一时不再前行。
可经过这数里的路程,小船上已经火光冲天,烈焰飞腾。前面小船停住,后面小船再撞上,瞬间便将长桥化作一团火海。
有道是水火无情,尤其那战马本是畜生,对火焰更有埋藏在心底身处的畏惧,一时间突厥军大乱。
有跳河被水冲走者;有不顾忌袍泽之情,自相残杀者;有控制不住军马,肆意冲撞践踏者;不一而足……
此时秦琼已经勒住战马,命令手下骁果军开弓射箭,在后面一通追杀。杨英、裴行俨等人则也开始打扫另一处战场。
一场喧闹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大火才堪堪熄灭。突厥军五万骑兵,活着逃离者不足万人,丧生于此战者达两万有余,被杨英俘虏者两万之众。
俟利弗设、咄苾和结社率因为见机较早,倒是过河逃走了。经过了如此之久,太监总管秦三带领其余五千步兵也终于赶了上来。
在杨英的示意下,众军士各自忙碌起来。既要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又要搭建营帐;既要管理俘虏,又要统计战损和减员。
在人们忙着的同时,先前上游的那名中年男子也带着他身边的几十名隋军,来至大军近前。
“烦请将军通报,罪臣马邑郡郡丞李靖特来见驾交旨!”他十分恭敬的对着指挥骁果军收拾残局的殷虎拱手。
“哦?”殷虎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点了点头。“尔在此等候,待吾去向陛下秉明。”
“有劳将军了。”李靖深知,骁果军乃是天子亲卫,这里面的将军可不好得罪,说话万分谨慎。
当日他趁乱逃离了雁门郡,之后便带着数十名亲卫,来到了附近的将军山上。而后,才写奏折,命人找到新兴郡,然后转呈圣上。
昨日夜间,他忽然得到了陛下密旨。圣上既没有责罚他往日过错,也没有说明见面时间地点,只是提了一个要求。
杨英圣旨明示,今日将会与突厥大军一战,其背靠云中河,突厥军不习水性,令其想方设法延缓对方过河时间。
李靖接到圣旨之后,也曾考虑过直接带人过来,将那长桥损毁掉。可又生怕陛下战而不能胜,自己凭白暴露,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后来,他命手下亲兵去周围村镇搜集了数十条小船,并备下了干草桐油之物,这才有了今日火船烧桥之事。
杨英听闻李靖终于到来,心下大喜。他原本下旨,也只是想要看一下李靖是否真的如后世传说的那般用兵如神。
毕竟,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李靖的表现,让他感觉和历史传言十分不符合,先后丢失马邑郡、雁门郡。
虽然严格说起来,责任不在他的身上,可杨英还是对其能力有了一丝丝的怀疑,这才故意降旨试探。
今日,李靖的表现让他很满意,在只有数十亲兵的情况下,竟然能够借助外力,大幅度的延缓了突厥退军。
“传旨,令其入帐。”杨英端坐在刚刚扎好的中军帐内,吩咐了下去。不大一会儿,这位后世的军神李靖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
“罪臣李靖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李靖十分小心的三拜九叩,大礼参拜。
“罢了,爱卿免礼平身。”杨英上下打量这位李靖,心中另有一番感慨。“今日爱卿以火船烧桥,此计甚妙,当为大功,往日之事就此揭过吧。”
“谢陛下隆恩!此战全赖陛下运筹帷幄,李靖岂敢贪天之功?”李靖谢恩之后才站起身形,心中稍安。
“爱卿休要客套了,尔久居马邑郡,对突厥大军更加熟悉。不知此番对敌,爱卿可有何良策?”
“禀陛下,依臣之愚见,如今当以守为主,暂不宜渡河追杀突厥大军。”
李靖略显犹豫,可看到杨英鼓励的眼神,只得躬身回话。
第103章 始毕可汗的怒意
“哦?这却是为何?”杨英一愣,现在不该趁势追击,痛打落水狗么?
“陛下,据臣所探知的消息,那刘武周与始毕可汗之谋在于太原郡。刘武周部向西绕行,取楼烦郡,始毕可汗部南下取新兴郡。
而后两者合兵,围攻太原郡,以此立足于西北,方可进退自如,南向可争天下。如今突厥虽败,却只是前军先锋。
楼烦郡因薛世雄将军战死,守备不足,如今已经落入刘武周部之手。其如今屯兵于岢岚镇,若和始毕可汗约定,共伐陛下大军。
而我军只有数万人马,孤军深入,乃兵家之大忌,一旦遭围,必将陷于困境。故而臣以为当守此地,以逸待劳。
待左翼与右翼大军齐至,我军破其锐气,则可乘势北上,重新夺取雁门郡、马邑郡,而后再关门打狗,事不迟也。……”
李靖这段时间并没有一直在将军山闲待着,而是四处打探消息,对于刘武周和始毕可汗的动向,十分清楚。
甚至朝廷大军来了多少,分为哪几路,他也门儿清。虽然其手下现在没什么人可用,但并非毫无作为。
“爱卿言之有理,容朕思量。”杨英点了点头,看向桌上的地图。刘武周若自岢岚镇发兵来袭,还真有点麻烦。
岢岚镇在新兴郡的正西偏南,雁门郡在新兴郡的正北位置。自己若是一个不慎,便可能会被两支大军给围困起来。
而这里并无什么大城,无险可依,确实不宜孤军深入。他看罢多时,才回头问一旁的太监总管秦三。
“王世充与杨义臣二人如今到了什么位置?另外,联络一下李景,看看他还要多久才能跟上来。”
“陛下,方才扎营之时,右翼杨义臣已经派人过来联络了,最迟明日便可抵达忻口,与陛下汇合。
左翼王世充因为要去龙阳城调兵,故而来的慢一些,还要再等两日时间。李景将军如今已经加快了行军速度,两日内可追上陛下。”
每日各军的探马都会将行程汇报上来,由秦三转达给杨英。故而他对各军的动向倒是了如指掌,对答如流。
“哦?李景两日内就可到达?”杨英一愣,“他们是如何做到的?火炮一定要安全抵达,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火炮虽然笨重了一些,但真的好用啊。尤其雁门郡、马邑郡、榆林郡等这些边塞关隘,易守难攻,没有了火炮,损失可就大了。
“陛下放心,据说是李景将军自民间征借了几头骡马,又有工部配合,重新加了几个轮子,这才加快了行程的。”
“原来如此,”杨英点了点头,暗道还真敢小觑了古人的智慧,自己咋就没想到用骡马拉呢?
原本上一世的机械化应用,虽然方便,可习惯之后,便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大大的束缚了自己的思维啊。
“此地三面环水,又是少有的平原地带,便在此安营,多等两日吧。传令骁果军,在营寨外围多挖战壕,以防突厥骑兵偷营。”
“遵旨。”秦三答应一声,转身去找小太监传旨去了。
……
崞县,地处雁门郡与忻口之间的位置。始毕可汗十五万大军,俱都在此扎营。
和刘武周部沿途攻城略地不同,他们更多的时间都放在了抢掠百姓钱粮和美女上面,故而行军缓慢。
如今中军帐中,始毕可汗面色阴沉。在其两侧的诸位将领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此时跪在地上的俟利弗设、咄苾和结社率三人。尤其俟利弗设和结社率二人还都带着伤势,好不凄惨。
“吾给你们了五万儿郎,你们竟然只带回来不足一万。堂堂我突厥五万骑兵,竟然被大隋皇帝的四万大军给击败。
哈哈,我的好兄弟,我的好儿子,你们竟然还有脸活着回来?!一个隋军将领就能将你们击溃?
难不成那个什么秦琼比鱼俱罗还要厉害么?尤其正面冲锋,突厥骑兵竟然会败给对方的步兵,你们,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大可汗,是那大隋皇帝的步兵武器太过蹊跷,先前我等没有准备而已。请大可汗再给我五万大军,我若不能将大隋皇帝抓来见您,愿以死谢罪!”
唯一没有受伤的咄苾,此时向前跪爬了两步,苦苦哀求。他感觉自己败的冤啊,若是有所准备,只用弓箭远程射击,未必会一个冲锋就注定了败局。
“哼,够了!”始毕可汗脸色铁青,“尔等也知道,原本吾与刘武周约定两路出兵,共围太原郡。
如今刘武周已经取下了楼烦郡,可我大军却因为你们的失误,而被迟滞了。此乃是贻误军机之大罪,岂容你如此轻易的便揭过去的?”
眼见始毕可汗动怒,真的起了杀心。这让一旁的诸位将领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为三人求情。
“可汗息怒,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可汗万不可临阵斩杀大将啊,若是他们愿意将功折罪,能够将大隋皇帝捉来,未尝不能弥补过错。
况且如今刘武周取了楼烦郡,一旦得知大隋皇帝在忻口,必定会回师来攻。我等可以与之前后夹击,一战功成啊。
末将不才,愿领军五万做为先锋,同他们三人一起迎战那个秦琼,还请可汗能够恩准。”大将叱吉设向前迈出一步,为三人求情。
叱吉设不仅对始毕可汗忠心耿耿,更是突厥军第一勇士。原本没能和鱼俱罗公平一战,他一直引以为憾。
如今听闻隋军之中,出现了一个秦琼,武艺超强,能够战败俟利弗设,他顿时见猎心喜,想要阵前与之一斗。
“是啊,请可汗法外开恩,饶恕三人之罪。”其余人等也纷纷上前求情,将台阶递给了始毕可汗。
“嗯,好吧,看在诸位将军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若是此战不能取胜,两罪并罚,定要斩了尔等!”
始毕可汗面色阴冷的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儿子结社率,他是真的舍不得下死手。
可对于俟利弗设,他早就有了杀心。
第104章 京 观
俟利弗设颇有谋略,而且城府极深,经常暗中结交各部落首领。
这一点,始毕可汗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和合适的借口,才一直没有对其动手。
他有一种感觉,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出了意外。自己的儿子将斗不过俟利弗设,大可汗之位将会被其抢走。
若不是因为这次有儿子结社率掺和其中,更有叱吉设求情。他恨不得直接将俟利弗设给斩首示众,从而免除后患。
“叱吉设,吾给你五万大军,做为前锋,明日一早便直逼忻口。吾会亲提大军随后接应,此战定要一举擒住大隋皇帝杨广。”
“得令!末将定不辱王命,誓要亲手将大隋皇帝杨广擒来,送于可汗。”叱吉设拱手领命。
“哈哈,好,本可汗等你的好消息。俟利弗设、咄苾,你二人随叱吉设同去,也好将功折过。”
始毕可汗大喜,转头对这俟利弗设两兄弟吩咐了一声,唯独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结社率。
结社率终究还是太过年轻,头脑容易冲动。若不是他急于上前和秦琼厮杀,被其一锏击伤,俟利弗设未必会败的如此之惨。
“是,大可汗!”俟利弗设和咄苾不敢多言,只得领命。至于选择性忽略结社率,他们也装作不知。
第二日,突厥大军在崞县一番整顿,再次开拔,直奔忻口而去。此时忻口大营之中,杨英还在给几位头脑开会。
除了他此番御驾亲征带来的秦琼、裴行俨、虞世南等人,还有刚刚归队的李靖和自新兴郡赶来的郡丞李禀。
“陛下,经过昨夜统计,我军战死军士倒是不多,但受伤者不少。其中数千步兵,皆是因为躲避不及时,被战马砸中,受了轻伤……”
吏部侍郎虞世南正抱着奏折本子,一点点汇报昨日的战损统计情况。等他汇报完毕,杨英才点了点头。
“若是朕所料不差,不出两日,此地即将再次和突厥开战。那两万突厥俘虏现如今如何了?可还听命?”
自从昨日开始,这些被俘虏的突厥兵便交给了李禀和虞世南二人处置。两人一番忙碌,到现在依旧焦头烂额。
“回陛下,这其中有两千余人乃是死士,虽被俘虏,却蛮横的紧。实在不好管理,更难以王化,请陛下圣裁。”
李禀苦着脸,心中难过不已。他这说的还是比较委婉了,真正的情形是那俘虏一点也看不清形势,对他破口大骂。
只是圣上交代,参照龙阳城对付降兵的办法,要尽量汉化突厥,让他们成为大隋子民,这着实让他感觉难办。
“哦?两千人而已,没关系。突厥不是来了二十万人马么?朕不差这点子民。传旨,将这两千不服王化者,斩首示众,于云中河南岸立一京观,以慑突厥!”
想要发展离不开人,但不服从命令的除外。经过多半年的熟悉这个时代,杨英也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其余之人都要眼睁睁看着行刑,但有敢于挑衅者,一并斩杀!凡愿归属我大隋,服从王化者,口粮减半,送去服劳役。
什么时候他们学会了耕种之法,且真心归附我大隋了,什么时候才允许其吃饱,朕就不信,饿着肚子他们还敢叛乱!”
“臣遵旨!”李禀心中顿时舒畅了不少。既然可以杀伐,那就好办多了。尤其一群饿着肚子的突厥兵,应该难以给自己制造什么事端了。
“虞世南,尔身为吏部侍郎,更兼大隋子民教化之事。昨日一战,朕以马步军三万,破敌五万之众。
爱卿要以此为题,拟写一份战报表章,传于各州郡之地,达于各门阀贵族之家,以安天下民众之心。”
这才是杨英带虞世南出来的目的,他也深知大肆薅门阀士族的羊毛,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但只要皇权稳固,强军在手,那些便可轻易化解。
虞世南只要将此战美化一番,然后传于各州郡。不但可以让门阀对皇权再次有所敬畏,对各地起义军的平叛也有不少好处。
“陛下圣明,臣定不辱君命。”虞世南何等聪慧,顿时明白了杨英的心思,暗呼陛下此计妙极。
当突厥大军二次杀来的时候,已经是当日下午了。俟利弗设出于谨慎,在一旁劝住叱吉设,没有急于出兵。
可在手下军士忙着安营扎寨的同时,叱吉设、俟利弗设、咄苾三人隔着云中河,向南查看忻口隋军大营,却发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
只见在云中河南岸上密密麻麻堆积了数不清的人头,鲜血淋漓,将河边之水都染红了,再看那发髻形状分明都是突厥儿郎。
“啊!大隋皇帝竟敢如此辱我!”咄吉世顿时暴怒。他对于凌辱大隋子民没有什么别样感觉,好比寻常牧民放羊一般。
可此时看到自己的同胞被斩首后,立下京观,顿时心中怒急。他就打算拍马过桥,直取大隋军营。
“将军且慢!休要中了敌军奸计!”好在俟利弗设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战马的缰绳夺了过去,这才没有让他胡来。
“是啊,将军。如今我军新至,而敌军以逸待劳。况且又有云中河与大营依靠,不可轻取。
将军还是休息一夜,明日咱们再想法渡河,为死去的将士报仇。活捉那大隋皇帝,百倍羞辱还他,方是正理。”
咄苾也在一旁相劝,两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此时根本不敢小觑骁果军。叱吉设乃是两人手中的王牌,不能轻易让其去送死啊。
“哼,也罢。明日吾定要斩杀秦琼,活捉杨广。将其丢在草原,以绳索缚之,当做绵羊戏耍,方才消吾心中恶气。”
叱吉设并非痴傻之辈,方才不过是一时气急。如今经过俟利弗设两人相劝,也逐渐冷静下来,拨转马头,回了营帐。
而俟利弗设和咄苾二人则开始盘算着如何强渡云中河。毕竟这次和他们第一次过来不同,对面有了隋军把守。
想要安全渡河,还要细心谋划一番。
第105章 备战忻口
“报,陛下。云中河北岸出现大量突厥军,此时正在扎营。”
同一时间,隋军已经察觉到了叱吉设等人的到来,自有人来到中军帐禀告给杨英。
“嗯,朕知道了,退下吧。”杨英摆手示意那军士退出去,而后看向一旁的秦三。
“杨义臣快要到忻口了吧?传旨告诉他不要来忻口了,让他绕路将军山,先在山中扎营,莫要暴露行踪。
突厥军新至,必会先休息一夜。明日其必定要率大军抢渡云中河,与我军一战。令杨义臣一旁伺机而动,趁势劫了突厥大营。”
“遵旨。”秦三答应一声,不一会儿,便有传旨太监迎着杨义臣的大军而去。
“陛下,那刘武周来此,必定会先取新兴郡,用作立足之所。而后才会北上与始毕可汗夹击我军,请陛下早做防范。”
李靖忽然上前一步,原本他没想提醒杨英的。在他看来杨义臣大军到了之后会选择新兴郡落脚。
新兴郡虽然不大,可终究是一座城池。用来立足最合适不过,刘武周不会放弃那里,尤其那里还关押着一万多突厥俘虏。
这些俘虏一旦被刘武周劫走,便会再次成为敌军,却不想陛下另有打算,将杨义臣安置在了将军山。
“哦?”杨英看了一眼李靖,暗道此子果然不愧是军神,对全局的把控远在自己之上。
本来按自己所想,那刘武周听闻自己率骁果军在此,应该会直接来配合始毕可汗前后夹击的。
可李靖所言不无道理,新兴郡至此并不远,有城池可依靠,总比安营扎寨来的安稳,刘武周先取新兴郡后来攻打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叔宝,你带张平、李铙率五千骁果军步兵,去协助李禀守卫新兴郡,绝不可让刘武周将其拿下。”
“臣遵旨!”秦琼领了圣旨,迈步离开大帐。可李靖还是有几分踌躇,想要再劝。毕竟在他看来五千步兵对于刘武周部实在是杯水车薪。
“秦三,传旨王世充,令其赶往新兴郡,但不必入城。就在城东五十里寻一隐秘之所扎营,等候朕的旨意。”
杨英不等李靖开口,传下了第二道旨意。他自然也知道刘武周部军马不少,虽然秦琼是去守城,但五千人也确实不够用。
可他之所以派秦琼前往,便是考虑到了他和王世充的另一层关系。两人乃是翁婿,其中或许另有联络方式。
有王世充率三万大军在城外扎营,随时可以得到新兴郡的消息。若是刘武周不去便罢,只要去了新兴郡,便可能会被内外夹击。
“另传旨,命骁果军用工兵铲在营帐以北,挖掘三道战壕。”杨英再传一道旨意。
现在他的忻口大营,距离云中河还有十余里的距离。当中再挖上三道战壕,就算突厥骑兵能够成功抢渡云中河,也可以大大缓解他们的冲击力。
随着旨意频频传出,骁果军也开始忙碌起来。河对岸的突厥军也在积极准备着什么,更有数股骑兵外出洗劫了数个村落。
第二日,天光刚刚放亮,突厥大军之中便号角齐鸣,而后一群慌乱的大隋百姓在前面疯狂奔跑,后面则是突厥骑兵连连呼喝。
俟利弗设和咄苾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劫掳了周围的村落,洗劫来两千余村庄百姓,然后驱赶着他们冲上长桥。
现在的长桥,刚刚被杨英派骁果军加固整修过一次。因为考虑到火炮的重量,这桥被休整的比原来还要坚固。
两千百姓被分成两段,前面一千百姓,后面跟着五千突厥骑兵,在后面又是一千百姓,最后则是突厥先锋主力大军。
俟利弗设和咄苾二人都夹在在第一波的五千突厥兵里面,他们需要立功,弥补以前的罪过。
在他们这边号角声响起的同时,杨英便率人出了营帐。当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杨英顿时暴怒,暗骂突厥军太过无耻。
“陛下,请您回转新兴郡,此战由属下和裴将军指挥。”李靖忽然上前一步,对杨英拱手施礼。
他的意思很明显,斩杀大隋子民这种事情需要一个背锅的。圣上这种身份绝不能背负骂名,那只有自己和裴行俨来承担了。
“不,”杨英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却摆了摆手。“世人皆知朕此次乃是御驾亲征,岂能临阵退回新兴郡?
突厥军不就是想要渡过云中河么?朕依他又如何?本来朕还考虑要怎么放水,才能让其主力离开大营。
可现在么,嘿嘿,不需要朕自己找借口了。传命殷虎、薛豹各率五千骑兵向两翼移动,准备阻截突厥骑兵;步兵进入战壕,将大隋子民全部救回。”
“陛下圣明,真乃旷世仁君也!”一旁的虞世南忽然跪地叩首。先前听李靖所言,他心中可是大感不妙的。
如今见陛下没有抛弃这些百姓,采取李靖的奏请,他对圣上此举更为折服,这才倒地便拜。
“爱卿平身吧,这些百姓被接入大营却不能久留。便全部交由爱卿负责,你将他们带离此地,安置起来。”
杨英心中另有打算,这个老学究还是要用好的。如今没有网络媒体,但是老学究的能量依旧不容小觑。
利用好了,在舆论上便会引导人们拥护自己,更能在某种意义上瓦解一下那些农民起义军的反叛之心。
“陛下放心,臣定当好好安置他们,也会言明此乃陛下天恩所赐。”虞世南自上次杨英吩咐写战表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这一次不用杨英吩咐,他已经开始盘算起该如何编一些歌谣,让这些获救的百姓去传唱,歌颂圣上的大仁大爱了。
杨英见这虞世南还挺上道,心中略感欣慰,方才的那丝怒火也逐渐消散,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准备了。
“快跑,向隋军军爷那里跑,或许还能活下去。”此时,前面的百姓已经来到了长桥的南端,有机灵点的,呼喊一声,带着众人奔杨英这边跑了过来。
先前离得太远,看不清路面,跑着跑着,他们便发现有点不对劲了:前面出现了一道道的壕沟。
第106章 锤杀咄苾
那壕沟看上去足有两三丈宽,距离太远,看不清有多深。
“想要活命的赶紧跳下来!”就在这些百姓犹豫之际,壕沟里探出几个脑袋,对着他们大喊。
“是隋军。”这些百姓见到了同族军人,内心激动万分。顿时加快了脚步,然后跳入壕沟之中。
有骁果军指明了如何前行,那些百姓在一些带头人的引导下,开始蜿蜒着向后方大营逃去。
“嗯?这是什么情况?!”咄苾和俟利弗设二人此时已经率五千突厥军顺利的跨过了长桥,却发现前面的百姓都跳入到了“坑”中。
“不好,他们要逃,杀!”虽然这些百姓对他们没有危险,可他们也不愿意看着百姓活蹦乱跳的回去。
咄苾一声令下,手下之人开始对身前身后的百姓展开了屠杀。就在此时,两翼殷虎、薛豹各率五千骁果骑兵也冲了上来。
“突厥狗贼,休走!”随着一声爆喝,殷虎舞动手中熟铜棍率先杀向俟利弗设,薛豹也晃动花刀迎战咄苾。
双方总计一万五千骑兵在长桥南岸附近展开了厮杀。那些百姓惶恐不安,纷纷奔着大隋的军营方向逃走。
“快,快,赶紧过桥!”叱吉设在后面疾声催促,手下骑兵也不再管前面百姓队伍,纷纷纵马向前狂奔。
两千百姓,尽管奋力逃命,最终能够活着踏入战壕的,也不过一千两百余人,其余或被乱军杀死或被战马踩死,好不凄惨。
等到这些百姓进入战壕,叱吉设也已经带领大军成功站稳在了长桥南岸。两军骑兵展开了对冲厮杀。
“鸣金!”对方可是有数万大军的,杨英自然不会让这一万骑兵陷入重围,随着圣旨下达,殷虎、薛豹也开始带人且战且退。
“哈哈,南蛮休走!”俟利弗设、咄苾如今有叱吉设支援,大占上风,哪里肯放其回去?在后面紧紧追赶。
藏身在战壕内的步兵早有准备,开工搭箭,寻找自己的目标,随着声声弓弦声响起,突厥军才知道前面“坑”中有埋伏。
“冲!”想要对射是不可能的,身在马上根本看不到战壕内的情况,他们只能凭借马的速度优势,尽快越过这个“大坑”。
但战壕并非只有一道,尤其三道战壕之间的宽度和间隔都是杨英提前考虑过的,战马在这里面对步兵,优势尽丧,反而处处掣肘。
“稳住!”此时过了长桥的突厥大军足有三万之众,叱吉设也来到最前方,亲自指挥,突厥军开始有序后撤。
他的目的很简单,身为先锋,主要任务是控制住长桥。只要始毕可汗的大军能够安然过河,那便算是成功了。
对于战壕,他倒是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回头命骑兵各自带上一袋袋的山石碎土,冲到近处填上去,看隋军还如何躲在里面。
杨英看到敌军在长桥处聚集,便吩咐一声,“打旗语,传递消息给杨义臣,令其夺取对方大营。”
“遵旨!”一旁有专门负责联络的人员开始传递信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云中河北岸果然传来阵阵杀声。
叱吉设虽然留下两万大军守住大营,却没有什么大将镇守。毕竟始毕可汗很快就会亲提大军而至,万万没想到隋军还能够有余力去劫营。
“怎么回事?大营那里怎么会有隋军?”叱吉设听到后面的喊杀声,心中狐疑不已。
“叱吉设将军放心,隋军主力尽在前方大营,即便偷渡过去一些,人数也不会太多,领军者怕就是那个秦琼。……”
俟利弗设开口了,他可是被秦琼给打怕了。方才一战之中,他没有发现秦琼的身影,此时想来,便以为其必是去奉命偷营了。
“好啊,竟然是他,某家正要去会一会这个秦琼。烦请二位守住长桥,某去取了秦琼首级便回!”
叱吉设听罢,非但不怒,反而大喜。他倒要看看那个秦琼如何厉害,招呼了一千亲兵便上了长桥,回转大营。
“叱吉设将军放心,只要秦琼不在,我等守住长桥易如反掌。”咄苾拱手送别叱吉设,心中大安。
没有秦琼,若是只方才那两个隋将,自己和俟利弗设还真不在乎。三万大军守不住长桥,还不如投河死了算了。
“守敬,你亲率两万骑兵,冲杀过去。要尽量杀伤突厥军,给杨义臣那边减轻一些麻烦。”
杨英也得到了杨义臣动手的消息,又见突厥军有动静,便对裴行俨吩咐了一声。
“遵旨,陛下就等末将的好消息吧,哈哈。”裴行俨可是好战分子,日前被秦琼抢了风头,早就手痒难耐。
他此时听到陛下吩咐,高兴的答应一声,而后催动坐下战马,率领两万骁果军骑兵向长桥的突厥军冲了过去。
“呔,裴行俨来也,尔等哪个不怕死的,上前一战!”裴行俨舞动双锤,兴冲冲而来。
“裴行俨?看上去不过是个半大小子而已,能有多大本事?吾去会他!”咄苾知道俟利弗设还有伤势,便拍马而出。
只是当两人战马冲到一处,狼牙棒碰到银锤上的时候,他顿时感觉好像自己刚才有点飘了。
随着一声巨响传来,狼牙棒脱手而飞,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鲜血淋漓。“啊,”咄苾心中骇然,暗道此子竟有这等神力,绝对远在叱吉设之上。
裴行俨此时哪里管他想什么,随着二马错蹬的时机,他单臂横扫,将银锤向咄苾的头颅狠狠砸了过去。
可叹咄苾,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头颅便被砸爆了,红白之物纷飞,看的远处俟利弗设一阵反胃。
“这,什么情况?此子好像战力还在秦琼之上。”俟利佛舍感觉背后有冷汗直淌,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杀!”裴行俨一个照面杀了咄苾之后马不停蹄,大喝一声,率先冲向突厥大军,殷虎、薛豹带其他骁果军随后跟着掩杀。
有裴行俨当做尖刀刃,殷虎、薛豹护佑两翼,很快就将突厥三万大军给撕裂开一个口子,轻易的凿穿而过。
第107章 银锤震退叱吉设
俟利弗设心中咒骂,早知道遇上这个煞星,自己就回大营去面对秦琼了。
只是眼下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裴行俨自然看得出他是突厥军的将领,故而回马再次杀来时,便到了其近前。
俟利弗设本就带伤,哪里敢和裴行俨过招?他拨马而逃,突厥军见状更是大乱,一时间损失惨重。
三万突厥骑兵,先前就伤亡不少,如今被裴行俨带领两万大军左突右冲的杀来杀去,能够活着逃离的已经无多。
眼见俟利弗设已经催马上了长桥,裴行俨随后便追。杨英在后面看的清楚,下旨擂鼓,然后骁果军步兵也纷纷出了战壕,往北追杀而去。
却说北岸,突厥大营之中。莫贺咄,是突厥统治的一个部落首领,也是留守大营的最高等级将领。
本来他坐镇这里,是一个美差,既没有性命之忧,还能够第一时间接始毕可汗入营,心中颇为得意。
然而,猛然外面传来阵阵喊杀之声,让他心中大惊。莫非叱吉设等人败退回来了?不可能吧,隋军真有这么厉害?
他心中狐疑,手中动作不停。抄起一旁的弯刀,带领亲兵出了营帐。只见东侧尘土飞扬,有数万大军猛冲过来。
“不好,隋军狡诈,竟然分兵前来劫营!”莫贺咄急忙飞身上马,对着周围的突厥大军连连呼喝,准备召集人马抵御。
只是到了此时,已经有点晚了。杨义臣本是鲜卑族人,善于骑射,后来被隋文帝杨坚赐姓杨。
他手下的三万大军有五千精骑兵,都是被他一手选拔训练出来的。不但骑术精湛,更兼箭术一流,都是千锤百炼的神射手。
杨义臣将两万五千步兵交给手下副将段达带领,自己亲率五千骑兵前来踹营。等到莫贺咄出来之时,杨义臣已经到了营寨近前。
他看莫贺咄的打扮,知道此人必是留守大营的将领,于是将长刀挂到得胜钩上,抽弓搭箭,对准了莫贺咄。
随着马向前冲,箭矢离弦,正中莫贺咄额头。可叹莫贺咄,连敌将是谁都没弄明白,便一命呜呼。
突厥军见此大乱,杨义臣收起长弓,高举长刀,带领五千骑兵闯入突厥大营,一时间整个应掌管乱成一团。
“啊,好你个秦琼,不敢在阵前与某一战,却来背后劫营,算的什么好汉?还不速速给本将死来!”
此时叱吉设终于回到大营,看着突厥军乱成一锅粥,顿时暴怒。他高喝一声,径直催马直取杨义臣。
杨义臣虽不知叱吉设为何将自己喊做秦琼,可眼见其手中的狼牙棒明显分量不轻,知道是一员虎将,心中有了几分小心。
“哼,贼将休夸海口,看刀!”他也没有解释自己是谁,催马上前,舞动长刀与叱吉设战在一处。
由于叱吉设的到来,突厥军渐渐镇静下来,开始组织反击。而此时段达已经率领两万五千步兵也杀入了大营。
两军在大营内一场混战,突厥大军终于因为人数劣势,又先前失了锐气,致使损失惨重。
叱吉设心中大急,他先前得到俟利弗设提供的消息是大隋皇帝带来不过五万人马。
先前在南岸一战他感觉的清楚,对方明显有四万人马。故而,在他看来秦琼不会带领超过一万人过来偷营的。
虽然这个秦琼不像俟利弗设说的那般厉害,可自己也绝不可能在十几个回合之内取胜,这让他对眼前的形势倍感忧心。
正在此时,让他更加抓狂的事情出现了。俟利弗设带领残军败退了回来,将长桥的控制权再次转交给了大隋。
尤其是那三万大军,回来的不过数千人马。这让他甚至怀疑俟利弗设是不是已经投敌叛国了?怎么可能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俟利弗设,你,你竟然临阵而逃,就不怕可汗要尔性命么?!”叱吉设猛攻两招,将杨义臣暂时逼退,然后对着俟利弗设大声喝问。
“哎,非是我等不尽力,而是那贼将太过凶猛,……”俟利弗设心中也是怨气十足,他刚回来便发现偷营的不是秦琼。
若是早知道那小将比秦琼还猛,早知道劫营的不是秦琼,他说什么也要自告奋勇前来守营,而不是留在长桥啊。
“哼,留着这番话,你和可汗去说吧!”俟利弗设白了他一眼,心中鄙夷。先前他将秦琼说的那般厉害,可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哎,也罢。将军,还要烦劳您去阻拦那使锤的小将,这个老匹夫就交给某家了。”俟利弗设也不好再多解释,径直拍马直取杨义臣。
他这番动作,让叱吉设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时间又不允许他思考。因为此时裴行俨已经催马追了上来,他只得晃动狼牙棒迎战裴行俨。
在他看来,将俟利弗设杀得大败的秦琼都不过如此,这小将又能如何?他轮动手中狼牙棒,搂头盖顶直砸了下去。
“哈哈,这样打才过瘾!”裴行俨方才追赶之时,也看到此人和俟利弗设说话,知道也是首领之一。
他将手中一对亮银锤十字交叉向上迎去,狼牙棒狠狠的砸到了亮银锤上,然后便是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巨响。
“啊,不好,大意了!”叱吉设在狼牙棒和双锤碰撞到一块的刹那,便反应过来了,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其双臂脱臼,狼牙棒则脱手飞走。
他此时哪里还敢恋战,手中没了兵器,而且双臂使不出力量,吓得他用膝盖一磕战马,转身便逃。
而裴行俨也是被震的身子一个趔趄,第一次感觉到双臂隐隐有些吃力。毕竟双锤自下而上迎狼牙棒,本身就吃着亏呢。
也是因为他如此迟缓了一步,这才让叱吉设有了逃命机会。等到他再次催马去追,早有突厥军挡住了去路。
另一个方向上,俟利弗设迎战杨义臣,刚刚不到两个回合,便发现叱吉设落败,他顿时心惊,吓得拨马也要逃走。
可杨义臣哪里会放他离去?其再次将长刀收起,抽弓搭箭对准了俟利弗设后心。
第108章 刘武周兵困新兴郡
杨义臣一箭射出,俟利弗设应声落马。
“贼首已经伏诛,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杨义臣催马上前,将长刀一摆,便取了其首级,而后用刀尖挑起,对着周围突厥大军高喝。
突厥军见叱吉设败走,俟利弗设战死,顿时失去了主心骨。有的落荒而逃,有的缴械投降成了俘虏。
等到杨英率领骁果军步兵到了此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杨义臣和裴行俨各自催马上前交旨。
“哈哈,二位爱卿辛苦了。”杨英看着两位将军,心中大喜。有这等猛将在手,突厥又能猖狂的了几时?
突厥留下的营帐,只要略加休整,便可使用,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四万骁果军都驻扎了进来。
至于杨义臣率领的本部人马,则被杨英留下一万,其余两万都被安排到了云中河南岸的大营之内。
在没有彻底解决刘武周这个后患之前,两座大营还要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决不能有半点差池。
先前的大营前后都有挖好的战壕,留给杨义臣步兵去驻扎正合适。而突厥大营一番改建之后,驻扎五万大军也十分宽敞。
接下来最忙碌的反而是礼部侍郎虞世南,他既要组织安排那些一早救出来的百姓,还要整理战损战报,更要书写战表,传达于各地。
……
却说始毕可汗亲率大军刚刚离开崞县,向南而行。结果迎面正好遇上败退的叱吉设,以及其所率领的先锋军。
“嗯?叱吉设,这是怎么回事?!咄苾和俟利弗设呢?”始毕可汗实在难以相信,凭借叱吉设的勇力,竟然还会落败。
尤其看逃回来的那点人马,不但数量只有数千,更是狼狈不堪,毫无士气可言。已经不再是昂首猎食的野狼,更像夹起了尾巴的土狗。
“可汗!隋军狡诈,俟利弗设和咄苾二人消息有误。……”叱吉设见到始毕可汗,急忙翻身下马,上前哭诉。
此时,他的双臂已经重新接上,虽然还有阵阵疼痛,可没有什么大碍。而且他也想明白了,先前偷营的那位将领也绝非是秦琼。
否则,依照俟利弗设的性格,必定不会明知不是对手,还主动前去挑战。这让他对俟利弗设更加痛恨,故而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尤其,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大隋如今兵马至少也有七八万之众,绝不是俟利弗设奏报的不足五万人马。
至于说隋军将领,他根本就没有见到秦琼。却见到了一个使刀的猛将,和一个使锤的小将,两人武力值都不弱。
“嗯?不对。俟利弗设和咄苾绝不会欺骗你我,否则他们也不敢再次重返军阵。”始毕可汗眉头紧皱。
他后来也一再询问过自己的儿子结社率,其说法和俟利弗设兄弟所言完全一致,绝不是其有意隐瞒军情。
“若是按照你所说,那大隋军马怕是另有蹊跷,先回军崞县!”始毕可汗心中忐忑不安,一声令下,带人重新回到了崞县。
“可汗,我等还有十余万大军,为何要退军?”叱吉设不明所以,催马来到始毕可汗近前,小声询问。
“隋军狡诈,今日秦琼不在,说不定另有什么阴谋在其中。若是我等继续前行,一旦遇上隋军的伏击,则再难有南征之力啊。
我等还是先回到崞县整军驻守,然后联络刘武周。等其自楼烦郡杀回来,一起约定再前后夹击不迟。”
那叱吉设不比其他将领,乃是始毕可汗的心腹爱将。他也不隐瞒,将自己的顾虑小声说了出来。
“可汗明鉴,末将佩服。”叱吉设这才恍然大悟,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称是。
两人却不知道,此时秦琼根本不在忻口,而是正守在新兴郡城头上,遥望城下的刘武周大军。
果然如同李靖所推测的那样,刘武周得知杨广孤军深入到了忻口,便令魏刀儿驻守楼烦郡,然后提大军来攻打新兴郡。
经过这段时间的征伐,刘武周部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哪怕是留出驻守楼烦郡、雁门郡的军士,依旧有七万大军。
他亲掌三万大军为中军主帅,汉王刘黑闼率两万大军为左翼,宋王宋金刚率两万大军为右翼。
按照宋金刚的建议,三支大军将新兴郡这个弹丸小城的东、南、西三侧全部围住,只留下北城没有派军士堵截。
围三缺一,既能够不让守城军队抱定必死之心,以死相抗;还能够让他们可以和杨广取得联络。
若是杨广不来,他们最后只能弃城而逃,还能打击杨广所率军队的士气;若是杨广来支援,便可以围点打援,一举破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刘武周对宋金刚也颇为重视。他深知,此人虽然武力比不上刘黑闼,可谋略过人,颇有战略眼光。
秦琼带五千骁果军步兵先一步到达新兴郡,当日下午刘武周的三路大军,便赶到这里,开始安营扎寨。
“将军,叛军三面围城,我等该如何应对?”张平上前一步施礼。对于阵前冲杀他半点都不含糊,可守城还是第一次。
“古人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尔等慌什么?”秦琼眼睛看着城下扎营的叛军,浑然不在意一般。
“你带一千五百人马去东城头,李铙带一千五百人马去西城头,吾亲率两千人马守南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你我挨过一日时间,王世充的三万大军便可赶到。纵然不能破敌,但守住这个新兴郡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像杨英猜测的那样,王世充和秦琼这对翁婿之间也有联络。对于王世充的行军方向和速度,秦琼了如指掌。
“得令!”张平、李铙各自拱手接令,然后带人马去守城了。虽然带走的人马不多,可守住一个小城的一方还是问题不大的。
尤其现在叛军刚刚赶到,必定不会立刻攻城。一日时间而已,两人信心十足。
与此同时,王世充率领三万大军,也已经过了居士山,距离新兴郡不过三十余里。
第109章 刘黑闼对阵秦叔宝
新兴郡城下,刘武周大帐之中。
刘武周和刘黑闼、宋金刚正围坐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桌子前面。
“哼,这个俟利弗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武周用手瞧着桌子,一脸的不满。桌前的油灯,被震得忽明忽暗。
“他和咄苾二人,亲率五万大军竟然不直取新兴郡,在什么忻口四处抢掠。方才探马回报,今日他们再次吃了大亏,甚至还丢了性命。”
“陛下休要着恼,那突厥人本来就是直脑筋,被人偷袭丢了大营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刘黑闼在一旁劝解。
“嗯,朕已经命人去联络始毕可汗了。等我取了新兴郡,便同他一起夹击,让那杨广插翅难逃!”
刘武周如今已经称帝,几场胜仗下来,对始毕可汗也越发的不如先前那般尊敬。说起来,自从合作至今,除了得了近万匹战马,自己还真没得到什么实际好处。
“嘿嘿,陛下放心。这新兴郡不过小城,取之易如反掌。明日,某请命一战可破新兴郡。”刘黑闼大大咧咧的说道。
“汉王此言差矣,”一旁的宋金刚倒是还比较稳重,“新兴郡虽小,可今日到此后,吾曾远观过守城兵士,其士气如虹,不可小觑啊。”
“宋王不必长他人志气,灭我等威风。杨广胜了两战,新兴郡距离如此之近,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毕竟先前突厥军让人头疼不已,此时被杨广所破,守城士兵自然会与先前有所不同,不过在某看来,不过插标卖首,土鸡瓦狗而已。”
刘黑闼来到城下的时候,也曾远远的观察过这座城池。隋军士气大涨,他自然也看的出来,甚至还“洞察”了其中缘由。
士气再长又如何?那小城的城墙不高,更年久失修,守城兵士看上去不过数千而已,自己一方七万大军,一走一过就将其踏平了。
“哈哈,二位贤王所言不差。依朕看,明日先在城下讨战,挫其锐气。而后再行攻城不迟,如此便可降低我军损伤。”
刘武周笑哈哈的开口,取了个折中的说法。身为帝王,自然不想让手下人完全一条心,那样自己的帝位便有些不稳了。
如今这二人之间偶尔有些争执,然后自己一言而决,这样才能坐的安稳,故而他心中甚为欢喜。
“好,便依陛下之言,明日某愿请旨城下一战。”刘黑闼撇了一眼宋金刚,径直将这个活拦了下来。
毕竟论武力值宋金刚和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也是让他心中不痛快的地方所在。
自己可是一早就跟随刘武周南征北战的,而那宋金刚不过是后来之人,如今却和自己平起平坐,心中怎么会舒服得了。
“哈哈,此言大善,就烦劳汉王先行一战了。”宋金刚却满脸笑意,对刘黑闼的态度浑不在意。
“好,此事就如此定下了,二位贤王各自先行回营备战吧。”刘武周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等两人走后,刘武周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宋金刚好深的城府啊,看来日后对其还要多加留心。
只是他不清楚,刘黑闼所有的一切也都是装出来的。至于对宋金刚的恨意,更是七分假三分真。
自从刘武周称帝之后,封宋金刚为宋王时,他便开始佯装莽夫。凭借他的聪明,哪里看不出刘武周的猜忌?
官封宋王,可不是只为了表示对宋金刚的看重,更多的是针对自己,想要找一个能够威胁自己的存在而已。
帝王之道,在于平衡权术。刘黑闼对此早有打算,这才故意在刘武周面前总是和宋金刚表现的不睦。
第二日,辰时初。刘武周大军没有攻城,而是在南城门下有一万大军出了军营列阵,刘黑闼耀武扬威,讨敌叫阵。
秦琼得到手下禀告,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哼,想要坏我军士气?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传命张平、李铙守好城池,吾去去就回。来人,备马。”秦琼吩咐一声,有人将战马牵了过来,他亲率一千步兵出了南城列开阵势。
“呔,某家定杨陛下驾前汉王刘黑闼是也,尔是何人,报名再战!”刘黑闼有意挫对方士气,故而也不急于动手。
“哼,不过一小小校尉,也敢以皇帝自称,真是可笑至极。某家乃是大隋左果毅郎将秦琼是也,看打!”
秦琼一阵冷笑,催马上前,晃动手中马槊直取刘黑闼。刘黑闼听到秦琼的名字先是一愣,而后也仗手中马槊相迎。
先前有探马回报过,第一战击退过俟利弗设和咄苾的将领就是唤作秦琼。想不到他竟然回防新兴郡了,如此看来这一阵还真要费点手脚了。
二人马槊相交,战在一处,七八个回合不分胜败。秦琼暗自吃惊,这贼将好生厉害,能够击败薛世雄,果然不是无能之辈。
而刘黑闼也暗中敬佩,这个秦琼不愧是天子亲卫,倒也有几分勇力。那俟利弗设和咄苾输得不算冤。
二马错蹬之际,秦琼将马槊交于左手,右手自背后将熟铜锏取出,罩定刘黑闼后心砸了过去。
刘黑闼先前见秦琼肩头一沉,便知不妙。如今听到背后劲风响动,便将马槊横担于身后,护住后心。
随着当的一声巨响,熟铜锏被反震回去,刘黑闼只是身子稍微先前轻轻一伏,便再次坐直,竟然毫发未伤。
“哼,不过见不得光的手段而已,也敢拿来卖弄!”刘黑闼心中骇然,可嘴里充满不屑,咒骂一句,再次杀向秦琼。
秦琼眼见熟铜锏不能取胜,便也只得将其收起,只凭手中马槊迎敌。二马奔来驰往,转眼便斗了三十余回合,未分胜负。
在后面观战的王小胡心中焦虑,暗中取出弓箭,对着秦琼开始瞄准。
直等到秦琼再次拨转马头,背对着叛军队伍之时,他猛然松开弓弦。那箭如同流星一般,直奔秦琼后心而去。
身为大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秦琼听到背后有弓弦响动,便知有人要暗算自己。
第110章 叛军攻城
秦琼听到背后弓弦响动,急忙快速伏下,将身躯紧贴到马鞍上。
那支冷箭贴着秦琼的后背一闪而过。迎面刘黑闼正快马前冲,也发现了王小胡的冷箭。
“不好!”眼见秦琼竟然躲了过去,而后那箭矢奔自己而来,慌乱间他只能尽量将身躯一拧,躲了开来。
而此时两人二马已经距离极近了,就在错蹬之际,秦琼再次坐直了身躯,将熟铜锏二次砸了过去。
如今的刘黑闼身子还没有回正,来不及抵御,想要躲避却慢了半拍,左肩头被熟铜锏扫中,痛的他惨叫一声,险些落马。
“不好,汉王危险,冲啊!”王小胡心中大骇,没想到自己好心帮了倒忙。只得招呼一声,手下叛军开始向前掩杀。
他这是一万大军,秦琼出来不过带了一千人马压阵。此时城头上响起鸣金之声,一行人迅速向城中退去。
刘黑闼忍着痛楚,指挥大军开始攻城。城头上新兴郡郡丞李禀吩咐一声,便有数千突厥人出现,然后各种石块、灰瓶往下一阵招呼。
方才下令鸣金的便是李禀,他这两日也没闲着。带着原本新兴郡的那点兵马,一直在给这些突厥人“洗脑”。
原本能够活下来的突厥俘虏就都是胆小之辈,经过两日来的心理折磨,又不能吃饱,已经有不少人愿意选择归顺了。
今日李禀得到手下禀告,秦琼竟然带人出城了,这让他顿时心生不安。秦琼可是他的主心骨,不容有失。
故而,他命手下挑选出了“思想改造”的比较不错的三千突厥俘虏,也许下了承诺,只要守住新兴郡,此战过后,可以让他们吃饱肚子,不再只给半饱。
然后他便带着这些人,来到城头。反正他们饿着肚子,又没有武器,只有石块等物资,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李禀手下的兵士以及留在城头的一千骁果军都十分认真的督军。只要这些突厥人,稍有反叛的意思,便会直接被斩杀立威。
“嗯?突厥人?!”城下刘黑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没想到突厥人竟然出现在这里,还参与守城。
“将军,您,您无碍吧?”王小胡此时来到其身旁,心情紧张的问了一句。好在他随在刘黑闼身旁日久,倒也没有被迁怒责罚。
“无碍的,修养几日便好了。你在这里督战,要尽快将此小城踏破,我去陛下那里一趟。”刘黑闼吩咐完毕,拨马而走。
“什么?你说那些被俘虏的突厥人参与了守城?”刘武周听罢刘黑闼的讲述,也是一愣。这突厥人不是很猛的吗?想不到也都是一些软骨头。
“杀吧,他们已经背弃了始毕可汗,将来就算始毕可汗知道了,也不会对我等有什么微词的。”
“这是自然,臣已经令手下加紧攻城了。只是请陛下降旨,东、西两侧也参与攻城,如此才能尽快破城。”
刘黑闼的想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攻打进去。这样不仅能够减少突厥俘虏的死伤,或许还能将其收为己用。
哪怕担心其心不诚,日后也可和始毕可汗换取一些好处回来。刘武周点头应允,派手下亲兵传命宋金刚,一起攻城。
秦琼此时已经回到城头,见到了李禀。他看着眼前忙碌的突厥俘虏,心中对这些文官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句:有文化就是不一样,野狼都能驯服。
“报,李大人,秦将军,东、西两侧也有叛军开始攻城了。”此时有手下上了城头和李禀、秦琼汇报。
“李大人,将这三千突厥人分到三个城头吧,这样咱们的人也能参与到守城之中,而且其人数少了,哗变的可能也会小很多。”
秦琼看着只在后面督军的骁果军,感觉这小城头都有些拥挤了,便对一旁的李禀建议。
“秦将军所言极是,在下这便安排。”李禀对秦琼十分敬畏,答应一声,然后开始招呼手下,将突厥人分到其他两个城头各一千。
眼见城头上,位置再次宽松起来,秦琼便将手下两千骁果军分成两批,轮番上前参与守城。
而李禀的手下则和那剩下的一千突厥俘虏,轮番休息。城中的百姓也被调动起来,纷纷运送木石等守城物资。
原本,这些百姓还对大隋有深深的怨念的。虽然不至于主动谋反,但也不会卖力的协助守城。
可自从日前,有前方送回来的百姓,说起自己被突厥俘虏后,承蒙陛下不弃,相救的过程,顿时让杨广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得以改观。
毕竟得救的百姓都是距离此地不太远的,说起话来更容易被人相信。于是同仇敌忾之下,百姓纷纷将自家墙头拆了,协助运送守城物资。
新兴郡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喊杀阵阵。在城东五里之外的一个土坡上,正有三人跨骑战马向这边观望。
这三人正是王世充、王玄应、王玄恕父子。他们昨夜便在十余里外安营了,只是没有陛下旨意,不敢妄动。
今日,这父子三人亲自来到前面,观察新兴郡城的情况。毕竟里面的守将,可是王玄玉的新婚丈夫,不容有失。
“爹爹,咱们要不要现在杀过去?新兴郡不过是弹丸小城,怕是坚持不了太久。尤其那守城将领,可是妹夫啊。”
王玄应,本来就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可偏偏将自己的妹妹视作掌上明珠,十分爱护。如今见到秦琼有危险,便慌了几分手脚。
“冷静点,我相信叔宝不会有事的。叛军围三缺一,北城门没有叛军,若是叔宝当真守不住,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慌什么?!”
王世充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暗中叫苦,自己这两个儿子没有一个中用的。哪怕能赶上姑爷的一半,自己也心满意足了。
“玄应,你去忻口大营走一趟,将这里的情况详细秉明圣上,请求旨意。
玄恕,你自新兴郡北城门入城,面见叔宝。你们商议出一个对策,然后回来报我,合击叛军。”
第111章 计定诱敌
忻口,云中河北岸大营之中。
杨英早在昨日就得到了新兴郡那边的战报。刘武周刚刚抵达新兴郡的时候,李禀就写奏折将消息传递了过来。
“诸位爱卿,如今王世充只有三万兵马,想要同秦琼夹击刘武周七万大军,显然力有不及也,不知诸位有何妙策?”
先前准备内外夹击的,是杨英自己拍脑袋定的。可如今敌军士气正盛,兵力远超守军,显然已经不能再行此谋。
至于发兵过去相助,则有可能会引来突厥大军。这云中河不能随意丢弃,故而派援军过去也不是什么上策。
“臣启陛下,愚臣以为攻乃守之机,守为攻之策,同归科胜而已。如今敌将多谋,戎卒辑睦,令行禁止,兵利四坚,气锐而严,力全而劲。
此时臣以为当卷迹藏声,蓄盈待竭,避其锋势,与其持久,方位上策。大隋富有四海,刘武周不过乌合之众尔。
如今其孤军围城,必不敢久持,况且始毕可汗也会从中督促。待其心焦力竭之际,才是王世充将军部攻伐之时。”
李靖见其他人没有说话,圣上要冷场,急忙上前一步施礼,拱手回话。他的意思也很清楚,就是让秦琼多守几日时间。
刘武周大军刚刚夺了雁门郡、楼烦郡,兵势正盛。这个时候选择夹击,有点太过冒险,不如先守城。
刘武周毕竟身处大隋之中,除了刚刚拿下的几座城池,并无什么根基。在大隋诸多州郡之中,不敢过于待的太久,会急于破城,然后同始毕可汗汇合。
人在焦急之时就容易犯错,只要刘武周有一点失误出现,大隋便能反守为攻,趁机一举将其击溃。
“爱卿所言有理,”杨英默然点头,“只是如今新兴郡兵马只有数千,城小池微,难以久守啊。”
“那刘武周围三缺一,其必定不只是为了瓦解守军将士的必死之心。那北城门距离我忻口大营不过数十里而已。
若是守军离开新兴郡,必会与忻口大军汇合。这必定不是其所愿意看到的,故而臣猜测其或打算诱敌出城而战,或谋划埋伏援军。
既如此,陛下不妨将计就计。只要派出一支人马充作诱饵,佯装支援新兴郡,引刘武周来攻,却暗令王世充埋伏。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将其伏兵杀退,既能消减其锐气,更能缓解新兴郡之压力,望陛下圣裁。”
宋金刚的那些谋划,在李靖眼中如同虚设。尤其,王世充大军一直没有摆在战场上,刘武周不能察觉,正是出其不意之军。
“此计妙哉,那便烦劳义臣率两万步卒走一遭吧。”杨英听罢大喜,对一旁的杨义臣吩咐一声。
“臣遵旨,……”杨义臣刚要领旨,李靖却上前一步,再次拱手说话。
“陛下,请容臣一言。此次诱饵之军不能太多,否则刘武周部未必敢动,臣以为五千兵马足矣。”
“哦?”杨英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爱卿所言不差,既是诱饵,必须要让鱼儿能够一口吞下,否则便将其惊走了。
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王世充要背后埋伏,不知当埋伏于何处,既不被叛军察知,又能一举建功?”
杨英发现这个李靖心思缜密,用兵之道远在自己之上。还是虚心求教一番才好,故而不再急于降旨。
“回陛下,据臣所知,此地的云中河实为北云中河。忻口与新兴郡之间还有一处支流,才是百姓口中的云中河。
那里距离忻口大营较远,距离新兴郡十分近便。若是刘武周想要从中截杀,必定会选在那里。
臣以为可令王世充在那支流南岸附近埋伏,只要叛军想要从中截杀,必定露出马脚,可一击而功成。”
李靖自从雁门郡失守之后,便一直在这附近转悠了,对周围的地理地形比那些死板的地图要清楚的多。
“好,便依爱卿所奏。义臣,你领麾下五千步卒,明日出发,去往新兴郡。秦三,传旨王世充去往云中河南岸埋伏。”
杨英心中大悦,眼见再无什么破绽,便开始传旨。而此时外面有骁果军前来禀告,王世充长子王玄应求见。
“哈哈,来的正是时候。”杨英大喜,显然这家伙过来,是奉了王世充的命令,前来请旨去营救他那爱婿秦琼的。
“秦三,看来你们不用去传旨了。李靖,你代朕见一下这个王玄应吧,将此次伏击计划告知与他,令王世充早做准备。”
“臣遵旨。”李靖嘴里答应着,心中却有些糊涂,陛下怎么会安排自己去见那个王玄应呢?
他哪里知道,杨英一早就准备给他立功表现的机会,好大力提拔重用。此时让他代表自己去接见王玄应,便是在诸将面前放出一个信号而已。
王玄应风尘仆仆而来,兴高采烈而归。他虽然没能见到圣上,但也得了圣旨,知道破敌在即,便快马加鞭的返回去见王世充了。
等到他回到大营见到王世充的时候,王玄恕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其在新兴郡见到了秦琼,得知有突厥降兵参与了守城。
如此一来,父子三人都略感放心,至少三五日内,叛军还破不了这座新兴郡。
当王玄应将圣上的旨意传达之后,王世充连夜拔营起寨,来到了云中河南岸,寻觅一处隐匿之地,将大军重新驻扎。
第二日,杨义臣亲率五千步卒,浩浩荡荡的赶奔新兴郡。早被刘武周的探马察知,然后飞报刘武周。
“杨义臣?!”刘武周得报之后,心中也是一禀。此人他在东征高句丽时便已经知道了,骁勇善射,是一员猛将。
如今有一个秦琼,就让自己寸步难进,现在若是让杨义臣再进入新兴郡,则更会拖慢攻城的步伐。
“好在他只带了五千步卒,正是天助我也!传令,命王须拔、王小胡二人各统兵一万,埋伏于云中河南岸,务必要将杨义臣部一举全歼!”
随着一道将令传下,两万大军直扑云中河南岸。
第11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杨义臣率领五千步兵,沿途向南而行,巳时末便到达了云中河北岸。
他抬头向对岸放眼望去,虽看不到有什么伏兵的痕迹,却隐隐能察觉到丝丝杀意,知道关键之时到了。
“众军小心,盾兵在前,长枪兵居中,弓箭手殿后,列队过桥!”杨义臣居中指挥,五千大军快速的向前挺进。
“放箭!”王小胡眼见窄长的小桥上,已经被步兵挤满,便一声令下,顿时箭如飞蝗一般,落入隋军之中。
“盾兵防御,长枪兵、弓箭手则加速前进!”杨义臣听到阵阵弓弦之声,便高声下达了命令。这些军士也早有准备,纷纷将盾牌高高举国头顶。
盾兵举着盾牌两两对立,守在小桥两侧,中间出现一个空档,足够两人弯腰前行,长枪兵和弓箭手顿时加快了步伐,从中而过。
“弓箭手准备,射!”杨义臣一马当先,眼见弓箭手已经过了小桥,将手中长刀一指,便有无数箭矢向王小胡军射去。
“杀!”此时王须拔率领一万大军已经扑了过来。杨义臣长刀一抖,手下长枪兵上前迎敌,与之厮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远处王世充看的清楚。一声令下,手下三万大军喊杀阵阵,在后面包抄着王小胡、王须拔便也冲了过来。
“不好,中计了!”王小胡大惊失色,他实在不清楚,什么时候大隋有这么一支大军早就过了云中河,驻扎在新兴郡附近。
眼见伏兵足有三万之众,在加上面前的杨义臣率领了五千步兵,将近己方一倍的兵力,这让他顿时萌生出退意。
“随我杀出去,只消突出重围,自有陛下和汉王接应。”王小胡高喝一声,带着手下一万兵丁向南突围。
王须拔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先前他还打算仰仗人数优势,斩杀了杨义臣,以报月前易州老巢被毁之仇。
可此时,明显人数优势已经没有了。单凭自己的武力斩杀杨义臣报仇?可自己绝不会是他的对手,这点他还有些自知之明。
“老匹夫,且让你猖狂两日,回头老子再找你算账!”王须拔拨转马头,撂下一句狠话,便准备带手下突围离开。
可杨义臣哪里会轻易放弃走脱,两人乍见之时,杨义臣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当日在博陵郡给自己上眼药的那个匪首之一么?既然今日撞见了,便不能让其走脱。
“哈哈,鼠辈休走,今日某家定要斩尔于马下。”杨义臣眼见兵丁已经稳住阵脚,便催马上前,直追王须拔。
马向前冲的同时,他熟练的将长刀挂在得胜钩上,顺势抽弓搭箭,对着王须拔后心疾射去。
杨义臣箭法出众,例无虚发。那王须拔只顾得逃命,一时没能注意背后,待到察觉时,为时已晚。
箭尖没入寸许,其身子一歪,跌路于马下。此时杨义臣已经追了上来,手中换做长刀,向下劈砍,王须拔人头顿时落地。
他这一死,其手下的一万军士更加慌乱,再无半分战意,甚至有的已经开始丢弃兵器,俯首投降。
王小胡此时迎面正遇上王玄恕,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索性拼了性命,也不格挡躲闪,只将自己的横刀向王玄恕身上招呼。
那王玄恕比其大哥王玄应也强不了多少,眼见对方拼命,只吓得向旁躲闪,被王小胡见机跃马而过。
“竖子!竟敢临阵脱逃,放走了敌军!”王世充晚到了一步,眼见王小胡已然率人冲出突围,顿时对着二儿子破口大骂。
“爹爹,何须如此说话?您方才是没见着,那人已经疯了,想要与我同归于尽。可我是何等身份?焉能与叛军换命,岂不是亏大了。……”
王玄恕在一旁嘟嘟囔囔的解释,气的王世充恶狠狠瞪了他两眼。他也知道自己儿子脾气秉性,不是武将材料。
“哼,你速速指挥大军围杀叛军,待为父前去追杀!”他也深知此时不是训教儿子的时候,只得带人向王小胡追杀了上去。
王须拔战死,王小胡突围而逃,叛军没了主将,战斗很快便结束了。杨义臣清点人马,损失了只有不足千人。
而收纳的叛军降兵,足有近万之众,被斩首者也有数千。王小胡只带着五千人马突围而去。
一炷香之后,王世充悻悻的带人马回来了。最终他还是没能追上王小胡,距离新兴郡叛军大营近了,他也只得收兵。
“哈哈,末将王世充见过杨将军!”王世充催马上前,十分热情的和杨义臣打招呼。
“王将军客气了,前方已接近新兴郡,不如咱们一同入城吧。”杨义臣拱手还礼。
当日傍晚,两人各自带领大军,押着近万降兵,大摇大摆的进入到了新兴郡之中。
如今,哪怕不算这些降兵,单是杨义臣、王世充和秦琼三人的兵马,也已经有四万之众了。
而刘武周此次损失了一万五千人马,再加上日前攻城折损,如今所余也不过五万余人。
如此一来,刘武周再也没有攻下新兴郡的实力了。是夜,刘武周、刘黑闼、宋金刚再次聚到一起,商议对策。
“哼,本想半途截杀,却不料自己反而成了猎物。隋军有三万大军在侧,竟然一直未曾动用,这杨广还真沉得住气。
如今新兴郡怕是难以攻破,若是再有周边州郡发兵前来,则我军腹背受敌,将陷于困境,不知二位贤王有何妙策?”
刘武周面色阴沉,这是自其起兵以来,第一次吃了个大亏。再想到此时的处境,更加忧心不已。
他此时对始毕可汗也是暗恨,若不是对方行动迟缓,只顾沿途劫掳,如今已经到了太原郡了。
“陛下,干脆咱们联合始毕可汗,一同起兵,前后夹击忻口大营。只要捉了杨广,何必在意区区一个弹丸小城呢?”
刘黑闼早就对宋金刚计取新兴郡表示不满了,若不是在此地耽搁了数日,怎么会有王世充的三万援军赶到呢?
“汉王此言谬亦。”宋金刚摇头反对。
第113章 谋划忻口
“哦?难不成宋王还想攻打这新兴郡不成?”
刘黑闼将脸色一沉,眼下虽然己方比隋军还多出一万多军马。可毕竟对方是守城的,占据着地利呢啊。
尤其守城之军中出现了突厥降兵的身影,那今日自己这边被俘虏的近万之众,会不会也倒戈过去,帮助守城呢?
尤其秦琼之勇,自己是领教过的,如今又加上一个杨义臣,哪怕是正面对冲,己方也不会占据什么优势啊。
“非也,”宋金刚摇了摇头。“在下以为,新兴郡固然要放弃,不可再攻。忻口大营也同样不该前去。”
“哦?这是为何?还请宋王明言。”刘武周在一旁听得迷糊了,新兴郡放弃他能理解,可把夹击杨广的大好机会错失,就让他疑惑不解了。
“陛下,今日王须拔战死,属下损失惨重,却让臣想起一事。王世充能够领三万大军在侧潜伏,怕是隋帝杨广还藏有其他大军,未曾显露。”
宋金刚此言一出,顿时让刘武周和刘黑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们现在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不知道还有多少兵马在赶往忻口的路上。
“故而,今日臣得到云中河伏击失败的消息之后,便将探马派出去,向其他方向也进行了探查。
其中在洛阳方向,便有探马察知到一支大军。其虽然人数不多,可领军之人竟然是那位李景。……”
“什么?李景?!”宋金刚话刚一出口,顿时引得刘黑闼和刘武周二人皆都骇然色变。
刘武周先前可是跟着一起东征高句丽的,对李景这等大将焉有不知之理?那在他看来可是比杨义臣更加危险的人物。
至于刘黑闼,则早在投奔刘武周之前,便在武阳郡见识过李景的威猛与指挥能力。那个时候的骁果军还只是新兵蛋子。
可尽管如此,其只凭借两万骁果军骑兵,硬生生的阻挡住十路反王总计近二十万大军的步伐。
虽然若不是来护儿、张须陀等人及时赶到,杨广也可能被杀。可李景也足足击退了杨万硕、瓦岗山等诸多联军,实力绝不容小觑。
“不错,就是李景。根据探马回报,李景率领骁果军距离此地已经极近,明日必能赶到新兴郡。
骁果军当日与俟利弗设一战,足以证明其战力非同小可。又有李景带领指挥,一旦遭遇,必将是一场恶战。
若是我等明日北上忻口,杨义臣、秦琼必会有所察觉,随后追杀。一旦我们不能及时捉住杨广,李景再至,则腹背受敌的便成了我们了。”
宋金刚说罢,脸上也现出几分颓然之色。昏君杨广身边必有能人相助,否则怎么会处处埋着坑,等自己往里跳呢?
“如此说,那杨广是故意以自身为诱饵,然后坑杀我等?可,可这怎么可能?杨广会对手下这般自信?能有这等胆量?”
刘武周也恍惚间觉得这个隋帝杨广,好像是有意在针对自己挖了个大坑。只是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却说不出来。
“那依宋王,朕当如何行事,方可扭转乾坤?”刘武周唏嘘不已,杨广这个诱饵太过诱人了,自己险些就被坑杀在忻口。
“陛下,臣以为我等当退守雁门郡方为上策。据臣探知,那昏君杨广为了筹集钱粮,竟然向士族豪门下手。
河东薛氏薛举,因对此不满,囚禁金城县令郝瑗,自立西秦霸王,举兵而反;罗川县令萧铣以梁武帝之后自居,自立梁王,举兵起事;
武威鹰扬府司马李轨,勾结曹珍、安修仁,自称河西大凉王;陇西豪右梁师都,占据朔方郡,自立永隆梁王;
此皆士族起事者,俱欲一争天下,其余平民起义者更是数不胜数。陛下如今便如当日之杨玄感,兵势虽盛,却最遭杨广忌惮,故而举国之力,大肆征伐。
可笑杨玄感虽有洛阳之险,却不能守,才落得兵败被杀的下场。可雁门郡非洛阳可比,更有突厥、马邑郡为后盾,必可坚守。
只消陛下守住雁门郡不失,时日稍久,大隋必乱。尤其始毕可汗曾同高句丽约定同时骑起兵,想必辽东郡战事已起。
届时昏君杨广顾此失彼,或退兵洛阳,或率军南下,以求安身之所。陛下则可趁机挥师追杀,以定天下!……”
有道是弹打出头鸟,箭射人中王。现在刘武周势力最盛,自然会让杨广特殊对待,集合大隋举国之力征伐。
宋金刚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暂避锋芒。雁门郡、马邑郡都是边关重镇,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先前大隋因为农民义军的缘故,就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了。如今又有士族纷纷揭竿而起,更有高句丽虎视眈眈,杨广必不能在雁门郡耽搁太久。
只要熬上一段时日,杨广退兵。刘武周有突厥支持,更有三郡之地,便可再次入太原,一争天下。
“这,……”刘武周面现踌躇之色。虽然他也知道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自己可能会失去刚刚到手的一切。
可此番他自立为帝,更亲自率军大举南下,最终就这么悻悻而返,让他总是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陛下,如今杨义臣、秦琼俱在新兴郡,而李景尚未赶至。不如陛下和宋王依旧围城半日,之后再退走雁门郡。
而臣愿亲率一支人马,连夜拔营,明日奇袭忻口大营,若胜则大功告成,若遇挫,属下自问也能脱身。”
何止刘武周不甘心,刘黑闼更加不甘。当日若不是平原公郝孝德无能,不采纳其建议,说不定早就弄死杨广了。
如今再次有了袭杀杨广的机会,他绝不会轻易罢手。在他看来,秦琼身为左果毅郎将都被派出来了,杨广身边必无大将可用。
只要自己谋划得当,擒杀杨广应该不难。就算一击不成,反正忻口距离崞县、雁门郡已经不远,自己突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嗯,不错,此计最佳。这样,朕将你部下重新补足两万之数,今夜便依计而行。”
刘武周听罢大喜,直接拍板了。
第114章 刘武周退兵
经过一番准备,刘黑闼率领两万叛军连夜拔营起寨,直奔忻口而去。
刘武周和宋金刚则率领其余三万人马,继续围困新兴郡。只是他们暗中吩咐下去,令手下做好拔营的准备。
新兴郡距离忻口约有五十余里,刘黑闼本来也没打算安营,只想着一击之后,便退走崞县,回雁门郡。
故而军士皆轻装而行,等其到达忻口大营的时候刚刚丑时。刘黑闼看了看天色,然后令手下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行军了一个多时辰,军士当然需要休息。可不能让他们休息时间太久,否则就要睡过去了,反而会误了大事。
此时忻口大营之中的军士都还在沉睡之中,正是睡的最死的时候。哪怕是值夜的军士,都已经有所疲倦,上眼皮直找下眼皮。
“三军儿郎,随我杀!”刘黑闼感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吩咐一声,带人马快速冲向忻口大营。
如今的忻口大营,驻扎着杨义臣所属的两万大军,由段达坐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劫营,毕竟北边有陛下的骁果卫,南边就是新兴郡了。
好在大营前面的战壕,减缓了刘黑闼行军速度。这样才让段达被惊醒后,有了一定的时间组织手下抵抗。
尽管如此,刘黑闼此时也已经杀入大营之内。他看到段达的模样,知道这必是守营的将领,故而拍马舞槊直接杀了上去。
两人相遇,几个回合过去,段达便落入了下风。若不是处于混战之中,他怕是早被刘黑闼给斩杀了。
而此时刘黑闼的两万大军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便是一片狼藉。王小胡带着手下军士四处放火烧杀,却不见大隋皇帝的营帐,便急忙拨马回报刘黑闼。
“汉王千岁,不要恋战,那贼皇帝并不在此,咱们上当了,速速退走吧。”
“什么?竟有此事!”刘黑闼听到王小胡的喊声,顿时背后冒出一股凉意。他这是被先前宋金刚之言给吓得。
莫非杨广那厮真的只是一个诱饵?这里也是坑?那岂不是说,稍后会有大军在外围堵截?
虽然他想不出杨广哪里还有军队来埋伏他,可他却不敢去赌。尤其杨广不在军营已是事实,容不得不信。
“何方宵小?竟敢在骁果军面前劫营,简直找死。段将军休要惊慌,俺殷虎来助你一臂之力。”
就在他心中狐疑之际,一声爆喝如同旱雷般响起,而后殷虎、薛豹率领一万骁果军自北岸而来。
这边如此大的动静,杨英自然早就在北岸得到汇报。只是他因为担心是刘武周和始毕可汗另有约定,想要前后夹击。
这才没有派裴行俨带领大军而来,只派了殷虎、薛豹率领一万人马前来支援,同时命裴行俨做好迎战突厥的准备。
尽管来的兵马无多,还是让刘黑闼更加确信了“这是陷阱”的推断。
“速撤,随本王杀出去!”刘黑闼顾不上再和段达纠缠,虚晃了一下手中马槊,拨马便向西突围而去。
王小胡率领两万大军紧随其后,那段达本来就不是刘黑闼的对手,手下军士死伤又很惨重,哪里能够阻挡?
刘黑闼率领大军终于在殷虎、薛豹赶到之前,突围而去。随后他也不返回新兴郡,直接渡河,然后绕过忻口,直奔崞县而走。
等到天光放亮,段达清点手下,竟然伤亡数千人马。他心中苦涩,只得命人小心戒备,独自去找杨英请罪。
而新兴郡城下,刘武周和宋金刚并未攻城。而是等到巳时之后,便拔营起寨,向西饶走,悄然离去。
“刘武周竟然退兵了。……”新兴郡城中,杨义臣、王世充、秦琼、李禀等人围坐在一起,正商议如何破敌,却得到了手下的汇报。
“莫不是刘武周那贼子的奸计不成?”郡丞李禀还是有几分慌乱,他生怕这几位将军离开之后,刘武周再杀回来。
“应该不会,先前陛下曾言,今日左折冲郎将李景将至。想必是被刘武周探查得知,生怕被内外夹击,才不得不退走。”
杨义臣摇了摇头,李景的行军情况,杨英已经告诉他了。原本还打算在新兴郡下再埋伏刘武周一次的,却没想到他倒是见机的早,竟然先一步退走了。
“杨将军,要不要追杀一程?”秦琼在一旁开口建议。
“不可!”不等杨义臣开口,王世充率先阻止了。“叔宝,那刘武周颇懂用兵之道,退走之时,恐有埋伏,不可轻易去追。”
“不错,王将军所言极是。据某所知,那刘武周手下有一匪首名唤宋金刚,先前在易州被某追杀。
其虽战力平平,可用兵不差。若是退走的话,必定会在沿途险要之地藏有伏兵,不可轻敌。”
杨义臣点了点头,赞成王世充的观点。他追杀宋金刚数次,可是深知这家伙的狡猾之处的。
“那依杨将军之计,当如何行事?总不能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其溜走吧?”秦琼依旧心有不甘。
“陛下早有吩咐,刘武周此次若退兵,必定会绕道返回雁门郡,同始毕可汗汇合。然其先前所破楼烦郡,却不能不管。
陛下旨意,令王世充将军率三万部下夺回楼烦郡,而后绕行至雁门郡。张平、李铙协助李禀留守新兴郡,处置降兵。
至于秦将军,随某在此迎候李景将军,而后咱们一同返回忻口大营,与圣上回合,兵发崞县,直达雁门郡。”
杨义臣冲着北方高高拱手,然后将杨英的旨意转达了一遍。王世充、秦琼、李禀不敢抗旨,纷纷领命行事。
王世充出了郡衙,和秦琼耳语了好一阵,才带着两个儿子,率领手下三万大军,去取楼烦郡。
张平、李铙则配合李禀对降兵进行一番整顿,或押送至龙阳城,或重新整编训练成军,或令其服劳役,重修新兴郡破损了的城墙。
午时已过,未时将近。李景终于带领五千骁果军,护着遮掩的火炮,来到新兴郡。
只是他并未进城,而是在杨义臣、秦琼的陪同下,径直奔忻口大营而去。
第115章 两路北上伐崞县
忻口北岸大营,中军帐内,杨英居中而坐,秦三侍立其后。
李景、杨义臣、秦琼、裴行俨、虞世南、段达、李靖等人分立两旁,其中段达的脸色并不太好。
对于大营被劫之事,杨英并未太过苛责,只是命人记过一次。可杨义臣回来后,便对其一通斥责。
伤亡数千人马,却连对方一千人都没有留下。甚至若非殷虎、薛豹及时赶到,恐怕损失会更大,这让杨义臣对其十分不满。
“诸位爱卿,如今刘武周已退,但雁门郡其不可能不回。朕意明日一早便兵发崞县,而后直叩雁门郡,诸位意下如何?”
杨英扫视着两旁大将,缓声开口。这几日秦三通过内外侯官和暗部,将不少信息都转呈给杨英过目,他确实也有几分心急。
可饭总要一口口的去吃,叛军总要一个个的去消灭。尤其刘武周投靠突厥,让他更加不齿,不将其抹灭,绝不能回师。
好在那些叛军声势还不太大,眼下虞世南已经前后书写了数次战表,分发到各地州郡。
其中不仅仅是自己这边的战况,还有来护儿、张须陀和吐万绪三人的战报,在某种程度上,会打击一下反叛者的信心。
只要自己能够尽快将刘武周平定,更将突厥赶走,甚至兵入牙帐,那些见风使舵的士族,自然不战可胜。
“臣愿领军为先锋,兵发崞县。”杨义臣率先开口。先前因为段达之事,让自己颜面无光,此时他想也不想,直接请命。
“杨将军刚刚立下大功,何不将这功劳让给年轻人?末将不才,愿为先锋!”裴行俨忽然出列拱手。
同为果毅郎将,人家秦琼可是露了好几次脸了。自己呢?比秦琼跟着陛下时间还久,可每次只能看着别人动手,让他心痒难耐。
“裴将军是嫌某家老了,以为不中用了么?将军身为果毅郎将,当以护卫陛下安全为首要,这先锋之责还是交给老夫吧。”
杨义臣如今也就五十出头的年纪,听裴行俨以年轻人自居,便顿时觉得脸面上挂不住。
“杨将军这是何意?秦将军可以领军出征,末将怎么就不能?”裴行俨脾气可不是多好的主,顿时也将脸色沉了下来。
“罢了,”杨英眼见两位大将就要争执起来,急忙开口阻止。“药师,你可有什么建议么?”
李靖原本在一旁老实的待着,眼前这些将领哪个都比自己地位要高,又没冷场,自己何必上前卖弄?
只是杨英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竟然点名让他说话。他此时不好再装聋作哑,急忙上前一步拱手答话。
“陛下,臣以为决胜之策者,在科察将之材能,审敌之强弱,断地之形势,观时之宜利,先胜而后战,守地而不失,是谓必胜之道也。
崞县,东西两侧有高山林立,中间平原之中还有滹沱河自北而下,自古便有三晋之锁钥之称。
其平原之地亦有沟壑纵横相连,对突厥骑兵影响颇大。更兼突厥军不识水性,滹沱河当可一用。
臣观陛下所率之骁果军,手中工兵铲妙用无穷,若有地利相辅,破敌不难。臣愿领军一支,沿河而上,潜藏于天涯山。
陛下可另遣一军,正面攻伐,以牵引突厥注意力。臣伺机而动,一击可破敌军,大事可成。”
“好,此计甚妙!”杨英听罢,顿时大喜。暗道这军神不愧是军神,未曾出兵,便已经胸有谋略。
李靖的意思很明显,想要战无不胜,就要先谋而后动。崞县的地理位置,并不适合突厥军作战。
只要派出两支人马,一明一暗,突厥军挥手可破。杨英一直有意无意的将功劳交到李靖手上,就是想要将来升官的时候,让诸将无话可说。
今日主动提问他,也是想要将大功放到他的身上。所以能否出彩,自身实力只是一方面,还要看老板是否愿意给你机会。
“李靖听旨,朕将一万骁果军步兵交于爱卿指挥,爱卿可即刻出发,埋伏于天涯山,伺机行动。”
“臣领旨!”李靖恭敬的领旨,然后悄然退出。那工兵铲使用较为娴熟的一万大军,便被其带离了大营。
“段达,朕命你带一万大军为先锋,午后启程,直取崞县。其余诸将,明日与朕同行。”
杨英眼见李靖离去,扫视了一遍营帐内的诸将,略加沉吟,便将正面大军交给段达带领了。
对于杨义臣的想法,他自然明白,那是想要将功折罪。可在他看来,罪不在杨义臣,这功劳还是给段达比较好。
“臣遵旨谢恩!此战,若不能取下崞县,臣愿以死谢罪!”段达哪里不知道陛下的心意,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和杨义臣的斥责相反,陛下初始只云淡风轻的记过了一次。如今便将这取崞县的大功交由自己,自然感激涕零。
就像当日的鱼俱罗一般,他心中也起了誓死报答陛下之恩的想法。而这也正是杨英所想要的结果。
这个时代的文臣武将,虽然也有乱臣贼子,但大部分还是懂得忠义的。对皇权有着后世人无法想象的尊崇。
“好了,爱卿去准备吧。战虽要胜,爱卿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莫要让朕心中挂念。”杨英煞有介事的安慰了两句,然后摆手示意散会。
段达出了大帐,顿时感觉容光焕发,比当年娶妻生子还要兴奋。他和杨义臣请教了几句,然后点起人马,便直取崞县。
此时,崞县府衙之中,始毕可汗正一脸怒容的喝骂。在他前面的桌子上,摆放着刘武周送过来的书信。
其中将自己的计划都说了一通,劝始毕可汗尽快撤军,返回马邑郡。只要两人将马邑郡、雁门郡分别守住,隋军不日必将班师而返。
可这让始毕可汗如何能够接受的了?虽然自己也在附近抢掠了数日,得了不少钱粮,可还损失了八万余人马呢。
突厥不比大隋,他们都是由各个小部落组成,人丁也不兴旺。这损失对其来讲不可谓不够惨重。
第116章 窦建德脱离高鸡泊(求追更银票)
“父汗不必着恼,这刘武周既然靠不住,咱们何不另寻汉人合作?”
阿史那结社率眼见始毕可汗一通发泄,上前劝解。自从上次因为鲁莽导致兵败之后,他便一直留守在父亲身旁,聆听教训。
“哦?难道还有比刘武周更合适的合作伙伴么?”始毕可汗微微一愣,他很清楚刘武周还是有些才能的,否则也不会赐予狼头纛,封其定杨可汗。
“据潜伏于洛阳的线报回训,如今大隋内部士族有不少揭竿而起者。不比一个区区校尉出身的刘武周强么?
这是今日刚刚抵达崞县的密报内容,请父汗过目。那里面记载的李轨、梁师都在孩儿看来都比刘武周要强。”
结社率上前自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交到始毕可汗手中。始毕可汗将其接过,打开上下扫了两眼,顿时大喜。
“不错,那杨广已经失了民心,如今更要失去士族支撑。根本不用我突厥出兵,其命也不久矣。
只是眼下刘武周还有利用价值,不能轻易将其抛弃。至于这崞县么?能守则守,不能守便退回马邑郡。
无论刘武周能否成事,只要马邑郡在手。大隋便是咱们的牧场,随时可以进入抓些羔羊回去。
吩咐下去,令探马及时查探隋军动向。先前咱们连同刘武周数次被伏击,可不能再有什么差池。”
“哈哈,父汗放心吧。这崞县不比忻口。此地左右各有高山林立,隋军难以从中立足,更不可能埋伏我军了。”
结社率暗道,这老爹看来是被隋军打出阴影了。这等地形,隋军怎么可能有埋伏?要埋伏,也是咱埋伏他们才是。
只是他也知道这段时间,隋军总是给设下连环计,一旦没有埋伏好,就容易把自己给装坑里。否则他定会建议父亲,沿途设置一些伏兵,以击隋军。
“嗯,如此最好,只是吾儿也不能掉以轻心。汉人奸诈,不可不防,吾儿还是速速传命去吧。”
始毕可汗还是很小心的,摆手令结社率退下,然后自己才再次打开那封密报,仔细阅览。
……
忻口北岸大营,杨英此刻手中也有数封密信。这些都是秦三刚刚递交过来的,既有内外侯官奏报,也有暗部密报。
像李轨、薛举、萧铣、梁师都等人,其府上也有皇族安插过去的外侯官,他们造反这等大动作,不可能不汇报给杨英。
对于这些消息,杨英并不是太过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此时手中的一封特殊密报,其上除了文字之外还有杂七杂八的特殊符号。
那文字根本毫不连贯,符号更是有方有圆、有点有线、有直有曲,这正是杨英自己编造出的暗部专用密码。
这封密报是来自于陈韬,他和江环数月前被派出去监视宇文述的动作,后来江环独自留在魏郡,而他则尾随宇文化及去了高鸡泊附近,潜伏了下去。
这封密报内容便是关于高鸡泊叛军动作的。那宇文化及不敢真名示人,索性改名于化及,而宇文承基已经改名宇文成都。
杨英对历史并不很熟悉,宇文承基的名字并不清楚,可宇文成都的名字却自演义小说中听闻过,知道是一员骁将。
于化及有宇文述给提供的消息,每次给高士达建议,都能让其有所斩获,更能避开大规模的朝廷反剿,使其很快就得到了高士达的信任。
宇文成都手中一杆特殊的兵器,唤作凤翅镏金镋。不但力猛过人,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一跃成为高士达手下第一猛将。
前段时间,于化及向高士达献计,先朝廷一步,将高鸡泊周围的士族、地主统统打劫一遍,搜刮了不少钱粮。
后来朝廷派人下来征缴“国债”,那些士族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粮缴纳,最终被安插罪名,强迫服劳役。
士族何时受过这等苦?自然会更加对朝廷不满。而此时宇文成都奉命俨然以救世主的身份,打劫了官家牢狱,将其全部救出。
如此一来,自然有不少人对其感恩戴德,甚至直接加入到了高鸡泊之中,使高士达势力再次得到提升。
于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尤其那于化及十分会来事,将高士达哄得团团转。
时日稍久,高士达对于化及父子俩的表现越发满意,故而开始有意无意的冷落了窦建德几分。
原本窦建德就非池中之物,只因高士达对其充分信任,才留在高鸡泊,准备助其成就一番霸业。
可如今,眼见自己被逐渐排挤,便羞怒无比。前不久,河北道讨抚黜陟大使杨义臣奉旨北伐突厥,离开了河北地界。
窦建德瞅准时机,向高士达建议扩充势力范围。而后他便带着一批忠心于自己的亲信,去了乐寿县,另开山头。
杨英看着手中的密报,沉吟不语。窦建德虽然也是枭雄,可他并不太过放在心上,因为他选择的乐寿县地理位置实在不太好。
那里地处涿郡和龙阳城之间,只要自己勒令屈突通和李渊前后夹击,那他便成不了什么气候。
真正让他心忧的是宇文成都和宇文述。按照后世演义小说来看,宇文成都的战力还在裴行俨之上,除了李玄霸之外,无人可挡。
而宇文述先是送了一颗假人头,欺骗自己已经斩杀了宇文化及,而后竟然让宇文化及同宇文成都父子入伙儿高鸡泊了。
他这是作何打算?甚至他还暗中指示宇文化及,献计给高士达抢了原本该属于自己的士族钱粮,甚至是人。
若说他是忠于自己,想要瓦解高鸡泊势力,那傻子都不会相信。其必然是有所图谋,极有可能也是意在天下。
看来河北的水越来越浑了,也越来越深了。杨义臣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决不能让其再回河北道,否则遇上宇文成都,怕是性命难保。
等此间事了,处理完突厥和刘武周,是时候去一趟涿郡了。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河北道怎么可能容得下宇文述、窦建德、李渊这三人同时存在?
第117章 始毕可汗草木皆兵
段达,带领手下两万大军,已经距离崞县不远了。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沿途之上,顺利的让他感觉有几分不真实。其中一些险峻之处,竟然没有突厥伏兵出现。
也不知道是突厥人不懂得伏击,还是他们另有什么谋划。只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小心通过之后,便督促大军直扑崞县。
崞县,地势险要,又躲在雁门郡之后,原本的官员更加放松。所以城墙建造的并不如何高深,甚至还比不上新兴郡的城池。
突厥军本就不善于守城,又有刘武周退军在前,闹得人心惶惶。此时各部落将领都集合在县衙之中,商议应对之策。
始毕可汗早就得到了探马的回报:有两万隋军向崞县开拔而来,为首的是一员老将,旗号是段字。
“两万大军?哼,骗鬼呢吧?”始毕可汗眉头紧锁。按照刘武周传来的密信,其推断隋军至少也有十二万大军,甚至还有探查不明的后续援军。
想起去年隋军号称百万征伐高句丽,始毕可汗还是相信刘武周的数字很保守了,隋军绝不会只有两万人马就来攻打崞县。
“父汗,莫非是隋军又要耍什么阴谋?”结社率也不相信,隋军敢两万人马来攻打己方十余万大军。
“现在还不好说,但其中必然有诈。”始毕可汗摇了摇头,他也猜不透隋军的心思,只是直觉上,认为隋军不可能两万人马前来。
“可汗,末将不才,愿领一支人马前去试探。若是隋军有什么阴谋,末将自问也可突围而出。”
叱吉设急忙开口请命。先前他被裴行俨一锤震退,双臂脱臼。回来之后及时得到军医的救治。
如今他只要不长时间争斗或者再遇上裴行俨那等力猛的将军,胳膊已经没有大碍。此时听闻来的只是一员老将,便满不在乎的上前请命。
“也好,你不妨带一万骑兵,先去试探一番。若是那隋军有什么诡计,吾会亲提十万大军随后接应。
大不了舍弃这崞县,就依刘武周之计,退守马邑郡。只是你臂膀旧伤怕有些妨碍,记得切莫恋战。”
始毕可汗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人只有身处绝境才会一往无前。当人有了可选择的后路之后,就容易瞻前顾后。
自从他得到密报,自己还能选择李轨、梁师都等人合作,便已经做好了暂时撤军的准备。
“可汗放心,末将自然省的。”叱吉设见始毕可汗挂念自己的伤势,心中更萌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信念。
他辞别始毕可汗,带领一万大军出了崞县县城。此时段达刚刚率军赶到,正命令手下士兵安营扎寨。
“哦?突厥人果然不善守城,不仰仗地利守城,竟然阵前叫骂。既然如此,老夫就顺了他的心意,来人,整军列阵!”
段达听到手下军士禀告,说阵前有突厥大将讨阵。他也抱着立功的心态,正要一举建功,便吩咐一声,披挂整齐,来到两军阵前。
当段达看见叱吉设的时候,也是心中暗惊。当日杨义臣偷营,与叱吉设一战,他在远处也看的分明,知道此人是一员虎将。
“呔,番将。吾等天兵已至,尔还不乖乖下马受缚,更待何时?!”段达用手中花刀指点叱吉设,高声喝骂。
“哼,南蛮休要猖狂,今日让你知道叱吉设的厉害!”叱吉设催马上前,轮动手中狼牙棒便砸。
段达深知此人力猛棒沉,不敢力敌。他只用刀杆自侧面向外一拨,而后刀头顺着狼牙棒向前一递,刀刃直取对方首级。
叱吉设双臂较力,用狼牙棒向外猛然一磕,将花刀弹开。二马错蹬、盘旋,一时间杀在一处。
段达将花刀招法施展开来,倒也颇为精妙,只是不敢轻易用刀去碰狼牙棒,这才吃了大亏,看上去处于下风。
而那叱吉设也不好受,开始三五个回合倒也没什么。十个回合过去之后,他便隐隐感觉双臂酸痛,有些使不出力量。
故而,哪怕他此时看上去占据了上风,可想要击败段达,也十分困难,一时间两人战了个势均力敌。
始毕可汗站立在城头上,向下观战,心中越发的感觉不安。先前几次争斗,他知道隋军之中有几位了不起的武将。
比如秦琼、杨义臣、裴行俨等人,可对于这个姓段的老将,所知无多。那些武将去了哪里?隋军大部队去了何处?
始毕可汗自己开始脑补各种场面,每一种都足以让其兵败身死。他下意识的向四周打量,试图寻找到隋军的蛛丝马迹。
“嗯?”他还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寻常,在滹沱河东侧的天涯山上,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人影闪动。
“结社率,你眼神好,看看天涯山那个方向,可有什么不寻常么?”始毕可汗将自己儿子拉了过来,用手指了指。
“父汗,您是不是眼花了?那里怎么可能藏人?孩儿看不到什么不对劲的。”结社率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难不成是吾眼神出了问题?或者心态出了问题,现在草木皆兵了?”始毕可汗满脸的狐疑。
最终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用手招来几个有些水性的探子,然后吩咐他们去往天涯山查探,一旦有所发现,即刻回报。
阿木哧是这几个探子之中,较为机灵的一个。在第一次与秦琼所率领的骁果军争锋时,他便跟随在俟利弗设身旁。
后来俟利弗设战死,他被整编到了结社率手下,成了探子。当一行十余人过了滹沱河,进入天涯山之后,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靖率领一万大军进入天涯山,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只要用心去查探,总会有人类行军的踪迹。
而阿木哧之前曾经见过战壕和工兵铲,对这东西的杀伤力和切口形状可谓是记忆犹新。
“嘶,不好,是骁果军!”阿木哧看着眼前树木上的切口,顿时心中不安起来。
“啊!……”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数名袍泽的惨叫之声自前方传来。
第118章 惊鸟弓弦动,走马取崞县
阿木哧心中恐惧,来不及细想,撒腿便向后逃窜而去。
就在他刚刚逃走不足半盏茶的时间后,一个十人的巡逻小队出现,这些人无一例外,手中都拎着工兵铲,正是骁果军步兵。
“不好,突厥探子有漏网跑了的。”为首之人看着阿木哧慌乱间在青苔上留下的痕迹,眉头微皱。
“队长,有这么多探子忽然出现在天涯山,足见突厥人已经对这里起了疑心了,李将军应该也不会责怪咱们吧。”
“那倒是,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尽快汇报给李将军,以免贻误军机。走,随我回营!”为首之人点了点头,然后带人快速离去。
……
“可汗,大事不好了,在天涯山里有大量骁果军埋伏!”阿木哧慌慌张张的回到了崞县,面见始毕可汗。
“什么?!你确定是骁果军?有多少人马?!”始毕可汗心中一惊,暗道果然有诈,不会十万大军都藏在山中吧?
“属下能够确定,就是骁果军。我识的他们用的特殊兵器,至于数量……”阿木哧略微一愣,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啊。
他用力的摆了摆手,想要说没有探查出大概数量。可始毕可汗猛然一把将其手给抓住,满脸的骇然神色。
“五万?!你是说天涯山上埋伏着五万骁果军?!”
“额……”阿木哧心中大急,自己可没有说有五万大军啊。他刚想要再解释一句,可始毕可汗已经松开了手,直起了身子。
“呼,想不到隋军将骁果军全部派了出来。看来其对这崞县已经势在必得了……”他没有理会阿木哧,而是面色凝重的看向远处。
“报!”就在此时,又有探马风尘仆仆的回来。那人单膝跪地,对始毕可汗施礼,然后汇报军情。
“启禀可汗,忻口隋军大营已经消失,而段达军后方十余里外,出现了大隋皇帝的龙旗。看人马足有十万之众。”
“哦?这么说段达这两万人真的只是引诱我军的了?”始毕可汗此时已经彻底心乱了。
“鸣金收兵!舍弃崞县,回师马邑郡!”最终始毕可汗还是接受了刘武周先前密信中的建议。
他很清楚,此时要走,还能走得了,至少能保存实力。可若是隋军齐至,自己这十万大军怕是突围之后所剩无几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有兵士传下命令。叱吉设眼见一时不能取胜,也不再恋战,只得拨马退回崞县县城。
之后,十一万突厥大军舍弃了崞县,落荒而走。这让后面的段达都有所不理解,自己好像还没发力,怎么敌军都退走了?
不是说突厥军如何勇猛的吗,就这?他哪里知道,先前两场战斗,再加上刘武周的密信,让始毕可汗疑神疑鬼,根本不敢应战。
结社率率领三万大军开路;叱吉设率领三万大军殿后;始毕可汗亲率五万大军居中;大军舍弃崞县,直奔马邑郡方向。
而突厥军刚刚离开崞县县城,天涯山方向便喊杀声震天般的响起。先是有一片片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
随后在午后的夕阳照射下,天涯山上有数不清的工兵铲被举起来,光芒夺目。似乎在急速向突厥军杀来,让人望而生畏。
“不好,隋军追上来了,再快一些!”始毕可汗看着那耀眼夺目的工兵铲,心中升起一团莫名的恐惧。
在他看来,这是隋军眼见埋伏不成,想要尽量阻杀自己大军。于是手下骑兵开始丢弃一些笨重之物,加快了逃走的步伐。
一炷香之后,李靖才率领一万骁果军不慌不忙的来到了官道上,他根本就没有追杀突厥军的意思。
“传令下去,将突厥军丢弃的物资全部收拾起来,然后回军崞县!”李靖笑呵呵的看着满地的粮草、军械,心中很是畅快。
当得到手下汇报,说有突厥探马察知了天涯山有伏兵的时候。他便开始整军出发了,只不过将大军留在滹沱河东岸,并未渡河。
他在等待突厥大军,在他看来,自己有滹沱河和天涯山地势仰仗,足以拖住三五万突厥军不成问题。
如此虽然不如计划之中那么完美,却也能够帮助圣上正面大军减轻压力。甚至关键时刻,能够渡河截杀敌军。
只是他高看了始毕可汗的胆量,对方不但没有派军前来,反而舍弃了崞县,直接溜走了。
李靖何等人物?察觉到了战场变化,便做出了决定。故意命人放箭,喊杀阵阵,晃动手中兵器,佯做攻击状。
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露面的打算。毕竟自己心里清楚,就这一万人马,一旦露面,损失必然惨重。
那突厥大军果然如同惊弓之鸟,看到工兵铲,听到喊杀声,便抛弃了军械、粮草等笨重物资,轻装而逃。
等到确定官道上安全了之后,李靖才带领骁果军渡河而来,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拾了满地的胜利品。
若是始毕可汗知道李靖只是装装样子,便让自己爆了满地装备给他,不知道会不会吐血三升。
段达也十分顺利的接管了崞县城防,又命人整顿城中县衙,然后迎接杨英大军进入了县城。
“哈哈,药师临阵奇谋,不费一兵一卒而取崞县,此战当为首功啊。”杨英听罢李靖和段达的汇报,对李靖的表现越发满意,不吝夸赞。
“此乃陛下龙威所向,突厥不战而逃,非臣下之功也。”李靖十分客气的送了个不声不响的龙屁过去,心下也有几分欢喜。
如今他已经四十二岁了,前半生中先任长安县功曹,后历任殿内直长、驾部员外郎;直到十年前被“外派”到马邑郡做郡丞。
这般长时间在边关,守家卫国,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可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进入圣上眼中的机会,只能蜗居于此。
这段时间,他发现杨英总是有意无意的对自己示好,将一些表现机会留给自己,这可是自己的伯乐啊。
于是他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更不介意偶尔“入乡随俗”的拍拍龙屁。
第119章 刘黑闼三截杨英(求追更银票)
“哈哈,药师莫要谦虚。”杨英摆了摆手,然后看向段达。
“段将军能够力战叱吉设,也威慑了突厥大军,功劳不小,日后再行封赏。”
“谢主隆恩,末将不敢贪天之功,只求能将功折罪。以有用之身,报效朝廷,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段达心中欢喜,上前一步跪拜余地。功劳大小还不是看陛下给不给机会?赏赐什么他无所谓,能够得到陛下的看重,才是最让他引以为荣的。
“接下来,前面有两座雄关。其一为雁门郡,有刘武周带数万叛军守城;其二为马邑郡,有始毕可汗带十余万突厥大军守城。
这两支人马都是新败,士气必然不高。故而朕意兵分两路,同取两城,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杨英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将目光再次投放到了地图上。眼下士族反叛的苗头越来越盛,自己要快刀斩乱麻,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陛下不可啊,”杨义臣听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心中再想,莫不是陛下连胜了几场,便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好大喜功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雁门郡、马邑郡皆是边关重镇,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尤其刘武周与始毕可汗兵马都不少,若是我等分兵,怕是会无功而返啊。”
“杨将军此言差亦,”刚刚归队之后,还没怎么说过话的李景忽然开口了。在这里有资格如此和杨义臣叫板的臣子,也只有他了。
“哦?李将军此言何意?”杨义臣一愣,李景不可能看不出分兵的弊端啊,难不成他也喜欢阿谀逢迎那一套了?
“哈哈,李某以为陛下所言极是。那雁门郡也好,马邑郡也罢,在我骁果军眼中,不过是养马之地尔。”
“你,你,你……”李景口出狂言,让杨义臣顿时气结,用手点指着李景,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了,杨将军不必怀疑。骁果军另有武器,破城易如反掌。”杨英笑呵呵的劝了杨义臣一句,生怕这位老将一时再被气出病来。
“传旨,李景、裴行俨、虞世南、李靖,尔等随朕带领三万骁果军步卒,直取雁门郡;秦琼,尔率两万骁果军骑兵追杀、袭扰突厥始毕可汗,拖延其行军速度。
杨义臣、段达,尔等自带部下随秦琼之后,兵发马邑郡。但只能围城,不可攻城,违令者,斩!”
“臣(末将)遵旨!”李景、虞世南等人纷纷拱手施礼领旨。杨义臣还想说什么,可见就自己一个孤木难支,最终只得违心的接旨。
大军休整了一夜之后,兵分两路出发。杨英和李景都十分清楚,此次攻城,便是对火炮的最后考验。
当刘武周在雁门郡,得到探马禀告,说是大隋皇帝竟然兵分两路,更是只带了三万步卒就来攻打雁门郡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什么情况?!这么看不起人的么?就三万步卒,也敢来攻打雁门郡?”他甚至怀疑这又是杨英的阴谋。
“传令下去,所有探马四处搜寻,一定要将隋军动向全部查探明白,然后回报于朕。”
第二日,探马将隋军动向都探查明白了。杨广确实是只带了三万步卒而来,只不过王世充已经取下了楼烦郡,领三万大军也在向雁门郡进发。
至于其余的隋军,则有两路,一前一后追杀着始毕可汗去了马邑郡。看意思,隋军是准备两侧同时攻城了。
“哈哈,真是天赐良机!”刘武周得到消息之后,心中大喜。去年东征高句丽的时候,他是参与了的。
这位皇帝陛下好大喜功,是人们都清楚的。此时他必然是连胜了几场,有些飘飘然起来了,这才分兵的。
“哼,一定是这样。既然杨广不知死活的前来送礼,朕若是不收下,岂不是有些辜负了这位大隋皇帝的美意?
宋王、汉王,既然那杨广没有其他援军出现,咱们领大军半途将其击溃,活捉来,然后逼其退位让贤,岂不美哉?”
刘武周此时的想法与杨义臣如出一辙,他拿定了主意,已经等不及杨广赶到雁门郡了,万一途中有变就麻烦了,故而便准备正面出击,活捉杨广。
“陛下所言极是,但王世充的三万大军不可不防。有道是未料胜先料败,咱们还是以守城为主,切不可全军出动。
马邑郡前如今有杨义臣、秦琼率军追杀始毕可汗,一旦我军有所失误,无法进入马邑郡,连容身之地也没有了。”
宋金刚还是十分谨慎的,他也能够看出来出击是最好的选择。可雁门郡决不能有失,否则早晚被隋军围杀了事。
“宋王所言极是。”刘武周也并非鲁莽之辈,虽然有探马的消息,可他也不敢百分百的相信杨广没什么后手。
“陛下,臣不才,愿领一军截杀杨广。”关键时刻,刘黑闼再次上前担当其了重任。
没办法,这里的武将之中,只有他最为悍勇。即便遇上埋伏,也有极大的机会突围而出,不至于使全军覆没。
“如此,便有劳汉王了。如今雁门郡城中尚有六万人马,朕还要防备王世充,便给你一半带走,如何?”
刘武周因为上次在新兴郡失利,损失了不少人马。要不是雁门郡原本留着一些守城兵马,此时会更加拮据。
“多谢陛下,臣定不辱君命!”刘黑闼也知道城中的情况,能够让其带走三万人马已经是极限了。
尤其根据探马的情况,杨广也不过带了三万步卒。秦琼追杀始毕可汗去了,除了一个老将李景,杨广身边并无大将可用,自己带三万兵马应该也够用了。
“好,此战若成,汉王当为首功。若能擒来杨广,逼其退位。朕便封你做一字并肩王!”刘武周大喜,也将一张大饼画给了刘黑闼。
说起来,刘黑闼自武阳郡截杀过一次杨英,后来在忻口二次偷营截杀杨英,都未曾成功,如今已经是第三次率军截杀了。
很快三万大军集结完毕,他率军直接离开了雁门郡,望南而来。
第120章 羊圈沟设伏
“报!启禀陛下,前方十五里外有刘黑闼率领三万大军杀来。”
杨英正骑着逍遥马,带领三万骁果军行军。其左有李景、裴行俨相陪,右有李靖、虞世南相伴,好不惬意。
眼见前方距离雁门郡已经不算太远,稍微延迟一下扎营时间,今日便可赶到。却有手下探马回来禀告,刘黑闼竟然半途杀来。
“哦?几日不曾露面,这刘黑闼越发狂妄了,竟然胆敢主动出击。来人,传旨下去,原地整军休息,以备大战!”
这附近都是山峦,将士又赶了大半天的路了,怎么也要休息一下。杨英可不想两军遭遇的时候,己方士兵无力厮杀。
“药师,此地是什么所在?”眼见大军已经停下,杨英则下了战马,缓步而行,向四周查看的同时对着李靖询问。
“回陛下,前方不远便是长乐河与滹沱河交汇之处,东侧那高山名唤羊圈沟。此地距离雁门郡已经不远,大约一个时辰便至。”
李靖在这一片简直就是活地图,放眼望一下周围,便知道身处何地,周围有哪些可以驻军之所。
“看来刘黑闼也是掐着点过来的,他是打算趁我军疲惫而战了。”杨英估摸了一下时间,刘黑闼只消一刻时间内,便能率军抵达。
可在这点时间里,自己的骁果军也就只够挖几条战壕的,根本来不及休息,更谈不上吃饭了,看来原地休息有些奢望了。
“陛下,臣有一计,可大败刘黑闼部。……”李靖上前一步,在得到杨英的同意后,便开始耳语起来。
“哦?”杨英听罢,眼前一亮。“哈哈,好!就依药师之计,既然那刘黑闼不远数十里前来送礼,咱们也只好笑纳了。”
……
刘黑闼跨骑战马,带着三万大军疾行而来。因为先前有探马禀告过隋军的行军速度,故而他早有准备。
自己这支生力军,迎面和对方遭遇之时,对方已经行军了大半日。有心算无心之下,自己一个冲锋,便有可能直接擒杀了那昏君杨广。
很快,他带领大军渡过了滹沱河,再向南行三五里地,便远远的看到了大隋皇帝的龙旗。
“弟兄们,今日一战,定要擒杀了昏君杨广!事成之后,尔等便立下开国大功,官升三级,赏金百两!冲啊!”
刘黑闼爆喝一声,一马当先而行。王小胡带领三万大军紧随其后,顿时间喊杀震天,烟尘四起。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刘黑闼发现隋军果然已经有些疲惫。一个个看上去无精打采,乍见自己大军之后,便开始慌乱起来。
“保护陛下!”李景抖擞精神,手舞长枪,指挥手下骁果军守卫在那身穿龙袍的皇帝身旁。
虽然距离较远,可刘黑闼还是模模糊糊能够看清,那身穿龙袍者四十岁左右年纪,容貌出众,像是武阳郡见过的那昏君。
可能是骁果军因为疲惫的关系,行动有些迟缓。刘黑闼一个冲锋过去,便将其阵型彻底冲撞乱套了。
“尔等速速护佑陛下撤退!逆贼,休伤吾皇!”李景大急,先吩咐手下人保护杨英退走,然后拍马迎向刘黑闼,二人枪槊并举,战在一起。
先前在武阳郡的时候,刘黑闼也曾见识过这位李景。今日不知道他是疲惫,还是因为年纪大了,体力有所不支,三五回合便落入下风。
“哈哈,李景,那昏君今日必亡。尔若是识得时务,早些归顺于我家定杨陛下,还能守住荣华富贵;若是再执迷不悟,明年的今日,便是尔的忌日!”
刘黑闼越战越勇,眼见李景力有不支,便言语劝降。他很清楚这老将的能量,若是能够收为己用,当为刘武周一大臂膀。
“哼,小儿偷袭算什么本事?今日本将军且饶儿小命,改日再来讨教!”李景仿佛气急,又战不能胜,只撂下一句狠话,便拨马而走。
“哼,今日吾定要擒杀杨广,你李景也走不了。来人,随本王追杀!”刘黑闼招呼手下大军,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似乎大隋皇帝和李景有些慌不择路,又或者担心官道上容易被追上,竟然往东而逃。
东侧不远便是羊圈沟,山路狭窄崎岖,行军十分困难。那大隋皇帝慌乱之下,竟然逃到了这里。
“哈哈,这昏君今日活该命丧于此。”刘黑闼大喜,这种山路战马难行,想要逃走简直就是笑话。
“汉王千岁,此地如此险峻,不会是昏君的奸计吧?”一旁的王小胡,头脑还有几分清醒,左右打量,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哼,探马得报隋军的行军速度和吾判断一致,此地他哪里有时间布置伏兵?你这是被昏君吓破了胆子,草木皆兵了。”
刘黑闼冷声呵斥了王小胡一句,然后带人马继续追杀。两者一追一逃之间,转眼便又前行了三五里山路。
此时,前方山路更加狭窄,仿佛已经到了尽头一般。那身穿黄袍者也不再逃,仿佛认命了似的转过身形。
“哈哈,刘黑闼,尔等宵小叛贼。此地山清水秀,做为尔等的葬身之处,应该还能让你满意吧?”
那人纵声狂笑,然后脱下身上的黄袍,露出真容。刘黑闼心知不妙,定睛看时,却发现此人正是原马邑郡郡丞李靖。
“啊,不好,果然是计!”刘黑闼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想不到那昏君竟然真的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布置下陷阱。
“逆贼,受死吧!”此时李景也返回身形,带领手下骁果军冲了上来。此时他哪里还有力竭的迹象,方才分明是装装样子。
“撤军!”刘黑闼此时还有一丝冷静,也不敢再同李景恋战。他高喝一声,拨转马头带人马就准备原路返回。
只是此时后方也开始大乱,只见一个手舞亮银双锤的小将,带领一队骁果军正从后面堵截住去路。
“呔,裴行俨在此!刘黑闼,尔还不速速下马受降,更待何时!”
随着裴行俨大喝一声,骁果军对刘黑闼部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第121章 兵临雁门郡
杨英此刻,正端坐在高山山腰处,礼部侍郎虞世南在一旁相陪。
在两人的身旁,还有两千骁果军守卫,以防不测。居高临下,杨英二人对整个战场看的十分清楚。
殷虎率领五千骁果军自左侧山上向下冲杀;薛豹领五千骁果军自右侧山上向下冲杀;
李景、李靖统帅一万骁果军自里向外追杀;裴行俨独领八千骁果军将刘黑闼去路拦住,左冲右杀,所向披靡。
在追杀李景、李靖的时候,刘黑闼部为了抢功劳,阵型已经散乱了。此时被四面围杀,更是慌作一团。
“哎,吾悔不该不听王将军之忠言啊。”此时刘黑闼想起方才王小胡的话,顿时懊悔莫急。
“汉王千岁,这昏君早有准备。骁果军武器奇怪,杀伤力惊人,不可力敌啊。恐怕刘武周大势已去,咱们还是逃命要紧。……”
王小胡再次来到刘黑闼近前,当年自武阳郡逃离的时候,刘黑闼的两千亲卫军此时都还健在。
这些人只对刘黑闼忠心耿耿,昔日对郝孝德并无什么留恋,对如今刘武周同样不会有什么忠心。
王小胡的意思很明显,将这三万大军就当做炮灰丢弃得了。有他们挡刀,刘黑闼只率两千人马还是有机会冲出突围的。
只是如此一来,就没法回雁门郡了。先不说刘武周那里不好交代,就连雁门郡能否安然守住都已经成问题了。
“哎,……,也罢!”刘黑闼沉思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自从宋金刚到来之后,他就对刘武周有些不满了。
若是今日能够成功将昏君杨广擒来,自己立下大功,留在刘武周手下还能有所作为。
可如今已经兵败,回去之后,刘武周会更加对自己不满。就算勉强留下,也难免受人冷眼,还不如另寻明主。
“小胡,招呼咱们自己的兄弟们,一起突围!”
“得令!”王小胡早有准备,将手一摆,两千兵马很快就围绕在刘武周身旁,然后裹挟着三万大军向来路杀去。
此时的三万大军能够还听从命令的已经不足一万人马,这些人如同一股洪流迎着裴行俨悍不畏死的冲杀了上去。
至于剩下的两万多人马,有的早已经战死,有的则缴械投降,更有慌乱之间不听号令,向山体两侧冲杀的。
只是刘黑闼已经顾不上这些人了,在其迎面正遇上催马而来的裴行俨,他只得舞动手中马槊向前疾冲。
刘黑闼也是一员猛将,曾独战薛万均、薛万彻兄弟而不落败,足见其勇,可终究比裴行俨还是差了一筹。
当锤槊相交,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将手中马槊丢弃。好在他无心恋战,二马错蹬之后,也不回转,而是径直向前冲杀。
“刘黑闼,哪里走!”裴行俨大怒,拨转马头,随后就追。奈何此时是混战,紧随刘黑闼之后有近万的大军,想要单独追杀谈何容易?
大战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刘黑闼终究还是突围而去。其率领三万大军而来,最终只带走了王小胡等近一千亲卫军。
隋军大胜,斩杀叛军一万有余,俘虏了一万七千余人。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刘黑闼没能彻底留下。
“如今天色渐晚,就地扎营吧。”杨英无所谓的传下了旨意。一个刘黑闼而已,还能跑出自己的手掌心么?
“陛下,这些俘虏怎么办?总不能再分兵押送到龙阳城去吧?”虞世南全程参观了此次战斗,此时他既兴奋,又有些忧心。
俘虏太多了可不一定是好事,首先就是粮草和给养问题,其次便是占用己方大军看押,还有后患。
这也是为何有一些大将,宁可坑杀降兵。可杨英不能将其全部杀死,毕竟都是自己的子民,只要以后不再造反,便没必要斩尽杀绝。
“不,明日就到雁门郡了,带上他们吧。”杨英摆了摆手,“朕明日要一战破开雁门郡,正好让他们参观一番。”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在这个时代,若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用火炮直接将雁门郡城墙炸毁,那是何等的震撼?
在强横的视觉冲击之下,不怕这些俘虏不真心投降。尤其是等杀死刘武周,清缴叛军之后,雁门郡还要重新修建城墙,没人怎么成?
这一万多人,在亲眼观看了火炮的威能之后,再许诺其服劳役可免死,相信没有几个还执意造反的。
“这,……”虞世南不明白杨英的心思,只是见陛下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劝,“老臣遵旨!”
“哈哈,伯施,无需担忧,此事朕自有主张。明日爱卿就等着看好戏吧,不过好戏不能白看,你可还要写一篇观后感交上来。”
杨英知道,虞世南并不清楚火炮的威能,心有余悸。可他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说的再好,不如明天让其亲眼见识一下。
“观后感?”虞世南一个脑袋两个大,不明白陛下说的观后感是什么意思。
“额,就是战报战表。里面可以用你自己的视角,描述一番,让人引起共鸣,然后传达于各州郡,以传达天威。……”
杨英解释了一番,虞世南终于明白了过来。先前他写的战表,虽然也言辞华丽,可不够震撼。
杨英有心纠正,可自己所学文辞有限,只得作罢。今日正好有暇,便给他解释一下书写的方向,以尽量达到更好的效果。
……
雁门郡中,刘武周等了足够的时间,却没有等来刘黑闼的捷报,甚至传令兵也一直没有回信,让他心中隐隐感觉一丝不妙。
第二日,不等他派人去追查刘黑闼大军的下落,便有守城的将士派人前来禀告:隋军已经兵至城下。
“什么?隋军已至雁门郡城下?那刘黑闼呢?他三万大军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么?”刘武周顿时大惊。
“陛下,因数次兵败,如今军心不稳。还请陛下亲自登上城头,鼓舞军心。只要守住雁门郡,日后未必没有翻身之机。”
宋金刚出班跪到谏言。
第122章 炮打雁门郡(求追更银票)
刘武周带领手下来至雁门郡城头的时候,杨英率领隋军已经列阵了。
杨英今日早早的就率军而来,也不吩咐手下安营扎寨,直接将阵势摆开。
在前方是一万工兵铲步兵,中间是一万七千降兵,最后面则是两万骁果军步兵,他们的任务就是盯着降兵的举动,稍有异常,便直接斩杀。
杨英跨骑逍遥马于阵前,居中而立。李景、李靖、裴行俨、虞世南、秦三等人两侧相陪,尤其在他的左侧,还有十名骁果军和一个钢铁打造的庞然大物。
刚开始,刘武周看着这阵仗还有点眼晕。对方几乎没什么损失就将刘黑闼给干掉了,甚至还俘虏了一万余部下。
可后来他渐渐清醒了一些,心中稍定。因为在对方的队伍里,他没有看到任何攻城的装备,比如云梯、投石车等等。
骁果军再厉害,不也就是在野外对战么?如今自己有雁门郡雄关做为依靠,他骁果军还能飞到城头么?
“刘武周!天子驾临雁门郡,尔还不速速俯首认罪?”老将李景看到刘武周露面,便用长枪点指,高声喝骂。
“哈哈,李景,你这是在痴人说梦么?昏君杨广不修德行于民,横征敛财于士,骄奢淫逸于己,任性征杀于外。
此等昏庸之辈,何来天子之名?朕上体天心,下察民情,故而顺天意而征无道,才是正主明君。
若是尔识的天数,还是一刀斩了那昏君头颅。朕念尔大功,定会重用于你,许你三公之位,何如?”
刘武周发现隋军没有攻城之物,早就放下心来。听到李景喝骂自己,顿时狂笑,反而劝说李景投诚。
“刘武周,你……”李景气结,想要与对方展开骂战,却被一旁的杨英抬手阻止,只得闭口不言,退后半步。
“刘武周,尔不过一小小校尉,竟敢以下犯上,以臣伐君。今日朕亲率天兵已至,尔非但不开城纳降,反而妖言惑众,实在当诛!”
杨英一边高喊,一边对着一旁的炮兵打了手势。那炮兵开始对着雁门郡城楼进行瞄准和填充炮弹。
“这雁门郡在朕眼中,挥手可破,只是朕不忍无辜子民遭鱼池之殃耳。朕亦知尔等蝼蚁之身,不识的天子一怒为何,今日便叫尔见识一番,何为天子之怒!”
杨英说罢,右手猛然一摆。炮兵小队长祝三砼立刻回了一个军礼,而后命令手下炮兵拉动火绳。
“轰!”随着一声巨响,不但将雁门郡城墙上的叛军给吓了一跳,就连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骁果军也是一惊。
这火炮的威力不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打偏了。嗯,这些炮兵“理论课”倒是上了不少,可真正的实践只开过两次火。
第一次的时候,还是杨英亲自指挥,调试。至于第二次,他们也还是在邙山进行了模拟,根本不用自己找坐标。
如今真刀真枪的要找坐标了,那炮兵“十分熟练”的一通操作,然后就出错了,比既定位置左偏了足足二十步。
可尽管如此,那炮弹也落到了城墙上。将十余丈高的城墙炸的直接毁去了近三丈,左右牵连方圆四丈。
原本立于城头上守卫的那些叛军士卒,有十余名直接被炸毁了身躯。如此血腥壮烈的场面,让两军士兵都骇然不语,各自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咳,咳,朕不想图造杀孽,这一击只是让尔等知晓天子一怒的代价。尔等叛军听真,凡有擒杀叛首刘武周者,可从宽处置!”
杨英尴尬的咳嗽两声,便高声喊话。将这次失误,说成了是自己的随意一击,至于真假,应该没人有胆量怀疑。
至于那知道真相的祝三砼等十名炮兵,此时还担心陛下责罚呢,哪里敢将自己瞄准失误的事情说出来,也都缄口不言。
“那是什么东西?怎的如此厉害?”
“管他什么东西,反正能要你我性命,看来这雁门郡不保啊。”
“完了,天子有此等利器,天下间谁人能是其对手?看来横竖都要死了。”
“也不尽然啊,听闻天子现在在龙阳城对降兵还算优待,虽然苦是苦了点,但并无性命之忧。”
“那怎么办?要不要投降?”
“刘武周也忒不是东西,身为大隋校尉,更是参与东征,怎么会不知道此等利器?还鼓动我等造反,这不是要我们的命么?”
“就是啊,干脆杀了刘武周,一起向天子请罪吧。”
……
雁门郡内,城墙之上的诸多叛军,开始议论纷纷。都是血肉之躯,哪个能够有胆量让这家伙来一下?
就连三丈宽的城墙都禁受不住,何况是普通凡人了。这一炮打下去,顿时让叛军军心彻底瓦解,根本再也难以升起抵御的心思。
至于城头下方,昨日被擒来的那些俘虏,就更加不堪了。一个个暗自庆幸,昨日没有留在城中,早一日当了俘虏。
今日一早,那位礼部侍郎虞世南大人可是说的很清楚,只要自己等人能够真心投降,不再行反叛之举,服上几年劳役之后,还有恢复自由的机会。
手下的反应,刘武周自然也感觉了出来。他额间滴滴答答的有冷汗流淌而下,心中也是恐惧到了极点。
怪不得隋军没有什么攻城装备,有了此物,还用投石车干什么?方才这是杨广给自己演示一番,否则那攻击若是落到城门楼上,自己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陛下,此城难保,咱们还是逃吧。如今那昏君并未围城,而咱们手下还有许多亲卫,弃城而逃未必不可能啊。”
宋王宋金刚虽然也心中恐惧,可还有一丝理智。他知道这里已经不能继续待下去,否则不用杨广攻城,城内那些军士就可能直接哗变。
“可,可马邑郡如今也有隋军,咱们若是弃了雁门郡,还能去往哪里?”刘武周失魂落魄一般,没想到刚刚称帝没多久,就要面临生死大劫。
“陛下,马邑郡自然去不得,咱们可以往西而逃,投奔梁师都!”
宋金刚略一蹙眉,便选定了一个目标。
第123章 王世充捡人头
“梁师都?”
刘武周略一踌躇,然后猛然跺脚点头答应下来。
“也罢,就去投靠梁师都,就算那里不能容我,也可借道进入突厥。我有狼头纛,日后未必没有重整大军的一天。”
刘武周绝非优柔寡断之辈,将牙一咬,便拿定了注意。只是弃城之事,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必被困住,不能脱身。
“哼,这昏君无非仗了那奇物而已,尔等何需如此慌乱?”刘武周将脸向下一沉,一双眼睛冷冷的扫视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叛军。
他平日里也素有威严,此时一怒,倒也能够暂时镇住众人。眼见议论声渐渐消散,人们还在踌躇,他再次开口。
“尔等听真,那等奇物只能远程攻城,对近战并无作用。昨日汉王刘黑闼已经出城埋伏,伺机而动。
宋王,备马,随朕出城,与那昏君正面厮杀。有汉王在后,咱们在前,前后夹击,还怕那昏君怎得?”
“臣遵旨!臣誓死追谁陛下,此战定可擒杀昏君!”宋金刚在一旁也高声答话,两人一唱一和,先后下了城头。
“汉王昨日好像是带了三万大军出城,至今未回。”同时叛军士卒,三万大军离开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
“是啊,这么说,定杨陛下真的另有奇谋?”
“那要不再等等?万一最终是定杨陛下获胜呢?”
……
这些原本有些意动的叛军,开始踌躇不前,不敢阻拦刘武周的步伐,眼睁睁的看着他下了城头,然后胯马离去。
只是等了数个呼吸之后,他们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说要正面冲杀么?怎么没有打开城门,反而向西城而去?
“不好,这天杀的刘武周是自己跑了!”
有一些头脑灵活点的,忽然反应过来。在他的高呼之下,顿时让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一群人嘴里骂骂咧咧,心中更加惶恐。
“刘武周已经跑了,大隋皇帝若是再次攻城,咱们只有一死,索性开城投降吧!”
有心思敏捷之辈,率先跑下城墙。随着他的喊话,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与其被那奇物给轰成渣,还不如投降的好。
于是一众叛军将城门打开,纷纷出城。距离杨英还远远的,便开始抛弃手中兵器,纷纷跪地请降。
“嗯?刘武周呢?”杨英本来挺高兴的,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损伤最小。可忽然他发现人群之中好像没有刘武周的身影。
“启禀陛下,刘武周那厮已经破开西城门而逃。”前方跪在地上的小厮,上前跪爬了两步,高声回话。
“哦?”杨英先是一惊,不过眼珠转动之间,便又笑了。“哈哈,跑不了这厮,朕早有天兵在西城门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啊?”这话一出口,吓得那些叛军更加不堪。天子竟然早就料到刘武周要自西城门而逃,埋伏下了大军?
他们心中恐惧,对杨英更加折服。杨英随口命令李景、李靖、虞世南三人开始对降兵进行整顿,接管雁门郡的城防。
至于裴行俨,则一步不离的守在杨英身边。这些叛军之中,谁知道有没有刘武周留下的死士?且不可掉以轻心。
……
却说刘武周和宋金刚二人,带领着一千亲卫,出了雁门郡西城门,片刻不敢耽搁,向前急速逃窜。
虽然他们知道杨英手下的三万大军都是步卒,没有骑兵。可雁门郡中还有战马的,一旦被其派人追来,便生死难料了。
只是让二人心惊的是,一行人刚刚离开雁门郡不足五里,前方便出现了一支隋军,当看到旗号的时候,刘武周顿时怒视宋金刚。
“宋王!你是欲陷朕于死地么?”刘武周此时严重怀疑宋金刚是拿自己去送人头,买好杨广,以求生路。
因为在前面的旗号,明显是王世充的大军。这支大军自忻口离开之后,先杀往岢岚镇,又攻取了楼烦郡,然后才回师雁门郡。
昨日,刘武周和宋金刚还曾派探马查明王世充的动向,知道距离雁门郡已经不远了呢。
今日刘武周心急之下,得到宋金刚的建议,也没想太多,就跟着出西城门而来,准备直奔朔方郡,投靠梁师都。
却不想迎面正好遇上王世充的三万大军,这简直就是自己往口袋里钻啊。所以他第一个就对宋金刚起了疑心,这家伙必定是在坑队友。
“陛下,我,……”宋金刚方才也是一时焦虑,把王世充的三万大军给忽略了。此时竟然不知该如何解释。
“怪不得朕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看来朕身边的叛徒就是你!”刘武周顿时暴怒,手中横刀猛斩而下。
那宋金刚本来武力值就十分一般,又是惊惶之下,哪里能够躲得过去?故而,轻易地被刘武周斜肩带背砍做了两段。
此时,王世充也发现了刘武周这一千人马,尤其是刘武周一直不舍得撒手的狼头纛,更加指明了他的身份。
“嗯?狼头纛?!这不是刘武周么?难不成陛下这么快就将雁门郡给攻破了?”王世充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是拥有枭雄之姿的他,马上就自疑惑之中解脱了出来,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将大手一挥。
“三军儿郎,向前冲杀,活捉刘武周!”送上门的肥羊,没有理由拒之门外,若是能够活捉刘武周,必是大功一件啊。
随着王世充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向上疾冲。那刘武周手下不过一千亲兵,哪里禁得住三万大军攻伐?
只一个冲锋,刘武周这点人马便死的不能再死了。他眼见大势已去,只得含恨自刎。王世充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哎,这竖子真是可恶!既然送礼,还这般小家子气。若是活捉回去,是何等大功?如今只落个人头,功劳大打折扣啊。”
王世充对刘武周这送礼手法略感不满,倒是他手下的两个儿子十分兴奋。
“爹爹休要卖乖了,白捡的便宜,还挑肥拣瘦,岂不是让人笑话!”
“嘿嘿,吾儿所言也是。有总比没有好啊,整军!赶赴雁门郡面君。”
王世充一声令下,大军再次开拔。
第124章 信使田六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五月十四。
杨英终于彻底剿灭了刘武周,进驻到了雁门郡。
刘武周、宋金刚、魏刀儿、王须拔、杨长仁、王确、张伦等匪首俱都被杀,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刘黑闼、王小胡再次逃脱。
雁门郡因为火炮之威,再加上刘武周弃城而逃,没有组织太多的抵抗,降兵当时收拢了不少。
加上先前那一万七千余人,如今收拢了近五万降兵。这些人亲眼见识到了火炮的威力,已经断绝了反叛的念头。
杨英命人从中挑选出两万人,交由王世充统领。其余三万人,除了补充各军损失的,连带那些突厥俘虏都送走充当劳役。
王世充此番斩杀了刘武周,算是捡了个大功。杨英直接给他增兵至五万,然后一道旨意下达,官封江陵道讨抚黜陟大使。
别看杨英一直在前线,朝中各地的动作都有谍报传达上来。萧铣在江陵起兵谋反,这等大事他早就得到消息了。
对于王世充的能力,杨英还是很认可的。如今刘武周已经伏诛,只剩下一个始毕可汗,不足为虑,索性将其打发到江陵去,讨伐萧铣。
王世充谢恩领旨,满怀欣喜的带兵离开了雁门郡。黜陟大使那权利可是不小,遇上任何事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尤其现在是特殊时期,他可以随意调动整个江陵道境内的文武官员。在彻底剿灭萧铣之前,可以说他就是皇帝在江陵道的唯一代言人。
除了王世充之外,其他人杨英并未急于封赏,只是简单的先进行了口头表扬。然后便命人在降兵之中找出一个信使出来。
此人名唤田六,出身于榆林郡,早年也曾和突厥人进行过生意往来,懂得突厥语言和风俗,后来被刘武周招募来,做了信使。
刘武周和始毕可汗每次谈判的书信往来和交涉,都会让他参与其中,起到一个翻译的角色。
“罪民田六参见陛下!”田六被骁果军找来,见到杨英之后吓得头也不敢抬,只远远的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起来吧,朕听闻先前刘武周和始毕可汗之间的交易都是经由你之手完成的?”杨英打量了一下来人,看上去倒也算是有几分精明。
“是,陛下。不过那都是刘武周逼迫小人的,这里面的条件,小人可不敢做主啊。”田六吓得急忙先将自己撇清。
笑话,跟着刘武周造反已经是叛军了。若是再加上勾结突厥的叛徒罪名,自己怕是要被千刀万剐啊。
“无妨,你也不用担心害怕。朕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事需要你去做,并非要对你不利。
若是你做的好了,日后说不定朕还能赏你个小官当当;可若是办砸了,朕会让你生不如死,尝尽世间酷刑!”
杨英开始还说话比较和蔼,可后来语气渐重。大堂之上,隐隐有杀气闪现,吓得那田六叩头如同鸡啄碎米一般。
“陛下饶命啊,只要是小人力所能及的,必不敢推辞。”
“放心,朕交代你的事情并不难。既然先前刘武周与始毕可汗之间的事情你都有参与,那么始毕可汗也是识的你的了?
朕准备修下战书一封,你带着朕的旨意前去马邑郡,面见始毕可汗。你只管将朕的战书交给他即可。
若是他有任何疑问询你,你尽管如实作答即可。怎么样?这等小事,应该不难吧?你可愿做一次朕的信使?”
就这么简单?田六一时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听陛下的语气,好像不是和他开玩笑的,他顿时心中大定。
“陛下放心,小民定不辱使命!”田六笑呵呵的答应下来,只是等他接过那旨意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
除了圣上说的那战书之外,还有一个小盒子。这小盒子里放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看样貌赫然正是刘武周。
把刘武周的人头送给始毕可汗?那若是被其一怒,岂不要将自己给斩杀了?可若是不送,怕是现在就得死吧?
田六苦着脸,捏着鼻子,总算是将那盒子连带战书接了过来。他满心思的胡思乱想,要不要找个机会脱身逃走。
“哈哈,田六兄弟,你自己上路不太安全。尤其那马邑郡外有我军围困,你也过不去,我等兄弟二人便送你一遭吧。”
忽然一个响雷般的声音响起,田六便看到两个年轻将军一左一右的将其“保护”起来了。
这两人非是旁人,正是骁果军百夫长殷虎、薛豹。他们此行自然是得了陛下旨意,沿途“护送”田六,直至看着他进入马邑郡。
“嘿嘿,那就有劳二位将军了。”田六心里骂娘,嘴上笑呵呵的答应着,勉强算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哈哈,田六兄弟何必如此客套,若是此次事情办的漂亮,说不定日后陛下降旨升官,我兄弟二人还要拜托您关照呢。”
薛豹不像殷虎总是黑着脸,他一脸笑容的和田六说话。仿佛田六日后真的能够当上什么高官一般。
等到三人离开之后,杨英才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封战书上的内容,都是按照李靖的意思,由虞世南代笔书写的。
以他的口气,将始毕可汗怒骂了一通。并且十分强硬的言明,自己将会亲率大军攻打马邑郡,直至横扫突厥牙帐。
通过上次崞县一战,李靖便发现了,这个始毕可汗已经被吓出了阴影。两军对垒,攻心为上,若是能通过田六的讲述,兵不血刃将突厥吓退,何乐而不为?
尤其杨英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继续消耗下去。其他各地的消息都十分正常,可偏偏涿郡方向的消息十分滞后。
华庆、典超二人跟随着商队,每次往返消耗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消息不能及时传达到他的手中。
李玄霸和宇文成都两人都出现了,袁天罡的话也时常在耳边响起,对于李渊这个不定时炸弹,他不能不防。
所以他要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然后去涿郡亲自走一趟。
于是,大军在雁门郡休整了一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马邑郡。
第125章 小小可汗,可敢受朕之一怒(求追更银
始毕可汗此时坐在马邑郡郡守府,满脸的焦虑。
自从退守到马邑郡之后,秦琼便堵住了南城门。虽然并未发起攻城,可飞鸟不过,让他如困牢笼,心中忧虑。
尤其紧随秦琼之后,杨义臣也率军而来。这两人兵合一处,足有七万余众,陈兵于城池之下,让人望而生畏。
正面冲杀?开玩笑,手下大将没人能够胜过秦琼、杨义臣二人,骑兵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守城?可人家兵临城下之后,便安营扎寨,根本就不来攻城。虽说如此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安全,可总是透着几分诡异,让他终日如坐针毡。
至于再向北而退?那就更不可能了。若是马邑郡这等雄关都要舍去,自己还是不要活了,直接撒泡尿淹死得了。
现在始毕可汗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身处悬崖边上的绝世美女,而隋军就是一个武力超群的流氓。
对方只是笑眯眯的欣赏自己,既不对自己动手,也不让自己离开。一直这么提心吊胆的等待还不如直接被就地正法来的爽快。
却说这一日,忽然有手下来禀告。说是有一人自称田六,穿过了隋军大营,来到城下,要下书给自己。
“嗯?田六?!”始毕可汗对此人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他想不明白,此时田六怎么会出现在城下,又是如何穿过隋军大营的。
“来人,不要开城门,用吊框将其拉上来。”始毕可汗甚至隋军奸诈,不敢有半分大意。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田六便捧着一个盒子和一封密信,被人引领着来到了马邑郡郡守府中。
“可汗,是我啊,田六。您还认识我吧?”田六看着两旁突厥人那吃人的眼神,心中十分恐惧,乍见始毕可汗就先表明身份。
“嗯,本可汗自然识的你。不过你不是在刘武周手下当差么?怎么会来到了这里,又是如何穿过隋军大营的?识相的如实招来,否则休怪本可汗翻脸无情!”
始毕可汗看着田六略微皱了皱眉,因为他闻到了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那是一股血腥气和肉体腐烂的味道。
“可汗,大事不好了。我家定杨可汗已经被大隋皇帝给杀了,我捧着的便是他的人头。……”
田六还有几分眼力见儿,没敢直接说是替杨广送战书而来。仍旧已刘武周手下自居,同时挤出几滴眼泪出来,看上去倒也有几分可怜。
“什么?!刘武周死了?!这,这怎么可能!”始毕可汗双目圆睁,骇然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雁门郡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刘武周手下又有数万大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隋军攻破?你休要唬我!”
始毕可汗说着,起身来到田六近前,伸手就要抓其衣领,然后狠狠胖揍一顿。可田六猛然打开了那盒子,露出了里面刘武周的头颅。
“啊!”始毕可汗大惊,定睛看时,果然是刘武周本人不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汗,那大隋皇帝有一奇物,声若神雷。一击之下,雁门郡城墙便被打了一个大缺口,定杨可汗力不能敌,这才遭了毒手……”
田六十分夸张的将当日一战的情况说了出来。反正杨英嘱咐他的时候,只让他据实去说即可,自己添油加醋一番,应该也没什么吧。
“不,这不可能!”始毕可汗直摇头,根本不信。若是大隋有这等奇物,怎么可能百万大军东征高句丽无功而返?
“可汗,属下所言句句是真啊。那大隋皇帝将定杨可汗人头予我,连带一封密信送来,在我之后,其必然紧随而至。
可汗若是不信,只消一两日内,大隋皇帝携带那奇物亲临马邑郡城下,自见分晓。”
田六不着声色的将战书递到了始毕可汗手上。反正是给他了,看不看不管自己的事。
而且自己主要是送刘武周人头的,这战书只是顺带,如此一来,那始毕可汗应该也不会迁怒于自己吧?
“哦?一两日么?好,本可汗就暂等两日。若是没有那等奇物,定叫尔知道何为生不如死!来人,将其带下去,看押起来!”
始毕可汗随手接过那封“密信”,然后招呼手下将田六给关押了起来。至于刘武周的人头,早有人接了过去,送到郡守府之外。
始毕可汗将密信打开,只见上面的内容竟然是用突厥文所写,看语气应该是大隋皇帝杨广所下的战书,其内容大致分为两个部分。
其一,主要是责骂始毕可汗,说明大隋此次出兵完全是自卫战。突厥本是大隋臣属之国,如今兴兵犯境,以臣伐君,是为不忠;
其父启民可汗阿史那染干一直与大隋友好相处,可自他继任汗位之后,便缕缕犯境,违背其父遗愿,是为不孝;
因一己之私,引发两国争端,致使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是为不仁;弃手足之情、君臣之谊于不顾,是为不义。……
其二,则是提到了田六口中的那奇物:朕乃天子,刘武周叛乱,朕之一怒,雁门郡便化作灰灰;
咄吉世罔顾君恩,擅自动兵。朕拟两日内,亲提大军于马邑郡城下,小小可汗,可敢承受朕之一怒?
……
“竖子!好狂妄!”始毕可汗怒火升腾,将那战书直接撕得粉碎。“哼,你是天子,本可汗也是皇帝,竟敢如此辱我,当真该死!”
他撕碎了战书还不解气,将肋下的弯刀抽了出来,对着房间之中的各种桌椅摆设,便是一通劈砍。
看他发疯的样子,结社率和叱吉设都不敢上前阻拦,只得吩咐其他人退出房间。直到一炷香之后,他才渐渐恢复了几分平静。
“来人,去将那个田六再次唤来。本可汗有事要问他。”此时他语气平缓,只是略带几分低沉。
对于那等奇物,他虽然不信,可其中详情还是要打探一下。
毕竟刘武周的头颅是真的,足以证明隋军真的能够一日攻破雁门郡。
“是。”叱吉设在房间外答应一声,便派人去带田六了。
第126章 火炮慑敌胆
大业九年,五月十七。
杨英带领骁果军终于到达了马邑郡城下。
李景、杨义臣、李靖、段达等老将左侧相陪,秦琼、裴行俨等年轻将领和虞世南、秦三在右侧相陪。
骁果军马步兵五万,在其身后昂首而立,士气如虹。祝三砼带着其他炮兵小心的调试着火炮的角度。
上次在雁门郡失误之后,陛下不仅当时没有追究,后来还再次手把手的指导了一番,让他们大受感动。
马邑郡城下如此大的动静,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自然早就得到了汇报。他忧心忡忡的来到了城头上,向下观望。
果然,在杨英旁边,他看到了那个被田六说的天花乱坠的奇物。虽然距离很远,可那黑漆漆的炮口,让他仍旧感觉心中有一丝不安。
虽然战书已经接下了,可他还是不敢直接出兵到城外。那裴行俨、秦琼、杨义臣都是骁勇善战之辈,自己除了一个叱吉设,无人可当。
“城下可是大隋皇帝杨广么?本可汗阿史那咄吉世是也!”始毕可汗强打精神,对着下方喊话。
“贵朝之中杂事,本可汗不屑理会。可这马邑郡以及身后榆林郡、五原郡、定襄郡乃是刘武周亲手所送,如今已经是我突厥所属之土。
如今,尔强自出兵,来我城下所为何故?尔若是识得天数,早早退兵,本可汗若是高兴,或还能助你平叛内乱。
可若是尔不识时务,胆敢再进犯我突厥半步,本可汗定叫尔来得去不得,大隋江山易主,换个皇帝也是不错!”
“哈哈,咄吉世小儿,当真无礼!”杨英被始毕可汗给气笑了,这家伙竟然如此无耻,倒有几分后世列强的嘴脸。
“咄吉世,你野心未免太大了一些。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连突厥都是朕的,你竟然胆敢说这马邑郡是你的,当真可笑!
若是你现在下城俯首认罪,朕法外开恩,还能留你一命。若是尔执迷不悟,朕一怒之下踏平整个突厥,不费吹灰之力尔!
当日朕的战书想必你已经接下了吧,如何?今日尔可敢下城,与朕在马邑郡前一决雌雄?”
下城一战?开什么玩笑?若是自己有那个胆量,早在崞县的时候就不会退走了,始毕可汗脸色铁青。
“哈哈,杨广小二休要惑我。本可汗有雄关在手,为何要舍己之长,与尔去城下较量?你,你若是有胆量,你敢上来吗?”
嗯?杨英忽然觉得这句台词好耳熟啊。只是如今他无暇去考虑这些,只是森然一笑,然后将右手高高举起。
“好,既然尔不敢下城一战。朕便将你这所谓的雄关踏平,到时候看你还有何话可说?!”言罢,他猛然将右手落下。
祝三砼等十名炮兵,早在杨英抬起右手之时,便做好了攻击准备。此时见杨英手势,便一声令下,拉动了火绳。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马邑郡城墙外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凹进去的大坑。这次祝三砼等人得了杨英吩咐,没有直接炮击城门楼,而是选择了正面的一堵城墙。
在炮弹的轰击下,城墙外围方圆五六丈见方的一块位置,原本三四丈宽的城墙,已经剩下了薄薄得一层。
先前站立在城墙上的十几个突厥兵有的当场死亡,有的跌落碎石砖块之间,血肉模糊,虽无性命之忧,也受伤极重。
“嘶,……”始毕可汗尽管先前二次提审了田六,对这火炮的威力有了一些了解,可亲眼所见,依旧唬的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爹爹!”
“可汗!”
结社率、叱吉设二人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将其搀住。始毕可汗略微缓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二人,重新站直了身躯。
而此时,城墙下方,祝三砼等人正忙碌着装填第二发炮弹。只有杨英一脸笑容的看着城上,不急不躁。
“咄吉世小儿,你这雄关可还能挡得住朕几次攻击?看在义成公主的面子上,朕不准备过多为难于你,但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十息之内,若是尔能下城投降,朕可答应免你死罪。若是尔不识时务,突厥如此多的部落,朕只能另选一个可汗出来了。”
阿史那家族现在是突厥的王,但不代表能够一直掌控整个草原。若是大隋在一旁打压,并支持其他小部落发展起来,将其顶替掉并不是不可能的。
始毕可汗脸色踌躇,有些拿不定注意。毕竟若是投降,自己名声受损,对突厥的掌控力度也会受到影响。
“轰!”三息时间刚过,祝三砼便发射了第二炮。原本还有薄薄一层的城墙轰然倒塌,出现一个四五丈宽的缺口。
骁果军骑步兵纷纷晃动兵器高声呐喊,仿佛只要杨英一个命令下来,他们便会直冲而入。
“陛下,请不要误会,阿史那咄吉世请求议和!”始毕可汗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慌忙开口。
“议和?!不,朕只纳降,不议和!”杨英此时正要对祝三砼等人发火。这火炮可不能太过连续的发动。
毕竟为了节省百炼精钢,只打造出了这么一门火炮。而且这门火炮追求火力,导致其他方面有些不足,万一没有冷却好,连续发射,导致炸膛就麻烦了。
他的命令是攻击一次,可祝三砼等人明显是误会了,准备攻击出一个缺口来。故而,才会第二次没有他的命令就开火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祝三砼竟然无意间又一次帮了大忙。这一炮下去,始毕可汗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服软了。
“好,”始毕可汗擦了把额间的冷汗,咬了咬牙,“本可汗愿意写降书,纳顺表。请陛下,不,请天可汗暂缓用兵。”
天可汗?这不是后世番邦对李世民的称呼么?想不到连称呼也要被自己截胡了,杨英心情顿时大爽。
“好,朕现在便收兵回营。限你两个时辰之内,携降书亲至我大营。若是届时不至,朕便亲提大军,直捣突厥牙帐!”
杨英说罢,挥手带领手下大军撤回了大营。
第127章 纳降谈判
始毕可汗无精打采的返回到了马邑郡郡守府。
说起来,自己的父亲启民可汗能够坐稳汗位,甚至统治**厥,还是多亏了大隋的帮助。
大隋的强大,在自己幼小的时候,也曾听父亲多次提起过。可是偏偏自己继任汗位之后,那大隋施展诡计杀死了史蜀胡悉。
史蜀胡悉是自己的宠臣,自那时起,自己便对大隋抱有极深的怨念。后来听闻高句丽竟然挡住了大隋百万大军。
于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也率军南下,想要吃上一口肉。开始的时候,倒还算顺利,可自从真正与大隋皇帝交锋之后,便屡战屡败。……
始毕可汗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取过纸笔,开始亲自书写降书。原本结社率想要帮忙,却被他呵斥了出去。
自己已经无所谓了,这等污点绝不能留在儿子身上。一个时辰之后,他便亲自带着降书,来到了大隋军营之前。
没有亲兵随行,只有爱将叱吉设独自陪伴。殷虎早就得了旨意,守在大营外面,见始毕可汗来了,命令手下通报,然后引领这始毕可汗向中军帐而去。
“天可汗,降书已经写好,请您过目。”始毕可汗心情沉重的上前对杨英施礼,然后双手恭敬的将降书举过头顶。
太监总管秦三撇着嘴,将降书接过去,然后恭恭敬敬的放到了杨英身前的桌案上。
“咄吉世,这降书朕也不用看了,咱们还是说一下纳降的条件吧。”杨英摆手示意,有人将一个坐墩搬了过来。
始毕可汗尽管心中有些不忿,可又不能发作,只得欠身落座。叱吉设面无表情的站在其身后,小心戒备。
“天可汗,吾愿意臣服于大隋,退还马邑郡、榆林郡、定襄郡、九原郡四郡之地,并依照旧例,每年向大隋进贡战马三千匹,牛羊五千头。
此乃先父与大隋皇帝亲口所定,非是属下信手而书。莫非天可汗对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哈哈,……”杨英一阵冷笑。“咄吉世,你误会了。若是你突厥始终未曾犯我大隋边境,臣服于大隋,这些自然不会更改。
可如今尔以臣伐君,犯我大隋四郡之地,理当归还;既然是臣服,那每年的进贡也是惯例,理当如数缴纳。
可朕亲率大军于此,粮草损耗不小。更兼四郡之地的百姓,饱受尔等劫掳之苦,这笔账却不能不算啊。”
“天可汗,我突厥之民不善耕种,无法为您弥补粮草。若是天可汗同意,吾愿意再奉上战马两千匹,牛羊五千头,算作对天可汗此次的补偿,如何?”
始毕可汗虽然十分心痛,可还是不得不加上一些筹码。谁让自己战场失利,不是人家的对手呢?
“不!朕不需要你的战马和牛羊,毕竟若是突厥各部因此而生存困难,还会作乱。此绝非朕之所愿尔。”
出乎始毕可汗的意料,杨英直接摇头否决了。这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接下来杨英的话,让他略微有些迟疑。
“我大隋内部朔方郡有梁师都叛乱,武威郡有李轨作乱,图谋不轨。此两地均与**厥接壤。
朕意你可亲率手下大军,协助朕战而胜之。如此,便算作对朕行军所耗粮草的补偿。尔以为此策如何?”
杨英为什么不对突厥斩尽杀绝?为什么不率军直捣突厥牙帐?主要还是内乱未曾平复,时机不到。
先前的农民起义军还没有消灭,士族也开始纷纷自立为王。尤其隐藏在暗处的宇文述、李渊等不确定因素,让他实在不放心大后方。
此番,他以火炮震慑住突厥,命虞世南利用舆论,可以瓦解一些观望者的心思,只能算作预防。
而那些已经冒头,打起了大旗的,就要用雷霆手段直接镇杀。只是单凭他自己的实力,现在有些力不从心,这才打起了突厥的主意。
始毕可汗如今手下还有十余万大军,那可不是小数目。若是用来对付李轨和梁师都,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始毕可汗顿时有些左右为难。大军行动,可是消耗不少啊。尤其是一旦冲锋陷阵,必有折损。
尤其是打下地盘来之后,也还是人家大隋的,自己最终什么也得不到,这明显就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可若是不答应的话,大隋皇帝必然不能干休。此时他也想通了,杨英为何要纳降,而不是直接挥师攻城。这分明是看上了自己手下的十万大军,不想有所折损。
“怎么?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么?”杨英见始毕可汗在那里迟疑,顿时将脸往下一沉,语气略带不善。
“不敢,只是还望天可汗明鉴,如今我突厥军已经毫无斗志,若是去征讨梁师都、李轨,必会损失惨重,我……”
“好了,”杨英直接将其打断,不让他再说下去。“休要说朕无情,今日朕便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尔率手下大军,协助朕攻打梁师都、李轨。待到功成之后,朕会还你一万突厥降兵;
其二,尔为了让朕安心杀敌,自动解散手下大军。整个突厥,除可留存一万安民的军士外,不可再有其他军士。
否则的话,朕必亲率大军将其彻底击溃,更不介意再于突厥牙帐,用万数大军重置一京观,以慑天下!”
杨英说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如同利刃一般扎在始毕可汗的心头上。这还有的选吗?第二条无疑是一条死路啊。
只留一万大军够干嘛的?大隋倒是可以放心了。只是若西突厥来犯,自己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任人摆布了。
“天可汗,吾愿意为大隋攻打梁师都、李轨。”始毕可汗最终还是违心的做出了当打手的选择。
“只是,天可汗所说的一万降兵如今何在?可否现在就交由吾来指挥,也好让他们能够在阵前立功。”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万降兵一直被杨英关押在新兴郡。
当时有两万人被俘,其中两千余人被杀,垒成京观,立于云中河南岸。
第128章 李靖封官(求追更银票)
刘武周当时正围攻新兴郡,郡丞李禀动员突厥降兵在城头协助守城。
经过这些时日,能够愿意接受汉化,学习耕种的只有五六千人。剩下的一万人虽不敢反抗,可也不肯屈服。
杨英这是拿来废物利用一下,毕竟这一万人就算是每日只吃半饱,那消耗的钱粮也是不少,还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如今那一万降兵就在新兴郡中。朕意我等先将马邑郡、定襄郡、榆林郡、九原郡四郡之地进行交割。
在此期间,朕也好派人将那一万降兵押送过来。兵到之日,咱们在一同起兵,直取朔方郡,攻打梁师都,如何?”
“此事全凭天可汗做主。”始毕可汗叹了口气,只得应下。不管怎么说,自己不是能够要回一万人马不是?
只要此次攻打梁师都和李轨的损失控制在一万人马以内,那自己还是不算赔的太惨,总归比这般灰溜溜撤军要好一点。
“哈哈,咄吉世,你也无需如此。”杨英站起身形,缓缓迈步来到始毕可汗近前,笑呵呵的安慰道。
“虽然如今这大隋内部有些叛军,可根本无法阻挡朕的脚步。至于曾经和你有所勾连的高句丽,朕也决不会放过。
林邑、吐浑谷、流求不能兴风作浪,高句丽亦然。日后,等朕扫平高句丽之时,你便知道今日之选择会是何等明智。
朕不妨提前告知你,高句丽早晚会成为朕的一郡之地!如今你选择归顺,朕还会容许你**厥的完整,莫要不知足了。
还有,等征伐李轨、梁师都之后,尔若有暇可带义成公主来洛阳一叙,朕许久没有见到义成妹妹了……”
杨英先前还豪言壮志,可后来说到义成公主之时,声音略带几分悲愤。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他还是很同情的。
义成公主和杨英这具肉身并不是亲兄妹,纯属于大隋朝政治上的牺牲品。可尽管如此,义成公主也是历朝历代之中和亲最为成功,也最为凄惨的一个。
在历史上,她先后救过杨广、萧后等人的性命,更大力帮助杨政道想要重新夺回大隋基业。
而且她更是侍奉了突厥四位可汗,除开最早的启民可汗之外,后面包括如今的始毕可汗都是她名义上的儿子。
杨英对这等人物还是很钦佩的,如今俟利弗设和咄苾都已经死了,这个咄吉世一定要好好保护着,否则还不知道义成公主日子过的是否会更加艰难。
“是,待此次大战之后,吾定当携义成前往洛阳,觐见天可汗!”始毕可汗见杨英还念及义成公主旧情,心中稍定。
再想到那火炮的威力,倒也认定高句丽等小国不会是大隋的对手。若像杨英说的那般,自己现在投降倒也算是捡了个便宜。
“好,朕会在洛阳扫榻相迎。”杨英收拾心情,吩咐手下人开始排摆宴席,好好招待始毕可汗一番。
第二日,隋军十分顺利的接管了马邑郡。而后杨英命秦三传旨给新兴郡郡丞李禀,带一万突厥俘虏来马邑郡。
同时他又传下两道旨意:其一,改命杨义臣为陕甘道讨抚黜陟大使,以段达为先锋,率领手下大军直捣金城,讨伐薛举。
河北道的事情,杨英不打算让杨义臣继续去参与了。宇文成都的出现,窦建德的出走,无不在说明,河北叛军威势猛涨,杨义臣若是去了,未必能够建功。
其二,原马邑郡郡丞李靖此次北伐数献奇谋,屡立战功。特命其为雍梁道讨抚黜陟大使,收复榆林郡、九原郡、定襄郡之地,而后率军攻打梁师都、李轨。
为了相助李靖成事,除了原地招募军士之外,杨英特意将一万骁果军步卒连带张平、李铙二将交由李靖指挥。
李靖接到圣旨之后,尽管年过四十,仍旧精神焕发,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儿。对圣上知遇提拔之恩,铭感五内。
至于其他将领和士兵,杨英都有不同程度的封赏,在马邑郡热闹了整整三天,直到李禀带突厥降兵来到之后,才算作罢。
之后,始毕可汗重整旗鼓,率先向朔方郡挺进;李靖这几日选拔了也有一万人马,加上一万骁果军,倒也够用,也发兵直取梁师都部。
礼部侍郎虞世南早在三天前,便将此次北伐,如何炮击雁门郡,杀死刘武周;天威慑突厥,始毕可汗请降之事绘声绘色的书写出来,发往各地州郡。
……
魏郡之地,宇文家正堂之中,宇文述居中而坐。他手中拿着一份抄录来的战报,沉思不语。
“火炮?这是什么奇物?竟然有这等威力!东征高句丽之时,并未听圣上提及此物啊,莫非朝中还有什么变故?”
他原本认为自己对杨广十分了解,对大隋的内部实力也掌握的很详尽。可此时,让他有了几分犹豫,好像有些东西超脱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父亲,这会不会是那昏君的阴谋呢?也许并没有这等东西,只是他施展的障眼法,只为了增加皇权的威慑力,使人不敢轻易行反叛之举。”
宇文智及侍立于一旁,对于那封战报,他也看过了。只是受限于认知程度,他对这件事一直持怀疑态度。
“不,绝不会只是障眼法这般简单。”宇文述摇了摇头,“雁门郡城内外有十数万人,此事并不难求证。
况且突厥是否真的请降,也不是什么难以探查的事情。杨广虽好大喜功,难免有所夸大,但也够聪慧,绝不会言说毫无根据之事。”
“那父亲以为咱们当如何应对?先前父亲以病做为托词,更是以假人头言明大哥被杀,纵然如今悬崖勒马,怕也为时已晚矣。”
“这火炮只在战场上出现过两次,都是对雄关破城之用。如此足见其必有弊端,要么施展代价太大,要么便是对人无效。”
宇文述眉头紧锁,言语之间直指要害。
“将此封战报速速传给化及,命其近日向高士达建议,东进龙阳城,抢夺一些降兵回来。”
第129章 各方反应
火炮的出现,让宇文述倍感不安。
“将此封战报速速传给化及,命其近日向高士达建议,东进龙阳城,抢夺一些降兵回来。”
“父亲,那龙阳城虽然未曾建好,可有屈突通置大军其中。强攻那里,怕是折损不小,况且这和火炮有何关联?”宇文智及一脸的不解。
“屈突通不过一老朽尔,有成都在,破之易如反掌。老夫之所以如此,便是要试探咱们这位陛下的根底。
咱们宇文氏无需露面,高鸡泊距离龙阳城很近,两者之间有什么冲突,也十分正常,看杨广反应,便可知其深浅了。”
宇文述耐心的解释了两句,然后摆手示意宇文智及退下。然后他合上双目,不再言语。
宇文智及见状,只得弯腰施礼,然后小心的退出堂外,去给宇文化及传讯了。
……
涿郡,太守府后院,有一处偏僻的阁楼。
这里平日很少有人涉足,因为太守李渊亲自下过命令。除了特定服侍此间主人的几个小厮之外,其他人都不得靠近打扰。
而今日,他却慌慌张张的来到了阁楼之上。面见这里面居住的那位“高人”——袁天罡。
“先生,这乃是前线传来的战报,请您过目。”李渊对袁天罡十分尊敬。此人能够力挽狂澜,将李玄霸救活,更能布置那等阵法,可是神仙般的人物。
“放下吧,不用看老夫也知道是何事。定然是陛下使用了那等奇物,否则刘武周与突厥大军岂能如此轻易破之。”
袁天罡静坐在一个蒲团上,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李渊能够来此见他,早就被其知晓一般,更料中了战报大体内容。
“先生真神人也!”李渊连忙奉承了一句,自己也取过一个蒲团来坐下,“敢问先生,此等奇物若是相遇,当如何应对?”
既然袁天罡能够猜测出火炮,必然有应对之法。尤其他先前曾说,自己才是未来的帝王,那恐怕早晚要面对这火炮啊。
“此等奇物本不当存于世,国公无需在意。将来国公遇不上此物便罢,若是遇上了,也有天数相助,不会让国公有所折损的。”
袁天罡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浑不在意的说着。而他的双手则在悄悄推演,因为在李渊进入这里的时候,他发现有一丝特殊的波动。
“这,”李渊一愣。这算是什么答案?难道让自己寄希望于将来天数插手,让那火炮打不中自己的部下?
可他见袁天罡一直闭目,也不敢过于惊扰。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可每次还是都无奈的闭上了嘴巴。
片刻之后,他见袁天罡也不说话,也无其他动作,便站起身形,准备拱手告辞,可此时袁天罡却开口了。
“国公,三月前因开市急需木料,您将涿郡城外的行宫拆去三间,现在速速去重新翻修一下吧,陛下不日即将到达涿郡了。”
“什么?!”李渊听闻此言顿时大惊。“陛下不是在马邑郡继续西征梁师都和李轨的么?为何会来涿郡?”
“老夫也是方才刚刚算得的。”袁天罡终于睁开了双目,站起身形,然后对着李渊略施一礼。
“老夫在这里嘱咐国公两件事:其一,陛下将至,行宫还是早些恢复的好,以免落下什么口实;
其二,陛下此来,恐怕会与三公子相遇。请国公定要看住三公子,绝不能杀伤陛下身旁的亲卫将领,更不要对陛下起其他心思。”
“嗯?”李渊一愣,杀伤陛下亲卫,那是不可能的。三儿子李玄霸虽然自病愈之后便十分好战,却绝非嗜杀之人。
可对陛下起心思这句话让他心中一动。若是杨广来到涿郡,自己想要弑君应该不难吧?可袁天罡为何会劝自己不要起心思呢?
“先生,我……”李渊刚要继续追问一番,却被袁天罡抬手阻止。
“国公记住老夫所言即可,陛下命不该绝于此,你若动了心思,非但不能成事,还会引来杀身大祸。再多了,老夫便不可说了。”
“这,也罢。既然如此,李某便不打扰先生静修了,告辞告辞。”李渊拱手告别,下了阁楼。
他也知道这位袁天罡脾气很古怪,想说的会告诉你,不想说的再问下去也是枉然,只是小心的将其嘱咐暗自记下。
……
河南瓦岗山上,东郡王翟让此时早已经退位让贤,将瓦岗军全部交由李密领导,自己甘愿只做一位大将。
今日,聚义厅内,李密召集瓦岗众将齐聚。在他的示意下,一张战报在诸人手中传阅,引起一阵阵的骚动。
“此乃宇文化及派人所传,绝对做不得假。昔日其曾与杨玄感约定同时反抗大隋,后来却因宇文述而退走魏郡。”
李密见众人都已经传阅过了那战报,便清了清嗓音,开始讲话。他也曾是杨玄感手下一流谋士,对宇文化及当年之事知之甚祥。
“此番宇文氏准备东征龙阳城,闹出一些大的动静出来。宇文化及又恐独木难支,想让我等配合一二。
那昏君杨广有火炮这等奇物,若想逐一击破各路反王,恐怕只是时间问题。故而吾以为当从宇文化及之计,给大隋来一个四处开花。
按宇文化及所言,那火炮必有诸多限制,且怕是只有此一门。只要咱们同时动手,那昏君必然无法照顾周全,吾等大事可成。
吾意咱们想要弄出大动静,就要迎头痛击张须陀大军,最好能够将其一击杀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属下以为此计不妥!”大刀王君可听闻要对张须陀出手,想起木英的嘱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那宇文化及能失信于杨玄感,为何不能失信于我瓦岗山?其这分明是将我等当做探路石,以观昏君杨广的深浅。”
“王贤弟所言极是。”单雄信在一旁也连连点头。他对宇文化及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故而也站出来符合。
“二位此言差亦,在下以为魏王所言之计可行。”
忽然,一旁的徐世绩开口了。
第130章 涿郡大妈:一看就是来涿郡要饭的
徐世绩在瓦岗山素有威望,他一开口,其他人便将目光投了过来。
“如今,我等在收拢其他小股义军的同时,那张须陀也在大肆镇压小股义军。早晚我等与之会有一战,此战必不可免。
其次,昏君杨广四处用兵,河南只留张须陀一军。若是此时不能将其覆灭,日后等其他各军汇合,我等压力更大。
再者,龙阳城有屈突通把守,更距离高鸡泊极近。其两者关系便如我瓦岗与张须陀,宇文化及纵然想要失信,也要拔除眼前的钉子。
故而在下以为,与张须陀一战可行。魏王可修书一封与那宇文化及,约定时日,同时举兵。此乃合则两利之事,那宇文化及必不敢毁诺。”
当徐世绩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聚义厅中,人们俱都默然颔首。大刀王君可心中焦急,可又无法扭转大势,只得思虑该如何回报木英。
“好,吾便修书与宇文化及。”魏王李密大喜,很快就将回信写完,交由手下军士送往高鸡泊不提。
“诸位,那张须陀英勇善战,更有谋略,不可轻敌,吾等当以何计破之?”既然定下了方向,就要讨论战略步骤了。
“近年来,张须陀所战必胜,威名远播。想要正面与之争锋,怕是不易,或可诈败以骄其心,而后围杀方可。”
魏征在一旁略加沉吟,开口献策。此计与李密所想不谋而合,故而李密大悦。“此言大善,吾观大海寺以北,树林茂密,可藏伏兵于内。”
徐世绩等人也纷纷点头,便开始了一番商议。最终议定,由翟让领军正面迎敌,而后诈败向大海寺退走。
王伯当、王君可、单雄信、程咬金四人分两队,各自领军藏匿与树林之中,只待翟让率军过去之后,便自两翼杀出。
翟让趁机回击,尤俊达率领一军自后方堵截。如此则可将张须陀部团团围住,将其彻底消灭。
计策商议妥当,众人纷纷行事。只等和宇文化及约定的时日一到,便开始行动,准备一举建功。
王君可回到自己住处后,忧心忡忡,便将此事告知了董盛。董盛听闻心中大急,可惜无法和张须陀直接联络,又不敢耽搁,只得写下密信,快速联络杨英。
……
此时,杨英已经离开了马邑郡。
对于梁师都、薛举、李轨等人,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有李靖和杨义臣分兵前去镇压,又有始毕可汗率领突厥骑兵相助,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传旨李景、虞世南二人带领四万骁果军兵发博陵郡,然后在那里驻扎,等候其旨意再行定夺。
而他自己则再次换上了便装,带着秦三、秦琼、裴行俨、殷虎、薛豹,一行六人扮做小商贩,取路穿过易州,直达涿郡。
现在在杨英看来,最为危险和不确定的便是河北道。这里明着有窦建德、高士达两个大号的反贼。
暗中还有李渊、罗艺、宇文述等这些人隐藏,更出现了李玄霸、宇文成都这两位后世演义中才有的狠角色。
骁果军驻扎在博陵郡,基本算是距离涿郡李渊、魏郡宇文述、高鸡泊高士达、乐寿窦建德四方势力的路程相差不大。
无论接下来杨英准备先对哪方势力动手,都可轻易调动。而他自己则要去涿郡走上一遭,这是数日前他就思量妥当的了。
一来是华庆、典超消息送到有点迟缓;二来是他想找个合适的借口试探一下李玄霸,最好能够用他去对付那个宇文成都;
其三则是因为罗艺奉旨去辽东郡阻挡高句丽大军,涿郡可就只剩下了那个李渊了,让他自己独自待在这里休养,他不是很放心。
大业九年,五月二十五,杨英一行六人终于来到了涿郡。他们没有直接去行宫或者太守府,而是漫步于大街之上。
杨英还记得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曾经带着陈婤在此地私访过,更是遇上了万人敌裴行俨。
此时距离往日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时间,尤其这段时间此地没有什么战争,李渊担任太守之后,也算勤政爱民,城中倒是一番热闹景象。
“公子,您看前面那家小店生意不错,更有香气扑鼻,必有美味,不如老奴去采买一些过来,请您品鉴一番?”
刚刚进入涿郡,秦三便被大街不远处的一个铺子给吸引了。主要是那飘过来的香味儿,让人闻之垂涎,太过诱人。
杨英也闻到了这股香味儿,毕竟如今不是后世。在现如今这个调料匮乏的年代,能够制作出这般味道实属不易。
“也好,咱们便过去看看。”他感觉这味道似曾相识,好像后世吃过此物。只是又略有不同,明显是调味品还有欠缺,只是一时想不起是何物。
在杨英的示意下,秦三紧走几步,率先向那店铺外面的人群挤了过去。这可不是后世,还没有排队一说,谁能挤到前面,自然便可率先购买。
“你这人好生无礼,乱挤什么呢?”忽然一位涿郡大妈用肩膀猛然撞了秦三一下,将其给怼了回来。
秦三只是一个老太监,气力上自然有些不足。而那位涿郡大妈膀大腰圆,看上去就有把子气力,故而大占上风。
“哼,没用的东西,一看就是来我们涿郡要饭的。连这里的规矩都不懂,有钱么?也配来买炙鸭吃?”
那位涿郡大妈将秦三挤出去还不算完,翻着白眼,撇着嘴巴,唾沫横飞的劈面就是一通数落。
“你这泼妇,好生无礼!”秦三顿时暴怒,他哪里吃过这亏?就算是朝中大臣,见到他也要恭敬的喊一声“三公公”。
哪一个敢指着他鼻子如此大骂,更将自己和那些街头乞丐相提并论。这哪里是对他不敬,简直就是打了陛下的脸面。
“切,说你是要饭的还不服气怎得?告诉你,这里是涿郡,不是你那乡下,想要胡来,小心被官爷抓走吃牢饭!”
那位涿郡大妈显然没有被秦三的气势给震慑住,反而更加不屑,仿佛赶苍蝇般对着秦三直挥手。
第131章 只知太守,不识天颜(求追更银票)
“你们这群外地商人,不就是看我涿郡可以做边境生意,前来讨饭的么?神气个什么劲儿?!”
这位涿郡大妈摆着手,驱赶秦三的同时,嘴里还不忘唠唠叨叨的咒骂。仿佛秦三这个商人打扮,让她感觉一同说话都跌份。
“你,你这泼妇休得胡言。生意人又怎么了?这家店铺不也是做生意的么?”秦三怒急,却又不敢表明身份,气的手直哆嗦。
“这家店铺岂是你这等外乡人能比的?真是笑话!……”那大妈喋喋不休,嘴上丝毫不让半分,让秦三充分领会了一次泼妇的舌战威力。
杨英在后面将整个经过看的十分清楚,心中也是微微动怒。这泼妇也太过欺人了,这涿郡又怎么了?就算是在洛阳城中,也没人胆敢如此欺侮外地之人,当真可恶!
“怎么?在这涿郡买东西,还要被抓?这里的官爷好威风啊!”杨英上前一步,将秦三拉到一旁,皱着眉看向那位涿郡大妈。
“你,”那大妈骂的正性起,刚要对杨英出言斥责,可看杨英那副容貌,便是一愣。虽然杨广这具躯体已经四十余岁了,可长相那真是没的说。
尤其久居上位,便自带一种特殊的威严和气场。那大妈没来由的感觉心脏微微一滞,顿时有一种直觉:面前这男子不是她这等小民能够招惹的。
像她这般小民,最是懂得欺软怕硬。别看她方才自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其实她内心深处自然也明白的很。
她在一些人眼中也不过就是蝼蚁般的存在,自己也只能在一些外乡毫无根脚的人面前找些存在感。
“你休要胡言,我哪里说买东西会被抓了。只是这炙鸭店铺乃是太守府所立,其中自有规矩,可不是随便挤进来便能买的。”
她虽然语气依旧有几分不善,可却眼神游离躲闪,明显气势已弱。而她这话落到杨英耳中,顿时一愣。
这炙鸭店铺乃是太守府所立?炙鸭,不就是烤鸭么?如今的涿郡太守不就是李渊那厮么?
他放着好好的涿郡太守不做,怎么做起了烤鸭的生意?而且这烤鸭在如今这个年代可非同寻常,是寻常百姓所不能消费的起的。
烤鸭,原名炙鸭,最早出现在南北朝时期。只不过当时这道菜肴只存在于宫廷之内,不入寻常百姓之家。
若说涿郡太守李渊,因为八大柱国之一李虎的关系,能够吃得上炙鸭,这无可厚非,可他为何要将此物在大街上开设店铺售卖呢?
杨英百思不得其解,在那微微蹙眉,想着自己的心事。那涿郡大妈乃是有意将太守府搬出来的。
可她发现,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似乎并没有对太守府表露出应有的恐惧,只是皱眉沉思,让她骇然,此子果然不能招惹。
“太守府李大人将此美味拿出来售卖,每日都是限量的。而且并非有钱就能买到,需要先在太守府登记购买信票,然后才能来领取炙鸭。
大妈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这般挤进去,却没有信票,只能算作是捣乱,若被官爷抓去,岂不是冤得慌。”
她见杨英蹙眉沉思,便在一旁解释了几句。只是脸色已经和方才不同,现在看上去和蔼了许多,仿佛是真的在为杨英等人打算。
“原来如此,那我等便先去太守府讨一张信票,再来换取炙鸭吧。”杨英并未打算与一个泼妇计较,便拉着秦三等人离开。
接下来一行六人游走在大街上,体察民情,渐渐的杨英终于明白了其中关键。
由于永济渠的疏通,江都方向的许多茶、瓷器、绸缎等物品被运往到这里,然后中转销往契丹、奚、靺鞨、高句丽等番邦。
也有许多其他番邦的特产,来到涿郡出售,转而通过永济渠沿途售卖,直达江都。如此往复,使得此地十分繁华。
可在古代不比后世,商人地位十分低下。有道是士农工商,商人被排在最末位,可谓是社会最底层。
尤其那些外来商人,虽然带动了涿郡的经济发展,可并不被当地人买账,认为他们是在吸涿郡的钱财,故而十分敌视。
这也是为何当那位大妈,看到秦三商人打扮,又满脸的风尘仆仆,这才把他喊做是“要饭的”的缘故。
走在大街上,不只是最早的那位大妈。很多当地人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且其话里话外,将所有功劳都归功于李渊这位涿郡太守。
尤其一些商人,游走在各处,听到许多起义者咒骂大隋皇帝,也给杨广抹了不少黑,让当地人更加确定,要不是李渊当太守,他们或许也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杨英的脸色越来越差,哪怕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听着周围之人都在咒骂自己,却夸赞李渊的时候,也按捺不住那丝怒意。
“公子,这李渊实在是不当人子,太过放肆了。”秦三在一旁也气的牙根痒痒,低声在杨英耳旁为其打抱不平。
“这永济渠的开凿,乃是公子大力施为,怎么功劳都让李渊这竖子给抢了去?
其身为涿郡太守,不能宣扬公子大恩,却只为自己敛名,实乃是僭越之过。
请公子下令,老奴这就调李景将军过来,将李渊拿下问罪,以正视听!”
“罢了,先不及于一时。”杨英虽然心中也有怒意,可还算冷静。若是就这么直接拿下李渊,百姓或许会更加拥护他,咒骂自己。
毕竟百姓都是愚民,没有自己的见识,只知道跟随舆论摇摆。更何况单凭这点,也没法给李渊降罪。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此事罪不在百姓,况且也急不得。日后让虞世南通过科举与学堂再行扭转吧。
刚才你不是想吃那炙鸭了么?既然是出自这位李渊的手中,咱们直接去他的府上品尝一番,吾倒要看看,他如此做有何目的。”
“遵命。”秦三见杨英如此说,也不敢再多嚼舌根。只得在前面领路,一行六人奔着太守府的方向而去。
第132章 再见李渊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太守府,想要找死么?!”
杨英一行人刚刚来到涿郡太守府前,秦三身为太监总管,便准备率先进入其中,和李渊说一声。
可门口的守卫上前一步,直接将秦三给拦下了。手扶腰中弯刀,大有一言不可,就要将其拿下的意思。
“大胆!”秦三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此时见这守卫也来找自己麻烦,顿时怒急,探手一巴掌招呼在了那守卫脸蛋子上。
随着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那人脸上顿时出现了五指红印。在太守府前打守卫,这还了得?四名守卫纷纷撤出腰刀,就要动手。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不想死的就给我滚一边去!”秦三此时才自怀中取出一面铜牌,冲着那几人晃了晃。
“这,”几个人顿时一愣。这牌子他们不认识,可上面刻画的龙形却让他们不敢再向前半步。
他们还接触不到秦三这个级别的公务员,不认识铜牌倒是正常。但能够使用龙形牌子的必然和皇权有关。
哪怕是王公大臣,也不敢轻易在自己的牌子上刻画龙形。这让他们对秦三的身份产生了一丝顾忌。
“你速速去告诉李渊,有贵人驾到,速速前来迎接!”秦三撇了那几人一眼,然后用手指了指挨了耳光的守卫,吩咐道。
“是,小人这就去禀告!”那人此时额间有冷汗沁出,再也不敢违拗,小心的拱手退后两步,才转身快速向太守府内跑去。
秦三并未理会其他几人,而是向旁微微闪身,对着杨英弯腰。杨英大踏步向里就走,秦琼等人紧随其后,那些守卫再也不敢阻拦。
“什么?!龙形的铜牌?”李渊在书房得到禀告,顿时大吃一惊。他猛然间想起了前几日袁天罡说的话。
“不好,是陛下驾临涿郡了。”好在他心中有些准备,急忙放下笔墨,撩起衣袍,向外疾奔。
“什么?陛下?我滴娘嗳……”那守卫听到李渊的话,吓得登时头大如斗,差点没晕过去。
在涿郡,谁不知道当今圣上乃是昏庸之辈。只为自己淫乐用度,不但压榨寻常百姓,更对士族门阀下手。
否则怎么会有杜淹、房玄龄、王珪、段志玄等等众位能臣纷纷辞官不做,却来太守府当幕僚呢?
方才自己对着陛下开口就骂,虽然现在脑袋还能完好的长着,没有被砍掉,可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吓得径直自后门溜走了。
“臣涿郡太守李渊,迎驾来迟,请吾皇万岁恕罪!”李渊刚刚来到二层院落,便见到杨英正迈步而入,急忙上前叩首,大礼参拜。
“哈哈,叔德快快平身吧。今日朕贸然而至,并未提前打个招呼,爱卿何罪之有?”杨英仿若老朋友一般,笑容很真诚。
“谢过万岁!”李渊谢恩之后,才站起身形。然后闪身一旁,躬身陪伴,一行人奔李渊的书房而来。
“朕久攻刘武周、突厥,每日食不安寝,好生无趣啊。今日朕忽然回想起宫中炙鸭的滋味,又距离洛阳过远,这才来此叨扰。
爱卿既然为李虎之后,想必堂中也有炙鸭这道菜肴吧?朕今日为口舌之欲而来,爱卿不会让朕失望吧?”
杨英做到椅子上,向后微微一靠,一脸笑容的看着李渊。仿佛他真是心血来潮,来涿郡只为吃上一餐炙鸭而已。
只有李渊心中骂娘,你在马邑郡距此四五百里路程,就是为了吃一只炙鸭?骗鬼呢吧?真拿老夫当三岁顽童了。
莫非是城中之事,陛下有所猜疑了?他心中胡思乱想,嘴上却顺着杨英的话,小心回答。
“陛下为国事奔劳,食不安寝,果然一代仁君。臣家中倒是留有厨子,也有配方,这便吩咐手下为陛下准备,请陛下稍待。”
李渊告罪一声,退出书房,吩咐手下准备炙鸭去了。杨英看着李渊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家伙方才眼珠转动,必然是心中有鬼。而且看书房之中的打扮,以及桌子上留下的书籍、字条,明显是有所准备的痕迹。
这厚厚的一摞公文,除了下辖各镇索要钱粮的;就是汇报有流寇出没的;要么是百姓聚众闹事的;又或者是粮食歉收的;等等……
要知道杨英微服私访而来,沿途百姓的生活情况,他是知道的。流寇基本上已经被罗艺练兵练的不敢在涿郡境内逗留了。
前几日便是麦收的季节,沿途百姓因为有永济渠和水车灌溉农田,虽然谈不上丰收,可也绝不至于说什么歉收。
现在涿郡下辖各镇都念及罗艺剿灭流寇的恩德,而涿郡之中都念及李渊开展商业经济的实惠,怎么可能有人聚众闹事?
这些分明是给自己看的啊,这个李渊想做什么?在自己面前卖乖、装可怜?可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要来的呢?
杨英翻看着桌上的公文,眉头微蹙。他隐隐觉得,这个李渊在背后必然是在搞什么动作,正在这时,李渊已经回来了。
“陛下,臣已经吩咐下去了,不消片刻便可以用膳了。”李渊回禀了一句,然后仿佛惊诧于杨英在翻阅公文,便上前略显惭愧的请罪。
“陛下,您也看到了,现如今涿郡各地灾害连连,实在是让人痛心啊。臣素知陛下为征伐突厥、高句丽,为大隋基业而食不甘味。
故而,臣斗胆私自做主,将炙鸭在民间兜售。臣此举只是为了筹集一些钱粮,缓解治下百姓之苦,实非一己之私也。
然则,这炙鸭毕竟乃是宫廷菜肴,不可入寻常百姓之家。臣此举有失国体,有悖礼制纲常,请陛下责罚。”
“原来如此,想不到国事之艰,竟让爱卿付出如此之多,实乃朕之过也。”杨英一脸痛惜的上前,将李渊扶起。
心中却更加腹诽,这家伙好精湛的演技。想不到那炙鸭店铺就是他故意命人开设出来,等着朕看的。
只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位大妈的态度以及沿途的言论,却不是他能左右的,否则朕还真会将其当做忠义之臣。
第133章 初见李玄霸
“只消能为陛下分忧,纵然再苦臣也无怨。为陛下效力,实乃渊之大幸也!”
李渊又强自挤出数滴泪水,若不是杨英心中如同明镜,怕是还真会被其行为所感动。
“哎,爱卿付出良多,朕心难安啊。来,咱们君臣今日一同用膳。”杨英实在不想再看书房中其他的东西,扶起李渊然后便向房外走去。
一行人来到正厅,早有太守府的丫鬟仆从将桌椅碗筷摆好。正中的桌子杯盘罗列,那是给杨英准备的。
在左右两侧各有一张小一号的桌子,左侧是给李渊、秦三二人准备的,右侧则是给秦琼、裴行俨、殷虎、薛豹四位武将准备的。
身处太守府,杨英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在食物中下毒。更无需试毒的太监,十分随意的坐下。
杨英没有理会桌子上的其他菜肴,而是看向那道炙鸭。就外观上来看,和后世的烤鸭差别不大,色泽红润,外皮焦脆。
不知道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切片吃的习惯,还是因为皇帝用餐,不敢使用小刀,那侍女上前,只是用手将炙鸭撕开。
杨英定睛看时,只见那鸭肉焦脆的外皮下面,肉质十分细嫩。用手取下一块放入口中,肥而不腻,虽不如后世口味,倒也算是醇厚弥香。
说起来虽然现在的调味品不如后世,可这鸭子却是真正的天然生长,并无半点饲料或者其他东西掺杂。
“嗯,不错,这口味儿很好。”杨英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众人吩咐道,“诸位也不用客气,都动筷子吧。”
“谢陛下!”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动手。尤其那四位武将,更是风卷残云一般,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之后,李渊便准备送杨英回到行宫住下。可杨英却假装不太经意的,忽然开口问一旁的李渊。
“叔德,朕听闻你膝下第三公子李玄霸自幼多病,不知现在如何了?朕自突厥而来,倒是寻了一些好药,既然今日到了爱卿府上,不如将令公子请出来一见,如何?”
“这,”李渊一愣,没想到陛下会惦记到了自己的三儿子李玄霸。“有劳陛下挂怀了,犬子如今已经无恙。
犬子年幼无知,不懂礼法,只怕会一时无礼,冲撞了陛下。不如,等臣教导小儿一番,再带其面君。”
李玄霸自病愈之后,除了获得神力外,性情也是大变。原本的柔弱儒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争强斗狠。
他可是记得袁天罡的嘱咐,不要让李玄霸打杀了陛下身旁的亲卫将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让其和陛下见面是最稳妥的。
“哈哈,叔德何须如此见外。朕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么?放心吧,就算令公子有所失礼之处,朕不怪罪便是。”
杨英面带笑容,略显几分期待的看着李渊。毕竟李玄霸才是他进入太守府的主要目的之一,那炙鸭之事不过是临时起意而已。
“这,”李渊见躲是躲不过了,只得答应下来。“既然承蒙陛下错爱,臣先替犬子谢过陛下了。请陛下稍待片刻,臣这便命人将玄霸找来。”
不大一会儿功夫,随着脚步声响起。自堂外走进来一个嘴尖缩腮、骨瘦如柴、面如病鬼的顽童,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上下。
“玄霸,还不给陛下磕头!”李渊见李玄霸进来,急忙在一旁呵斥。先前得了袁天罡的吩咐后,他可没少教导这个儿子,就是为了提防今日有变。
“草民李玄霸,叩见吾皇万岁。”那李玄霸听到父亲呵斥,急忙紧走两步,跪倒在杨英身前。
“哈哈,玄霸无需多礼,快快平身吧。”杨英上下打量着李玄霸的样貌,心中暗自思量,竟然和后世演义小说中容貌相差不大。
“叔德啊,朕看玄霸这面容憔悴,还有病态,莫不是未曾病愈?若是有用得到朕的地方,你可莫要客套,尽管开口便是。”
“回陛下,犬子因为先前常年遭受病魔缠身,故而走脱了几分样貌。如今虽然病愈,可这容貌却已经无法改观,这才如此模样。”
李渊也是无奈,他也曾经求教过数次,可连袁天罡也束手无策,只是说命数如此,难以改变,这才让李玄霸一直以这般容貌示人。
“原来如此,”杨英点了点头,心中恍然。看来小说演义之事,哪怕是虚构人物,也会尽量考虑到原型的状态,否则必定不会如此凑巧。
“玄霸这孩子年纪尚浅,日后还要多加补充肉食。否则等长大成人,一个男子汉手无缚鸡之力,岂不是叫人笑话。”
杨英面带关怀,看不出有半分做作。只是他故意将“手无缚鸡之力”这几个字加重了语气,更是面对李玄霸露出善意的笑容。
“陛下放心,草民虽然容貌依旧是病态,可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经过老神仙一番治疗,草民如今有使不完的力气呢。”
李玄霸不知有诈,只是内心里觉得眼前这个皇上不错,对自己很是体贴。故而,浑然不在意一旁李渊使眼色,张口就回话。
“哦?什么老神仙?他是何人?如今安在啊?”杨英此时就如同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一般,面带微笑,双眼发光的盯着李玄霸。
“嘿嘿,那老神仙就是……”李玄霸还要继续说下去,可吓坏了一旁的李渊。他顾不上是否会引起皇帝不满,急忙将话茬接了过去。
“回禀陛下,那老神仙不过是乡间草民对一位医者的尊称。犬子这病便是那位大夫救治好的。
臣也曾对其道谢,更想将其举荐入太医署。只是那人本就是游方郎中,居无定所又不喜约束,如今早已离开了涿郡。”
“哦?”杨英看了李渊一眼,心中暗想,看来这位奇人还在李渊府中,而且还与朝廷有些瓜葛,否则他没必要如此遮遮掩掩的。
“玄霸说有使不完的力气,不知道具体能有多大力量呢?可否学会武艺?”
他深知李渊难缠,便再次转向李玄霸。毕竟他觉得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好像更藏不住话。
第134章 金锤对银锤(求追更银票)
“嘿嘿,陛下,那可不是草民吹。说起来,我可厉害了。”
听到说起武艺,李玄霸登时来了精神。这可是他自从病愈之后,最引以为豪的了。
“当日老神仙教给我马前三锤、马后三锤,一共有六招锤法。老神仙曾说,只要我将这一马六锤练熟,足以横行天下而无敌。……”
“竖子,住口!”李渊在一旁那个着急啊,自己儿子哪里都挺好,就是太爱显摆,尤其是说起武艺来,更是如此。
“陛下,犬子出言无状,还请陛下莫要轻信啊。那老神仙不过是一游方郎中,犬子更是只有十四岁而已,哪里有什么武艺傍身。……”
“陛下,我,我没有骗你啊。若是陛下不信,烦请您稍待片刻,草民自会证明所言不虚。”
李玄霸在一旁听到李渊如此说话,顿时大急。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回身向外跑去。
“陛下,……”李渊在一旁更是大急,这孩子怎么和皇上说话还你啊我啊的。而且想起袁天罡的吩咐,一旦儿子显露武功,可就祸福难料了。
“哈哈,爱卿无需如此,孩子嘛,朕不会怪罪的。不过我看令郎说话倒是有些底气,不妨朕就在此地等他片刻。”
杨英摆手,将李渊的话直接打断了。既然你个老狐狸总是演戏,那自己只能从这个李玄霸身上下手了。
片刻之后,李玄霸手里拎着两柄大锤迈步走了进来。随着他迈动脚步,其脚下的方砖都隐隐有碎裂的迹象,足见那大锤分量不轻。
“嘿嘿,陛下请看。我这对擂鼓瓮金锤乃是寻人特殊打造而成,寻常人根本举不起来。我能使用这般武器,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杨英可是见识过裴行俨的八棱梅花亮银锤,那个头和分量就足以让一般人咋舌了,可这李玄霸的大锤竟然还要大出去一圈有余。
“哈哈,玄霸,好勇力。你这对锤怕不是得三四百斤一个?有此等勇力,怕寻常人根本用不了六锤,一锤就能取胜。”
“陛下好眼力,草民左手锤三百四十斤,右手锤三百七十斤。老神仙也说,能够让我使出一马六锤的,天下间也绝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李玄霸听见杨英夸赞,更加高兴。他终究还是个孩子,说话间,还十分卖力的表演了一下,两柄锤舞动的呼呼刮风。
“不错不错,朕手下也有一名使锤的爱将。朕观你这勇力,寻常人也无法陪练,你们倒是可以互相切磋一番。”
杨英笑呵呵的看向一旁的裴行俨。虽然后世演义里将李玄霸说的简直是个bug般的存在,可他还是想先让裴行俨试一试此人的武力。
裴行俨也全程观看现场直播呢,心中早就有些不服气。这李玄霸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竟然有这等武力,尤其可恨的是还是使用大锤。
原本他还想着该如何请命,与这位李玄霸一较高下。此时听到陛下亲自开了金口,顿时大喜,上前一步施礼。
“陛下,末将愿与这位李壮士斗上三百回合。”
“陛下,不可啊。”一旁的李渊顿时大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若是李玄霸失手打杀了裴行俨,可就麻烦大了。
“哈哈,李大人,有何不可?放心吧,稍后裴某会手下留上几分力,绝不伤害到令公子便是!”
不等杨英说话,裴行俨急忙对一旁的李渊满不在乎的开口了。只是李渊暗自着急,我担心的不是自己儿子,而是你啊。
“你这小白脸好大的口气!我也不用你相让,若是你能挡住某家六锤,我自动认输便是!”
李玄霸先前兴奋的小脸,顿时一冷。他对自己的武力十分自信,尤其又是老神仙亲口断言,没有人能够挡住他的一马六锤。
哪怕眼前之人有些本事,在老神仙说的那五指之数的人里面。自己最多也能在第六锤将对方打败。
“大胆!”李渊吓得一激灵。裴行俨官封右果毅郎将,乃是天子亲卫,儿子竟然称呼对方为“小白脸”,这不是凭白招惹是非么。
“哼!”裴行俨想要发作,可看李渊的模样,便冷哼一声,没有出言互怼。他心中对李玄霸并不怎么当回事。
首先是李玄霸这样貌太具有迷惑性了,怎么看也不像天生神力的。其次这小子明明说自己只会六锤,如今又说挡住六锤便认输,这岂不是废话么?
所以在他看来,这小子本事不大,只会些嘴皮子上的功夫。至于那锤的个头,并做不得什么数,里面谁知道是不是纯实心的。
“好了,那就去演武场上,你们二人切磋一番吧。只是你们二人可要注意,只是切磋,不可动了真火,杀伤对方,否则朕定不轻恕!”
杨英一言拍板,只是他也不太放心,提前说好只能切磋,不能杀伤对方。毕竟在他看来,裴行俨输的可能性太大了。
李玄霸和裴行俨都无异议,李渊也只能捏着鼻子点头。然后一行人在李渊的引领下,来到了演武场上。
两人都没有上马,各自取出自己的双锤。当李玄霸看到裴行俨的双锤时,顿时眼前直冒小星星。
这家伙的锤个头也不算小,看来还真是个不错的对手。平时和其他人对练,自己都不敢用力,今天或许能够打的过瘾一些了。
二人各自向前猛冲了几步,李玄霸并无什么章法,只记住自己的六锤招法。他也不管对方如何施展,反正自己的两只金锤流星赶月的砸了下来。
裴行俨原本想要占先机,率先动手。可李玄霸只练六锤,出招奇快。他又不能和对方拼命,更不想躲闪示弱,故而只得双锤十字交叉,往上招架。
“当”的一声巨响,李玄霸流星赶月的左手锤率先落下,正砸中裴行俨的亮银锤,砸的顿时火星直闪。
却说裴行俨感觉自己双臂一麻,不过他自信还能坚持。
可不等他喘口气去变招进攻对方,李玄霸的右手锤也顺势落了下来。
第135章 龙阳城急报
李玄霸的马前三锤第一招:流星赶月。
裴行俨接住第一锤之后,稍微大意了一些,准备变招进攻,却不想第二锤已经落下。
“当”的第二声响传来,裴行俨便感觉双臂肩胛骨位置一阵酸痛传来,十分不舒服,手中的亮银锤险些没能挡住对方。
“诶呀,这小白脸果然有把子力气,竟然挡住了我一招。”李玄霸心里惊讶,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毕竟在太守府,自从他获得神力之后,没人能够正面接他半招。单是左手那一锤,哪怕收着点力气,也能将对方砸的大口喷血。
可这话落到裴行俨耳中,就变了滋味。裴行俨俏脸通红,顿时羞怒,以为这毛头小子是有意羞辱自己。
“找死,看打!”裴行俨大喝一声,同时将胸中的一口浊气吐出,然后上前迈步,双锤横扫,直砸李玄霸肋下。
“第二招来了!”李玄霸根本不闪不避。他就不懂这些,只知道施展自己的马前三锤第二招:凤凰展翅。
原本裴行俨双锤是砸向李玄霸肋下的,此时见对方左手锤奔自己恶狠狠的斜砸过来,只得双手锤略微向上一抬,也对砸了过去。
“当!”又是一阵巨响,演武场刮起一团劲风,震得周围观战的人耳膜生疼,足见这力道之大。
“哈哈,好痛快!”李玄霸打的更加兴奋,右手锤向前疾捣过去。马前三锤第三招:当胸一击。
别看李玄霸施展的招法迅速,丝毫没有停顿。可裴行俨此时,招法已经不能连贯了。
三次对锤,让他双臂酸痛,而且招法也被全部打断,根本无法衔接。此时见大锤直砸过来,想要躲闪,已经不可能了。
事情就是如此,开始争勇斗狠,有能力去躲闪却不想躲避。如今身体吃不消了,想要躲避却已经不可能了。
他此时隐隐有了几分后悔,慌乱之下,只得将一对亮银锤挡在前心上。一双手腕向外猛然发力,迎着李玄霸的右手金锤格挡过去。
“当!”随着一声巨响传来,裴行俨再也站不住,被震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足有三四丈远,然后身子一歪,倒地不起。
“小白脸,看打!”李玄霸手舞双锤,向前疾跑,就准备上前补上一锤。
“逆子,住手!”一旁的李渊看的清楚,吓得急忙出言制止。同时他顾不上请示杨英,飞快的来到李玄霸近前,抬手就是个耳光。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李玄霸也清醒了过来,想起方才陛下有言在先,不能杀伤对方,这才悻悻的收起双锤。
“嘿嘿,方才打的十分过瘾,一时把陛下的嘱咐给忘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冲着李渊扮了个鬼脸。
“裴将军!”殷虎、薛豹二人急忙上前几步,将裴行俨给扶了起来,只见裴行俨面色铁青,双臂无力,双手虎口有鲜血淋漓。
“我,我没事,我只是……,哇……”裴行俨想要说几句话,可没吐出几个字,就大口喷血,显然是被震得内脏受损。
随着鲜血吐出,他身子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杨英、秦琼、秦三等人此时也来到近前,眉头微蹙。
裴行俨,一个万人敌,竟然连李玄霸的第三锤都接不住么?这家伙的武力果然十分变态,不可以常理揣测。
“陛下,犬子方才……”李渊此时吓得跪倒于地,对杨英开始解释。他记得袁天罡的嘱咐,此时可不敢有半点违拗杨英的意思。
“罢了,本来就是说好的互相切磋,令公子也并非有意打伤守敬,此事就此作罢。”杨英摆了摆手。
他虽然心中不舒服,可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想要对付李玄霸,看来不能凭借武力了,得另想办法才是。
“报!”正在此时,太守府门前守卫急冲冲而入,在其身旁还跟着一名身穿驿使服装的人,脸上风尘仆仆,嘴唇干裂。
“何事如此惊慌?”李渊心中正有一股邪火,没处发泄。见那守卫如此不长眼睛,顿时将脸色一沉。
“李大人,这位驿使是给陛下送八百里加急文书的,请李大人协助找寻陛下所在。”那守卫不敢顶嘴,小心的回话。
“寻找陛下?”李渊顿时一愣,抬脸看向杨英。杨英也是一愣,没想到有人会以这种方式来找自己。
“公文在何处,呈上来!”杨英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妙。
“陛下在此,还不将公文呈上?”秦三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来到那驿使的近前,伸手讨要。
“公文在此。”那驿使看了眼秦三,颌下无须,像是宫中太监。又有一旁的涿郡太守李渊在测,应该做不得假,便将公文小心的递了上去。
秦三将其接过,用手掸了两下,然后转身小心的转呈给杨英。杨英心中纳闷,赶紧将公文打开查看,顿时一愣。
这封公文是户部尚书、魏公萧瑀亲手所书。高鸡泊叛军在两日前,忽然举兵攻打龙阳城。
屈突通率军阻击,却被高鸡泊的一员悍将宇文成都给击败。若非屈突通见机早,重伤后拨马逃回本阵,否则便要直接壮烈牺牲了。
宇文成都骁勇善战,手中凤翅镏金镋所向披靡。屈突通又身受重伤,龙阳城也未曾完全建好,难以长时间把守,如今已经岌岌可危。
萧瑀深知龙阳城十分关键,不敢有半分耽搁。他一边协助屈突通指挥大军守住阵脚,一边写公文向朝廷请求援军。
先前他也知道陛下北伐刘武周、突厥联军,去了马邑郡。便派出驿使携带公文去往马邑郡,可途中这驿使听闻李景带骁果军去了博陵郡。
他不敢有所耽搁,便转道博陵郡,才知道陛下微服来了涿郡。他换马不换人,一路疾驰,来到涿郡。
想要在涿郡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于是,他才来到太守府,打算请求涿郡太守李渊协助寻找陛下。
只是没成想,歪打正着,陛下如今正在涿郡太守府做客。
杨英看罢这封急报,心中一动,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玄霸。
第136章 李玄霸封官
原本杨英就打算过如何利用李玄霸,去战宇文成都。
如今,他手里拿着这封急报,更加坚定了这个心思。宇文成都和李玄霸两人争斗,无论谁胜谁负,自己貌似都能接受。
“爱卿,龙阳城求救,可是朕如今无将可用了啊。”杨英将手里的公文递给了一旁的李渊,然后长叹一声。
“屈突通乃是本朝名将了,连他都不是那宇文成都的对手,足见高鸡泊之勇。朕先前倒是还能令裴行俨前去征伐,可如今……,这,你看……”
李渊先是受宠若惊,想不到陛下如此信任自己,将八百里加急公文交给自己去看。可猛然间他听这话头,感觉风向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陛下,如今涿郡司马罗艺奉旨征杀于辽东郡,涿郡之中,实在是无人可用啊……”
“叔德,朕无意让你涿郡派兵出征。况且那龙阳城本来也有不少兵马,如今朕所缺的乃是领军大将啊。
朕看玄霸此子武力不凡,是个不错的武将材料。如今裴行俨被其击伤,那就让他代替裴行俨去龙阳君抵挡宇文成都吧。”
杨英自然不会愚蠢到允许你李渊招募大军,但是该出的将领还是要出的。尤其说到后半句,他将目光和蔼的投向了李玄霸。
“陛下,那个宇文成都很厉害吗?”李玄霸见陛下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眼神之中充满了慈爱,让他十分受用。
“看公文所说十分厉害,论战力怕是不在裴行俨之下。玄霸,你还年幼,朕不想逼迫你,你可有胆量去阵前会一会那个宇文成都?”
杨英通过这半日的了解,也知道这个李玄霸是个好战分子。与其请将,不如激将。李渊不松口,就只能直接和李玄霸沟通了。
“当真?那我定要去阵前会一会那个宇文成都。”果然,李玄霸听闻宇文成都好像比裴行俨还厉害,顿时来了兴致。
“竖子,两军阵前岂容儿戏?休要胡闹,若是误了国家大事,你百死莫赎其罪也!”李渊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可李玄霸直接选择性给忽略了。
“父亲休要冤枉我,孩儿哪里胡闹了?若是你不信,我愿意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两军阵前,必锤杀了那个宇文成都!”
“你,……”李渊这个气啊,怎么自己越劝,这傻孩子越上劲啊。还立什么军令状,那不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逼么?
“好,”杨英可不管李渊如何生闷气,在一旁急忙满口应下。“李玄霸,朕相信你的能力,必然可以杀退宇文成都。
朕今日便加封你为五品鹰扬郎将,去往龙阳城,在屈突通手下听命。若是能够斩杀了宇文成都,朕另有封赏!”
“多谢陛下,玄霸定不辱君命!”李玄霸顿时大喜,急忙叩首谢恩。然后起身不忘冲着李渊翻了个白眼。
心中暗道,这个父亲还不如陛下对自己看重。那个劳什子宇文成都能有多厉害?看我不一锤将其打杀了事。
李渊在一旁干着急,可陛下开了金口,儿子被卖了还高兴的替人数钱。自己也没有办法继续阻拦了,只得认命般的点头应下。
“嗯,军事紧急,龙阳城一旦被攻破,降兵被高鸡泊掳走,后果不堪设想。玄霸,你还是尽快启程,赶往龙阳去吧。”
杨英生怕这李渊在从中作梗,耽误了龙阳城军情大事。干脆他直接当着面,就要看着李玄霸离开。
“好咧,陛下放心,就算是龙阳城破了,我也要将其夺回来!”李玄霸大喜,拎着一对擂鼓瓮金锤,辞别杨英和父亲,带上两个仆从径直离开太守府。
李世民在暗中观察,心中大急。自己这个三弟勇力有余,而谋略不足,独自行动,怕会有什么闪失。
他暗中交代仆从一声,让其稍后禀告父亲。然后悄悄牵了战马,带上数十名府中军士,追着李玄霸而去。
“守敬受伤不轻,朕就不在府上叨扰了。爱卿,找几个仆从,护送守敬,随朕返回行宫吧。”
杨英见李玄霸离开,心中稍微宽心。他也不想继续留在太守府,这个李渊老谋深算,城府极深,待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老臣恭送圣驾!”李渊也是长出一口气,陛下在这里待的久了,自己也是浑身不自在,急忙命人抬起裴行俨,护送陛下返回行宫。
他又派人请了有名的郎中,随着陛下一同过去,为裴行俨诊治。而后得到了手下禀告,说二公子紧随三公子离开了,他才略微放心。
裴行俨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苏醒了过来。他感觉浑身乏力,全身上下骨头节都那么不舒服,明显是被金锤震得不轻。
“陛下,此战是臣无能……”他强打精神,想要起身给杨英施礼,却被杨英一把扶住,然后小心的让其平躺好。
“守敬不要如此说,此番爱卿受苦了。不过你也无需气馁,那李玄霸只是仗了几分力气,只凭招式,你未必会输给他。”
杨英知道裴行俨心高气傲,生怕他受了打击,一蹶不振。故而,在一旁细心安慰,让裴行俨更加感动。
……
是夜,太守府中。李渊在一处密室居中而坐,在其两侧有长子李建成、幕僚王珪、房玄龄、杜淹四人分别落座。
“陛下今日见到了玄霸之勇,必然会心生忌惮。诸位不知有何妙计,可安然度过此劫?”
李渊看着身旁的四人,他们都是自己的心腹谋臣。今日之事,他们也都已经知晓,这才喊过来一块议事。
杨广和先帝杨坚一样,对臣下的猜忌心极重。一旦李玄霸进入到陛下眼光之中,恐怕会遭受到暗中打击。
“国公,既然那杨广来到涿郡,又无李景和骁果军护卫,不如咱们将其斩杀,然后举兵起事,岂不妙哉?”
杜淹眼神之中露出几分狠厉之色,第一个开口建议。只要杀了杨广,拥护李渊做了皇帝,自己可就算是开国元勋了啊。
“此事不妥!”王珪第一个表示反对。
第137章 二逢袁天罡(求追更银票)
王珪在李渊父子心目中,地位极重。故而他开口之时,顿时引得两人注目。
“哦?还请先生解惑。”李渊既没有表态杀杨广,也没有表态不会行动,而是小心的询问缘由。
“其一,大隋代王杨侑一直身处洛阳城中。若是国公杀了杨广,洛阳附近的宇文述、李密等人必会先我等一步,掌控朝廷。
其二,国公毕竟身为涿郡太守,若是背负了弑君的名声,便先失去了忠臣之名,对日后执掌天下大为不利。
故而,在下以为杀杨广不是上策。最后很可能凭白为他人做嫁衣,反而成全了宇文述、李密等人。”
王珪的意思很明显,你李渊毕竟是大隋的臣子。不像那些草寇,可以斩杀杨广,不用担心背负骂名。
尤其杨广一旦被杀,朝中大乱。那宇文述自魏郡而起,便能挟持代王杨侑以令天下各路大军勤王。
到时候,李渊身为涿郡太守,很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样就算日后能够夺得天下,也名不正言不顺,被舆论给压死。
“此言大善。”房玄龄在一旁开口了。“况且那杨广虽然昏庸无道,可却很惜命的紧,不可能孤身犯险。
说不定在涿郡附近,也有骁果军随行。再者,其北伐刘武周、突厥之时,有火炮现身,谁又能保证他没有其他自保奇物?
若是一击将其抹杀还好,若是被其脱身,则国公将置自身于危险之中。故而谋杀杨广之事,属下也不赞同。”
房玄龄的这番话让李渊心头一紧。他记得袁天罡也曾说过,杨广命不当绝于此。
……
涿郡城外的行宫之中,杨英独自在灯下踌躇,是否要调遣骁果军去龙阳城。
“陛下,行宫之外有一人求见。”忽然,太监总管秦三小心的来到杨英身前禀告。
“哦?何人深夜至此?”杨英一愣,自己在涿郡没什么熟人吧?手下臣子也不会夤夜来拜见,这会是谁呢?
“陛下,那人老奴见过,就是上次躲在杜淹府中的那个袁天罡。”秦三小心的回话。
原本有人夜间来行宫,请求面君。秦三必然要阻止的,可念及袁天罡上次和陛下诡异的见面,让他不好擅自做什么主张。
“袁天罡?他竟然来到涿郡了。这么说,那个李玄霸口中的老神仙,岂不就是……?”杨英恍然大悟。
这个袁天罡真是可恶,一边自己口口声声的说什么要顺应天数,一边却将李玄霸给救活,还弄出一身的神力出来,当真是既要当那啥,还想立那啥。
“让他进来。”杨英勉强压下心头怒火,还是准备见一下这个袁天罡。他倒要看看,这个术士又要闹什么鬼把戏。
“遵旨!”秦三答应一声,迈步出去。不多时,便引领着袁天罡迈步而入。
“草民袁天罡,叩见吾皇万岁!”袁天罡已经挂印辞官,故而以草民自称,他上前两步,大礼参拜。
“平身吧,这里没有外人,坐下说话吧。秦三,你先出去,没有朕的口谕,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
杨英摆了摆手,先是示意袁天罡落座,然后将秦三给打发了出去。对于自身的安全,他丝毫不担忧。
如今杨英和秦琼单挑,短时间内也不落下风。就凭袁天罡一个术士,他还不放在眼里,尤其此人张嘴闭嘴都是天数,对自己不利的可能性不大。
“说说吧,尔夤夜至此,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吧?”等到看着秦三已经离开,房间中再无第三人,杨英才率先开口。
“陛下,当日臣于杜淹府中的忠谏之言您还记得吧?有道是天数难逃,您既有仁心,何必要让百姓生活于水火呢?
如今您北伐刘武周、突厥,所使用之火炮本不当存于世。天数有变,不日便有大劫难降临大隋境内。
陛下,草民恳请您以苍生为重,莫要一意孤行了。只要陛下降旨,将那些火炮等一一销毁,臣愿以自身为引,将诸多大劫消弭于无形。……”
袁天罡悲声切切,一双眼睛此时略显几分浑浊。杨英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又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天数而来。
“哎,尔何必自欺欺人呢?若是天数有灵,那朕以火炮轰击雁门郡、马邑郡,为何并无任何不妥?
反而倒是刘武周人头落地,始毕可汗胆寒而降。朕心意已决,尔无需多言,更不用说什么以自身献祭,这些都不需要。”
若不是看袁天罡确实是有悲天悯人之心,更主动说出以自身为引,杨英恨不得直接令人将其拉出去斩首。
只是自己可以左右他的生死,却无法勉强其心。不就是每日都以天数当做挡箭牌么?等自己平定天下之后,自会证明给他看。
“陛下,那刘武周并非雄主,突厥也本不当发兵大隋,此乃天数所定。故而,陛下以火炮攻之,本就顺应天数,这才未曾遭劫。
但此物终归有碍,既然出世,必遭天谴。草民敢以项上人头断言:三月之内,大隋境内必有横祸而生。”
袁天罡大急,刘武周本来也不是位面之子,至于那突厥也本来就不应该发兵,这种事情无碍于天数衍化,自然不会被针对。
“哦?”杨英面色一滞。虽然他不相信袁天罡所言,可想到历史上在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期间,好像突厥真的没有趁势攻打大隋。
“那爱卿以为三月之内,大隋将有何等横祸呢?横祸之后又当如何?”杨英下意识的询问道。
“三月之内天将大旱,滴雨皆无!”袁天罡显然是早有推演,“半载之后瘟疫横行于乡野,沿途病死者不计其数。”
“旱灾?瘟疫?”杨英心中有几分狐疑。看前段时间沿途的麦收景象,可不像是要有大旱的。
“那若依尔之计,朕日后当如何了此残生呢?”
杨英对还没有出现的旱灾、瘟疫并不敢确定,历史上是否有所发生,他也不知道,但杨广的宿命,他还是知道的。
“五年之内,陛下当命绝于宇文氏!”
袁天罡没有任何犹豫,一句话震得杨英骇然失色。
第138章 段志玄请罪
杨英虽然记不清杨广被宇文化及勒死的具体日期,但也依稀记得是大业十四年,
如今已是大业九年五月二十五,夜。袁天罡竟然能够十分准确的说出五年之内,岂不是大业十四年五月之前?
宇文氏,那不就是说的宇文化及么?可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宇文化及已经远离了朝堂,根本不可能了啊。
“哈哈,五年之内,朕就要被逆贼谋杀?既然如此,为何朕就不能现在诛杀那些逆贼?难道朕想活下去也不行么?”
杨英将所有狐疑都抛之脑外,眼神阴冷的盯着袁天罡,你总不能就让朕坐着等死吧?
“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啊……”袁天罡忽然双膝跪地,“陛下纵然反抗,也是无用,又何必要拖累天下苍生呢?”
他的意思就是,反正你左右要死,大隋左右要完蛋。你就老老实实的享乐几年,等死就好了,何必因此惹怒上天,降下诸多灾难呢?
“哼,罢了!”杨英气的直接摆手,阻止袁天罡继续说下去,“朕早就和你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
再说天下子民皆是朕的,朕可以让他们生,亦可以让他们死!何况朕与天数作对,也未必就是死路。
尔要知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一切皆有变数,朕便是这变数,只要朕活下去,百姓自然可以安居乐业。”
他这是勉强压住自己对袁天罡的杀意。胆敢这般和皇帝说话,若是换了杨广本尊,此时的袁天罡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只是袁天罡此时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劝谏而已。他见杨英油盐不进,只得摇头叹息。
“陛下,草民只想顺天而为,从未起过反叛之心。先前也并未与陛下敌对,今日臣抱定必死之心而来。
今日要么陛下废除火炮等奇物,臣以自身缓解天数大劫;要么请陛下赐死,否则日后草民难保会对陛下不利。”
“哈哈,袁天罡,收起你的演技吧。你未曾出手与朕敌对?那李玄霸又是怎么回事?不要说他口中的老神仙不是你!
你之所作所为,朕早就洞察清楚。朕之所以不杀你,就是想有一天让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逆天改命的。”
杨英和袁天罡都不知道的是,不只是李玄霸,就连宇文成都这位猛将,也是因为袁天罡擅自插手才出现的。
“想不到陛下竟然知道李玄霸的来历,”袁天罡一愣,他以为杨英是知道了自己布置星斗大阵之事。
“哼,这大隋乃是朕的大隋,这等事情朕焉有不知之理。而且,朕若是想取你之性命,不过翻手尔。
你自去吧,朕说过现在不杀你,便不会杀你。五年之内,朕会重振大隋国运,届时四海升平,大隋永存,朕才会让你死的瞑目一些。”
杨英经过这段时间和李靖相处,对攻心之道有了更深的体会。他能够发现,在自己提及李玄霸的时候,对方明显惊诧了。
故而他才十分自信的胡吹法螺,就是要让袁天罡产生忌惮的感觉。留着一个疑神疑鬼的对手,有的时候,比直接杀死他更好。
袁天罡见杨英下了逐客令,只得起身告辞。他心中狐疑,陛下难道在梦蝶之中,还窥测到了其他天机?
等到袁天罡离开了行宫,杨英刚要将秦三唤过来,却听到窗外有人“哒哒哒”的敲了三声窗户。
“陛下,罪臣段志玄求见!”
段志玄?他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偏偏夜半而来,莫非是有什么隐秘状况?
“志玄?真的是你!快快进来。”杨英迈步来到门口,将屋门打开,发现外面果然有一道身影,正是段志玄。
“罪臣叩见陛下,请陛下降旨责罚!”段志玄进的屋中,上前一步双膝跪倒,一双虎目中有血泪横流。
“哎,志玄何必如此?你又何罪之有?快快起身说话。”杨英对段志玄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此时见到他,心知必有隐情。
“谢过陛下,罪臣确实是有大罪在身的,……”段志玄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哭诉过往之事。
他将自己领一千兵马逃离定襄郡,来到涿郡后,如何遇上了杜淹、房玄龄之事说了一遍,更将自己出于保命和卧底的想法如实相告。
“原来如此,这么说李渊已经想要谋反了?”杨英听罢段志玄的汇报,沉思半晌这才开口。
“正是,涿郡太守李渊私自招募了两万军士,如今就藏在涿郡外的山峦之中。末将留下之后,便是被派过去训练士卒。
与末将一同的还有一人,名唤殷开山,原本是太谷县县令。我二人各领一万大军操练,至今已有月半。
今日有太守府二公子李世民自军中调走了数十军士,说是随李玄霸去往龙阳城,末将才知道陛下驾临涿郡,故而深夜前来拜见。”
“好了,爱卿平身吧。征借国债之事,朕也是无奈之举,爱卿当日选择事出有因,何罪之有?”杨英上前一步,将段志玄搀扶起来。
他也没想到因为征借国债一事,竟然把房玄龄给逼迫到了李渊的阵营之中。至于段偃师是否受到波及,自己还真没有去注意过。
“陛下,末将自追随鱼俱罗将军之后,才知边疆将士之苦。鱼将军为国捐躯于阵前,士族享乐于朝,只不过是征借些银钱,焉有推脱之理?”
段志玄后来才知道,那杜淹又施展了“大搬家”的策反手段,将段偃师一家也全部接到了涿郡,断绝了段氏一门重归大隋朝堂的退路。
若说之前他或许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可自从与鱼俱罗相处的数月时间里,他的心境发生了巨大转变,一颗心只属于大隋了。
原本他就是打算做个卧底,等待时机向陛下密报此事的。如今听闻陛下来到涿郡,才连夜赶来面君请罪。
“志玄放心,日后朕绝不会亏待了你段氏父子。眼下你既然已经深入李渊私军之中,便不要轻举妄动,朕另有打算。”
杨英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第139章 张须陀遭险
杨英略加思量,便那定了主意。
“志玄,自现在起,你要全心全意的帮助李渊谋事,不可有半分懈怠,以安其心。
无论你期间为李渊做过什么,朕只要你在日后能够为朕完成一件任务,这其中所为便一概免罪。”
“陛下,”段志玄一愣,知道那件任务怕是事关重大。“末将愿在灯下起誓,陛下但有所命,必舍死而为,绝不有负皇恩!”
“很好,这件任务现在朕还不能告诉你,毕竟时机不到。这样吧,等时机到了,朕会派人与你联络,你可有什么特殊信物么?”
杨英手下的暗部,在河间府有网点,距离涿郡并不算太远。日后有事想要传达过来,并不费太多力气。
“这里有鱼俱罗将军生前留下的铜符一对,末将将其视若珍宝,一直贴身携带。”段志玄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对铜符。
这铜符本身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事,只是因为鱼俱罗的原因,让段志玄一直小心的贴身收纳。
“陛下若是日后有和命令传达,可取其中一枚铜符派人送与末将。两铜符相对吻合,末将便知是陛下所命,必誓死完成。”
“好,就依此计。”杨英大喜,自段志玄手中取过一枚铜符,十分小心的贴身藏好。
接下来,段志玄又将这段时间涿郡发生的一些事情,都一一汇报给杨英,其中更有不少是关于右武卫大将军罗艺的。
原本,李渊新至之后,两人也曾明争暗斗了数日。后来杨英旨意要求罗艺出兵征剿附近的流寇,还百姓一个太平。
罗艺先前还有些抵触,后来便尝到了其中的甜头。那些流寇不仅有利于自己练兵,更能通过此道获取不少有用的物资钱粮。
这些战利品,他肯定是不会上交的,全部留下来打造自己的铁骑。时间稍久,百姓对罗艺更加赞不绝口,让他对征缴流寇愈加乐此不疲了。
就在其接到圣旨,准备调兵去辽东郡阻击高句丽犯境之时,还收拢了两员大将:薛万均和薛万彻兄弟。
原来这薛氏兄弟被刘武周大军所破,父亲和哥哥俱都战死,两人突围之后,便一直沿途往东而逃,正好遇上了去易州打秋风的罗艺。
本来罗艺不会出兵如此之远,可涿郡周围的流寇已经被他荡清,又遭遇到易州宋金刚等人,故而才来这里碰碰运气。
可宋金刚早已逃离了易州,没能遇上正主,倒是遇上了薛万彻兄弟。这二人勇武过人,又被罗艺手下的百人铁骑给折服,于是投入其麾下。
这个消息让杨英颇有些无语,一番阴差阳错之下,薛氏兄弟竟然还是投奔到了罗艺帐下,怕是不容易挖到自己手下了。
除了这二人,便是投奔李渊的殷开山,也是让杨英有些不舒服。太谷县县令殷开山,后世凌烟阁二十四名臣之一。
他早在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通过百官密疏知道此人的下落,准备在合适的机会动手挖过去呢。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未动手,他竟然辞官来涿郡投奔李渊了。看来李渊仗着李虎的名头,还是有些号召力的,自己可不能小觑。
至于那炙鸭店铺,倒是很早之前就出现的了。李渊此举是因为招募私军,粮草不足,才准备换个方式搜刮一下富家子弟的钱财。
君臣二人聊了许久,杨英得到了不少关于涿郡的消息。眼见已经将要接近丑时了,段志玄才起身,告辞离开。
一夜无话,或许是因为睡得较晚的缘故,第二日杨英迟迟没能起床。太监总管秦三焦急的在其卧室外面徘徊。
“嗯?”杨英恍惚间听到卧室外面的脚步声,心中顿时有几分不悦。起床气可不是后世才有的。
“什么人在外面踱来踱去的?就不能安生的待会?!”
“陛下,您醒了?”秦三听到里面传来陛下的呵斥,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长出了一口气。
“哼,朕是被你来回踱步给吵醒的!一大早的你不在外面守着,来这里做甚?”杨英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恨不得将这个死太监直接拉出去斩首了。
“陛下,老奴也不敢打扰陛下休息,只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老奴不敢耽搁,这才在外面着急啊。”
“哦?什么十万火急之事?速速报来!”杨英顿时一惊,翻身而起。关乎于国事,他还是很上心的。
“这是暗部董盛所传紧急密件,老奴不敢翻阅,请陛下御览。”秦三挑帘栊进入卧室,双膝跪地,将一封密信高高举起。
这封信和其他密信不同,封面左上角出标记着五道红线。显然是十万火急的消息,否则秦三怎么敢来打扰圣上休息。
杨英来不及登上龙靴,下床后探手直接将密信取过来,打开查看。几个呼吸之后,他身子向后一沉,重新做到了龙床上。
“老狗,速速去将秦琼、殷虎、薛豹喊来见朕!”杨英豁然将那密信丢在一旁,开始穿衣。
秦三刚刚起身想要帮忙,听到陛下呵斥,急忙答应一声,转身向外疾跑出去。他知道陛下连更衣都不用自己帮忙,那必然是出了大事,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封密信是董盛所写,大刀王君可传过来的消息。瓦岗军在李密和宇文化及的联合密谋下,准备于大海寺围杀张须陀部。
张须陀是杨广的忠心铁杆大臣,更兼善于领兵作战,在隋末这等乱世里,发挥的作用可是不小,绝不容许有失。
等到杨英将衣服穿的差不多了,秦三、秦琼、殷虎、薛豹四人也纷纷赶至,各自跪地叩首见驾。
“罢了,诸位都平身吧。”杨英招手,秦三很识趣的上前,帮助他完成穿衣服的最后几道工序。
没办法,说起来都有点丢人,尽管杨英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了,可自己还是不会穿衣服。
“叔宝,你速速骑快马赶奔博陵郡,带领两万骁果军骑兵,火速赶往大海寺营救张须陀!……”
杨英张口第一道旨意,就让众人为之一惊。
第140章 龙阳城遭困(求追更银票)
裴行俨此时虽无大碍,可终究战力有些受损,一两日之内是不能出战的。
秦琼可以说是现在杨英身边战力最猛的一个了,若是将其派出去,一旦遇上危险,那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您万金之躯,不容有失。不如命殷虎去传旨吧,末将还是留在陛下身边以策安全比较稳妥。”
秦琼不知道陛下为何会断定张须陀在大海寺将有大难,但自己身为左果毅郎将,天子亲卫,这本身职责却不能不管。
“叔宝,无需多言,朕意已决。你先前就在张须陀手下为部将,沟通起来也更方便,更兼你武艺超群,足以担当此任。
至于朕的安危,你尽管放心。朕也曾与你比斗过,难不成你还以为朕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了么?
另外,你告诉李景,命其带领步卒随后而行,兵发金堤关。朕此番定要将瓦岗叛贼一举荡平!”
杨英摆了摆手,派秦琼去营救张须陀是最好的安排。瓦岗军中可是有不少能征善战的武将,殷虎去了怕是难以救出张须陀。
“殷虎,上次你随朕去过河间府五柳庄,识的路途。现在朕修书一封,你速速将此信送到五柳庄上,令其尽快转交到王君可手中。”
杨英说着,自桌案上提笔简单的写下了八个小字:临阵倒戈,营救张果。这张果便是张须陀的别名。
然后他将这信折起,递给了一旁的殷虎。殷虎不敢迟疑,急忙接了过去。
“好了,你们二人速速行动,莫要误了大事!”杨英摆手,示意秦琼和殷虎二人离开,这两人无奈,只得领命离开了行宫,各自行事。
“薛豹,你留在行宫之中,照料裴行俨几日。等他彻底康复之后,你们再回便可。秦三,你随朕沿运河南下,先去龙阳城,后去瓦岗。”
“陛下不可啊。”杨英话音刚落,秦三和薛豹便异口同声的表示反对。秦琼和殷虎都派出去了,薛豹和裴行俨还要留下,那陛下身边就没有亲卫守护了。
“陛下,末将绝不会拖累陛下。请陛下带上末将,否则末将宁可直接撞死!”正在此时,裴行俨在外面迈步而入。
他本来就只是受到震荡,并无外伤。经过这一夜的恢复和药物治疗,如今只看外表已经无碍了。
今日,他听闻陛下急召其他几人,便心知定是有大事发生,于是略加收拾,也赶到了杨英下榻之处。
当他途中遇上秦琼和殷虎,得知陛下派二人离开,等到了门口又听闻陛下还准备派薛豹照料自己,顿时大急,这才迈步而入。
“陛下,末将身为右果毅郎将,本就是天子亲卫。如今非但不能守卫陛下,还要劳烦陛下分将保护,焉有脸面存活于世啊?”
“可此事紧急,况且爱卿还有伤势在身,容不得朕不分兵啊。这样,等你休养一两日之后,再与薛豹追朕,想来也不会误事的。”
杨英看着裴行俨,心中暗自感叹,这家伙的恢复能力不错啊。一夜的功夫,单从气色上已经看不出太大问题了。
“陛下,末将身体无碍的。请陛下带上末将,绝不会拖累陛下行进速度便是。”裴行俨忽然有些懊悔,自己何必和那李玄霸争勇斗狠呢?
如果不是自己有伤在身,陛下绝不会将自己丢在涿郡。至于下次遇上李玄霸,自己和其马上对战,必然可胜。
李玄霸神力过人不假,可他的双锤也太重了一些。自己这锤就是按照战马负重极限打造的,那李玄霸定然没有可以负载的战马可用。
自己有了战马的冲击力加持,相信若是下次再遇上他,就不会像昨日那般狼狈了。
“也好,”杨英看了看裴行俨的状态,略加沉吟,便答应了下来。“只是爱卿要记住,这两日时间里,你切记要注意修养。”
“谢陛下。”听到圣上没有将自己留下,裴行俨心中大喜。杨英又吩咐薛豹注意照料裴行俨,才命秦三联系了一辆马车。
一行四人,上了马车之后,便径直奔码头,准备乘坐船只沿运河而下,先去龙阳城走一趟。
龙阳城经过半年的建造,外围城郭的轮廓基本搭建的差不多了。城墙还有些矮,都不足一丈高,也就只能起到缓冲骑兵战马的作用。
屈突通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这位五十六岁的老将,先前遇上了高鸡泊猛将宇文成都,被对方一招击退。
若不是萧瑀在后方调度人马,他这条老命都要丢在战场上。尽管如此,也被打的口喷鲜血,只剩下了半条命回来。
此时,他和萧瑀二人守在城墙上,看着外面黑压压的高鸡泊大军,心情十分沉重。
若是龙阳城建好,城中降兵和屈突通部加起来也有十万人马,两人自然有些信心能够坚守到朝廷援军。
可现在的城墙,能够发挥的作用不大。宇文成都又如此勇猛,让他们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
龙阳城外,叛军正组织一次次的攻城。宇文成都在后面手持凤翅镏金镋督战,忽然有军士快马来到跟前。
“将军,有于化及大人密信一封,请你过目。”
“哦?拿过来我看!”宇文成都听到是父亲写信,不敢耽搁,直接将信接过来,打开查看。
只见信上宇文化及给他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今日酉时之前,一定要将龙阳城拿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族中宇文述通知,博陵郡发现了李景和骁果军的消息。一旦此地不能尽快取下来,有可能会引来恶战。
虽然隋将之中,能够力敌宇文成都的应该没有。可那火炮的威名实在让宇文述不放心,才嘱咐宇文化及,尽快解决战斗,掳走降兵便撤回高鸡泊。
宇文化及对父亲的命令不敢耽搁,这才写信告知宇文成都。
“骁果军要到了么?哼,不就是仰仗什么劳什子火炮么?怕他不成?”宇文成都撇了撇嘴。
他虽然心中不屑,可对父亲命令不但迟疑。一声令下,叛军再次疯狂的涌向龙阳城而去。
第141章 李玄霸初战宇文成都
龙阳城正北的官道上,有近百匹战马狂奔,看方向正是奔龙阳城而来。
在前面有四匹战马一字排开。其中两匹战马上各自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是李世民和李玄霸兄弟二人。
其余两匹战马上各自绑缚着一只大锤,正是李玄霸那对擂鼓瓮金锤。没办法,就像裴行俨猜测的那样,一匹战马根本驼不动两只大锤。
“三弟,前方便是龙阳城了。看叛军连营的模样,数量应该不少,咱们不如先下马休息片刻,等夜半之时,才闯连营入龙阳城。”
李世民远远的看到了高鸡泊叛军的营寨,便准备勒住战马。可李玄霸却不干了,眼见连营,反而跃跃欲试,兴奋异常。
“二哥,夜间打仗多没意思,天黑再走错了路就麻烦了。听前方战鼓声响,必然是正在开战,不如咱们一鼓作气,冲过去就得了。”
“胡闹,看这叛军连营如此之广,怕是足有两三万人之众。就凭你我带着这几十人就要闯营,与送死何异?”
李世民将脸色一沉,直接否决了李玄霸的建议。虽然他也知道李玄霸勇猛过人,可毕竟没有经过战场厮杀,万一出了岔子,让自己如何回去见父亲啊?
可这李玄霸初见连营,如同出了牢笼的小鸟乍见大森林一般,根本就不听他的呵斥,直接催马就冲了上去。
“三弟!”李世民大急,可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弟一个人去送死,只得招呼手下在后面紧紧追赶。
“喂!那娃娃你姓字名谁,来此何干?速速讲明!休要再往前来,否则我等可要不客气了!”
高鸡泊叛军大营外面,自然是有把守的士兵。他们眼见李玄霸直冲过来,便高声呵斥,同时手中的弓箭也准备好了。
“吁!……”李玄霸快到近前的时候,将马匹直接勒住。然后他大刺刺的跳下战马,迈步去另外两匹战马身上取擂鼓瓮金锤。
“你们不要动啊,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你们稍等一下,马上就给你们取下来!”李玄霸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回应这那士兵。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那军士一愣,暗想这家伙不会是个傻子吧。自己这里是军营,他往这里能送什么?
“别着急,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我是送你们……归西啊!”李玄霸终于将两只大锤拎到了手中,猛然反身奔那守营的军士就冲了过去。
那军士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迟了。李玄霸将手中双锤一摆,横冲直撞,如同虎入羊群一般。
这大锤根本不用什么华丽的招式,只要碰上就死,挨着就亡,哪怕只是遭到一点皮,也让你骨断筋折。
“不好,敌袭!”这些军士顿时慌乱起来,开始四处逃窜。不是他们不阻止反抗,而是被那大锤的个头给吓住了。
“不要耽搁,向里冲!”此时李世民带领数十名手下也冲到了近前。他知道阻止李玄霸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在马上为其指引方向。
同时,他身旁的涿郡士兵,用火石、火镰将提前准备好的火把等易燃物品点燃,抛向沿途的营帐。
经过这些人的冲击,叛军大营之中顿时乱作一团。正在阵前指挥攻城的宇文成都,很快就得到了报告。
“什么?有人胆敢前来踹营?!真是好大的贼胆!”宇文成都将攻城之事交给手下副将,然后拨马迎着李玄霸等人而来。
距离数十丈远,他便看到在前方有一个面如病鬼的小娃娃,手中舞者西瓜般大小的大锤,迈动双腿,向前冲杀。
“呔!何方贼子竟敢在某家面前撒野?看打!”宇文成都马向前冲,手中凤翅镏金镋搂头盖顶般的砸了过去。
李玄霸平日里打架都被父亲约束着,不敢使力,如今面对叛军,再无顾忌。他正杀得过瘾,猛然宇文成都杀到。
李玄霸见来将马快镗疾,知道是遇上了大将。他将手中双锤一横,十字交叉,向上招架。
“当!……”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周围叛军耳膜生疼。那凤翅镏金镋被颠起来三四尺高,宇文成都坐下的战马都“咴啾啾”直叫,震得两只前蹄离地。
“啊!”宇文成都顿时骇然,心中有些发愣。这特么的还是人么?自己这一镗砸下去,足有千斤之重,竟然被其正面接下了。
“诶呀?你这家伙有把子力气啊,比那个小白脸可强不少。这么说你就是那个什么宇文成都吧?哈哈,真是过瘾,再来!”
李玄霸眼前发亮,刚才那一击,让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之感。于是他双腿一纵而起,手中双锤流星赶月而下。
“这家伙竟然还能蹦这么高?!”宇文成都看着李玄霸手里的那对锤,有点失神。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锤拿在对方手中如同木头的一般轻巧。
“开!”宇文成都想要拨马躲闪,可脸面上挂不住。既然这小子接了自己一镗,那自己倒也看看他这锤能有多大力量。
于是,他勒住战马,双手捧凤翅镏金镋向上招架。当左手锤砸中凤翅镏金镋的时候,宇文成都感觉对方力气虽大,可还在自己掌控之中。
可右手锤随后落下,二次击中凤翅镏金镋。宇文成都便感觉双臂隐隐开始发麻了,胯下的战马也有些坚持不住,向后倒退了数步才堪堪停住。
“凤凰展翅!”李玄霸就是如此,只要被他抢了先,基本上就是一锤接一锤,从不会被轻易打断。
李玄霸此时双脚已经落地,左手锤横扫而过,直击宇文成都坐下战马的腹部。这若是击中,宇文成都不但要落马,其右腿也会被砸折。
“尔敢!”宇文成都只得将凤翅镏金镋一竖,双臂较力横向拦截。李玄霸的左手锤再次砸中凤翅镏金镋的镗杆。
随着当的一声巨响,宇文成都终于将这一击挡住。只是战马受到横冲力量,向旁微微闪动,让他身子更歪。
“当胸一击!”李玄霸右手捶向前一探,顺势直捣宇文成都前心。
第142章 闯 营
宇文成都此时想要用凤翅镏金镋招架已经不可能了,只得身子向后平躺。
擂鼓瓮金锤贴着宇文成都的小腹、鼻尖一扫而过。劲风之下,唬的宇文成都身上冷汗直流。
战马向前而冲,宇文成都再次坐直身形,便要准备反击。可这李玄霸一套六锤招式十分连贯,发出第一招开始,不把对方打败,基本不会停下来。
“脑后砸瓜!”李玄霸和战马刚刚分开之际,他再次一跃而起,手中锤向后猛砸宇文成都的后脑海。
这要是砸上,不论生熟,宇文成都的脑袋都要碎裂。他心中骇然,手中凤翅镏金镋向后招架,再次承受了这一击。
当的一声巨响,凤翅镏金镋毕竟是长兵器,镗杆在数次碰撞之下,有些吃不住力,将力道卸去了七八分,便有些弯曲了。
金锤虽然没能砸中宇文成都的脑袋,可隔着镗杆还是砸中了他的后心。当然,此时金锤的力道也已经不大了,只是那分量落到后心上,也让人吃不消。
“噗!”宇文成都被砸中一击,顿时口喷鲜血。和裴行俨相反,他此时觉得战马成了拖累,让自己不能更灵活的对敌。
宇文成都承受了金锤一击,其胯下的战马也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急速向前狂奔,等李玄霸双脚落地,再回身,宇文成都已经落荒而走。
军中主将落荒而逃,叛军登时大乱。李玄霸想要追杀宇文成都,却被李世民给呵止住。
“三弟,不要回头,继续向前冲杀。先解龙阳城之危,再寻那贼将不迟!”
“二哥说的对,陛下派咱们来就是解救龙阳城的,随我来!”李玄霸眨么眨么眼睛,招呼李世民一声,再次舞动双锤向前冲杀。
高鸡泊此次发兵三万人马,其中有两万人马都在阵前轮番攻城。守营的军士也足足有一万人马。
若是换了旁人,只有不足百骑想要闯营并不容易。可这位李玄霸简直就是个bug级别的存在。
先是重创了宇文成都,使得叛军混乱,失去了斗志。而后手舞双锤一通冲杀,如同闲庭散步一般,无人可挡。
于是,很快李玄霸、李世民兄弟便凿穿了叛军大营。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阵前叛军以及龙阳城中屈突通、萧瑀的注意。
“怎么回事?宇文将军不是亲自去了么?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够闯过大营?”那指挥攻城的副将,顿时有些懵逼了。
“有援军至!”城中屈突通激动的连声音都略显几分颤抖,他实在没想到陛下的援军会来的如此之快。
“不错,宇文成都好像不在阵前,咱们正当冲杀一阵。既可接应援军,又能尽量消灭一批叛军。”
萧瑀还算年轻,扫视之下,发现攻城的叛军大旗之下,没有了宇文成都的身影,便动了其他心思。
说起来,屈突通手下也有三万大军,更有萧瑀在龙阳城管理的数万降兵,总数不下十万余众。
若不是因为宇文成都太过勇猛,他们完全可以仗凭人数优势取胜,根本不会被逼迫的只能依靠这半截城墙死守。
“正是此理,屈突盖,尔速带一万大军出城掩杀,接应援军入城。”屈突通对着自己的弟弟下达了命令。
“记住,将军不可离开龙阳城太远,以防宇文成都有什么诡计。只要接应到援军,便立刻回城!”
萧瑀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的嘱咐了一下。数日前,他可是亲眼见识到了宇文成都的厉害,那简直就是天神般的武将,绝非可以靠人数能够战胜的。
“萧大人、大哥,你们放心便是,吾自省的,不会离开龙阳城太远的。”屈突盖心中暗想:有宇文成都在,我怎么可能敢孤军冲杀太远。
他回身点齐了一万大军,然后悄悄打开城门,向着叛军方向冲杀而去。……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宇文将军被一个使锤的小将给打的吐血而逃,如今下落不明了。”
那指挥攻城的副将,正在疑惑的时候,有手下骑着快马过来禀告。
“胡说!”那副将将眼一瞪。“宇文将军何等人物?怎么可能有人是他的对手?若敢乱我军心,小心军法伺候!”
他可是一直将宇文成都当做自己崇拜的对象,那变态的武力值让人根本生不起对抗的念头,怎么可能会被人打的吐血而逃?
“将军,属下说的是真的。你看,那使锤的小将已经冲过了连营,向着这边冲杀过来了。”
那军士忽然用手一指远处的李玄霸,然后不等副将说话,拨马就跑。他可是见识过这位李玄霸的厉害,绝不敢留在那里等死。
这副将也是一愣,甩脸看向李玄霸。那一对西瓜般大小的擂鼓瓮金锤太过显眼,叛军无论是人还是兵器,只要碰上便不是飞就是成了一摊泥。
“嘶!……这,这特么的还是人么?竟然比宇文将军还变态!”那副将吓得面如死灰一般,竟然一时木在了那里。
此时李玄霸也发现了大旗下方的这位副将,看盔甲打扮以及站的位置,明显是一员叛军将领。
“小子,那宇文成都不错,竟然接了某家四锤,你可不要让三爷失望啊。哈哈……”李玄霸手舞双锤直接迈开大步,冲向那副将。
“宇文将军只接了四锤?!”那副将此时忽然醒转了过来,左右一看,好像周围也没别人了,李玄霸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你们这群废物,都跑什么?还不给本将在前面挡着点,让我先走!”那副将嘴里骂骂咧咧的拨马就逃。
笑话,连宇文将军都不是对手,就他?怕是一锤就连人带马都被砸成肉泥啊。
此时屈突盖正迎面带人杀来,眼见那副将冲自己而来,他纵声大笑,手舞长刀就劈了过去。
“哈哈,贼将,尔往哪里走?!”宇文成都不在场,屈突盖还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副将吓住,手中长刀斜肩带背将那副将砍做两段。
“好胆,竟敢抢我的对手,看打!”后方李玄霸大怒,也不管屈突盖是何许人,手舞金锤就砸了过去。
第143章 大胜叛军
屈突盖只知道有援军赶了过来,却不知道李玄霸的厉害。
他刚刚斩杀了叛军一个副将,心中正自得意。忽然见一个面如病鬼的小娃娃,手舞特大号的双锤杀了过来,顿时将脸一沉。
“哼,何方鼠辈?胆敢袭击本将,找死!”他将手中长刀一抖,直劈了过去。在他看来,此人为那副将报仇,必然是叛军一伙儿。
而叛军之中,只要不是宇文成都出站,他自认为自己还是能够比划几下子的。故而,对李玄霸并未在意。
“三弟,住手!”后方的李世民看的清楚,心中大急。他自然能够通过盔甲旗帜看的出来,眼前那使刀的乃是隋将。
他略加思量,便知道必是龙阳城中守将见到叛军大营有乱起,才派人出来接应自己和三弟的。
可那人毕竟不识的三弟,更兼三弟又无旗帜盔甲,若是两者之间起了误会,三弟将隋将给打杀了,岂不是凭白招来怨恨?
李玄霸此时眼见屈突盖手中的长刀落下,更加愤怒。左手锤向外猛然一磕,右手锤自上而下的砸了过去。
当的一声,屈突盖手中长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径直飞走。其双手虎口全部被震裂,有鲜血淌下。
“啊!好厉害!”屈突盖此时发现,这小娃娃别看如同病鬼似的,可力量怕是还在那个宇文成都之上。
此时眼见对方的右手大锤落下,他手里根本没有兵器抵挡,想要拨马而走也来不及了,吓得甩蹬往马下便跳。
好在屈突盖也算是弓马娴熟,将这一锤算是躲了过去。可他的胯下战马没能躲开,被砸的直接卧倒于地,嘶鸣两声,便一命呜呼了。
李玄霸还要上前给屈突盖补上一锤,将其击杀。
“三弟,不可胡来!”此时李世民已经催马到了近前,急忙用手中枪一横,将李玄霸拦住。
这李玄霸眼见二哥挡路,气的鼻翼扇动,勉强压住火气,没有爆发出来。
“二哥,是这小子坏我好事,先抢了我的功劳。后来更是用他那修脚刀冲我比划,我才忍不住还手的!”
一旁的屈突盖本来已经站起身形,听到对方说他的长刀是修脚刀,顿时气的差点又要倒地。
“二位,你们可是陛下派来的援军?”屈突盖也不傻,看这后来者的意思,明显是友非敌,急忙在后面询问。
“正是,吾乃涿郡太守李大人膝下二子李世民,这是我家三弟李玄霸。吾等奉了陛下之命,前来对战宇文成都,解龙阳城之围!”
李世民瞪了李玄霸一眼,然后才拨转马头,对着屈突盖拱手回话。
“我家三弟有些莽撞,方才一时失手。李世民不才,替三弟给您赔不是了,还望这位将军莫要责怪。”
“哈哈,哪里话来,小将军如此威猛,实乃我大隋之幸也。”屈突盖看着李玄霸那不善的眼神,急忙陪笑,可不敢追究人家责任。
“不知二位公子带了多少人马?那宇文成都非是等闲之辈,咱们还是速速回城,再从长计议不迟。”
“切,打宇文成都还用带什么人马么?那小子已经被我打的落荒而走了。”李玄霸将嘴一撇。
“当真?!”屈突盖一愣,随之心中大喜。怪不得这城下看不到宇文成都的影子了,原来他是受伤逃走了。
“将军,此时敌军士气已失,正当趁势追击,请将军带兵随我兄弟杀退叛军,我二人也好早日向陛下交旨。”
李世民手下只有数十人,面对三万叛军,起不了太大作用。可若是屈突盖手下这一万大军随后掩杀,定然收获颇丰。
“这,”屈突盖略微有些迟疑。这两人只是嘴里说是李渊的两个儿子,可自己并不识的。不会是宇文成都的奸计吧?
“将军尽管放心,宇文成都已经被舍弟击退。这是家父的涿郡太守府守令,可为我兄弟二人身份凭证。”
李世民看出对方的犹豫,急忙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也罢,众军,随某追杀叛贼!”屈突盖自手下那里又牵过一匹战马,然后招呼三军,对叛军随后掩杀。
他并非痴傻之辈,思来想去,对方没有奸计的可能。毕竟自己方才已经险些被锤杀,更何况如今叛军确实是在溃败。
这等良机若是不能抓住,等回去之后必然要被大哥责罚。于是他最终还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高鸡泊叛军主将已失,根本就没有斗志。此时在这一万大军的掩杀下,死走逃亡者,不计其数。
屈突通和萧瑀在龙阳城上,发现屈突盖竟然率领一万大军毫无顾忌的冲向叛军,将叛军连营全部捣毁,顿时有些懵圈了。
“不对,我家贤弟并非贪功冒进之辈,其中必然另有缘由。萧大人,请您稳住龙阳城,容在下带领大军出城支援一二。”
屈突通眉头紧皱,想不出能够让屈突盖不顾一切冲杀的缘由。为了能够解惑,他准备亲自带兵出城。
“屈突将军且慢,您伤势未愈,不适合远征。这龙阳城暂时由您把守,萧某不才,率大军支援二将军便是。”
萧瑀看屈突通脸色依旧不太好,急忙阻拦。这位屈突通可是如今守住龙阳城的关键人物,不能有失啊。
屈突通想要拒绝,可又深感身体不给力,只得点头应下。于是萧瑀点了一万大军,出城之后,也奔叛军大营冲杀过去。
一场大战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三万高鸡泊叛军被俘近万人。整个连营全部被洗劫一空,连根拔起。
宇文成都直到最后都没有露面,他那战马受惊,已经远离了战场。等到安抚好战马,已经来不及救援,只得饮恨,返回高鸡泊。
剩下的叛军群龙无首,除了被俘和被杀的之外,大部分悄然而走,只有极少数回到了高鸡泊。
李世民、李玄霸兄弟在屈突盖和萧瑀的陪同下,返回龙阳城。一场大战因为李玄霸一人而扭转,萧瑀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他可是杨英的小舅子,对一些潜在的危险更为警惕。
第144章 暂别龙阳城
按照李世民的想法,这龙阳城危机已经解除,就要返回涿郡。
可李玄霸说什么也不干,他可是抱着心思要将宇文成都给打杀了的。如今自己的意愿还没达成,不想就这么回去。
大业九年,五月二十七,夜。
杨英乘船,顺着永济渠而下,来到了龙阳城。此时殷虎也已经自河间府转道而行,面见杨英交旨。
写给王君可的密信已经发出去了,能否及时送到,关键时刻使张须陀免去一劫,还不得而知。
裴行俨如今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在龙阳城二次见到李玄霸,他有几次想要提出来再与之一斗。
可是想到陛下还要去瓦岗救人,自己险些误了大事,便强自将这股气忍耐了下来。李玄霸心中还记挂着宇文成都,倒是也没有继续纠缠裴行俨。
“李玄霸,你能解龙阳城之危,当属大功一件。只是那宇文成都未曾伏法,不日恐再犯龙阳城。
朕意令你做为先锋,一举荡平高鸡泊,锤杀宇文成都。不知爱卿意下如何啊?可否愿意再与那宇文成都一战?”
杨英进入龙阳城之后,听说了当日的战斗经过,对李玄霸的战力唏嘘不已。趁现在还没有和李渊撕破面皮,倒要好生用一下这个傻小子。
“陛下放心,末将愿意为先锋,直捣高鸡泊。”李玄霸大喜,如今有了圣旨,二哥再也不会劝自己回涿郡了吧?
上次那个宇文成都明显是有些轻敌,再加上凤翅镏金镋毕竟是长兵器,镗杆禁不住擂鼓瓮金锤猛砸,才会那么容易落败。
此番若是再遇上他,自己或许就有机会痛快淋漓的打一架,将一马六锤完全施展出来了。
李世民在一旁心中焦急,可又不敢直接出言抗旨。只得暗中着急,对三弟这好战的脾气有些头疼。
“好,”杨英微微一笑,“李玄霸,朕便命你为先锋,直捣高鸡泊。桑显和为副先锋,领兵五千为你助阵。
屈突盖领军两万随后接应。屈突通领兵协助萧瑀,镇守龙阳城,加速城墙建造,以防叛军再袭!”
自始至终,他对李世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通过段志玄的讲述,他甚至这位李世民有雄才大略,若是让其开口,或许李玄霸会被其找借口带回涿郡。
而且,为了防止李世民将龙阳城的大军拐走。杨英直接命虎牙郎将桑显和领五千先锋部队助阵,不将领兵权利交给李玄霸。
你留在这里只能充当打手,想要兵权,那是不可能给的。李玄霸哪里管那些,只要能够对战宇文成都便可,十分高兴的领旨谢恩。
等桑显和、李世民、李玄霸等人领五千大军离开龙阳城之后,杨英简单的慰问了一下受伤的屈突通,便将萧瑀独自召唤了过来。
“时文啊,朕闻秘书省太史监禀告,三月之内将有大旱现世。你这龙阳城之民都是降兵转化而来,要提早做好防范啊。”
杨英没有说是袁天罡告诉自己的,而是将其推给了秘书省太史监。那是大隋掌管历法,观察天象的部门。
龙阳城不像其他地方,这里没有什么积蓄,刚刚建立不足一年,一旦遇上大灾,恐民心不稳,带来动荡。
“哦?”萧瑀一愣,“陛下放心。龙阳城子民虽是降兵,可他们这数月以来,深感皇恩,不会轻易造次。
再者,此处距离永济渠不远,又有水车,哪怕有些旱灾,也足以应付。倒是那些士族怕是会不满生事,陛下不可不防。”
那些士族刚刚被薅了羊毛,再遇上大灾之年,一些怀有异心之辈,或许会趁乱而起事,再次冲击朝廷。
“时文,尔为户部尚书,眼光不能局限于龙阳城啊。朕希望你能尽快和杜如晦商讨出一些应对之策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是,臣谨遵圣命。”萧瑀连连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杜如晦在岁首之前便来过龙阳城,二人相谈甚欢,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另外,龙阳城的建造要加紧进度了。这河北高鸡泊只是其一,其他叛军也都盯着呢,若无高城,难以自保啊。”
杨英没有点明涿郡和窦建德两方势力,这年头战斗主要靠人,龙阳城拥有数万降兵,他们怎么可能不眼热?
通过此次宇文成都攻打龙阳城,萧瑀也认识到了这方面。原本他以为有屈突通率领三万大军坐镇,能够震慑住宵小之徒。
可宇文成都的出现,以及后来李玄霸一人扭转占据的表现,都让他产生了一丝危机感,此时听杨英提及,便连连附和。
龙阳城不缺人手,若是将主要精力放到建造城墙上来,倒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陛下,臣观那李世民有龙凤之姿,绝非池中之物。而李玄霸勇力过人,还在宇文成都之上。
李渊乃李虎之后,在门阀贵族之中颇有影响力。如今更是独占涿郡,远离叛军骚扰,暗中发展,不可不防啊。”
萧瑀思量再三,决定还是要提醒陛下一声。同胞姐姐乃是大隋皇后,外甥杨昭虽然已逝,可其子杨侑为代王,日后必继承大统。
这等关系之下,他虽然并无实据可查,但还是忍不住要提醒杨英。他却不知道杨英对李渊早有提防之心。
“哈哈,时文放心便是。李渊若是老老实实,守好涿郡,一切安好。可他若是胆敢有谋逆之心,朕自有妙计可破,不足为虑。”
杨英暗自感慨,还是要重用自己人啊。萧瑀掌户部,处理降兵;陈深掌神工司,打造超时代武器;长孙无忌留守洛阳,让自己后顾无忧。
说起来,三人之中,长孙无忌的才华最没有得到完全的体现。或许再次回到洛阳后,要给他升升官职了。
就像李靖一样,想要让其成才,必须要给他足够的机会和平台才可。杨英将这想法暂时压下,然后又同萧瑀深聊了许久。
第二日,杨英便带领裴行俨、秦三、殷虎、薛豹等人离开龙阳城,急匆匆奔金堤关而去。
第145章 张须陀中伏大海寺
大业九年,五月二十七。
张须陀正率领大军自荥阳出发,迎击瓦岗大军。
原本按照陛下的旨意,自己要先剿灭那些小股叛军,将瓦岗山留在最后的。
可就在不久前,瓦岗军已经不甘心躲在瓦岗山山寨之中,而是举兵东下,攻打下了金堤关,更是连日派兵,占据了荥阳周围不少县镇。
随着时间的推移,瓦岗军越发的狂妄起来。今日竟然兵犯荥阳城,这让他忍无可忍,直接领兵迎击。
张须陀亲自执掌两万中军殿后,罗士信率领一万大军为先锋,在半途之中就和翟让的大军发生了遭遇战。
那翟让虽勇,可绝非罗士信的对手。而且这遭遇战仿佛让翟让有些始料未及,两军乍一接触,便开始溃败。
本来翟让就是出来做为诱饵的,此时便顺势而为,慌乱的督促手下向大海寺方向撤走。罗士信一边派人急报张须陀,一边带人在后面紧紧追杀。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山峰上,有一伙人将整个过程都看在了眼中。这伙人正是以李密为首的徐世绩、魏征等瓦岗“智囊团”。
“魏王,翟让将军如此溃败不行啊。那罗士信和张须陀大军之间还有不少空隙。战线太长了一些。
一旦到了伏击地点,罗士信入瓮,而张须陀在外。非但不能将张须陀斩杀,还有可能造成我军更大的伤亡。”
徐世绩看着哩哩啦啦败走的瓦岗军,眉头紧皱。败的太快了,敌军主力追不上去,那伏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错,这等遭遇战是我等始料未及的,没想到张须陀大军还分成了两部分。这样,命谢映登带领一支大军支援翟让将军。
半途阻击罗士信,如此一来,既能减缓隋军行军速度,使其前后两军合一,又可避免张须陀的猜忌,使其能顺利进入彀中。”
李密本身也是一流谋士,连连点头,略加思索便传达下了命令。谢映登得令之后,率一支瓦岗军自一旁斜刺里杀向罗士信。
翟让见其半途杀出,知道计划有变,不再后退。他拨马而回,与谢映登二人夹击罗士信,手下大军也开始反击隋军。
罗士信眼见谢映登来袭击,依旧浑然不惧。他舞动手中长枪力战谢映登、翟让二人,竟是半点不落下风。
前方一场大战,僵持在原地,后方张须陀已经率军急速的追杀了上来。他得到探马的回报后,恐罗士信孤军受伏,故而一再督促行军。
等来到近前后,他才知道除了先前与罗士信遭遇的翟让之外,这里还埋伏着一支由谢映登率领的瓦岗军。
“哼,雕虫小技尔!”张须陀自以为看明白了,必然是隋军想要引诱罗士信大军,而后伏击于此地。
只是因为罗士信太过勇猛,又追的翟让太紧,使其计划败露,谢映登才不得不领大军正面冲杀。
“士信休慌,某来助你!”张须陀虎吼了一声,催马直取翟让。与此同时,他招呼手下大军也加入了战斗,将瓦岗军一冲而散。
张须陀那可是培养出秦琼、裴行俨、罗士信这等猛将的将领,自身战力那也是不容小觑的。
翟让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三五回合之后,便再也坚持不住。另一旁,没有了他的协助,谢映登也不是罗士信之敌。
“翟将军,老匹夫太过勇猛,咱们不是对手,速速撤走吧。”谢映登见张须陀大军已经跟了上来,也不敢再恋战。
“也罢,今日暂且放过这老匹夫,改日再来荥阳取他首级!”翟让回应了一句,然后拨马便跑。
“哈哈,小辈休要满口狂言,可敢与老夫再战三百合?”张须陀舞槊催马,在后面紧紧追赶。
这一次瓦岗军的溃败,丝毫看不出有半点诱敌的迹象。嗯,因为是真的不敌,直接大面积溃败了下去。
瓦岗军中哭爹喊娘,撇弃兵器粮草不计其数。张须陀和罗士信率领三万隋军在后方紧紧追赶,所获战功不少。
半个时辰过去,翟让等人已经溃败了大海寺北侧的官道上,如今他和谢映登两人的手下加起来,也不足三千人马了。
“吁!……”张须陀正自追赶,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急忙勒住胯下战马的缰绳。
他放眼望去,只见前方官道两侧山石林立,树木茂密,乃是藏兵设伏的好去处,不由得心生几分警惕。
“将军,咱们怎么不继续追杀了?”罗士信催马来到近前,闷声闷气的询问。眼下叛军人数已经无多,正是一举将对方全歼的好机会啊。
“吾观此地树林茂密,乃是上好的藏兵设伏之所,恐有伏兵啊。”张须陀也不隐瞒,对待每一位手下,他都倾囊而授。
“不会吧,将军。”罗士信晃着脑袋看了半晌,不以为然。“若是那瓦岗叛军在此设伏,方才就没必要有谢映登那支大军杀出来了。
再说瓦岗军还要分兵金堤关等地把守,此番两次对阵,损失不小,纵然他还有些余力,也不会有多少兵马,不足为惧。”
“嗯,此言也对。”张须陀点了点头,暗道莫非自己上了年纪,有些小心过头了?“也罢,紧紧咬住翟让大军,就算有伏兵也可凿穿而过!”
前方总共就剩下翟让那三千余人,难道还能阻挡住自己三万大军的步伐吗?有道是战机稍纵即逝,张须陀也不再犹豫,下达了追击命令。
“哈哈,将军所言极是。就算有什么伏兵,只要前方不是绝地,咱们只管咬紧翟让大军,也能冲出突围。”
罗士信连连点头,至于绝地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这里也属于荥阳所辖,他和张须陀在这附近行军过数次,怎么可能会有绝地出现?
翟让开始见张须陀将大军暂停,还以为露出了什么破绽。正准备如何再去引诱一番,却见罗士信已经追了上来。
他不敢再有停留,招呼手下继续前行。片刻之后,张须陀、罗士信等人便进入到了伏击圈内。
“吱!……”随着一支响箭升空,四下里顿时喊杀阵阵,冲出无数的瓦岗大军。
第146章 张须陀真乃当世之赵子龙也
“不好!”张须陀听到响箭升空,顿时心知不妙。
果然,在他警觉的同时,左侧树林之中有王伯当、王君可率领一万大军冲杀而出。
“杀!……”右侧也喊杀阵阵,单雄信、程咬金也催马舞槊,带领一万大军冲杀了出来,直扑隋军。
于此同时,后方不知尤俊达从何处出现的,也率领了一万瓦岗军将来路阻住,向前围杀,显然已经无路可退。
前方的翟让和谢映登此时也不再逃窜,反而各自拨转马头,挡住去路。在前方有一支大军现身,也有一万有余。
大海寺最高处,李密等人已经攀爬而上。随着李密的指令传达下去,有军士开始用旗语指挥各路大军。
随后四面的大军纷纷张弓搭箭,向中间的张须陀大军射杀了过去。一片片密密麻麻的箭矢,简直比暴雨还要密集。
“御!”随着张须陀一声令下,手下的盾牌兵纷纷将盾牌举起。长枪兵、弓兵躲避其间,也开始反向射箭还击。
可这箭矢数量太大,密度更是惊人,三万大军中有盾牌阻挡的不过半数,顷刻间三万隋军便所剩不足两万人马。
“杀!”此时,随着大海寺高处旗语变幻,王伯当、王君可、单雄信、程咬金、尤俊达、翟让、谢映登纷纷领大军合围而下。
张须陀此时还算头脑清晰,前方和左右两侧都有两员大将,想要一举将对方凿穿,冲杀过去,损失必然不小。
“撤,回荥阳!”张须陀拨马直奔尤俊达而去。罗士信指挥人马紧随其后,打算原路返回。
“罗士信,休走!方才战的不够爽快,今日某与你大战八百回合!”谢映登催马直取罗士信,打算将其缠住。
“哼!手下败将,安敢言勇?!”罗士信冷哼一声,根本没讲谢映登放到眼中。两人方才交手过一次,对方绝不是自己对手,如今只不过是打算拖住自己而已。
他撇嘴没有理会谢映登,打算随后追上张须陀,一起突围。可斜刺里一直冷箭出现,将其去路挡住。
罗士信也是猛将,眼睛余光发现那冷箭之后,便急忙勒住战马,身子向后一仰,将冷箭躲过,可如此迟疑了一下,程咬金已经来到跟前。
“哈哈,久闻罗士信之勇,今日程某特来会一会!”方才放冷箭的自然是王伯当,他一箭阻住罗士信去路,给程咬金争取了时间。
“也罢,既然尔等寻死,某家便送尔上路便是!”罗士信大怒,手中长枪疾点程咬金面门。
程咬金将马槊一横招架,两人走马往返,便战在一处。此时谢映登、翟让二人也已经赶到,在一旁围杀罗士信。
王君可、王伯当、单雄信三人则在扑向张须陀。那张须陀此时已经和尤俊达战在一处,三五回合,将尤俊达逼退,而后带领大军冲杀而出。
这张须陀勇猛过人,尤俊达不能抵敌。等他凿穿了尤俊达身后瓦岗军,冲出突围之时,顿时一愣。
“士信怎么没跟上来?!”他回身看时,身边只有聊聊五千余人,其他人都还被困在重围之中。
“来人,随本将杀回去,接应罗士信!”张须陀毫不犹豫的翻身再次向瓦岗军冲杀了过去。
五千大军没有丝毫的犹豫,反而士气高涨。能够跟随不抛弃部下的将军,让他们内心狂热起来,舍死般的再次冲杀。
“哼,他当自己是赵云么?也太不将我瓦岗群雄放在眼中了。”李密在大海寺高处指挥全局,看的清楚。
原本,他见到张须陀杀出重围,还以为今日功败垂成了呢。没想到这张须陀竟然自己又钻进瓮中来了。
张须陀二次冲入敌军包围,迎面正遇上尤俊达、单雄信、王君可和王伯当四人,五匹战马狂奔,顿时战在一处。
王君可一边打斗,心中一边焦急。就在刚刚埋伏的时间里,有董盛过来找他,将木英的指示传达了过来。
按照木英的吩咐,他要在关键时刻帮助张须陀突围出去。原本他发现张须陀无需自己相助,就冲出重围,还在暗自高兴。
可此时张须陀竟然去而复返,让他内心好不着急。他心中暗骂这张须陀,莫非是脑子进水了么?既然走了,何必再返回来呢。
他心中苦思对策,手上的偃月刀招法便有些散乱。张须陀并不知道王君可是陛下安插的棋子,只是觉得这位使偃月刀的大将招法有些漏洞可乘。
他猛催胯下战马,对王君可展开了猛攻。原本王君可便不是其对手,如今更是手忙脚乱,战马向一旁躲闪,让开了空隙。
张须陀也不理会,催马而过,直取程咬金。他的目的不是去杀伤多少敌将叛军,而是解救罗士信和被陷入重围的隋军。
“士信,莫要恋战,随本将杀出重围!”他一边将程咬金挡住,一边招呼被翟让和谢映登纠缠住的罗士信。
“将军,您,……”罗士信感觉心头一酸,他明明看到方才张须陀已经冲出了重围,想不到他为了救自己,竟然再入险地。
“休要啰嗦,随本将冲杀!”张须陀和程咬金对了几个回合之后,便裹挟着罗士信,招呼手下大军再次向外突围。
罗士信也知道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对张须陀更加感激,只心中暗自发誓定会好好追随张须陀。
二人重整大军再次突围,可此时经过一番冲杀,隋军数量更少。尤其是那谢映登、程咬金、翟让三人,明显是因为分工原因,紧紧盯住了罗士信。
程咬金本就是虎将,翟让武力也不容小觑,均是瓦岗五虎之中的佼佼者。罗士信一时被纠缠住,极难脱身。
等张须陀二次冲出重围之时,手下兵马不过三千人。眼见罗士信再次被陷入重围,只得再回马冲入包围。
“哎,这张须陀真乃当世之赵子龙也,吾若得此将,大事可成!”李密在大海寺高处,不由得连连感叹。
徐世绩见此眉头紧皱,这张须陀对杨广十分忠心,越是勇猛越不能留啊。
第147章 王君可阵前反叛
徐世绩眼见李密起了爱将心思,急忙在一旁劝说。
“魏王爱将不假,可莫要用错了心思。这张须陀对杨广忠心耿耿,今日定要将其铲除,否则后患无穷啊。”
“哎,徐卿家所言极是,只是这让朕有些于心不忍啊。”李密也曾在杨广手下为臣,对张须陀的名声自然十分清楚。
此人对杨广太过愚忠,想要将其拉拢过来难于上青天。于是他将牙一咬,传下将令:今日务必将张须陀斩杀于此!
还在领军的王君可眼见张须陀二次冲出重围,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高处有旗语打过来,令全力击杀张须陀。
他顿时心知不妙,甩脸看去,果然张须陀已经又杀回来了。这特喵的是怎么回事?当逛街呢吗?来来回回的好玩么?
王君可心中万分焦急,对这个死脑筋的张须陀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过去冲他吼两嗓子,让他早点逃走吧?
单雄信和尤俊达则十分兴奋,若是能够斩杀了张须陀,自己也可一战成名了,于是各自拍马而上。
王伯当手持长枪在后方呼应,同时暗中观察,准备关键时刻放冷箭。只有王君可拍马上前时,有些心不在焉,有气无力的。
张须陀可不管这些,手中马槊都是与敌同归于尽的招法,使得单雄信和尤俊达左支右挡,再次露出缺口。
似乎是程咬金等人也意识到了张须陀的意图,索性也不强加阻拦,反而任由他和罗士信聚拢到了一起。
反正七人的围攻之下,他们也逃脱不了。这种大将的临死反扑十分骇人,还是尽量让他消耗体力为上。
“将军,您,您就不要管属下了。凭您的本事,自己冲出去并不难,还是回荥阳,然后重整旗鼓,日后为属下报仇也便罢了。”
罗士信眼角有泪珠滚落,显然觉得自己拖累了张须陀。倒是张须陀不以为然,反而和当日的鱼俱罗一般,萌生了死志。
“哈哈,活着回去又如何?陛下对吾天高地厚之恩,更是下旨令我等不可轻易与瓦岗军开战,要等候圣旨而行。
如今,吾不听圣命,将三万大军葬于此地。兵败到了这步田地,吾就算活着,又有何面目去面见陛下啊。”
张须陀言罢,手舞马槊直取眼前的程咬金。他此时已经完全开启了拼命模式,悍不畏死,甚至招招都要与人同归于尽。
“将军!”罗士信感觉心头一痛,“众儿郎听真!将军可不顾生死与敌一战,我等又何须惜命?随我杀!”
此时隋军的三万大军已经所剩无多,可迸发出的那股滔天的气势,比之先前还要骇人。
瓦岗五虎加上谢映登和王君可,七员大将把张须陀和罗士信围困其中,竟然丝毫占不到便宜。
一来是他们谁也不想承受这两人最后的临死反扑一击;二来谢映登、王伯当和尤俊达三人武力值还是差一些,关键时刻总是选择后退。
当然,还有一个身在瓦岗心在大隋的王君可。他虽然武力值有,可心思不在战斗上,甚至几次拨马仿若无意的挡住王伯当的冷箭。
如此一来,张须陀和罗士信竟然还隐隐占据了上风。带着手下残兵一通冲杀,渐渐距离外围越来越近。
“张须陀休走!”关键时刻,程咬金发威了。他和王伯当两人与李密的关系最为亲近,对魏王之命也最为服从。
方才有旗语传命过来,务必要斩杀张须陀。他可是真的用心了,如今见其他几位将领瞻前顾后,便只能硬着头皮,与张须陀拼命厮杀。
单雄信见此,也只得将牙一咬,冲向罗士信。翟让还有几分犹豫,只在一旁继续伺机插手,并不拼命。
征战了如此之久,张须陀已经有些气力不足了。当他手中马槊和程咬金的马槊对碰了几下之后,便更加有些不济。
“程将军休慌,吾来助你!”王君可在一旁看的清楚,心中大急。拍马舞动偃月刀冲了上来,只是那刀锋猛然掉转,砍向了程咬金。
程咬金对王君可哪里有什么防备?听他所言,还当是其真心助自己呢。却不想偃月刀奔自己斜肩带背的砍了过来。
“啊!”程咬金大惊,手中马槊横档偃月刀。只是这等偷袭之下,他反应的还是迟了一步,虽然没被斩杀,可右臂被斩开了一条细窄的口子。
登时鲜血狂喷而出,手中的马槊险些拿捏不住,程咬金拨马便走。他虽然不知道为何王君可忽然叛变,可不妨碍他逃生的本能。
“嗯?”张须陀也是一愣。他是一丁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否则刚才趁机给程咬金补上一槊,说不定可以将其性命留下。
“张将军,休要迟疑,快快随我离开此地!”王君可焦急的喊了一句,然后拨马袭击单雄信,替罗士信解围。
“王庄主,你这是何意?!”单雄信因为有了程咬金被偷袭在前,心中存了提防,并未受伤,只是满脸诧异的盯着王君可冷喝。
“单兄弟,对不住了。吾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今日这张须陀必不能死。”王君可嘴里搭话,手中偃月刀招法不停,逼迫的单雄信苦苦招架。
张须陀和罗士信二人还有些不解,正在此时,忽然石标催马出现,手中一物对着张须陀晃了晃。
“张将军,你可识的此物?主公令下,尔速速随我突围!”
“侯官密令?!”张须陀心中一惊,猛然醒悟。怪不得陛下降旨,让自己暂时不要对瓦岗军下手,原来在瓦岗之中有陛下的暗子。
他现在更加懊悔,自己没有听从圣命。如此一来,因为自己的缘故,叛军中的暗子现身暴露,岂不是坏了陛下大事?
只是现实容不得他多想,只得答应一声,招呼罗士信随着石标向外冲杀。另一旁王君愕、董盛、韦宝、邓豹也各自带着一百余庄丁杀了出来。
此地距离外围已经不远,王君可又是早有准备,一时间瓦岗军大乱。
王伯当、谢映登、翟让和尤俊达更阻挡不住张须陀,被其再次突围而出。
第148章 瓦岗众将渐离心
王君可也没有恋战,眼见张须陀果然听从石标之言,向外冲杀。
他便舍弃了单雄信,在后面紧紧追赶,也奔外围冲杀了过去。单雄信想要上前追杀,可又有几分犹豫,最终无奈的勒住了战马。
对于当日五柳庄被救之事,他还记忆犹新。身为绿林总瓢把子,他将义气看的比什么所谓的魏王霸业还要重。
不管王君可因为什么缘故,今日阵前反叛,自己都会放其一条生路。权当偿还了当日的救命之恩吧。
“单将军?”尤俊达、谢映登、翟让三人和其关系较为密切,发现了他脸色不好,催马过来和其打招呼。
“哎,王庄主必定是有难言的苦衷,罢了,今日总算是大胜,咱们还是回去面见魏王吧。”单雄信长叹一声。
“单雄信,你方才为何不阻拦住王君可?!”此时王伯当已经拨马回来,对单雄信面色不善。
他和程咬金一样,对李密更加亲近一些。方才他在背后射了数箭,却被董盛、邓豹二人半途截下,没能建功,心中颇有些不快。
“哼,我与他相较,战力不过在伯仲之间,阻挡不住有何奇怪的?”单雄信白了王伯当一眼,浑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中。
瓦岗寨中,也并非都是一条心。其中单雄信、尤俊达、谢映登、徐世绩、翟让等人乃是瓦岗寨元老,当然自成一派。
李密乃是后来者,虽然翟让顾全大局,知道李密乃是八大柱国之一李弼的后人,将主位让了出去,可终究还是和原本瓦岗“元老”亲近一些。
当然,李密也不是孤家寡人,像魏征、王伯当和程咬金三人便对其十分忠心,实力也不容小觑。
今日程咬金因为王君可偷袭而受伤,张须陀也没能留下,这让王伯当将一腔怒火都放到了单雄信身上。
“哼,单将军,不要忘了那王君可可是你引荐来我瓦岗寨的。莫不是你们早于张须陀暗通曲款,已经投敌了不成?”
“王伯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单雄信眉头一立,就要动怒。因为王君可叛变之事,他本来心情就不佳,此时王伯当一旁火上浇油,他就准备动手。
“单通,休得无礼!”不等王伯当恼怒还口,远处一声冷喝,徐世绩已经催马来到了近前。
原来,下方发生的事情,李密在大海寺高处自然看得十分清楚。他脸色变得铁青,想不到今日一战,非但没有除掉张须陀,还出现了一个叛将。
“张须陀逃脱,后患无穷啊。徐世绩,尔去下方传令整顿兵马,然后火速退回金堤关。”说罢,他带着魏征直接离开了大海寺。
“遵命。”徐世绩望着离去的李密,深施一礼,心中暗自摇头。他知道这李密已经对单雄信开始了不满。
只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李密又是新到瓦岗寨。一时间还不会对瓦岗这些“元老”太过激烈动手,否则不会让自己出面。
他这才骑马来到山下,正巧遇上单雄信和王伯当口角,故而断喝一声,将单雄信阻止住。
“魏王有令,张须陀逃走必不甘休,恐其会整军再来。所有将领统帅手下兵马,速速打扫战场,退守金堤关!”
言罢,他才转身过去和单雄信低声耳语了几句。单雄信冷哼一声,拨马救走,谢映登、尤俊达随后跟了上去。
王伯当也冷着脸,拨马去看望程咬金的伤势。手下其余偏将副将开始带领手下打扫战场,收拾战利品。
“老徐,魏王派你前来,莫非是对单将军存了芥蒂之心?”翟让面色凝重的来到徐世绩近前,小声询问。
“哎,魏王显然已经存了不满之心。”徐世绩见左右无人,便和翟让小声将李密的表情言谈学说了一通。
“说起来,此事倒也不能怪魏王。他志在天下,将霸业看的极重,而那张须陀又是他迈出第一步的最大绊脚石。
可单贤弟太过重义气了,不忍对王君可出手。他脾气又过于执拗,恐怕这瓦岗不是其久留之所啊。”
徐世绩长叹一声,从理智上来说,他还是要站在李密一方的。可单雄信毕竟是瓦岗寨“元老”,此事又不能全怪到他的身上,一时也有些没了主意。
“哼,病根我看就在那王君可身上,说不定他当日来投我瓦岗寨就没有安什么好心,完全是在利用单贤弟。
如今他既然投奔了张须陀,日后早晚还要战场相见。到时候我必将其擒来,当着单贤弟的面前问个清楚,然后一刀了结,也便去了单贤弟的心思。”
翟让冷哼一声,从王君可忽然叛变来看,其必然是早就和大隋朝廷有什么关联,当日救下单雄信怕就是另有居心。
“哎,此事日后再说吧,还是先回金堤关再议。”徐世绩摆了摆手,不想继续在这件事情上分析哪个的对错。
一众将领,各自点齐手下大军,将战场打扫利索,收拾好战利品,然后浩浩荡荡返回到了金堤关上。
……
张须陀、罗士信、王君可、董盛、石标等人冲出重围之后,马不停蹄的返回到了荥阳城中。
沿途上,通过了解,张须陀才知道董盛、石标二人的身份。而王君可也才明白,原来那个木英公子,竟然不是什么大隋皇族贵胄,而是天子本人。
这个结果,让他有些意外,甚至不能接受。毕竟按照外界传闻来看,这位杨广乃是无道昏君,与杨英给他留下的印象截然不同。
再联想到陛下竟然还懂得“法术”,这更让他暗叹侥幸。若非提前与陛下相遇,怕是日后怎么死的都不一定知道。
寻常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会“法术”的天子?于是,沿途上,他对董盛、石标更加客气了一些。
张须陀此番三万大军,带回来的也就两千余人。哪怕加上荥阳留守的大军,也不足两万之数,难以再次出兵金堤关。
第三日一早,张须陀正在将军府思量对策,有兵丁来报:左果毅郎将秦琼到了!
第149章 兵围金堤关
大业九年,五月二十九。
秦琼率领两万骁果军骑兵,一番疾行,终于来到了荥阳城下。
原本,他是奉旨去大海寺营救张须陀的。可半途中,便有探马回报,张须陀兵败大海寺,如今已经退守荥阳。
他生怕瓦岗军还会继续围困荥阳城,这才火急火燎的带领大军来到了荥阳城下,经过守城军士禀告,再次见到了老上司张须陀。
“将军,您无恙吧?圣上对您十分挂念,自从得知消息,便派属下马不停蹄的赶来,想不到还是迟了一步。……”
秦琼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张须陀近前,满脸的关切之意。而他的话,让张须陀更感惭愧,原来陛下如此挂念自己安危。
“有劳圣上挂怀了。叔宝,一路上急行军,已经劳累了吧?此地并非讲话之所,将大军安置下,然后随我入府详谈。”
“也好,就让大军先休息片刻。陛下旨意,等救了将军之后,便兵发金堤关,一举将瓦岗叛军荡平。”
秦琼说着,吩咐手下人传下将令。两万骁果军先自行休息,然后又和罗士信等人见过,随着张须陀进了将军府中。
“叔宝,你说陛下要我等去金堤关?可除了留下足够的荥阳城守军之后,我最多也就能抽调出一万大军了。
就算加上你的两万人马,也不过三万之众。尤其你那两万大军,都是骑兵,并不适合攻城夺寨。
瓦岗军此番在金堤关怕是集结了大部分力量,足有六七万之众。又有雄关在手,想要一举攻克,怕是人手不足啊。”
张须陀在主座坐好,然后才皱着眉头和秦琼解释。他若是不损失那三万大军,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此时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哈哈,将军放心。陛下命我前来乃是先锋,后面还有李景将军亲率两万骁果军步卒,更有火炮相助,取金堤关易如反掌。”
秦琼摆了摆手,亲眼见识过火炮的威力,再有骁果军的冲杀。那些瓦岗叛军,难不成能比突厥大军还厉害么?
“火炮?!”不但张须陀,就连王君可也是眼前一亮。他们自然早都听闻过这火炮的威力,想不到天子要用到瓦岗军身上了。
“哈哈,如此一来,大事可成!”张须陀顿时纵声大笑。三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心头上的石头被搬开了。
董盛、石标二人原本就是骁果军百夫长出身,此时见到左果毅郎将秦琼,更是一番亲近。
他们也没忘了将王君可、王君愕、韦宝、邓豹等人介绍给秦琼认识,秦琼听闻是王君可救了张须陀,自然对其一再道谢。
他对自己的老上司还是很有感情的,尤其本来陛下这次是将救人的任务放到自己身上的,可自己时间上根本不允许,却被王君可拉了一把,心中对其好感倍增。
直到用过了午餐,张须陀又领了荥阳城一万大军。加上秦琼带来的两万骁果军骑兵,一起开拔,直奔金堤关而去。
他们到达金堤关的时候,杨英和李景都还没有赶到。秦琼也不着急,只命令手下安营扎寨,耐性等待。
金堤关上,早有守城兵士急报李密。张须陀不仅回来了,看那大旗好像是征战突厥的骁果军也来到了。
“此城危矣!”魏征眉头紧皱,火炮的名声传的太邪乎了。连雁门郡、马邑郡那等边关重城都阻挡不住,这金堤关能多什么?
“哼,若不是当日放走了张须陀,焉有今日这等局面?”王伯当在一旁冷哼一声,显然数日过去了,可他对单雄信依旧怀有不满。
“尔休要放那不臭的屁了!”翟让瞪了他一眼,“若是你早知道尿炕,晚上还不睡觉了吗?
张须陀逃脱,王君可叛变,此事非一人之过。阵前对敌,尔还不是迟迟不能把握战机,一箭将其射杀?
一个个都畏惧其最后临死反击,无人上前,才是张须陀逃脱之根本缘由,现在隋军已经兵临城下,还说这等胡话何用?!”
“哼,难道最先和张须陀拼命的是你么?”程咬金也将虎目一瞪,维护王伯当。当日他才是第一个冲杀上去的。
“够了!过去的便先过去吧,休要再揪着不放。”李密将脸一沉,“眼下隋军困城,诸位可有什么退敌之策?”
“魏王,不知如今那高鸡泊动作如何了?眼下城外并无火炮,也没有骁果军步兵,若是宇文化及得手,咱们未必没有再杀张须陀之机。”
徐世绩见没人说话,只得站了出来。当日可是约定双方共同动手的,自己瓦岗军取了金堤关,而后设伏大海寺,虽没有斩杀张须陀,可也算大胜了。
却不知道那宇文化及是否已经如约攻打下了龙阳城,将诸多降兵吃下。眼下需要知道骁果军步卒和火炮的去向,是否和龙阳城有关。
“哎,自大海寺回来之后,吾曾命人去高鸡泊了,只是如今尚未回来。但龙阳城新立,城并不高,那昏君应该会将火炮用到我金堤关上,而不是龙阳城。”
李密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消息传来。可他能够判断出,火炮在龙阳城发挥的作用不会太大,只要杨广不傻,就会将其派往金堤关来。
“若如此,则说明那骁果军步卒和火炮都还在路上。吾等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先挫其锐气。”
徐世绩略加沉吟,便说出自己的想法。李密和魏征互视一眼,顿时来了主意,只见李密微笑点头。
“不错,我城中有大军七万,更有五虎上将。那张须陀不过三万人马,若是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冲乱其大军,纵然火炮到了,也再无可惧也。
翟让、单雄信。吾令你二人带领两万大军出城,在阵前迎战张须陀,擒杀王君可、秦琼,不得有误!”
和尤俊达、谢映登比起来,翟让与单雄信才真正让李密忧心。这二人一手打造的瓦岗寨,平素很有威信。
此番,令他们二人阵前对敌。赢了,可退隋军,解金堤关之危;输了,自己也有借口,将二人架空。
第150章 首挫瓦岗
“魏王!……”
徐世绩一愣,他自然洞察到了李密的心思,想要劝说。可李密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道命令已经传了下来。
“尤俊达、王伯当,你二人统领一万大军,绕开隋军,驻扎于磨盘顶,居功临下,伺机而动。
单雄信、翟让胜,你们可自后方截杀隋军;他二人若不能建功,你们也可夜半下山偷营,一战灭敌!”
“遵命!”王伯当上前一步,高声应命。单雄信、翟让和尤俊达见此,也只得上前领命。
“怎么?世绩,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至此,李密才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徐世绩。
“魏王英明,属下无话可说。”徐世绩摇了摇头,重新站了回去。魏王这样安排也不能算是错,只是有些刻意针对单雄信和翟让而已。
若是没有第二路人马,自己还能以谋划不当为由不让二人出战,可有了第二路人马,他也无话可说了。
“既然如此,尔等速速率军出城吧。”李密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而后起身回转自己的住处去了。
单雄信、翟让只得率领两万大军,出了金堤关,来到两军阵前叫阵。单雄信也憋着一股气,准备质问一下那王君可。
隋军正在安营扎寨,秦琼听闻手下来报,金堤关上的瓦岗军不仰仗城池把守,竟然来到阵前讨战,也是一愣,随后恍然。
这群家伙必然是得知了火炮之事,不敢仰仗城池;又见我军人马不多,这才提兵来战,既然如此,那倒要看看瓦岗叛军有何过人之处。
“将军,不如咱们一起去会一会那瓦岗军?”秦琼看向一旁的张须陀,毕竟论职位、资历,这里都应该是张须陀为主。
“哈哈,正有此意。今日吾正要以雪当日之耻!”张须陀也憋着一股劲儿呢,自然点头答应。
他正要在陛下和火炮达到之前立些战功,否则真要等到那火炮来到,自己或许就发挥不出应有的价值来了。
张须陀和秦琼点齐了一万骁果军摆开阵势,至于后方大军还要安营扎寨,不能等打完仗,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两军阵前,单雄信指名点姓要王君可阵前说话。只是王君可面带几分惭愧,原本的红脸越发红润,眼神也有几分躲闪。
他终究还是绿林之人,哪怕知道自己投靠的木英便是杨广本尊,他也一时间不好面对单雄信。
“单雄信,吾来会你!”一旁罗士信请示了张须陀之后,拍马而出。上次在大海寺一战,他感觉被群殴的有些憋屈。
“单将军,此子战力不俗,你要小心啊。”翟让可是和罗士信交过手的,眼见其出马,在一旁小声提醒单雄信。
“哼,料也无妨!”单雄信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他在瓦岗五虎之中,和程咬金战力相仿,其他三人要弱一些。
自从立足于瓦岗寨以来,除了在武阳郡遇上的裴行俨和后来大海寺的张须陀之外,和其他人单挑,他还不惧。
只是他哪里知道那裴行俨也曾在张须陀帐下待过一段时间,其和罗士信也曾较量切磋过数次。
虽然罗士信不是裴行俨对手,可那战力也绝不容小觑。其手中长枪直取单雄信,二人在阵前便是一场厮杀。
罗士信算是虎将,虽然用兵之道一般,可战力毋庸置疑。手中长枪上下翻飞,将单雄信杀的手忙脚乱。
当二人斗了二十余回合的时候,单雄信便开始渐渐不支。后方观战的翟让也替他揪着一把心。
想要单打独斗,自己和单雄信两人绝不是那罗士信、张须陀等人的对手,尤其是对方不止两人,还有秦琼、王君可等战将。
翟让看了看身后的两万大军,终于拿定了主意。隋军大部分还在忙碌着安营,出战的只有一万人马,干脆冲杀一阵吧。
“三军儿郎,随某杀敌,斩杀叛贼王君可!”翟让大吼了一声,带领两万大军冲杀了上去。
“哈哈,等火炮到了,我等便没有立功机会了,此时不斩敌立功更待何时?骁果军!随本将杀敌!”
秦琼在后方看的清楚,根本不用请示张须陀,毕竟他才是这里骁果军的主帅。随着他一声爆喝,手下一万大军迎面冲击了上去。
如今的骁果军,经历了北伐刘武周和突厥的战争,声势极盛。在秦琼的带领下,如同一股洪流猛冲而下。
瓦岗军这两万人虽然人数占据优势,可实际上以步卒为主,骑兵不过三千而已,和一万骑兵对冲并不占据什么上风。
好在这金堤关前,场地略显狭窄,骑兵冲击速度有些不足,否则一个冲锋,骁果军便能到达金堤关城下。
“单雄信,张须陀在此,还不下马受缚?!”张须陀可还是记得当日在大海寺,自己被四人围杀的情形。
今日单雄信落单了,自己正要找补回来。王君可不想和单雄信正面为敌,拨马和秦琼二人夹击翟让。
但是一个秦琼,翟让就不是对手,又何况还有王君可手中偃月刀在一旁招呼呢,翟让顿时自顾不暇,更不能去支援单雄信了。
两军对冲,骁果军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杀得瓦岗军大乱。那两万大军不说气势和战力,单单是兵器装备的差距就让他们注定了败局。
瓦岗山虽然发展的不错,可终究是山贼起家,能够配备上刀枪棍棒等兵器,比起那些其他义军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骁果军不同,他们手中的兵器装备都是杨英吩咐工部特制的,全部清一色使用百炼精钢,可谓是这个时代的顶尖配备。
金堤关城头上,徐世绩眉头紧皱。他也没有想到这骁果军战力竟然如此强悍,和去年在武阳郡一战仿若云泥之别。
“魏王,鸣金吧,不能再战下去了,否则两万大军都要交待在城下,吾军气势将会受挫。”
“嗯,打开城门,传令鸣金,令我军回城。”
李密对自己的家底自然也要爱护,尤其今日一战只是为了疲军,可不是拼命。
随着他一声令下,金堤关传来阵阵鸣金之声。
第151章 单雄信巧逢杨英
金堤关城下的瓦岗军听到鸣金,如蒙大赦一般,似潮水般向金堤关退走。
“杀!”秦琼大喜,领军在后面追杀。若是能够不等火炮达到,便一举将金堤关取下,则是大功一件啊。
“传令下去,关闭城门,放箭!”当瓦岗大军有一万左右的人马撤入城内之后,李密再次传下命令。
“魏王不可啊,单将军和翟将军都还在城外呢!”徐世绩大急,在他看来只要城上用弩箭射杀隋军,便足够了。
可没想到李密竟然下令还要关闭城门,这分明是将单雄信和翟让当做弃子了啊。
“怎么?徐卿家对本王旨意有什么不满吗?要知道若是隋军入城,我等便大势已去,此时城门必须关上。
况且延此北上便是黄河口,单雄信、翟让二人战力不俗,就算不能进城,也可北上黄河口,等夜半再袭杀回来不迟。”
李密说的十分轻巧,实则心中另有打算。单雄信和翟让二人只要一死,那以后的瓦岗便只有他一个声音了。
至于其余的像徐世绩、尤俊达、谢映登几个人,根本不足为虑。毕竟他们和翟让二人在瓦岗的地位不同。
“这,……”徐世绩心中发寒,李密的心思他如何看不透。可人家说的大义凛然,自己又无法反驳,只得默然无语,心中祈祷单雄信二人莫要出事才好。
金堤关城下,还有数千瓦岗军没有进城。有一些想要在城门关闭之前,挤进城去的军士,迎面便被自己人给斩杀了事。
“此乃魏王之命,尔等不可退缩,速速阻杀隋军!”那守城门的将领一声爆喝,随后城门在数十人的大力推动下,彻底关闭。
翟让便裹挟在众军之内,他一颗心跌入谷底,知道是被当做弃子了。事到如今,已经别无他途,只能拼命了。
于是他率领剩下的几千大军,将秦琼和骁果军的前进的步伐死死拖住。只有坚持到隋军退走,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秦琼眼见城头上有弓箭落下,金堤关城门也已经关闭,知道想要一举破城已经不可能,便指挥大军暂时后退,然后对城下的叛军展开远程射杀。
却说此时的单雄信,还被罗士信、张须陀二人死死缠住,想要退到城下都不可能,心中暗自焦虑。
“张将军,还望手下留情!”王君可此时忽然拍马而来。
原本他不想正面面对单雄信,可看他今日怕是要战死沙场,一番纠结之后,终于还是催马拦住了张须陀。
“单庄主,大海寺一事,吾愧对单兄。只是贤弟我也有苦衷,还望您多多海涵,今日你自去吧,也算还了你当日之情。”
当日若不是单雄信手下留情,虽然张须陀能够脱身,可王君可想走却不容易,这也是他一直不想面对单雄信的原因之一。
“王将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旁的罗士信顿时暴怒,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要继续去瓦岗当叛军不成?
“士信!让他走吧。”倒是张须陀还算冷静,他看了看王君可,终于摆手将罗士信制止了。
这些叛贼对于义气二字看的很重,若是今日驳了王君可的面子,日后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
再说一个小小的单雄信而已,他张须陀还不会有什么忌惮的心思,放走一次又如何?
“王君可!你且告诉某家,为何要叛出瓦岗山?你也是绿林出身,何时归顺了朝廷?当日随我入伙瓦岗,便是存了什么阴谋吧?”
单雄信勒住战马,没有直接逃走,而是看向王君可。他想要知道答案,他不相信王君可真的只是利用他。
“单兄,吾在遇上你之前,便已经投靠了一位公子。可吾愿对天立誓,当时并不知道那位公子便是当今圣上。
日前在大海寺叛出瓦岗山,便是我接到公子传书,命我伺机营救张将军。在那之后,我才知道圣上的身份。
单兄,你我一见如故,这半年也相交颇深。若是你能听我良言相劝,还是早些弃暗投明吧,圣上之能,非你我所能想也。
就算你不想为朝廷效力,还请你千万莫要再回瓦岗,更不要参与叛军之列,否则日后难免一死啊。”
王君可三言两语将陛下化名木英之事带过,又是一通苦劝。可单雄信哪里肯听这些,他苦笑一声。
“这么说,当日你来瓦岗之前,就已经存心想要报效他人的想法了?哈哈,看来你还是利用了某家。
既然如此,自今日起,咱们一刀两断!今日若是你不杀我,来日吾若有机会,必斩你以泄心头之恨!”
单雄信听明白了,虽然那时候王君可不知道木英便是杨广,可还是对自己存了其他心思。
“哎,单兄,你自去吧。”王君可见劝不动单雄信,也不再多说什么,拨马闪在一旁,让开一条道路。
单雄信冷哼一声,催马而行。他没有返回金堤关,城门前发生的一切,他看在眼里,知道李密也已经抛弃了自己。
他拨马向黄河口而去,在他想来,天下义军四起,哪里还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么?何必非要追随那心胸狭隘的李密呢。
他纵马前行不过数里,远远的便望见了黄河口。在那渡口旁,正停着一艘大船,有一行主仆五人刚刚下了大船。
当中一人,年过四十,可风度翩翩,生的一副好相貌。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华贵优雅,显然不是寻常子弟。
在其身旁左侧有一中年男子,颌下无须,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娘炮气息;右侧一青年男子,俊眉朗目,透着几分阳刚之气。
再后面的两人,牵着五匹骏马,小心伺候,仿佛是前面三人的仆从之流,不过看上去颇为精壮,明显有武力傍身。
“嘶,……不好,那人是裴行俨!”单雄信远远看向那俊朗的青年,正是当日在武阳郡双锤尽败五虎的裴行俨,顿时大惊。
再考虑到那颌下无须的男子以及当中那人,这分明是遇上了昏君杨广一行。
可他怎么会微服至此?不应该有大军随行护驾吗?
第152章 杨英生擒单雄信
杨英自从离开龙阳城后,便火速赶往金堤关。
能够动用的骁果军和瓦岗暗子王君可,都已经动用了。若是还不能救下张须陀,那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就算自己不能救下张须陀,也要为其报仇,将瓦岗叛军一举荡平。他顺永济渠而下,入黄河后,便转道金堤关。
刚刚下船,他正在秦三、裴行俨的陪同下伸伸懒腰,却发现远处有一人跨骑战马而来,看样貌好像有几分眼熟。
“陛下,此贼乃是瓦岗叛将单雄信!”裴行俨顺着杨英的目光望去,自然也认出了单雄信的身份,急忙回禀。
“哦?!”杨英一愣,急忙向单雄信身后观看。心中暗道,莫非那瓦岗贼子竟然知道了朕的行踪,想要半途截杀不成?
只是他眺目远望,发现除了单雄信之外,并无其他叛军踪迹,心中略感几分狐疑,莫非是凑巧了?
“守敬,上马将其擒来见朕!记住,要活的,朕还要问些口供,别下手太重,不小心给打杀了。”
“遵旨!”裴行俨此时伤势已经痊愈,若不是杨英旨意点明要活口,他真打算上去一锤将单雄信打杀,出口胸中的恶气。
他答应一声,回身自殷虎手中接过自己的战马缰绳,翻身上马。而后,取下自己的双锤,左右一摆,便冲着单雄信杀了过去。
单雄信此时有点叫苦不迭了,太特么的点背了。上次和裴行俨一战,他可是记忆犹新,不要说如今体力有些亏损,就算是吃饱喝足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想要拨马而逃?那不可能。先不说回去也入不了金堤关,就是眼下自己的战马也未必能再跑的动了。
一个多时辰的厮杀和逃走,战马也消耗不少,怕是跑不过裴行俨,还是会被其追上。
单雄信将牙一咬,心一横。干脆直冲上去,只要挡住裴行俨一招,二马错蹬之后,自己便直取那昏君杨广。
到时候有杨广做人质,不但裴行俨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甚至自己还能用杨广这昏君的身份做些文章。
“哈哈,裴行俨,当日某家战马受惊让你捡了便宜,今日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单雄信念及此处,嘴里高喝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催马迎着裴行俨就冲了上去。
“哼,狂贼,受死!”裴行俨大怒。这家伙口气竟然如此之大,一点也没有手下败将的觉悟,更是将上次之败归罪于战马上,实在可恨。
这几日,他本来就憋着一股气没处发泄,此时更是被单雄信激怒。催马之际,手中一对银锤暗中发力。
单雄信哪里知道这些,只想着如何一招之后,便去劫掳杨广做人质,眼见双锤落下,他将枣阳槊向旁一引。
原本他也是知道这裴行俨力量太大,自己不是对手。他打算只要将力量卸去,自己催马绕过裴行俨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可当枣阳槊和双锤相碰的刹那,他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这厮怎么力量好像又大了不少?
四两拨千斤,说的简单,可真正遇上千金之力,想要将其引到一旁,做起来实在太难,至少单雄信现在就做不到。
枣阳槊被双锤扫过,震得其双臂发麻,随着当的一声巨响,枣阳槊脱手而出,被磕飞了出去。
“好厉害!”单雄信心中骇然,更加不敢拨马再战。他猛催胯下战马奔杨英的方向冲了过去,眼见目标越来越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裴行俨等拨马回来,准备再战时,却发现这单雄信竟然扑向杨英而去,顿时骇然。若是陛下有什么闪失,自己百死莫赎啊。
此时,杨英和秦三、殷虎、薛豹等人也都上了骏马,准备等裴行俨擒住单雄信就一同去金堤关下和秦琼汇合。
忽然单雄信冲了上来,殷虎、薛豹就准备催马绕过陛下,前去阻挡。可杨英忽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急忙拦下了二人。
“尔等不用出手,待朕亲自拿下此贼!”杨英说罢,催马而出,同时自马匹上摘下鹿皮套,取出一对银装锏。
自从和秦琼学会了锏法之后,他还没有真正的与人厮杀。毕竟秦琼这个陪练不太合格,不但对锏法太过熟悉,更是一直小心翼翼。
如今这单雄信太过托大,手中已经没了枣阳槊,只凭临时取到手中的佩剑,杨英自然不惧。
“哈哈,昏君找死!”单雄信眼见杨英身旁的另外三人没动,自己独自催马迎着杀了上来,顿时大喜。
在他看来,这昏君必然是看自己没有了枣阳槊,想要彰显一下自身实力。这岂不是正好如了自己心意?
二马接近,他将手中佩剑一抖,挽了个剑花,直取杨英肋下。毕竟活着的皇帝比死了的杨广用处更大,他并未下杀手。
“哼,逆贼受死!”杨英左手银装锏一抖,将其佩剑砸开,正手银装锏直砸单雄信顶梁门。
这一招一式,看上去挥洒自如,透着无比的自信。当银装锏碰到佩剑的时候,单雄信就悲催了。
在他想来这个昏君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也就是寻常力量而已。可银装锏上那强大的冲击力,明显是在表明这位昏君手上力量不弱。
佩剑本身就偏轻,占据了下风,在银装锏一击之下,应声折断。单雄信将头一歪,身子向旁躲闪,想要避开杨英正手银装锏。
他开始太过小觑了杨英,此时躲闪已经有所不及,肩头被银装锏扫中,一股痛楚之意传来,让其失声惨叫一声。
此时杨英将一对银装锏交于单手,二马错蹬之际,探右手将单雄信走马活擒。
说起来,杨英能够和秦琼一较高下,虽然有些水分,可也不太大。单雄信就算是单打独斗也未必能够是他的对手。
如今先是和张须陀、罗士信战了许久,又被裴行俨震飞了枣阳槊,更兼是在大意之下,这才一招都没走过,就被杨英给活擒了。
“陛下,您?……”裴行俨此时也已经催马赶到,顿时大吃一惊,想不到陛下竟然如此厉害。
第153章 义释单雄信
“绑了!”
杨英此时将单雄信狠狠的往地上一摔,殷虎、薛豹二人催马到了近前,取出绳索,将单雄信捆绑了起来。
“陛下,您身手竟然如此了得。”裴行俨在一旁还满脸惊讶,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杨英出手。
“嘿嘿,裴将军您不知道,就连秦将军都不是陛下对手呢。”秦三此时上前,笑呵呵的对裴行俨解释,同时拍了个不声不响的龙屁。
“陛下威武!”殷虎、薛豹二人在一旁也跟着拱手赞叹。方才那一手却是漂亮,就算他们二人也不能如此轻易的活擒单雄信。
“哈哈,此不过雕虫小技尔。”杨英十分满意的收起银装锏,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看上去仿佛浑不在意,实则心中兴奋莫名。
虽然以前在武阳郡的时候,也曾和叛军进行厮杀,可那终究是躲在人群里捡便宜,像今日这般面对面与敌将冲锋还是第一次。
尤其眼前这个人不是无名之辈,单雄信在后世演义小说里,也是有些名号的,能够将其生擒,足够自己乐呵一段时间了。
“昏君,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单某若是皱上半点眉头便不是英雄好汉!”单雄信心中七分惊讶,三分不服气。
一个臭名在外的昏君,方才那一击力道不小,让他十分惊讶。可还有一丝不服气,若是枣阳槊在手,未必不能擒下这个昏君。
“住口!再满口胡言,咱家先割了你的舌头!”秦三在一旁顿时暴怒。这家伙被俘也没点做俘虏的觉悟,竟然张口昏君闭口昏君的,简直找死。
“哈哈,罢了。”杨英摆了摆手,示意秦三退在一旁,然后才下马来到被捆着的单雄信近前,上下打量。
只见这单雄信和后世演义中描述的并不太相符,其头发微微泛黄,并不是传闻中的红色,与其说是赤发灵官,还不如唤作金发灵官更贴切一些。
“单雄信,尔口口声声喊朕昏君,不知你心中的明君是何等样子呢?朕自问自登基以来,虽不敢比肩尧舜,也还算小有作为吧?
朕不顾世家门阀反对,开科举制度,可谓给了贫民进入仕途一个机会;开凿永济渠,既疏通南北交易,更是北方干旱得以缓解。
至于朕这几年四处用兵,还不是震慑番邦宵小之徒?若非如此,番邦入侵,百姓流离失所,岂不是更有祸端?……”
杨英双目紧紧盯着单雄信,缓缓开口,仿佛要道尽自己所受的一切委屈。似乎是在和单雄信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单雄信和其他瓦岗战将不同,更加注重义气二字,可谓是义薄云天。这等人物杀了远不如收为己用更为妥当。
若是能够让其归心,以后通过绿林人士,便能更好的瓦解叛军的反抗情绪,也能够使自己对门阀下手的时候,有一个坚实的“盟友”。
而且他和那些门阀士族造反不同,只是为了心中一口气,为了更好的活着,并不是要推翻大隋,然后自己做皇帝。
“这,……”单雄信忽然一愣。他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大隋皇帝,竟然发现其与传闻之中相差甚远。
若是按照传闻的那样,自己方才如此无礼怒喝,其必定会恼羞成怒,将自己立刻斩杀当场。
可现在这皇帝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像是朋友一般的倾心而谈。这让他有些狐疑不定,气势上便也弱了几分。
“这,可,可那寻常百姓根本连衣食生存都不能保障,这科举制度又有何用?还不是为了搜罗有用之人为朝廷效力?
士族门阀有先天优势,不事生产,能安然修文;而百姓之家除了生存之外,并无余粮缴纳私塾费用,这科举制度与百姓何干?”
杨英见单雄信并非不说话,更不再以“昏君”相称,心中暗喜,索性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像这等问题,说起来杨英也没有办法去解决。不要说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到了大唐,能够科举踏入仕途的百分之八十也是来自于士族门阀。
寻常人家根本上不起私塾,甚至连字都不识的几个,又怎么能够通过科举改变自身呢?
至于说道士族和百姓之间的公平,哪怕到了后世,也有诸如此类的问题。
有的孩子除了学习之外便是游玩,增长见闻;而有的孩子,下课放学之后还要帮助父母,以求能生存下去。
至于考试分数,更是存在颇大的偏差。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考核试卷和分数,可谓是同分不同命,此事杨英在后世自然也深有体会。
“单将军,朕知道。现在朕不管说什么,在你无法亲眼所见之前,也不会相信。但你可否考虑过,就算是叛军四起,最终将朕的大隋推翻,又当如何?”
杨英的目光自单雄信身上挪开,望向远处。说话之间的声音略带几分低沉,带着天然的一种情绪,让单雄信心头一颤,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他。
“若是朕所料不差,最终不过是有人取代了朕的位置,依旧统治万民吧?能够变化的,只是朕的生死和那人的崛起,可百姓的处境丝毫都不会变。
而且那取代朕位置的人会是将军你吗?亦或者会是那些普通贫民吗?都不会吧?只能还是落在其他士族之手。
那么他们是否会为了天下百姓,而放弃自己的利益呢?他们是否就会放下身段,也去从事生产,自给自足呢?
这些都不会发生!甚至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他们会更加压榨百姓,以使士族生活的更加惬意。
但,朕不会!当日在武阳郡,尔等十路反王,截杀于朕。朕俘虏降兵数万,如今俱都安置在龙阳城。
只要单将军过去略加查访,便会知道,他们此时已经能够安稳的生活了下去,更有机会识字,日后未必没有通过科举踏入仕途的机会。
朕,有心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只是如今天下人能够体会朕之苦衷者,寥寥无几。单将军若是有意为天下苍生计,不妨放下成见。……”
杨英再次将目光收回来,看向单雄信,发现他也正看向自己。四目相对,杨英显得十分真诚,让单雄信心头微动。
“陛下所言当真?”单雄信感觉今日所见所闻已经颠覆了自己原本的认知,杨广不是昏君么?
“朕有必要欺骗将军吗?那李密也罢,萧铣、李轨、梁师都、薛举也罢,为何也会随百姓反叛于朕?
莫非将军以为他们只是为了天下苍生?哈哈,那不过是借口而已,无非是朕对门阀士族下手,动了他们的利益而已!”
杨英听单雄信现在称呼自己为“陛下”,心知有门儿。他对能够收服单雄信为己用,越发的有了几分信心。
“这,此事……在下也略有耳闻。”单雄信微微地下头颅,想起前段时间朝廷向门阀士族征缴“国债”之事。
尤其是李密此人,在单雄信看来不过是鼠肚鸡肠之辈,心胸狭窄。和眼前这位陛下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
“殷虎,给单将军松绑!”杨英察言观色,知道单雄信已经动摇。旁边有裴行俨在侧,自己也并非毫无反击之力,倒也不怕他忽然反击。
“陛下,……”殷虎一愣,略加迟疑。可他见杨英脸色一沉,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恨恨的上前,将单雄信身上的绳索解开。
“单将军,这艘船朕便送你了。你只要乘船顺水而上,便可抵达龙阳城。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将军可亲自去龙阳城走访一趟,便知朕所言不虚。若是将军有心为天下苍生而战,朕随时欢迎将军去洛阳寻朕。”
杨英起身,将单雄信的战马也牵了过来,把缰绳递交到了单雄信手上。他这一系列的操作,让单雄信顿时有几分懵逼。
这昏君竟然竟然不杀了自己?!他下意识的将战马缰绳牵了过来,然后机械的翻身上马,拨马就走。
前行了百余步,单雄信才勒住战马,回身看时。却见杨英等人也已经上了战马,奔金堤关的方向而去。
“他这是真的放自己走?”单雄信略加迟疑,然后猛然拨转马头,疾追杨英。
“陛下,您为何要放了单雄信?”裴行俨实在不解,他看不出这个单雄信有什么过人之处。
“嘿嘿,放心吧,他会回来的。”杨英笑呵呵的,仿若胸有成竹一般。“朕数五个数,他必然会追上来的,一……二……三……”
“陛下!……”单雄信催马追了上来,口中高声喊喝。这让裴行俨顿时一惊,暗惊陛下竟有如此神算。
“吁,……”杨英勒住战马丝缰,转过身来。原本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疑。
“嗯?单将军为何去而复返?莫非还有何难处不成?若有难处不妨说来,朕能帮的必不推辞。”
“陛下,在下并无难处,只是有一言相告。今日夜间,瓦岗军将于磨盘顶发兵劫营,请陛下慎之。”
单雄信到了近前,这才勒住战马,拱手回话。
第154章 设伏与内讧
“哦?”杨英一愣。
对于如今金堤关的情况,他并不清楚;单雄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也没有询问。
此时,他听闻单雄信如此说,自然一惊。虽然张须陀和秦琼都是老将了,可难免百密一疏,出什么差错。
“陛下,隋军今日午后才堪堪赶到金堤关,那李密因怕陛下的火炮攻城,故而先令在下与隋军一战,使得不过是疲军之计也。
今日骁果军行军疲惫,又战了半日光景,夜间必有疏忽。磨盘顶上有一万瓦岗大军,趁机偷营,便可一举建功。……”
单雄信既然选择说出来,便也没有了什么其他的顾忌。索性将李密的计划安排都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陛下,今日一见,单某深感陛下乃是贤仁之君,又被李密当做弃子,故而才将此密议相告。
之后,单某会去龙阳城走一遭,若果如陛下所言,在下必当去寻陛下,誓死效力!若是龙阳城非陛下所言那般,单某……”
后面的话,单雄信没有说出来,而是猛然拨马而走。杨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原本惊疑的脸上再次换上了微笑。
龙阳城有萧瑀在,早将降兵安置妥当。只要那单雄信去了,就指定跑不了,早晚会到自己手下听命。
“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速速赶往金堤关大营。届时还要做些准备,送给李密一份大礼,哈哈……”
杨英心情大好,催马而行,秦三、裴行俨等人纷纷紧随两侧。毕竟前方距离金堤关已经不远,叛军或许会出没其间,不能让陛下以身涉险。
等到杨英等人来到隋军大营,张须陀、秦琼等人列队相迎,将一行人接到中军帅帐。
“张卿,你能无恙,朕心甚慰啊!”杨英用手拉住张须陀,满脸的关切之意。这让张须陀受宠若惊,急忙翻身再次跪倒。
“陛下,是臣一时鲁莽,未曾依照圣旨行事,请陛下降旨责罚!”他一时间老泪纵横,心中更加感觉愧对陛下大恩。
圣上何等身份?竟然用手拉住自己,如此关切。这样的君,当臣子的若是不以死相报,有何等面目苟活于世?
“爱卿无需如此,”杨英将张须陀拉起来,又安抚了几句,才回身到了主帅位置坐下,扫视帐内众人。
“君可,哈哈,咱们又见面了。”杨英看着人群后面的王君可,面带微笑。
“见过陛下!当日是草民眼拙,不识天颜。……”王君可方才就躲在人群后面,内心翻腾,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大海寺一战之后,便知道了木英公子便是当今圣上,可今日见面,还是感觉有几分不太真实。
“哈哈,罢了,罢了。既然你认朕为主,更救下了张须陀将军,朕必然要有所封赏。嗯,你便先在张须陀将军手下做个校尉吧。”
杨英略加迟疑,还是决定将其留在张须陀身边。自己把秦琼给挖走了,还他一个王君可,权当做补偿吧。
“谢陛下恩典!”王君可上前一步,大礼参拜。虽然先前他也跟在隋军之中,可并无官职在身。
如今一跃成为了校尉,总算有了统兵的机会,日后只要多立战功,未必不能混个郎将什么的。
“好了,”杨英摆了摆手,示意其站在一旁。然后才将脸色一正,开始说起此番的正事来。
“朕得到密报,那磨盘顶上有一支瓦岗叛军,将准备于今夜偷营。朕意我军可适当布置,一举重创叛军,甚至有可能趁机夺下金堤关。”
杨英一句话,顿时引得张须陀等人面露几分惊容。对于防止偷营之事,他倒是有所准备,不过重心是放在了正面的金堤关。
按照以往的行军扎营,张须陀会四下都小心戒备。可今日不同,三万大军已经疲惫了,这才只将注意力放到了正面。
可若是如陛下所言,在磨盘顶上有一支叛军,夜半自北侧偷营的话,自己的准备就不够充分了,说不定会损失惨重。
“陛下,末将请命,愿领一支大军埋伏于王沟坡顶一侧。若叛军不来便罢,胆敢来偷营,末将定叫其有来无回!”
罗士信第一个站出来请命。白日里本来有机会斩杀了单雄信,却因为王君可而将其放走,让他大海寺憋屈的邪火没有完全发泄出来。
如今听闻晚上还有大战要打,自然不能放过这等机会,故而请命。王君可也上前一步,拱手请命。
“陛下,末将也愿请命,带一支大军,埋伏瓦岗叛贼!”这里属他职位最低,要抓紧立功表现啊。
“哈哈,二位将军莫要急躁,朕另有谋划。”杨英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别看将士疲惫了,但军心可用,如此一来,晚上未必会处于下风。
自他从黄河口来至大营的途中,便观察过了金堤关附近的地形。尤其是沿途路过磨盘顶,更加心中有数,早有了盘算。
“今夜,朕意分兵埋伏,然后伺机行事,说不定可以取下金堤关,咱们当如此如此……”
随着杨英旨意下达,张须陀、罗士信、王君可、裴行俨、秦琼纷纷领命,再算上保护杨英的队伍,三万大军被分成了六股。
随着夜色降临,隋军营帐之中,开始有士兵悄悄离开大营。六支人马分批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只留下一座空营。
……
金堤关上,府衙之上,李密居中而坐。在堂下翟让满身是血的昂首而立,正对其怒声责骂。
因为城头上守城军士弓箭的照应,秦琼眼见不能占到便宜,最终选择撤退了,翟让才有机会带领残兵回到金堤关。
可是,单雄信却没有回来,甚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翟让顿时暴怒,那单雄信可是自己的生死兄弟,跟随自己一手建立的瓦岗寨。
“李密,你这小人!王君可入伙之事,乃是众人皆都同意了的,他临阵叛变与单贤弟何干?
你竟然将其当做弃子,丢在城外,如今生死不知。今日,翟某必要尔小命,为单贤弟报仇!……”
“翟让!尔注意言辞,竟敢如此和魏王说话,莫非是嫌命长了么?!”程咬金一步跨出,大有只要魏王下令,便要将翟让拿下的意思。
“翟让!两军交锋,焉能没有损伤?孤劝你还是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是孤有意为难,你此刻还进不的金堤关。
单雄信不听号令,能怪的了谁?孤可是在城头早就传下鸣金的命令,其他人闻金而退,可他依旧死战,与孤何干?”
李密将脸一沉,倒也有几分威严。若不是秦琼退兵,他可是也没打算让翟让退回来的,毕竟这瓦岗原本就是翟让的。
“哼,休要拿巧言唬我了。这瓦岗瓢把子某家不让了,你还是将位置还回来吧!”翟让瞪了程咬金一眼,没有和他说什么,反而继续怒视李密。
论战力,他还真不是程咬金的对手。此时他已经开始后悔,当日听从徐世绩和王伯当的建议,将瓦岗交到别人手中了。
“哎,何必呢?在你手中,瓦岗只是一群匪,是寇,是贼!而孤乃八大柱国之一李弼后人,在吾手中,瓦岗便是义军!
将这瓦岗还你,日后你依旧只是一个所为的瓢把子;可若是在孤手中,日后成就霸业,你便是开国元勋,踏入士族之列!
尤其这瓦岗可不只是你一人的,现在就算孤将瓦岗还你,你认为人们会选择追随你当贼寇?还是愿意追随孤争取那踏入士族门阀的机会?……”
李密一脸的笑意,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没有人不想一跃成龙。经过这段时日的梳理,瓦岗已经被其牢牢控制住了。
若是单雄信还在,或许翟让能有翻身的机会。可如今单雄信没能回来,只凭他一个翟让,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你!……”翟让还要说什么,一旁有徐世绩站了出来,将其拉住。
“哈哈,翟将军稍安勿躁,魏王也无需动怒。”徐世绩眼神制止住翟让,而后冲着李密抱拳施礼。
“以吾看来,单将军未必被杀,否则按照隋军张须陀的秉性,必然会将其首级挂在营门外面示众,以彰显军威。
如今隋军大营前面并无首级,可见单将军或许脱身了也说不定。更何况如今隋军兵临城下,将至壕边,正是危难之际。
此时,吾等更应该同心同德,以抗隋军;而不是在关上起内讧,最终让隋军得了渔翁之利,若真如此,二位悔之晚矣。”
“徐将军所言极是。”魏征在一旁也开口了。他理解翟让和李密二人的心思,可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嗯,此言大善。”李密点了点头,撇了翟让一眼,没有继续追究。翟让还是有些根基的,现在确实不易动手将其除去。
“如今夜色已深,王伯当应该行动了吧,传命下去,城头上多注意隋军大营动静,若有变化,及时来报!”
……
此时,王伯当、尤俊达二人已经带领一万大军,悄悄下了磨盘顶,直扑隋军大营。
第155章 伏击瓦岗军
大业九年,五月二十九,夜。
夜空之下黑漆漆一片,夜空之上的月亮已经十分接近朔月,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对偷营行事再好不过。
王伯当和尤俊达二人趁着如此夜色,率领一万大军,悄悄下了磨盘顶,摸到隋军大营之外。
他们向大营之内看去,整座隋军大营静悄悄的杳无声息,个别大帐内仿若有火光闪动,映出些许人影。
但大部分的营帐都身处漆黑一团之中,看不真切。按照他们的推断,隋军应该正是人困马乏之际,想必已经进入到了梦乡之中。
“尤兄,隋军大营分成了两个部分,前营好像是传闻中的骁果军,后营应该是荥阳张须陀部,咱们各率五千兵马闯入,自取战功,如何?”
王伯当看着漆黑的大营,低声和尤俊达商议。他是李密的忠实手下,而尤俊达和翟让走的比较近,故而两人各怀心思。
若是同时偷营,难免会因为战功有些口角。如今在这里分兵,各取自己一份功劳,看上去比较妥当一些。
“嘿嘿,王将军所言正和某意。只是将军精于弓箭,却不善于冲锋,这前营骁果军人马要多上一些,便交由在下了。”
尤俊达嘿嘿冷笑,算是同意了王伯当的建议。只是他要偷袭骁果军,毕竟骁果军数量更多,战功也更大。
最主要的是,他们在磨盘顶上看到了白日里的战斗,那冲锋陷阵一万兵马的都是骁果军,显然比荥阳军更疲惫。
再者,他们瓦岗军和骁果军打过的交道不多,可对张须陀十分了解。荥阳军夜半或许更加小心提防劫营之事,远不如偷骁果军营更加妥当。
“哈哈,好说好说,那便依尤兄所言。”王伯当一阵冷笑,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起身他心中也有心思。
骁果军在突厥杀出来的名声不小,人数又有两万之众,这块肉未必好啃啊。比较起来,他感觉后营难度更小。
二人商议停当,各自领了五千人马,随着一声令下,便分别冲向了隋军大营。
“嗯?不对劲儿啊。”尤俊达偷取前营,很快就闯了进来,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丝丝的不妙。
营门前没人把守暂且不说,大营里面也太过寂静了一些。而且看那些个别有火光的营帐内,人影丝毫不动。
“将军,不好了,营帐之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隋军。”这时候有手下慌慌张张的来报。
“不好,中计了!速速退走!”尤俊达猛然感觉额头有冷汗出现,那些人影必然是草人投射出来的,这分明是一个陷阱。
可到了此时,他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忽然一声号角响起,随后便有数不清的箭矢落下,瓦岗军死伤惨重。
一阵箭雨之后,便是道道火把点燃,借着那火光放眼望去,只见身后出现一支五千人马的大军,正是骁果军。
这些骁果军刚刚收起长弓,正撤出横刀,而后对着瓦岗军展开了冲锋,为首一员大将,正是秦琼。
“呔,秦琼在此封门打狗,尔等叛贼哪里走?!”随着秦琼一声爆喝,晃手中马槊直取尤俊达。
“哼,”尤俊达冷哼一声,晃手中钢叉迎战秦琼。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离此地。
其手下五千大军也转身和秦琼带来的骁果军展开冲杀,想要突围而出。可埋伏于此的不只是秦琼一人啊。
“哈哈,尤俊达,你也有今日,可敢与罗某大战三百合?!”此时,罗士信也带领五千大军包围了过来。
尤俊达登时暗自叫苦,单单一个秦琼自己就不是对手,如今又来了一个罗士信,这不是要命么。
尤其他手下的五千大军偷营失败,先被弓箭轮了一波,又被一万骁果军团团围住,士气已经大落。
眼见罗士信手中长枪直取自己前心,尤俊达晃手中钢叉向外格挡。却被秦琼抓住了机会,马槊斜刺里一点,正中其肋下。
“啊!”尤俊达受创,下意识的惨叫一声。那秦琼趁机将熟铜锏拽出,正中其后心,砸的尤俊达直接翻身落马。
等他想要翻身站起的时候,罗士信已经催马来到,手中长枪一抖,将其刺穿前心,高高挑起。
“瓦岗叛贼看清,尤俊达已死,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罗士信挑着尤俊达的尸体高声断喝。
那些瓦岗军此时已经所剩不足三千人,早就没了士气。如今见主将被杀,纷纷丢弃兵器,俯首请降。
另一个方向上,王伯当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带人闯入后营之后,也发现了端倪,知道中计了,可为时已晚。
王伯当刚准备带领人马撤走,却被张须陀带领五千人马挡住了去路。而且在后营之内杨英也带指挥着五千人马展开了围杀。
杨英没有骑马,只是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一脸从容的下达旨意。秦三侍立于后,殷虎、薛豹、董盛、石标四人分列两旁,小心保护。
他手下这五千大军都是骁果军精锐,王伯当有张须陀纠缠,剩下的五千瓦岗军根本不够他们射杀的,不过片刻便死伤大半。
王伯当眼见大势已去,将手中长刀一摆,拨马便走。为了能够顺利突围,他将长刀挂在得胜钩上,取下弓箭,回身便射张须陀。
张须陀不是第一次和王伯当交手了,在大海寺的时候,便知道此人善射。此时借着点点火把的光亮,时刻小心戒备。
他眼见王伯当拍马逃走的时候,忽然肩头一动,而后便拧身回头,便知道是要射箭,于是身子急速向后一仰,几乎平躺在了马背上。
王伯当一箭射空,不过趁此空档,他也拨马逃出了隋军的大营。至于其手下的大军,能够跟着逃出来的不足百人。
张须陀还要追赶,却被杨英传旨留下。此时秦琼、罗士信两人也都领着大军集合一处,只是并不打扫战场。
他们依旧喊杀,更用火把点燃不少篝火,隋军在一起捉对厮杀,兵器撞击不停,若不是近距离观看,还当是一场恶战依旧在持续。
……
金堤关城门下,有数百人正冲城头喊话。夜色朦胧,接着点点火把,隐约能看到为首一员大将,手中拎着长刀,背后斜背硬弓。
“城下何人?!”城头把守的偏将扶着垛口向下观看,距离不近,实在看不真切,只是看那人装扮形似王伯当将军。
“怎么?瞎了你的狗眼么?连本将都识不出来了?吾乃王伯当是也,速速打开城门,吾有要事禀告魏王千岁。”
下方之人语气不善,唬的那守城偏将急忙笑脸相陪。他可是知道王伯当和魏王乃是至交,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
“王将军休要动怒,末将也是奉命行事。魏王有命,没有他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城门。还请将军稍待,容末将去禀告魏王千岁。”
“也罢,请将军禀告魏王,隋军大营情况有变,吾有要事需要当面禀告。此事十分紧急,还请将军莫要耽搁。”
下方之人倒也没有为难一个守城偏将,略加沉吟便答应了下来,只是忍不住催促了一下那偏将。
“王将军放心,末将自然不敢耽搁。”那人答应一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回身对下方喊道,“一轮红日照青瓦。”
“三郎神箭射颓隋!”下方那人没有半分犹豫,高声回应。
“哈哈,王将军稍待片刻!”那偏将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城头,快速的去向李密禀告去了。
城头下方,王君可手心隐隐有些冒汗。他独领五千大军,早在天色刚刚见黑的时候,便已经离开了隋营。
杨英给他的任务,便是冒充王伯当,诈开金堤关城门。他手下的王君愕、韦宝、邓豹领着其余大军就躲在金堤关城门不远处藏身。
他独自带领二百军士,更将自身的服饰改扮了一番,又取来一张硬弓背在身后,来到城门下方冒名王伯当,准备诈开城门。
二十九的夜晚,哪怕有火把,也看不太分明,故而他这身装扮还真没有引起那偏将的疑心。
只是那偏将为了节省时间,等和魏王禀告的时候,好能够直接将回话转达上去,以免耽误了军情。
这才想起魏王交代过的暗号,出口询问。说起来,还多亏王君可在瓦岗寨待了那般久,否则还真不知道那暗号的意义。
瓦岗五虎,各有自己的身份证明暗号。这些只有李密、徐世绩、翟让、单雄信等高层才知道,至于那些偏将只会问,却并不知道答案。
王君可在瓦岗的那段时间,和王伯当也请教过一些箭术,相谈甚欢。王伯当也知道王君可乃是北路绿林的瓢把子,有心拉拢。
二人处的时间久了,无话不说,在一次酒后,王君可偶然间得知了“三郎神箭射颓隋”这句切口。
想不到,当日的无心之举,今日派上了用场。他和王伯当这些事情,不要说那偏将,就连李密也不知晓。
而这,直接导致了金堤关城门的轻易诈开。
第156章 瓦岗散将
金堤关,府衙的大堂之上。
翟让一脸不服气的退在了一旁,李密正准备吩咐亲兵去城头传令,却有守城偏将急匆匆来到大堂之上。
“魏王千岁,王伯当将军来至城下,言说有重要军情禀告!”那偏将还真没有耽搁,一路快马至此。
“哦?”李密一愣,心中狐疑。这才什么时候,王伯当怎么可能现在就回来了呢?“你确定是王伯当将军?”
“额,属下看那人身形和装扮确实是王伯当将军。另外属下也询问了暗号,其回答三郎神箭射颓隋!……”
守城偏将不敢隐瞒,将自己和王君可的交谈经过一五一十学说了一通。这让李密心神稍定,毕竟隋军之中不可能有人知道王伯当的切口暗语。
“隋军大营如今可有什么动静?”一旁的魏征忽然开口说话。他心思缜密,生怕中计,便冲李密略微拱手,便直接询问那守城偏将。
“隋军大营之中喊杀震天,有火光闪动。看样子正在激战,一时难分胜负。”偏将在城头时自然看到了隋营的情形。
“这么说是隋军有所准备,王将军回来搬兵了?”李密微微沉吟。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隋军再怎么疲惫,也有三万大军呢。
“王将军带了多少兵马回来?”徐世绩眼珠转动,也向偏将发问。李密在一旁听此问,也关切的看向那偏将。
“回徐将军,王伯当将军带回来大约有一二百人,看盔甲衣着有些凌乱,应该是突围出来的。”
偏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答问题。李密听罢,连连点头,终于放下心来,来人必是王伯当,回城搬兵。
“好,你速速放王伯当将军入城。”然后李密才转身看向一旁的程咬金,“程咬金,你速去校场,点两万大军,等本王命令,出城杀敌!”
“是!”偏将答应一声,不敢耽搁,快速的离开了大堂,奔城门口而去。
“遵命!”程咬金也站出来,拱手领命,而后去校场点兵准备去了。
眼下瓦岗五虎将之中的单雄信未归,尤俊达、王伯当在外,翟让刚刚战过一场回来,更心中有气,能够派出去的也只有程咬金了。
却说那偏将回到城门之后,也不上城墙了,直接下令开城。随着“吱扭扭”一声响,城门大开。
“王将军,您……”那偏将打开城门之后,猛然发现眼前的这位王将军好像不太对劲,有几分眼熟,却不是什么王伯当。
“哈哈,多谢了。杀!”王君可眼见城门大开,纵声大笑。手中偃月刀一摆,直接将那偏将劈成了两段。
随后他大吼一声,带领两百骁果军直接冲入城门之内。而后,在他的吩咐下,对城门内的叛军展开了屠杀。
这里的动作,自然引起了王君愕、韦宝、邓豹的注意,他们吆喝一声,带领其余四千八百大军直接冲入金堤关。
五千大军没有继续向里闯,而是守住了城门。韦宝、邓豹二人率领一支小队人马冲到城头上方,然后点起了一堆篝火。
黑暗之中,金堤关城头上的篝火分外显眼。杨英在隋军大营之内看的十分清楚,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好了,不用继续演戏了。张须陀、秦琼、罗士信,尔等三人,各领五千大军,径直冲入金堤关,天亮之前,务必结束战斗!”
“遵旨!”张须陀三人各自领命,而后招呼手下大军,奔着金堤关城门而去。整座隋军大营也渐渐的变得冷清了下来。
“哎,累了一天,朕也要休息了。秦三,传旨下去,命人打扫战场,而后准备功劳簿,等着记功吧,哈哈……”
杨英站起身形,转身进入到了大帐之内。殷虎、薛豹二人依旧十分敬业的守在大帐两侧,秦三则带领董盛、石标二人指挥五千大军开始打扫战场。
却说王伯当逃离了隋营之后,直奔金堤关而去。可等他距离城门近了,忽然发现城头上有火光冲天。
在那火光的映照之下,分明是隋军大旗和一个个骁果军的身影。这唬的他顿时一愣,急忙将丝缰勒住。
“吁……,这是怎么回事?!莫非金堤关丢了?可,这怎么可能啊?”王伯当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而且城门已经大开,影影绰绰能够看到,里面也都是骁果军骑着战马正和一些守城的瓦岗军展开厮杀。
“王将军,不好了,后面追兵上来了。”其身旁的军士猛然在一旁提醒。他回身看去,果然,背后黑压压一片都是隋军。
“冲!城中还有四五万大军尚在,我等速速去禀告魏王千岁。”王伯当对李密还是很忠心的。
虽然他也知道进城之后,取胜和失败都是五五之数。而现在离开金堤关,改道瓦岗寨,才是明智的,可他还是选择去营救李密。
……
“嗯?城门之处怎么回事?放火干什么?!”李密此时带领徐世绩、魏征、翟让、谢映登刚刚离开了府衙,准备去往校场,却发现了城头上的大火。
“报,魏王,不好了,隋军入城了。……”有手下军士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来不及跪地施礼,远远的便开始喊上了。
“什么?!”李密顿时一惊,他上前几步,一把将那军士的衣领抓住。“隋军怎么会入城?守城将士都是干什么吃的?!”
“魏王,是,是王伯当将军,他,他带人杀进来的。”那军士也十分委屈,只听将领说是让开门放王伯当入城,却不想对方刚进城门就展开了屠杀。
“放屁!这不可能!竟敢欺骗本王,你好大的胆子!”李密一把将那人狠狠的推翻在地,抬脚就踹。
要不是他腰中没有悬挂佩剑,非要直接斩杀了此子不可。王伯当乃是他的亲信,怎么可能叛变?
“魏王且慢,现在隋军已经入城,阻敌于外才是紧要的啊。”魏征上前一把拉住李密,苦苦相劝。
“此言大善,……”李密总算是清醒了几分,自己和一个军士较劲没什么用,于事无补,眼下还是要想法杀退隋军才是。
“速速去校场,集合所有军士,杀敌!”他吩咐了一声,第一个牵过战马,直奔校场而去。
魏征、谢映登等人纷纷起身,自军士手中接过马匹,紧随其后。唯独翟让一动不动,仿若置身事外一般。
“翟将军,你愣着干嘛?不动身么?”徐世绩看了一眼身旁的翟让,发现他一脸的淡然,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嘿嘿,他不是李弼的后人么?不是士族门阀么?既然是官家互斗,关我这贼匪之流何事?
瓦岗山是我的一片心血,绝不会轻易毁于他人之手。金堤关就留给李密了,吾准备领亲信大军返回瓦岗,徐将军可愿助我?”
翟让此时已经心灰意冷,对李密根本就不报什么其他想法了。徐世绩和单雄信一样,都是自己的亲近之人,这才想拉着他一并离开。
“哎,李密此人虽出身门阀之家,可心胸狭隘,难成大事啊。可瓦岗寨,若没有士族领头,也是一片散沙,终究难以成什么气候,皆非我所愿也。”
徐世绩摇了摇头,前半句话让翟让心中一喜,可听到后半句话,登时脸色有些难看,这徐世绩也如此看重出身么?
“那不知徐将军有何打算?莫非也学那王君可,投靠昏君不成?”翟让说话之时,脸色明显发寒。
“哈哈,朝廷昏聩,大隋气数已尽,吾焉能相随?好了,翟将军若想离开,还是尽早走吧,吾也要另寻出处了。”
徐世绩没有回答,而是双目望向北方,心中略感几分期待。若说天下间,能够成事者,非那涿郡太守李渊不可。
李渊和李密同是八大柱国之后,可李渊为人更显宽厚,贤名在外。尤其他懂得审时度势,若一朝得势,必可化龙。
翟让见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径直转身离去,召集手下亲信大军,开始准备突围出城,回转瓦岗山。
而徐世绩则悄悄行走于夜幕之下,找了一处民宅暂时栖身。想要去往涿郡,没必要半夜突围,等战斗结束,太平下来,再走不迟。
李密此时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道手下两员大将,因为单雄信被当做弃子,而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等他赶到校场的时候,程咬金已经点齐了人马。只是那数量远不止两万,而是几乎倾巢而出。
程咬金在发现城门有火光冲天的时候,便知道事情有变。故而,来不及去请示李密,直接招呼手下,将所有瓦岗大军都集结了起来。
“程将军,你速速先带两万大军去支援城门,务必要将隋军阻敌于外。”李密看到程咬金后,仿佛有了几分主心骨。
“是,魏王放心,交给末将便是。”程咬金答应一声,点了两万大军直扑那纵火的西城门而去。
“翟将军,……嗯,翟将军呢?”李密刚要再吩咐,才发现翟让根本没有跟上来。
他顿时心头一紧,暗道不妙。
第157章 金堤关大捷
“翟让去了何处?”
李密面目有几分扭曲,要知道此子临阵脱逃,自己在府衙便直接会下令将其斩杀了事。
“魏王,不只翟让,就连徐世绩也未曾跟来。”魏征此时忽然在一旁开口,他心头也是一颤,知道恐怕是大势已去。
“反了,真是反了!……”李密气的嘴唇铁青,脸色越发的难看。只是眼下隋军正在城门厮杀,容不得时间让自己去找翟让和徐世绩算账。
“先去西城门,阻杀隋军。等过了今日,孤必不饶恕他们!”他稍微平抚了一下胸中的恶气,原本的计划只得搁置了。
在他想来隋军总计不过三万人马,王伯当和尤俊达再怎么弱,也能牵扯住一部分。程咬金有两万大军足以夺回城头。
自己只要令翟让和谢映登二人带领大军去支援王伯当、尤俊达,便可先夺取隋军大营,而后与程咬金会合。
如此一来,虽然损失依旧惨重,却也有很大几率将朝廷的三万大军吃下去,更能守住金堤关,却不想此时没有了大将可用。
翟让不在,单凭一个谢映登还是不够啊。隋军虽然数量不多,可勇猛的战将不少,如今不能继续劫营,只能先守住金堤关再说。
却说程咬金先一步带人来到西城门,迎面正撞见刚刚入城的王伯当在和城门下的王君可两人作战。
在大军未到之前,王君可没有急于入城杀敌,而是留在城门把守。毕竟自己就带了五千人马,主要任务是接应隋军入城,而不是诛杀李密。
王伯当吃了败仗,想要入城,自然正撞见王君可。王伯当一看王君可的打扮,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家伙必定是冒自己的身份诈开了城门。
这一下,他登时火了,连去向李密汇报的事也抛之脑后,只想着将王君可这个叛徒斩杀,一泄心头之恨。
因为要接应朝廷大军入城,王君可也没有关闭城门。故而,两人在城门下便展开了捉对厮杀。
王伯当单论箭术自然要胜过王君可,可若是比拼刀法却又比不上王君可了,更兼他刚刚与张须陀战过一场,此时只仗凭胸中恶气支撑,才勉强斗了个旗鼓相当。
王君可知道在大军到来之前,不可恋战,否则一旦城门被瓦岗军重新控制,自己将再无生机。
他毕竟和其他隋将不同,乃是叛出瓦岗的,若是遭擒,想想就知道死法不会太痛快,定然十分凄惨。
恰逢此时,程咬金远远的赶了过来。王君可眼珠转动,心生一计,不再和王伯当恋战,反而拨马便走。
“哼,今日尔援军已至,某家便先放过尔的小命,改日再来讨教高招。”
“哈哈,王君可,现在想逃已经迟了,将头颅留下吧!”王伯当不知是计,催马在后面疾追。
“王将军,小心!”程咬金此刻眼看就要到了城门,对前面的大战看的清楚,登时大惊,急忙提醒王伯当。
他深知王君可的战力,绝不在王伯当之下。此时败走必然有诈,故而他嘴里提醒着,紧紧催马,想要尽快阻击王君可。
王伯当此时早被胸中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顾忌过其他?只想着将这个冒充自己诈开城门的叛徒斩杀,故而紧追不舍。
王君可暗中勒住缰绳,胯下战马跑的并不太快,同时侧耳倾听王伯当战马的马蹄声,从而判断二人之间的距离。
王伯当眼见追上了王君可,手中长刀一摆,斜肩带背砍了下去。看那架势,便是准备一刀将对方砍做两段。
只是长刀陡然落空,原本的王君可连人带马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却是快速的闪到了左侧。
“啊!……”王伯当心中大骇,猛然想起了当日在瓦岗山和王君可比斗的场景,好像他有一招便是这样施展的。
慌乱之中,他只得尽量拨马闪躲,同时将长刀向一旁撩去。但他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王君可将战马拨转一旁,手中偃月刀已经回身砍落。尽管王伯当急速躲闪,还用长刀挡住了一下,可还是被偃月刀削中了左臂和左肋。
好在王伯当长刀卸去了一部分力量,又有铠甲阻隔了一下。尽管如此,依旧鲜血淋漓,皮肉翻开。
“王君可,尔敢!”正在王君可准备再补上一刀的时候,程咬金终于赶到。他将手中马槊一横,挡住了王君可的攻势。
王伯当趁机,拨转马头向城内败退而去。他伤的不算太重,可也需要及时找医者缝合,否则单是血流不止也够他喝一壶的。
“程咬金,如今那李密大势已去,还是早些投降吧。吾深知你勇力过人,若是识时务,吾会在陛下面前保举与你,做个将军岂不比贼寇要好得多?”
王君可方才那偃月刀被程咬金的马槊撞击,感觉右臂有些隐隐发麻,知道两人之间差距可是不小。
“哈哈,你当程某会和你一样当叛徒么?真是笑话!今日既然你撞到了某家手中,便将性命留下吧!”
程咬金拍马舞槊,直取王君可。王君可不能力敌,二人斗了不过五六个回合,他便有些招架不住,心中焦急。
说起来王君可倒是不至于如此不济,主要是程咬金急于夺回城门,每一招都包含杀机,将自身实力充分发挥了出来。
而王君可本就气势不如对方,又与王伯当战过一场,故而才会如此不堪。就在他心急之时,城门外隋军终于赶到。
“呔!程咬金休要猖狂,你的对手是我!”罗士信爆喝一声,催马摇长枪,直奔程咬金而来。
上次两人曾于大海寺一战,只是当时有翟让和谢映登参与其中,让罗士信处处受制,打的十分憋屈。
今日好不容易撞见这程咬金落了单,而自己这方人马众多,罗士信抖擞精神,便打着找回场子的主意。
张须陀和秦琼二人则马不停蹄,直接带领大军冲入了城池之内。对于罗士信的战力,他们还是很放心的。
五千荥阳隋军,一万骁果军,在二人的带领下轻易将程咬金带来的两万瓦岗军给遭穿,没有大将带领,哪里挡得住张须陀二人的冲锋。
王君可此时终于缓了口气,带领余下的五千荥阳隋军,与那些被冲散开的瓦岗军展开了戮战。
张须陀和秦琼还未曾到达府衙,迎面便遇上了前来支援程咬金的李密、魏征、谢映登等人。
“李密,尔有负皇恩,如今还不束手就擒么?!”张须陀早前便识的李密,今日见到分外眼红,大吼一声直冲而上。
“哼,皇帝轮流坐,哪个负哪个?孤倒要看看尔能战多少兵马!”李密哪里敢和张须陀单挑?一声呼喝,便有大军挡在身前。
秦琼率领大军上前,被谢映登带人挡住,在金堤关内的大街上,两支大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魏王,……”王伯当此时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再次来到李密的身旁。“金堤关难以保全了,请您速速随我突围。”
“这,这可让孤怎么甘心啊。孤有六七万大军,更有雄关在手,却被三万隋军击败,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李密顿足捶胸,一脸的不甘心。损失几万人马和一座城池倒还罢了,如今单雄信下落不明,徐世绩、翟让出走,尤俊达战死,这损失就过于重了一些。
“魏王啊,王将军所言极是。想那翟让、徐世绩没有露面,必定是自东城而走,回转瓦岗山去了。
若是咱们能够早些回去,还有落脚之处,以期日后东山再起;可若回去的晚了,怕是瓦岗寨再也容不下我等了。”
魏征在一旁也劝谏,现在已经和隋军接战了,还没有发现翟让的去处,那必然是去了东城门,重新夺回瓦岗山了。
“竖子!他,他怎么敢啊!”李密也猛然反应了过来。他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跌落于马下。
换了旁人,自然不可能轻易将瓦岗寨收拢过去,可翟让偏偏有这个能力,毕竟瓦岗寨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魏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速速回兵,自东门离去吧。”王伯当也在一旁相劝。
“也罢,舍弃金堤关,回转瓦岗寨!”李密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瓦岗山拥有地利优势,易守难攻,有它做为天险,日后未必没有再次西进东都的机会。
王伯当和魏征二人护着李密,带领一些亲兵直接脱离了战场,奔东城门而去,等到那里的时候,果然城门大开,想必是翟让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三人不敢怠慢,紧紧自后面追赶,希望还能追上翟让。否则,一旦被他重掌了瓦岗寨,自己等人连个落脚之地也不会有了。
随着三人离去,瓦岗军再无斗志,不消一刻时间,便结束了战斗。大部分瓦岗军选择了投降,少部分在战斗中被杀。
城门口处,程咬金听到隋军的欢呼,便知道大势已去,也不敢再恋战。好在城门大开,倒是方便了他脱身。
随着他带领数千亲兵逃离金堤关,一场大战彻底告一段落。
第158章 半途截杀
距离金堤关东五十里之外,有一段黄河水面比较狭窄,水流轻缓之处。
裴行俨带领五千骁果军,绕走黄河口,顺着黄河南岸一路下来,夜半之时便赶到了这里。
“吁……,”裴行俨勒住战马缰绳,停下了行军的脚步,左右略加打量。“嗯,此地应该最适合渡河不过了。
若是瓦岗叛军败退,必然会经由此地回转瓦岗山,嘿嘿,咱们便在这里休息片刻,等候瓦岗残兵自投罗网吧。”
随后,他一声令下,五千骁果军开始下马,原地小憩。军兵都带的有干粮水壶,草草的吃了点东西,总算是恢复下体力。
杨英兵分六路,离开大营的有两路人马。其中一路是王君可率领五千荥阳军,任务是冒充王伯当诈开金堤关大营。
而这另外一路便是裴行俨率领的五千骁果军,他的任务便是在半途截杀溃败的瓦岗大军。
杨英知道,瓦岗军一旦战败,守不住金堤关势必要返回黄河以北,甚至直接返回瓦岗山。
裴行俨一路走来,就是要找渡河最合适的地方,这也一定是瓦岗军的必经之路。
他眼见此地河水平缓,河面狭窄,感觉算是渡河的绝佳之处了,这才招呼手下军士都下马休息,守株待兔。
夏天的夜十分短暂,一个时辰过去之后,天色渐亮,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正在裴行俨狐疑杨英判断是否准确的时候,有手下军士来报。
“将军,西侧路上有军马飞奔的响动,应该是有人向这个方向过来了。”
“哦?”裴行俨豁然起身,眼前直闪亮光,“大约有多少兵马?”
“听声音大约有数千人马,速度不慢,顷刻便至。”那军士毫不迟疑的回答。他听到声音的时候,显然已经距离此地不远了。
“好,备马迎战!”裴行俨一听只有数千人马,那还用埋伏么?自己这五千骁果军战力不俗,直接迎战便可。
经过这一个时辰的休息,骁果军体力恢复了不少。得到将令之后,纷纷起身上马,各自取出弓箭、横刀,准备停当。
不过片刻功夫,前方就出现了瓦岗军的身影。这数千大军也都是骑兵,只是跋涉了这般久,有些劳累,精神头不大。
“弟兄们,前面河面狭窄,等咱们渡过了黄河,便可找个镇甸休息一下了。大家再坚持坚持,我等……”
为首一人正是翟让,他偷偷带领了自己的亲信部队,抢了一些战马,开金堤关东门而逃,已经跑的人困马乏了。
他和裴行俨不同,对这周围的地势十分熟悉,过河之事也早有打算。只是他正宽慰着手下的时候,忽然一时语塞了。
“这,这特么是怎么个情况?隋军什么时候跑到前面来了?”他赫然发现,在前面大道上有一支隋军,为首一员年轻小将,手持双锤,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翟将军,咱们怎么办?”一旁的亲卫此时也发现了裴行俨和骁果军的存在,心中顿时没了底气。
“哼,怕什么?冲过去便是!”翟让知道此时已经退无可退,无论金堤关是否能够守住,自己都回不去了。
隋军胜了,自己回去和留在这里厮杀是一样的;可若是李密胜了,自己回去下场可能会更惨,还不如冲杀过去。
只要过了此关,渡过黄河,就可以平安的返回瓦岗山。到那个时候,一切便都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杀!”他爆喝一声,招呼手下军士向前冲杀而去。对于裴行俨,他在武阳郡领教过,肯定不敢单挑,直接展开两军对冲。
“放箭!”裴行俨一声令下,手下五千骁果军弓弦响动,一片片箭雨向对面落下,激起朵朵血色水花。
“杀!”随着两军接近,裴行俨大吼一声,手持一对亮银锤直取翟让。其手下骁果军纷纷收起弓箭,手持横刀紧随其后。
当日在武阳郡,瓦岗五虎俱在都不能胜过裴行俨,如今只有翟让一人,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好在翟让有几分自知之明,并不恋战,只想脱身。尽管如此,他还是被银锤震飞了兵器,险些落马。
有亲兵递给他一杆长矛,虽然不算趁手,好在不至于空手夺白刃。他指挥手下亲兵,只求突围而过,不求杀敌。
一场大战,持续了也就一刻时间,便已经结束。翟让右肩被骁果军砍中,受伤不小,然后落荒而逃。
地上留下了数千具尸体,能够被翟让带走的,不足百人。可裴行俨对此还十分不满意,毕竟没有留下翟让的性命。
“哼,罢了,先暂时将他那头颅借给他在脖子上顶几日,等瓦岗山下,必将其头颅摘下请功。”
裴行俨招呼手下打扫战场,所获盔甲兵器不少,一直忙碌到了第二日巳时,才将战场打扫利落。
骁果军连夜行军,又一场厮杀,此时也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裴行俨便打算传令休息片刻,当夜之前能赶回金堤关面君交旨就行。
可却不想,又有一支瓦岗大军沿着官道而下,来到了这里。这次领军的正是李密、王伯当、魏征、谢映登等人。
“这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一拨败下来?”裴行俨搞糊涂了,不过看到李密的大旗,知道这是一条大鱼。
于是,他再次催马领兵对李密大军展开了截杀。他和骁果军的出现,也让李密等人吓了一跳。
“裴行俨?!”王伯当心中骇然,下意识的喊了出来。怪不得昨夜没有发现此人存在,原来是来这里堵截瓦岗退路了。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李密听到这就是裴行俨,顿时心生恐惧,不由得多了一丝慌乱。
“魏王,不要着急。您看裴行俨手下大军士气有些不足,明显是经过了一场恶战。若是属下所料不差,定是翟让给咱们开路,先和其火拼了一场。
翟让此人,战力不俗,所带走的也都是其贴身精锐。裴行俨就算能胜,也必付出不少代价,正是我等突围的良机啊。”
魏征在一旁开口了,李密定睛看时,果然发现骁果军面带疲惫,这才心中稍安。“好,传令诸军,速速突围!”
若是翟让先遇上了裴行俨,损失定然不小。这等于也算帮了自己的忙,回到瓦岗之后,减少了一些麻烦。
李密此时心中大定,一声令下,王伯当在前冲锋,谢映登殿后,他和魏征居中指挥,大军直冲了上去。
裴行俨手舞双锤正向前催马冲锋,迎面一支雕翎箭射来。他身子一拧,银锤一摆,将其击飞,刚刚坐正身躯,第二箭和第三箭已经同时到了。
王伯当深知不能和这位裴行俨力拼,故而直接将自己毕生的箭术发挥到淋漓尽致,迎面三箭齐发。
也是裴行俨有些大意了,虽然也闪了,可闪躲的不够及时。心中想的躲闪恰到好处,可经过一夜的劳累,身子行动上略微有些迟缓。
第二箭躲过,第三箭射中了他的左肩。哪怕那箭支入肉不深,可也让他身子一个哆嗦,险些将左手银锤丢掉。
“杀!”王伯当收起长弓,手舞长刀一冲而过。在他身后的瓦岗军也蜂拥而上,如同潮水般向东冲杀。
裴行俨将双锤挂好,探右手直接一把将那箭尾抓住,双指用力。“咔嚓”一声,将箭杆折断,而后强忍痛楚,再次拎起双锤,一通厮杀。
骁果军经过这一夜的冲杀,体力也有所不支,渐渐的落入下风。而那李密又不恋战,只想快速通过,去追翟让,故而瓦岗军凿穿骁果军后便径直向东而逃。
“贼子,纳命来!”裴行俨大怒,就因为自己一时疏忽,才导致瓦岗军脱身。若是先前不去打扫战场,而是下令休息,或许就不至于如此收场了。
他催马疾追,瓦岗军负责殿后的正是谢映登。他见裴行俨受伤,还以为有便宜可沾,便横马拦住裴行俨去路。
二人斗在一起,也就两三个回合,裴行俨一锤砸中其后心。谢映登口喷鲜血,跌落马下,被愤怒的裴行俨补上一锤,了结了性命。
经过这一番耽搁,李密等人已经远去,再想追杀已经来不及了。裴行俨只得恨恨的收兵,清点损伤,再次打扫战场。
这次他略微留心了一下,将五千大军分成三拨,受轻伤的一拨负责打扫战场;受重伤的负责境界;并无伤势的休息。
那些受伤的,无论轻伤重伤,都有些怨气。可想到万一再有瓦岗军撤下来还要抵抗,只得忍着身体的痛楚,坚守岗位。
……
大业九年,六月初二。
杨英端坐在金堤关的府衙之中,手下大将分立两旁。
此时裴行俨已经带兵回到了关上,沿途并未再遇上瓦岗军。而且李景也率领两万骁果军步卒,护送着火炮赶到了金堤关。
“陛下以三万大军破敌七万,更一夜攻下金堤关,实乃张良重生,孙子在世啊!……”
张须陀想起自己兵败大海寺,此时罕见的对杨英拍了拍龙屁。
只是杨英眉头微皱,总感觉这话好像有点骂人的意思。
第159章 议定班师
“好了,如今金堤关已经攻破,其余被瓦岗攻陷的诸州郡便唾手可得。”
杨英目光扫视堂下的各位大将,把张须陀那后半句话自动的给忽略掉了。想来他也不敢对自己不敬,应该是无心之言。
“朕意兵分三路,齐下瓦岗山。此番朕定要将瓦岗连根拔起,绝不容这些叛贼再有翻身的机会,不知诸位可有疑议否?”
“陛下,臣身为河南道讨抚黜陟大使,剿灭瓦岗叛军乃是分内之事,请陛下将此事交由臣下去做,莫要再亲身犯险。”
张须陀上前一步,施礼说话。这次在金堤关俘虏了不少降兵,他将大部分都充实到了自己的部下之内。
如今手下兵马再次达到了三万之众,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许多。尤其瓦岗军现在本就是斗败的蛐蛐,没什么可蹦跶的了。
“这,”杨英一愣,他倒不是想要抢张须陀的风头,而是担心张须陀真的如同历史上那般被瓦岗杀死。
不过大海寺一战已经过去,瓦岗实力大损,若是张须陀略加小心,应该不至于再次出现被围杀的事情。
他心中略感犹豫,略微沉吟。随着眼光扫过两侧的武将,忽然发现在边缘位置王君可身后有一个身影似乎有话想说,可又不敢直接上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道身影不是旁人,正是五柳庄上的那位智囊王君愕。对于此人,杨英印象十分深刻,知道其有些见识。
“王君愕,你可有什么话要说么?”杨英知道因为身份的关系,他现在不敢像原先那般肆无忌惮,便主动开口询问。
“陛下,草民是有话要说,可又恐误了军情,故而不敢妄言。”王君愕听到杨英喊他,急忙上前一步,跪倒叩首。
“哈哈,君愕平身说话即可。尔只管放心,无论你说什么,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朕,故而就算误了军情,也不会怪责于你的。”
“谢陛下!”王君愕再次叩首谢恩,然后才站起身形。“陛下,草民追随大哥也曾在瓦岗待过一段时日,对其也算有所了解。
这瓦岗之中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各怀心腹事。翟让不过东郡法曹尔,并无什么根基,比那寻常百姓也强不了多少。
瓦岗山就是他同徐世绩、单雄信三人一手所创,后来李密因受杨玄感之命,游说天下反王,才与翟让相识。
再后来那杨玄感事败身死,李密便投奔好友王伯当,才落脚瓦岗寨。其自身乃是李弼之后,于士族门阀之中有些影响力。
徐世绩和王伯当想要借此扩充实力,这才劝说翟让让位于李密。自那时起,因李密定下许多规矩,使翟让的人利益受损,瓦岗便隐隐分成了两派。
王伯当和程咬金真心实意忠于李密;而单雄信、徐世绩二人则一直维护翟让,两者矛盾已久,只是并未爆发而已。
草民自前日晚上追随我家大哥诈取金堤关,便发现了一丝端倪。翟让日间还曾与单雄信被当做弃子,夜晚却均未曾现身。
后来裴行俨将军半途截杀,先遇上了翟让,后遇上李密。若是草民所料不差,必定是其内部有了争执,翟让私自撤离金堤关,才会如此。
若陛下发天兵而至,有了共同的敌人,或许他们便要暂时摒弃前嫌,共同对抗我朝廷天兵。
可若是陛下逼迫不急,那二人没有了外敌存在,必然会一决生死。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便是此理也。
况且我家大哥如今在张将军手下做校尉,更对瓦岗山地形十分熟悉,只要瞅准时机,天兵骤至,破瓦岗叛贼易如反掌也。……”
王君愕侃侃而谈,说的头头是道,杨英听罢连连点头,半晌默然不语。王君愕不知道,他却很清楚单雄信的去向。
如今尤俊达、谢映登已死,单雄信去了龙阳城,程咬金、徐世绩去向不明,王伯当和翟让受伤且并非一心,瓦岗已经不足为患了。
倒是张须陀手下不仅有罗士信,更增添了王君可一行人等,若是没什么意外出现,扫除瓦岗应该不难。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时间紧迫,那袁天罡当日在涿郡临别时所说的预言,如同一座大山时刻压在他的心头。
旱灾也罢,瘟疫也罢,在这个时代都是要命般的存在,一个处置不当,便会让这风雨飘摇的朝廷更加难熬。
“好,很好,君愕言之有理。”杨英点了点头,“即日起,你便在张须陀将军手下做一名录事吧,日后若有功绩,再行封赏。”
“谢主隆恩!”王君愕上前再次大礼参拜,录事这个职位说大不算太大,可说小也不算小了,在某种意义上,还要超过王君可的校尉一职。
“张将军,如今你那部下大都为降兵征招而来,也需要时间进行一番考量。更兼先前荥阳附近州郡,不少都被瓦岗攻破,也要一一收回。
这样吧,你便仍旧回师驻兵荥阳,然后派出大军扫除瓦岗山在荥阳的余孽,以待战机,而后再一举拿下瓦岗山。”
“臣遵旨!”张须陀上前拱手领旨,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若是陛下插手,将瓦岗剿灭,自己这个河南道讨抚黜陟大使也太过无用了一些。
“李景、裴行俨、秦琼,传命骁果军,明日五更开拔,班师还朝,入东都洛阳。”杨英转首再次下旨。
“臣等遵旨!”李景等人纷纷拱手搭话。秦琼和裴行俨倒还好说,只有李景心中有点不甘心,跑来金堤关一趟,连打扫战场的活都没赶上。
随后杨英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却单独将董盛、石标二人留了下来。
“董盛、石标,此番任务你们完成的不错,”杨英笑呵呵的先是一通口头表扬,“朕意你们就不要回东都了。”
“谢主……啊?”董盛、石标二人刚要谢主隆恩,却听杨英话头一转,怎么就不让自己回洛阳了?
“哎,那些暗部密码尔等都已经熟烂于胸,还是继续在暗部待着吧。”
杨英看着二人窘迫的表情,微微一笑,“朕有新任务需要尔等去办。”
第160章 元文都参奏杜如晦
大业九年,六月初五。
杨英在李景、裴行俨、秦琼、秦三的陪同下,领四万骁果军,班师还朝,回到了东都洛阳。
其班师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洛阳,代王杨侑、裴矩、陈棱、长孙无忌、裴仁基、陈深等人领文武百官恭迎圣驾,场面热闹非凡。
杨英看着沿途的百姓,心中略微有些沉重。根本不用去微服私访,单从百姓的衣着和表情上,就略逊于涿郡的百姓。
这也没有办法,是短时间内无法改观的。毕竟涿郡是因为永济渠和南北贸易才繁华起来的,且如今很少有流寇作乱。
可洛阳呢?前几年修建东都洛阳的时候,就动用了过多的劳役,后来开凿运河更是让百姓负担加重。
毫不客气的说,涿郡是通过河南道、河北道、山东道付出惨重代价之后,才有了如今的景象。
尤其这三省之中,叛军数量最多,百姓自然会受其所扰。虽然涿郡发展不能将李渊的功绩全部抹杀,但真正的主因还不是涿郡太守。
好在,如今的洛阳城是在长孙无忌的治理之下,随着张须陀大军扫除河南道匪患,相信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吧。
杨英思思量量的,已经回到了皇城中。百官参拜已毕,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候杨英训话。
杨英看着一旁堆积如山的奏章就有些头疼,虽说自己离开期间,有裴矩等人协助代王杨侑处理各类事务,可最终也都要让自己过目一遍。
处理这些东西,简直比行军打仗还要累人。杨英耐着性子,做了简短的发言,而后令秦三传旨若无紧急奏本暂且退朝。
左右文武大臣露出几分了然的表情,德妃入宫刚刚月半,陛下就御驾北伐了,眼下是急于回宫啊,所以很识趣的纷纷向殿外退去。
只有一人,向后退去的步伐十分缓慢,等到金銮殿上其他大臣都离开之后,他才忽然转身来到玉阙之前跪倒。
“陛下,臣有一本要奏,请陛下龙目御览!”这人双手之中有一份奏折高高举起,太监总管秦三上前将其取过,转呈杨英。
杨英眉头微微一凝,眼前之人他倒是知道,正是御史大夫元文都。按说这般没有眼力见的奏折,想必是什么大事,故而他也只得接过来上下阅览。
“这,……”杨英看罢奏折,心中迟疑。这奏折上所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圣眷正隆的杜如晦。
杜如晦在后世是少有的名臣,可这份奏折里说他借征缴“国债”一事,大肆敛财,强迫无辜,致使民怨,这让杨英怎么都不敢轻易相信。
“元文都,朝廷北伐所需钱粮皆是暂借士族,更是朕亲笔御批。尔奏折之中所述杜如晦中饱私囊,激发民怨可是真的?”
“陛下,臣万万不敢欺君啊。此事千真万确,奏折中所列证人俱在。陛下可派大理寺查问,臣绝无半分虚妄之言。”
元文都再次上前跪爬了半步,身为御史大夫,虽然可以风言奏事,但杜如晦不比旁人,更是为陛下做事,他自然早就准备好了诸多旁证材料,一一列举于奏折中。
“好了,此事朕已知晓。”杨英摆了摆手,“元卿暂且退下吧,朕今日行军有些倦了,此事朕日后自会命人核查。”
“谢陛下!”元文都叩首之后,这才小心的起身,向后缓缓退步,然后转身离开了金銮殿。
他脸色有些阴沉的自言自语,“哼,这只是第一刀,后面还有呢。杜如晦,你死定了,陛下也护不住你!我说的!”
金銮殿上,杨英眉头微蹙的用手指叩击着那份奏折。他知道因为自己穿越的缘故,有一些人和事情发生了很多变化。
他虽然对于历史上杜如晦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房谋杜断这个成语故事便是和其有关,是一个了不起的名臣。
但也相信,这个杜如晦不可能只为一己之私,就强征暴敛,激起什么民怨。哪怕房玄龄出走涿郡,实际上也是下边人做事不利,和杜如晦关系并不太大。
“秦三,”杨英思量半晌,决定先不派大理寺去查,还是自己先摸清状况。要知道杜如晦帮助自己薅士族羊毛,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一旦直接下令大理寺去彻查,在现在这个档口,未必不会出现冤假错案,使杜如晦蒙冤,让自己失去左膀右臂。
“老奴在,请陛下吩咐。”秦三一直在旁边观察,此时听到陛下忽然传唤,急忙上前答话。
“传旨内外侯官,先调查一下房山令、尚药局和元文都的关系,再探查一下杜如晦强自搜刮所得药材的去处!”
“老奴遵旨。”秦三小心记下,然后悄然退出金銮殿,去传命小太监,暗中调查去了。
“药材?药材?……”杨英仍旧在那里嘴里念叨着,总感觉自己好像正需要药材,却又一时想不起要用在哪里。
“哎,罢了,这一个半月的时间琐碎之事太多,或许过几日就想起来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预防旱灾之事,最近半月天气确实有些反常啊……”
杨英自言自语,先前他并没有在意。可自从涿郡遇上袁天罡之后,他发现确实进入夏天之后,便滴雨未下。
按说如今已经进入到了六月了,算是正式入伏天了。天气炎热倒是可以理解,可滴雨不下,就有点反常了。
……
回到皇宫以后,杨英径直去了德妃长孙氏那里。将其迎娶入宫之后,刚刚月半,就北伐出征了,小别了如此多时日,心中甚为挂念。
至于萧皇后和陈婤等妃子,杨英就不这般牵挂了。在他心里,她们既是自己的女人,也不是自己的女人。
而观音婢不同,是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相遇,迎娶入宫的。和那些“继承”来的妃子,自然在他的心里的地位上有所差别。
“陛下,臣妾听闻陛下灭杀了刘武周,火炮震慑始毕可汗,此次北伐乃是大胜。怎么看陛下脸色依旧不愉?”
长孙氏看杨英谈笑之间,偶尔蹙眉,便小心询问。
第161章 弑主——宇文化及的拿手戏
杨英看着眼前的观音婢,微微一笑。
经过自己这个后世灵魂的一再要求和改造,观音婢和其他妃子明显有了不同,虽然还不敢过问国事,但会婉转的表明一下自己的想法。
“婢儿,朕所虑者乃如今的鬼天气啊。朕自马邑郡去涿郡,而后南下荥阳郡,再返回洛阳,沿途之上天气炎热不说,滴雨皆无。
若是时日稍久,必定会引起旱灾啊。这些年朕四处用兵,更大兴土木,百姓已然困苦,若是再遇上旱灾,恐生事端啊。……”
“陛下,一来如今旱灾未至,二来今年陛下随也北伐,可并未扰民,而是用那士族钱粮充实军饷给养,故而百姓尚有存粮可度日。
再者,萧瑀大人去年冬日,曾令降兵赶制了不少水车,更有陛下未雨绸缪所开凿之永济渠,哪怕真有大旱,亦可缓解运河附近之灾。
臣妾听闻,北魏时有大旱,百姓流亡于乡野。朝廷以大禹治水之法,引导流民去往河川附近,未造杀戮,其灾自解也。
陛下可仿龙阳城之例,只要灾民得到引导,便不会聚集闹事。此乃婢儿胡乱言语,陛下可自思而定之。……”
别看长孙氏年纪不大,却也饱读诗书,对一些国事颇有见解。她这一席话说的杨英顿时感觉豁然开朗。
“哈哈,不错,婢儿所言极是也!朕还可令那虞世南将开凿永济渠之利广传于民,不但昔日之民怨稍减,更能为朕播名矣。”
杨英大喜,先前通过虞世南将北伐之事传达于各士族,可是间接的帮了杜如晦不少忙,省去了很多麻烦。
若是能够合理引导和疏送百姓,不但旱灾能够安然度过,还能够给自己争取一下民心,让寻常百姓正视开凿运河的功绩。
“婢儿当真是朕的贤妃良配啊,哈哈。你可有什么喜好之物?朕必允之!”
“能为陛下分忧,便是婢儿最大的心愿了。只要婢儿看到陛下龙颜大悦的样子,便是陛下对婢儿最好的赏赐。”
长孙氏小心的用手剥开一个蜀柑,然后递到杨英嘴里。看着杨英眉宇之间确实没有了忧虑,她也甜蜜的一笑。
这一笑,倾国倾城,让杨英看得有几分痴了。他忽然右手一把将长孙氏搂住,左手轻抚其脸庞,然后将自己口中半瓣儿蜀柑递了过去。
“嘤……”长孙氏满面绯红,她看着杨英那柔情的眼神,轻启樱桃口,将那半瓣儿蜀柑接住。
殿门口处,秦三非常识趣,小心的招呼侍女退下,然后轻轻带上了殿门。
“陛下,臣妾……”半晌过后,长孙氏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刚要说话,却被杨英粗鲁的打断。
“婢儿,朕今日就将这月半的积攒,都赏赐给你……”杨英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声音略显急促,然后将观音婢抱起,翻身上了凤榻。
约摸两万字之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杨英终于平静了下来。看着怀中的长孙氏,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
只是猛然间他喉咙处感觉一噎,有一种异样的不祥笼罩心头。仿佛在方才之时他刚刚躲过了什么大劫,重获新生一般。
但更像是一劫乍过,一劫又起,让人说不出的惴惴不安。
“陛下,您怎么了?”长孙氏满脸的狐疑。
“没事的,”杨英终究还是没有告诉长孙氏自己的异样。他不知道,就在方才,另一处宽敞的房间内,有人命丧石榴裙下。
……
“人家这几天不方便,改日不好么?”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一处宽敞的房间之中柔声响起。
“嘿嘿,本来前几日孤有些忧心,这才冷落你。可今日有了好消息,自然要好生快活一番。既然前路不通,便另辟蹊径吧。”
一个略显几分肥硕的男子,满脸龌龊的看着眼前美人,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麻利的开始自行宽衣解带。
“啊!……”床榻上的那女子忽然面露惊容,吓得大叫一声,双目圆睁。
“嘿嘿,至于大惊小怪么?若是……”那男子满不在乎的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原本,他以为是那女子看到自己的虎躯雄姿才惊叹的,可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那女子的眼光不是看向自己,而是看向自己身后。
怎么回事?自己背后会有什么吗?这男子心中猛然一惊。
“不,不是……,是……”那女子有点语无伦次,显然十分慌乱。此时这男子刚要转身,却被一道细细的绳索勒住了脖颈。
“于……!”这男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来人的脸面。可惜,他只喊出一个字,那人发力之下,他便满脸通红,再也吐不出字来。
“哼!现如今你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安心去死吧。放心,你所留下的美女也好,钱财也罢,吾都会好生照料的,哈哈……”
随着这人双手较力,那男子眼珠向外直冒,除了心中的悔恨之外,再无其他念想,片刻之后,便四肢抽搐,绝气而亡。
先前那男子非是旁人,正是高鸡泊义军首领高士达。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对于化及如此信任,甚至不惜触恼气走了窦建德,可最终他竟然要谋害自己。
他至死都没有弄清楚,于化及本名乃是宇文化及,和那虎将宇文成都乃是亲父子,来此就是为了谋夺他的高鸡泊义军势力。
“父亲,这个女子怎么办?杀了么?”随着一道声音响起,宇文成都也迈步进来,在房门两侧有几具尸体软卧于地。
“不,求求你不要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那女子不知道是吓得顾不上穿衣,还是有意显露出自己的汹涌,跪倒在床榻上苦苦哀求。
“嘿嘿,如此美人,杀了多可惜啊,你去外面守着,容老夫和她好好谈谈心。”宇文化及舔了舔舌头,摆手拒绝了宇文成都的建议。
他那一双老眼在那女子身上上下游走,恨不得将其一口吞下。如此尤物,弃之不用太过可惜了一些。
“是!”宇文成都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拖着高士达的尸体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宇文化及在那浴血奋战。
第162章 李世民谋罗艺
涿郡,太守府中,李渊在书房居中而坐。
李世民跪倒于地,一言不发;在他旁边李玄霸那原本就如同病鬼似的脸色,更显蜡黄,整个人虚脱无力的坐在地上。
“父亲,都怪二哥,他这是想要我的命啊。我平时敬他是兄长,什么都听他的,可,可他竟然如此害我……”
李玄霸满脸委屈的冲着李渊诉苦,偶尔看向李世民的时候,眼角之中略带几分恨意,到现在他依然想不通,为何二哥要毒害自己。
“玄霸,休要胡闹,你二哥做事向来本分,怎么会无端害你?这其中必有隐情,你等兄弟之间切不可生出什么嫌隙。”
李渊满脸关切的看着三子李玄霸,心中却着实松了一口气。自从李玄霸被杨英忽悠的去了龙阳城,他可是着实担心了几日。
他所担心的并非是李玄霸的安危,自己儿子的实力他还是很有把握的,他所担心的是怕儿子引起圣上猜忌。
好在二儿子李世民跟着去了,更是在圣上离开龙阳城的当日,便偷偷哄骗李玄霸吃下了半斤巴豆。
这一下子不要紧,差点要了李玄霸的小命。他随着桑显和都没有走到高鸡泊,就受不了了,一路腹泻下来,不要说舞动擂鼓瓮金锤,就连上马都费劲了。
“桑将军,我家三弟自幼体弱多病,后来遇上一位游方郎中才将大病控制住。可您也看到他这病态模样了,实则是根本没有除根啊。
此番与那宇文成都一战,他用力过度,想来是大病发作。若不能及时送回涿郡养伤,怕是要交待在这里。
请桑将军看在我家三弟刚刚立功解救了龙阳城的面上,暂且让我带三弟回涿郡养伤吧,日后吾必秉明家父,定有重谢。”
李世民佯做痛苦状,上前和桑显和说话。可桑显和哪里敢做主,没有李玄霸,凭自己怎么可能去对付宇文成都。
无奈之下,他只得秉明了屈突通。屈突通一番犹豫,最终还是点头应下,然后写奏折向圣上阐明原委,收兵回龙阳城去了。
没办法,现在的李玄霸,就算勉强送到高鸡泊,也只有去送死的份,估计随便出来个军士都能将其抹杀。
等回到涿郡之后,李玄霸才明白,原来自己之所以会腹泻不止,都是二哥哄骗自己吃的那些东西有毒,这才乍见李渊,便开始告状。
“世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给玄霸吃巴豆啊?”李渊佯做为李玄霸做主,绷着脸询问李世民。
“父亲,孩儿自房玄龄入涿郡以来,便曾暗中派人查访过许久。清河房氏一门确实是被高鸡泊搜刮在下,才无钱粮缴纳国债而遭了不测。
而且,孩儿还打探出更加深层次的东西来,受到波及的并非房氏一门,那高鸡泊周遭百里内的士族都先朝廷一步,被高士达搜刮过一次。
孩儿隐隐约约察觉此事不对,绝非巧合。后来经过一番推敲,发现高鸡泊背后有和魏郡宇文氏勾连的痕迹。
宇文述乃是一代枭雄,必定是想要隐身于暗处,操纵高鸡泊反抗暴隋,而在适当时机出手,夺取天下。
故而,孩儿以为玄霸如今若是贸然对高鸡泊动手,实则是在同宇文氏作对,结果必会使那昏君得渔翁之利。
而我等若是悄然退后,令高鸡泊和龙阳城博弈于前,我等旁观于后,则无论二者谁胜谁败,我等都可养精蓄锐,后发制人!
可三弟一心要同那宇文成都一较高下,孩儿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将三弟带回来,以免被昏君所用……”
李世民侃侃而谈,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一旁的李玄霸听得十分糊涂,可李渊却眼眸之中闪出点点亮光。
“嗯,世民所言极是,可你也不能不顾忌玄霸的身体啊,那么多的巴豆吃下去,一旦让他有所差池,岂不悔之晚矣?”
“是,孩儿知错了。”李世民十分老实规矩的认错,丝毫没有为自己辩白。他能够清楚,父亲实际上内心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做法。
“哼,你们就是怕我抢了你们的风头!看陛下封我做官心中不服气,是不是?”李玄霸在一旁还兀自恼怒。
“玄霸休要误会,你二哥也是为了保护你。好了,赶快下去修养吧,这几日为父会特意嘱咐厨子为你调理的。”
李渊安慰着三子李玄霸,然后对着李世民使了个眼色。李世民回身自书房外面喊了两个仆从进来,将李玄霸搀扶了出去。
“父亲,还有一事,您需要早做准备。”李世民见四下无人,便再次对李渊拱手,小心建议。
“哦?你所指何事?不妨说来听听。”李渊心中一禀。
对于这个二儿子,他太过了解,其聪慧过人,玄鉴深远。这让李渊对其又爱又忌,才更加看重长子李建成。
“父亲,据孩儿探查得知,罗艺收拢的薛万均、薛万彻兄弟勇猛过人,领罗艺所训练的一百铁骑,给那高句丽乙支文德制造了不少麻烦。
如今突厥已经平定,高句丽必不敢久持。那罗艺很快就会得胜班师,到时候他回到涿郡,定然还要与父亲争锋……”
罗艺,始终是杨广放在涿郡的一颗钉子,如同悬在李渊头上的利剑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圣旨下达,便可落下。
李渊为何要招募私军两万,藏身于涿郡外的山峦之中?不就是为了和罗艺争锋的时候,不会被其武力所慑么?
“嗯,吾儿所言极是。本来还以为那罗艺会被高句丽牵扯住,想不到突厥兵败会引起这般多的麻烦,那依你之计当如何?”
“孩儿以为罗艺此人虽骁勇,却并无谋。若是强自压迫,一番相斗之下,我等实力也有损伤,反不如用计将其收为己用。……”
李世民说着,上前一步,低声和李渊诉说自己的想法。李渊闻听,先是皱眉,而后眉头渐渐舒展,连连点头。
“哈哈,此计甚妙,若能成功,则涿郡尽在我手,更得三员虎将。时机到时,南下可定天下矣!”
……
第163章 刘黑闼投效窦建德
魏郡,宇文述眉头紧皱的看着手中的密信。
宇文成都之勇他是见识过的,以他在大隋朝廷任职这般多年的经验来看,其应该所向无敌才对。
可偏偏在龙阳城遇上了一个使锤的小子,只用了四锤便将宇文成都击败,若是隋军直下高鸡泊,那自己的谋划可就要落空了啊。
“成都的伤势如何?找城内最好的大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他完全康复,记住是完全康复,我不希望他留下任何隐疾。”
“父亲放心,成都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心中难以接受,有些抑郁寡欢,这几日水米不进,让人着实为难啊……”
宇文士及在一旁躬身施礼,小心的回话。宇文成都当日被李玄霸击败后,落荒而走,后来便回到涿郡养伤。
“哎,他虽然遭逢意外,获得了神力,却终究还是心智太过不成熟啊。你要好生开导他,日后图谋霸业还要仰仗他的武力。”
宇文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宇文承基自从改名宇文成都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神勇无畏,可一旦遭遇挫折,心性便略显不足了。
“是,谨遵父亲教诲。另外请父亲示下,是否要传讯给大哥,让他撤出高鸡泊啊?若是隋军趁机去攻伐高鸡泊,怕是大哥会有危险。”
宇文士及知道,若是没有宇文成都在高鸡泊,单凭宇文化及恐怕危险不小啊。宇文述略微沉吟,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父亲,有线报传讯来,隋军刚刚出了龙阳城,便又撤回去了,并未直逼高鸡泊。”宇文智及忽然急匆匆而入。
“哦?”宇文述眉头微凝,片刻之后豁然开朗,纵声大笑,“哈哈,看来那使锤的小将背后之人对昏君也并不忠心啊。”
“父亲何出此言?”宇文士及兄弟二人一脸的茫然,似乎没明白宇文述所想。
“哼,这点小事都看不清楚吗?士及,你去告诉成都,就说那使锤的小将无需多虑,只是龙阳城暂时不取便是。
另外让他养好伤之后,便返回高鸡泊,协助他父亲将高士达取而代之,完全掌控住高鸡泊义军。”
宇文述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这么简单的问题若是还用自己去点明,只能证明这兄弟智商实在是不在线。
“是。”宇文士及不明其意,但父亲的指令还是要不折不扣的去照做。他答应一声,小心的退出房间,去找宇文成都了。
“智及,你将前段时间招募来的私军,送到高鸡泊之中,交给你大哥。士族之乱已起,我们要做好争雄天下的准备。”
“是,父亲。”宇文智及也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房间之内再次平静下来,只剩下宇文述端坐在那里,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既然那使锤小将的背后之人已经将其唤回,便说明杨广对属下的掌控力度已经远不如先前。
而且那人必定也是存了不想让杨广在一旁看热闹的心思。如此一来,那人也必定是要谋反的,在大隋没有被推翻之前,两者倒是可以先和平共处。
宇文成都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心情有些低落。祖父的命令他不敢违背,只得收拾一番,回到了高鸡泊。
自从攻打龙阳城失败之后,高士达便终日忧心忡忡。可后来听闻宇文成都回来了,隋军也退去了,这才心中稍安。
只是他并不清楚,自己也已经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才有了命丧石榴裙下的命运,高鸡泊也被宇文化及彻底掌控。
……
乐寿县,窦建德正宴请一位好友,这人正是自雁门郡逃走了的刘黑闼。他们二人说起来乃是同乡,更是早就相熟。
刘黑闼原本在投奔郝孝德之前,在老家便狡诈蛮横,嗜酒好赌,不治产业,家境贫困,缺吃少穿,没少得到窦建德的资助。
后来他投奔了郝孝德,而窦建德则投奔了高士达。想不到命运使然,在几经周折之后,刘黑闼又成了孤魂野鬼,身边除了王小胡之外,再无亲近之人。
而窦建德也因为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的排挤,脱离了高鸡泊,自己在乐寿县重新建立了地盘,组建势力。
窦建德绝非等闲之辈,平时又颇有名声。他对钱财等身外之物并不看重,所获一切都拿出来分给手下,故而笼络了不少人马。
比如在今日宴请刘黑闼的酒席上,就有诸如刘雅、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等才华出众之辈,都是新近投靠他而来的。
对于刘黑闼,窦建德自然也是十分清楚,此人虽然有些狡诈蛮横,可战力不俗,更有谋略,利用得当,不失是一位上将。
“黑闼贤弟,你自那雁门郡而来,可知那火炮到底是何等模样,真的有传闻般的那般厉害么?”
窦建德放下手中酒盅,看向一旁的刘黑闼。对于传闻之事,他大都不会轻易相信,既然遇上了刘黑闼,自然要询问一番。
“哎,说来惭愧,那火炮某家还真没有见到。”刘黑闼将酒盅往桌子上一墩,内心感觉无比的郁闷,自己先一步在羊圈沟就逃走了啊。
“不过那骁果军的战力非同寻常,和去年武阳郡一战大有不同。尤其裴行俨、秦琼二人,都是战力不俗的猛将,日后夏王若是遇上,还要当心才是。”
“哦?”窦建德眉头微凝,去年武阳郡之时,那骁果军战力就比高鸡泊和瓦岗军要猛上三分,此时更加厉害,确实要小心一些。
“夏王,前些时日那骁果军去了博陵郡,本来我还以为是要征讨高鸡泊,便特意留心观察了一番,想不到他们却去了荥阳。”
一旁的高雅贤听到骁果军之名,忽然开口。博陵郡距离乐寿县并不算太远,当时他们可是紧张了数日呢。
“荥阳?那必然是冲着瓦岗军而去的。”窦建德点了点头,“瓦岗猛将不少,可惜李密心胸狭隘,不能容人,未必能够抵挡啊。”
“夏王真乃神算,瓦岗如今确实已经败了!”范愿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
第164章 翟让之死
“哦?瓦岗竟然败的如此之快?!”
窦建德顿时一惊,没想到瓦岗那么多的猛将,竟然短短数日,就兵败了。
“哎,根据属下得到的情报,是因为北路绿林瓢把子王君可临阵反叛,使得瓦岗军受挫在先,李密不能容忍,逼走单雄信在后,才致使瓦岗大败。”
范愿长叹一声,他暗自感慨,自己能够遇上窦建德这样的明主是何等的幸运啊,至少不会像单雄信那般被当做弃子。
“原来如此,”窦建德点了点头,“可惜了瓦岗那些猛将啊,若是能够收为己用,何愁推不翻那昏君帝位?”
“夏王,属下昔日曾与瓦岗五虎之一的程咬金有过少许交往,虽谈不上多大交情,但牵个线总还是可以的。
若是夏王有意,属下愿去寻那程咬金的下落,将其引入我大夏。只是能否将其留下,属下不敢妄言。”
董康买眼见窦建德求贤若渴的目光,顿时来了精神头,自告奋勇,愿意去找寻程咬金,邀请其入伙儿。
“夏王,属下来此寸功未立,愿协助董将军一同将那程咬金哄来。”刘黑闼在一旁急忙说话。
他对瓦岗五虎的名头也是闻之已久,早想会上一会。若是能够借此良机,和程咬金以武会友,斗上一场,也不虚此行了。
“哈哈,好,此事便摆脱二位贤弟了。”窦建德大喜,单纯一个董康买,或许程咬金并不能买账,可若是再加上刘黑闼,未必不能将其拉拢入伙儿。
……
在黄河白马渡口和通济渠之间,有一片偏僻的山峦丘陵地带。
这里因黄河多次泛滥,造成土岭起伏,树木丛生,沟河纵横,水鸟成群,芦苇遍野,倒形成了一个藏兵的好去处。
这里非是别处,正是瓦岗军的老巢。原本安宁的寨门前,现如今正剑拔弩张,两伙人一上一下,隔着寨门对立。
“翟让!魏王在此,尔竟敢关闭寨门,更令弓箭手埋伏,是何用意?莫非是想要反叛不成?!”
寨门下方,魏征对着上方怒喝。他随着李密紧赶慢赶,还是迟来了一步,没能追上翟让,让他先一步进入瓦岗寨内。
“哼,魏征,休要放肆!那李密不辨忠奸,嫉贤妒能,绝非良主。这瓦岗寨本就是我翟让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何来反叛之言?”
翟让站立在寨门上,居高临下,一脸的傲然。若不是因为自己受伤,他恨不得直接带人下去,将李密斩杀。
“翟让,如今朝廷大军尚在,你我切不可自相残杀啊。若是尔听孤之言,尔还是孤的大将;否则,孤一声令下,尔定将死无葬身之处!”
李密坐在马上,仰头也对翟让威逼利诱。同时在其身侧,王伯当已经抽出强弓,搭上箭矢,对翟让开始瞄准。
“李密,休要那话唬我。这瓦岗寨乃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就算隋军至此,有天险依靠,吾又有何惧之?
不要以为翟某不识的你那点鬼心思,王伯当乃是神箭手,你想用他来暗中放冷箭吧?哈哈,你我相距如此之远,他还没这个本事。”
翟让一阵冷笑,同为瓦岗五虎,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王伯当的箭术?可他如今距离自己过远,箭矢根本没有准头,更没有力道。
想要通过暗箭伤自己性命,简直就是笑话。当然,他若是敢向前靠近,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一声令下,寨子上的军士就能将其射成刺猬。
“哼,翟让,尔乃井底之蛙,焉知某家神射之威?”王伯当忍不住在下方高喊,这距离他确实有心无力,可又有些不甘心。
“王将军,你稍等片刻,看我眼色行事。”李密在一旁低语,显然他另有谋划和准备,只是要王伯当配合才行。
“好。”王伯当十分简单明了的答应了一声,索性也不避讳,就那么高高的将弓箭举了起来,对准翟让。
距离太远,他们之间说话声音很低,翟让并未听到。可他看王伯当那一脸自信的样子,让他心中狐疑。
莫非这厮又得了什么宝弓?否则凭他原本的那张弓,是不可能将箭矢射到寨子上来的才对啊。
“将军,要不要您先下去避上一避?反正李密等人也进不来,何必与他做什么口舌之争?”
忽然一员大将,自瓦岗寨里面出来,径直来到了翟让身旁站定,小心的建议。翟让转脸看时,发现正是蔡建德。
此人是在瓦岗大军出兵荥阳之时,被安排留守在瓦岗寨的将领。武力值虽然不及瓦岗五虎,却也不容小觑。
“也好,等某家养好伤势,定要出去将李密斩杀!”翟让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下寨门。
“翟让,看箭!”就在此时,陡然间王伯当一声爆喝。随着弓弦响动,箭矢脱弦而出,直奔翟让。
“哼!”翟让冷哼一声,身子下意识的向一旁躲闪。虽然他感觉那箭矢不可能射出如此之远,可还是有些担心会出现意外。
可事实证明,再如何努力的弓箭手,也只能调整自己的准度,却改变不了弓箭的射程,那箭矢距离寨门不足一丈的地方,终于没有了力道,软软的跌落下去。
“哈哈,真是可笑!尔……”翟让眼见箭矢落地,纵声大笑。可他嘲笑王伯当的话刚刚说了一般,忽然感觉脑后劲风响动。
“翟让!尔胆敢反叛魏王,受死吧!”随着一声爆喝,蔡建德趁翟让注意力被王伯当吸引之际,手起刀落,血光迸溅。
翟让的人头被刀风卷着飞出去足有一丈,滚落一旁,留下的只有满脸的惊疑。那无头尸体轰然倒地,血喷如注。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瓦岗寨上的军士大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否该动手了。
“开启寨门,迎接魏王回山!”蔡建德冷冷的提着刀,向一旁的军士吩咐了一声。
“诺,……”那些军士不敢不从,只得答应一声,将寨门打开。
就连王伯当和魏征都不知道,这蔡建德早就投效了李密,否则他怎么会被安排把守瓦岗寨这等重要任务。
……
第165章 单雄信来投
一觉醒来,杨英感觉神清气爽,昨夜的柔香还在鼻尖萦绕。
“陛下,您醒了。这是臣妾亲手所熬,陛下昨夜那般威风,今日可要好好补补才是。……”
长孙氏见杨英睁开了眼睛,急忙上前。她轻轻的端过来一盏养生汤,用小勺取了,缓缓递到杨英嘴边。
“嗯,味道不错,哈哈……”杨英品了一口,这汤汁清香扑鼻,并不油腻,大早上的喝上一口,五脏六腑倍感舒适。
他索性将那盏直接接了过来,自己倒入口中,仰头喝下。而长孙氏则开始替他在一旁整理衣服,小心侍候。
“陛下,北市珍宝阁传来消息,单雄信想要求见陛下,请陛下圣裁。”忽然,寝殿外面传来太监总管秦三的声音。
“哦?单雄信来到洛阳了?”杨英一愣,没想到这家伙来的挺快啊。“你去将他带到太极宫甘露殿,巳时二刻朕去见他。”
对于单雄信能够通过珍宝阁联络自己,这点杨英倒是并不感到意外。单雄信身为绿林之中的翘楚,他自然知道北市珍宝阁乃是王君可的产业。
既然王君可投效朝廷,那这珍宝阁必然是有和皇宫联络的方法。单雄信想要最快的联系自己,必然会选择珍宝阁。
“是,老奴遵旨!”秦三答应一声,吩咐小太监去安排人接单雄信入太极宫了。
“陛下,国事为重,臣妾便不留陛下用早膳了。”长孙氏十分乖巧,陛下能够回到洛阳先来自己这里过夜,她已经知足了,早膳时间实在不好再占据。
“也好,朕便去永安宫用膳吧。”杨英点了点头。他对没有第一个去陪萧皇后,也有些心虚。
小舅子萧瑀算是对自己不错了,怎么也不能太过亏待了她啊。怎么说她也是皇后,不想陪寝,陪着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
巳时二刻,杨英在太极宫甘露殿,再次见到了这位单雄信。
“罪民单雄信叩见陛下!”单雄信此时已经不复先前那般的无礼了,十分规矩的上前叩首见驾。
“哈哈,单庄主请起。秦三,愣着干什么?给单庄主赐座!”杨英对一旁的秦三使了个眼色。
秦三会意,急忙命小太监搬过来一个绣墩。单雄信受宠若惊,再三谢恩之后,才将半截屁股做到绣墩上。
他自从当日离开金堤关,便去了龙阳城。彼时,萧瑀正按照杨英的指示,阻止降兵修建龙阳城城墙。
入目所见,可以往那些服劳役的寻常百姓不同。这些降兵根本不用人在后面监督,各个卖力,也不偷懒。
甚至,单雄信还在里面发现了去年武阳郡截杀杨广时,被丢弃在这里的瓦岗军士的身影。
虽然叫不出名字,可有几个看上去十分眼熟。那些人自然也发现了单雄信,于是在休憩之余,便开始劝单雄信不要再和朝廷对抗了。
他们将龙阳城的各种制度以及圣上对这些降兵的处置都学说了一通,说的单雄信瞠目结舌,暗道这圣上竟然还是个仁君。
在龙阳城,单雄信只逗留了两日时间。他通过这两日的旁观和探查,对当今圣上有了另外一番认识。
他发现在这些降兵的心目中,杨广貌似非但不像原先的那般无道之辈,更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萧瑀可不像李渊那般,将所有的功绩都拉到自己身上。他时刻都在维护皇族的威严,彰显姐夫的美好形象。
故而,在这里,所有降兵都是对当今圣上感恩戴德。单雄信一番走访下来,终于决定赶奔洛阳,投效陛下。
哪怕到了此时,甘露殿中,杨英还如此对待自己,让单雄信更加感动,越发的为往日反叛之举感到懊悔和内疚。
“陛下,草民本有反叛大罪。虽您不予以追究,可草民不能不伏王法。
自今日起,单雄信这条命便是陛下的,但有旨意下达,单雄信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单庄主无需如此。有道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尔改之善莫大焉。单庄主能够效力朝廷,实乃朕之所愿也。”
杨英一脸笑意,虽然他等的就是单雄信这番话,可嘴上还不吝言辞的宽解对方,表现的自己十分大度。
“单庄主既然不想再行反叛之事,便隐居山林即可。今日却来洛阳城,又托人传讯,想要见朕,不知是否有什么打算么?”
“陛下,单雄信误听小人之言,以致酿下大错。今日单雄信来洛阳,便是想要求教陛下,当何为才能报国!”
单雄信这话说得发自肺腑,他知道论战力自己赶不上裴行俨,甚至比陛下也不一定能强多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为陛下做点什么,以赎往日之过。
“哎,朕如今已经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朕一心为百姓谋利,自然引起了士族门阀的不满。
可百姓竟然被人愚弄而不自知,动不动就举兵行反叛之事。朕有心体恤天下苍生,少造杀孽。
可又恐帝位落于小人之手,实在不甘心啊。单庄主若是有意为朝廷效力,朕倒是有两件事,只是不知你是否能为朕分忧。”
杨英一番表演之后,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单雄信的价值在于绿林的名声和地位,这一点就连王君可都比不上。
“请陛下明言,草民定誓死不辜负皇恩!”单雄信直接答应下来,然后才请示下文。
“其一,朕希望你能纠集绿林人士,只对门阀士族下手,却不要骚扰百姓,更不得攻城占地,危害朝廷;
其二,涿郡李渊乃李虎之后,私自募军,有不臣之心。只是朕如今腾不出手来对其下手,若是单庄主愿意,可转投窦建德,使其两者相残,也好朝廷日后用兵。”
对于窦建德此人,杨英在后世也有所耳闻。那是连李渊都十分忌惮的存在,如今更是在乐寿县,距离涿郡不算太远。
若是能够让他们先掐起来,自己便可以腾出手来去做其他事情了。
其他人或许不能获得窦建德的信任,但单雄信曾为绿林瓢把子,更为瓦岗五虎之一,一定可以。
第166章 房山县牟氏
对于士族,杨英虽然可以强令征缴“国债”,却也不会太过撕破脸皮。
毕竟现在朝堂上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被他们所把控。可若是换一个身份,让绿林之人骚扰,对自己便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了。
单雄信何等聪明,可谓是一点就透。他略加思量,便明白了杨英的用意。
虽然自己有被利用的嫌疑,可只要是对自己对百姓有好处没坏处,那便淦踏酿滴呗。
“陛下放心,草民定不辱使命。吾回去之后,便会令手下约束绿林中人,打劫士族所得财物,悉数上交龙阳城萧大人那里。
草民自己便找个借口,混入乐寿县,投奔窦建德。伺机对其陈说利害,和涿郡产生摩擦,消耗两者兵力!”
“好,此事若成,单庄主当为首功,朕必有重赏!”杨英见单雄信如此上道,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之后,单雄信才告辞,在秦三的指引下,离开了皇宫。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奔乐寿县而去。由于李密的原因,他对李渊这等柱国之后,隐隐带有一丝偏见和敌视。
“陛下,要不要派暗部人员跟上去?”秦三回到杨英身旁,略加犹豫,还是开口建议了一句。
原本他身为宦官,是不能参政,更不敢提什么意见的。可随着这段时间相处,他对杨英的秉性也略加了解,这才犹豫半晌,还是觉得说一句。
“不用,若是被其发现反为不美。”杨英摆了摆手,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元文都、尚药局、房山令和杜如晦之间的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现在洛阳这边倒是有一些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房山县较远,还没有具体消息。”秦三说着,将一摞密信递了上来。
平日里,这些密信秦三会整理一下,挑重点的给杨英看。可现在陛下索要,时间紧迫,实在来不及整理,显得十分凌乱。
杨英倒是也不在意,随手取出一封密信查看起来,片刻之后将其弃之一旁,再取一封,如此片刻,他越看越是皱眉。
“元修义,元文都之曾祖父。其为北魏重臣,卖官鬻爵,无所不为。当年偶遇一奇女子,爱恋忘我,最终将其迎娶入府做妾。
那女子娘家姓牟,房山县人,主做药材生意,同北魏太医署有生意往来。在元修义的帮助下,牟家开始有人做一些小吏……”
“牟树劳,现任太医署下尚药局药园师之职,平素为太医署采办药材,大体都是照顾牟家生意……”
“牟树梅,貌美如花,善知药理。十六岁嫁给元文都做了妾室,是元家和牟家关系更近一步……”
“牟树智,按吏部查询,为牟家家主牟树悌的亲弟弟,现任房山县县令。以往吏部考核均为优等,颇有建树……”
“杜如晦,大业九年,五月初三。曾在房山县牟家征来各类草药,价值千金,交尚药局十不足一……”
“元文都,大业九年五月初十、十三、十八有三次同尚药局牟树劳秘谈,地点既非府邸,又非官家所在,而是选在闹市茶肆……”
“杜淹,杜如晦叔父,曾与元文都同为御史台同僚。在其辞官之后,元文都与其仍多有书信往来,似乎对征缴士族国债一事心存不满……”
……
各类消息,林林总总,大都是围绕着杜如晦、牟家、元文都、尚药局之间的信息,杨英看罢,眉头紧锁。
按照这些信息来看:一、元文都和牟家关系颇为密切;二、杜如晦确实强征了不少药材,却并未全部交由尚药局;
三、房山牟氏算不算士族一类,其实界限并不清晰。虽然受到了元修义的影响,可他们始终只是个药材商人。
“陛下,御史台、太医署均有奏折呈上。”正在这时,有小太监手捧着数枚奏折,走了进来。
秦三将那奏折接过,示意小太监下去,然后才转交到杨英手里。他还十分贴心的在一旁嘟囔。
“今日没有早朝,这些做臣子的也不消停。陛下万金之躯,夜间忙碌,日间也不让好生休憩片刻……”
“嗯?”杨英瞪了秦三一眼,这老狗话里有话啊,莫不是昨晚闹得动静太大了?他这一眼,吓得秦三急忙住口,慌张的将奏折呈上。
杨英将那些奏折打开,逐一查看。片刻之后,全部丢到了桌子上,脸色铁青,有些不太好看。
秦三见状,大气不敢出,生怕陛下一时着恼,将邪火发到自己身上,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着实不该口不择言。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如此逼迫于朕!这算是什么?勾结朋党吗?!”杨英嘴里喝骂,将奏折扔了一地。
这些奏折,都是元文都的同僚和牟树劳的同僚参奏杜如晦的。内容和昨日元文都所言的相差无几,让杨英十分反感。
难道用你们教朕做事?一个如此说也便罢了,这么多人都写一样的奏折,这是生怕杜如晦不死啊。
杨英的脾气便是如此,越是有人想要指引,他越是反感。尤其是现在身为帝王,怎么可能受他人影响左右?
“传旨杜如晦,命其入宫见驾,朕有事要当面问他!”片刻之后,杨英终于还是重新坐回了龙椅。
“遵旨!”秦三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听到杨英吩咐,急忙上前将地上散乱的奏折捡起,重新摆放在龙书案上,而后安排小太监去传旨杜如晦了。
虽然杨英心里不相信杜如晦能够干出中饱私囊的事情来,但这种事情还是要调查清楚的好。
随着自己穿越而来,很多事情都出现了变化。现在的杜如晦还很年轻,谁知道他乍获得权利,会不会真的做出以权谋私之事啊。
杜如晦平时都在尚书省待着,几乎没有给自己放过一天假。尚书省距离皇宫并不太远,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来到甘露殿。
“臣杜如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杜如晦进入甘露殿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叩首见礼。
第167章 杜如晦遭贬
“杜卿,这些折子你看看吧。”
杨英没有让他平身,只是将秦三刚刚捡起来摆在龙书案上的奏折,再次随手丢了过去。
旁边的秦三看的直翻白眼儿,早知道陛下如此操作,自己就不费力去整理了。
杜如晦也是一愣,他能够看出陛下面色有些不善。又见一旁秦三对其使眼色,只得跪爬了一步,将那些折子一一捡起,打开查看。
“嘶!……,呼!……”杜如晦先是一惊,而后恍然,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明白了陛下震怒的缘由所在。
“杜卿,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甚至是越级提拔。朕不相信你会有负皇恩,做出这等中饱私囊、以公谋私之事。
既然朕今日没有直接令大理寺去查探,而是直接将你唤来,甚至将这些奏折交由你过目,便是认定你不会辜负朕的期望。
可有道是人言可畏啊,朕需要你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堵百官之口。否则朕想容你,百官也绝不会容你。”
杨英一直在暗中观察杜如晦的表情,见他没有东窗事发心怀恐惧的样子,顿时知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臣叩谢陛下!”杜如晦再次叩首。他听到陛下如此说,心中感慨陛下竟然如此信任自己,纵然背负一些士族的咒骂又有何妨?
“启奏陛下,臣另有下情回禀。当日臣确实是在房山县取走价值千金的药材,只是这其中大部分臣都转交到了龙阳城萧瑀大人那里……”
杜如晦侃侃而谈,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这其中并无半分停顿,显然并未作假,都是如实而奏。
说起来,这房山县的牟氏确实不能算是士族,可杜如晦依旧对其征缴了“国债”,而且还超额征缴的。
当然,他也没有直接下令搜刮金银或者钱粮,而是命令手下,直接带走了价值千金的药材。
这些药材的主要去向,除了极少的一部分送到了尚药局,大部分都被他送到了龙阳城,转交给萧瑀这位户部尚书了。
之所以如此做,自然也有有些缘由的。首先他将房山县牟氏化在征缴范围之内,是因为牟氏真的不缺钱。
一些士族或者官家,有的不善经营,有的骄奢淫逸,有的乐善好施等等,由于种种原因导致家境并不是太过富裕了。
而牟氏却不同,他们仰仗着这些年在太医署的关系,将药材生意做的十分了得,家中举目所望,可谓是除了药材就是钱粮。
故而,牟氏这种可算亦可不算士族的,便被杜如晦给添上了一笔,划入到征缴范围之内。
至于为何没有收缴钱粮,而是拉走了那许多的药材,更将其送到龙阳城,自然是因为龙阳城急需的药材,洛阳一直没能交付。
龙阳城和其他城池州郡不同。首先,它没有什么底蕴,也没有原本该存在的医药堂铺之类。
其次,降兵之中有不少是受过刀剑伤的,可因为缺医少药,使得一些原本健康的人,成了残疾。
再加上去年冬天,没有足够的御寒之物,且城中人员密集,导致不少人因为伤风,互相传染,让萧瑀十分头疼。
这些事情,其实萧瑀都写过奏章,也利用户部尚书的身份,向朝廷索要过一些药材和御寒物资。
可洛阳当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拿不出足够的物资支援给那些降兵。杜如晦在去年面见萧瑀的时候,便知道了这些事情,并记在了心里。
此时,他奉旨征缴“国债”,更有陛下“便宜行事,全权处理”的旨意在先,这才“搜刮”了这些药材,转交到萧瑀手中。
本来他也是将此事十分详细的写在奏折上,只是昨日杨英根本还没有来得及看,便被元文都抢了先。
杨英听罢,默然无语,感情是因为自己没有去看那一大堆奏折。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看奏折,才会令秦三搜集了如此多的信心。
“秦三,去将杜爱卿的奏折找出来,朕要御览一番。”杨英吩咐秦三一声,这才再次转脸看向杜如晦。
“杜爱卿,即便如此,那元文都也不该如此着急,恨不得要将你置于死地啊。莫非其中还有隐情不成?”
好歹也是一个御史大夫,只为了价值千金的药材,就要状告杜如晦,有些不符合常理啊。
“陛下,这其中另有缘由,不过却都是臣的猜测。臣呈上去的奏折之中,另有夹带之物,陛下一看便知,不过此事还需详查,才好定论。”
杜如晦并没有直接回答杨英的问题,好像他有什么顾忌似的。须臾,秦三捧着一份奏折来到甘露殿,将其呈给杨英。
杨英将其打开,果然是杜如晦所写,内容和其所言也都相差无几。在奏折之中还夹带着一张蔡伦纸,杨英将其展开查看。
“嗯?”杨英看罢那纸上所写的内容,顿时眉头一凝。这是一封密信,其上的内容让杨英心中骇然。
“杜爱卿,你是说牟氏知道你得到了这封信,才会联合元文都状告于你?那此信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陛下,臣当日离开房山县回到洛阳后,家中先是引来窃贼,后又有歹人行凶,欲害我性命。
后来臣一番自查,才发现了此信的存在。在臣看来,若那窃贼和行凶之人皆是牟氏所派,则其必是冲此信而来。
只是单凭这信并不能为证,行凶盗窃之辈也并未落网,故而臣不敢妄告大臣。
臣之所以将此信夹带于奏折之中,一来是防止不测之时,陛下能够有所线索;二来也是想请陛下调查圣裁。”
杜如晦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之后,杨英也陷入了沉思。这件事若是综合自己先前得到内外侯官的那些信息一起看,十有九成是真的。
“杜爱卿,此事恐怕你想躲也是躲不过去的,不如你我君臣一同侦破此案如何?”杨英终于下定了决心。
“朕拟将你罢黜户部侍郎之职,贬为镇州常山郡郡尉。你且回去,圣旨随后下达,旨到即可离东都赴任。”
第168章 清水药铺
“镇州常山郡郡尉?”
杜如晦何等聪慧,略加思索便眼前一亮,上前叩首。“臣谢主隆恩,定不辱使命。“”
“嗯,去吧,如此也算给元文都等人一个交代。另外你一路上要小心,莫要被歹人害了性命,朕也会派殷虎、薛豹二人随你同行,尽量护你周全。”
杨英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两人心照不宣,杜如晦心中大喜,答应一声,小心的退下,离开了甘露殿。
随后一道旨意下达,轰动了洛阳城百官:
户部侍郎杜如晦有负圣恩,仰仗圣上恩宠,强取豪夺,中饱私囊。特将其罢黜户部侍郎之职,贬黜至镇州常山郡,做一名郡尉。
元文都此时正和尚药局的牟树劳在一起,得到消息之后顿时大喜。只要杜如晦失宠,那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这里的事情,老夫已经办妥了,剩下的就要你们自己处理了。”元文都品了一口美酒,沉声说道。
“元大人放心,此事我会立刻修书给家主。那常山郡距离房山县并不远,杜如晦到了那里,必死无疑!”
牟树劳信心十足,两人相视而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秦三传旨的同时,还带了两个仆从送给了杜如晦。
这两人正是骁果军的百夫长殷虎、薛豹。虽然二人武力值不弱,可官职低微,在洛阳城并不起眼,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们两个扮做小厮模样,暗藏兵器护着杜如晦当日下午便离开了洛阳城,取道直奔常山郡而去。
皇宫之中,杨英还在摆弄着那封密信。此时,他也终于想起来了,为何昨日乍闻元文都说起药材时,自己会有所触动。
还在涿郡的时候,二次见到袁天罡,当时他可是和自己说起过,半年内会有瘟疫横行于乡野。
通过那件事,再综合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信息,他才相信这封密信的真实性,看来还要去房山县一趟了。
“秦三,传旨裴行俨、秦琼入宫见驾。”杨英吩咐了一声,秦三则颠颠的找小太监传旨去了。
“这一次,朕还是得微服私访才好,否则不一定会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哎,刚和婢儿重逢一夜,又要分开么?要不要带上她?
可只带上她的话,有些不太妥当啊。要不要也让秦琼喊上王玄玉那个丫头?反正王世充等人不在洛阳,她自己待着也是无趣……”
杨英嘴里嘟嘟囔囔的盘算着,总算是在秦琼和裴行俨到来之前,拿定了主意。
……
在房山县县城北百里之处,有一片山峦。
这里依旧在房山县的治下,只是平时除了当地的一些百姓之外,寻常人很少会进入大山之中。
在山峦偏北位置,有一座山名唤南坨山。这里被一片原始森林所覆盖,可谓是层峦叠翠,林海涛涛。
接近山顶的位置,云海频出,风景宜人。在苍翠的古树环绕之中,有一座清幽的道观独自矗立在那里,略显几分脱俗之气。
在那道观的匾额上写着“静云观”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让人乍见之下,便感觉这道观的主人非同寻常。
道观一共前后三层院落,此时在中间的二层院落西跨院内,有一名貌美的年轻女子正手持长刀,英姿飒飒的舞动着。
在其不远处,一条黑毛巨犬静悄悄的爬伏在那里,偶尔用眼珠查看一下四周,仿佛颇具几分灵性。
“师姐,先收了神通吧……”忽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道童笑呵呵的迈步走了进来,“外面有您家人前来,说是家中事急,要见您呢。”
“嗯?”那年轻女子收住招式,将长刀戳在一旁的兵器架子上,然后回过头来,用玉手敲了敲那小道童的脑门。
“小李子,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打碎你的脑袋!”这声音仿若燕语莺声一般,又似银铃响动,让人听着十分惬意。
“嘿嘿,”那小道童也不躲闪,只是笑呵呵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师姐快去吧,看样子您家里人挺着急的呢。”
“哦?那前面带路。大黑,跟上!”年轻女子招呼一声,那一旁的大黑狗仿佛听懂了似的,豁然起身,紧随其后。
“小李子,你跟着师傅也学了两年多了吧,怎么样?能够掐算出我家人此次找我何事么?”一边走着,那女子笑呵呵的询问小道童。
“哎,天机不可泄露啊。不过此事虽急,却并无忧,师姐自管跟着回去便可。……”那小道童含含糊糊的说着。
“哼,看来你这道行还差得远啊,什么都算不明白。”年轻女子浑然不在意的嗤笑了一句,脚步不停的向前院走去。
只有那小道童停顿了半步,他其实能够掐算出大概来了,可又不敢违拗师傅的意思,随意泄露天机。
“大小姐,您快随老奴回去吧,家里出事了……”那年轻女子刚刚进入前院,一个老仆便上前哭诉。
“忠叔,家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我爹和妹妹都还好么?”这年轻女子见状,顿时心中一惊,急忙上前拉住那老仆询问。
“哎,咱们清水药铺快要不行了,开不下去了啊。那昏君横征暴敛,牟家更是欺人太甚,这世道,这世道实在是……”
这老仆老泪纵横,喘息不定的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通。原来这年轻女子乃是房山县人氏,名唤卫灵碧。
卫灵碧家中只有妹妹卫灵霞和老父亲卫苍圣父女三人。卫苍圣在房山县经营着祖传的一家药铺,名唤清水药铺。
卫灵霞自幼喜文,好钻研于药理,将祖上留下的药方熟烂于胸,平日帮衬着父亲打理清水药铺的生意。
卫灵碧则自幼好武,五年前被这静云观的主持至元道长看中,收为门下弟子,带来南坨山传授武艺。
原本卫苍圣凭借着祖上的荣光,在房山县过的还算不错,颇有名声。可最近随着朝廷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又被同县的牟家药铺挤兑,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直到前段时日,突然间牟氏便对清水药铺出手了。
第169章 卫灵碧下山
清水药铺,之所以能够立足便是因为祖上留传下来的诸多药方。
相传卫苍圣的祖上乃是医圣张仲景的亲传弟子,手里有张仲景留下的完整的《伤寒杂病论》和大多数药方。
所以,哪怕牟氏一门,掌握着给朝廷皇室输送药材的天然优势,依旧没能将其彻底打垮,一直让清水药铺在房山县和自己抢生意。
牟氏也曾数次和卫家交涉,想要将那些药方买过去。可卫苍圣宁死不卖,绝不容许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毁在自己手上。
直到数日前,牟氏的家主牟树悌和房山县令牟树智两人来到了清水药铺,他们声称当今圣上要强征“国债”税赋。
牟家已经如数缴纳,更有户部开具的文书。现在牟树智代表朝廷,要向清水药铺同样征收足够量的药材。
这些年来,牟氏将房山县附近的药材种植都牢牢的把在手里,其他一些药田地契也都被其用各种手段收入囊中。
清水药铺哪里能够缴纳那般多的税赋?卫苍圣只能苦苦哀求,希望牟氏可以宽限一段时日,自己想办法去筹措钱粮。
可牟氏根本志不在此,直言用药方抵扣,这等条件卫苍圣如何能够答应。于是,两者之间发生了些许冲突。
那牟树智可是房山县的县令,又手里拿着户部的“文书”,一声令下,便有衙役将卫苍圣给锁了起来,押入大牢。
同时,他告诉卫灵霞,想要救她父亲出狱,就要用药方来换。而且他的耐心有限,只给留下了十日时间。
十日之内交出药方,一切好说;可若是十日之后药方还不交给牟家,那不但卫苍圣要被砍头,清水药铺也将被直接充公。
卫灵霞虽然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却也知道大义所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将药方交出去。
百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命老仆卫忠来到南坨山静云观,请自己的姐姐下山想些办法。
她记得清清楚楚,姐姐卫灵碧的师傅至元道长是一位奇人。现在能够救自己父亲的,怕是也只有这位道长了。
老仆卫忠将所有事情讲述一通,卫灵碧听罢大怒。这不就是明抢吗?如此昏聩的朝廷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哪怕是将药方全部烧掉,也决不会交给牟氏。她将心一横,便准备带上黑犬,直接去大牢救人,然后躲入深山,隐姓埋名。
“大小姐,您万万不可鲁莽行事啊。老奴来时,二小姐吩咐过了,此事或许至元道长能够帮上忙,不妨先向道长请教一番,再行定论……”
卫忠见卫灵碧凤眼圆睁,一言不合就想要去劫狱,吓得急忙在一旁劝解。
他心中暗道,就算大小姐学了三五年本事,也终究是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能够抵挡朝廷的衙役捕快啊。
“嗯,也好,怎么说我想要下山,也理当先去和师傅辞行。忠叔,您在这里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卫灵碧听卫忠提到自己的师傅,心中也升起一丝希望。她跟随师傅学艺已经有五年光阴了,深知其本事之大。
尤其师傅能掐会算,善于趋吉避凶,若是和其请教一番,真就有什么好的方法,帮助爹爹和妹妹渡过此劫。
“好,好,大小姐自去便可,老仆在这里等着。”卫忠见大小姐怒气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心中稍安。
“小李子,你在这里陪着忠叔,我去见师傅。”卫灵碧有嘱咐了小道童几句,然后才匆匆向后院而去。
第三层院子的静室之中,有一位须发皆白、身体消瘦的道士正双目微闭,盘膝打坐,此人正是静云观的观主至元道长。
“师傅……”卫灵碧轻轻迈步进来,小心的侍立在一旁。片刻后眼见师傅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只得小声呼唤。
“哎,灵碧啊,你无需说什么,你的来意吾已知之。”至元道长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你身有情劫未渡,免不了红尘上走一遭,为师也阻拦不得。既然该来的还是要来,你便下山回去吧。
至于你家中之事,你也无须担心。你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即可,甚至可以尽量将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哪怕是捅破了天,最后的关键时刻也会有贵人出手相助,最终此事也能消弭于无形,保卫家无忧。
只是临行前,为师有一句话要告诉你。红鸾星动情劫至,为师不会阻止;可那人若是想要上山见我,你不得将其领来。”
“是,师傅。”卫灵碧一脸懵懂,不是完全明白师傅的意思。但她记住了三件事,一是不管自己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事;
二是自己红鸾星动,这次下山可能会遇上命中的那个他;三是有人想要见师傅,自己不能带他上山。
“好了,能说的为师已经说了,你自去吧。”自始至终,至元道长都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
卫灵碧又对着至元道长施了一礼,然后才轻轻的退出了静室。
她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内,收拾了一番,将兵器衣物都整理到一起,这才再次回到前院。
“小李子,我下山去了。我不在山上的时间里,你要好生照顾师傅,好好学艺,莫要偷懒哦!”
“师姐放心,师弟省的。临别之际,师弟送师姐一句话: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虽师姐此去有贵人相助,可凡事还要当心,那贵人实乃变数,若是稍有差池,纵然现在不死,日后也有祸端临身。”
小道童笑呵呵的稽首,他貌似已经知道了至元道长所言之事,甚至看的更加远。这让卫灵碧都是一惊,蹙着凤眉看了他一眼。
“师弟,你果然长进了,再也不是那个小李子了。放心吧,师姐虽然脾气不佳,可也不会恣意妄为的。”
两人道别之后,她才招呼黑犬和忠叔一起,离开静云观,下山回奔房山县。
“哎,徒儿,这丫头必然会带那人前来,只能将你留下,为师也要出去躲一阵子了。”
卫灵碧离开不久,至元道长也云游去了,偌大的道观之中,只留下了那个小道童。
第170章 劫 狱
房山县,清水药铺。
卫灵碧随着老仆卫忠一路疾行,总算是在牟树智要求的期限之前赶了回来。
“姐姐,怎么就你自己回来的吗?尊师呢?若是尊师不至,就凭咱们可如何去救爹爹啊,总不能真的将那些药方交给牟氏吧?”
卫灵霞眼见卫灵碧孤身一人回来,顿时面露焦急。这几日她也四处筹措,想要暂借一些草药或者金银之物,看能不能凑足“国债”税赋。
可和清水药铺有所生意往来的,都被牟氏下了通牒,任何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拉一把,否则定会大祸临身。
牟氏给其他人说的明白,只要他们不趟这个浑水,就可以免除他们的“国债”税赋,若是胆敢出面帮助清水药铺,就要一并缴纳。
在巨大的税赋压力之下,哪个还敢凑钱给清水药铺啊。可叹那卫灵霞四处哀求,却连一钱药材都没借来。
她现在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至元道长身上,可如今发现姐姐自己只带了一条黑狗回来,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妹妹放心便是,眼下朝廷昏聩,任用奸佞之辈,房山县早就没有了我等容身之处,我已经打定主意——劫狱!
你和忠叔在家里收拾一番,将能够带走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明日晚间我便去大牢走一遭,将爹爹救出,然后咱们就远遁他乡,再不回这房山县。”
有了师傅的神算,卫灵碧直接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反正不管捅多大的篓子,最后都会有人出手相助哩。
至于那小李子说的话,她并不完全放在心上。相比较起来,她更相信师傅的道行,尤其小李子所言也是应在将来,更有变数存在,谁知道会发生何等变化。
“不,姐姐,来不及了。明日若是不将那药方交给牟氏,他们就要对爹爹下杀手了。”卫灵霞眼泪汪汪。
“怎么可能?他们还有没有半点王法?!就算爹爹需要斩首,不也得等到秋后才会问斩么?哪里能现在动手?”
卫灵碧顿时大惊,想不到若自己再迟来上一日,就只能给爹爹收尸了。这牟树智也忒胆大妄为了一些吧。
“姐姐有所不知,那牟树智所谋者乃是咱家的药方。若是等到秋后,凭借咱们的医术,早就凑足了金银,他还如何得手?
所以,他根本就不会等到秋后,而是现在就要杀人。不要说咱们是民,他是官;就算咱们想要上告,也根本来不及了。
何况他们又不是公开斩首,只是说动手杀人。在那监狱之中,这等谋人害命的手段不少,随便一样,爹爹都活不成啊。”
卫灵霞这些年一直帮助卫苍圣处理药铺的生意,在房山县没少和当地官员打交道,对里面的一些道道十分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顾不得许多了。妹妹这段时日也曾去探过监吧?你将那里面的情形和我学说一二,今夜我便动手!”
眼见迫在眉睫,卫灵碧也顾不上休息了。一个小小的房山县城,根本没有驻兵,只有三班衙役,加起来也不足百人。
尤其这些人武力值都不怎么样,凭借自己的身手,再加上大黑相助,她自信救出爹爹后脱身并不难。
卫灵霞此时也没有什么主意,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姐姐能够救出爹爹一切都好,若是不能成功,也只能用药方去换了。
在牟氏眼中,那药方十分重要,用来换一条命和两条命应该没什么差别才是。想罢多时,她便开始和卫灵碧详细说起大牢内外的情况。
是夜,卫灵碧带着黑狗悄悄来到了县城大牢外面不远处。至于卫灵霞和老仆卫忠则收拾利索细软之物,只等救人出来,便连夜出逃。
这个时代,县城没有什么驻军,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大牢一般都紧邻县衙,一旦有什么情况,三班衙役可以及时赶到。
房山县也不例外,在县衙的西南紧邻,有一片灰暗的院落,便是大牢,里面关押着诸多犯人,卫苍圣此时也在里面。
卫灵碧早就得了妹妹的介绍,心中有数。她用玉手拍了拍黑狗的脑袋,轻声低语了几句,那黑狗仿佛听懂了她的意思一般,顺着院墙的黑暗之处悄然来到了牢门前。
如今已经是六月初五,月如娥眉,山间的县城的道路上都看不真切,就更枉论那墙角的黑暗之处了。
“大哥,今年这天气有些热啊,咱房山县夜半都不清凉,其他地方怕是更加难熬。”大牢门前,两个把守之人正百无聊赖的聊天说话。
“嘿嘿,可不是呗,最近几年天气反常,本就干旱。今年更是有些厉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都说是昏君无道,得罪了上苍,也不知是否是真的。你说上苍若是怪罪,直接用雷劈了那昏君多好,干嘛让咱百姓跟着受罪。”
“嘘!这话你也敢乱说,找死呢吗?”那被称作大哥的人左右扫视了两眼,才一脸正色的对另一人叮嘱。
“虽说就咱们二人在这看守牢门,可有些话也不要乱讲,小心隔墙有耳。再说有些事未必是圣上昏庸,或许是下面人不干净也说不定啊。
就拿这卫苍圣来说,哪里是朝廷要什么国债税赋,分明是咱们老爷相中了人家的药方,关圣上什么事?……”
“大哥,你还有脸说我?我看你比我说的还多。我说昏君至少他听不到,你说老爷,可小心明日就传到他耳朵里去……”
另一人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显然身在公门,他们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国债税赋根本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缴纳的。
“嗖!”随着风声响动,一条容身于黑暗中的黑色大狗猛然在角落里出现,迅速的扑向二人。
“啊!哪里来的恶狗?!”被称作大哥的人冷不防被黑犬偷袭,手腕处被硕大的犬齿咬住,疼痛难当。
“找死!”另一人抄起手中的水火棍猛然向黑狗脑袋砸去。可那黑狗十分灵活,腰间发力,身子一拧,便将那一棍躲了过去。
第171章 城门遇阻
卫灵碧藏身于黑暗之处,看的分明。
她眼见黑狗得逞,轻俯身形,几个起落也来到了大牢门前。她将粉嘟嘟的玉拳举起,对着那二人的脖颈处猛然叩击。
“砰!砰!”随着两声轻响,这二人身子一歪,栽倒于地。此时黑狗也松开了嘴巴,十分乖巧的坐在地上,向外张望巡视。
“大黑,你在这里盯着点,不要放任何人进来,我去去就回!”卫灵碧嘱咐了黑狗一句,然后在那被唤作大哥的人身上搜出了钥匙。
对于先前两人的话,她距离较远并没有听清。此时她只挂念着父亲的情况,很顺利的将牢门打开,然后她径直而入。
大牢虽然是建在地上,可依旧潮湿昏暗,乍一进入,让人感觉不太舒服。好在甬道两侧有几盏油灯闪着点点淡黄色的光芒,倒也能够看清每个牢间内的情况。
“爹爹,您怎么样?”卫灵碧很快按照妹妹指引的牢间号,找到了父亲的所在,三下五除二将牢门打开。
“小碧儿,你,你怎么回来了?”卫苍圣并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眼见长女来到眼前,顿时又惊又喜。
“爹爹,您身体无碍吧?若是可以行动,就随我速速离开此地吧。等到了安全之处,孩子再和您秉明详情。”
卫灵碧心中焦急,她不清楚守牢门的衙役是多长时间换一拨,妹妹也从来没有注意过此事,现在只能尽量加快速度。
“孩子啊,你,你这是要劫狱吗?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卫苍圣吃了一惊,双眼惊恐的看着女儿。
“诶呀,爹爹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啊。您若是现在不走,天亮之后也难逃一死,现在走了未必不能活,您还是快快随我离开吧。”
卫灵碧心中焦急,用手拽着卫苍圣向外就跑。大牢之中还有其他囚犯,便有不少人手扶木桩向外张望。
“这位女侠,您行行好,顺带把我们也救出去吧。”
“是啊,是啊,我家中还有八十老母不曾照顾啊。”
“我那老娘已经死了,可家中还有贤妻爱子啊,您也放我出去吧。”
……
“是啊,孩子,要不要也带上他们?”卫苍圣仁心大发,眼看那些狱友十分可怜,就在一旁想要劝说卫灵碧。
“不行,咱们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况且这些人之中难免有作奸犯科之辈,贸然放出去怎生得了?”
卫灵碧摇了摇头,对周围的喊叫声不予理财,拉着父亲快速的向牢房外面狂奔而去,只留下背后阵阵的咒骂之声。
当有求与她的时候,人们自然苦苦哀求;可若是见不到希望,他们便绝了心思,反而破口大骂,希望能够引来衙役,将他们留下。
此事乃人性使然,卫苍圣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默然无语的跟着女儿逃出了大牢。大黑狗见卫灵碧出来,便十分乖巧的跟在身后,两人一狗奔西城门而去。
卫灵霞和卫忠主仆早就收拾利索,在西门附近黑暗角落里等着。他们见卫灵碧果然救出了卫苍圣,便急忙现身上前。
“爹爹/老爷,您怎么样?身体无碍吧。”毕竟谁都知道进入到大牢里面,难免会受到一些折磨,有点磕磕碰碰很正常。
“没事,那牟树智想要药方,倒是并未太过为难于我。如今半夜,城门未开,咱们可如何出城啊?”
卫苍圣经过一路上的思考,已经彻底放开了。反正越狱怎么说都是死罪了,何必还考虑那么多呢?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搏一搏。
“爹爹放心,此事就交给孩儿吧。”卫灵碧让卫忠和卫灵霞照顾老父亲,自己带着黑犬扑向城门。
这房山县乃是小城,又无兵丁,城门处并无太多人把守。只在城门左侧有一片矮房,里面住着两个城门官,每日也就负责开城、关城这点小事。
平日里这个时间,两个城门官也该休息了,可不知今日为何,这两人竟然还未曾睡下,在油灯之下对面枯坐。
“老兄,这都已经过了子时了,怎么他们还不来啊,也太不守时了一些,害我等在这苦熬。”其中一人满脸的困意,嘴里不断抱怨。
“哎,少说两句吧。那么多的大车货物,稍微耽搁一点时间也是正常的啊。”另一人倒是还沉得住气。
“真是不明白了,牟家这是做什么打算,干嘛不白日里出城,非要连夜运送货物呢?莫非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先前那人嘴里嘟嘟囔囔,忽然八卦起来,自己一边说,一边连连点头,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一般。
“嘘!不要命了么?!这等话也能乱说?我可告诉你,有关今日他们出城之事,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否则咱们都讨不得好处!”
另外一人脸色十分凝重的嘱咐,那牟家在房山县如同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岂是他们这等人物敢于招惹议论的?
“嘿嘿,老兄何必如此胆小,咱们二人闲待着无聊,聊会天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另一人缩了缩脖子,嘴里语气仍旧不太当回事。
“你呀,这话若是恰巧被来的人听了去,咱们这饭碗还留的住么?怕是吃饭的家伙也要搬家啊。”另一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就在此时,警觉的二人听到了外面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那位被称作“老兄”的城门官瞪了另外一人一眼,然后悄悄的过去开门。
“呦呵,您终于来了,我兄弟二人一直等着哩。您稍后片刻,我等这便去给您打开城门。……”
他一边开门,一边对着外面来人说话。而这句话也救了他的性命,原来迎面而来的正是卫灵碧。
卫灵碧本来想到这里盗取钥匙,打开城门的。可见屋中有灯光闪动,更有两个人影,便起了杀人抢钥匙的心思。
如今已经走到了这步,决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否则一旦被牟树智察觉,自己一家人都要遭殃。
可她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听到了那开门之人的话,顿时心中一禀,将杀心暂时收了起来。
随着屋门打开,里面迈步走出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弯腰低首的对卫灵碧连连施礼。
“在下城门官马六,那个是李七。我二人早就准备妥当了,您只管招呼其他人过来便是,我这就去开城门。……”
“额,……”卫灵碧顿时感觉大脑有些短路,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这就是师傅说的贵人相助?
可,这贵人地位也太低了一些吧?就他,芝麻粒还小的底层小吏,除了开个城门,还能帮上自己别的忙吗?
“好,有劳二位了。”卫灵碧虽然心中不屑,可总比动粗的强。她冲着那马六嫣然一笑,然后转身去招呼父亲等几人了。
“老兄,这小妮子挺漂亮啊。哎,真是暴殄天物啊,我若是有这般的手下,绝不会大晚上的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此时,那个李七也打着准备好的灯笼,走了过来。在灯笼的照耀下,他正巧看到卫灵碧那倾国倾城的一笑。
“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这等人物也是你我能够有机会觊觎的吗?还是老老实实开城门去吧。”
马六瞪了李七一眼,两人径直来到城门前,然后将硕大的锁头打开,撤走城门闩,将城门左右打开。
他们知道今夜要出去许多辆大车,故而将城门开启到了最大,然后才笑呵呵的转身,想和卫灵碧卖个好。
“您看,我……”马六看着身后的大街,顿时一愣。眼前根本没有大车,方才那女子身后也就跟着三个人影和一条巨大的黑狗。
“不对,你不是牟家的人!”马六此时才忽然想明白,顿时变了脸色。“尔等何人?不知道夜间不能出城的吗?”
随着他的爆喝,李七也反应过来了,再想关闭城门是来不及了,他将手中的城门闩一横,拦在了城门中间位置。
“小娘子,想要出城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让哥哥高兴高兴,哈哈……”他看着卫灵碧以及其身后的卫灵霞,双眼猛犯桃心。
“牟家的人?!”卫灵碧一愣,这才明白方才必然是一场误会,才会让对方主动给自己打开城门。
“大黑,上!”卫灵碧此时已经醒悟,再看到李七那龌龊的眼神,感觉自己动手都怕脏了手,直接对黑犬下令,而她自己则身形闪动,直扑马六。
“汪汪……”黑犬好像能够明白主人的厌恶之情,对李七的眼光顿时不善起来,身子向前一扑,巨大的牙齿寒光闪烁,咬向李七手腕。
“畜生,讨打!”李七大怒,手中的城门闩一横,恶狠狠砸向黑犬的头颅。可那黑犬身子十分灵活,向下一俯身,自其胯下钻了过去。
半途之中,那黑犬仿佛感觉后背上有一坨肉十分碍事,它直接回头冲着那坨肉就咬了一口。
“啊!……”随着鲜血淋漓,李七痛的站立不稳,直接倒地打滚。
这种痛楚,他猜测比自己的婆娘生孩子应该还要痛上三分。
第172章 脱 身
黑犬得理不饶人,三口两口将嘴里那坨肉吃下,然后再次扑向李七。
另一旁,马六被卫灵碧逼迫的已经招架不住,更不要说想还手了。忽然他听到李七那凄惨的叫声,吓得背后发冷,转身就跑。
卫灵碧也不想斩尽杀绝,转过身来,就准备带着父亲和妹妹等人离开房山县,可忽然间在城门内的大街上来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数量不算太多,却也有三十多人。在前面为首的有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得胜钩上各自挂着兵器。
在两匹战马后面是十辆大车,上面有毡布遮盖的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装的何物。每辆大车上都有一个车夫和两个精壮汉子端坐。
“嗯?停下!城门处这是怎么了?”左侧高头大马上之人率先发现了城门处的动静,一声呼喝,后面十辆大车全部停了下来。
“勇哥,您在这里守着东西,我上前去看看!”右侧之人猛然催马,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廉弟当心!”那个勇哥有些不太放心,回头嘱咐了身后人们几句,然后催马也追了上去。
毕竟现在还在房山县县城之中,这马车就算是扔到这里,看到小旗子上的标记,也不会有人胆敢动什么歪心思。
“二爷!您可算来了,有人利用牟家的身份诈开城门,还打伤了李七,您可要为我们兄弟做主啊……”
那马六向前跑着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这队人马。尤其前面这个两人他都认识,急忙上前大喊,先将自己的责任撇清。
这队人马其实才是他今晚等候的目标人物,那前面骑马的二人原本是占山为王的匪首,后来被牟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收服。
这二人自从投靠牟氏之后,便被赐姓牟。哥哥唤作牟勇,弟弟唤作牟廉,在房山县颇有些名气。
“哦?竟然有人胆敢冒我等名姓,真是该死!”牟廉大怒,绕开马六,催马直奔卫灵碧等人,同时手中已经抄起了得胜钩上挂着的点钢枪。
“不好,爹爹,你们速速退走,这里交给我。大黑,保护我爹爹和妹妹离开,我随后再去找你们!”
卫灵碧心中一紧,她并不担心自己的武艺。只是对方有马,自己还带着三个拖油瓶,绝不能掉以轻心。
“孩儿,你可要当心啊,这人为父也曾见过,是牟家的两个打手,端得厉害。”卫苍圣嘱咐了一句,然后带着卫灵霞和卫忠向城外跑去。
大黑此时已经咬住了李七的哽嗓咽喉,眼见李七已经死的彻底,身子一动不动了,它这才罢休。
听到主人的命令,大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也向城外而去。只是它跑的并不快,只守在卫苍圣三人身后位置,不时回头张望。
卫灵碧顺手将地上的城门闩抓了起来,昂首而立。对面牟廉此时也已经催马来到近前,手中点钢枪直刺卫灵碧。
深夜之间,冒充自己的名头诈开城门的,不用问也知道,必然是敌非友,牟廉身为曾经的匪首,动起手来干净利索,毫不迟疑。
“哼!”卫灵碧娇哼一声,手中城门闩将那点钢枪向一旁一引一拨,然后顺势搂头盖顶的砸了过去。
“咦?”牟廉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有两下子,一招一式明显是练过武艺。他顿时收起轻视之心,点钢枪一横,向外招架。
二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步下,转眼便斗在一处。卫灵碧虽然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又无战马,却颇有章法,一时不露败象。
经过这许久的耽搁,大牢那边也终于有衙役察觉了卫苍圣逃狱之事。三班衙役分成数波,正四下追查。
其中一拨人马被西城门的打斗和马车车队吸引,快速的向这边围杀了上来。牟勇也已经通过马六了解了方才发生的事,皱着眉头向城门而来。
几方互相熟识,略加核实之下,很快都明白了。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劫狱,救走了清水药铺的卫苍圣。
“好胆,你这贼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去大牢劫狱,当真该死!”衙役首领擎着水火无情棍也冲了过来。
“廉弟休要着急,吾来助你一臂之力!”牟勇也催马摇手中花刀而来。三人围战卫灵碧,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卫灵碧武艺不差,若是有马有刀,独战三人也丝毫不惧。可惜今日她孤身一人,除了手中的城门闩,再无一物傍身。
好在这县城的城门处空间有限,牟勇、牟廉二兄弟骑着马也施展不开。除了那衙役首领之外,其他人根本不能上前相助,倒也一时无忧。
片刻之后,卫灵碧终于有些力不从心了,那城门闩比她平时用的长刀可是重了不少,时间稍久,便双臂隐隐发酸。
“这般久时间过去了,妹妹和爹爹应该也已经脱身了吧?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逗留了,还是早些脱身为上。”
卫灵碧略加思量,便拿定了主意。她虚晃一招,向后抽身而退,手中的城门闩向后横着平抛出去。
随后她头也不回的,向城外狂奔而去。牟廉手中点钢枪一横,配合牟勇,兄弟二人将那城门闩挡住,而后催马疾追。
虽然卫苍圣是否越狱和他们关系不大,可做为牟树悌的忠实走狗,哪里不知道主人的心思?
只要擒住了卫苍圣,撬开嘴巴取得药方,回去定然是大功一件。那衙役首领也是焦急,生怕跑了卫苍圣,被牟树智责罚,也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卫灵碧脚下加紧,跑出去三五百米,后面便听到了马蹄声响起。她凤眉紧蹙,暗道这双绣腿还是跑不过战马啊。
正在她迟疑是否要回身迎战,抢一匹马来时,听到前方不远处有汩汩的流水声响起,顿时眼前一亮。
冶河!想起了这条河流,卫灵碧自然不会在冒险反身迎战。她紧跑几步,身子凌空一跃,跳入到了河水之中。
“吁!”牟勇、牟廉二兄弟勒住战马,看着眼前的河流,一阵踌躇。若是白日里,还能继续追,可半夜间视力受限,根本无法再追。
尤其那女子的武艺不弱,一旦被其在暗中偷袭,那可就不妙了。就在两人犹豫之际,那位衙役首领也追了上来。
可是看着眼前的冶河,他也束手无策。六月初五的夜里,几乎没多少月光,想要去河里抓人谈何容易。
最终三人无奈的返回县城,牟勇、牟廉二人也耽搁了行程,更被衙役邀请去和牟树智说个清楚,只得暂缓出城。
……
第二日,房山县县城的四个城门处便张贴下了告示。言说有清水药铺卫苍圣不遵法度,擅自越狱,有知情举报者,可得银百两。
除了卫苍圣之外,他的两个女儿和老仆人卫忠也都在被通缉的范围之列。里面罗列的各种罪名,让人一看就觉得是罪大恶极之辈。
下面还配有四幅画像,分别是卫苍圣四人的模样。虽然画的不是那么传神,但也能够模糊的辨认出来。
“哎,造孽啊,卫大夫多好的人啊,怎么就贪了官司了呢?”
“谁说不是啊,这个年头,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啊,没处说理去了。”
“哼,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清水药铺的药方被牟氏垂涎了数十年不止,被排挤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呢。”
“哎,诸位小心祸从口出啊。那牟氏据说在洛阳朝中都有当大官的,岂是你我这等小民敢于招惹议论的。”
……
面对通缉的文书告示,房山县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可在牟氏那强大的势力面前,他们也只能逞一下口舌而已。
“卫苍圣的事情先放一放,晾他也跑不出我们的手心。倒是那件事不能耽搁下来,牟勇、牟廉,你二人今夜就走,路上注意将那件事办利索!”
牟家,家主牟树悌和房山县县令牟树智正对桌而坐。一旁牟勇、牟廉两人侍立在一旁,小心伺候。
“是,家主。”他们本来是想落个好,邀个功,却没想惹的家主有些不快。他们此刻才知道,家主对上次交代的那件事竟然如此重视,甚至超过了卫家的药方。
“好了,你二人下去准备吧。”牟树悌看了看这二人,声音渐渐缓和了下来。毕竟一些事情还需要这两个人去做。
“是。”牟勇、牟廉两兄弟拱手应答,然后转身离开了堂屋。望着两人离去,牟树悌将茶盏端了起来,微泯了一口。
“贤弟,依我看你还是太过仁慈了。当日就该直接抄家,我不信他那药方会烧掉,只要不烧,总有机会搜出来的。”
“大哥,你也知道我将卫苍圣关押起来,本就是凭空捏造了个罪名。那国债税赋和他们这些平民没有什么关系。
若是因此而抄家,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啊。所以小弟才准备吓他一吓,若是他那女儿一时没有主意,将药方交出来,不也就没事了么。”
牟树智也很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卫家竟然还有人能够劫狱,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第173章 卫忠遭擒
大业九年,六月初九。
房山县城内,一座酒楼之中,靠窗位置有四男二女六个人围着桌子坐定。
他们正是微服私访至此的杨英,带着长孙无忌、长孙氏、秦琼、王玄玉、裴行俨等人,至于那个秦三则并未跟在杨英身旁。
之所以这次要把长孙无忌带在身边,也是杨英的临时起意。他一直想要重用一下自己这个大舅哥,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
说起来洛阳城郡丞,官职也也不算小了。但和他的实力还是有些不够匹配,有点大材小用了。
杨英琢磨着,自己将其带在身旁,或许给他展现才能立功的机会也便大上许多。至于王玄玉纯属是跟着陪伴长孙氏的。
“几位客官,您吃点什么?”小二一边殷勤的上前擦抹桌子,一边满脸笑容的询问。
毕竟他在酒楼之中也算是见多识广,识的富贵贫贱。乍见之下,他便认定眼前几人非富即贵,应当小心侍候。
“无忌,你看着点菜就好了。”杨英吩咐了一句,然后冲着小二示意。那小二急忙转身跑到了长孙无忌身旁。
“是,公子。”长孙无忌回应了一声,便开始和小二询问这里的特色菜肴,开始盘算着如何点餐。
杨英对吃食的要求并不高,也不关心,而是转脸望向窗外。看着大街上稀稀疏疏的人流,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接近牟氏。
正在此时,城门处传来一阵骚动,原本稀疏的人流也快速向两旁闪开。只见一群衙役推推搡搡的押着一位老仆向县衙方向而去。
这老仆非是旁人,正是卫忠。一些县城中的百姓,有认出来的,便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杨英被城门处的骚动所吸引,举目望去,只见卫忠年过五旬,一边被衙役推搡,一边嘴里还高喊冤枉。
“店家,这老汉是身犯何罪,被衙役拘捕呢?听人们指指点点的私语,仿佛真是被冤枉的也说不定,当地父母官就不体恤民情么?”
长孙无忌正和小二交待做什么酒菜,也被酒楼下的骚动吸引。随后他发现杨英略微蹙眉,便开口询问店小二,以期其可以解惑。
“哎,客官有所不知,当今天子骄奢淫逸,各种税赋收的五花八门啊,寻常百姓简直没有了活路。
这老汉原本是清水药铺的人,后来好像因为缴纳不上那什么劳什子国债税赋,便被县令大人将掌柜的抓了去。
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越狱了,如今官家发下海捕公文,捉拿清水药铺在逃之犯,这老汉也是受了牵连了……”
店小二平时也不会如此毫无顾忌的说话,可他也曾受过清水药铺的恩惠,自打心里面为卫苍圣抱不平。
如今见卫忠被抓,听到长孙无忌询问,心中悲愤之下,嘴上那把门儿的便睡觉去了,顿时滔滔不绝的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胡说!你……”王玄玉在一旁先坐不住了,张嘴就要继续呵斥,却被一旁的秦琼急忙一把拉住。
王玄玉本就是个急性子的,平时更是嫉恶如仇。那国债税赋究竟是如何收取的,凭她的身份自然十分清楚。
今日听那小二说什么一个药铺的掌柜,也会被收取国债,登时就要发作,和那小二理论一番。
可秦琼是知道此行的大概目的的,生怕自己这婆娘一时口无遮拦,坏了圣上的大事,故而急忙拉了她一把,用眼神制止她后面的话。
“诶呦,客官休恼,在下真的是句句实情,没有半句谎言啊。那……”小二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怒了那姑娘,急忙就要开口辩解。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一旁掌柜的急忙上前,将小二呵斥走了。他看眼前六人衣着明显不是普通人,生怕其和牟家有什么关联。
“哈哈,这位姑娘说的不错,这小二脑袋坏掉了,平时就喜欢满口胡言,今日坏了几位的雅兴,实在不好意思。
鄙人不才,是这酒楼的掌柜,您需要什么自管和我说即可,可千万不要和这种痴人一般见识。……”
“哈哈,无妨,那就上菜吧。”杨英摆了摆手,没有再追查下去的意思,只是他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将此事暗中记下。
听到杨英吩咐,其他人自然也不再说话。掌柜的赔笑着答应一声,然后用手拽着那小二匆匆离开,去吩咐厨子尽快烧制菜肴。
“无忌、守敬,你二人稍后去县衙附近打探一番,看看这清水药铺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切记暂时不要暴露身份。
叔宝,你稍后和玄玉去西城转上一圈,向沿途的商家询问一番,看看这小二所说的征缴国债一事是否属实。
吾自会陪婢儿在东城转转,查访一番。你们都要小心行事,酉时之前,咱们在东城口上那座客栈前碰面。”
杨英见左右无人注意他们,便低声和其他几人吩咐。若只是先前小二如此说,只凭一面之词,他未必会信。
可看那掌柜的神色,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有意在隐瞒什么事情。故而,他准备暗中查访一下,看看到底这个牟树智在搞什么鬼。
“是,公子。”几人纷纷应下。
“公子,若是那老汉有性命之危时,我等是否要出手暂时将其救下?请公子示下。”
长孙无忌隐隐觉得那卫忠是个关键人物,只是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形下,是否要出手,还需要提前请示一二。
“那老汉若只是被关押的话,便无需理会;可若有人胆敢动用私刑,另有图谋,可以由守敬出手,先将其救下。
将来若是查明他真有什么罪过在身,日后再问罪不迟。”杨英点了点头,有裴行俨出手,在小小的房山县应该没人能够拦得住。
“是,公子。”长孙无忌和裴行俨再次拱手应声。
片刻之后,酒菜已经端了上来,那小二没有再出现,另有其他伙计跑前跑后,十分小心的侍候着。
几人这几日相处下来,倒也不太拘谨了,有说有笑的用餐。一刻之后,终于人们吃的酒足饭饱,一行六人便开始分开行动。
长孙无忌和裴行俨径直向县衙方向而去,这个时代的县城布局相差不大,根本不用扫问,便知道县衙的大概方向。
等他们来到县衙的时候,卫忠正被衙役拖住从大堂下来,往大牢里送。看那样子,是被毒打了一通,老汉双目紧闭,四肢发软。
“嗯?差官稍后,我怎么看这个老东西像是那清水药铺的人啊?哈哈,真是老天开眼啊,他终于被抓起来了!”
长孙无忌眼珠转动,忽然上前抢了两步,将那衙役的去路挡住,然后指着卫忠大骂,看上去好像是在幸灾乐祸一般。
“咦?你认识这人?!”那左侧的衙役一愣,停下了脚步。他上下打量长孙无忌,满脸的狐疑。
在房山县清水药铺名声一直很好,眼前这家伙怎么会如此痛恨清水药铺呢?顿时一颗八卦的心燃烧起来。
“嘿嘿,我倒是不知道他姓字名谁,不过他这副面容我却记忆犹新。当日在清水药铺,他可是没少坑我的银钱。”
长孙无忌顺口胡说,满脸都写满了恨意,让人乍看之下,好像真的煞有介事一般,就连裴行俨都侧目而视,暗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去过清水药铺了啊。
“你,你这……贼子,休要……坏我主……人名声……。”卫忠勉强睁开眼睛,抬了抬手,指向长孙无忌。
“我清水药铺……,童叟……无欺,何时……骗过阁下?”卫忠强打精神,似乎想要扑上来,却被衙役狠狠抓住。
“切?怎么,你这是敢做不敢当么?你们当日欺我是个外乡人,只能吃个哑巴亏。现在好了吧?被人举报了吧?否则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长孙无忌满脸的不屑,言辞凿凿的,说的衙役都愣住了。心中暗想,这家伙怕是找错人了吧?上次不会是被牟家给骗过吧?
“好了,我等还要将其送入大牢,你若是真有冤情,可以去大堂上递状子……”衙役说着,便准备绕开长孙无忌,送卫忠去大牢。
“嘿嘿,这位官爷,在下有个合则两利的生意,稍后要和您聊聊,请您行个方便。”长孙无忌笑呵呵的说着,将一块碎银子不着声色的递到了那衙役手中。
“哦?”衙役一愣,袍袖挡住右手,他轻轻的捏了捏,颠了颠然后便十分熟练的将银子揣入兜内。
“哈哈,好说好说。对面有个茶楼,我先将这犯人送入大牢,然后便过来和这位兄弟好好聊聊。”
“也好,那小弟便去茶楼恭候。官爷放心,这生意对您还有不少好处。”长孙无忌笑呵呵的让开了道路。
那衙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和另一个衙役使了眼色,二人高高兴兴的押着卫忠向大牢而去。
“he——tui!”长孙无忌脸色忽然转冷,对着那背影吐了口浓痰。
然后他拽了拽裴行俨的衣襟,二人向着那衙役说的茶楼走去。
第174章 打探消息
“嘿嘿,这位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不知有什么用得着在下的,不妨说来听听。”
茶楼上,两个衙役坐在了长孙无忌和裴行俨的对面。他嘴里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茶桌上那两大锭银子。
“哈哈,二位真是火眼如炬啊。不错,我二人并非这房山县之人,而是太原郡人,平时做些药材生意。
前番和清水药铺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被其摆了一道,心中一直有口恶气,却无处发泄,不想今日遇上了那厮。……”
长孙无忌说起话来丝毫不用打草稿,面色如常,句句所言,仿佛都是亲身经历一般,让人不得不信。
一旁的裴行俨瞠目结舌的看着长孙无忌在那表演,心中完全颠覆了对他的认知。莫非文人都是这般无耻的吗?
“兄弟从来不怕破财,只怕心头恶气难出。今日既然撞上了,我便想和两位官爷打听一下,这清水药铺到底犯了什么案子。
在下虽然只是底层的商人,但钱能通神啊。不才在下也在官家有几位旧识,若是能够利用好此件事情,将那清水药铺连根拔起,实乃在下之所愿尔。……”
两个衙役听长孙无忌说完,心中顿时了然。感情这家伙也是一个和牟家差不多的存在,做些药材生意,却不太守什么规矩。
肯定是先前在药材上动了什么手脚,被那清水药铺的卫苍圣发现,然后引起了不小的纠纷。
这人也是自知无礼,才会忍气吞声的离开。现在发现清水药铺要倒,便打算过来踩上一脚,出口恶气。
两个衙役在一旁听着,然后自行脑补了许多画面,渐渐的自以为明白了长孙无忌的心意,不由得放下心来。
“嘿嘿,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二位既然经营药材生意,怕是也对清水药铺的祖传药方感兴趣吧?
所以有些话,不妨咱们先说在前面。二位想要趁机踩上一脚,让清水药铺再无翻身的机会,这可以。
但若是二位想要打那药方的主意,嘿嘿,那就对不起了,这钱我们可不敢拿,咱们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那衙役一脸无奈的摊了一下双手,然后十分随意的将茶盏端起来,开始小口泯茶,便一言不发了。
“哈哈,官爷误会了,在下虽然经营药材生意,可并不知道那清水药铺的药方一事。你们尽管放心,在下只要出口恶气,绝无所图。”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连忙表态。这让那衙役稍微放了放宽心,才将茶盏放下。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可以谈下去了。说起来这清水药铺犯得案子是和朝廷征缴国债一事有关。
朝廷连年用兵,国库空虚,自今年起对一些门阀士族和富裕的商户征缴国债税赋,可这清水药铺宁死不缴。
后来我家老爷将其收监入狱,然后令其家人筹措金银,只要按时缴纳了国债,便可放其回家,还做生意。
可不知道这清水药铺的掌柜卫苍圣究竟是如何想法,竟然在数日前私自越狱而逃,我家老爷这才令我等搜捕清水药铺之人。
我等猜想,那卫苍圣不会离开房山县太远,必有藏身之处。既然阁下也是做药材生意的,想必能够帮上一些忙。
只要您能够动用生意上的关系,将这卫苍圣找出来,单凭其越狱一条罪状,就足够让您出气的了,您说是不是?”
“哦?”听了衙役的话,长孙无忌暗道那小二果然没有说错,这房山县县令竟然私改圣旨,果然是胡乱征收税赋。
“在下听闻,这房山县的县令本家也是做药材生意的,难不成他不能动用一下生意上的关系,找出卫苍圣的藏身之处?”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心中仍有疑惑,便一边开口询问,一边将面前的两大锭银子向前推了推。
“哎,说起来房山县的药材生意场也是分了两派,一派自然是以我家老爷本家为首,另一派则以清水药铺为首。
两者之间互有芥蒂之心,若是有心藏人,可不那般容易去找。所以若阁下能够帮忙,记得不要说与清水药铺有什么过节之事。”
衙役满脸笑意的回答着,大手毫不客气的将那两大锭银子取了过去。
……
“国债税?”房山县一个店铺之中,掌柜的满脸狐疑的看着杨英,仿佛是在看傻子一般。
“我这小店收入太低,哪里还用缴什么国债税。好像整个房山县就牟县令本家和清水药铺的卫家需要缴纳此税。”
“哦?这么说卫家的清水药铺生意也很不错了。既然如此,那牟家都缴纳了,他卫家干嘛还要应扛着不缴呢?”
这是杨英走访的第n家小店了,当中遇上不少胆小怕事的,听杨英问东问西就直接给赶了出来。
后来还是长孙氏比较识趣,先采购一番东西,不着急交钱,用手托着钱在那询问,果然有些掌柜的便吱吱呜呜的或多或少的透露出一些消息来。
“哎,说起来那卫家的清水药铺还真是没有多少钱粮。卫苍圣老先生平时乐善好施,没少救助乡里乡亲。
他那药材用料讲究,却收费极低,对于一些穷苦百姓,甚至不收钱财。哎,也不知道为何,单单就选中了他家征缴国债。……”
那掌柜的摇头叹息,眼睛还在盯着杨英手上托着的银子。显然对于药方之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知情,至少这掌柜的就不知道。
“难不成他们两家有什么仇怨?”杨英换了个姿势托着银子,开始引导着掌柜的发散一下思维,看看能不能想起一些有用的东西。
“仇怨应该没有,只不过两家都是做药材生意的,难免会有一些小的冲突。尤其最近几年,……,不对啊,你到底买不买东西,总是问东问西的干什么?”
掌柜的忽然间反应了过来,一脸羞怒的看向杨英。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收起东西,往外赶人的意思。
“哈哈,我这不是好奇么。来,这钱你收好,不用找了。”杨英笑呵呵的将银子丢给那掌柜的,然后拿起货物搂着观音婢转身离开了店铺。
……
“多谢壮士,多谢……”一个邋里邋遢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叠烧饼,对着秦琼连连作揖,口中道谢不止。
“哎,老丈,无需客气。在下先前也曾是穷苦人家,后来才娶了我家娘子,有了今日的风光。
当年我流落于这房山县,便是承蒙这里的清水药铺掌柜救治,更送我钱粮,才能活下去的。
如今我路过此处,是特意来感谢恩公一家的。只是不想却发现那清水药铺已经被贴了封条,也不知道恩公一家究竟发生了何事,着实让人着急啊。”
秦琼用双手搀起那老者,嘴里嘟嘟囔囔的,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等着其他人能够给他一个答案。
“啊?原来竟是这样,”那老者一愣,随后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出现了晶莹的泪珠,声音也连带的悲切起来。
“哎,说起来老朽无能,也曾受过清水药铺卫掌柜的大恩哩。只是可惜啊,如今这世道好人难做啊……”
“哦?莫非老丈知道卫掌柜家中发生了何事?在下此次便是为了恩公一家而来,若是老丈知晓,还望能够告知一二。”
秦琼心中大喜,暗道王玄玉这点子还真不错。穷苦人反而更重情义,只要稍微施点恩惠,便能套出实情。
“哎,说起来都是药方惹的祸啊。那卫掌柜的乃是医圣张仲景弟子后代,手里有不少的救人古方。
牟家早就心存觊觎,多年来一直施展压力进行打压。他们仗着朝中有人,便巧取豪夺的将房山县大部分药材牢牢把控住。
这些年来,卫掌柜可是经营的十分不易啊。后来听闻朝廷下来征缴什么国债税赋,都由县令大人负责。
那房山县县令牟树智乃是牟家之人,便趁机向卫掌柜施压,打算敲诈那药方。可卫掌柜誓死不从,后来便被冤枉押入大牢。
卫掌柜有个女儿在南坨山学艺,听闻这件事后,便连夜赶回来闯入大牢救走了卫掌柜。
那牟树智恼羞成怒,便将清水药铺彻底查封,更发下海捕公文,准备大肆追捕卫掌柜一家啊……”
这老者显然和清水药铺有些瓜葛,对卫家的事情所知甚祥。他一五一十的讲述着,秦琼则在一旁倾听,心中了然。
“竟然有这等事?这房山县令当真该死!”一旁的王玄玉越听越是气氛,凤眉紧蹙,贝齿紧咬。
“哎,话虽如此,可现在这世道,……好人难做啊!”那老者连连摇头,显然对大隋昏聩的朝廷不报什么希望。
“这位壮士,你能有心报恩是不错,可现在卫掌柜一家已经逃离房山县了,连官家都找不到,你怕是此行无获了。”
“老丈放心,青天依旧在,风卷乌云散。那卫掌柜早晚会回来的,清水药铺也一定会重新开张的。”
秦琼十分肯定的安慰着那老者,双目炯炯,言辞凿凿。
……
第175章 谋划救人
距离酉时还有半刻钟的时候,三路人马终于在客栈再次碰面。
长孙无忌和秦琼各自将自己探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学说一通,杨英听罢,连连点头。
“卫家,清水药铺,竟然是医圣张仲景弟子的后代。而牟家大费周章的如此迫害,竟然只是为了那几张药方而已。……”
杨英来自后世,对医圣张仲景可是有所耳闻的。他的《伤寒杂病论》非常有名气,更有不少如“麻黄汤”等知名药方流传。
相传美事饺子便是由他发明出来,用于给灾民治疗耳朵冻疮的。想来对半年后的瘟疫,他的药方也会有所奇效吧?
既然如此,那这卫忠不但要救下来,还得想个办法,帮助卫苍圣平反,将其收为己用,为日后的瘟疫做点准备。
“诸位,这卫忠要救,卫家也要平反,不知你们可有何妙计,大可畅所欲言。”杨英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几人。
“陛下,这还用什么计谋吗?您直接一道旨意下达,牟树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王玄玉一脸天真的看着杨英,在她看来,这等案子已经明了,还用费什么心机吗?皇帝一句话,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不!”杨英摇了摇头,“暂时朕还不想暴露身份,至少在秦三回来之前,还是微服私访,暗中行事比较妥当。”
“陛下,咱们直接劫狱不就行了么?”裴行俨在一旁献策。这房山县并无官兵,只有那点衙役,在他眼中如同草芥一般。
衙役和官兵是有所差别的,尤其和骁果军更没法去比较。和那些经过战场上厮杀洗礼的官兵相比,这些衙役最多也就是稍微强壮一点的绵羊。
裴行俨可是万人敌,若是存心想去劫狱,根本不用秦琼出手,他一个人就可以闯入大牢,如入无人之境。
“不可!”不等杨英说话,一旁的长孙无忌率先摇头否决。他方才也是一时脱口而出,如今见杨英等人看向自己,则进一步解释道。
“陛下,裴将军,这劫狱并非不能救人,可却只能是下策。一来,上次卫苍圣被其女儿劫狱救走,官府必然有所警惕,大牢处必然会把守更加严密。
二来,这些人毕竟都是大隋子民,当官的有罪,可衙役未必该死。裴将军若是硬闯大牢劫狱,难免会有不少死伤。
故而,依在下看来,劫狱只能是下策,若非万不得已,不可用之。我等还需从长计议,另寻他法。”
“嗯,不错,在营救卫忠之事上,还是尽量减少杀戮才是。”杨英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长孙大人可有什么妙计么?”裴行俨听其称呼自己所言是下策,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倒想知道何为上策。
“嘿嘿,陛下,臣方才受裴将军启发,已经想出一条妙计,那便是……”长孙无忌神秘兮兮的说出两个字,“劫狱!”
“额!”杨英顿时满脸黑线,一旁的王玄玉、秦琼也都彻底无语,就连观音婢都把头扭一边去,一副我和他不熟的样子。
“长孙大人,你要不要试试这个?”裴行俨气的身子直接站了起来,在长孙无忌面前晃动了一下他那沙包大小的拳头。
“裴某想是否该让长孙大人知道一下,花儿为何这样红的道理。在我们老家,对付熊孩子,一般都是用这沙包大小的拳头教他说话做事的。”
裴行俨确实已经气急,若不是当着陛下和德妃娘娘的面,他真要好好修理一下长孙无忌,让他长点记性。
“咳咳,那个……,不是,你倒是听我慢慢说啊。”长孙无忌略微尴尬的向一旁闪了闪,双手将裴行俨的拳头压了下去。
“陛下,裴将军,我所说的劫狱的意思是,让房山县县令牟树智配合咱们演一出劫狱的戏。”
“演戏?”杨英一愣,然后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长孙无忌的话外之意。“哈哈,好,正当如此,看来此事还要你跑上一趟了。”
“额,我怎么没听明白?演什么戏?”裴行俨依旧一脸的茫然。不过看陛下的意思,显然是认可了长孙无忌的计谋。
“陛下放心,我已经和那衙役有过约定,再去找他不难。明日一早,我便去找他,定会全力促成此事,不过还要裴将军相助才好。”
长孙无忌给那衙役的银两可不是白花的,套问了不少消息不说,将日后的联络之法也要来,想找那衙役牵线并不难。
“嗯,正当如此。”杨英点了点头,“守敬,明日你就再陪无忌去一趟,一切听从他的安排就是。”
“是,臣遵旨。”裴行俨一脸的茫然,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长孙无忌卖了一般,可又不敢不领旨,只得稀里糊涂的应下。
……
与此同时,在房山县县城的北门,城门即将关闭之际,有一个青衣装扮的年轻公子,随着人流赶在最后一拨进入了县城。
这人非是旁人,正是一番改扮之后的卫灵碧。她如今一身青布粗衣,猛然看上去,就是一个寻常人家的男丁。
在前几日夜间,她跳入冶河之后,随着河流而下,直到确定安全之后,才游上岸来,找了一处无人之地,躲藏起来。
原本,她以为凭借黑犬的嗅觉,自己只要脱身之后,沿着大道追下去,必然可以被爹爹和妹妹发现自己。
可现在因为跳河逃生的缘故,她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如何去辨别方向,追上卫苍圣几人了。
尤其她现在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虽说是六月的天气,可山里的夜间依旧很凉,又无换洗的衣物,只得躲在河岸旁的山洞之中。
好在,这个时代的人心地善良。她第二日便找了一处农家,随便撒谎说是遇上匪徒,身无分文,借了口干粮,安慰了一下五脏庙。
一番打探,她才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是在房山县城以北十余里地之外。想要去找父亲和妹妹,看来还要再费一番功夫了。
如此度过了两日,她总算借来一身男装,然后乔庄改扮之后,今日重新回到了房山县县城。
之所以回来,那是因为她知道县城内有一处人家,还是十分可信的。虽然不敢容纳他们卫家之人,但传个消息,递个话的问题不大。
自己的父亲和妹妹若是发现自己没有跟上去,只要找好落脚之所,必然会去那户人家留下口信,等自己过去汇合。
故而,她才奔房山县城而来。本来她今日一早就到了城外,可是看到那城门口的公文告示,心中忧虑,没有敢直接入城。
她特意在北城门外溜达了一日光景,趁最后一拨人们入城之际,躲在人群之中,混了进来。
当夜,她径直来到了那户人家门前,一番踌躇后,还是敲响了房门。随着院门打开,里面探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咦?你,你是?”那人上下打量卫灵碧,感觉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
“刘叔,是我啊,我是灵碧。”卫灵碧将发簪取下,一捧青丝散落,那人才猛然认了出来。
“是灵碧啊,你,你怎么回来了?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来屋里!”刘叔急忙将卫灵碧让进院子,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将院门重新关好,用门栓插住。
“刘叔,前些日我救走父亲之后,和他们走散了。我想若是他们和我联络,必然会来刘叔这里,所以特来叨扰。……”
卫灵碧三言两语将自己来此的目的说了一遍,谁知刘叔听罢之后,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息。
“哎,前些日我看到城门口的告示,还以为你们父女已经远走高飞了呢。谁知道竟然出了这等事情。
说起来,今日我出门的时候,在东城看到有衙役锁着卫忠入城。现在想来,他必然是打算进城查探你的消息的啊。”
“什么?!”卫灵碧听闻此话,顿时大吃一惊,“您,您说忠叔被抓住了?”
“是啊,此事乃我亲眼所见,绝不会看错的。当时我还不明白事情已经过去了几日,他怎么还会回来,现在想来其必然是来寻你的。”
刘叔长叹一声,显然也在为卫忠捏着一把汗。
“不行,我要去救忠叔,决不能让他因为我清水药铺受到牵连。”卫灵碧猛然起身,就要离开,再入大牢劫狱。
“且慢!”刘叔上前一步,将后背紧紧靠在了门栓上,正面面对卫灵碧,连连摇头苦劝。
“灵碧啊,经过上次你劫狱之后,那衙门里对大牢必然会看守的更加严密。再说卫忠毕竟不是令尊,怕是要挨一通毒打啊。
你就这样闯入大牢救人,恐怕不仅救不出卫忠来,还要将你自己也搭进去,实在是得不偿失啊,反不如留下有用之身,从长计议啊。……”
“这,”卫灵碧一愣,略加思量也只得点头。“也好,明日我先去大牢附近探查一下,然后再定如何解救。”
“如此甚好。”那刘叔眼见她冷静下来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第176章 与“虎”谋皮
第二日一早,长孙无忌带着裴行俨再次来到大牢对面的那茶楼之上。
长孙无忌先和那小二哥耳语了几句,然后便找了天子一号雅座,和裴行俨吃着早点,品着茗茶,等候那衙役。
片刻之后,雅座的门帘挑起,昨日那位衙役迈步而入。今日是他自己来的,他的那位同僚倒是没有跟来。
“哈哈,常先生,你如此着急见我,莫非已经有了那卫苍圣的下落不成?”衙役笑呵呵的一句话,却被隔墙耳朵听了进去。
在隔壁的雅间内,卫灵碧正手举茶盏,双目紧紧的盯着大牢的方向。在茶楼刚刚开门,她便来了,直接找了个窗户正对大牢的雅间坐了进去。
她原本是打算在这里观察一下大牢的换班情况,盘算一下怎么才能二次劫狱,将卫忠给揪出来。
可猛然间,听到隔壁雅间传来的话里提到了卫苍圣三个字,顿时心中一惊,小心的将雅间门关好,然后耳朵紧紧贴到了木质隔板上。
“哈哈,张爷说笑了,在下虽然没有那卫苍圣的下落,可却有一计,可将卫苍圣轻易的找出来。”
长孙无忌昨日自称姓常,是做药材生意的客商,也打探到眼前这个衙役姓张,名唤张醉,在房山县衙役里是个小头目。
“哦?不知常先生有何妙计,还请不吝赐教。”张醉上前几步,来到桌子近前,稳稳坐定。
裴行俨则十分有眼力见的,抬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笑呵呵的给他满上了一盏茶,只是一言不发。
“此计倒是也很简单,便是纵虎归山、追踪觅影。”长孙无忌将裴行俨倒好的茶盏向前微微一推,然后开口说话。
“纵虎归山、追踪觅影?”张醉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在下粗人一个,常先生何必打什么哑谜,还请明示一二。”
“好说,不过在下在讲明此计之前,还有个要求,希望张爷能够代为请示一下牟县令。
若是能够满足在下的要求,此计便可相告;否则的话,在下也不会在房山县久留,今日便准备离开了。”
长孙无忌深知,一味的付出反而会让对方起疑心,只有适当的提一些要求,才会让对方更加相信自己。
“这,”张醉一愣,略加迟疑。“昨日在下便和常先生说过,那药方肯定不能给你,其他的要求么,倒不是不能谈一下。”
“嘿嘿,在下既然说了不会觊觎那什么药方,便不会觊觎的,这一点张爷放心便是。”长孙无忌摆了摆手。
“在下昨日说过,上次在清水药铺受辱,此恨难忘。所以我想在抓到卫苍圣之后,杀死他之前,交由在下调理一番,出一出胸中恶气。
当然,张爷放心,在下也是本分商人,最后肯定会给他留下一**气,不会影响你们追查药方之事。怎么样?这件事应该不会让张爷为难吧?”
张醉双目紧紧盯着长孙无忌,他能够看出眼前之人对卫苍圣好像确实是恨之入骨,每说一字,似乎都想要咬碎钢牙一般。
看到对方这副模样,他反而心中略感轻松。想必是这个姓常的,上次在清水药铺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才会如此记恨。
商人,本来就身处社会的最底层,平时很少被人看得起。被同行过度欺侮,有了机会,想要以雪往日之耻,倒不是不能理解。
“好,此事确实不算过分。不用请示县令大人,我张某这点主还是能做的。只要卫苍圣活着,常先生打算怎么收拾都可以。”
“哈哈,很好,我相信张爷!”长孙无忌上前略微探了探身子,满脸的神秘,同时将声音压低。
“那卫忠既然冥顽不灵,又有卫苍圣之女劫狱在先,咱们何不也派人假装劫狱,然后将卫忠救走呢?
卫忠不过是一个老仆,离开大牢之后,不管有什么其他想法,必然会先去和其主人卫苍圣联络。
到时候,只要咱们营救他的人,在沿途做一些标记引路,其他人随后而至,何愁找不到卫苍圣?……”
“哈哈,常先生果然妙计!”那张醉顿时大喜,不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摇了摇头。
“常先生有所不知,咱这常山县乃是小城,所有衙役那卫忠都识的。恐怕想要骗他,并不容易啊。”
“哈哈,这有何难?昨日那老鬼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这护卫想必其更不会识的。只要张爷配合,我这护卫前去劫狱,绝无破绽!”
长孙无忌笑呵呵的用手拍了拍裴行俨的肩头,那张醉上下打量了一下裴行俨,连连点头。
“哈哈,此计甚妙!常先生这护卫如此年轻,和那卫灵碧年纪仿佛,又有武艺傍身。若说是受其所托,不怕那老儿不信!
常先生稍待片刻,容某去和县令大人相商。等某将大牢之中的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再来和常先生叙谈。”
“也好,不过烦请张爷和牟县令说清,在下还有生意在身,不能在房山县久留。若是可以的话,宜早不宜迟,最好今夜便能动手。”
长孙无忌起身,对着那张醉略微拱手。这种事情夜长梦多,一来是担心卫忠身体是否吃得消,二来也怕时间拖延久了,被人察觉异常。
“好,某自会和县令大人如实相告,必不敢过多耽搁常先生的。”张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拱手抱拳,而后离开了雅间。
隔壁的卫灵碧此时身子一软,也猛然瘫坐在了椅子之上。虽然方才长孙无忌有意压低了声音,可她还是听了个十之七八。
“这,这个常先生究竟是何人?端得如此歹毒!我必杀他!”卫灵碧缓了口气,便准备起身到隔壁杀人。
可当她玉手刚刚触碰到房门的时候,忽然又停了下来。随着这片刻的耽搁,她已经渐渐冷静了一些。
若是现在去杀人,先不说更容易暴露自己,对那人的计谋也没有任何影响,毕竟卫忠根本毫不知情。
自己与其现在露面,反不如躲在暗处静观其变的好。自己方才还在发愁如何去大牢救人呢,现在有人将其带到城外,岂不是替自己省去了不少麻烦?
只要在卫忠回到父亲身边之前,自己将其截下来,那不就行了么?既可以救出卫忠,又能够保证父亲藏身之处不会被发现。
思量片刻之后,她终于拿定了主意。于是,她悄然离开了房间,结账之后快速离开了房山县县城。
自己虽然改成了男装,可留在县城还是有些危险。按说父亲和妹妹应该是藏身在县城以西的某个地方。
于是,她径直来到了西城门外,然后找寻了一处藏身之地。只等着裴行俨救人出来,她好半途截杀,救走卫忠。
却说另一方,张醉找到牟树智之后,将常先生之事和盘托出。牟树智略加思量,便答应了下来。
昨日他对卫忠一番用刑,却毫无所获,与其这样留着,还不如试上一试。不过他对突然出现的这个常先生并不太放心。
“此计可行,但行事过程之中,你要时刻待在姓常的那人身边,不能让他脱离你的视线。
另外,行动开始之后,你们便在不被卫忠发现的条件下,尽可能的跟进一些。确保不会跟丢,以免出错。”
“县令大人放心,我会带上那姓常的商人一起行动的。他急于找卫苍圣寻仇,想必不会拒绝这个要求的。”
张醉也不是蠢人,自然在来见县令之前便也考虑过各种可能了。不论那常先生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人在自己的视线下,就不会出岔子。
“嗯,你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这次若是能够将那卫苍圣寻来,撬开他的嘴巴,我会算你大功一件,牟家主那里也会另有赏赐的。”
牟树智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先将口头支票开了出来。然后张醉告退离开,便去安排手下,嘱咐夜间行动事宜去了。
直到接近午时,他才再次来到茶楼。为了表示对长孙无忌的亲近之意,他特意请长孙无忌和裴行俨去一家酒楼,好好吃了一顿。
对此,长孙无忌毫不客气,自己花了许多银两,总也要吃回点本不是?至于对方要求自己跟在身边之事,长孙无忌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反正有裴行俨在,就眼前这几根葱,能有什么威胁存在?只要自己稍微留点神,别被裴行俨那莽夫的战斗余波给误伤了,就没什么问题。
那张醉见长孙无忌如此轻易的答应下来,更加认定对方是满怀诚意的,却不知道自己自始至终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时间过的很快,随着夜幕降临,房山县县城也再次清静下来。眼见到了戌时三刻,裴行俨独自一人,来到大牢门前。
中午刚刚一起吃过饭,那两个倒霉蛋般的狱卒根本不用裴行俨动手,自己就老老实实的躺在了地上。
“嘿嘿,兄弟,上次那卫灵碧下手太黑,我脖子现在还疼呢。干脆这回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躺好,你随意。”
第177章 顺利救人
“额!……”裴行俨顿时满脸黑线,实在没想到劫狱可以这般容易。
“也好,在下可以不动手,不过二位可要保证不能动弹,更不能出声。否则误了大事,那牟县令可饶不了二位。”
“啊?”那倒霉的狱卒一脸无奈,“哎,我忍了。要不你也给我脖颈来一下吧,不过,千万下手轻一点啊,别太重。”
“好,我保证连一分力气都不用,你放心就是。”裴行俨笑呵呵的上前,左右两手如闪电一般同时砍出。
可怜那两个狱卒,两吭都没有吭一声,身子一歪直接倒地不起。等第二天醒来之后,他们将裴行俨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
“这踏马的就是你说的连一分力都没使?若是脖子再长得细上一圈,脑袋都要被砍下来了,好不?!”
其实他们还真冤枉了裴行俨,他一点也没哄骗对方。真的是轻轻的砍了一下,只是那个轻轻的是相对于自己的八棱梅花亮银锤而言。
却说裴行俨眼见二人已经昏迷了过去,便大踏步走进了大牢之中。为了方便起见,大牢的锁头只是挂着装装样子,都没有上锁。
裴行俨苦笑一下,没有理会这些,径直来到牢房之中关押卫忠的房间。先前早有那张醉将内中详情告知,故而并无波折。
“老丈,你可是卫忠么?”裴行俨上前一把将牢门打开,搀起匍匐余地的卫忠,轻轻摇晃他的身躯,小声呼唤。
“哼……”卫忠缓缓睁开浑浊的老眼,接着大牢之中昏暗的烛光打量裴行俨,却发现这年轻人自己并不认识。
“我是叫卫忠,不知小壮士是何人?大半夜的也被官家给关押起来了么?”卫忠先前昏昏沉沉,并不知道裴行俨如何进入的。
“老丈,在下并非被人抓住关进来的,而是受人所托,前来搭救于你。现在那狱卒被我击昏,还请老丈随我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裴行俨嘴里回应着老汉,双手较力,将卫忠脚腕上的镣铐扯断,然后扶着他站起身来,缓缓向外走去。
“嘶!你,你好生大的力气啊!”那卫忠眼珠瞪的老大。那镣铐可是生铁打造而成,在其手中竟然如同泥捏的相仿。
其实裴行俨在牢头那里得到了钥匙,可他嫌用钥匙太过费事,故而才用手直接将那锁链扯断。
“在下粗通武艺,这镣铐难不住我。此地并非讲话之所,此事稍后再叙,咱们还是尽快离开的比较好。”
裴行俨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什么,那卫忠双眼放光,心中暗自揣测,莫非这是大小姐的相好不成?
嗯,小伙子人样子长得不差,武艺又好,倒是和大小姐是一对良配。他见裴行俨不说,便自行脑补,被裴行俨半扶半拖的离开了大牢。
二人来到大街上之后,裴行俨觉得这老汉有伤在身,走路实在太慢,索性弯腰将其背在身后,向这西城门狂奔而去。
大牢对面的茶楼墙角处,张醉和长孙无忌两人眼睁睁的看着大牢前发生的一切,直到裴行俨的身影已经消失于夜幕之下。
“常先生,城门那里在下也已经安排妥当,咱们还用跟上去看看吗?”
“不用了,在下还能信不过张爷你吗?那老东西身上有伤,而且我那护卫也需要时间去赢得他的信任。
所以咱们倒也不必着急,我已经和护卫约定好了标记,咱们等天亮再追上去就来得及。”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然后适时的打了个哈欠。那张醉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对着长孙无忌携手揽腕,向县衙班房而去。
“哈哈,也好。为了方便行事,今夜常先生就随在下去班房将近一下吧。先生那护卫不在身旁,我等也方便保护先生不是?”
“哈哈,如此就有劳张爷了。”长孙无忌嘴角抽了抽,脸上没有带出半分反感之色,随着张醉去往班房不提。
却说裴行俨背着卫忠离开大牢,径直来到了西城门前。他先将卫忠放下,然后嘱咐了两句,转身直奔城门官那片矮房而去。
卫忠只听见里面有两声闷哼之声,片刻后裴行俨拿着钥匙已经回来了。随后将城门打开,两人离开了县城。
裴行俨并没有丝毫的停留,背负着卫忠向前一阵狂奔。按照计划,他在路上倒是也留下了一些标记。
这些标记可不只是给长孙无忌留下的,也是给杨英等人所留。等找到卫苍圣一家,确保对方安全之后,便可以收网了,将那些衙役一举拿下。
裴行俨穿过冶河之后,又前行了不过两三里地的样子,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其身后的卫忠精神头也缓过来一些,便在其背上开口。
“这位壮士,等到了树林旁,你就将我放下来吧。有树林遮挡,咱们不走官道,就算慢一些也是无妨,他们追不上来的。”
“也好,全依老丈!”裴行俨点了点头,想要找到卫苍圣一家,还要这老者引路,决不能自己这么瞎跑。
而他没有发现的是,在前面树林之中,一颗大树高处的树杈上,此时正端坐着一个黑影,正是在此等候多时的卫灵碧。
卫灵碧一大早就在茶楼拿到了“攻略”,知道今夜裴行俨就会和官府合作演戏,进行劫狱,然后骗取卫忠的信任。
她自那时出城之后,便来到了这片树林。在天色见黑之后,她就悄然爬上了大树高处,向城门处张望。
果然,刚刚到了亥时,城门便被打开了,然后裴行俨背负着卫忠快速向这个方向狂奔了过来。
“哼,这家伙看来有把子力气,背负着忠叔竟然还跑的这么快,待会儿动手还要当心一些。”
卫灵碧心中盘算着的时候,裴行俨已经来到了树林一旁,他找了一处有青草覆盖的萱软之处,小心的将卫忠放下。
“老丈,您无碍吧?若是还能坚持的住,咱们还是尽快逃离的好,以免夜长梦多啊。”
“哎,我这把老骨头还行,坚持的住。”卫忠用手扶住一旁的大树,仔细打量裴行俨。
第178章 卫灵碧VS裴行俨
六月初十的月亮渐盈欲凸,在月光的笼罩之下,卫忠上下打量着裴行俨。
“小伙子,不知你高姓大名,贵庚几何啊?你和灵碧是什么关系啊?可是她拜托你来救我的?”
“老丈,在下裴行俨,和灵碧是朋友,先前在高山学艺之时认识的。”裴行俨提前了解过卫灵碧的一些事情,按照长孙无忌的交代顺口胡诌。
“朋友?”卫忠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怕不是普通朋友吧?哈哈,算了,老夫也多问了。不过现在灵碧身在何处,你总该知道吧?”
在卫忠看来,上次劫狱并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既然此时遇上,说不定就是在上次劫狱之后,卫灵碧才和这个年轻人说起家中之事的。
“嗯,她现在很好,很安全。只是她心中挂念家人,又深知县城有了戒备,这才托在下入城打探你们消息的。
只是等在下来到房山县城之后,便听闻老丈被人抓住的事情。情急之下,这才贸然出手劫狱。
灵碧小姐一直挂念卫掌柜,不知道他现在可好?人在何处?还请老丈带路,我等去接了卫掌柜一家,和灵碧小姐早日团聚。”
裴行俨脸色微红,暗想这老家伙脑补的都是哪跟哪啊?不过想起自己的使命,还是很机械的将长孙无忌教给他的说辞一一背了出来。
“哈哈,原来如此。”卫忠听罢,点了点头,“小伙子尽管放心便是,我家主人和二小姐都好的很,现在就在……”
就在卫忠话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半空中突然一个身影自高而下的落了下来,其手中一柄短匕首直刺裴行俨后脑海。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卫灵碧。此时她心中羞怒,对裴行俨恨极。方才那卫忠的表情,她可是看了个满眼。
这家伙不但对自己父亲和妹妹存心不良,更要在忠叔面前坏自己的形象,简直是该杀!
这匕首来的极快,若是寻常人根本反应不及,躲闪不开。可裴行俨岂是寻常之辈可比?
在卫灵碧飘身而下的时候,随着树叶抖动,裴行俨就意识到不妙了。他下意识的向一旁躲闪,同时身子一拧,将头转了过来。
裴行俨躲过了那匕首,同时也看到了眼前那黑影恶狠狠,甚至有点择人而噬的眼神。
“找死!”裴行俨虎吼一声,左臂横推,横扫卫灵碧拿着匕首的手腕;同时右手向前一探,猛叩对方前心。
裴行俨力量何其之大,这一下若是击实,卫灵碧纵然不死,前胸骨骼也要震断,必定吐血受伤。
卫灵碧眼见自己偷袭的一击,竟然被对方轻易闪过,更转身反击,也是心中吃惊,急忙身子向后急仰,躲过了裴行俨一击。
裴行俨不知道对方是何等人物,为何会偷袭自己。但只要是敢向自己动手的那就是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就绝不会手下容情。
他上前紧跟两步,抬手一拳再次捣向对方面门。那卫灵碧身子刚刚站稳,眼见裴行俨再次攻到,只得向旁躲闪。
同时她将匕首横扫,斜刺裴行俨左肋。裴行俨不敢让那匕首刺中,只得向后闪身。二人顷刻间便斗在一起。
此时,后面的卫忠都有些吓傻了,这是什么情况啊?咋还有人大半夜的在树林里埋伏着呢?
现在的卫灵碧是一身男装,又是夜间,还左蹦右跳的战斗,所以多年不曾见上几次的卫忠根本没有认出她来。
他生怕还有其他人埋伏在此,自己成了裴行俨的拖油瓶,便小心的找了一颗大树,藏身于后,焦急的替裴行俨使劲。
“啊!……”猛然间卫灵碧一声惊叫,她右手手腕被裴行俨给抓住了。顿时感觉自己的玉腕仿佛被铁钳子夹住一般,痛入骨髓。
随着她一声惊呼,右手吃痛,匕首脱手跌落于地。甚至半边身子都感觉一阵酸麻,使不出多少力量来。
裴行俨手上多大的力量啊,除了遇上李玄霸的时候吃了大亏之外。自其出道以来,还没有人敢于和其硬拼力量。
“嗯?”裴行俨也是心中一愣,感觉对方的手腕入手之后,柔软细腻,好像绸缎一般,手感极佳。
他稍微一愣神,手上不由得就收了几分力气。那卫灵碧趁此机会,抬起左拳狠狠砸到了裴行俨前心上。
“嘭!”的一声闷响,然后再次传来卫灵碧“诶呀”一声惊叫。这人前心胸膛好像铁板一般,震得她玉腕生疼。
“好小子,还敢偷袭某家!”裴行俨也是感觉一阵胸闷,顿时暴怒,将方才那丝滑的手感抛之脑后。
他将右手一扯,探左手去抓卫灵碧的脖子。不要说卫灵碧一个女流之辈,就算是男子被裴行俨抓住一直胳膊,也无法反抗。
她身子在那巨大的力量之下,向前一倾,便失去了中心。然后脖颈处一紧,被裴行俨左手抓住。
裴行俨抓住卫灵碧细长的玉颈,单臂微微用力,便准备将其举起,然后狠狠摔到树上,再上前两脚,结果对方性命。
“拼了!”卫灵碧心中大急,似乎看出了裴行俨接下来的动作打算,知道此时只能拼命,不能讲什么武德了。
她趁着还有最后一口底气,双腿猛然发力。只见她身子几乎横了过来,双腿离地踹向裴行俨的子孙布袋。
“不好!”裴行俨左手抓住对方的脖颈,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很轻易的便察觉到了对方力道的去处。
这若是被她踹中,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没有了,只能和秦三一样去宫中侍候陛下了。
他心中大急之下,双手向前一送,尽量向外撇开卫灵碧,同时身子向后微坐,躲避开那双玉足的去路。
卫灵碧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可身子彻底失去了平衡,直挺挺的落在地上,摔得后背生疼,险些昏死过去。
“看打!”不等卫灵碧起身,裴行俨怒气迸发的上前几步,探手将其前心衣襟抓住。此时他虎目圆睁,显然动了真怒。
卫灵碧心中大骇,吓得向后猛然使力,想要挣脱。
第179章 计划被戳穿
“刺啦!……”
随着一声刺耳的布衣撕裂的声音响起,卫灵碧衣衫的前心位置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窟窿,露出里面一片雪白。
“啊!”卫灵碧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急忙用手将将衣衫一笼,双臂抱紧,将那抹雪白挡住。
“额!……”裴行俨也有些头脑短路了,这是什么情况?这刺客竟然是个女子?!那雪白的两团,虽然被遮盖住了,可依旧在他脑海闪现,久久挥之不去。
“你这登徒子,看什么看?!”卫灵碧此时抬头,正好看见裴行俨出神的盯着自己,登时羞怒,破口大骂。
“咳咳,那个,你,你……”裴行俨此时也不好再动手了,用手点指着卫灵碧,大脑里一片空白,一时想不起如何措辞。
“那个,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偷袭于某?!”裴行俨点指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了,好像是对方先偷袭的自己,自己才是受害人啊。
“哼,你这朝廷的走狗!收起你那套虚伪来吧。连我都不认识,还口口声声和忠叔说什么与我是朋友,真是可笑!”
卫灵碧此时匕首已经找不到了,双手还需要紧紧抱着衣衫,知道再打下去也占不了便宜,只能将事情挑明,至少父亲和妹妹的藏身之处绝不能泄露。
“什么?和你是朋友?!”裴行俨更加迷惑,自己什么时候说这话了?倒是不远处大树后面的卫忠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急忙颤颤巍巍的自大树后面走了出来,距离近了,渐渐看清了卫灵碧的容貌,登时大惊。
“大,大小姐?!您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话说到一半,卫忠也忽然反应了过来,转身十分警惕的看向裴行俨。
“不对,你既然不是大小姐的朋友,为何要骗我?难道,你,你是想要利用我去找我家老爷和二小姐?!”
“啊?”裴行俨一脸苦逼的看着眼前二人,才明白了过来。敢情和自己动手的是卫灵碧本人,遇上了正主,难免有些尴尬。
“哎,老丈,你听我说,我对你并无恶意的。……”裴行俨心中发苦,可又不能动粗,只能想着法的劝解。
“哼,休要再说了,老夫又岂是三岁顽童?既然今日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要从我口中探知我家主人和二小姐的下落,嘿嘿,门都没有!”卫忠将脖子一梗,心一横,直接将裴行俨的话给打断。
他此时恨透了裴行俨,若不是大小姐及时赶到,拆穿了对方,想象一下那后果,自己将百死莫赎其罪啊。
“哎,二位,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我对你们真的没有恶意。我家公子路过这房山县,听闻卫家蒙冤,才想要搭救一番。
只是想要杀了牟树智容易,可难免会引来口舌非议。我家公子这才命我前去找到卫苍圣老先生。
有你们出面做人证,我家公子再杀那牟树智则有理有据,名正言顺一些。在下奉命行事,也是迫不得已而。
况且先前你们也见识过在下的身手了,就凭卫灵碧小姐的功夫,哼,若非是为了帮助你们,在下何必留手?
若在下真有害人之心,只要痛下杀手,然后用你们的尸身诱卫苍圣出来,岂不是更加简单一些?……”
裴行俨苦口婆心的劝说,也用武力威慑,可那老仆却丝毫不为所动。没办法,裴行俨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已经让他不信任了。
倒是一旁的卫灵碧凤眉微微一皱,想起临下山前,师尊的嘱托来。莫非那位“常先生”就是师傅所说的贵人?
“这位壮士,不知你所言说的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要知道那牟家可不是寻常县令,在洛阳城中也有靠山啊。”
卫灵碧满心狐疑,又见裴行俨确实没有出手的意思,便开口询问。裴行俨见其终于说话,顿时大喜。
“我家公子名姓身份不可随意告知,但在下可以和姑娘保证,他确实是一位大贵人。
至于牟家,哼,不要说什么靠山,普天之下还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止我家公子的意愿。”
裴行俨所说的公子一直都是杨英,可卫灵碧却一直以为的是那位在茶楼隔壁的常先生。
“哦?”卫灵碧一惊,怪不得师傅说任由我闯下什么塌天大祸都不怕,哪怕是捅破了天,都有贵人相助呢。
此时再结合裴行俨对他口中的公子评说,卫灵碧越发相信师傅的指引便是那位常先生了。
“好,本姑娘暂且信你一次。若是令公子能够为我卫家平反,让清水药铺重新开张,出来做个人证又能如何?
不过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在本姑娘没有看到十足把握的时候,是不会让你知道我爹爹的下落的。
所以,现在我会随你去见你家公子,而忠叔则会回到我爹爹身边。有我在,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爹爹会弃之不管。
而只要我没有看到令公子的本事,也不会轻易将我爹爹的落脚之处说出来,大不了将这条小命交给你,如何?”
“大小姐,不可啊。”卫灵碧话音刚落,不等裴行俨思考,一旁的卫忠先不干了。这不是将自己的小姐推到火坑里么?
“忠叔,无需多言,灵碧自有分寸!”卫灵碧腾出一只玉手,轻轻拍了拍卫忠的肩头,示意他不要去管。
“好!”裴行俨思量再三,终于还是答应下来。既然不能动粗,便将这卫灵碧带回去交给陛下,不也一样么?
“我希望灵碧小姐能够言而有信,否则虽然在下不会加害与你,但清水药铺却会错过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
我家公子非寻常之人,若是你们错过此等机缘,日后便只能像老鼠一般,躲藏在黑暗之中,再无翻身之机。”
裴行俨虽然话是冲着卫灵碧说的,可实际上却是说给卫忠听的。
“壮士放心便是,卫灵碧虽是女儿身,可却从无背信弃义之举。还请壮士行个方便,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忠叔。”
卫灵碧说罢,也不管裴行俨是否同意,拉起卫忠转身来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
第180章 长孙无忌遭劫
片刻之后,卫灵碧重新回到了裴行俨对面站定。
至于卫忠,则和裴行俨连招呼都没打,径直钻入树林之内。对此,裴行俨也是无奈,终究还是没有动手阻拦。
“灵碧小姐,若是阁下不嫌弃,这件衣服你先套上吧。”裴行俨看着卫灵碧抱着肩膀的样子,略显几分尴尬。
他伸手将自己外层衣服脱下,丢了过去。卫灵碧也没有迟疑,伸手接了过去,然后快速的套在了外面。
“看在你如此识趣的份上,方才弄痛本姑娘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日后两不相欠!”卫灵碧穿戴好之后,终于腾出手来,对着裴行俨晃了晃拳头。
“额……”裴行俨一阵的无语,暗道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敢情这丫头心里还记恨这自己呢。
“嘻嘻……”卫灵碧看着裴行俨吃瘪的样子,忽然莞尔一笑。“听忠叔说你叫裴行俨?这是你的真名字吗?”
“那是自然,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骗你做甚?”裴行俨白了卫灵碧一眼,“请你相信我,我家公子真的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能够遇上他,更让他能够愿意主动相助,可以说是你们清水药铺卫家多年行医积下的善果,但愿你不会因为狐疑而与这等良机失之交臂。”
“好了,本姑娘方才已经和忠叔问清了家父的下落,若是你那公子真的有这般本事,我父亲自然会出来做人证的。”
卫灵碧因为师傅先前的叮嘱原因,实际上已经相信了裴行俨所言。毕竟在她眼里,师傅向来算无遗策,有预知未来的大本事。
“你力气如此之大,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不知裴公子到底是哪里人氏?和那河东裴氏可有什么关联?”
“裴公子今年也有二十了吧?可否娶妻?”
“能够让公子这般身手做护卫的,令公子大有来头啊。”
……
不知从何时开始,卫灵碧便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一连串的问题,问个没完没了。
裴行俨则一边认真的回答着,一边偷眼打量卫灵碧。渐渐地,他竟然忘记了长孙无忌的嘱咐和存在。
等到红日东升,城门刚刚开启之时,他带着卫灵碧便再次进入县城。二人折腾了一夜,也有些倦了。
他们先找了一处早餐店铺,吃了点东西。裴行俨感觉杨英差不多起床用过早膳了,才带着卫灵碧直奔客栈而去。
“秦大哥?您怎么在这站着?莫不是昨夜被玄玉嫂子给轰出来了?”刚刚来到客栈,裴行俨就见到秦琼在门前老老实实的“站岗”呢。
“你小子说什么屁话?玄玉何等温柔,哪里像你说的这般了?我在这是奉了公子命令,秦三回来了,正同公子在屋中说话。”
秦琼冷冷的白了裴行俨一眼,心中腹诽不已。这小子还没娶亲,哪里知道女人是何等的柔情似水?
只要是月俸给足了,日供也按时交到位,女人自然千依百顺,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将男人给轰出去?
“哦?秦三这么快就回来了?”裴行俨一愣,忽然挠头,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而此时秦琼也正看向其身旁的卫灵碧。
“守敬啊,你带回来的这女娃是哪个?也不给老哥介绍介绍?”秦琼有些不太明白,裴行俨怎么可能带陌生人来这里呢?
“啊?”裴行俨脸色微红,急忙开口介绍。“这位是清水药铺掌柜之女卫灵碧。灵碧小姐,这位也是我家公子护卫,名唤秦琼。”
“小女子见过秦大哥!”卫灵碧发现眼前这黄脸大汉,周身带着一股特有的杀气,看身形就非寻常之辈,急忙见礼。
“哦?原来是灵碧小姐,失敬失敬。”秦琼这才醒悟,感情是那件事情有了眉目,一边还礼,一边诧异的再次转首问裴行俨。
“守敬,怎么就你自己带灵碧小姐回来的?无忌公子呢?”
“啊?!”裴行俨猛然一惊,用手一拍脑袋。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好像少些什么,原来是将长孙无忌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好,秦大哥,麻烦您带灵碧小姐一会儿去见公子。我好像闯祸了,无忌公子有危险,我先去了!”
裴行俨此时才想起长孙无忌还在衙门内,顿时心中大急。他嘱咐了秦琼一句,也不等对方回答什么,转身就跑。
长孙无忌,那可是德妃的亲哥哥啊。若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让其有什么性命之危,那自己也别想有什么活路了。
身为右果毅郎将,虽然官职不大,可却是天子近臣。现在整个后宫之中,怕是无人能够和德妃争宠啊,就连正宫萧皇后都不行。
裴行俨越想,越感觉后果严重,脚下加紧,快速的向县衙方向而去。而此时,长孙无忌也正被衙役在大堂上暴揍。
一大早,张醉便打着二十余衙役簇拥着长孙无忌出了县城。可那标记前行了不过三两里路,便消失不见了。
这一下,张醉顿时怒了。他一声令下,诸多衙役一拥而上,将长孙无忌不由分说的捆了起来,押到大堂。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可不敢独自审问长孙无忌,直接禀告了县令牟树智。
牟树智端坐在大堂上,看着下面站立的长孙无忌,眉头紧皱。方才有手下一番调查,并没有发现这位药材商人有车辆随行。
也就是说,对方的药材商人身份是假的。昨日也是被催的太过着急,否则如此明显的破绽自己不可能看不出来。
“堂下何人?为何要欺骗本官,放走了叛贼卫忠,还不如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牟树智一拍惊堂木,高声断喝。
长孙无忌现在心里也一直叫苦,他不知道裴行俨究竟出了什么差错,竟然没有留全标记。
“县令大人,在下可是本分的药材商人,小名常有理。吾与那清水药铺也有恩怨在先,怎么可能要帮他?
我那护卫一去不返,城外树林也有打斗痕迹,怕是此事还有蹊跷之处,请县令大人明鉴啊。”
想到陛下吩咐不可随意暴露身份,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耍赖找托词。
第181章 闹公堂
“哼,尔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竟然还敢百般抵赖,巧言令色。”
牟树智再次一拍惊堂木,用手点指长孙无忌。“本官现已经查明,你随行的并无药材车辆,又无其他仆从,焉敢说是什么药材商人?
若是尔识时务的,将那卫苍圣一家藏身之处招来,还可少受皮肉之苦;否则,今日定让你知道一下堂棍的厉害!”
“哼!就凭你?也敢动本公子?牟树智,你若是识趣的尽快让我离开,否则尔项上人头难保!”
长孙无忌见已经穿帮了,索性也不再装什么常有理。他昂首而立,还不忘整理了一下方才被衙役弄乱了的衣襟,傲气十足。
“笃!好大的胆子,来人,给先打他二十堂棍,让他知道知道这县堂的规矩!”牟树智听罢顿时暴怒。
眼前这人欺骗自己不说,竟然还这般狂妄。自从他当上县令一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在大堂如此藐视自己。
“你敢?!”长孙无忌将脸一沉。可一旁的张醉等衙役根本不会理会他的做派,上前抓过来摁在地上,堂棍就招呼上了。
“啊!……”长孙无忌哪里受过这个?痛的他惨叫连连,“好你个牟树智,改日若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好,好,好的很啊。来人,继续给我打,什么时候打的他肯屈服了,什么时候罢手!”
牟树智也被气的不轻,一个小小骗子,竟然敢如此藐视自己的虎威,这还了得?随着他一声令下,长孙无忌的屁股就开花了。
“住手!”忽然大堂外面闯进来一人,正是裴行俨。他远远的就听到了长孙无忌的惨叫声,顾不上其他,上前左右开弓,便将衙役们撇了出去。
“大胆,堂下何人?竟敢咆哮公堂,该当何罪?!”牟树智还想耍一下自己的官威,对这裴行俨就是一声怒喝。
“大人,此人便是那常有理的护卫,昨夜救走卫忠的便是他!”张醉一眼认出了裴行俨,急忙上前和牟树智汇报。
“哦?你这小小护卫。本官问你,昨夜救走卫忠之后,可曾找到卫苍圣一家下落?还不从实招来?”
“放肆!”裴行俨此刻刚刚查看完长孙无忌的伤势,听到牟树智问话,才冷着脸直起了身子。
“你一个小小县令,为几张药方,便假传圣旨,私征国债,强逼良民;如今更是当众殴打常公子,当真该死!”
“嗯?”牟树智猛然心中一惊,假传圣旨,私征国债,这等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莫非眼前之人真的有些什么来头不成?
“你在胡说什么?本官听不懂。告诉你,若是将那卫苍圣一家落脚之地说出,还能留下你的小命,否则你这主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他干脆将心一横,只要打探出卫苍圣的下落便可。至于眼前这二人,大不了就让他们从房山县彻底消失。
就算他们背后能有什么来头,只要死无对证,洛阳城中又有人打点一番,自然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哼,就凭你们这几头蒜,也敢大放厥词?真是可笑!”裴行俨左右打量了一下那些衙役,将嘴一撇,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好胆,看打!”张醉在一旁大怒,这家伙是将这些手下连带自己都给骂进去了,他抢步上前,水火棍直击裴行俨。
“滚开!”裴行俨反手就将那水火棍一头薅住,手腕子微微用力向外一撇。那张醉顿时站立不稳,被甩的身子直飞出去。
后面原本有几个衙役打算跟着显露一下手段的,结果刚准备上前,就被张醉给砸的倒地不起。
“张头,你该减减肥了,压死兄弟了。”
“废踏马什么话?这小子手底下有些功夫,大伙儿一块上吧!”张醉爬起身来,瞪了那人一眼。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十余人各自拎着棍棒将裴行俨围在当中。而裴行俨看着脚底下趴着的长孙无忌,眉头微皱。
这点人,他还不放在眼里,可长孙无忌此时有伤在身,故而让他有些束手束脚。毕竟他只要一离开,就会有人上前收拾走长孙无忌。
那些衙役渐渐的也发现了,他们只要远远的用棍棒招呼,裴行俨只能招架,并不会追杀他们。
张醉此时已经跑出公堂,招来另外两个衙役首领。其中一人当日还曾追杀过卫灵碧,颇有些武艺。
三人又领了长兵器,再次回到公堂之上。裴行俨手上并无武器,又瞻前顾后,顿时有些左右不支。
就在此时,大堂外面有一人急速赶来。他脸上风尘仆仆,一双黑眼圈,显示着最近休息的不怎么好。
“尔等住手!”他赶到大堂上的时候,裴行俨已经岌岌可危。顾不上其他,他扯着公鸭嗓子一声爆喝,那些衙役顿时一惊,纷纷停手回身张望。
“你,你又是何人?”牟树智一脸的懵圈,今天感觉有些苗头不对劲儿啊。怎么这大堂就像是菜市场一般,谁想来都能过来喊两嗓子呢。
“秦,秦三?”裴行俨此时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正是太监总管秦三,他顿时感觉心中一宽。
“哼,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秦三冲着裴行俨略加点头,而后自怀中掏出一面铜牌,冲着那牟树智晃了晃。
“嘶,你,你是……”牟树智顿时头大如斗,感觉有几分不太真实。眼前那铜牌上的龙形标记,让他顿时冷汗淋漓,有些站立不稳起来。
“哼,咱家乃是内侍省监秦三是也。”秦三撇着嘴,大踏步上前直接来到公案之旁,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椅子上。
内侍省监,从三品管制,比牟树智这小小县令高出何止一阶?况且那可是天子近侍,在外面代表的是皇家威严。
“啊,原来是三公公,下官牟树智这厢有礼了。”牟树智心中一禀,急忙上前施礼。
“哼,牟县令好厉害啊。这房山县怕是装不下你了,莫非尔要造反不成?”秦三将脸一沉,唬的牟树智遍体生寒。
第182章 永济渠拦截商船
“三公公,下官冤枉啊。”
牟树智吓得差点没有跪倒地上。造反?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商人之家,平日搜刮点民脂民膏可以,造反的心思可真是从来没敢有过。
“哼,你以为咱家是冤枉你了?”秦三冷哼一声,然后用手一指裴行俨。“此人乃是右果毅郎将裴行俨将军。
右果毅郎将是什么官职想必牟县令应该知道吧?那可是骁果军统领,天子亲卫。你无端命令手下围攻裴将军,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啊?,他,裴,裴,……”牟树智听闻此言,吓得身子一歪,直接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向裴行俨,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哼,你好大的胆子,不但令人围攻本将军,到了现在还出言不逊,真是找死!”裴行俨听着他一个劲的“呸,呸,呸”的,顿时怒气上冲。
“不,不是啊,”牟树智一个激灵,总算将舌头捋直了。然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趴在地上的长孙无忌。
先前这位常有理可是说那裴行俨是他的护卫,而裴行俨现在成了天子亲卫,那此人岂不是……?
“呃?!”牟树智看看裴行俨,又看看地上的长孙无忌,吓得两眼往上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此时那些头脑还有点迟钝的张醉等人,也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一个个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以头杵地,哆嗦成一团。
在这个时代,皇权至上。除非是真的准备造反的,否则那些寻常人哪里敢想象一下自己打皇上的屁股啊?
对于秦三的身份没有人会去怀疑,无根之人不是谁都能装的。那手里的铜牌更不是哪个敢冒充伪造的。
秦三刚要介绍长孙无忌,却发现牟树智已经昏死了过去,不由得一愣,这家伙至于么?被裴行俨给吓成这样?
……
龙阳城旁,永济渠。
原本平静的河面上,此时有数艘小船将河面拦住。这些小船上,都有大隋的旗帜飘扬,更有不少兵丁手持长矛立于船头。
苏仲,一个常年奔波于涿郡和江都之间的行脚商人。永济渠的开通,让他的生意有了不小的起色,手下原本的马队都改成了船队。
今日,他亲自押着船队,正自南而上,运载着十余船丝绸、瓷器和茶叶等等诸多南方特产,准备送往涿郡。
这趟水路,他走过无数次了,虽然沿途也偶尔有水贼出没,可还是比陆路运送要更安全一些,损失的买路钱并不多。
“来人,准备纹银五百两,提前预备出来。”他看着左右的风景,知道再前行百余里,便到了河间府、乐寿县附近。
那里现在盘踞着一股强大的义军,为首着名唤窦建德。虽然不打家劫舍,可自己该送的买路钱却不能少,否则走着实在心里不踏实啊。
“是,老爷放心,早在江都就已经准备好了。”手下小厮倒是十分精明能干,一路上哪里需要给多少买路钱,都有所准备。
“嗯,很好。”苏仲点了点头。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这次等到了涿郡之后,将船上的货物转卖给戴军骆商行,能够收入几何。
“老爷,前方出现船队,将去路挡住了。”忽然有一个仆从来到身前,略带几分慌张的禀报。
“哦?这里原先的高鸡泊不是被龙阳城萧瑀大人给打退了么?怎么还敢出来劫道?”苏仲眉头微皱。
不过他转念一想,此次的盈利倒还有不少,没必要为了些许买路钱给自己找麻烦,便摆了摆手。
“好了,我知道了。稍后你去封三百两纹银,先一步送过去吧。船队尽量不要停,否则明日该到不了涿郡了。”
“不是啊,老爷。拦截的船队上插着的是大隋官家的旗号。”那仆从听罢,知道老爷误会了,急忙纠正。
“官家的旗号?”苏仲一愣,心里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船队减缓速度,你随我小船先行,去拜访一下那拦路的大人。”
“是,”那仆从将命令传了下去。而后十余艘大船开始减缓速度,苏仲则上了一艘小船,快速的向隋军而去。
“这位军爷,在下是正经商人啊。不知前面出了何事?竟然将这永济渠给封锁了。”苏仲来到近前,笑呵呵的向一位军士打探。
“前面并无什么事情,既然你是商人,那就随我来吧。”那军士对着苏仲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军船。
“额,军爷,在下可是正经商人啊。”苏仲顿时一惊,急忙解释。
“嘿嘿,咱们在这里等的就是商人,至于正经不正经,那要看老爷怎么说了。少说废话,随我走就是。”
那军士脸色一沉,顿时一旁的军士都将长矛举起,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吓得苏仲急忙上了军船。
有道是民不与官斗,那当兵的手里的长矛可不是吃素的。苏仲心中纳闷,猜不透朝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在后面小心跟着。
军士看他十分上道,便也不为难,在前面带路,很快就来到船舱,里面正有一位官员端坐其中,在其身前有一张桌案,上面放着一摞蔡伦纸。
“报,老爷,这位是自南而上的商人,带着船队想要过去,请您示下。”那军士汇报了一声,然后示意苏仲上前回话。
“小人苏仲见过官家老爷。”苏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说话。
“嗯,你先下去吧。哈哈,苏先生请坐,不要客气。”那官爷先摆手让军士离开,然后示意苏仲坐下,语气十分和善。
“不敢,不敢……”苏仲嘴里说着,却看对方脸色不愉。便急忙小心的将半截屁股安放到椅子上。
“苏先生,这朝廷是有律例在先,行商是要缴纳税赋的。你那船队上的货物可曾缴纳过税赋?”
“官爷,咱可是正经商人,所有税赋丝毫不少,全都如数上交着呢。”苏仲心中狐疑,可嘴上不敢怠慢,小心的回话。
“是吗?你这船队上的货物还没出手,就已经交过税了?苏先生可真会开玩笑啊。”那官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第183章 牟勇的真实任务
“额,在下是说以往的税赋分文不少。”
苏仲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知道自己的货物还没出手,怎么就先问起税赋来了呢?
“至于这船上的货物,等到了涿郡交割之后,在下也会分文不少的缴纳税赋,绝不敢有半分漏减。”
“不用了,那样太麻烦了。你将税交到涿郡,他们也还要转交到洛阳,最后再由萧瑀大人转送龙阳城,实在是太费周折啊。”
那位官爷摇了摇头,然后自一旁的公文里,取出一张来递给了苏仲。“苏先生,这朝廷的所有税赋都是由户部尚书萧大人负责的。
如今萧大人为了体恤商人之苦,更不想因为来回转运税银而大费周章,故而令在下预先收取阁下船上货物的税赋。
当然,苏先生在这里交税的话,因为省去朝廷诸多麻烦,则会予以一成税赋的减免,可以让你少交一些,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至于涿郡那边,你尽管放心。我这里会给你开具足额缴纳税赋的证明,上面盖上户部大印,那涿郡不会不认账的。
本官会一直在这永济渠上办公,若是那涿郡太守真的胆敢藐视朝廷,将户部大印不放在眼里,你只需来此告状,本官自会为你做主就是。”
“这,……”苏仲一愣,心中泛起阵阵嘀咕。说起来,此事对他没有什么影响,毕竟税赋他是不敢漏减的。
甚至因为在这里早些缴纳,还能享受一个九折待遇,如此算起来,其实自己还是占了一丝便宜呢。
至于涿郡是否会认账,那他丝毫不担心。涿郡太守怎么了?不也是大隋朝廷的官员么?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户部总管天下税赋钱粮,那大印在别的方面不一定好使,但在税赋收据上绝对不会有问题。除非涿郡太守想要造反,否则绝不敢不认账。
“官爷此话当真?那小人愿意配合官爷,提前缴纳税赋。”苏仲思量片刻终于拿定了主意。
“自然当真。你现在就命你的船队过来,自此鱼贯而过,本官会详查数目,以便按数量收取税银。”那官爷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说,好说。”苏仲也急忙出了船舱,吩咐手下去传令,让船队鱼贯而过。自有朝廷的军士上前,一一盘查。
片刻之后,苏仲按照九成税赋缴纳了税银,然后十分欢喜的拿着文书,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大船上。
文书上的大印,十分清晰,正是大隋朝廷户部尚书魏公萧瑀的大印。而且上面列举了自己船队的货物明细,标注着“已全额缴纳税银”的字样。
不单是他十分欢喜,军船上的那官爷也十分欢喜。在他身前桌案上厚厚的一沓税银收据,已经换成了背后一箱箱的税银。
自从前两日,太监总管秦三来到龙阳城和萧瑀传了陛下密旨之后。龙阳城便专门派出了这支船队,拦截过往的客商。
凡是要进入涿郡的商船,一律先收取税银,否则根本不允许通行。而萧瑀付出的,紧紧是几张收据,盖上自己的大印,就这么简单。
……
镇州,常山郡治下。一条通畅的官道上,正有一队十辆马车自西向东缓缓而行。
在马车的前面,有两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的正是房山县牟氏的牟廉和牟勇兄弟二人。
“廉弟,前面不远就要到常山郡了,咱们稍后找个客栈住下,先将家主吩咐的事情办妥了,然后再启程吧。”
牟勇眼望前方,心里盘算着离开房山县时,家主的嘱托。说起来若只是运送这批药材,不至于让他们兄弟跟随护送。
他们两人其实另有任务在身,只是跟着马车行走,路上更容易掩人耳目一些。
“大哥,家主不是吩咐咱们等回来的时候在动手么?何必这般着急呢?”牟廉心中略微有些不满。
“原本家主命令咱们回来的时候再动手,是因为咱们会比那人先到常山郡。可因为卫家之事,耽搁了咱们出城的时间,现在想来那人已经到常山郡了吧。
家主对那人手上的东西十分在意,若是能够顺带着将其杀了,把那东西连带药材一起送到涿郡,岂不更好?也免得夜长梦多不是?”
牟勇深知,当日家主急于让自己兄弟上路,并不是涿郡要这批药材要的急,而是担心那人手上的东西会出什么差错。
“也好,全听大哥吩咐就是。”牟廉点了点头,反正左右这件事情也要去办,早些办了也早些轻松。
二人商议着,队伍继续前行,很快就进入到了常山郡之中。以往牟氏在沿途也有固定的客栈,故而很顺利的入住了进去。
等安排好手下之后,牟勇和牟廉兄弟二人离开了客栈,在常山郡城中仿佛毫无目的的溜达,而实则却是奔着郡尉府而去。
两人之前曾是占山为王的匪首,像踩盘子、绑架、杀人等等事情可没少做。二人根本不用沟通,左右溜达片刻,便将郡尉府周围的情形摸了个差不多。
之后,二人没有返回客栈,反而来到郡守府一旁的酒楼找了个座位坐下。两人也不言语,各自举着酒杯,耳朵倾听周围人们的议论。
“看来那冷点子已经到了。”良久之后,牟勇将酒杯放下,这才轻声开口说话。
“是,兄弟也听到风了,什么时候动手?”牟廉点了点头。所谓的冷点子正是那个做官的目标人物。
“不急,咱们先回客栈休息休息,等夜半子时再动手不迟。”牟勇看着郡尉府前面的兵丁,将最后一口酒猛然吞下。
然后他起身找小二结了账,便带着牟廉,兄弟二人回到了客栈之中。他那些手下此时也已经用过了晚餐,各自睡去。
两人没有理会其他人,找了一个单间,和衣而卧。直到夜半子时,二人才再次翻身而起,然后收拾停当,出了客栈。
自从归顺到牟氏以来,许久没有杀过人了,今日该让自己的刀锋饮口血了。
牟勇心中盘算着,轻车熟路般的来到郡尉府外。
第184章 行刺中伏
常山郡,郡尉府中。
虽然已经夜半,可杜如晦还在灯烛之下翻阅着公文,没有半点要休息的意思。
在郡尉府后院,一个偏僻的位置,四下无人。牟勇和牟廉兄弟二人飞身上了墙头,然后一跃而下。
他们白日里已经在外围打探过了,在这里进入最是安全,不容易被人发现。两人蹑足潜踪,悄悄向书房摸去。
毕竟杜如晦刚刚上任,更是轻装简行而来,这郡尉府中原本的仆从守卫本来也没几个,此时早已经休息。
前后院落都静悄悄的漆黑一片,只有书房还烛光闪烁,隐隐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黑夜中清晰可闻。
牟勇对着牟廉打了个手势,二人也不说话,径直奔书房而来。来到书房窗户下方,牟廉把风,牟勇小心的用舌头尖润破窗棂纸,向里观望。
只见灯烛之下,一个年轻官员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张蔡伦纸眉头紧锁的查看。看样子不是公文,便是密信。
牟勇心中大喜,这不巧了么不是?自己的目标不只是这年轻官员的项上人头,更主要的是那封密信啊。
虽然他不能断定这人手中拿着的是不是那封密信,可想法总会向对自己有利的一方去考虑,他心中萌生无数憧憬。
忽然,他感觉胳膊肘被人怼了一下,心中着恼。回头看时,却见牟廉正对着他努嘴,显然他不知道大哥干嘛在那待着傻笑。
多亏自己及时制止了,否则笑出声来可就打草惊蛇了。牟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有点失态,对着牟廉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手势。
牟廉依旧在一旁望风,牟勇则来到书房门前,将手中的钢刀缓缓抽出来,自门缝之中递进去,小心的拨动门栓。
虽然已经有几年没有做过这类生意了,可这撬门溜锁的手艺他一直没有丢下,悄无声息的便将书房门打开。
他轻轻的将房门推开,而后蹑手蹑脚的向书房外屋走去。来到内屋门口,他猛然身子加速,向前紧走两步,扑入书房内。
其手中的钢刀毫不迟疑的向下那年轻官员脖颈落下。在他想来,只要一刀将那官员性命取了,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寻找密信,任务完成的太过轻松了一些。
可是意外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抢步进入书房后,钢刀刚刚举起,就觉得双脚的脚脖子被两只大手稳稳的抓住了。
钢刀往下落的时候,抓住他那双脚脚脖子的大手也在使力向一旁横着拽去。他的身躯顿时失去了重心,钢刀也失去了目标。
“噗通!”牟勇一个站立不稳,摔到于地,钢刀也险些撒手。
“啊!……”他感觉屁股被硌得生痛,一时不能自已,惨叫出声。
就在此时,那书桌下方露出一张黑脸来,呲着两个洁白的大门牙,对着牟勇一阵的冷笑。
“嘿嘿,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夜间行刺。今日撞倒爷爷手上,看我怎么调理你。”
这人非是旁人,正是被杨英派来保护杜如晦的殷虎。他和薛豹各有分工,尤其来到常山郡之后,更是十分小心。
杜如晦在上面办公,他就躲在书桌下面休息,提防有人前来行刺。殷虎可是骁果军的百夫长,在书桌下休息时一直侧着脑袋,枕着刀鞘。
牟廉和牟勇兄弟二人,来到书房外面的时候,殷虎就听到声音了。他按照约定,悄悄用手掐了掐杜如晦的小腿,提前告知。
杜如晦得到消息之后,便将公文收起,故意取出一张蔡伦纸来,假做思索之状,那一切都是有意让牟勇看见的。
可是牟勇并不知道这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书房,脚下都没站稳,便被殷虎抓住脚脖子给撂倒在地了。
殷虎那是多大的力气?在骁果军中曾经以神力成名,后来若不是遇上变态的裴行俨,那也不会只委身做个百夫长。
“不好!”牟勇心中大惊,手中钢刀砍向殷虎,身子则尽可能的向后滚动。他此时已经不想着如何完成任务,而是考虑该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了。
“哼!”殷虎冷哼一声,早就准备在身旁的熟铜棍向钢刀上猛然磕去。“老子不用你刮脸,滚!”
在他眼中,这钢刀也就是个刮脸刀而已。若不是怕吓到杜如晦,他早就一熟铜棍将对方脑袋砸碎了。
牟勇虽然也有点手段,可在力量上还真比不上殷虎。尤其钢刀太轻,被熟铜棍直接磕飞出去,撞到墙角处。
此时殷虎已经站了起来,抬起右腿,一脚就将牟勇的前心踩住。同时手中熟铜棍对着其两条腿的膝盖就是两下。
“啊!……”牟勇膝盖骨被砸碎,痛的惨叫连连。再想逃走,已经不可能了。这前后的打斗也不过是瞬息之间就完成了。
外面望风的牟廉,一直十分警惕的看着外面的夜空,左右查看院门。忽然听到书房之中的响动,顿时将眉头皱起。
“大哥几年不动手,手底下怎么如此没有章法了?他这也太不小心了,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若是引来府中的守卫,岂不是麻烦?”
牟廉皱着眉头,便转身准备进入书房。在他想来既然闹出了动静,那就要尽快的将密信找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找的快捷一些。
可是他刚刚转过身来,就觉得脖颈处有一丝丝的凉意。历经过数次生死危机的他,顿时感觉一阵寒意袭来。
定睛看时,就见一个小将手持花刀,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这小将是何时来的,又怎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只是那花刀的刀锋正架在自己的脖颈处,刀芒在稀疏的月光下让他遍体生寒。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对方便能让自己脑袋搬家。
“嘶!……”牟廉倒吸了一口冷气,忽然意识到好像大哥不是有意发出那么大动静的,应该是已经被人控制了。
这郡尉府从头至尾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而自己和大哥就是猎物。
他想想就觉得冤得慌,自己放着房山的安稳日子不过,竟然百里送人头。
第185章 审问牟氏兄弟
“嘿嘿,乖,不要乱动哦。否则我若受到惊吓,把持不住,这刀锋可能就要划破你的喉咙了。”
薛豹笑呵呵的看着牟廉,一句话差点没把牟廉气的心脏病犯了。要说惊吓,还有我这小心脏受到的惊吓大吗?
可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十分识趣的将手中钢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老兄,不好意思,误会哈。我说我们兄弟二人这是梦游了,你信不?”
“哦?梦游啊!嘿嘿,你猜我信不信?”薛豹右手擎着花刀,左手上下哗啦了一遍牟廉的身体衣服,将其携带的零碎儿都取出来丢在一旁。
“吆喝?你小子可以啊,梦游还带着迷香。嗯?怎么还有娘们儿的两当(后世的肚兜)啊,不会说你梦游前在和娘们儿睡觉吧?”
“额,大哥真是神探,这都能看出来。”牟廉一脸的尴尬之色,不过还是献讪的随声附和。
“哼,收起你那副嘴脸吧。走,去书房回话!”薛豹感觉将其身上搜索的差不多了,这才推搡了他一下,用花刀押着他进入书房。
“大哥,你……”牟廉乍进入书房,顿时一愣。只见大哥被五花大绑着,凄惨的趴在地上,其双腿膝盖处有鲜血渗出。
殷虎此时另取了一条绳索,上前三下五除二将牟廉也捆绑了起来,然后和薛豹二人十分自然的站到了杜如晦身后。
“说说吧,你们二人姓字名谁,哪里人氏?为何要夤夜前来行刺本官!”杜如晦眼见两人都被绑好,这才冷着脸发问。
“嘿嘿,你这赃官强自搜刮民脂民膏,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既然今日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是了,又何必多费唇舌?”
牟勇还算硬气,虽然双腿膝盖依旧痛楚难当。可他紧咬钢牙,对杜如晦怒目而视,毫不服软。
“你这贱种,皮子还是痒么?简直讨打!”殷虎将眼一瞪,就要上前继续收拾他,却被杜如晦抬手拦住。
“哈哈,你二人以为自己不说,本官就不知道了么?本官只是心怀好生之德,想要给你们一条生路而已。
你们当真不知道杀官形如造反么?你那背后之人宁可冒险走这等路,你们还不知道那密信的重要之处吗?
如今密信还在,你们背后之人必死无疑。你们只要老实交代,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可若是执迷不悟,那也只能去替人陪葬了。”
“哈哈,休要拿这话唬我。老子做的事情,有这件不多,没这件不少,早就够杀头的了,不差这点儿。
老子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既然今日落到你这赃官手里,随便你处置便是了,若要皱一皱眉头,某家便是驴入的。”
牟勇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杜如晦的话。他确实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说出来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要死?反而更让人看不起自己。
倒是牟廉在一旁有些心虚的眼神躲闪,没有开口。他心中另有盘算,刚一进门,就发现殷虎比薛豹更不好说话了。
虽然同样都是死,可谁也不想死之前被折磨啊。他其实也不怕死,但对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心有恐惧。
原本占山为王的时候,他没少折磨旁人,那凄惨的叫声当时听着如同天籁,可若是落在自己身上,他宁可跪着死。
只是现在当着大哥的面子,他一时开不了口,不敢说话。只是那躲闪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惶恐的内心。
“殷虎,将此子带下去,你看着收拾吧。”杜如晦察言观色,心中有了判断,便用手一指牟勇,示意殷虎将其带走。
殷虎答应一声,上前用手抓起绳索,如同拎着死狗一般,将牟勇拎走了。书房之中只剩下了杜如晦、薛豹和牟廉。
“哎,时间不早了,本官也倦了。薛豹,这个你带下去吧,好生调理一下,明天我审问之时,他身上若有一块好肉,我唯你是问!”
杜如晦假模假样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手指着牟廉对薛豹吩咐。薛豹瞬间领会,一脸坏笑的看着牟廉,对杜如晦施礼。
“是,大人您放心就好。属下曾经和内侍省的公公们学过一些手段,还没有机会施展呢,今日正好拿这小子练练手脚。”
“不要啊,……”牟廉见薛豹那阴冷的笑容,看上去如同魔鬼一般。再也绷不住颜面,吓得急忙开口求饶。
“大人不要啊,我说。小人也不求能够活命,只求大人不要折磨我。您放心,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说……”
“哎,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今日夜间太晚了,本官有些倦了。薛豹,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拖下去!”
杜如晦心中得意,可脸上显着有几分不耐烦。对着一旁的薛豹冷声呵斥,右手轻摇如同轰苍蝇一般。
“是,大人,小人这就带他下去。”薛豹急忙再次施礼,然后上前拖着牟廉就要往书房外面走。
“大人,我是房山县牟家之人,此次奉命来取大人性命只是其一,还有其他任务要做的,求大人听我说完啊。……”
那牟廉见此更加慌了手脚,急忙再次开口。更是将取人性命只是其一这句话加重了语气,果然还是引起了杜如晦的注意。
“好吧,先把他拖回来。本官给你三句话的机会,若是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那就明日再说,本官实在是太累了,哈欠!”
杜如晦心中得意,可脸上看着还有几分不耐烦,挥手命薛豹将牟廉重新拖回来。
“是,大人放心,小人绝不敢欺瞒大人,都是货真价实的消息……”牟廉冷汗直流,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句了……”杜如晦将右手食指伸出来,然后左手擦了擦眼角,仿佛真的困倦了。
“这赃官太踏马的狗了。”牟廉心中愤恨暗骂,可嘴上不敢停留,急忙快速的吐露消息。
“我二人还有任务,要沿途护送十马车药材入涿郡。……”
“嗯,两句了……”
“牟树悌为得到张仲景的药方假传圣旨,动用私刑……”
第186章 卫灵碧信服
房山县,原本太监总管秦三刚刚自龙阳城返回,找到杨英。
他是奉命去同萧瑀传达密旨,要从经济上截留一部分涿郡的税收。虽然现在杨英腾不出手来收拾李渊,可也不会任由其招募私军。
招募私军是要烧钱的,涿郡就算这段时间经济有些发展,可底子也不会太厚。杨英干脆釜底抽薪,命萧瑀半途截胡一部分税银。
如此一来,既能削弱李渊在涿郡的经济,也能加快龙阳城的发展。那是河南、河北、山东三弟的交界之所,早日建成便能早日发挥巨大作用。
秦三正和杨英汇报关于萧瑀和龙阳城的工作,秦琼却急匆匆的在外面请见,杨英便知有大事发生。
等秦琼带着卫灵碧见过杨英之后,一番询问之下,杨英才知道那长孙无忌必然要有苦头吃了。
“秦三,你速速去县衙,无论如何要将长孙无忌和裴行俨安全的带回来。若有胆敢阻拦者,便一概收监关押。”
“是,公子。”秦三见卫灵碧在一旁,也识趣的改了称呼,然后火急火燎的赶奔县衙而去。
“灵碧小姐,请坐下说话。”杨英见秦三离开,心中稍定。这才转首看向卫灵碧,秦琼则很有眼力的搬过来一把椅子。
却说卫灵碧自从进的屋中,便一直上下偷偷打量杨英的相貌。虽然她和小道童不一样,跟随师傅一直都是学的武艺,并未涉猎相面。
但一些基础的东西,在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比寻常人有些见识的。她发觉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相貌堂堂,贵不可言,天生带着一丝王者气派。
尤其那举手投足之间,吩咐秦三的言谈举止,无不尽显沉稳大气之风,想来一定就是师尊所说的那位贵人了。
她正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杨英和其说话,急忙欠身略微施礼,然后才小心的坐在那椅子上。
“公子相貌出众,颇有龙凤之姿,想必不是寻常之辈,怕是出身于哪个士族门阀吧?房山这等小县城,名不见经传,公子此来莫非另有什么要事么?
小女子不才,清水药铺卫家也不过是寻常百姓。若是公子想要为人求医问药,家父倒或许能够帮上忙。
可若是公子另有所求,比如找人什么的,那小女子一家可帮不上什么忙的。灵碧先将丑话说到前面,免得日后叫公子失望。”
卫灵碧可是记得师傅的嘱托,自己绝不能带着面前这人去见他老人家。故而才先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来,免得回头救了父亲,让自己不好拒绝。
可是,她这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让杨英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只是心中诧异,眼前这女子竟然能够看出自己的不寻常身份,实在匪夷所思。
“哈哈,灵碧小姐说笑了。吾此来房山县并非为了寻人,而是要办一件事情,而那件事情也和牟家有些关联。
况且在下对仁义医者向来钦佩,清水药铺在房山名头不小,故而吾才会命手下护卫搭救小姐。”
“原来如此,那牟家可不只是在房山县有些势力,据说在洛阳城中也有背景。公子想要将其搬倒,怕是不易吧?”
卫灵碧十分好奇杨英的来历,可又抹不下脸面直接询问,便打算从侧面扫问一下。
“哈哈,洛阳城乃是天子脚下,牟家并非士族门阀,焉有立足之地,也敢妄言有什么背景,真是可笑。
原本吾还打算等着一个消息到来之后,才准备动手的。既然现在无忌恐有劫难,卫掌柜也流离在外,吾心不忍啊。
现在吾已经命秦三去了公堂,随时可以将牟树智收监关押,小姐不妨去公堂一行,也好早日安心,请令尊前来堂上作证。”
杨英先前将卫家的消息打探的差不多了,焉能不知道卫灵碧心中所虑?可杜如晦那里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想要尽快动手,只能是早点取得卫灵碧的信任,先让卫苍圣出来做个人证。如此一来,自己行事也好有个由头。
“多谢公子,灵碧正有此意。”卫灵碧心中大喜,急忙站起身来。她一来是刚刚也听到杨英对秦三的吩咐了,想要亲自确定此事真伪。
二来,她可是还挂心着裴行俨的。在她想来,虽然那家伙武力值比自己要强上不少,可面对众多官差,想要救人也绝非易事。
“公子,现在县城之中的公文上还在抓捕灵碧小姐。不如属下和玄玉陪她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秦琼在一旁施礼说话,他是担心卫灵碧一去不回,想要盯着点。杨英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便点头同意。
于是秦琼、王玄玉和卫灵碧三人也急匆匆奔县衙大堂而来。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县令牟树智已经吓得昏死了过去。
一众衙役纷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裴行俨弯腰将长孙无忌扶起来查看伤势,只见臀部和脊背都伤的不轻,怕是要趴上一段时日了。
看着这伤痕,裴行俨心中充满了愧疚。若不是和卫灵碧两人说话,一时忘记了这事,早些回来的话,就不会出这等乱子了。
“张醉!”裴行俨忽然转身看向张醉,一双虎目紧紧盯着他,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吓得张醉急忙跪爬了两步。
“裴将军息怒,小人实在是上指下命,迫不得已啊。小人若是早知道,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手啊……”
“哼,这笔账某家先给你记上,日后再算。还不速速去找一软榻,领人过来,抬常公子下去休息!”
裴行俨强压怒火吩咐道。那张醉听到此话,猛然醒悟,急忙招呼手下衙役,去后面找了一个软塌,几人过来轻手轻脚的将长孙无忌给扶了上去。
“三公公,这牟树智要如何处置?陛下可有旨意?”裴行俨此时才回过身,和秦三说话。
“虽然证人卫苍圣还没有找到,可牟树智篡改圣旨、强自征收国债税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先收监吧。”
随着秦三一声令下,张醉急忙命衙役们将昏迷中的牟树智抬进了大牢之中。
第187章 牟树智出狱
张醉带人押着牟树智向大堂外面走去,此时秦琼等人刚刚来到大堂外面,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牟树智竟然真的被关押了?!”卫灵碧一脸的骇然,虽然师傅早就说起过这贵人,自己也有所心理准备,可还是难免感觉有点不太真切。
“只是可惜啊,可惜无人作证,否则直接就将这牟树智给斩首示众了,焉能还让他有机会留着脑袋喘气?”
秦琼在一旁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同王玄玉叨咕。只是眼睛十分不老实的偷偷瞥向一旁的卫灵碧。
“秦大哥,您不用敲打了,小女子知道该如何做。我和忠叔分开之时,已经知道了家父的落脚之处,若是秦大哥无事,不妨随我去接家父回来,指证牟树智。”
卫灵碧眼见牟树智真的被关押了起来,再无半分疑虑。哪怕没有下山前师傅的嘱咐,她也不可能错过这等良机。
“哈哈,如此最好。”秦琼大喜,与王玄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便随着卫灵碧悄然离开人群,奔县城外面而去。
……
房山县城,牟家之中。家主牟树悌在堂屋端坐,房间中除了一旁侍立的老仆之外,便是对面站立着的一名衙役打扮之人。
这人非是旁人,正是三个衙役首领之一,名唤归隼梓。此人武力值尚可,后来投奔了牟家,被安插在县衙帮助牟树智。
“家主,此事千真万确,都是属下亲眼所见。陛下身受重伤,整个牟家也将遭受牵连啊,如今县令大人已经被关押到大牢之中……”
“且慢!”牟树悌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你方才说起那位被打了板子,自称常公子的人是一个年轻人?”
“额,正是。看年纪也就二十左右。”归隼梓一脸茫然,然后若有所思的回想着长孙无忌的样貌,老实回答。
“哼,真是蠢材!”牟树悌闻言大怒。“当今圣上被册立为太子之位时,都已经三十有余了,如今已经是大业九年,你说陛下才二十左右?!”
“这?!……”归隼梓顿时一惊,猛然醒悟了过来。对啊,当日在大堂上,人们只是被那位秦公公给唬住了,根本没有敢多想。
此时听家主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有不小的破绽。那位秦公公的身份真假暂且不论,至少那位常公子绝不会是当今圣上。
“家主,您是说,此人是冒充的?可假冒天子,乃是大不敬之罪,当诛啊。谁人会有这般大的胆子?”
“嘿嘿,说的好。此人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然胆敢假冒天子,罪在当诛!你速速去大牢,将你家县令大人释放出来。
而后领三班衙役,将那位常公子连带秦公公等人全部缉拿!如此一来,非但无罪,反而是大功一件呢。”
牟树悌一阵的冷笑,既然这伙人知道国债征收对象一事,那就决不能留下,此事定要做的干干净净,以防给牟家惹来什么祸患。
“是,家主。”归隼梓急忙拱手领命,可是他没有转身离去,而是吱吱呜呜的,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家主。那位常公子的护卫身手不错,先前在大堂上若不是他对那位常公子有所顾忌,怕是三班衙役都上,也不是其对手。
咱们房山县乃是小城,并无驻兵。只凭我们这点人手,怕是难以将其全部留下,难免会有遗漏,怕会误了家主大事。”
“哼,真是一群废物!”牟树悌冷声呵斥,不过想到为了自家的安全。他略加沉吟,还是摆了摆手,点头应下。
“你自去救你家大人吧。方才不是说那伙人去了客栈么?放心,你们去客栈围杀之时,我自会命人前去相助,那姓裴的护卫,交给我牟家之人便是。”
“如此最好,那属下告辞,这就先去释放了县令大人。”归隼梓大喜,这才转身离开了牟家,直奔县城大牢而来。
“归头儿,咱们这么做不会出事吧?那位秦三公公可是做不得假,看样貌听声音绝对是个无根之人,况且手中还有那铜牌,如此行事,不会让兄弟们献身于险境吧?”
大牢前面,几位衙役对归隼梓连连相劝。他们心中腹诽不已,此事成了归隼梓自己在牟家家主那里卖好。
可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今日这些参与的人,都要落个叛逆的罪名。斩首示众都是轻的,闹不好就要满门抄斩,户灭九族啊。
“哼,这年头什么东西做不得假?再说这里的牟家实力你们不是不清楚,就算那人有些来头,只要做的干净,还怕人追查吗?
告诉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此事办不利索,牟家真刀真枪的可盯着呢,至于那位假皇帝,嘿嘿,到未必能够真刀真枪的对你们哦?”
归隼梓将脸一沉,满嘴的威胁之意。若那位秦三公公是假的,他们自然不会比得上牟家的势力。
哪怕秦三公公是真的,可这里远离洛阳,牟家私养的那批死士可是真刀真枪的在后面看着。
如果他们敢有二心,怕是不等皇帝发难,牟家就先会杀了他们全家。况且只要事情做的不留痕迹,最终谁又能来为难他们几个小衙役?
“好,归头儿。这事就全听您安排。”几位衙役最终只能点头应下,一行人进入大牢,将刚刚清醒过来的牟树智给释放了出来。
“大人,方才小人去禀告家主了。家主分析那人年纪才不过二十,绝非陛下亲临,怕是一伙儿骗子。
咱们不妨用兵,直接将那伙人拿下。只是这事儿还要有人领头,请大人发下公文,我等这便去捉拿那骗子一伙儿!”
归隼梓小心的给牟树智整理了一下官服,同时在一旁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和牟树悌的安排都学舌了一通。
“哦?”牟树智一愣。他心里很清楚,那铜牌不是假的,三公公也肯定是真的。
可家主的意思,他哪里会不明白?心思微动,便拿定了主意。
“好,尔等听命,现在就去客栈,将那伙儿骗人的贼子拿下,押入大牢!”
第188章 围困客栈
秦三没有在大堂停留,接下来如何处置他还要请示杨英的旨意。
于是,在将牟树智押入大牢之后,他便和裴行俨带着张醉等几个衙役,将长孙无忌给抬回到客栈之中。
刚刚来到客栈,杨英和观音婢就急忙过来探视了。张醉等人则生怕牵连,悄然退出了客栈,满心的忧虑。
“哥哥!……”长孙氏乍见兄长的惨状,顿时心如刀绞一般。上前扑倒软塌一旁,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直往下掉。
“婢儿,”杨英看着长孙无忌的惨状,也是眉头紧锁。他怕观音婢哭坏了身子,成了后世小说中的林黛玉,急忙在一旁轻声呼唤。
“婢儿,不要难过,方才叔宝传回话来,他随着卫灵碧去请卫苍圣了。等卫苍圣回来,定然能够让无忌恢复如初。
至于那房山县县令,朕替你做主便是。此次朕定要千百倍的从其身上还回来,直到将其杖毙鞭尸,也要替无忌出这口恶气!”
原本,因为后世的环境影响,他不会如此动怒。哪怕是他认为有罪的,也会直接斩首,不会去折磨对方。
可现在看到长孙无忌的惨状,再看到观音婢那痛苦的姣容,他再也没那么多顾忌,直接给牟树智挑选了一个死法。
“此事都是末将一时疏忽,请陛下、德妃娘娘降至责罚!”裴行俨此时双膝跪地,在一旁开口请罪。
若不是自己和卫灵碧聊得忘了长孙无忌,他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看到哭的撕心裂肺的观音婢,他内心充满了自责。
“守敬何出此言?此事与你何干?速速请起!”杨英眉头一皱,急忙伸手去搀扶裴行俨。
裴行俨大惊,不敢不从,只得站起身形。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敲打房门,秦三打开看时,却是一名郎中。
原来是张醉对县城比较熟悉,找了郎中前来。那人并未被告诉受伤的是何人,只说棍棒伤势不轻。
他进的房间之后,眼见狭小的空间站着这么多人,面眉头一凝,“病人是需要休息的,这么多人围着成何体统!”
秦三想要呵斥他几句,却被一旁的杨英拉住。若是吓坏了这郎中,用错了药岂不是**烦?
于是他十分耐心的苦劝观音婢,然后半拉半拽的,将其带离了房间。秦三示意裴行俨在此守着,自己也悄然离开。
“这,好重的伤势啊……”郎中见房间内只剩下一个年轻人,这才上前查看长孙无忌的伤势。
“先生,请您速速用药吧,常公子已经痛的昏厥了数次了。”裴行俨在一旁焦急的催促。
“哎,听你口音是外乡人吧?年轻人啊,太过鲁莽,不懂得隐忍。若是先一步使上点银两,那衙役出手就不会如此之重了。
现在好了,这般重的棒伤,哪怕仗着年轻,又有好药侍候,没有个把月也别想起来了。……”
郎中在一旁念念叨叨的,开始小心的将长孙无忌后心衣物清理了一下。这些衣物被打碎了不少,沾满了血迹。
裴行俨在一旁看着,小心的侍候,半句话也没敢多说。等伤口清洗了一下,又敷上了药膏,看长孙无忌呼吸匀称了,他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归隼梓带领三十余衙役,将客栈外面包围了起来。就连守在门口的张醉都是一愣,急忙上前询问。
“我说归头儿,你们这般兴师动众的是要干什么?就算保护陛下安危,也不用这么多兄弟吧,有我带着几人足以。”
“哼,张头儿,你是脑子坏掉了么?哪里有什么陛下?我怎么没看见啊?归某是奉了老爷之命,前来抓捕骗子的。”
归隼梓一脸鄙夷的看着张醉,心中暗自得意。你小子这次错过了机会,等此事完结之后,便只能听命于老子指使了。
“归头儿,你这说的什么话?”张醉猛然一惊,他可不傻。心中暗自警惕,莫非这小子想要造反?
“方才秦公公乃是你我亲眼所见,手中铜牌也做不得假。如今归头儿这般说话,莫非是嫌兄弟们命长了么?”
“哈哈,张头儿,你名字是醉,难不成真的喝醉了不成?我且问你,当今圣上何时被封为晋王?又是何时被册立为太子?
是哪一年登基为帝?如今已经是大业九年,你说当今圣上就算保养的再好,难不成还能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么?!
真是笑话!告诉你吧,咱们都被骗了。那常公子根本不是什么皇帝,而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尔还不速速随我将其逮捕归案,更待何时?”
归隼梓一脸的冷笑,这番话说的张醉也是有点懵了。说起来归隼梓之言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常公子确实年纪更陛下十分不符。
“可,可那秦公公的令牌做不得假啊。”他想起秦公公在公堂上亮出的铜牌,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哼,这等胆敢冒充天子之辈,什么东西做不得假?!某家是念在往日同僚的情分上,这才提点你几句,以免日后失了位置,埋怨于吾。
若是你听我良言相劝,现在就带人随我进去将那伙骗子抓住,交由县令大人处置。否则的话,嘿嘿,日后便耗子尾汁吧。”
归隼梓一阵冷笑,然后命人围住客栈,又偷眼看了看,不远处围过来的数十青衣男子,心中大定。
“弟兄们,随我进入客栈,捉拿骗子!”他爆喝一声,带着十几人便向客栈中闯去。
张醉心中虽然迟疑,可脚下不敢停留,也紧随其后,带着三个贴心的手下,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眼下他还是三位衙役首领之一。事关以后自己的仕途,他可不敢掉以轻心,哪怕来不及抱粗腿,也至少跟着摇旗助威才行。
一行人刚刚进入客栈,正遇上裴行俨向外送那郎中。眼见他们如此气势汹汹,裴行俨顿时将脸色一沉。
既然已经秦三已经挑明了他右果毅郎将的身份,对这些衙役他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好脸色。
“没有旨意传唤,尔等如此拿刀动棒的闯入客栈,莫非是嫌命长了么?”
第189章 裴行俨“走麦城”
“哈哈,姓裴的,你们这伙儿骗子,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唬我?”
归隼梓一阵的冷笑,同时暗中向身后的客栈外面观察。他知道裴行俨的厉害,此时没有那位常公子在一旁牵扯,自己可要千万小心。
“骗子?”裴行俨一愣,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可他这表情落到归隼梓眼里,便明显是另外一种味道。
“嘿嘿,怎么样?尔等招摇撞骗,今日偏偏来到房山县,便是你等的葬身之处。来人,将其给我拿下!”
归隼梓大喝一声,不由分说下达了命令。而他自己则十分知趣的向后闪开,手中领来的长矛远远的招呼。
那群衙役也见识过裴行俨之勇,此时听到命令心中骂娘,可又不敢纹丝不动,只得吆喝着,身子向前探,双腿向后使力,随时准备逃走。
“先生,还请稍退一旁,以免误伤。”裴行俨眉头微皱,嘱咐了那郎中一句,然后欺身而上,迎着那群衙役就杀了过去。
就眼前这十余衙役,不要说没有斗狠的心思,哪怕是拼了命,也决计不会是裴行俨的对手。
裴行俨向前一个冲锋,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杀得衙役们四散而逃。归隼梓有心指挥,可心中胆怯,也跟着向客栈外面逃去。
牟任星,房山县牟家第一高手,此时已经带着数十青衣武者来到客栈外面。他皱着眉头正看到归隼梓向外而逃。
“归头儿,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怎么抓贼还往回逃?你不是善于抓住漏洞,向前猛冲吗?”
他浑不在意的上前插科打诨,将手一招,顿时有一群青衣武者上前,将追杀出来的裴行俨截住。
“牟大哥,这小子手底下有把子力气,小子们实在不是对手,还请您出手相助。”归隼梓一脸无奈的向牟任星求助。
“好说,家主早有吩咐,归头儿便将此人交给我等处置了。”牟任星身子向前一纵,手中一条软鞭猛抽裴行俨的脖颈。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将其脖颈缠住,然后抖手便可将其擒拿,也好人前显圣,露点手段。
可他那心里的如意算盘打的挺响,裴行俨却并不配合。裴行俨刚刚追出客栈,猛然间软鞭裹来。
他略微向下一矬身,将软鞭躲过,同时他探右手去抓那软鞭的鞭稍儿。牟任星根本没有准备,再加上裴行俨出手极快,被其一把薅住。
“撒手!”裴行俨大喝一声,右臂微微较力,向怀中猛然拉动。
“哼!小子,你狂!胆敢和某家夺软鞭,简直找死。”
牟任星一个没留神,软鞭鞭稍儿被对方抓住,顿时一个闷哼。他双腿稳稳立于当街,双臂较力便向争夺回软鞭。
只是随着双臂较力,他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自己两条手臂竟然还不如对方一条右臂力量大。
他有一种感觉,若是自己不听对方所言,将手中的软鞭撒手,很可能连带自己也要被对方给扯过去。
“小子,你狂……,既然你想要,给你便是!小爷软鞭有的是!”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双手一松,彻底撒开了软鞭。
“嘴巴不干净,该打!”裴行俨嘴角一阵冷笑,将那软鞭扯到手中,然后倒转,向其抽打了过去。
“不好!”牟任星心中骇然。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出手怎么会如此之快。本来还打算再寻一件兵器和对方较量一二的,可那软鞭已经向自己抽打了过来。
他想要躲闪,已经有所不及,只得将心一横。干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自己也空手入软鞭,将其再夺回来便是。
既然躲不开,他干脆也将右手探出去抓那软鞭的鞭稍儿。可是他慌乱之间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将软鞭撒手的了。
裴行俨多大的力量,岂是他能够相比的?右手刚刚挨到鞭稍儿上,便感觉一股痛彻入骨的感觉顺着右臂传了过来。
“啪!”随着一声轻快的声音响起,他那右手手腕直接被软鞭鞭稍儿扫中,将其手腕的骨头打了个粉碎。
“啊!……”骨头碎裂是何等的痛苦?牟任星此时是深有体会了。随着一声惨叫,他也忽然醒悟过来,急忙抽身向后而逃。
“尔等还看着作甚?速速布阵!”直到此时,他才直到裴行俨的厉害,再也不敢与之单打独斗,一声令下,其余青衣武者各自上前。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曾是牟廉和牟勇兄弟二人的手下,后来又经过牟任星的训练,手中软索横飞,在空中交织。
这是他们平日里训练,在太行山脉上用来捕捉虎狼等猛兽的阵法。此时便给裴行俨用在身上了。
裴行俨久经战场,可都是骑马冲杀,还未曾遇上过这等战阵。一时未曾注意,便被数条软索裹住。
“哼,不过雕虫小技尔!”裴行俨大喝一声,将手中软鞭索性一丢,晃动双臂,便准备将身上的绳索扯断,或者将对方拽倒。
可惜,这些青衣武者训练有素,连猛虎凶兽都轻易拿下,自然不会被裴行俨那般容易脱身。
随着他们身形转动,早有人将绳索缠到了裴行俨双腿之上。这些人单个绝不可能拽得过裴行俨,可配合之下,裴行俨顿时失去了重心。
他感觉脚下发轻,身子站立不稳,登时摔到于地。此时牟任星也已经反身回来,一声怒喝,便有手下将裴行俨捆了个结结实实。
“哈哈,小子,怎么样?你倒是狂啊?在房山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你也不打听打听,和牟家作对的下场,哼!”
“哼,牟家又如何?房山县也是大隋王土所辖,尔等如此行事,莫非想要造反不成?”裴行俨心里憋屈啊,竟然阴沟里翻船了。
“收起你那套吧。现在知县大人已经查明,尔等不过是一群骗子而已,捉拿你们乃是公事,何来造反之言?”
不能牟任星说话,一旁的归隼梓十分讨好的上前指着裴行俨大喝。
在他想来,只要擒住了这个姓裴的,其他人便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了,故而胆气大壮。
第190章 牟家的私兵
“你小子竟敢伤我,今日就用你的臂膀来赔偿吧!”
一旁牟任星牙关紧咬,自腰间取出一柄匕首,上前一步,便准备动手,将裴行俨臂膀卸下来。
“尔等还不住手!”忽然间一声爆喝在其身后响起,随后就见一个黄脸大汉三步并作两步闯了进来。
来着非别,正是左果毅郎将秦琼。在归隼梓去牟家、裴行俨等人救治长孙无忌这段时间里,他也没闲着。
他和王玄玉陪着卫灵碧离开县城,将卫苍圣、卫灵霞父女以及老仆卫忠都请了回来,一直护送来到了客栈之外。
距离还有许远,他们便发现客栈前面围着不少人。秦琼生怕有什么变故,这才让王玄玉陪着卫苍圣一家,独自挤进人群查看。
不想,他正看到裴行俨被软索所困,那牟任星正准备用匕首将其臂膀卸下,登时大怒,这才喊喝一声,迈步而出。
“你小子又是什么人?竟敢阻拦小爷我办事?”牟任星用下巴颏指了指秦琼,一脸的满不在乎。
“哼,就凭你也敢在本将军面前自称小爷,当真该死。”秦琼将脸一沉,自背后将熟铜双锏取下,直接冲牟任星杀了上去。
虽然他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但裴行俨的身份已经在公堂上亮出来了,还被擒住,那自己报不报名号也无所谓了。
对方既然还敢动手,那就不可能单凭一两句话能够化解此节。于是秦琼也不费话,直取牟任星。
若是单论力量或者马上对阵,秦琼绝不是裴行俨的对手,可若是比步下作战,秦琼绝对不弱。
牟任星此时右手手腕还有伤势在身,趁手的软鞭又不在手上,哪里敢和秦琼硬碰,他急忙向后撤身。
“哼,既然尔想要找死,那便成全了你。速速布阵,将其一同拿下!”他身体向后急退的同时,不忘招呼手下人等。
可秦琼早有了准备,哪里还会让他们轻易围住?更何况一旁的裴行俨被软索捆住,可并非放弃挣扎,若不是他们人多,早就被裴行俨给脱身了。
单是需要控制裴行俨的就需要十余人,剩下的这点人手根本就不够秦琼手中双锏招呼的,身体几个闪动便有四五人被熟铜锏打的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卫灵碧等人也已经来到客栈门口,看明白了场中的情形。现在卫苍圣已经回来了,卫灵碧自然不能在此时对秦琼和裴行俨的处境袖手旁观。
“裴大哥休慌,我来救你!”她娇喝一声,身体向前疾纵,几个起落便来到裴行俨身旁,手中一柄匕首上下划动,便将软索割断了数条。
“哈哈,灵碧小姐来的正好,多谢了。”裴行俨大喜,随着软索被割断,他感觉受困的力量减轻,顿时四肢用力,猛然挣脱。
然后上前跨步,加入到战团之中,和秦琼并肩作战。这裴行俨一脱困,原本就处于劣势的牟家青衣武者,更加不堪。
卫灵碧深知裴行俨的实力,助其脱身之后,便小心的后退护在父亲和妹妹身旁,并未参与战团。
可是她的现身,还是让人们认了出来。张醉偷眼看了看归隼梓,心中暗道原来这家伙还真猜对了。
看卫灵碧和裴行俨的熟稔程度,明显是早有勾连。难道那铜牌和秦三公公都是假的?自己这是选错队了?
和他愁眉不展相反,归隼梓心中大喜,知道此次事情过后,定然能够得到牟家的栽培,三班衙役再也不会有三个首领,只能自己一人当头儿。
“卫灵碧?!哈哈,果然你们这伙儿骗子和抗税的叛贼是一起的。如今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就在此时,在客栈的对面,房山县县令牟树智一脸得意的高声断喝。在其身旁,正是牟家的家主牟树悌。
听到牟树智的声音,又看到家主亲至。牟任星招呼一声,带着手下轰然退下,两方这才罢手。
裴行俨还有些不服气,刚要上前继续动手。早就惊动了客栈中的杨英,只是他没有露面,秦三则再次出的客栈。
“牟树智,尔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惊了圣驾吗?”秦三将脸一沉。他原本指的是客栈之中的杨英,可牟树悌还当是那位常公子哩。
“圣驾?哈哈,你这骗子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么?如今已是大业九年,你不会说那陛下才二十出头吧?真是可笑。”
“嗯?”秦三一愣,心中纳闷,陛下来到房山县之后好像没有和这牟树智见过面啊,他怎么会说陛下才二十出头呢?
可秦三的愣神,让牟树智还以为自己猜测对了呢,心中更加得意。只见他回身对着家主牟树悌嘀咕了几句,随着牟树悌招手,在后方出现了三十名弓箭手。
这些弓箭手所持有的弓箭和寻常猎户用的不同,其箭羽和箭矢头都是经过特制的,皆由百炼精钢打造。
这箭矢的杀伤力比寻常猎户所用的要强大的多,甚至比一些州郡府兵配置的都要好上不少。
除了当今陛下钦点的几路大军之外,恐怕也只有那些造反之辈才有可能用这等弓箭,而此时却出现在了牟家家丁手中。
“尔等听真,现在认罪伏法,本官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今日只要本官一声令下,尔等便要被射成刺猬。……”
三十名弓箭手说起来并不算多,若是裴行俨和秦琼二人胯下有马,披挂整齐,手中有兵器倒也不放在心上。
可惜,此时他们既无马匹傍身,又无盔铠甲胄。秦琼好歹还有一对熟铜锏,可那裴行俨手中空空如也,这让他们想要抵挡都做不到。
至于说冲上去,那简直有点不太可能。那三十弓箭手和牟树悌兄弟二人距离他们可不近,单凭两条腿根本冲不到近前,就会被射成刺猬。
“牟树智!尔好大的狗胆,竟敢招募私军,是想要造反吗?”秦三在后面看的真切,顿时大怒,冷声质问。
“哼,尔等骗子死到临头竟然还敢恐吓本官,真是该死。”牟树智顿时将脸一沉。
第191章 杜如晦赶到
就像征缴国债税赋,寻常百姓不知道原委一样。
牟家募养的这些私兵,寻常百姓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们看来,无非是大户人家召的一些护院而已。
至于那些弓箭箭矢,他们根本分不清官家的和猎户用的有什么区别。可如今秦三当中这般质问,牟树智自然心中萌生了杀意。
他和牟树悌略有不同,牟树悌身为家主,考虑的更多的是家族发展;而他更多的考虑自己的仕途。
若对面是真正的公公和皇帝,他早就吓得躲进大牢不敢出来了。可既然对方是假的,那他就要尽可能的抹除一切痕迹,以免被人诟病。
只是,就在他准备命令某家那些弓箭手放箭的时候,县城城门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一大队人马闯进县城。
只见为首有三匹战马,当中一人看上去像是个文官,面容清秀,身上并无兵器傍身,满脸的书卷气息。
在其左侧是一个黑脸大汉,手中拎着一条熟铜棍;右侧则是一个红脸大汉,手中拎着一柄花刀。
在三人后方,跟着五百名军士,正快步而行。这些军士服装整齐统一,旗号鲜明,做不得半分假,绝对是隋军无疑。
“嘶,是杜如晦?!”牟树智顿时感觉有一丝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为首三人当中的那个文官,他见过,正是当日前来收缴国债的杜如晦大人。
可他不是被罢黜,去了常山郡当什么郡尉了么?现在他不在常山郡待在,带领大军来房山县准备做什么?
不单是他认出了杜如晦,在其一旁的牟树悌也认了出来,也是心中一惊,想到了一个不祥的结果,自己派出去的牟勇、牟廉兄弟怕是失败了。
这兄弟二人所见的不差,来者正是杜如晦。在其左右两侧的正是骁果军百夫长殷虎和薛豹二人。
后面五百军士正是常山郡郡尉所辖的隋军,杜如晦几乎把常山郡郡尉府中的精壮兵士都带了出来。
至于牟勇已经被直接处死,倒是牟廉还被留下了小命,留做证人。而牟家那十辆大车以及其他人也都被彻底控制,全部落到杜如晦手中。
“杜大人,您不在常山郡待着,私自领兵来我房山县意欲何为?纵然你有领兵之权,可没有圣上旨意,尔私自动兵,就不怕吾再奏你一本么?”
牟树智身为房山县县令,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直接上前一步,拦住杜如晦的去路,一顶大帽子先扣了下来。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告诉你,本官今日正是奉了圣旨,才调兵前来勤王,捉拿叛贼的!”
杜如晦冷哼一声,随后一句话吓得牟树智顿时冷汗直冒。这什么意思?勤王?捉拿叛贼?说谁呢?
“来人,包围客栈,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乱动,违令者斩!”杜如晦没有理会牟树智精彩的面部表情,而是对身后军士下达命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百军士将这客栈周围团团围住。至于牟任星带来的青衣武者和牟树悌带来的弓箭手,也全部被围在当中。
牟树智心中大急,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杜如晦竟然直接下马向客栈而去。殷虎跟在其身旁小心护卫,薛豹则指挥军士,控制局面。
“卑职杜如晦见过三公公、秦将军、裴将军。”随着杜如晦对着秦三、秦琼和裴行俨施礼,后面牟树智顿时再次瘫软于地。
他,他们竟然是真的。那我这算什么?有意刺王杀驾?这,这他喵的不是谋反大罪么?家主害我啊!
牟树悌的脸色也变了几变,随后就准备命令手下的死士乱箭齐发。现在到了这般地步,就算俯首认罪,难不成还能活命么?
“弟兄们!牟树悌反叛朝廷,其罪当诛!尔等现在放下兵器,因受人指使,未必没有生路,可莫要自误啊!……”
就在这时,牟廉出现了。这些弓箭手和青衣武者里面,有不少都曾经是他的手下,随着他的喊声落下,顿时让人们犹豫起来。
“牟廉!你这个叛徒!”牟树悌大怒,就打算上前结果了此子,一出心中恶气。可牟廉身旁的军士自然不会看着不管。
不等牟树悌到近前,便被军士长矛刺中大腿,瘫倒于地。剩下的那些弓箭手眼见五百军士面色不善,便也都纷纷将弓箭丢在地上,直接被缴械了。
“哈哈,免礼免礼,杜大人一路辛苦了。”秦三上前一把将杜如晦拉过来,看上去十分的热情。
他身为杨英的贴身太监,自然知道杨英是如何器重眼前之人的,哪里敢真的受他大礼。
别看他现在被罢黜成了个小小的郡尉,这可都是暂时的。谁知道此事之后,会被杨英提拔到什么位置?
“殷虎,尔领二百军士守卫客栈,看管这些叛贼。薛豹,尔领三百军士去往牟家,将其所有家人全部控制,陛下圣旨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牟家!”
杜如晦转身吩咐殷虎、薛豹二将,然后才随着秦三、秦琼、裴行俨向客栈走去,牟家如何处置,他还要面君见驾,然后请旨定夺。
而一旁的卫灵碧、卫苍圣和卫灵霞都看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有官军到了,而且听他们说话,好像这客栈里住着当今皇帝啊。
“怪不得……”卫灵碧惊呼出声,她胸脯起伏,心中惊骇莫名。怪不得师尊说只管去闯,无论多大的祸端,都有那贵人相助。
原来那贵人竟然是皇帝陛下,那可不就是呗。这个天下还有皇帝解决不了的麻烦么?
“灵碧,你和令尊也随着一起进来吧。”裴行俨忽然转身看向卫灵碧,冲她招了招手。
“啊?”卫灵碧先是一愣,随后大喜。用手拽着自己的父亲,跟随在裴行俨身后,也迈步进入到了客栈之中。
“哈哈,归头儿,好像我没站错队,反倒是你站错了。这下你输得可不只是前程,恐怕那脑袋都保不住喽。”
张醉忽然一阵冷笑的看了看归隼梓,心中感觉无比舒畅。
第192章 尘埃落定
客栈之中,杨英居中而坐,长孙氏知趣的退到了其他房间之内。
秦三在一旁侍立,秦琼、裴行俨、卫苍圣一家分立两旁,杜如晦参拜之后才将常山郡一行之事一一禀告。
通过牟廉的供认,那密信正是涿郡传来,而写信之人正是杜如晦的叔叔杜淹,内中详情除了药材之外,还有些其他隐晦之处。
之所以杜淹会找上牟氏,便是以为他在洛阳时,同那御史大夫元文都乃是同僚,更和药园师牟树劳有过瓜葛。
自从上次杨英离开涿郡以后,袁天罡也将自己的预测告诉了李渊。从而李渊针对旱灾和瘟疫都做出了一系列的应对举措。
旱灾好说,涿郡因为永济渠的开通,水源不成问题。而且这一年来,涿郡经济发展的不错,有钱便能提前准备粮食。
尤其先前涿郡做为东征高句丽的后备城池,粮草库房面积不小,此时正好合用。李渊便开始有意的督促手下,大量收购粮食。
而对于瘟疫,涿郡并没有合适的人选,让李渊略微有些挠头。那杜淹眼见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于是建议联系房山县牟氏。
牟家对其他行业并不涉猎,可药材却是祖传的生意。只要能够让牟氏给提供足够的药材,更有一些寻常的治疗瘟疫药方,想来便可安然度过。
李渊听闻此言,自然十分欣喜,令杜淹全权负责此事。那杜淹便来来回回写了数次密信,同牟树悌联络。
书信次数多了,为了拉拢牟氏下水,那杜淹便在信中隐晦的提出了一些对大隋朝廷不满的言论。
若是书信往来的是牟树智,或许会直接选择敬而远之,不会继续和杜淹有什么牵连,可牟树悌却偏偏不是如此想法。
在他看来,这无非就是自己的一条退路而已。和谁做生意不是做?还能顺带交好一下未来有可能成事之人,对自己没什么坏处。
于是,他不但将药材如数的送往涿郡,更是暗中开始谋划清水药铺的药方。那可是张仲景传下来的,对于各类瘟疫都是发挥过实际作用的药方。
也是凑巧,此时那杜如晦正将其划入到了需要征缴国债的一列。尤其他不要钱财,直接拉走了牟树悌为涿郡准备的药材。
那车药材虽然价值不菲,可牟树悌还出的起。但要命的是随车药材隐晦之处,有一封他写给杜淹的回信。
这种事情他怎么敢让朝廷发现,一旦发现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于是几次派出杀手,想要将密信抢回来。
可这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还引起了杜如晦的怀疑。最后将那密信直接跟随奏折,递交到了皇帝手中。
再后来,牟树悌百般无奈之下,便请求妹子牟树梅在元文都那里吹枕边风,才有了后来元文都弹劾杜如晦之事。
杜如晦和杨英合演了一出戏,那牟树悌不知是计,便派牟廉和牟勇随着去往涿郡的车队,路走常山郡,打算刺杀杜如晦,只可惜功败垂成。
“杜爱卿辛苦了。”杨英听罢,点了点头。他没想到那李渊的手越伸越长了,尤其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不顾忌中原百姓之苦。
“牟氏一门勾结涿郡之事暂且压下,不可对外声张。”最终他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准备立即找李渊的麻烦。
一来是自己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二来那北大门还需要李渊守护,三来不是单雄信已经去了窦建德那里了么?
有窦建德武力骚扰,再有龙阳城经济拦截,李渊能泛起多少风浪?有账不怕算,等过去这些灾害再收拾他不迟。
“秦三传旨,牟树悌私募军士,滥用军械,对朕不敬;牟树智私改圣旨,强逼清水药铺,以权谋私。
此二人罪在不赦,朕曾答应要为无忌讨回个公道,便将其二人直接杖毙吧,至于其家中财产一律充公。
另牟树劳以权谋私,罢黜为民,永不录用;元文都听信妾室之言,妄奏大臣,削职为民,赶出洛阳城。”
“遵旨!”秦三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传旨了。而杨英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的卫苍圣父女几人。
“卫先生,此前清水药铺受到牵连,皆是因为朕用人不当,那牟氏为了你们的药方假传圣旨,让你们受苦了。”
“草民不敢!”卫苍圣吓得匍匐余地,自己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哪里敢让皇帝和自己认错?
再说,在他想来,这错本身也不在皇帝,都是那牟家私自矫旨。故而,他受宠若惊的连连叩首。
“先生起来吧,因为清水药铺一事,朕的一位下属被牟树智给打的遍体是伤,还望先生能够施以妙手才是。”
杨英摆了摆手,一旁裴行俨上前将卫苍圣给扶了起来。对于长孙无忌之事,他在来的途中,便听秦琼和卫灵碧说起过,故而直接表态。
“陛下放心,小老儿别的本事没有,给人看病拿药还是手到擒来的。这客栈环境不够清静,若是陛下许可,小老儿愿意将那位大人接到清水药铺,细心医治。”
“哈哈,也好,如此就有劳了。”杨英大喜。他也一直觊觎那张仲景的药方,更打着将来瘟疫发生之时,有人可用的主意。
这等功劳,正好给大舅哥留着。凭借长孙无忌的嘴皮子,在那清水药铺待的久了,未必不能套问出一两份药方出来。
卫苍圣还不知道自己要引狼入室,还当是陛下对自己的医术十分看重。心中也憋着一股劲,一定细心的照料那位长孙大人。
随后,清水药铺的封条也被撕下,重新开业。裴行俨护送着长孙无忌进入到了清水药铺后院之中住下。
原本裴行俨是来照顾长孙无忌的,可耐不住卫灵碧总是纠缠着和他比斗练武,于是那照顾长孙无忌的活便落到了卫灵霞身上。
卫灵霞也是感激长孙无忌为了自己家的清水药铺而受伤,每日床前床后的细心照料,倒让长孙无忌身上的伤势恢复的快了不少。
看着每日笑颜如花的两个女儿,卫苍圣忽然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第193章 姐妹红鸾星齐动
“守敬,你跟随随陛下来此真的不是为了找人吗?”
卫灵碧躲在后院的一个角落了,和裴行俨刚刚一番比斗,香汗淋漓。一边小憩,一边低声询问。
“你都问过多少次了,陛下此来只是为了那封密信和杜如晦之事。这里难不成还有什么西施貂蝉之流?让陛下特意找寻?真是可笑。”
裴行俨一脸的无语,自从二人熟稔之后。卫灵碧已经问过数次这个问题了,让他感觉这大大咧咧的女子怎么也有婆婆妈妈的一面啊。
“哼,瞎说什么呢?我和妹妹比不上那个什么西施貂蝉吗?”卫灵碧白了他一眼,不过心中有些腹诽。
师傅推衍之术例无不准,这次难道真的算错了?还是说师傅说的是反话,想要让我将其引荐给陛下,耐不住山上清苦,想要入朝为官?
“令妹倒是貌比天仙,或许能够和那西施貂蝉相媲美。至于你么?……”裴行俨话音拉的很长,白着眼睛斜瞟卫灵碧。
“哼,我怎么了?”卫灵碧贝齿轻咬嘴唇,一双凤目满含威胁的盯着裴行俨,玉手拇指食指已经搭在了裴行俨腰间软肉上。
“啊?嘿嘿,我是说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女子怎么能够和你相比?你应该能够和前朝的花木兰相仿,真正的是巾帼不让须眉……”
裴行俨感觉腰间吃痛,再看对方的表情,急忙满脸陪笑,话锋一转。只是腰间那痛楚却依旧没有停下。
“算你识时务,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一些,否则本姑娘可饶不了你,哼。”卫灵碧右手手腕旋转了近三百六十度才轻轻松开。
“也不是本姑娘吹嘘,若是我能从军,定然比那花木兰还要有些名气。最次也得混个比你要高一阶的将军职位……”
“那是,灵碧小姐是中看又中用,和那些庸脂俗粉自然不同。只是不知道小姐何时能够让在下用上一用呢?”
裴行俨一脸坏笑的打量着卫灵碧。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二人已经都明白了对方的那丝情愫,只差有人将那层窗户纸挑破说明。
“哎,师傅已经说明不让我回山了。家中有妹妹照看父亲和生意,我倒是也帮不上什么忙,留在家中也没什么事可做。
只是这等事情我又不好自己和父亲开口,你若真是有心,不妨找陛下开金口,为你我赐婚,如何?”
卫灵碧自从初次遇上裴行俨之后,便已经芳心暗许。尤其师傅说明自己的红鸾星动,她更加认定了眼前之人便是自己的后半生寄托。
“陛下赐婚?”裴行俨眉头微蹙,思量半晌便点头应下。“也好,在清水药铺也待了数日,陛下怕也等的着急了,明日我便回客栈请旨意。”
“好,我等你消息……”卫灵碧俏脸微红,点了点头,然后身子一软,偎依到了裴行俨怀中。
……
清水药铺的一间静室之内,长孙无忌还趴在床榻上,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正暗自盘算着什么。
先前妹妹德妃长孙氏曾经来探望过自己一次,并暗中将杨英的嘱咐之言带到。陛下竟然想要让自己想方设法拉拢卫苍圣,获取一两张对瘟疫行之有效的药方。
可是,自从自己来到清水药铺之后,除了换药之外,卫苍圣基本不会过来。倒是他那女儿卫灵霞每日过来照料自己。
卫灵霞和卫灵碧不同,天生的文静好学。对于卫苍圣的医术,可以说学到了十之八九,照料长孙无忌也尽心尽力。
故而,这才短短数日光景,他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才一直趴在床上,不肯下来。
“大人,您怎么了?莫非哪里还不舒服吗?”卫灵霞轻移莲步走进了静室之中,正巧看见长孙无忌在蹙眉。
“啊?没有,后背倒是感觉好多了。这些时日有劳姑娘照顾,在下实在感激不尽。”长孙无忌脸色一红。
“大人客气了,若非为了我卫家和清水药铺,大人也不用受此等厄难。小女子照顾大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卫灵霞说着,上前再次检查了一下长孙无忌的伤势。然后便悄然坐在床榻一旁,陪着长孙无忌说话。
“哎,说起来此次长孙遭劫也并未完全是因为姑娘一家。”长孙无忌忽然长叹一声,然后稍微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
“姑娘有所不知,这大隋所辖天下之广,会有多少个房山县这般的小城。前些时战乱四起,使得一些兵士阵前捐躯。
可这天气炎热,便引发了一些小范围的瘟疫。叛贼猖獗,百姓遭殃,陛下为此终日忧心不已,茶饭不思。
吾随陛下来此,原本也是为了找牟家问些药材和治疗瘟疫,救治百姓之法。奈何却遇上了这等荒唐事。
如今百姓还身处瘟疫之中,陛下心急如焚。而吾偏偏此时受伤,既不能为陛下效力,又不能助百姓脱离苦海,故而忧心。……”
长孙无忌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查看卫灵霞的脸色。只见她俏脸之上略显三分不忍和七分犹豫,让长孙无忌有些摸不到头脑。
“大人,其实卫家也不是没有合用的药方,可那物我却做不得主。……”卫灵霞面色忽然绯红,说话的声音也愈来愈低。
“此乃卫家祖传之物,若是我有兄长或者弟弟,自当有人做主。可当年娘亲只生下我和姐姐二人之后,便撒手人寰。
爹爹一直怕我姐妹受屈,并未再娶。后来他曾经说起过,那些药方便留作日后招赘之用……”
“额,”长孙无忌顿时满脸黑线,难不成为了药方还要出卖自己的色相?可是他偷眼打量那卫灵霞,不由得血脉贲张。
这姑娘长得本就不错,如今在灯下近观,更添几分颜色。长孙无忌不由得看的有几分痴了。
他暗中计较,陛下给自己的旨意,不能违背,这算不算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嗯,一定算是。
既然为了陛下,为了天下苍生,那我长孙无忌出卖一下色相又有何不可呢?
不就是当个赘婿吗?认了!
第194章 李淳风的消息
“哦?守敬,你方才说那卫灵碧问过数次朕是不是来找人的?”
客栈之内,杨英满脸狐疑的看着前来禀告事情的裴行俨。对于赐婚之事,裴行俨还没等说起,就被杨英给打断了。
因为杨英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卫灵碧时。她就是一直说,不会帮自己找什么人,难不成这房山县还有什么高人值得自己去请吗?
“是,灵碧说起过数次。”裴行俨一愣,自己还没有请赐婚的旨意呢,可陛下有疑问,不敢不回答。
“那你可知道她那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头?静云观中还有何等人?”杨英略微沉吟,便问到了关键之处。
按照先前的消息来看,卫灵碧的生活圈子不大。除了清水药铺之外,便只有那个南坨山静云观。
可清水药铺的卫苍圣等人,自己都已经见过了。除了日后瘟疫或许能用上之外,并无特殊之处。
那么,能够让卫灵碧十分忌讳的所在,怕就是那个南坨山静云观了。可哪怕他是后世之人,也想不出这个地方会有什么名士存在。
“额,灵碧倒是在闲聊时说起过。静云观中,除了她师傅至元道长和她的黑狗之外,便只有一个小道童,并无旁人。”
裴行俨和卫灵碧这段时间无话不谈。而那卫灵碧生活圈子实在太小,能够说起的也只有静云观了,故而裴行俨十分确信静云观内活物只有这些。
“哦?至元道长?”杨英皱着眉想不起历史上有这一号人物。“那小道童呢?叫什么名字?”
“嗯,那小道童今年刚十三岁,是前年才来到南坨山拜师的。其俗家名字唤作李淳风,一直被灵碧唤作小李子。”
裴行俨不假思索的出口便说,可当李淳风三个字被杨英听到之后,其豁然站起,面色大变。
“李淳风?!竟然是他?!”杨英顿时吃惊非小。哪怕他不熟悉历史,也知道隋唐时期了不起的袁天罡和李淳风二人。
传说他们二人是《推背图》的作者,拥有预测未来的本事。当年在洛阳城初见袁天罡的时候,他还考虑过去哪找李淳风的。
只是后来查遍所有的百官文档,也没有找到李淳风的蛛丝马迹。可想不到他现在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小道童,尚在静云观学艺。
那位静云观的主持至元道长,他真没有听过大名。可能够教导处李淳风这样的弟子,绝非寻常之辈可比。
杨英吃惊之下,豁然起身,倒是让一旁的裴行俨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陛下一直比较沉稳,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态过。
莫非那个小李子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怎么陛下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如此激动呢?可陛下又是如何知道这个小李子的存在的呢?
“守敬,今日你我之言不可传于六耳。对于那李淳风你也不必在意,权当做小李子即可。你今日来此见朕,可还有其他事情么?”
杨英见裴行俨的神情,知道自己方才有点失态,急忙嘱咐了两句。这种预知未来之事,实在没法解释,还是不要让手下知道的好。
“额,是。陛下放心,方才之言末将必不敢外传。”裴行俨急忙拱手施礼,小心的回话。
“末将今日来此,实则是为了末将与卫灵碧之事。因为家父尚在洛阳城,打算请陛下赐婚……”
裴行俨也不隐瞒,将自己和卫灵碧的打算说了出来。同时他还带给杨英另外一个消息,便是卫苍圣打算将药方当做陪嫁之物。
只是按照卫灵碧的猜测,自己不喜欢玄黄之术,只好舞刀弄棒。那陪嫁之物很可能会给卫灵霞准备着。
而最近一段时间,长孙无忌和卫灵霞关系明显不同寻常,他建议杨英可以考虑也给他们二人赐婚。
裴行俨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求陛下给自己赐婚,陛下未必恩准。可涉及到药方和长孙无忌,陛下或许很容易就答应下来。
“这样么?”杨英低头沉思。让长孙无忌娶个媳妇倒也没什么,赐婚不过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也就是说药方获取并不难,对于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瘟疫之事已经有了眉目。而让他牵挂的则是刚刚获得的关于那李淳风的消息。
他沉思片刻,将主意打到了裴行俨身上。然后眯着双目,笑呵呵的看向裴行俨,让裴行俨顿时感觉有点心里发毛。
“陛下?”裴行俨一阵的心虚,暗中琢磨,陛下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的小算盘?
“守敬啊,你我君臣如此之久,赐婚之事朕可以应下。”杨英终于开口了,裴行俨不等高兴,忽然听到杨英再次话锋一转。
“只是,长孙无忌和卫灵霞之事好说,毕竟卫灵霞父亲就在房山县,而长孙无忌之父长孙晟已经不在,朕可以直接赐婚。
可你与卫灵碧不同啊,卫灵碧这些年都是跟随其师傅张大的,朕赐婚之事焉能将其师傅绕开?
而且令尊裴仁基现在洛阳城中,也不在跟前,若是朕贸然赐婚或许有些不妥当啊。所以朕拟先随你和灵碧去拜访一下那位至元道长。
只要获取其师傅和卫苍圣认可,然后朕便带着你与灵碧一起返回洛阳城,再行赐婚不迟,爱卿意下如何啊?”
“额……”裴行俨略微一愣,想了想陛下所言倒也不悖常理,于是点头应下。“也好,那末将就同灵碧去说,令其请至元道长来房山县一行。”
“不必了,朕在这房山县待的无聊,况且长孙无忌还要养伤。干脆明日一早,由灵碧带路,咱们同去静云观便是。”
杨英直接摆手拒绝杨英的建议。开什么玩笑,那老道既然叮嘱卫灵碧不让带自己去见他,那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来房山县?
“啊?陛下万金之躯,如此的话……”裴行俨顿时一愣,暗自琢磨,这也太给那至元道长面子了,他受的起么?
“哈哈,朕也想去南坨山一行,游山玩水,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你去准备吧。”
杨英不给裴行俨解释的机会,直接拍板定夺。
第195章 初见李淳风
“什么?陛下赐婚还要去南坨山见我师傅?那绝对不行!”
卫灵碧听到裴行俨讲述去客栈的过程,不等裴行俨将话说完,便直接一口回绝。
师傅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不允许自己带“贵人”去南坨山。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是因为自己婚姻之事,才引出来的此行。
“我师傅早有交代,不允许我带任何人去南坨山静云观,我是不会违抗师命,带陛下去南坨山的。
守敬,虽说天地君亲师,可我父亲尚在,赐婚不一样么?干嘛非要去南坨山呢?不如你去求陛下,就不要去了,好不好嘛?”
卫灵碧一反常态,仿若邻家小女儿般的摇晃着裴行俨的胳膊,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回答,可裴行俨也有苦难言。
陛下根本不容许自己拒绝,尤其他可是知道当陛下听到李淳风这个名字时的反应,此时怕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灵碧,方才你也说天地君亲师,君命可是排在师命之前啊。再说女人三从四德,有从父从夫之说,哪里有什么从师之言?
陛下非是你我寻常之人,金口玉言,岂能出尔反尔?我看你还是带我们去南坨山一行,见你师傅一面为上。”
“可,可我师傅有预知过去未来之能,既然他说不能相见,必然有因。若是我贸然领陛下前去,怕是十分不妥当啊。”
卫灵碧也是左右为难,自己如意郎君这般说了,哪里能够驳斥?可师命在身,又实在不方便带陛下去南坨山。
“灵碧,既然你那师傅有预知过去未来之能,那我看你更应该带我等前去。”裴行俨眼前一亮,忽然说到。
“哦?这是为何?”卫灵碧有些不解的停下摇晃,蹙着凤眉凝视裴行俨。
“哈哈,既然你师傅有这般本事,我想若是他不想见陛下,只要咱们去了,他必然会早早躲开,根本也不会和陛下见面。
如此一来,咱们便不算是违抗圣命,令师傅也不会过多苛责。可若是他没有躲避,离开南坨山,那就证明他实际上还是想见陛下的。
就算日后责罚,他也是苦无由头。他总不能说自己没有算出陛下要亲访静云观吧?这不是否认了自己的本事么?……”
裴行俨嘴里说的头头是道,只有心中默念至元道长的名字。老道长,你可莫怪啊,我不能违抗圣命,只能忽悠灵碧带路了。
“哦?如此么?”卫灵碧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想起师傅说自己红鸾星动,他应该不会让自己为了这点小事,恶了裴行俨这个如意郎君吧?
思来想去,最终卫灵碧还是点头同意了。于是二人去和卫苍圣秉明,第二日一早便来到客栈下,等候杨英。
在后世,李淳风被传的神乎其神,那“推背图”无人不知,杨英此时急于见到这位少年李淳风,故而倒也没让裴行俨久侯,便匆匆出了客栈。
此次去往南坨山静云观的,除了杨英和观音婢、秦三之外,便只有裴行俨与卫灵碧二人了。长孙无忌需要养伤,自然不会随同。
杜如晦将牟家武力都缴械之后,便带领人马返回常山郡了。他还需要将军士返还之后,才能重新返回洛阳城,等候杨英的封赏。
至于牟家那些药材都被送到了清水药铺,这是杨英的意思,以后若是药方不能弄到手,就让卫苍圣直接按比例配置好药材,然后发往各地。
秦琼和王玄玉夫妻二人也没有跟着,这几日他们都待在县衙之中。牟树智被杀,吏部尚书高士廉还没有派新的县令过来上任。
于是,这些时日秦琼就临时处理一下房山县的事情。当然最主要的工作内容,还是**一下归隼梓和张醉等人。
归隼梓及时悔改,杨英身为皇帝,自然不会和这等小小衙役首领一般见识,也没有太过为难他。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长时间的受到张醉的压迫了。
秦三看着卫灵碧和裴行俨两人眉目传情,心里有些怪怪的。他本是太监,先前又有裴行俨陪着一起吃狗粮,倒也没觉得什么。
可今日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了,若不是他当太监多年,早就断了男女之欲,非要痛哭一阵不可。
一行五人骑着骏马倒也十分快捷,巳时前后便已经来到了南坨山脚下。接下来的山路马匹难行,不出意外的秦三再次被留下充当马倌放马。
杨英在爬山之余,不忘了偶尔搀扶一下观音婢;观音婢也时不时的用手帕为杨英擦拭额角的汗珠。
后面跟着的卫灵碧看得感觉新鲜,想不到堂堂皇帝陛下,竟然对自己的爱妃这般体贴,比自己身旁这个榆木疙瘩还要懂得怜惜人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卫灵碧那如同尖刀般的眼神,裴行俨一脸无奈的也过去搀扶卫灵碧,想不到被对方直接甩到一旁。
她常年在山上居住行走,这等山路哪里能够难得住她?女人有的时候不是真的需要帮助,而是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得到注意和关爱。
裴行俨见此也只得无奈的摇头,在后面悄然跟着。杨英除了照料观音婢,便是观赏沿途美景,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二人的举动。
四人之中,唯有观音婢脚步有些跟不上,故而爬山速度并不快。堪堪半个时辰之后,才来到静云观门前。
“陛下,这便是静云观了。我先进去秉明一下师傅,也好让他有些准备前来迎接圣驾,如何?”卫灵碧停下脚步,先和杨英请示。
“呵呵,不必了,朕今日乃是微服至此。你也无需言明朕的身份,只同守敬一起,喊我公子便可。
而且今日来此,主要是为了你们二人的婚事,和令师傅见上一面,没必要那般正式,咱们一同进观吧。”
杨英笑呵呵的摆手拒绝,然后径直上前推开了观门。只是他刚刚进入静云观,便见观门之后,有一个小道童正对他稽首。
“小道童李淳风,见过陛下!”
“嘶……!他竟然早就知道了朕的身份?”
第196章 再品梦蝶茶
“咦?小李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灵碧也是一脸骇然,她看着小道童十分庄重的模样,感觉和前几日在气质上变化很大,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哈哈,师姐好。陛下身为天子,一行一动便有祥瑞之气,小道童哪里会不知?”李淳风对着卫灵碧微微一笑。
“你,便是李淳风?”杨英上下打量眼前的小道童,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样子。
先前第一次和袁天罡相见的时候,对方便早早的跪地相迎,那李淳风能够算出自己的身份应该绝并非匪夷所思。
“不才正是李淳风。家师至元道长前些日心血来潮,下山云游去了,令小童在此看守道观。此地并非讲话之所,还请陛下移驾后院侧殿。”
李淳风一脸的平静,和他外在的这个年龄实在有些不太搭配。杨英点了点头,然后随着李淳风一行人来到了二层院落的偏殿之中。
“陛下,末将对这道观十分感兴趣,想让灵碧领着四处转转,请陛下恩准。”裴行俨忽然上前一步说话。
他想起昨日陛下的表情,便存了让陛下与那李淳风独处的念头。故而也不用杨英说话,便主动提出来带卫灵碧离开。
至于安全问题,他还是很放心的。方才他也四下打量了,这道观占地面积并不大,前后也就三层院落。
而现在的偏殿内他也暗中查看过,并无什么人潜藏其中,就算有些许意外,凭借陛下的身手,也足以坚持到自己赶到。
“也好,那你们二人便四下转转吧。”杨英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暗想这裴行俨现在越来越有眼力见儿了。
“陛下,臣妾自幼也敬重三清门人。既然今日到了这静云观,便也打算去大殿拜上一拜。”
观音婢何等聪慧,虽然杨英没有和她说起李淳风之事。可她见裴行俨言语和杨英表情,便知道自己不该守在这里。
“哈哈,爱妃自便即可,有灵碧和守敬陪着,朕也放心。”杨英点了点头,直接应允。
只有卫灵碧还被蒙在鼓里,一脸茫然的带着德妃娘娘和裴行俨离开了偏殿,房间之内便只剩下了杨英和李淳风二人。
“陛下,请用茶。”李淳风似乎早有准备,他将一盏茶水递给了杨英。那茶盏入手,便有清香扑鼻而来。
杨英用手接过,毫不在意的微微品了一口。茶水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只是那味道,让杨英感觉似曾相识。
“嗯?这茶是?”杨英满脸的狐疑,然后又品上一口,咂么了一下滋味,猛然间想起了这茶的名字。
“梦蝶?!这,这是梦蝶茶。”
对于这梦蝶茶水,杨英记忆犹新,当日袁天罡便是用此茶水招待的自己。后来他也曾命秦三去找过,可寻遍了整个洛阳的茶市,都没有这等茶的下落。
“哈哈,陛下识的此茶?那就多饮两盏吧,此茶对陛下有些好处的。”李淳风满脸笑意,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这茶水确实十分奇特。”杨英点了点头,上次喝完此茶,仿佛在瞬间时间里,便重新感受到了前世的所有经历。
虽然前世他没有什么恋人,可家中还有父母健在。纵然自己不能回去尽孝,能够重温一下往日所历,在心理上也是一种安抚。
他没有任何犹豫,大口的将那盏茶水喝下。随后李淳风似乎早有准备,又给他满上了一盏。
杨英此时似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心神完全被茶水所吸引。随着一盏盏的喝下,他渐渐感觉上眼皮很沉,缓缓的倒在了椅子上。
“杨英啊,你倒是醒醒啊……,你爹已经急的病倒了,你又醒不过来,让妈妈自己可怎么活啊?……”
一个十分熟悉的女声在杨英耳边响起,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只是并不真切。
他拼尽全力的去睁开自己的双眼,却也只能模糊的看到一片白色的房顶,看到了一只温暖的手,似乎在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杨英哥哥,你醒醒好吗?……”一个十分陌生的女子声音在一旁也响起来了,那人似乎是一个年轻姑娘,声音略带几分青涩。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连动一下都那么难?还有自己怎么会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另外那个女子是谁?
杨英此时越发的想要挣扎,可却仿佛深陷泥潭,更像是被万钧大山压迫在身上,连抬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除了在眼皮缝隙间看到的那抹白色屋顶之外,他依稀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学生打扮的小姑娘。
他想喊,想和妈妈说话,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挣脱不了那股力量的束缚,一丁点儿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了?!杨英十分确信,自己是清醒的,可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陛下,时辰到了,还不速速醒来?!”忽然一道爆喝之声响起,将那抹白色的屋顶和模糊的小姑娘身影都震散了。
等杨英再次睁开双目,发现自己依旧待在静云观的偏殿之内。身子下边坐着的还是那张椅子,手里还端着半盏梦蝶茶水。
“嘶!……”杨英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他彻底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可却感觉心情更加沉重。
妈妈的呼唤,让他久久不能放下,仿佛一直在耳边萦绕。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李淳风,只见对方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和方才没什么半点不同。
又是一瞬间?杨英此时手里的梦蝶茶盏还有余温,和方才品茶时基本相仿。他十分确定,方才经历的时间十分短暂,和自己感觉的有很大出入。
这梦蝶茶究竟是什么?为何整个洛阳城都找不到它。而且每次自己喝下它之后,似乎便回到了前世?
“陛下,此茶还合口否?”李淳风似乎并不知道他先前的状态,笑呵呵的稽首说话。
“仙长,敢问此灵茶可还有么?朕想多带些回去,多少银两,朕双倍奉上。”
杨英此时根本不再把李淳风当做十三岁的小道童。
第197章 梦蝶换“圣旨”
“此茶名为梦蝶,非有缘不可得也。”
李淳风摇了摇头,这等东西,哪里会是用银两能够买得到的?
“陛下先前品过此茶,想来是遇上了那个袁天罡吧?那接下来的天数,他怕是也已经告知陛下了吧?”
“仙长所言不差,朕先前是遇上过两次袁天罡。这梦蝶茶水也是自他那里品过,才记忆犹新。”
杨英点了点头,“至于那接下来的天数,他倒是也与朕说起过。可朕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并未按照他的指点去做。
仙长既然也有此等灵茶,更能够洞悉天数,知晓朕的身份。那想必对未来的天数也已知之。
如今灾难将至,还望仙长体恤百姓之苦,替朕指点一二,缓解灾难,以救天下苍生,也算是功德无量啊。”
既然那梦蝶茶,李淳风不想多说。那杨英干脆直奔主题,说起此行的目的之一,看看他是否有什么缓解之策。
“陛下,其实那天数所衍化者,无时无刻不在改变。任何一人一物的改动,都会带来无尽的变化。
陛下身系天下苍生,如今已经成为变数之源,未来的一切都是不可控的,非人力所能改也。”
李淳风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因为杨英改变了一些事情,引起的蝴蝶效应已经很广,先前的那些预测未必就还准确。
“比如此次的旱灾,因为袁天罡泄露天机,陛下有所准备,则其中便有了些许变化。故而有些事情陛下知晓的早了,也未必是好事。”
“哦?不知是何变化,还请仙长指教。”杨英听闻此言顿时一愣,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感觉。
“不可说,不可说啊。”李淳风摇了摇头,“此等变数便是因袁天罡泄露而出,一月之内便可应验,陛下莫要追问了。”
“也罢,”杨英缓缓点头,也不再继续追问,反而再次提起那虚无缥缈的天数。
“仙长和袁天罡都常常说起那天数,不知何为天数?其又为何插手世俗纷争。还请仙长解惑一二。”
“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所谓的天数插手,无非是因不当存于世之事物出现,而引起的天地法则激变而已。
只要陛下将那些奇物封存,减少现世之机会,天数之劫自然可以缓解。至于些许灾难,想来以陛下之才,也足以应对。
永济渠开通,只要部分百姓能够迁徙,旱灾便可安然而过。至于那瘟疫,陛下有了师姐家的清水药铺在手,度过不难。”
李淳风依旧满脸的云淡风轻,若非亲眼所见,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等言语会出自他这个十三岁的小道童之口。
“不过,既然陛下开了金口,小道童怎么也要有所作为,否则岂不是让陛下枉虚此行了么?
李淳风不才,愿意为陛下奔波于乡野,劝导百姓。另外这静云观中还有数钱梦蝶茶,也一并送与陛下便是。”
“哦?此言当真?”杨英顿时大喜。李淳风能否帮助他缓解那什么旱灾和瘟疫,他并不是太过寄予希望。
毕竟这种信奉天数的人,很难让他去做出违逆天数之事。而且自己也对未来的灾难有些准备,在没有大规模用兵的时候,也不难度过。
可那梦蝶茶,他还是很在意的。虽然只有数钱,也总好过没有啊。再说有了样品,自己堂堂皇帝,还不能让人去再找么?
先前找不到,或许不是没有,而是人们对其的命名不太一致呢?如今有了样品,总算是多了一丝希望不是?
“哈哈,小道童从不打诳语。只是小道童年岁尚幼,四处游走多有不便之处,想在陛下这里请一道旨意傍身。
也无需有什么优待,只要是能够在大隋境内,随意出入任何城池,任何场所即可。不知陛下可应允否?”
李淳风说着,自身后取出一包茶叶,虽然封着口,可依旧有特殊的茶香味道,正是方才杨英喝的梦蝶茶。
“哈哈,此事易尔!”杨英大喜,满口答应下来。此时他全心思的放在梦蝶茶上,根本没有考虑其他的。
旁边的桌子上,有李淳风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杨英提笔写了“放行”二字,然后将随身的印章盖上。
虽然没有盖玉玺,可这也等于是变相的圣旨。寻常官员见到,哪个胆敢阻拦?李淳风将梦蝶茶放到桌上,然后将那“圣旨”小心的收起。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杨英发现想要将李淳风拉拢到自己身旁当个官职,现在还很难。
一来是对方现在无心眷恋官位,二来他这年龄实在太小,给的官位低了会让其不屑,给的官位高了难免引来群臣的不满。
静云观只有前后三层院落,并不算大。哪怕观音婢和裴行俨有意拖延,还是很快就转悠了一遍。
卫灵碧心里牵挂着自己的婚姻大事,又因为有观音婢的关系,不能和裴行俨独处,心中急于回偏殿。
倒是裴行俨找了个借口,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不能让陛下饿着肚子,便要求卫灵碧带自己去厨房做些吃食。
卫灵碧顿时满脸黑线,观音婢是娘娘,不好动手;裴行俨也没有做过这等粗活,只能是自己动手了。
好在观中准备的东西不多,只有些许青菜和干粮,做起饭来也并不会太过费事,一番忙碌之后,总算将饭菜做好。
杨英也知道深山不比皇宫,自然也不会计较吃食。几人草草的用过了午餐之后,杨英便同李淳风告辞,带着裴行俨等人重新下山离去。
李淳风站在静云观门口,看着杨英离去的背影,苦笑摇头。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那张“圣旨”,然后双目微凝,看向东北方向。
“哎,我今日此举可都是为了你啊。储藏了如此之久的梦蝶茶都搭进去了。
但愿你做事有些分寸,莫要让陛下一时怒起,将你提前斩杀了。否则,我就算留好了这份圣旨,日后也无法去救你了。……”
李淳风喃喃自语半晌,才转身回到了道观之内。
静云观内外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第198章 涿郡税银锐减
不日,高士廉新派来的房山县县令也已经来到任上,长孙无忌的伤势也已无大碍。
杨英便直接降旨赐婚。长孙无忌和卫灵霞、裴行俨和卫灵碧,两道旨意下达,清水药铺登时热闹起来。
陛下赐婚,这是何等的荣光啊。裴行俨倒还罢了,那长孙无忌可是国舅,当今德妃的亲哥哥。
攀上这等亲家,那清水药铺在小小的房山县日后还不横着走?只有卫苍圣在人们的恭维道喜声中,暗自心疼,两个女儿啊,就这么送人了。
随着旨意下达之后,杨英也准备返回洛阳城中了。现在已经过去的整个五月和大半个六月滴雨未下,是时候要为即将发生的旱灾做些准备了。
与之同行的除了观音婢之外,便只有秦三和秦琼、王玄玉夫妇。长孙无忌和裴行俨二人被他暂时留在房山县,等大婚之后,再回洛阳。
数日后,杨英回到洛阳城。他以杜如晦前期征缴国债筹措军粮有功,房山县救驾有功两者为由,提拔为尚书省右仆射之职。
仆射相当于后朝的宰相,可谓是位高权重了。杜如晦心中感激圣恩,马不停蹄的自常山郡返回洛阳就职。
随后,杨英发下第二道圣旨。命令裴仁基、裴行俨父子带领两万骁果军步兵,连同火炮去往龙阳城。
龙阳城在上次杨英路过的时候,便嘱咐萧瑀加紧修建了。同时在四座城门旁边都预留出来了火炮的位置。
有火炮在,一旦出现攻城的投石车,便直接会被当做活靶子。再有两万骁果军步卒和屈突通手下守卫,可谓是万无一失。
尤其杨英将裴行俨也调了过去,哪怕是宇文成都再次攻打龙阳城,也让其有来无回,将性命留在那里。
裴行俨会在房山县大婚之后,直接去龙阳城;而裴仁基则领骁果军先一步前去,同时他还带着杨英的一封密旨,是交给萧瑀的。
对于李渊此人,杨英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总感觉时机不够,没有动他而已,现在至少要限制住涿郡的发展。
拦截商船,提前征收税赋,那只是其一。在密旨中,杨英特意嘱咐萧瑀,一旦商船中含有粮食或者药材,一律由龙阳城买下囤积起来。
既然李渊已经开始储备粮食和药材了,自己也不能落之于后。因为陆路上叛军过多,大部分商队都选择永济渠水上运输。
龙阳城位置奇佳,也不让商人吃亏,无论多少,全额买下,还能让那商人节省两日的运费,自然不难。
同时杨英又命令暗部开始联系华庆、典超二人,加紧和戴军骆商行的贸易合作,为接下来的物资需求做好准备工作。
……
大业九年,七月初三。
涿郡太守府中,李渊正怒发冲冠。在其面前,书房内一片凌乱,公文被甩的满地都是。
“李通!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个月的税赋怎么少了这么多?!”李渊对着面前的税赋大使高声喝问。
“国公,这,这怪不得小人啊。自从上月中旬开始,小人能够收上来的税赋便只有往常的一半了,而且七月可能还要下降许多。”
李通脸色惶恐,他今日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就知道会被责骂。六月税收比五月少了接近五成,而且最近几日还在减少。
“为何会如此?吾明明看到涿郡繁荣依旧,各大商行进出货物颇多,怎么可能会少了这么多的税赋呢?难不成被你吃了么?”
李渊瞪着李通,仿佛对方说出一句话,便可能被他杀死泄愤。他现在可是急需大量的钱财啊。
城外的山中藏着两万私军,每日人吃马喂的,那消耗本来就不小。最近一段时间,为了应对袁天罡说的旱灾和瘟疫,他还大量的收购药材和粮食,这也是不小的开支。
只是以涿郡先前的税赋水平,再加上他先前和朝廷哭穷的结果之下,他认为这些都不成问题,足以支撑自己挥霍,甚至可以伺机再扩充一些私军。
哪成想,今日这税赋大使过来之后,将账目报上来。他发现最后的结余数目远远小于自己的预期,甚至都不够自己原本的开支。
“国公,您看这账本上属下都有标注。自上月中旬开始,有很多自江都运转过来的货物,都已经缴纳过税赋了。
他们都有盖着户部大印的缴税文书,小人自然不敢再次征收。所以这才导致收上来的税赋连连下降。
而且还不止如此,后来也不知道哪个商家提出来的。说只要主动去龙阳城缴税,便能享受九折优惠,故而让本来不是江都的客商,也都纷纷去龙阳城缴税。
小人现在收来的税赋,很多都是一些零星小户。大的客商根本不在咱们涿郡这里缴纳税赋了。……”
李通苦着脸喋喋不休,将自己的委屈都讲述了出来。李渊听着他的解释,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原来前段时日,龙阳城开始拦截商船,将那些商户应该到涿郡才缴纳的税赋提前给收取了。
再后来,有一名唤作苏仲的商人,再给李通出示自己的“缴税”文书时,被戴军骆商队的人发现。
有典超知道此事后,极力撺掇戴军骆。结果就出现了现在的一幕,很多像戴军骆这般的商户,竟然自己带着税银去龙阳城缴纳。
反正左右这些税银也要交,而直接交到龙阳城后,却能享受九折优惠。商人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朝廷税银转运方便,于是主动的送到了龙阳城。
渐渐的,这件事情发酵的越发厉害起来。对于商人和朝廷来说似乎都是好事,可对于涿郡来说,就不是那回事了。
李通只得狠下心来,鸡蛋里挑骨头。毕竟一些商户去往龙阳城,打着省去税银的心思,所报的数量偏少。这才让他有机会在这些商户身上刮下来一点点的税赋。
只是这也导致后来的商户都尽可能的如数报备,或者多报备,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恐怕税银收的会更少。
第199章 窦建德的决断
现在涿郡依旧繁荣,李渊依旧要承担着治理涿郡的工作责任,可税银却被截胡去了近七成之多。
李渊也是一脸的无奈,他能怎么办?再重新征收税赋?那肯定是行不通的。毕竟朝廷的户部大印,他不能不承认。
对于百姓,他也不敢落个骂名,否则对日后名声影响颇大。先前在涿郡的经营,也会随着强征税赋而遭受破坏。
“好了,你先下去吧。”李渊摆了摆手,终于还是将李通给撵了出去。这种事情也确实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税赋大使能够左右的。
他思量半晌,决定还是将太守府中的那些幕僚召集起来,商议出一个对策来。没有钱粮,怎么养兵?无兵拿什么争天下?
……
乐寿县内,窦建德在自己的大殿上居中而坐,刘黑闼、单雄信等人分别端坐在两侧,阵容倒也不容小觑。
刘黑闼奉命去拦截程咬金,打算邀其入伙,可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程咬金当初看不上翟让而投效李密,如今又怎么能看得起窦建德?
他和徐世绩是一般的想法,自从离开金堤关之后,便纵马北上,直奔涿郡而去,打算投靠唐国公涿郡太守李渊。
刘黑闼本来任务没有完成,锤头丧气的盘算着该如何去见窦建德。自己刚刚投入其麾下,第一件事情就没办好,怎么也要有个说辞。
而此时正巧遇上了离开洛阳前来乐寿县的单雄信。单雄信和程咬金一样,都是瓦岗五虎之一,刘黑闼自然起了拉拢的心思。
而单雄信也再考虑着怎么能比较巧合的进入到窦建德核心队伍,眼见有了引路之人,便乐得如此。
一番假意的推脱之后,单雄信便随着刘黑闼来见窦建德。两人先前在武阳郡也曾见过对方,倒也聊得投机,于是他十分顺利的便留在了乐寿县城。
“五六两月周遭州郡皆是大旱,我等手下兵士不少,若是时间久了,这粮草怕是有碍,不知诸位可有什么高见否?”
窦建德今日聚拢众将,便是为了此事。他手下的叛军士兵,大部分都是吃不上饭,才随着一同反抗朝廷的。
若是自己一样不能让他们吃饱肚皮,怕是聚拢的大军最后也会散去。原本在周围抢掠过一些小县城,倒也有些存粮。
可他这周遭能够抢夺的城池实在太少,北有涿郡太守李渊,南有高鸡泊的宇文化及,当中的那点地盘大都贫瘠。
若是平时的年份,还不用发愁。可一旦遇上这般的干旱,县城里也不会有多少粮食,更何况窦建德又不忍心过度搜刮百姓,这才聚众商议。
“夏王,在下以为百姓本就疾苦,这等大旱之年更是自身难存。倒是那些士族门阀,平素里颇有余粮,或可解燃眉之急。
尤其属下听闻那河间府有一戴军骆商行,也曾与北路绿林有过瓜葛,更与朝廷有不少的生意往来。
咱们不如抢夺一些门阀士族之家,粮食自然可以转化军粮,甚至可以扩充兵马;而那些钱财也可以与戴军骆商行换取一些可用之物。”
单雄信眉头微凝,便第一个开口。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知道窦建德的为人,故而先表明百姓之苦。
“好主意!”一旁的刘黑闼率先赞成,“那朝廷本就是被这些士族门阀支撑着,如此以来既能缓解我等粮草危机,还能削弱朝廷力量,岂不是一举两得么?”
“只是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怕是很难啊。”窦建德摇了摇头,“乐寿县附近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名门望族。
而若是距离的远了,咱们兵马不好调动,极难建功;哪怕就算是得手,想要全身而退也非易事。”
“此事勿忧!”单雄信手捋须髯,微微一笑。“属下原本是西路绿林的总瓢把子,对山西境内的门阀士族了如指掌。
咱们并非全部针对,只挑选一些容易得手的,然后只取精锐部下悄然而行,想要建功并非难事。
只要咱们快去快回,只带金银细软之物,并非不能及时回到乐寿县。至于那些粮草俱都直接转交给戴军骆商行,由其护送运回乐寿县便可。
纵然如此一来会付出一些报酬,可也不是不能做啊。哪怕那些金银细软之物,等回到乐寿县也还要通过他来换回咱们所需军资,以属下看损耗应该不大。”
之所以单雄信一再强调戴军骆商行,便是因为杨英先前有过指点。那里面有一个华庆也曾和其联络过。
既然要利用窦建德抽士族的血,还要让他去针对涿郡李渊。怎么也要让他有点好处不是?
于是除了给他留足一些粮草之外,由戴军骆商行转卖一些军械物资,也在杨英的许可之内。
反正只是打着戴军骆的名字,最后实际的利润和钱粮都回到了龙阳城。杨英只需要投出一部分军械,便能坐山观虎斗,倒也值得。
“听闻那涿郡太守李渊,在山西还有不少产业。他和其他门阀士族不同,如今主要族人都集中在涿郡,想要夺取应该不难。
况且其身在涿郡,上次更是派出二子李世民与李玄霸协助龙阳城逼退高鸡泊之军,日后难免是我军之大患啊。
若是能够现在偷袭其在山西的产业,既能提高我等的成功可能,又能釜底抽薪,撤走李渊的积蓄,当时两全其美也。”
一旁的刘黑闼再次赞叹,显然他也早就看李渊不爽了。他先前曾随着刘武周打算攻打太原郡的,对那边的势力自然也有所了解。
“哈哈,刘将军所言极是!”单雄信十分高兴的对刘黑闼抚掌赞叹。他恨不得上去亲刘黑闼一口,这个队友太给力了。
“不错,二位将军言之有理。”窦建德听罢,略加思索后连连点头。“既然二位将军都对山西熟悉,不妨此事就交由二位去做,如何?”
“哈哈,单某敢不从命!”单雄信直接拱手领命。
“夏王放心,此事若不成,我二人愿提头来见!”刘黑闼也起身表态。
……
第200章 旱灾至,蝗灾生
大业九年,七月初十。
杨英端坐在金銮殿上,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微蹙。
旱灾已成,自进入五月至今,整个北方滴雨未下,土地龟裂,一些小河沟都见了底,百姓苦不堪言。
除了这些之外,有河南道传来消息,在黄河两岸出现了大面积的蝗虫,如今已经衍化成灾。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李淳风当日所言,原来那变化便是多出来的蝗灾。这东西在后世还好说,可现在想要将其度过却很难。
现在的人们将蝗虫当做是上天对凡俗之人的惩罚,没有人敢于扑杀蝗虫。再加上干旱的因素,使得蝗虫一旦成灾,便损失极重。
“陛下,臣请陛下赐下贡品,于邙山之中诚心祷告,乞求上苍宽恕,以解蝗灾之厄。”秘书省太史监上前禀奏。
这其实也是先前历代的规矩了,想要平息蝗灾,只能祷告乞求上天,百官也好,百姓也罢,都觉得此非人力所能及。
“哦?乞求上苍宽恕?难道爱卿是说朕有失德行么?”杨英将脸往下一沉,语气透着几分不善。
“陛下,臣不敢。”那太史监急忙摆手,这本是历来的规矩,否则他才不会上奏,想不到今日竟然触怒了天颜,自然恐惧不已。
“哼,传旨下去,摆驾邙山。记住,只设香案,不可摆放祭品。朕要在香案前质问那苍天,到底是否朕德行有亏!”
杨英将龙袍一掸,豁然起身。其他大臣见陛下正在气头上,自然没人敢劝谏什么,一行人随着杨英的銮驾来到邙山脚下。
这里有一建筑,是为了特殊节日皇帝祭天所建造的。只是自打杨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没有来过,今日还是第一次。
杨英缓步登上那高台,只见香案摆放齐整,上面倒是没有准备供品。只有下面的百官和远处的百姓有些心忧。
如此不设供品,岂不是慢待上苍?那若是惹得上苍怪责,怕是会引来更大的祸端啊,只是人们恐惧,却无人敢上前死谏。
“昊天小儿听真,吾乃当今天子广!”杨英猛然对着高处的虚空就是一声爆喝,这言语可是唬的太史监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可杨英似乎没有在意这些,依旧云淡风轻的开始了自说自话。他自腰间抽出龙泉佩剑,剑尖直指苍穹。
“如今蝗虫横行,有人言说是尔降罪于民,可天下百姓皆是朕之子民。倘若子民有罪,朕愿一力承担。
如今天降大旱,五谷难丰;若是朕德行有亏,愿替民受过,便让这蝗虫毒杀于朕!
若是朕上体天心,下顺民意,还望尔将这蝗虫之毒收走,让其成为朕子民口中之粮,以果腹充饥!……”
杨英声音极高,其他群臣有被吓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在邙山山峰的回音之下,将杨英所言传遍了周围围观的百姓耳中。
此时那蝗虫沿着黄河两岸已经到处皆是,这邙山也在黄河不远,恰逢有几只蝗虫来到香案前,被杨英一把抓住,薅在手中。
他的动作被百官和百姓都看在眼中,顿时吓得瞠目结舌。这东西可吃不得啊,那若是吃了,岂不是立马暴毙?
可不等百官劝谏,杨英直接将那蝗虫丢入自己口中,就是一通咀嚼。虽然入口滋味不怎么好,可杨英还是强忍着不适将其吞入腹中。
“昊天小儿,既然尔收回蝗虫之毒,那朕便替天下百姓谢过了!”然后他才转过身来,面对高台下的百姓。
“上苍深感此次大旱对五谷不利,然则猛降暴雨会适得其反,才撒下蝗虫充作尔等口粮,还不随朕谢过上苍!……”
“陛下圣明!……”
“陛下德比尧舜……”
下方的百姓见杨英果然没有什么异状,顿时欢呼起来。就连太史监也一脸懵逼的看着杨英,心中纳闷,这蝗虫真的能吃?
实际上蝗虫还真不一定都能吃,可事情已经到了此步,杨英自然要赌一把。再说只吃一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他前世乃是军人,也参加过一些特殊任务。虽然比不上某档国外节目之中的哥们儿什么能吃下去,可对于大部分活物他还是没有什么逆反心理的。
杨英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诸多百姓,心中得意。人只要战胜了心理上的恐惧,还有什么困难能够阻隔自己的脚步呢?
随后,他回到金銮殿上,传下旨意:一,令礼部尚书虞世南将今日邙山祭天之盛况,通过学正渠道传达于各地;
不单单要让洛阳附近的百姓收起对蝗虫的敬畏之心,让其他州郡的百姓也要敢于和蝗虫做斗争,争夺口粮。
二,传旨天下各州郡,自即日起,所有鸡鸭鹅等家禽,全部不得宰杀。人吃蝗虫或许还怕中毒,但这些家禽却没什么问题。
令家中饲养家禽者,都做上标记之后,统统放在田野之间,让其自有吞噬蝗虫,只待蝗灾度过,才可收回家中。
三,鼓励百姓可用蝗虫抵扣税赋和劳役。具体的数量和抵扣办法,由户部尚书萧瑀拟定。
随着三道旨意传达下去,天下闻风而动。蝗虫自秦汉之后,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食物和饲养家禽的饲料。
蝗灾虽然来的很快,可消散的也不慢。尤其经过上次祭天时,杨英的表现通过虞世南的文字传达到了天下各州郡。
使得杨广在民间的印象开始发生了转变。陛下能够将天下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足见其对百姓还是很爱护的。
于是在接下来处理旱灾,指引百姓小幅度迁徙之时,便简单了许多。人们心甘情愿的去做,总比刀架在脖子上更顺利一些。
在天下子民抗旱灭蝗的同时,杨英也没有闲着。除了通过华庆和典超二人将戴军骆商行将北方的商路网搭建起来之外,董盛和石标的工作也有了进展。
这二人自从金堤关重新回到杨英手下,结果凳子都没坐热,就再次被杨英派了出去。
而他们所去的目标城池便是江都,经过近两个月的努力,这二人也终于在江都附近站稳了脚跟。
第201章 董盛“投效”杜伏威
大业九年初,随着杨玄感起义之后,天下义军突起。
在山东道齐郡治下有两人,分别唤作杜伏威和辅公祏,这二人原本就平日懒散惯了,不事生产,更不懂得经营生活,只以偷盗为生。
后来那辅公祏竟然投到了自家姑姑家中,一两次倒也罢了,一两头羊哪里够两人生活多久?时日久了,便一而再,再而三的偷盗。
辅公祏的姑姑对此怀恨在心,可又无法杜绝,只得报了官。那辅公祏眼见老家不能待下去,便同杜伏威二人亡命天涯。
这二人平日虽然偷盗富家钱粮,却从不独吞,总是会拿出一部分来分给其他吃不上饭的穷苦之人。
于是,随着两人亡命而走的倒也有不少青壮年。当时天下大乱已起,二人干脆也扯起反隋的大旗,成了义军队伍中的一支。
因为杜伏威每次都身先士卒,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险之处,其行为得到了人们的认可,被推举为这支义军的首领。
偏偏此时,杨英下达了旨意,分别命张须陀、杨义臣、来护儿、吐万绪为四路讨抚黜陟大使,各扫一道叛军。
那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正是来护儿,此人对杨英忠心耿耿,治军极严,手下又有诸多大将,在山东平叛之事,大军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杜伏威和辅公祏二人义军数量不大,十分灵活才数次逃过追剿。二人深感反抗无力,便寻思着该如何扩充自己的力量。
偏偏此时,他们遇上了另外一支小股义军,首领唤作苗海潮。杜伏威将拳头一亮,然后和颜悦色的劝说。
“兄弟啊,你看咱们都是义军,真正的敌人是来护儿啊。若是被他分散一一击破,实在是有些遗憾。
不如咱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然后统一归一个人领导,你看怎么样?当然这领导位置么,你当也行,我当也行,咱们商量着来。
你若是诚心奉我为主呢,那我就依你了。可若是你想要自己当领导呢,那我还是想和你比比拳头,怎么样?”
那苗海潮被杜伏威给唬住了,哪里敢和其亮拳头,直接表示投诚。将自己手下全部送给了杜伏威,自己也甘心成了其手下一员将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这般想法和作为被人学了去。那人也颇有名号,唤作赵破阵,手下义军数量比之杜伏威要多上数倍不止。
他也用杜伏威那番话,来和颜悦色的劝说杜伏威。结果却没想到,杜伏威十分听话的表示可以投降。
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杜伏威只领了数十名兵士,各自抬着酒坛和肉食,来到赵破阵的寨子里要弄个投诚仪式。
赵破阵顿时大喜,便召集自己的手下将领,全部过来和杜伏威相见,酒席宴上他畅饮起来,很快就喝的酩酊大醉。
杜伏威上前一步,用钢刀直接将其头颅砍下,然后手下带来的那些士兵也将钢刀架在了赵破阵手下那些将领的脖子上。
“哈哈,各位不要见怪。我这人当老大当惯了,没有给人当老二的习惯。你看看你们是追随赵破阵而去呢?还是认我当老大呢?
放心,我肯定不为难你们。想要追随赵破阵的,我保证给你们办个加急,在他凉透了之前送你们见面,如何?”
那些将领此时酒早就醒了,眼见这杜伏威如此凶狠,想想给谁当将领不是一样?干脆认命般的全部表示服软。
自此以后,杜伏威声势浩大,四处纠集一些小股义军。短短半年时间,在山东也闯出了一些名头。
随着他的势力壮大,也引起了来护儿的注意。于是大业九年六月,两者之间展开了数次的激战。
可杜伏威再怎么说也是杂牌军,装备上先就吃着亏,义军又缺乏训练和纪律,自然毫无意外的落败了。
杜伏威和辅公祏一番商议,干脆暂时避其锋芒,他们向南而下,转战淮南、六安一带,在来护儿和吐万绪的夹缝之中,谋求一线生机。
自从转战淮南之后,他便也吸取了一些教训。除了大规模招收青壮年加入自己的义军队伍之外,也加紧了训练和铸造兵器。
训练倒还好说,可铸造兵器却太过麻烦。先不说铁矿他们根本搞不到,就连那些铸造工人等技术工种,也为数不多。
就在此时,也许是某种巧合,一个人进入到了杜伏威的视线之中。这个人不但自身武力值不弱,而且还有着特殊的能量。
经过一番的相谈和互相了解之后,他知道了此人名唤董盛,乃是涿郡人氏。他不但是一名游侠,更认识一个特殊的商行。
按照董盛所说,那个商行不只是进行粮食买卖。在私下还有另外一层生意再做,比如私盐、军械、消息、粮食等等。
杜伏威经过数次试探,发现这个董盛是个可用之才,便拉下脸来诚心邀请其入伙儿,经过一番推脱和诚心邀请的博弈,最终董盛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最让杜伏威高兴的是,董盛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仅仅用了不足十天,便给他弄来了一批横刀。
这些横刀看制式都是大隋朝廷军用的,虽然看其材质和打造工艺,明显是朝廷大军所用的最差的一批,可相比于原本的那些柴刀,已经是鸟枪换炮了。
这批横刀的数量并不算太多,也就堪堪够装备杜伏威手下两百亲兵的。尤其经过董盛的训练,这些亲兵战力明显有所提升。
经过这一番的改观,杜伏威原本那沉寂许久的野心再次膨胀了起来。他已经不甘心再做游寇,想要占据一方属于自己的地盘。
此时已经是六月下旬,天下大旱之象已显。按照杨英的圣旨,中原许多百姓都在小规模的迁徙,没有合适的根据地。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江南水乡,那里受到干旱的影响极小,随便占据一座城池,都能够养住手下这几万大军。
只是具体选择哪里做为自己的大本营,他略微有些踌躇,便向“心腹”董盛征求意见。
第202章 江南道局势
“主上,您看咱们距离那历阳不远,或可取之。”
董盛也不客气,将一张粗糙的地图展开,给杜伏威进行解说。“这历阳城并不算大,距离吐万绪大军又较远,攻之不难。
尤其此城毗邻长江,水源丰富,值此干旱之年,正可以用来招揽百姓为我所用。尤其日后我军齐备,便可沿长江而上,直取六合,进逼江都。……”
“不,董将军还是太过小家子气了。如今有不少山东难民向南而下,我等召集了这般多的人马,焉能只取区区历阳一城?”
杜伏威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地图,心神震动。方才董盛的提议,他实际上还是十分认可的,历阳做为立足之地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可六合更好啊,身为成年人,尤其又是正意气风发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只选择一城?当然是两个都要了。
“辅公祏,你领一支大军直取历阳城,好生经营,招揽兵马。吾自领一支大军去取那六合,如此便可直逼江都。”
“哈哈,如此甚好,末将得令。”辅公祏大喜。说起来他对杜伏威可谓是十分忠心的,当做生死兄弟一般。
否则,当日也不会为了他而去偷盗自己的亲姑姑一家了。只是随着义军数量的增加,队伍庞大起来,他能够感受到杜伏威在处处提防自己。
如今能够和其分兵,他自然心中欢喜,至少不用每日在其眼皮子底下,处处小心谨慎的行事了。
“贤弟于我情同兄弟,听闻那历阳城中也有不少隋军把守,你可要千万小心。这样吧,为了防止意外,让西门君仪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西门君仪夫妇二人勇力不小,我有王雄诞和董盛二人,安全无虞。他们夫妻便交由你来使唤,做个贴身侍卫,为兄也能放心不是?”
杜伏威一脸关切的拍了拍辅公祏的肩头,然后对一旁的西门君仪夫妇使了个眼色,那二人会意,急忙上前拱手。
“我等夫妇愿听凭主上差遣,誓死保卫辅将军。”
“额,”辅公祏脸色微微一尬,却立刻又缓和了过来。“哈哈,如此最好,那便委屈贤伉俪了。”
他心里哪能不清楚,这分明是派出了两个眼睛盯着自己啊。西门君仪夫妇对杜伏威忠心耿耿,视为父亲一般。
董盛在一旁看着,心中微微一动。原本他和石标的商议,只是将历阳转交到杜伏威手中,没想到他临时起意,竟然还胃口大开,想一举吞下六合。
本来董盛还在思考对策,该如何劝阻杜伏威的。可此时看到辅公祏和杜伏威二人面部精彩的表现,顿时打住了念头,没有再劝。
在前来投奔杜伏威之前,他也曾听闻二人关系如何融洽,相互之间如何过命。可眼下明显不是外面传闻的那般,或许日后还能挑拨一二。
按下董盛如何想法不提,却说杜伏威将手下的义军兵分两路。其中一少部分交给辅公祏、西门君仪夫妇率领直取历阳城。
而他自己则带领这董盛、王雄诞等人,领大军扑向六合县。董盛心中焦急,可却没有机会传递消息出去,只得暗中祈祷。
……
江都城中,有一处偏僻的商铺,是一家寿材店。因为这种行业,让一些百姓心中忌讳,故而很少有人靠近,倒也显得清静。
在寿材店后院,三间不起眼的木屋之中另有玄机。在木屋之下另有一间密室,石标便正端坐在这里。
在他的面前,有不少的情报,都是原本安插在江都、余杭一带的外侯官和近段时日派出去的暗部成员递交上来的。
他和董盛二人各有分工,按照杨英的吩咐,要尽快将所有叛军集中到一起,然后一举全歼。
这其中的大体步骤,杨英都一一指点过的。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要尽快让江南一带恢复正常秩序。
在杨英离开涿郡,到达金堤关之后,便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收拾江南的叛军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要快刀斩乱麻。
按照袁天罡的说法,天下大旱在即。中原和北方虽不至于颗粒无收,但也不能做到自足,江南这鱼米之乡决不能出现差错。
尤其按照他那本就不多的历史知识,隋末真正能够威胁到朝廷根本的基本都在中原和北方,江南除了杜伏威、李子通之外,并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人物。
吐万绪乃是名将,对付这些许叛军,他并不会认为不敌。但吐万绪也有个缺点,便是太过仁义,不堪杀戮。
自古以来便是慈不掌兵,一旦不能快速解决江南、余杭一代的叛军,朝廷想要尽快恢复便没有足够的粮草来源。
杨英可是还记得平定内乱之后,要兵发高句丽呢。这般漫长的拖下去不是办法,故而才会安插董盛、石标二人来此。
这两人虽然地位不高,可身携皇帝密旨,吐万绪不敢怠慢,只得按照二人要求,收拢了兵力,只坚守江都。
尤其他也认可陛下的思路,自己用了半年的时间,剿叛之战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可每次都会留下尾巴。
等隋军退走之后,便再次有叛军出没,让他烦不胜烦。故而,当听闻可以用计将叛军集结到一起,聚而歼之,他也十分配合。
石标看着手中的各路消息,除了董盛那里还没有传回信息之外,其他的叛军已经向江都靠拢了。
比如出身吴兴沈氏的沈法兴,因不满国债之事,便也揭竿而起。占据吴兴郡,如今在外侯官的操控下,已经兵至毗陵。
另外去年在武阳郡夺路而逃的李子通,没有再去找左才相,而是自立门户,兵取海陵县,然后南下淮阴。
在石标派出一名新收暗部成员的指点下,李子通也耐不住江都的诱惑,如今已经举大军直取高邮。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倒霉蛋唤作刘元进。他是最早在余杭一带举起大旗的,也被吐万绪给重点照顾。
几经战败,险些命丧会稽郡。最后他竟然阴差阳错的逃到了润州一带,倒是省去了石标不少麻烦。
第203章 布局江都郡
石标看着手中的这些消息,微微摇头自语。
“现在整个江南道大部分的小股叛军都被这四人给整合到了一起,只是那杜伏威距离还是远了一些。
当日若是和董盛约定的靠前一点便好了。干嘛让杜伏威去历阳城?直接来六合县,便可四路齐至,一举将其诱杀了。”
当日他和董盛以为这杜伏威看上去粗犷,可心细如发,否则也不会屡次得利了。于是二人打算让其在历阳吃点甜头,然后再引来六合县。
可先前其他三路叛军已经距离江都不远了,若是单独留下杜伏威,让他脱离了陷阱,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凭白送了他一个历阳城?
不行,决不能如此,看来是时候再去找吐万绪大将军一次了。于是他将信息整理完毕,便悄然离开密室,直奔江都郡府而去。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自郡府后门潜入。然后在府中军士的引领下直接见到了吐万绪。
“吐万将军,如今四路叛军之中,有三路已经抵达了咱们预想之处,唯独杜伏威行动略有迟缓,不知将军可有什么妙计?”
“哦?”吐万绪得到探马的禀告,可不如石标那消息更快捷。此时听闻也是眉头微皱,不能当了这么久的乌龟,还漏下一个吧?
“想要加快杜伏威的行军速度怕是不易,可延缓其他三路叛军倒还不难。这件事交给本将军去办吧。”
吐万绪略微沉吟片刻,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刘元进先前早被本将军吓破了胆,手下皆是无能之辈。
只要本将军将大旗西移,那刘元进疑神疑鬼,必然不敢轻易冒进。而后吾会命令宋颢、公孙上哲二人分别领兵佯攻高邮、毗陵二地。
那李子通与沈法兴知我大军将至,必然会整军备战。只要他们稍微迟缓上一两日,想那杜伏威便已经到达六合了。”
“此计大善,就依将军。”石标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六合县守军还是早些调回吧,对外便宣称回防江都。
如此一来,既能让杜伏威进军六合更快捷一些,也能让他早点知道江都被困之事。如此,其必然会加速行军,前来分一杯羹。”
“好!”吐万绪听罢点头,然后将将令一一传下。其手下大军闻风而动,江都城顿时显得气氛紧张起来。
“如今这陷阱已然挖好,诱饵也备足。石将军可要早早联络猎手啊,莫要让这四路叛军有了脱身机会。”
“哈哈,将军放心吧,那猎手已经在路上了。只消这边信号一起,大军随后便至,定要让这些叛军俯首!”
石标满脸的自信和激动。虽然这整个棋局都是陛下提供思路布置下的,可实际的动手传达讯息都是经过他的手,心中焉能不引以为傲?
……
“主上,这六合县怕是有诈啊。”王雄诞眼望着前面的六合县县城,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经过一番急行军,杜伏威领大军终于到达了六合县城外。王雄诞和董盛二人左右相陪,三人远远的眺望县城的城墙。
只见这六和县城出入的百姓并不多,把守的军兵看上去也无精打采,大白天的整座县城都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机。
“六和县城不小,内中必有隋军把守才是。尤其如今有不少难民南下,城门处应该十分热闹才对。可看眼前的情形,明显是有些不对劲。”
杜伏威也心有疑虑。一般的县城因为县令阻拦难民入城,导致城门口热闹非常,可这里却十分冷清,连兵丁也不算多。
“主上,不如在下先行入城,若是能打听清楚这城中守备更好,就算打探不出来,也至少能抓个舌头回来,总比直接攻城妥当一些。”
董盛在一旁也开口了,他心中想着其他的打算。眼下为了避免一些隋军的伤亡,还是早些通知他们放弃抵抗,早点撤离的好。
“不用,抓个舌头而已,何须董将军亲自前去。”杜伏威摇了摇头,然后对一旁的王雄诞摆了摆手。
王雄诞心领神会,回身招呼了几个兵丁,一番装扮之后,便向着六和县城的方向摸了过去。
杜伏威现在十分看重董盛,尤其日后还需要通过他来联系那家特殊的商行,弄一些装备回来,眼下这城池既然有陷阱的嫌疑,焉能让其以身犯险?
董盛无奈,又不好强自出头,只得在一旁等候。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王雄诞和其他几个兵丁抓着两个隋军打扮的兵士回来了。
“主上,这六和县如今乃是一座空城了。……”王雄诞一脸的兴奋模样,能够兵不血刃夺取一座县城,自然是最好的。
“哦?怎么会这样?”杜伏威还有些不太放心,将目光投向那被俘过来的隋军,开口询问。
“尔等听着,只要如实回答吾的问话,吾可以保你们性命无碍。但你们要句句属实才行,若尔胆敢有半句虚言,嘿嘿,你们全家都要被杀!”
“大人放心,我等必然知无不言。”其中一个隋军连忙求饶。另一个吓得身体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嗯,那你们且说说,为何这六和县城如今成了空城?城中原本的驻军呢?他们去了何处?”
“回大人,昨日酉时前后,有江都传来吐万将军的将领,说是有反贼李子通、沈法兴、刘元进等将要围攻江都。
故而将这里的大军全部撤走,回防江都去了。眼下城中除了留守的百十名守城小卒便只有县衙衙役等人了。……”
那隋军不敢撒谎,一五一十的学说一通。杜伏威听罢顿时双眼冒光,心中大急。
那江都可是一块肥肉啊,眼下有三路义军齐聚,纵然吐万绪有些本事,怕也难以守住,自己若是不能过去分上一杯羹,日后还能有何等做为?
“此事是真的?”虽然心中信了几分,可他还是习惯性的追问了一句。
“在下绝无半字欺瞒,请将军饶我小命。”那隋军连连摆手,直说自己所言属实。
第204章 四路反王困江都
杜伏威一声令下,手下大军之中有五千兵马随着王雄诞率先进入到了六合县城。
等到王雄诞将整座县城的城防都接管了过去,县衙也被占领,依旧没有什么伏兵出现,杜伏威才领大军全军进入县城。
“看来那隋军俘虏说的都是真的,可吐万绪绝非无能之辈,就算江都再如何紧急,也不可能将六合县就这般抛弃,其中或许还有蹊跷。”
哪怕此时已经端坐到了县衙大堂之上,杜伏威依旧愁眉不展,思思量量的。只是任他想破了头脑,也不明白吐万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陷阱?怎么可能,如果说只为一路反王设置陷阱,那吐万绪还是游刃有余的。哪怕同时对付两路反王,计划周密一些,也足以应对。
可现在江都附近聚集的不止是李子通,还有沈法兴和刘元进两人。这三路反王齐至,单凭吐万绪那些兵马,不要说设伏,就连自保都很困难。
更何况现在自己也来到六合县,距离江都已经不远。只要提大军前往,四路反王共同攻打江都,吐万绪怎么可能守得住?
所以思来想去,这都不会是陷阱。只是冥冥之中,他又感觉这风向不对,吐万绪这等名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城池?
“主上,在真正悬殊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将会被彻底粉碎。只要主上联络李子通、沈法兴和刘元进,共同发兵江都,大事必成。”
王雄诞自然是看出了杜伏威的心思,便在一旁解劝。而一旁的董盛此时也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王将军此言不差,更何况我识的那位商行的石掌柜,除了售卖军械等违禁物资之外,各种消息也应有尽有。
若是主上有什么疑惑的话,不妨稍后一日,在下想法和其联络,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好,就依董将军。”杜伏威点了点头,然后传下了命令。大军在六合县整军两日,在此期间,派出不少探马向江都而去。
董盛去购买消息自然是一定要去的,可自己也不能闲着。有一些消息还是要验证之后才能作数,故而他打着双管齐下的主意。
根本不用一日,不过半日时间,董盛和石标便联络上了,各自互通了信息之后,石标的密报第三日一早便到达了洛阳皇城。
大业九年,七月二十。杨英刚刚用过早膳,便有太监总管秦三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将石标的密报递了上去。
杨英听到是江都密报,急忙将其拆开查看。江都那里虽然都是石标在联络安排,可这一切都是他远程操控的。
这密报之上的信息都是石标整理综合的,可不仅仅是吐万绪与董盛两者。还有其他的几路布局人马此时的所在,也都一一列清。
“好,哈哈,很好!”杨英满脸的欢喜,“各路渔夫已经到位,四条大鱼也都已经咬饵,是时候收网了啊。
秦三,传密旨给石标,命其和吐万绪无论如何要尽力拖住四路叛军,甚至可以挑拨离间,一定要给其他人马争取时间。
然后直接传旨给屈突通、王世充、来护儿、张须陀四人,定于八月初一围杀江都一带叛军,不可漏走一人!
江南乃是鱼米之乡,焉容这些宵小之徒猖獗?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不能将江南道叛军清剿干净,朕绝不轻恕!”
“遵旨!”秦三心中一凛。自从东征高句丽失利之后,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对这几位大将如此苛刻。
最近一年以来,陛下好像对属下臣子手段温和了许多,如今忽然这般狠厉,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了。
只是他不敢怠慢,只道是天家无情,便慌不迭的去传密旨了。虽然石标能够有杨英密旨,可联络这几路大军,但最终的调动权还是要杨英下达。
远在江都附近的李子通、刘元进、沈法兴、杜伏威等人浑然不知,自己早就被人算计了,此时还都眼巴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都郡垂涎不已。
杜伏威很快得到了探马的回报,也得到了董盛带来的消息。那俘虏的隋军所言是真的,果然有其他三路反王齐聚江都郡。
“哈哈,真是天赐良机。若是能够一举将江都郡拿下,杀死吐万绪,则整个江南道朝廷再也无法控制。”
杜伏威心中大喜,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隋朝廷的灭亡一般。若是能够将江南道全部控制在义军手中,北方干旱,朝廷将举步维艰。
骁果军再厉害又如何?那个什么火炮再强大又能怎样?没有了足够的粮草,那不过都是纸糊的,随时可灭之。
接下来他开始再次分兵,六合县城不可能丢弃,毕竟这里是进攻江都郡的踏板,不容有半点差错。
原本其有三万大军,让辅公祏带走了一万大军,如今手中还有两万人马。他将其中五千人马留给董盛,令其守住六合县。
而他自己则领剩下的一万五千大军直逼江都郡,同时令王雄诞去历阳城,再调集五千大军,而后直奔江都支援自己。
在行军途中,他又派出使者联络其他三家反王,约定共同举事。同时围困江都郡,争取一鼓作气夺城而下。
四路反王都是聪明人,心里十分清楚,任凭其中一家都不可能拿下江都郡,想要坐山观虎斗,最终只能是被吐万绪分而击之。
故而,这使者的任务倒不难完成,很快其他三路反王也各自抽调兵马,向着江都郡挺进。
刘元进引兵两万,沈法兴引兵三万,李子通引兵三万,再加上杜伏威的两万大军,总计十万兵马,将江都郡层层包围。
四路反王互不干涉,各自围困住江都郡一面城墙。如此一来既能够避免互相之间的摩擦,还能够比拼一番,看哪个先破城而入。
最后的胜利者只能是一个,不论是日后争锋为王,还是抢先夺取江都郡的控制权。自然哪个先入城,哪个便占有了先机。
只是四路反王都不知道。在城头上,吐万绪看着城下一望无际的连营,毫无惊惶之色,反而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205章 沈法兴攻城
早在四路反王围困江都之前,吐万绪便已经得到了皇帝的旨意。
旨意上很清楚的告诉他,其他大军已经将决战之日定在了八月初一,而现在距离这个时间点也不过四五天时间而已。
虽然如今江都城中隋军数量不多,只有不到三万大军,可有坚固的城墙做为依靠,可谓是万无一失。
“传本将将令,令宋颢领五千兵马,守住西城;公孙上哲领兵马五千,守住东城;石标将军领兵马五千守住南城。
吾自领五千大军守住北城,五日后本将会在点将台以狼烟为号,呼应四路援军。尔等看到狼烟之时要注意城外动静,一旦有援军至,便出城杀敌,以破叛军!……”
“得令!”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就连石标此时也在城头上观望。布局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当他听到吐万绪将守南城的任务交到自己身上时,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这分明是其凭白给自己增加了一份军功啊。
“哈哈,多谢吐万将军,末将定不辱使命。”石标拱手领命,然后也随着其他的将军散去。
却说南城城下正是反王沈法兴,此人本是出身士族,只是因为国债之事,让他心怀不满,这才举起反抗大隋的旗帜。
此时他端坐在营帐之内,正和手下的两位得力部下孙士汉、陈果仁商议攻城之事。他们自吴兴郡起义至今,麾下已经有不下五万大军。
只是沿途抢夺了不少城镇,都要派出兵马镇守。就算如此,他集结到江都郡城下的依旧有三万之众。
“二位将军,如今咱们已经兵临江都郡,只要斩杀了那吐万绪,将江都郡城拿下。整个江、淮以南便再也无人能够与某争锋。
毕竟那刘元进不过是一游侠出身,而那李子通和杜伏威便更加不堪。在这江、淮以南,哪个不卖我吴氏几分颜面?
单等破了江都郡城,吾便可隔江自立为主,尔等便是开国元勋,有从龙之功,吾可许二位左右仆射之职!……”
沈法兴越是畅想,越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给孙士汉、陈果仁两位部下画起了大饼。
“如此我等多谢主公栽培!”这二人也听得心潮澎湃,急忙拱手回应。若不是现在沈法兴还没有披上龙袍,他们恨不得直接山呼万岁了。
“哈哈,好,好,二位免礼。”沈法兴十分高兴的虚扶了一下,示意二人起身,然后才脸色一正,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这江都郡中有吐万绪把守,更有两万多大军,怕是攻之不易。不知二位将军,可有何破城之策?”
“主公,虽然那吐万绪有近三万大军,可如今四面受困,能够用来防备南城者,不过数千之人而已。
末将在余杭之时,曾缴获数辆尖头木驴,或可一用。只消命人佯攻,配合尖头木驴潜到城下,然后凿其根基,以运河之水灌之,此城可破。”
孙士汉或许是因为那左右仆射的诱惑,眼珠转动便思量出一计。江都南城下的护城河,便是杨广命人引运河之水而来。
不但水面更加宽广,那体量也是很大的。若是能够凿开一段城墙,用水灌之,确实破城不难。
“好,此计可行。”沈法兴听罢,略加思索便连连点头。守城容易,破城太难,想要日后争锋,攻城时还是要尽量减少死伤。
“那此事便全权交由孙将军了。杨广那厮为晋王之时,便在这江都,其修建的那城墙十分坚固结识,开凿小渠坏其根基可行,但也要小心行事。
毕竟此等计谋旷日持久,太过耗时费力。这中间切莫出了什么差错,以致大军受累。”
“主公放心,料也无妨。那吐万绪被四面困城,焉能面面俱到?”孙士汉一脸的满不在乎。
“嗯,也好,陈将军要带人佯装攻城,不求破城,但求牵扯隋军注意力。说不定这江都郡还是我等第一个破城而入的呢,哈哈……”
沈法兴还是有些谨慎的对一旁陈果仁下令。然后自己脑补着破城之后的美梦,越发的兴奋起来。
“末将遵命!”陈果仁没有说什么,直接领命。然后躬身退出营帐,领大军准备攻城器械去了。
第二日,陈果仁领兵一万,分为两队,轮番对江都城展开了“猛攻”。投石车嗡嗡作响,毫不停歇,仿佛抱着要一举拿下江都城的心思一般。
眼见地方石块这般疯狂,尤其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粪便、污水等污秽之物,石标眉头紧皱,暗自咒骂沈法兴。
你们这是拆了多少茅厕?随着小风飘荡,那气味儿真的让人待不住。虽然这石块的打击力度不强,可侮辱性不小。
而他哪里知道,这也是陈果仁想要达到的结果。在守城隋军被压制,纷纷掩鼻遮口,不敢露出头来的时候。
下方有孙士汉领一千掘子军,推着尖头木驴向城墙靠了过去。这尖头木驴原本是用幩轀车改进过来的。
看上去就是一个特殊的没有底子的车子,两侧共有六个轮子用来推行。上面蒙着牛皮,不惧箭矢飞弩。
每一辆尖头木驴里面都藏着十余掘子军,他们手中不拿刀枪,只取锹镐之类。推着尖头木驴来到城墙下方附近,便开始挥动手中器械,开凿城基附近的土地。
按照他们的计划,根本不用去凿城墙,只要将坑挖的足够深了之后,沿途开凿出小渠来,引运河水灌入,然后用冲车猛撞城墙,便可破之。
此事进行的十分隐秘,城墙上的守军因为先前躲避投石车,并不能有效的阻截尖头木驴。
躲在城垛子后面的石标,得到手下汇报后,悄悄探出头来,向下查看,也发现了那沿着城墙一字排开的尖头木驴。
“嘶,好歹毒的计策。”石标眉头微微一凝。“来人,向下投落石和弓箭,决不能让他们破坏城基!”
随着他一声令下,便有军兵在躲避攻城石块的同时,向下放箭。
只是那箭矢都被牛皮弹开,丝毫不能建功。
第206章 佯攻与激战
江都城东侧,城下的反王正是常败反王刘元进。
这个倒霉蛋几次和吐万绪对战,都被追着屁股打,若非先前当游侠时,对这江南一带的地理十分熟悉,早就被剿灭了。
原本他是想占据西侧城墙的,可后来发现杜伏威自六合县而来的时候,他便小心的转移了阵地,来到东侧。
对于杜伏威此人,他也有所耳闻的。听闻是杜伏威来此,他觉得西侧还是留给他吧,否则说不定哪天自己手下的叛军便都被其给招揽过去了。
于是他假模假样的说起,西侧杜伏威有历阳和六合县做为依托,攻打起来最为合适。而自己手下都善水战,在东侧攻城有运河做为依托才较为妥当。
杜伏威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如何评价自己,便也点头应下。如今刘元进也在中军帐内,召集手下的朱燮和管崇商议攻城之事。
“二位将军,如今四路反王齐聚江都,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这江都郡先前我也曾进入其中过,修的十分坚固,着实难攻。
如今和其他几路反王相比,我等兵士最少,势力最弱。若是不能一举拿下江都,更无落脚之处,就算推翻了大隋,也不过是为他人暖了洞房。
不知二位将军可有什么高见,若是能够让吾率先进入江都城,领先于其他反王,则是大功一件。”
“将军,那吐万绪绝非等闲之辈,先前数战,我等皆无胜数。此番对方有高城依托,却叫我等如何取胜?”
管崇连连摇头叹息,将近一年的时间了,虽然是江南挑起反隋大旗最早的,可如今也是混的最惨的。
尤其手下那些兵丁,现在面对吐万绪的大旗都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这次若不是有其他三路反王在,他们绝不敢前来凑热闹。
本来他们也是打算过来捡便宜的,哪里想过如何破城?至于几路反王争夺皇位,与自己何干?
“哼,管将军休要口无遮拦,这乃是军中,若是动摇了军心,小心军法从事!”刘元进将眼一瞪,心中不快。
当日举兵之时,这管崇可是很顺利的便投靠了自己,并奉自己为主将的。怎么如今尽说些丧气话?
“将军息怒,虽然管将军所言有些难听,不过却也是肺腑之言,还请将军莫怪。”一旁的朱燮皱着眉头劝解。
“只是将军想要破城,咱们也未必没有办法。虽然吐万绪厉害,可他终究只有不足三万兵马,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
四路反王现在城下兵力便有十万之众,其他三路反王后备城池之众也有不少兵力,一旦围困日久,吐万绪必败无疑。
原本属下以为,咱们就佯攻江都,牵扯一下吐万绪的注意力便可。既然将军想要第一个入城,说不得咱们可以谋划一下。”
“哦?朱将军有什么高见,不妨明言。”刘元进此时心中一动,根本没有在意二人的态度,急急的询问。
“东城和其他三侧不同,其紧邻运河,尤其城中雨水皆是自东城而出。咱们手下兵士大都是江南之人,善熟水性。
只消调拨一些人手,暗中潜入水底,然后靠近城墙的排水沟漕处,将篦子凿穿,然后便可鱼贯而入,自水底潜入江都城内。
只是此等方法耗时不久,可却隐患奇大。咱们要伺机而行,绝不可冒进,否则便等同于送羊入虎口了。”
朱燮用手指点着桌子上的地图,刘元进听罢缓缓点头。其本就是游侠出身,正面冲锋陷阵或许不在行,可这等小事却轻车熟路。
“不错,此计可行。只是现在那城中的隋军士气还盛,不可轻易偷袭,否则必难建功。这样,咱们先招人凿穿了去路。
只等十余日,隋军守城疲惫之际,便可趁夜色入城,抢夺东城门。如此大事可成,一战可定江都郡。”
刘元进大喜,一言拍板。自第二日开始,其手下大军便也开始佯攻,只是呐喊,却并不实质性攻击,意在疲军。
公孙上哲虽然心中纳闷,可也乐的清闲。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手下五千兵马分成三拨,轮流守城休息。
而城下的刘元进则一万大军佯攻江都,其余人夜间开始潜入水中,小心的凿去那雨水渠的篦子,只等时机一到,便可抢入东城。
和刘元进这边的佯攻不同,北侧方向上,李子通是实打实的攻打江都郡。他自高邮而下,手下义军士气正盛。
随着其一声令下,手下一万大军被分成两队,对北城展开了无休止的攻打。抛石车、冲车、木幔车等等,全部被推上了战场。
吐万绪亲自把守北城门,在其指挥之下,五千隋军有序的展开防守。两千弓箭兵,将手中箭矢如同漫天撒花一般,射向叛军。
另有五百投石兵,随着机械转动,将一枚枚石块投出,虽然准确率不高,可数量多了总会有一两块石头砸到攻城的那些冲车、木幔车上面。
还有五百运输兵,他们将守城材料一一运送到城头,有一些被投石车砸中的伤兵,也被他们抬下城头,进行医治。
在后面还有一千五百人是预备兵种。当战斗进行到一定时间,吐万绪会命令这些人和前面的人进行轮换。
而他自己则领着五百亲兵时刻站在城垛口处,这些亲兵除了护卫他的安全之外,更多的责任便是督战。
“主上,如此战下去,这伤亡怕是不小啊。就算日后夺了江都郡,只怕也无力和其他几路反王争夺天下了。”
李子通的智囊毛文深在一旁进言。攻城不比两军对垒冲锋,那损伤着实不小,让他看着有几分心痛。
“哼,你以为就你自己如此想么?怕是其他几路反王亦是如此想法。去年在武阳郡,十路反王便也是这般心思。
最后呢?还不是各怀心腹事,导致功亏一篑,凭白放走了杨广那厮?此次攻打江都郡,可是千载难逢之机,若是再畏首畏尾,怕是推翻大隋便只能存乎于梦了。”
李子通冷哼摇头,显然对武阳郡截杀杨广之败依旧耿耿于怀。
第207章 攻守算计
“可若是如此拼斗下去,就算是破了江都郡,主上哪里还有夺取天下之力?”
毛文深在一旁依旧有些不够甘心,这等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实在是不智之举,于是他依旧苦谏。
“况且这江都郡不比当年的武阳郡,这里没有那昏君杨广。就算是将江都郡城破了,只要杨广还在,大隋便未必没有翻身之机。
主上不要忘了,前些时候有关那昏君北伐雁门关之事。若是其携带那等火炮奇物而至,江都依然会回到其手中啊。”
“哎,尔却不知道,这等良机稍纵即逝啊。如今北方大旱,更有蝗灾作祟,朝廷自顾不暇,根本不能动兵,此对我等利之一也。
瓦岗寨虽然散将,可山寨未失,尤其李密终究是门阀之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未必不能拖住朝廷。
这江都郡想要和朝廷联络,却被瓦岗寨阻隔其间。吐万绪虽勇,可如今孤立无援,此其二也。
江南多士族,且百姓虽苦却能存活于世,故而义军数量无多。如今能够凑齐三路大军齐聚江都,若今日不克,日后更如一盘散沙,此其利三也。
如今有利于我,自然要拼尽全力一搏。至于日后争雄,或者昏君携火炮而至等事,皆是后话。
若今日战败,莫非你以为我等的日子便好过了么?哈哈,差矣。今日胜日后还有争雄之机,若败则再难翻身矣。……”
李子通苦笑摇头,一番话说的毛文深无言以对,默然无语。李子通看了看这位谋士,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这番话他可不止是为了解释给他听,而是要让周遭的将士明白,如今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尽快的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江都郡。
果然,在李子通解释过后,将士们更加卖力。尤其几位部将,各自不要命的带领手下兵士强攻北城门,给吐万绪造成不小的麻烦。
江都城四周被困,激战的不只是北城门。西城门处,杜伏威手下的义军,也是不要命的连续猛攻。
此时王雄诞还未曾回来,杜伏威便令手下猛将阚陵领兵一万,将原本准备攻打六合县时准备的各种攻城器械都推了出来。
对江都城也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意图尽快打破江都西城。只是因为王雄诞未至,兵马略显不足,被宋颢死死守住,一时占不到什么便宜。
“主上,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啊。这般攻城损耗太大,军士哪怕不死,这体力也消耗过快,不可久持。”
阚陵眼见强攻了近半个时辰,手下的军士已经开始疲惫,便来到杜伏威近前,想要解劝一二。
“哼,此等良机焉能错失?如今力竭的不只是我们,城头上的那些守军更加疲惫。据吾方才观察,这西城头上守城的不足三千人。
就算是还有一些后备力量,也不过五六千而已。王雄诞已经去历阳调兵,更会将所有的攻城器械都带过来。
在他到达之前,尔等要在保证减少伤亡的情况下,尽量猛攻。吾不需要你们一定攻破西城墙,但一定要让隋军疲惫。
只要隋军懈怠,等到王雄诞带领援军赶至,便是打破这江都郡西城的致命一击,届时你便知道如今的付出是值得的。”
杜伏威一脸的淡然,对于现在的局势,他看法和李子通相仿。只是他带来的大军不如李子通那般厚实,禁不住如此折腾。
好在他离开六合县的同时,王雄诞便已经去历阳城调兵了。现在自己要做的,便是做出强攻的架势,然后疲惫隋军。
阚陵眼见杜伏威心意已决,便也不再相劝。他直接下马,拎过来一把盾牌,也随着架着云梯的兵卒向前猛冲了上去。
有将领带头,顿时士气大振,杜伏威部攻势更猛了几分。城头上的宋颢右手握紧肋下佩剑,满脸的凝重。
他没想到这支叛军竟然如此悍不畏死,连试探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便是强攻城池。
好在当初吐万绪和石标设置此计的时候,便准备了足够的守城物资,否则一连如此之久的强攻下来,自己还真有些吃不消了。
是夜,江都郡城之内,吐万绪将石标、宋颢和公孙上哲召集到了一起,对日间四处城门的战事进行了简单的沟通。
“尖头木驴?”吐万绪听到石标的禀告,顿时一愣。只不过片刻后,石标便发现他面色古怪,仿佛憋着笑容一般。
“将军,属下先前只是骁果军百夫长,只跟随李景将军冲锋陷阵,还从未参与过守城、攻城之事,对此物实在不甚了解。
看将军神色,莫非此物还有什么蹊跷?若有应付之法,还请将军不吝赐教,末将也好涨涨见闻。”
石标知道自己的短板,此时急忙起身拱手施礼,向吐万绪讨教破解此物的方法。
“哈哈,说起来此物在攻城之时很少出现。”吐万绪摆了摆手,示意石标坐回原位。
“这尖头木驴有牛皮防护,箭矢、飞石俱不能破。那沈法兴用此物想必是打算以水灌我江都城墙,真是可笑。
石将军放心,此物并没有太大妨碍。其周遭皆是木制,将军只要用火油泼之,而后以火箭射之,便可破去。
只是沈法兴想要开凿城墙地基实在可笑,此非一日之功也。而我等只消守城数日,便会展开反攻。
故而本将军以为石将军可以暂且不去理会,只当不知破解之法。待到约定的破贼之日,再猛然以火破之。
那时贼兵必然慌乱,将军可乘势自城中杀出,与援军里应外合,一举擒杀了沈法兴,彻底解除此患可也。……”
“原来如此,”石标听吐万绪讲解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哈哈,多谢将军解惑,如此则南城无忧亦。”
若是按照吐万绪的猜测,那自己这边守城可以说十分轻松了。只要假模假样的攻打几次,拖延时日便可。
单等约定之日到达,便以火油破了那尖头木驴,而后率领大军直接冲锋即可,实在是轻松的一塌糊涂。
第208章 董盛献六合
至于东侧城门,刘元进的意图,连吐万绪也猜测不透。
虽然两人也算是对阵过数次了,可吐万绪一直没有领略过刘元进的谋略,每次都毫不费力的将其击溃。
思来想去,或许对方是想浑水摸鱼?便也不再放在心上。而对于西侧城墙下的猛烈攻击,吐万绪倒是十分重视。
“听闻那杜伏威素来勇猛,且擅长鼓动人心,不可小觑。而那李子通也非泛泛之辈,此番两人皆是强攻,怕其意在疲惫我军。
既然如此,那东城和南城各自抽调两千军士,转到西城和北城,明日起所有守军重新分成小队,每一个时辰轮换一次,绝不能使军士得不到休息。”
吐万绪略加思索便直接拍板,若是四路反王都是强攻,自己或许还有些力有不逮,可既然有只有两路选择强攻,那就有足够调整的时间了。
“诺!”众将领命,然后各自返回自己所把守城门的方向。而吐万绪单独将石标再次留了下来。
“石将军,如今江都被困,不知你是否还能和董将军联系上。若是有他相助,说不定杜伏威一路,可也轻易破去。”
对于董盛和石标的联络方式,吐万绪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约定和任务内容都是陛下亲自指定,吐万绪更是不敢过问。
只是现在关乎到杜伏威所率的叛军,更关乎到江都郡西城墙的坚守难易和军士调遣,这让他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一句。
“这,”石标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将军,董盛和我都有陛下的指令,也各有自己的任务。
先前他在杜伏威处发现了一丝杜伏威与辅公祏两人的端倪,若是末将所料不差,他现在根本就不在城外,而是在杜伏威后方。
具体他的任务是什么,也并非末将信不过将军,而是在下也并完全知情。毕竟他也有和陛下单线联络的手段与权利。”
“原来如此,”吐万绪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但也不至于有什么失落。
纵然没有内应相助,以他对宋颢的了解,守住西城门也并非难事。尤其再有几日,便是八月初一,到时候自己便可以反守为攻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江都郡西城和北城依旧进攻猛烈,而东城与南城则相对的比较融洽,佯攻的佯攻,怠守的怠守。
时间在一攻一守之间,缓缓流过,转眼便到了七月二十九。江都郡城内外没有什么变化,和往日一样。
而六合县城之中,董盛却已经开始了行动。当日下午,原本城门口处,稀稀疏疏的人群,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有一队足有数千人马向县城涌来,守城的兵士顿时大惊,便准备关闭城门,以防有什么不测。
“不用关闭城门,都是自家人!”忽然一道声音在那守城兵士后方响起,他回头看时,却发现正是被留守此城的最高将领董盛。
“董将军,这是自家人?”这守城兵士一脸的懵逼。虽然来的那几千人马没有打着旗号,衣着也十分混乱。
可对方明显训练有素,而且手中的兵器并不寻常,十分的齐整。丝毫不像自己这边,刀棍斧杈锨,就没有统一像样的兵器。
“怎么?你是在质疑本将军么?”董盛将脸往下一沉,眼光凌厉的瞪着那军士,声音之中透着几分不善。
“不,不敢……”那军士吓得额头见汗,急忙摆手否认。笑话,谁不知道这位董盛将军乃是杜伏威面前的红人啊。
得罪了董盛,那和当面扇杜伏威嘴巴子有多大区别么?尤其这位董盛将军还是游侠出身,身手了得。
不要说自己一个区区小卒,就连王雄诞、阚陵等猛将都不是其对手,这若是惹恼了他,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那队人马已经来到了六合县县城门前。为首一位白脸的小将军,看上去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不短的路程。
“阁下,可是董盛将军么?”那小将军上下打量董盛,在马上对着他略微抱拳拱手。
“在下正是董盛,阁下可是王公子?”董盛此时也正打量那人,虽然自己识的对方,可看年龄打扮,已经猜出了对方身份。
“哈哈,董将军请了,在下不才正是王玄恕。”那人听闻眼前之人便是董盛,顿时纵声大笑,然后翻身下马,上前和董盛再次见礼。
“哦?原来是二公子驾临,哈哈,里面请!”董盛方才也只是看年龄判断对方应该是王世充之子。
如今听其自报家门是王玄恕,这才知道是王世充的二儿子。这位是左果毅郎将秦琼的二舅哥,不好得罪,连连还礼。
两人说说笑笑,王玄恕带来的五千大军随后入城。一旁的守城军士傻了眼,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儿。
这里面怎么还有什么二公子的事儿?另外杜伏威身边何时出现过一个姓王的将领了?莫不是隔壁来的?
正在他满心狐疑,自行脑补的时候。忽然感觉脖颈处有一丝丝的凉意,抬头看时,就见连同自己在内,守城的这些士卒都被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嗯?这,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董盛将军叛变了?不但这个守城军士,就连其他的叛军也都一脸的茫然。
“尔等听真,吾乃天子驾前亲卫,骁果军百夫长董盛是也。那杜伏威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行谋反之举,实属当诛。
如今天兵已至,尔等若是识时务的便放弃抵抗,缴械投诚。吾奉天子明诏,凡肯弃暗投明者,皆可得生路。
若是有胆敢不从王命,执意谋反者。那就不要怪董某人辣手无情,只得奉天子旨意,就地斩杀!……”
董盛上前一步,昂首立于城门处,高声喊话。能够跟着叛军行反叛之举的,大都是走投无路,身不由己者居多。
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眼见大势已去,便有不少人纷纷跪地请降。只有少数之人依旧想要负隅顽抗,被王玄恕手下一一斩杀。
很快,六合县便重新被隋军接管。
第209章 兵至历阳
随着城门处被隋军掌控,六合县城城门被关闭。
如此做,既是为了不走漏风声,也是为了能够完全的将叛军抓捕起来。
有董盛前面领路,王玄恕几乎没有费什么气力,便将县城中的叛军全部抓捕。除了有几百人被杀,其余大部分都被俘虏。
“董将军,我临行之时,爹爹曾经吩咐过,遇到将军之后,一切行动便听将军指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将军下令。”
王玄恕别看是个纨绔子弟,却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这董盛那暗部的身份非同小可,故而将姿态放的很低。
“王将军客气了,”董盛略微拱了拱手,“请将军领两千兵马守住这六合县,看押先前那些叛军。
末将不才,领其余三千人马要去往历阳城一趟。那里有辅公祏以及五千叛军,若是不能将其抹去,恐日后难以清除干净。”
按照杨英的旨意,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将这江南道的叛军全部清缴干净。能够招降最好,不能招降的直接斩杀。
江南道一定要保证没有叛军出没,要完整的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如此才能够为日后恢复生息,讨伐高句丽发挥应有的作用。
明日就是八月初一了,一旦各路大军齐至,那辅公祏得到消息,必然会率领手下脱身,到时候再想将其抓住就太不容易了。
“董将军放心,这些叛军已经被俘虏,兴不起什么风浪的。等您领军走后,这六合县我便彻底关闭。
就算杜伏威得到了消息,想要回来攻打,吾有两千大军,仰张城池之利,也不会让其重新将六合县攻破。
更何况家父和家兄率领大军已经在路上了,明日便至江都郡,杜伏威应该是没机会来六合县了。”
王玄恕一脸的傲然,在他出发来六合县的同时,王世充和王玄应可是带领这三万大军,随后便至。
那杜伏威一旦在江都城下被腹背夹击,就算能够活着离开江都郡,怕也带不出多少兵马,想要攻取六合县,简直是痴人说梦。
甚至这王玄恕还幻想着那杜伏威能够来攻打六合县呢,若是自己将其擒住,那可是大功一件,也好让爹爹对自己刮目相看。
“如此最好,还请王将军帮忙,将给在下的三千人马,换上这些叛军俘虏的衣物,如此也好让我迷惑那辅公祏。”
董盛点了点头,将六合县交给王玄恕,他没有半点不放心。明日各路大军就开始反攻了,这个时候他若是能够弄丢了六合县,干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小事一桩,”王玄恕答应一声,然后招来两名偏将,令其领三千大军换上俘虏的衣服,跟随董盛前去历阳城。
说起来,王世充训练大军还是有一套的,这两名偏将行动很快,不足一刻钟时间,便将人马重新带到了董盛面前。
他们已经将兵器都暗自藏好,身上的衣服也都换成了五花八门的破衣烂衫。距离远了看去,和先前杜伏威留给董盛的那支人马倒也有几分神似。
说起来杜伏威收拢的义军也并非都是如此模样,可他要去攻打江都,能留在后方让董盛守城的,自然便都是一些装备奇差的小卒了。
董盛眼见人马已然齐整,便和王玄恕告辞,带上那两个偏将王七和王九,领三千兵马离开了六合县,直奔历阳城。
两地相距不过一百余里,等到傍晚时候,董盛所率大军便已经来到了历阳城下。只是此时的城门已经关闭,城下略显几分凄凉。
“城上何人值守?某家董盛是也,速速开城!”董盛一马当先来到城头下面,对着城上高声喊话。
“下面的可是董将军?”上方守城的兵士将身体探出城外,向下打量。现在是七月底,虽过了酉时,倒还有一丝光亮。
那人也曾经见过董盛,借着些许的光亮,他能够看清董盛的面容,倒也认了出来,对于其后方的大军也扫了一眼,看旗帜是杜伏威部下。
“某家正是董盛,吾奉主上命令来此,寻辅将军有要事禀告,尔等速速开城,以免误了江都大事。”
董盛在下方急急催促,那守城兵士顿时有些犹豫。开城吧,没有请示辅公祏,生怕责罚;不开城吧,像是董盛说的,耽误了军事,自己可吃罪不起。
“将军不妨稍待片刻,容属下去向辅将军禀告。”最终他还是很小心的没有直接开城,而是飞马直奔历阳府衙,禀告辅公祏。
“竖子!……”董盛大骂,想要逼迫那人开城门。可对方却一溜烟的走了,只得耐下心来等候。
原本他急行军至此,是打算趁城门关闭之前,径直入城,杀那辅公祏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看来辅公祏得到禀告,想要奇袭有点麻烦。
那说不得只能用备用方案,挑拨是非了。要知道这城中主事除了辅公祏,可还有两位副手存在。
那两人奉命在此,既为了守城,也是为了盯着辅公祏。只要自己言语得当,或许可轻易离间两者,同样兵不血刃夺取历阳城。
就在董盛盘算的同时,历阳城府衙内,辅公祏也得到了禀告。当听到董盛前来的时候,辅公祏先是一愣。
“既然董将军来了,更言说有前线要事,为何尔等不直接开城将其放进来?”辅公祏将脸微微一沉。
“将军,董盛将军并非独身一人而至,在他身后还有约莫三千大军。属下觉得这里面怕有什么妨碍,故而才先来禀告。”
“什么?!董盛竟然带着三千人马来此?”辅公祏也是一愣,这有点不合常理啊。若是有什么军令传达,带上数十骑足以,何必带这么多人马呢?
他脸色连续变化,心中狐疑。莫非是那杜伏威又起了什么其他心思?还是西门君仪二人又背着自己做什么小动作了?
他倒是不怀疑董盛会叛变,但对身边的两颗定时炸弹,心中隐隐有些顾虑。
这两夫妻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若是背后给自己捅刀子,那可是防不胜防。
第210章 随口栽赃
“你做的很好,先不要开城。”
辅公祏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对一旁的贴心副将询问。“那西门君仪夫妇如今安在?”
“不好,将军,那西门将军夫妇这个时间应该是去巡城了。恐怕他们会和董盛将军撞上。”那副将看了看时辰,忽然脸色剧变。
西门君仪夫妇每日用膳之前,都会例行巡城一圈。眼下这个时间点距离晚膳还有两刻,此时正是他们按习惯进行巡城的时间段。
“这,不好,速速去城门处!”辅公祏也脸色一变,知道一旦两者遇上会是一个什么局面。
他甚至怀疑这是巧合还是有所预谋。这西门夫妇莫非是有意的巡城,只是为了方便打开城门,放董盛进来对自己下手?
如今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细想,只觉得有一种不祥的异样感觉。他急忙除了大堂,领手下亲兵迅速的向城门处疾奔。
历阳城城门处,董盛正盘算着进城之后如何挑拨是非,忽然城头上有一些搔动,一个沉雷般的声音正向军士问话。
“你们的值守首领呢?当值之时不好好守在城门,去哪里了?”董盛一愣,听这个声音感觉十分耳熟,正是那位西门君仪。
“西门将军,城下有董盛将军回来,说是有紧要军情。我家首领不敢私自开城,便去府衙禀告辅将军,请令定夺。想来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听那一旁的军士回话,先前问话的那人正是被杜伏威留在辅公祏身旁的西门君仪。
“城上可是西门将军么?”董盛心中大喜,急忙高声喊喝。能够先一步遇上此人,叫开城门便简单了许多。
“不错,正是西门在此。董将军不在六合县,来这历阳城何干?”西门君仪听到城下董盛的声音,探出头来回话。
“西门将军,在下乃是奉了主上之命,来此有紧急要务在身。其中事关辅将军清白与历阳城安危,还请将军先打开城门,等吾进城再做详谈。……”
董盛故意将历阳城安危和辅将军清白几个字喊得极重,而这两句话也让西门君仪面色大变,心中迟疑。
关于杜伏威对辅公祏的猜忌,在一些亲近之人那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西门君仪身为杜伏威养子,对此自然十分清楚。
尤其此次杜伏威命令自己夫妇跟随辅公祏,根本上就是要防止其有什么二心。所以尽管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可他心里已经先信了七成。
“董将军稍待片刻,某家这便令军士打开城门。”西门君仪没有丝毫的犹豫,然后转身对那守城的军士下达了命令。
“都还愣着干什么?尔等还不速速开城,迎接董将军入城?若是误了主上大事,尔等吃罪的起吗?”
“是,将军,我等这就打开城门。”那些守城军士不敢反驳,只得下了城头,将千斤闸升起,打开城门。
“住手,且慢开城!”就在城门刚刚打开一半的时候,辅公祏率领手下亲兵快马赶了过来。距离很远,他便看到城门正在开启,急忙高声断喝。
尤其是看到西门君仪夫妇的时候,他心中更加确信,这是针对自己的一场阴谋,故而焦急的大喊,希望那军士能够将董盛阻拦在外。
可他来的还是迟了半步,那城门虽然还没有完全打开,可董盛已经催马来到了城门洞内,想要阻拦回去已然不可能。
“辅将军,董某有军务在身,尔何必要将某拒之门外呢?听我相劝,尔还是配合某家自证清白的好,莫要执迷不悟啊。”
董盛自然听到了辅公祏的喊喝,他有意当着西门君仪夫妇的面前,反唇相讥。尤其那话说出来后,便等于将一口黑锅结结实实的扣在了辅公祏身上。
“董盛,休要胡言。”辅公祏大怒,心中焦急,可又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更不知道他和西门君仪夫妇究竟是如何谋划的。
“尔就算有什么军务,独自进城也便罢了,又何须带如此多兵马?依本将军看,你分明是意图不轨!”
辅公祏知道解释自己是一时解释不清的,便将矛头转向董盛。只要董盛带来的大军不能入城,自己便无所畏惧。
“哼哼,辅将军若是心中无鬼,怕我带兵前来做甚?你真当你同左游仙的密谋主上不知道么?”
董盛将话锋一转,随口便是一件莫须有的事情。辅公祏听到左游仙的名字,顿时一愣,不过立马就恢复了过来。
“我与左游仙乃是修习道术,心中能有什么鬼?董将军说话可要有证据,莫要血口喷人的好!”
辅公祏自从察觉到杜伏威对自己的猜忌之心,便结交左游仙,与其学那虚无缥缈的道术,来掩饰自己。
一个将军不想着如何建功立业,而是整日沉迷于修仙得道之术,这总该让杜伏威放心自己了吧?
所以在他和左游仙交往之时,并没有隐瞒什么,反而刻意的让人们发现。今日却不想被董盛拿来说事,顿时将脸色一沉,出言反驳。
只是他心思一时被董盛纠缠,却没注意董盛的小动作。他已经挥手命自己带来的隋军将城门彻底打开,而后大军向城中涌入。
西门君仪夫妇此时也没有注意这些,而是下意识的上前几步,两人站在了辅公祏的左右两侧,随时准备动手。
虽然他们也知道那左游仙只是一个术士,可既然董盛如此说,而方才辅公祏又明显有过一次发愣,让这二人也起了疑心。
“哈哈,修道之术?想不到辅将军死到临头了还如此遮遮掩掩。难不成那修道之术是李子通所创么?
左游仙与李子通也有勾连,你想要借其传达消息,暗中往来,带领大军献上历阳城,投效李子通,是也不是?
可惜啊,这天下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真以为自己做事天衣无缝,旁人不知吗?还真当主上一直被蒙在鼓里么?!”
董盛右手扶在腰间的佩剑之上,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身上的气势也随之攀升。
第211章 城门激战
“你,你满口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
辅公祏气得用手点指董盛,这都是哪跟哪啊?自己什么时候和李子通勾连了?
“哎,说起来原本董某来此也只是为了调查取证而已,只要辅将军协助自证清白并不是难事。
可辅将军偏偏做贼心虚,阻止董某进城,若是说你心中无鬼,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董盛一脸怜惜的摇着头,长叹一声,仿佛自己也接受不了辅公祏叛变这件事情而已,表情拿捏的相当到位。
“胡说,这简直是一派胡言。”辅公祏大怒,忽然转脸望向一旁的西门君仪夫妇,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在背后搞鬼,陷害于我,是也不是?!辅某与主上情同兄弟,焉能有背叛之举?董将军莫要错信奸佞之言啊!”
到了如今,他已经认定是西门君仪夫妇在自己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满脑子除了解释自身之外,再无其他想法。
“来人!吾奉主上命令,即刻解除辅公祏所有兵权,查察其通敌李子通一事,先将其关押受审,待调查取证之后,再报主上发落!”
董盛没有理会他,回身对王七吩咐一声。那王七心中得意,带领四五个军士,上前就要捉拿辅公祏。
可辅公祏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授首伏诛,一旦兵权被解除,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吗?
“董将军,你莫要欺人太甚!”随着辅公祏一声怒喝,他原本带来的亲兵也上前将其围住,大有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动手的架势。
“董将军乃是奉了主上命令,尔等想要造反不成?”西门君仪见此将脸色一沉,其身后的亲兵也各自抽出兵器,严阵以待。
“哼,既无君臣之名,又无兄弟之谊,何来主上之命?”辅公祏此时已经心灰意懒,将心一横。
而一旁的董盛则心中一紧,若是此时那辅公祏要查看自己的将令,可就麻烦了。故而不等辅公祏反应过来,再次督促王七。
“大胆!辅公祏目无主上,口出悖逆之言,尔等还不速速将其拿下,莫非还要本将军亲自动手不成?!”
实则是董盛多虑了,因为最近一段时日杜伏威对其宠信有加。再加上原本人们对杜伏威猜忌辅公祏之事便心知肚明,故而倒是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王七得了董盛的指令,不敢怠慢。尤其他也生怕夜长梦多,被人识破。于是他招乎手下上前直闯,就欲捉拿辅公祏。
辅公祏手下的部将亲兵刚准备上前阻拦,西门君仪夫妇大怒,便率先领手下巡城的亲兵动手了。
一场混战在城门处激烈的展开,可惜辅公祏亲兵无多。西门君仪夫妇战力不俗,又有董盛身后的大军,顷刻间便结束了战斗。
西门君仪夫妇手下亲兵冲锋在最前面,损伤不小。但想到这是养父交代的任务,便也顾忌不了太多了。
只是辅公祏被擒,董盛却没有罢手的意思。在他的示意下,王九带领五百人马直接上城墙,将城门彻底控制住。
原本被留在城头上,并没有参与混战的叛军,也被他们纷纷缴械,看押起来。而王七则领两千五百人马,将城门口处依旧团团围住。
“哈哈,二位将军不要疑心,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这辅公祏在军中笼络了不少亲信,此时当一一深挖出来才好。”
董盛见西门君仪夫妇面露疑惑,急忙率先解释了一句。可他这解释让西门君仪依旧有些不能信服。
毕竟派兵上城头,把守城门也就算了,现在用大军将自己等人全部困在当中,这算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会怀疑自己夫妇会相助辅公祏不成?
“董将军,如今辅公祏已经被擒,不知主上将令何在?如今正是用兵之际,主上或许会因为李子通之事缉拿辅公祏,但若是将全城军士都羁押起来,怕是有些不妥当吧?”
西门君仪略显警惕的看着董盛,虽然他不认为董盛会欺骗自己,更不会背叛杜伏威,可他此时的行事作风绝不像是杜伏威的命令,焉能让他不起疑心。
“哈哈,将令在此,请西门将军一观。”董盛说着自怀中摸索,然后抬手一扬,一道寒光直扑西门君仪。
他本是游侠出身,一手暗器功夫也是不弱。随着一点寒芒闪动,一只小巧的匕首飞出,直射向西门君仪。
“夫君小心!”一旁的西门氏时刻关注着董盛和丈夫的举动,在那寒芒乍起之际,便发现了端倪。
随着她口中娇喝提醒西门君仪,自己则身体急速前扑,挡在了西门君仪身前。那柄匕首正中其右胸。
随着“噗”的一声轻响,血光乍现。可这位西门氏竟然只是皱了皱眉,连吭都没有吭一声。
“啊,青儿!”西门君仪大惊,上前一把将妻子扶住,便准备查看伤势。可西门氏却摇了摇头,肩头抖动,甩开了西门君仪。
“夫君放心,这点小伤无碍的。董盛有诈,速速将其击杀!”西门氏还是比较清醒的,此时已经知道是中计了。
经过她的提醒,西门君仪也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这是被人当做刀使唤,砍去了辅公祏这只臂膀。
“好贼子,纳命来!”西门君仪大怒,领手下亲兵扑向董盛。既然酿成了大错,那就先斩杀罪魁祸首董盛,然后再去找养父谢罪便是。
只是董盛步下功夫十分了得,又有身后三千大军助威,焉能被其唬住?他抽出肋下长剑,迎战西门君仪。
同时,王七也指挥大军对叛军展开了屠杀。这一来二去的,那些叛军都已经蒙圈了,到底哪跟哪啊?咋越打越糊涂呢?
虽然历阳城中有五千叛军,可此时聚集到城门处的也就数百人而已。先前又经过一场激战,如今能够有胆量反抗的已经无多。
“夫君,如今大势已去,恐怕六合县也危矣。还是速速突围,去江都禀告主上,才是上策。”
西门氏发现了情形不太对劲,急忙呼喊。
第212章 王君可兵围瓦岗寨
经过几次刀剑相撞,西门君仪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样打下去,自己早晚也要被董盛斩杀。此时听到妻子的呼喊,他也意识到想要弥补过失,只能是尽快去向杜伏威禀告。
若是自己今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杜伏威依旧蒙在鼓里。那等董盛接近江都,养父则性命危矣。
“也罢,众儿郎,随我冲出历阳!”西门君仪拿定了主意,舍弃董盛。大吼一声带领手下残存的二三十名亲兵,向城外冲杀。
“想走?哈哈,留在这里吧!”忽然城门上一声大喝,王九此时招呼隋军正准备落下千斤闸。
这里的事情一定要进行的隐秘才行,一旦被杜伏威率先知道了消息,那王世充的大军也就藏不住行踪了。
整个计划将会功亏一篑,若是因为这几条小虾米,影响了江都的战局,自己百死莫赎其罪啊。
与此同时,王七也领手下弓箭手向西门君仪等人开弓放箭。方才是混战,弓箭无眼,不好施展。
此时对方突围而逃,便等于直接暴露出来。在王七的带领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扑向那二十余人。
“将军速走,我等断后!”那些亲兵都是西门君仪亲自训练出来的死士,此时忽然排成一个横排,用自己的身躯将西门君仪护住。
“起!”与此同时,西门氏已经来到了千斤闸附近,只见她双腿微微一弓,用双手接住千斤闸,缓缓向上举起。
“夫君,速速离开此地,去往江都报讯……”西门氏被压得姣容发紫,只说出两句话,便紧咬牙关,说不出话来。
“青儿……”西门君仪心中悲恸,可他看着妻子的眼神,虽然心中充满了不舍,可还是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
“青儿放心,你为我而死,我也必不独活于世。等我将此间董盛背叛之事秉明主上,便自杀谢罪,追随你而去。”
西门君仪知道那千斤闸极重,夫人本就带伤,不能坚持太久。他用手抚摸了一下西门氏的脸庞,然后毅然决然的弯腰出了历阳,取道直奔江都而去。
在西门君仪刚刚离开的同时,西门氏便已经体力不支,双腿一软,身子直接被千斤闸砸成了肉饼。
董盛想要继续追杀西门君仪,可等千斤闸重新拉起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西门君仪的身影,只得回身带领隋军消除城中的叛军。
虽然相处数月,他也识的这位西门氏,可却从来不知道这位女子竟然有这般大的力量,看样子不输给殷虎多少。
这历阳城距离江都不近,西门君仪又没有马匹,想要在明日总攻之前赶到江都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将城中的叛军收拢起来,将西门君仪暂时抛之脑后。至于那个辅公祏,先行羁押起来,如何处置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
同样是七月二十九,瓦岗山下,隋军围困瓦岗寨,两军对垒。王伯当正和王君可一场大战。
两人已经大战了数日,谁也没有占据什么便宜。让王伯当一直忧心的是,王君可除了和自己对阵之外,从来没有下令强攻过瓦岗寨。
“王君可,今日某家身体不适,改日再战。”王伯当斗了数个回合之后,拨马就走,向着瓦岗寨方向回奔。
同时,他暗中将弓箭取出,只等王君可追来,便回身给他一箭。可他侧耳倾听,却并没有听到王君可的马蹄声。
“哈哈,王伯当小儿,既然你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日身体不适,就不要强自出战了嘛,何必还要逞强呢?”
王君可勒住战马,用手中偃月刀指着王伯当的背影纵声狂笑,他竟然丝毫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不只是因为他对王伯当的箭术早有提防,更主要的是如今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此战并不是一定要攻破瓦岗山,而是阻止瓦岗寨叛军下山。
别看他身后的连营看上去足有数万人马的样子,实则只有五千大军。在十数日之前,他被张须陀派到此地,就是为了堵住瓦岗寨叛军。
自从金堤关一战之后,原本荥阳附近被瓦岗寨攻破的县城、州郡也都被张须陀一一收了回去。
而前段时间,陛下有密旨传达给了张须陀,令其出兵南下,协助吐万绪扫清江南道所有叛军。
可大军想要南下哪里那么容易?最主要的便是瓦岗山的地理位置,一旦有大量兵马调动,其必然有所察觉。
陛下旨意太过着急了点,若是能够晚上一个月,自己或许将瓦岗寨就平定了,那时候想要大军南下再无阻隔。
思来想去,为了能够顺利完成陛下旨意。张须陀才命令王君可、王君愕等人带领五千大军佯装两万之数,围在瓦岗山下。
王君可自然不敢强攻瓦岗寨,只有这点人马,一旦强攻,不但不能成事,还容易暴露自己的兵马数量,说不定对方便会反攻自己大营。
于是,这些时日,王君可一直都是在山寨下面讨阵,却从不强攻。瓦岗寨上,如今五虎已经尽去其四。
翟让被杀,尤俊达战死,单雄信和程咬金下落不明。能够与王君可一战的也只有这位王伯当。
可这两人互相之间已经十分熟悉对方招法,这连日来的争斗,并不能分出高低。王伯当数次想要弓箭取胜,也被王君可识破。
“闭上你的臭嘴!”王伯当听王君可话里带刺,顿时怒急,回身便是一箭射出。
“哈哈,你果然身体不适啊,这射的有点柔弱无力呢。”王君可早有提防,身子向后一仰,将那箭矢躲开,嘴里还不忘讥笑。
王伯当虽然怒急,又不敢真的动火。毕竟正面花刀相对,他还不是王君可的对手,于是悻悻的拍马回到了瓦岗寨。
“魏王,这王君可有诈!”瓦岗寨上,魏征眯着眼睛,对李密谏言。
“嗯?吾也察觉他有些反常,不过却摸不透其心思。莫非玄成已经看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李密闻言心中一动,急忙向魏征询问。
第213章 李密有点懵了
实际上,李密也早就察觉出王君可行为的不对劲儿来了。
毕竟他率领大军围困瓦岗寨,却围而不攻,实在有些反常。只是自己思来想去,也摸不清其意图,这才作罢。
今日,听到魏征如此说,便心中一动。一个人猜测可能只是怀疑,两个人都这般想,那怕是真有问题了。
“昨日我在寨前观望,发现隋军埋锅造饭的炊烟数量不对。单看营帐其足有两三万之众,可看那炊烟应该不足万人,也就五六千之数。
这数量相差如此之多,怕是那王君可另有谋算。另外这数日来,只见王君可阵前讨阵,却不见张须陀、罗士信露面,其中必然有鬼。
故而,属下以为这王君可的营帐只是迷惑我等的障眼法,隋军真正的主力必然另有谋划,不在瓦岗寨下。……”
魏征这些时日一直在阵后观察敌情,发现了不少端倪。此时他双目微凝,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告诉了李密。
“不错,那张须陀和罗士信都不在阵前,此事果然有诈。”李密恍然点头,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现在想来便是隋军数量和将领不对劲儿。
“难不成他们是想埋伏我等?甚至是从后山那条小路上来?”一旁的王伯当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得不说翟让选择的这瓦岗寨眼光极为了得,其地理位置奇佳,易守难攻。只是在后来无意间,才发现后山还有一条小路,可自山下直达寨内。
只是知道这条小路的没有几个人,就连曾经投效过瓦岗寨的王君可也不一定就知道这条小路的存在。
“不,绝无可能。”魏征摇了摇头,“首先那王君可未必知晓此路;其次,就算他知道此路,想要突袭我等。
那留在前面牵制我等注意力的也应该是罗士信,而王君可才是领路背后偷袭的最佳领路之人。
再次,既然隋军想要偷袭,便会快速发兵,不给我等反应和准备的机会才是。可王君可已经围堵在山下数日之久,却从未见到张须陀大军偷袭。
这显然也是不合情理之处,故而在下以为其想要通过那条小路偷袭的可能性基本是不存在的。”
“嗯,不错,玄成所言有理。”李密在一旁点了点头。那条小路虽然不宜行军,可也不该耗时如此之久。
既然这么多日没有张须陀或者罗士信自后山杀上来,那王伯当所料便不是隋军真正的阴谋所在。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等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胡乱猜测吧?不如我今夜带人马下山劫营,一探虚实。
若那王君可只有数千兵马,我王伯当还不惧之。就算是背后有张须陀、罗士信埋伏,只要末将不入敌营太深,也可全身而退。”
王伯当十分干脆的献计,这几日他和王君可斗得心中十分火大。想要招数取胜根本就做不到,想要放冷箭,那王君可却又时刻提防。那我夜半劫营总可以吧?
“劫营绝非上策,不过却能打探隋军虚实。如今已经是月末,夜空无月,倒是不错的机会。
不过吾建议,这劫营之事还是交给蔡建德将军为上。王将军神箭在手,充当接应之人最为妥当。”
魏征在一旁略微点头赞同,只是他的想法和王伯当略有不同。为了安全起见,蔡建德冲锋陷阵更妥当一些。
就算是隋军有诈,有王伯当背后接应,也能减少伤亡,至少大军可以全身而退,返回瓦岗寨上。
“这,……”王伯当想要出言反驳,可是话到舌尖,还是咽了回去。说起来魏征所言不假,可自己有点不太甘心。
这几日被王君可一直取笑,却那对方没有办法。本来还想着趁此次劫营,能够捞回点脸面,将王君可收拾掉,现在却硬生生的将这机会给了旁人。
“玄成所言极是,便依此计。传令下去,今夜蔡建德将军领兵五千前去劫营,但莫要过于深入其中。
王伯当将军领兵五千,在寨门处随时等候观看动静。一旦隋军有任何埋伏或者异动,便即刻劫营蔡建德回寨。”
李密直接点头应允下来,传下将令。王伯当虽然心中有点不甘,却也知道大局为重,只得拱手接令。
“末将遵命!”蔡建德自然也没什么说的,拱手领命,然后下去准备了。
按照魏征的判断,隋军大营之内也不过五六千人马,自己领五千大军劫营还不是小菜一碟。
王伯当见此也离开了聚义厅,下去准备。只留下李密和魏征二人依旧在研究王君可的意图,商讨对敌之策,。
是夜,堪堪等到子时,黑夜之中毫无光亮。蔡建德领五千瓦岗军悄然离开了瓦岗山,向山下隋军的大营摸去。
沿途毫无光亮,漆黑一片,距离一两丈外便看不真切。夜间行军悄无声息,可随着向前走,蔡建德越发的感觉有一丝不安。
他明明感觉走出来的路程差不多了,可却依旧没有看到隋军大营。这让他有几分狐疑,可深夜劫营,又不好点亮火把,只得继续抹黑前行。
“将军,这,这里好像有扎营的痕迹。”忽然有一个小卒上前低声和蔡建德禀告。
“什么?这里?”蔡建德一愣,看了看脚下那土地上确实有几个扎营过后留下的坑洞。
“不对劲儿,点亮火把!”蔡建德终于有些拿不准了,一声令下有人将火把点燃,借着火光查看,果然周围是隋军大营的位置,只不过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隋军竟然已经撤了?!”蔡建德一脸的蒙13。“速速返回瓦岗寨,禀告魏王得知。”
等到他回到瓦岗,将所见告知李密,李密也是暗自惊诧。隋军撤走这般大的动静,自己竟然没能察觉。
“想不到隋军就这么撤走了?那他们堵着我瓦岗数日之久,有何图谋呢?”李密这次真的有点懵了。
“江都!”一旁的魏征忽然双目放光,猛然间猜测到了一个可能,随口喊出了一个地名。
第214章 屈突通三路分兵
瓦岗寨身处这般位置,李密等人哪里不知道如今李子通顺邗沟渠南下去夺取江都之事。
甚至,他们还在先前接到过李子通的邀请,想要一同发兵江都,趁朝廷北方赈灾,无暇顾及江南之际,夺取江南地盘。
只是自从瓦岗散将之后,实力远不如从前。李密有心去分一杯羹,可手下兵将无多,又有王君可领大军前来攻打,这才没有去凑热闹。
可现在看来,王君可领兵攻打瓦岗寨本来就没有将其一举全歼的打算,只是想要将其拖住,让瓦岗军不能阻碍朝廷大军南下。
魏征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李密随之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奈何王君可已然撤军,想必再去江都也来不及了。
白日里王君可还在两军阵前相斗,傍晚时分,还能看到隋军在埋锅造饭。结果趁着夜色,不等瓦岗军去劫营,他们已然离开。
如此看来,张须陀的大军必然是已经抵达到了江都郡。哪怕瓦岗军想要对李子通示警,或者前去支援都已经来不及了。
甚至,谁知道王君可退军之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埋伏在半路上?若是贸然出兵,恐怕一个不留神,瓦岗寨最后这点家底儿也要被隋军磨灭。
商议半晌,李密最终也只能就此作罢。而魏征看着这略显颓败的瓦岗寨,心中起了一丝脱离的想法。
而李密等人不知道的是,在眼皮底下溜过去的可不只是张须陀的河南大军,否则张须陀根本没必要这般麻烦,走梁郡、彭城一样可以抵达江都。
真正要通过这里延邗沟渠而下的是自永济渠上而来的屈突通部。他们自龙阳城出兵南下,直接顺江而行,王君可便是为他们打的掩护。
屈突通也早就得到了杨英的密旨,此时的龙阳城已经固若金汤,不但四周城墙修筑的厚实坚固,更有火炮安置于城中。
裴仁基和裴行俨父子领两万骁果军步卒驻扎其中,屈突通在那里能够发挥的作用便越发减弱,这才被杨英派往江都。
按照杨英的想法,通过运河将江都、龙阳城、涿郡三地联络起来,为日后攻打高句丽也提供不少粮草运输上的便利。
龙阳城如今文有萧瑀,武有裴行俨,已经足够安全。想要将江都变成第二个龙阳城,屈突通将会是最佳人选。
他毕竟这一年来一直都跟随在萧瑀身边,将处置降兵之事熟烂于胸。等江难平定之后,降兵就准备在江都直接安置。
只是屈突通和张须陀不同,想要尽快的赶到江都,便只能走水路。这其中最大的麻烦便是瓦岗寨。
好在杨英早有准备,令王君可领兵先一步做出攻打瓦岗寨的样子,大军浩浩荡荡的奔瓦岗山开拔。
只是第一日三四万大军亮相,可夜间就走了大部分,只留下五千军卒给王君可,每日也不强攻,就在阵前讨战。
故而在王君可抵达瓦岗寨的第一日夜间,屈突通便领三万部下,自水路沿着永济渠而下,然后转道邗沟渠直扑高邮郡。
大业九年,七月二十八,被李子通派去把守高邮郡的叛军,还没有任何发现,和往日一样管理着城池的正常出入。
可一夜之间,屈突通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领三万大军将高邮团团围住,第二日一早叛军才发现城下已经遍布隋军大营。
看着那连绵不绝的隋军大营,叛军守将唬的心神震动。他这高邮郡中只有李子通留下的五千守军。
只是这隋军如同从天而降一般,毫无征兆。现在哪怕他想派人闯营出去,找李子通报讯,都根本做不到。
同样是七月二十九,巳时前后,屈突通将三万大军在高邮郡城下摆开阵势,他和弟弟屈突盖、副将桑显和各领大军,在城下叫阵。
那叛军守将哪里敢应战?看着下方那数万大军,吓得躲在城垛口上,连露脸都不敢,只是小心的指挥手下准备防守。
隋军在城外叫骂了多半日之后,眼见高邮郡城中的叛军不敢出战,他们似乎也没有强攻的意思,竟然就那么收兵回营了。
叛军守将不知道的是,这三万隋军只是在城下亮了亮相,是夜,便有两万五千大军已经悄然离去。
高邮郡城下连绵的大营看上去没有变化,实际上只留下了桑显和领五千兵马依旧围住高邮郡。
高邮郡虽然也要夺回来,里面的叛军也要清剿,可现在不是时候。叛军首领李子通此时在江都郡,那里才是此战的核心。
桑显和现在的任务便和当日的王君可一般,只管迷惑住高邮郡城中的叛军。只等江都郡一战得利,屈突通自会再领大军前来协助攻城。
而此时的屈突通和屈突盖兄弟二人,另有重任在身,他们领两万五千大军离开高邮顺江而下,直到距离江都已经不远了,才堪堪抛锚停船。
如今已经是八月初一的凌晨丑时前后,距离陛下下达围剿江都周围叛军的指定时间还有两三个时辰而已。
此时屈突通再次分兵,他自领两万大军,用大船将江面横向拦住,而后所有隋军开始小憩,养精蓄锐。
他又令自己的弟弟屈突盖领五千大军,趁着漆黑的夜色,下了战船,直扑东陵镇,然后从中埋伏。
东陵镇地处江都和海陵县之间,那海陵县是李子通的老巢。自江都郡去往海陵县,无论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那东陵镇都是必经之地。
只要屈突盖在那里埋伏下伏兵,便等于彻底掐断了李子通和海陵县的联络。既可以防止海陵县支援江都,又可以防止李子通脱身。
一旦明日一早,李子通在江都战败脱身,必然会向海陵县方向逃走,届时便可以由屈突盖在东陵镇设伏,将其擒杀于瓮中。
等到屈突盖领五千大军下了战船离开之后,屈突通才传命手下暂时休息,只等辰时初刻,便埋锅造饭。
而后两万大军将自水路而下,启程直扑江都城北门,围剿李子通部下叛军。
第215章 来护儿奇袭吴郡
杨英此次派出的水师战船可不是只有屈突通一支。
另外还有另外一路人马也是战船连绵,甚至阵容远在屈突通之上,那为首者正是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来护儿。
来护儿手下的战船水师乃是大隋之最,为了掩藏行踪,他没有走黄河转邗沟渠,而是直接在莱州带领船队出海,沿海而行,绕至吴郡。
吴郡地处长江入海的海口,距离江都走水路也不算太远。来护儿领手下水师自海而入,沿长江而上。
吴兴郡乃是沈法兴的老巢,其子沈纶领兵一万在此把守。吴郡距离吴兴郡中间也就隔着一个太湖,又紧邻大海,其驻军并不多,只有两千人。
“咦?好大的船啊,看这方向是自海上过来的,莫非是倭国过来进贡的?”吴郡城头上,一个军士看着远处的战船,一脸的骇然。
“瞎说什么呢?倭国不过是蛮夷小岛,更无文明。就算其举全国之力,也未必能够造出这般船队。”
守将沈六此时正来巡城,自然也看到了来护儿大军的船队。只是这船队上并没有打着旗号,看不出是哪方势力。
但沈六也曾接待过倭国进贡的使臣,知道一些倭国的事情,单凭这船队的规模,就绝不可能是倭国那些小蹦豆子能够造出来的。
“那,那将军以为这是哪里的船队?比之咱吴郡的战船都不逞多让,莫不是来攻打咱们的吧?”
那军士一听不是进贡的倭国船队,便有些心生恐惧。看这船队,其大军数量怕不是在数万之众,一旦攻城,这两千人抵挡的住么?
“这可不好说,”沈六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旗号,但他还是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传令下去,大军集结,做好战斗准备!”
随着沈六一声令下,两千大军迅速的集结到了城头上。而此时最前面的一艘战船已经距离吴郡城不远了。
沈六放眼望去,只见这艘战船十分高大,几乎和城头相仿。而此时那战船上一员老将手中令旗摆动。
“不好!”此时战船已经靠岸,与吴郡城的距离也就一里多远,都能够看清对方的衣着了,那明显是隋军的装扮。
尤其让他心中骇然的是,他看到随着那老将手中令旗摇动,便有一张张床弩张开,已经瞄准了自己的城头。
在他惊呼出声的同时,来护儿已经传下了将令。随着一阵阵机扩声音传出,然后便是“嗖嗖”的破空之声。
一支支如同胳膊般大小的木头弩箭径直钉在了城墙上。而与此同时,有不少的隋军已经下了战船,猛扑吴郡城墙。
“快!放箭!决不能让他们攻上来!”沈六大急,口中连连呼喝。城头上叛军也醒悟过来,连忙开弓放箭。
带领隋军强攻城墙,为首者正是来护儿的儿子来整。他左手举着盾牌,右手一柄短刀,身先士卒,领大军快速接近城墙。
沈六和那两千叛军,本来就是被沈法兴安插在这里唬一下城中百姓,维护治安的,哪里有什么战斗力。
在沈法兴的想法里,这里身处后方,不会有隋军攻打。又距离吴兴郡很近,就算有其他叛军闹事,沈纶发兵也来得及。
可如今面对精锐的来护儿部下,这些叛军就彻底歇菜了。弓箭没有半点力道,慌乱之下,甚至有将箭矢射不出去,直接跌落到城头的。
“将军,不,不好了,那好像是来护儿的水师,咱们没法打啊。”一旁一个略带几分精明的军士向沈六诉苦。
“放屁,你这是乱我军心。”沈六将眼一瞪,“来护儿怎么了?咱们有城墙做为依靠,来护儿远来之军,能耐我何?
只要尔等用心尽力,本将军会派人联络沈纶公子,援军很快就能抵达。谅那来护儿到了这吴郡也讨不得好处。”
沈六一通怒喝,将那人震慑住,只是回头再看手下大军这副模样,自己心里也开始没有了多少底气。
平日里欺负一下寻常百姓,向那些小商小贩的收取一些“税”费,他们还是有些经验的。
比如怎么能快速的抢下对方的箩筐?怎么能在声势上唬住对方,不敢反抗?生意不开张,用哪些货物能够抵税?……
可如今面对隋军攻城,他们是真的麻爪了。来护儿手下的大军那是真正在战场厮杀过的,带着无尽的肃杀之气和血腥味道。
尤其来整,那是一员骁将,此时已经来到了城下。只见他一声虎吼,借着先前钉在城墙上的弩箭,飞速向上攀爬。
其手下的大军也紧随其后,如同一只只猛虎恶狼,吓得守城叛军都忘了丢石块去砸人防守了。
“来人,速速放箭,用灰瓶石子狠狠的砸!决不能让他们冲上城头!”沈六此时焦急万分,连连呼喝。
他可是沈法兴的亲支近派,一旦城破,其他人或许还有机会投降,可按照那暴君的残忍风格,自己除了死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啊?……”城头上的叛军一脸的茫然。从未经历真正战事的他们,如同被圈在羊圈里的山羊。
平日里还能用犄角显露一下自身的威猛,可现在看到虎狼之师,便乱做一团,根本不能组织有效的抵抗。
第一轮弓箭已经射出去了,可很多弓箭手此时都慌乱的找不到第二支箭羽插在哪里。至于那些灰瓶石子,都没有人运输,一个个皆是满脸的茫然无助。
像一般守城将士,都会将手下分成若干个小队,每队的分工各有不同,有攻击守城的,有运输防守物资的,有照顾伤员的……
可是现在沈六的这两千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反正第一轮箭矢已经射光了,别的就不知道了。
“降者免死!”忽然间来整一声高喝,冲上了城头。他将手中钢刀斜肩带背砍向沈六,将其劈为两半,而后一双虎目扫视周围的叛军。
“免死?那,那我投降!……”
“我就是跟着混口饭吃的,不是反贼啊,我也投降……”
“大人,我本是朝廷衙役,卧底在叛军之中啊……”
……
第216章 大战起
吴郡,因为地处后方,沈法兴没有重视,留下的只是一些酒囊饭袋。
也正是因为此,在来整冲上城头的时候,便轻易的结束了这场攻城战,前后不过两刻钟时间,一座郡城便已经易主。
这场胜利,让来整自己都有点懵,感觉不那么真实。这就是叛军的战力?也太儿戏了点吧?和山东道那些吃不上饭被逼无奈的叛军截然不同。
他哪里知道,这些都是被沈法兴裹挟而成的叛军,战力也就比寻常的百姓强点有限,否则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松让他拿下吴郡。
来护儿虽然知道吴郡驻扎的叛军数量无多,只要自己出其不意之下,便能一举将其夺取下来,可也没想到会如此容易。
他没有入城,而是命令来整领兵五千坚守吴郡,防备吴兴郡和会稽郡有叛军来再夺城池,同时准备截杀自江都溃败下来的叛军。
而后,他领其余大军沿长江而上,自芒稻河直至江都郡东侧的叛军所在之地。只等约定时刻一到,便举大军展开征杀。
七月二十九夜,江都城内,帅府之中充满了无尽的肃杀之气。吐万绪将城中诸将都召集到了一起。
“诸位将军,接陛下旨意,明日八月初一便是朝廷援军来江都郡围杀叛军之日。还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全心杀敌!
陛下旨意约定时间为巳时初刻,朝廷大军一同发起猛攻。我等便也要趁机领兵出城,里应外合,一举荡平叛贼。
只是,这圣旨毕竟是多日前下达,夜长梦多,恐这数日之间另有变故。故而希望城门守将,时刻关注城外动静。
除今夜值守之军士,一概在明日辰时造饭,辰时末刻于各自城内集结完毕。一旦城外叛军背后有所骚乱,便开门杀出,迎接朝廷援军。
若辰时初刻,叛军后方并无动静,当依照往日情形,把守各自城门,绝不可轻易开城出战,违令者,斩!”
尽管吐万绪也知道,陛下降旨前来围剿叛军的几位将军皆是领兵许久的老将,一般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现在经历过这些时日,谁知道途中是否有所耽搁?亦或者走漏了什么消息,被叛军提前察知,横加阻拦?
东征高句丽之败,他还十分清晰的记得。不就是因为圣旨的传达和阵前的变化因为时间差,而出现误导么?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有某一路援军没有及时赶到,那就决不能打开城门,否则便是引火烧身。
“诺!”
“得令!”
众将纷纷拱手接令,吐万绪接下来便开始交代一些细节。一众将领各自摩拳擦掌,憋着力量等着明日出城一战。
这几日,他们被叛军围困在江都,心里还是很憋屈的。若不是因为圣旨和将令存在,其中有不少武将便忍不住出城厮杀了。
比如把守西城门的宋颢,便是其中最为激动的一员。先前阚陵攻打西城的时候,还稍微正常一点儿。
可自从数日前,王雄诞赶到之后,便除了强攻之外,便屡屡对宋颢挑衅,若不是身系江都郡安危,他早就出城与其大战三百合了。
此时,听闻明日终于有机会出城一战了。他便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才一定要将那王雄诞和杜伏威擒住,好生修理一番。
八月初一,一大早的,杜伏威便再次集结队伍开始准备继续强攻江都郡西城。只是当他来到阵前时,看着城上的气氛,略微皱眉。
“雄诞,这城上的气氛有点诡异,今日攻城你要当心一些。”他将王雄诞唤到近前,低声嘱咐。
“主上放心,末将看这城上仿佛有些沉寂,应该是隋军这连日下来已经有所疲惫,才会如此,或许过不了几日,便可将其攻破了。”
王雄诞顺着杜伏威的目光看了看城头,一脸的满不在乎。他的表情落到杜伏威眼里,让其更添几分忧心。
那城墙上虽然看着没什么异样,但却充满了肃杀之气。就仿佛是一只沉睡初醒的凶兽刚刚张开大嘴,让他心生警惕。
“雄诞,今日你留在我的身边吧,今日攻城之事便交给阚陵去做。”杜伏威摆了摆手,直接更改了昨日的决定。
阚陵做起事来比王雄诞更加谨慎一些,就算隋军在城头上有什么后手,应该也不会有大碍。
“主上,我……”王雄诞听罢顿时大急,可想到自己方才的态度,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识趣的守在杜伏威一旁。
“主上放心,末将自然省得轻重。”阚陵先前就在一旁,知道杜伏威的心思,便十分恭顺的上前领命。
城头上,守卫的隋军和昨日仿佛没什么不同。最多也就是防守的隋军数量,比昨日略少,确实像是军心疲惫,分割了不少人先行休息。
“杀!休要放走了叛军!……”
辰时初刻,忽然间在杜伏威军营后方传来阵阵的喊杀之声。杜伏威回身看时,只见有三万隋军出现在后方,向着叛军军营发起了冲锋。
只见为首的帅旗上写着斗大的一个“张”字,在旗下战马上坐定的正是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张须陀。
在三万隋军最前方开路的一员骁将,正是罗士信。这罗士信一马当先,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杀得叛军四散而逃。
与此同时,只见原本扣关数日都不曾打开的江都郡西城门,此时已经缓缓打开,宋颢领三千隋军冲杀了出来。
“不好,中计了!阚陵,王雄诞,速速整军,准备突围!”杜伏威看着前后夹击而来的隋军,顿时心头一紧。
他手下原本带来的也只有三万兵马,经过这数日的损耗,如今完好能打的已经不足两万之众,其余的都是伤残之军。
面对张须陀的三万大军,他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此时宋颢也自城中杀出,手下的军士军心已乱,毫无斗志。
“主上,如今前后皆是隋军,向哪边突围为上。”王雄诞急忙护住杜伏威,焦急的请示。
“向西南突围,回六合县!”杜伏威此时还算头脑清醒,一声令下,大军向西南而行。
第217章 杜伏威火烧宋颢
此时,猛将阚陵也已经退了回来,指挥手下大军,随着杜伏威向西南溃败。
“叛贼,哪里走!”斜刺里,罗士信已经穿透连营杀了上来。他远远的便看到了杜伏威三人,知道这必是贼匪首领。
“主上速退,我来断后!”阚陵大喝一声,舞动手中狼牙棒,领手下两千叛军拦住罗士信的去路。
“哼,看枪!”罗士信哪里会将其放在眼中,其马往前冲,手中大铁枪一抖,枪尖直刺阚陵前心。
阚陵眼见罗士信铁枪刺来的极快,知道这武将厉害。手中狼牙棒竖起,横向格挡。二马盘旋,战在一处。
杜伏威不敢久留,在王雄诞的护卫之下,两人领其余残兵向西南方向退走。那宋颢自从出城之后,便眼睛四下扫寻,找王雄诞这竖子。
此时,他看到王雄诞和杜伏威在一起,更是心中欢喜。今日不但要将那王雄诞斩杀,羞辱一番,更要活擒杜伏威,当是大功一件。
故而,他招呼手下三千隋军,紧紧咬住杜伏威的叛军,在后面急急掩杀,竟然都未曾去理会张须陀、罗士信等人。
叛军军营之中还有近万人的伤残者,他们没有了战力,此时见隋军闯营而入,极少部分恐被俘而自刎,绝大部分都选择了投降。
张须陀指挥手下副将安置这些降兵,另领大军也去追杀杜伏威。只是现在杜伏威手下的两万叛军大部分都已经被冲散,成了短兵相接的混战。
却说杜伏威和王雄诞此时身边也只剩下了不足两千上募,这些上募兵是杜伏威的亲兵,更是死士,对其忠心耿耿。
对于这些上募兵的战力,杜伏威还是很自信的。哪怕宋颢领着三千大军在后面掩杀,实则他也不惧与之一战。
只是他现在耽搁不起,一旦被宋颢纠缠住,张须陀的大军便随时有可能追上来,将自己围杀。
“主上,不如您领一千上募先回六合县,待我阻拦那宋颢片刻。”王雄诞将战马勒住,便要拨马迎战宋颢。
“不可!”杜伏威摇了摇头,“如今隋军势大,一旦被其困住,便再难脱身。阚陵此番凶多吉少,吾焉能再失去你?”
“可是,若咱们如此任由宋颢追杀,怕是根本到不了六合县,便要被其追上,到头来主上岂不更加危险?”王雄诞越发焦急。
杜伏威此时依旧冷静,他左右查看了一番地形,忽然计上心头。想要彻底阻断宋颢的追杀,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将其彻底抹杀了事。
前方便是江边,有无尽的芦苇荡。那芦苇足有一人多高,此时已经是秋季,又逢少雨,便开始有些枯萎泛黄。
“雄诞,你领五百上募悄悄离开队伍,向那芦苇两侧绕行。将身上携带的所有火石、烈酒等可引燃之物沿途抛洒。
我领其余亲兵引那宋颢追逐,进入这片芦苇荡。只等我发射响箭号令,你便令军士纵火,将这片芦苇荡引燃,火烧那宋颢,还怕他不死么?”
杜伏威一边催马而行,一边用手指点这前方的芦苇荡,和王雄诞交待如何行事。
“可,主上也在芦苇荡中,岂不是同样被烈火焚烧?此计万万不可!”王雄诞一直摇头,这等同归于尽的打法,他可以去冒险,决不能让杜伏威冒险。
“哈哈,痴儿啊。本将军自有脱身之策,你便依我号令行事即可!”杜伏威蔚然而笑,然后便将上募兵分成了两伙儿。
大队人马依旧随着他向前逃窜,而王雄诞则领其中五百人,悄悄向两侧而走,按照杜伏威的指令,沿途抛洒一些引燃之物。
“嗯?”宋颢追着追着,感觉有点不对劲,前方的人马好像少了一些。而且剩下的这些叛军也放弃了官道,向河岸的芦苇荡而去。
“速速追上去!”宋颢猛然一惊,急忙呼喝人马,向芦苇荡中疾冲而上。在他想来,必然是杜伏威在芦苇荡中藏了小船。
此时,他们沿官道已经不可能脱身,便打算弃岸登舟,乘坐小船脱身。自己现在追来的太急,一时去哪里找船?
若是就这么让杜伏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脱,哪怕日后吐万绪将军部降罪自己,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啊。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千隋军再次加紧了脚步,也随着杜伏威的败军冲入到了芦苇荡中。
此时的杜伏威已经领残兵深入芦苇荡内,约莫前行了近二百余丈远。然后他才勒住战马,对身旁的叛军吩咐。
“尔等继续前行之时,用横刀开始大片的砍断芦苇,不可有误。”随着他一声令下,叛军虽不明所以,可也开始横向散开,砍断芦苇。
这些被砍断的芦苇都被其令人或向后,或向前抛出去,一千多人动手,很快便看出来两三丈宽的空间出来。
与此同时,他也将准备好的响箭射出。随着“吱!……”的一声响彻虚空,王雄诞开始命人大面积的放火。
“布阵!现在咱们身后便是江水,退后半步便是死路一条!尔等务必要用自己的鲜血和手中的横刀,阻拦住所有隋军,不得让一名隋军踏出芦苇荡!”
随着火势大起,杜伏威对手下一千五百上募下达了命令。这些人便在方才斩开的三丈宽空间处,排成了一个人墙。
却说芦苇荡中,烈焰飞腾,那声势好不骇人。宋颢所领的三千隋军大都开始慌乱,军心已散。
“不要慌乱!叛军就在眼前,杀了他们便可夺船逃生!”宋颢一声令下,招呼手下军士,继续向前疾奔。
而此时四周大火已起,有一些军士萌生了退意,悄然离开了大队人马,沿着原路向回逃窜。
等到宋颢追到杜伏威部近前时,手下已经逃离了数百之众。迎面而来的却是上募兵射出的箭矢,如同铺天盖地的飞蝗一般。
等到宋颢手下冲出芦苇荡,来到上募兵近前时,所剩兵马已经不足两千人。
“哈哈,宋颢小儿,还不受死!”
随着一声爆喝,杜伏威仗手中横刀直取宋颢。
第218章 杜伏威兵退六合县
有道是水火无情,烈火之中,隋军战力大减。
那些上募兵虽然也距离火势很近,被烤的面部生疼,却还能坚持。两相对战,不过片刻,宋颢所领三千大军便已经全军覆没。
王雄诞命令手下军士放火之后,便沿途绕着向杜伏威方向追去。等他赶到近前后,联合杜伏威前后夹击,宋颢不敌当场殒命。
“主上,这火势越来越大,单凭这三丈宽的地带根本阻隔不住啊。咱们也速速撤走吧。”王雄诞看着隋军被烈火吞噬的样子,心有余悸。
“走!”杜伏威收起手中的横刀,领着仅剩的上募兵一千七百余人,脱离了火海,奔六合县继续狂奔。
在江都郡西城城下,战斗很快也进入到了尾声。那阚陵虽勇,却绝不是罗士信的对手,一招不慎,便被其挑于马下。
随着杜伏威、王雄诞的逃离,如今阚陵又被挑杀。那些叛军再无斗志,纷纷跪地请降,张须陀开始指挥大军安置这些俘虏。
他并不知道宋颢的死去,还心中纳闷,那吐万绪为何没有按照陛下旨意,命人出城接应,里应外合呢?
而城中的吐万绪此时还身处北城门外,和屈突通里外夹击李子通部,更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按下江都郡的战事暂且不提,却说那杜伏威离开江都之后,在王雄诞的陪同下,向六合县溃败。
此时,他还暗自侥幸,有六合县做为落脚之处。那里虽然只有五千人马,可防守一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再者,除了六合还有历阳城也在自己手中。尤其自己还有一位董盛将军,可以通过他购买不少有价值的消息和军械,还愁不能东山再起么?
一路上,他思思量量的,盘算心事。王雄诞和那一千七百上募兵,也低着头赶路,浑然不知道六合县已经落在了王玄恕手中。
江都距离六合也就一百余里,杜伏威生怕隋军追杀,沿途也没有休息更连午饭也没有时间去吃,一口气下来,直到下午申时三刻才赶到六合县城外。
抬头看着城头上那杆属于自己的大旗,杜伏威心中稍安。而这一行人接近两千,自然也早就被城头上的守军发现。
王玄恕自然知道八月初一是要开战的,一早便在城头等着消息了。此时没有等来父亲的消息,却看到了叛军的身影。
“哈哈,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真是人在城中坐,功从天上来啊。看这些叛军数量不少,想必是一件大功。
来人,传令下去,驱散城门口的百姓,然后埋伏好弓箭手。只要这些叛军入城,本将军一声令下,便动手擒杀叛贼!”
“诺!”随着王玄恕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停当的两千隋军,便开始了布置。对于这些叛军的死活,王玄恕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若是对方识趣的话,便留下活口去找父亲请功。若是这些叛贼不识趣,那正好自己也让这六合县见见血,震慑一下那些叛贼。
“城上何人值守?速速传董盛将军,前来迎接主上入城!”就在王玄恕传令下去不久,杜伏威等人便已经到了城下。
此时城门并未关闭,可王雄诞还是一脸傲然的对城上喊话,打算让董盛出来迎接。虽然战败了,可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了。
“你,可记住方才我所说的话了?”王玄恕没有理会城下的王雄诞,一脸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名叛军。
“属下记住了,保证一字不差。”那人连连点头。这是原本被留在城中的叛军中,比较机灵的一个。
“嗯,去吧,表现的好了,本将军做主,非但不治你大罪,还能破格提拔与你。否则的话,嘿嘿,死的可不会只有你自己。”
王玄恕早就有所准备,对这个小厮耳提面命了半晌。自己肯定不能出去,否则就会露馅了,只能让这个小厮去办。
原本他也没想到会引来杜伏威这条大鱼,只是为了麻痹逃窜过来的叛军。现在这小厮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那小厮连连拍着胸脯打包票,然后得到了王玄恕的点头,才屁颠屁颠的出了城门,迎着王雄诞而来。
“王将军,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董盛将军如今不在城中啊。”那小厮来到王雄诞近前,点头哈腰的回话。
“哦?”王雄诞眉头一凝,看了看眼前之人,倒是有几分印象。“你,好像是唤作牟二狗吧?董盛不在城中,去了何处?如此擅离职守,简直该死!”
“嘿嘿,王将军好记性,在下正是牟二狗。董盛将军先前和什么商行联络,说是有一个重要消息,十万火急。
然后他便领了一千兄弟,骑快马离开了六合县,说是去江都了。具体是什么消息,小人可就不敢打听了。
董将军临行之时,只是叮嘱小人看守住六合县。一旦有大量人马接近,便封闭城门,不可擅自开城,其他的便没有交待什么了。”
牟二狗一脸讪笑着回话,这些都是王玄恕交待给他的。而在王雄诞身后的杜伏威听罢,顿时一惊。
他能够想象的出来,董盛必然是得到了隋军埋伏自己的消息,前去江都营救自己了。
只是他得到的消息还是晚了,而自己又担心被隋军追上,不敢走官道,这才擦肩而过并未遇上。
“既然如此,便先入城休息吧。”杜伏威在王雄诞身后发话了,他言语之间略显几分失落。
也不知道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董盛,此去是祸是福。只是眼下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再去救他,只能祈祷他见势不妙,能够及时返回六合县。
“是,”王雄诞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吩咐牟二狗,“好了,既然董将军不在城中,就辛苦二狗兄弟了。”
一行人缓缓进入六合县城,就在众人刚刚入城的同时,那千斤闸已经落下,城门也缓缓关闭。
“哈哈,你这二狗还有几分眼力见儿,做的不错。记住,没有主上命令,今后不可再开城门!”
王雄诞点了点头,十分欣慰的拍了拍牟二狗的肩头。
第219章 杜伏威自尽
在王雄诞想来,这必然是牟二狗看出了主上落败,有意提前准备守城事宜。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下令关闭城门的,不是什么牟二狗,而是此刻站在城头上的王玄恕。
“嗯?”杜伏威提马前行,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他猛然勒住战马,向四处打量,想要找出这异样的源头。
“哈哈,想不到本公子在这里还等来了一条大鱼。杜伏威,如今朝廷天兵已至,尔等还不束手就擒,俯首请罪么?”
就在杜伏威疑惑之际,一道清亮的男子声音响起。而后只见城头上出现一名年轻小将,正是王玄恕。
随着王玄恕话音落下,四周早就埋伏多时的隋军皆都冲了出来,将杜伏威及其手下的上募全部团团围住。
这些隋军数量并不算多,只有两千人马。可现在的杜伏威却更惨,他手下还有一千七百余上募兵。
但这些军士都自从一早开战突围之后,便沿途奔波逃命。直到入城之前才刚刚缓了口气,准备着进城后好好休息呢。
这等疲惫之军,连举起兵器的力量都已经不足,哪里会是这两千隋军的对手?尤其其中五百隋军居高而下,将箭矢已经对准了这些叛军。
杜伏威毫不怀疑,只要那位王玄恕一声令下,这些弓箭手一轮下来,自己这些手下就可能损失过半。
“你是何人?竟敢诈取我的六合县,那董盛如今安在?”杜伏威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抬头发问。
“哈哈,本将军乃是江陵道讨抚黜陟大使王世充之次子王玄恕是也。至于董盛将军,恐怕昨日便已经抵达历阳城了。
至于说什么诈取你的六合县,简直就是满口胡言。这天下皆是大隋之土,哪有你的什么六合县?本将军不过是替天子收回此县城而已。
杜伏威,本将军也曾听说过你的名头,知道你和其他叛军不同,只想讨个生路,绝非有意造反。
若是现在尔能够下马受降,本将军自会在天子面前替你求情,倒也未必不能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尔执迷不悟,想要负隅顽抗到底的话,嘿嘿,那今日这六合县城前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王玄恕此时一点儿也不着急,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杜伏威现在手下那些残兵,根本不足挂齿。
“哈哈,劝我投向那昏君?简直是做梦!”杜伏威一阵的冷笑。他确实只是为了活下去,才举起了大旗,并无争夺帝位之心。
可自己刚刚用计,火烧隋军将领宋颢。自己现在投降?怕是不等到那昏君的赦免旨意,便要被吐万绪给乱刃分尸了。
“哦?那还真是可惜了。”王玄恕摇了摇头,“既然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那你就准备好上路吧。”
随后王玄恕将脸一沉,右手微微一摆,顿时高处的五百弓箭手箭矢齐发,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将杜伏威手下残兵全部罩住。
随着一阵阵的惨叫声响起,杜伏威部下损失近半。一轮箭雨过后,其余一千五百隋军也各自持长矛向前厮杀。
“杀!”王雄诞眼见如今陷于险境,便向着城头上面杀去。现在城门已经关闭,千斤闸落下,想要杀出县城已经不可能。
他打定主意,只要自己能够冲上城头,将那位王玄恕给生擒了,不但能够活命,还能够彻底翻盘,重新夺回六合县。
只是他的想法很好,可那隋军悍不畏死一般,将他团团围住。在军阵面前,一个几乎力竭的猛将,也无计可施。
“董盛误我!”此时杜伏威哪里还不知道问题是出在了董盛身上。看着周围的那些死士一个个倒下去,他微微合上双目,而后抽剑自刎。
他是不可能投降的,而且他只要还活着,那些死士便不可能有半点生机,只能是最终全部战死。
而他只要自杀了事,其他人一旦被生擒,未必不会有点活路。这些忠于自己的部下,他实在不忍自己亲眼看着一个个倒下去,只得选择了自尽。
“主上!”有上募看到杜伏威的动作,顿时暴怒。他持手中横刀不要命的冲向隋军,如同发疯了一般。
不只是这一名上募,其他叛军也都纷纷强自打起精神头,在隋军之中横冲直闯,丝毫不顾忌自身的伤势。
这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争,但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甚至没有一个人丧失斗志,在他们成为上募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决心为杜伏威而战死沙场。
恐怕就连杜伏威都不知道,他的这些亲兵会如此忠于他。没有人愿意苟活于世,而是用尽胸中最后的一口气,向隋军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一场大战,持续了近两刻时间。最终杜伏威手下那些上募还是被全部屠戮殆尽,就连王雄诞也被乱枪刺死。
只是这场战斗,让王玄恕没有丝毫的兴奋,因为他的损失实在不轻。原本轻而易举的一件功劳,却被对方临死反扑,杀死隋军一百余人,伤者八百有余。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将叛军首级全部取下!”王玄恕冷冷的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城头,回县衙去了。
这等情形下的惨胜,让他感觉到有些面皮挂不住。若是妹夫秦琼在此,恐怕己方最多有点伤兵,绝不会战死百余人才能取胜。
他暗中较劲,日后一定要勤练武艺,下次对敌定当亲自上前厮杀,绝不再让自己手下损失这般严重。
在杜伏威自尽的同时,那位找他报讯的西门君仪,也终于赶到了江都郡西城附近,可入目所见,皆是隋军营帐。
“完了,都完了……”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一紧,明白杜伏威怕是已经兵败了。兵败之后,他能去哪里?
“不好!”他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杜伏威冲出突围之后,必然是要去六合县的,那岂不是自己送羊入虎口么?
“诶呀!误了大事也!”他顿足捶胸,后悔不迭。
若是早知赶不及,就在六合县外等候杜伏威便好了,可现在哪怕再想追赶,怕是也已经迟了。
第220章 李子通兵败东陵镇
西门君仪没有在江都郡前停留,反身又赶奔六合县。
只是等他赶到六合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远远的他便看到了县城前面用叛军人头筑起的一座京观。
杜伏威的尸体被高高吊起在城前,更有硕大的告示,注明着他的身份和罪行,成了王玄恕威慑那些叛贼的样板。
“主上!都是属下无能,没能及时赶到江都啊……”西门君仪不敢靠近,远远的看着杜伏威的尸体,悲痛欲绝。
“青儿,慢走一步,为夫没能救下主上,现在便追你而去!”他又想起为了让他脱身,而被千斤闸压住的妻子。
他哭罢多时,竟然毫不犹豫的也自尽身亡了。许久之后,才有过路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上报王玄恕不提。
……
在八月初一,辰时初刻,爆发大战的不只是江都郡西城前。在同一时间,北城的李子通也遭受到了隋军的腹背夹击。
随着背后喊杀声起,江都郡城门大开,吐万绪亲领五千大军冲了出来,直奔李子通立身之地。
“主上,不好,背后有一支朝廷水师正向我大营攻击。”毛文深一脸的惊惶,他看到水师的刹那,便先想到了那位来护儿。
当年在武阳郡失利之时,他便跟随在李子通身边。不过那时候的李子通还只是左才相手下的一员将领而已。
当日便是来护儿领数万水师自运河而至,才导致了截杀杨广的失败。想不到如今眼见攻打江都郡有了进展,来护儿又来搅局了。
“慌什么?备战!”李子通还算有几分冷静,他一声令下,手下三万大军开始频频调动,转为防守。
等他看清了那水师大旗的时候,便是一愣。帅旗上没有“来”字,反而是写着斗大的一个“屈”字。
“是龙阳城的屈突通?!”李子通心中也是一惊。为了防止朝廷自北侧派兵解江都郡之围。
自己在海陵县还先北上取了高邮城的,更是书信联系瓦岗山,邀请其一同前来攻打江都郡。
就算瓦岗山没有派兵过来,也不会对屈突通南下不加以阻止吧?再说自己在高邮的驻军呢?怎么连一点信息都没有传过来?
就在他迟疑之际,吐万绪已经冲了过来。他可是没有李子通连营的阻隔,直接出城,便可挥师直达近前。
李子通吩咐手下利用大营阻截屈突通,自己则拨马迎战吐万绪。好在吐万绪兵马无多,只有五千,两者倒是打的一时难解。
只是那大营之中,和杜伏威的情况差不多,大都是一些伤残之军,又加上毛文深胆怯,指挥不够冷静。
屈突通也是有名的战将,一时抓住了机会,便领兵抢了李子通的大营。而后领大军向李子通部冲杀。
毛文深并无战力,不能抵挡,被其轻易将叛军队伍给遭穿。屈突通也不停留,催马直取李子通。
吐万绪一人就够李子通喝一壶的,如今又出现一个屈突通,二人联手之下,李子通渐渐不支,眼见大势已去。
前后争斗了不到一刻钟,李子通拨马而走。眼下这等情况,他根本没有选择,只能是先行退走,日后伺机再来报仇。
既然屈突通能够乘船南下,那高邮郡怕是已经不能再去了,于是他打定主意,领了手下残兵向**围,打算回转海陵县。
随着李子通败退,他手下的叛军士气大落,有不少选择投降的。屈突通和吐万绪两人也兵合一处。
二人本就是旧识了,互相交代一下,便由吐万绪领手下五千隋军留下,开始收编那些叛军俘虏。
而屈突通则领自己手下两万大军,分水陆两军,自后面追杀李子通,看样子誓要追到海陵县,也定将李子通擒杀。
“哼,追吧,等追到海陵县,便让你知道知道我李子通的手段!”李子通看着身后紧追而至的屈突通部,气的直跺脚。
眼下他手中还有残兵不足四千人马,对方有两万之众。哪里敢停留阻截?只盼着能早日回到海陵县,重整大军再反身冲杀。
而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屈突通部下的两万大军与其说是在追杀自己,反不如说是在驱赶自己。
这些人马丝毫不乱,行军有度。在后面只是紧紧吊着,并不急于追杀上来。除非是自己这四千人马想要休憩一下,否则对方连射箭都懒得射。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屈突通还有什么后手不成?”李子通满心的疑惑,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屈突通是怕自己不熟江都水路,被自己分散击破吧?思量了半晌,他总算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路大军一追一逃,转眼便接近午时,前方抵达到了东陵镇。这个小镇,李子通来过数次,便考虑着在此地什么地方或许可以反击一下。
他倒不是想要反败为胜,只是想着能够稍微休息片刻,也能有时间派人提前联络海陵县,派出援军接应自己。
“吱!……”只是不等他想好如何行事,东陵镇外的树林之中有一支响箭升空。伴随这响箭之后,便有无数的箭矢自树林射出,迎面向李子通部射来。
“不好,此地有伏兵!”李子通恍然间,终于明白了为何屈突通像是在驱赶自己了,那分明是打算将自己逼近陷阱之内。
“守在东陵等奇功,定要活捉李子通!……”一声声高喝在树林响起,而后显露出来屈突盖的五千大军。
“哈哈,李子通,本将军在此等候多时了,尔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屈突盖纵声狂笑,一马当先直取李子通。
“众儿郎,想要活命的,便随我杀!”李子通双目赤红,只得招呼一声,舞动手中兵器,领大军向前迎战屈突盖。
现在既然已经进入隋军的陷阱,便只能是硬闯了。只要冲出突围,便可回转海陵县,否则便是在劫难逃。
可他毕竟征战了许久,又沿途被屈突通骚扰,一直不能休息。那屈突盖自凌晨至此,便一直养精蓄锐,正如生龙活虎一般。
第221章 李子通遭擒,海陵县易主
屈突盖迎战李子通,两人斗了四五个回合,便将对方一刀杆击落于马下。
“绑了!”随着屈突盖一声令下,自有手下兵丁上前,将李子通用绳索捆了,押在一旁。
毛文深等眼见李子通被俘,更是慌乱成一团。此时屈突通也已经赶到,两万大军一围,根本不用费多少气力,便将这些叛军收服。
屈突通命令手下军士将那些叛军连带李子通都看押起来,而后便在东陵镇临时安置大军休息。
“将军,我有话说!”毛文深内心十分惶恐,犹豫了半晌,终于憋不住,向着屈突通兄弟大声喊喝。
“哦?将他带上来!”屈突通刚刚找了块石头坐下,想要休息片刻。听到毛文深的喊话,便吩咐了军士一声,不大一会儿,便将毛文深带到了近前。
“你是什么人?见本将军有何话可说?”屈突通一边询问,一边上下打量眼前之人,看对方一身书卷气息,不像寻常的叛贼。
“回禀将军,在下毛文深,乃是李子通帐前的纳言是也。”毛文深不敢隐瞒,将心一横,开始说明来意。
“草民并无心造反朝廷,只想谋取一些功名。奈何科举之时,那考官昏聩,对我等草民与士族区别对待,这才让草民心生不满。
后来回到家中,却又没有生计可以糊口,眼见便要饿死。恰逢李子通谋反,又缺少文人谋士,草民为了一口吃食,才只能委身于贼啊。
我不是不忠于朝廷,不忠于大隋。可我也要活着,也要有口粮度日啊,除了反叛之人,谁又肯给我一口饭吃呢?
后来听闻陛下开了天恩,建造龙阳城,优待降兵。草民便一直等着这一日的到来,想要立功恕罪,请将军恩准。……”
“额……”屈突通听着毛文深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一脸的黑线。活不下去的人多了,难道都造反吗?
“好了,不要说下去了,若只是想来本将军这里抱怨一下,你可以住口了。”屈突通摆了摆手,便准备命人将其拉下去。
“将军且慢,草民所言句句属实,我真的可以立功啊。那海陵县中,李子通的防备守卫,草民熟烂于胸。
若是将军想要一举攻克海陵县或许不难,但势必要有军士折损。若是将军能够赏草民一口饭吃,草民愿意指引将军,以最小的折损兵取海陵县。”
毛文深见屈突通有些不耐烦,急忙快速的将自己的价值说了出来。果然,听到他这般说,屈突通眼前一亮。
“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屈突通双眼如同看待什么宝物一般,看着眼前的这个毛文深。
暗道,这家伙还真是个活宝呢。自从东征高句丽失败之后,大隋各路大军就没有再满额过。
将士的损耗太大,百姓之中的壮年数量有限,哪里能够轻易凑足人数?若是能够少些折损,那肯定会让他动心啊。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字虚言欺瞒,请将军明察。”毛文深见终于引起了屈突通的注意,心下大喜。
“好,只要你所言属实,本将军不但请旨意为你免罪,更能保证你每日都有酒有肉,顿顿都能吃饱。”
屈突通心中大定,吩咐手下给毛文深松绑,又腾出一片空地让其坐下,然后才回身吩咐那亲兵埋锅造饭。
听到有酒有肉,毛文深大喜,也不等屈突通再问,便主动的在地上用树枝刻画海陵县的防备情况,嘴里也不忘一一解释。
其实毛文深还是有些见识的,只是因为缕缕不得志,没有遇上好的机会表现自己,如今他将那海陵县说的头头是道。
除了防备情况之外,他还提出了数条自己的建议。按照他的说法,只要如此用兵,那海陵县便唾手可得。
最终屈突通选择了令他诈取城门,自己随后接管城门防务的计策。如此最节省时间,也最能防止生出什么变故。
当然,为了能够保证毛文深不是有意脱身。屈突通会命亲信部将时刻“保护”毛文深,一旦有变,则第一时间将其斩杀。
“哈哈,妙哉!”屈突通大喜,连连拍手称赞。不大一会儿,亲兵将饭菜端了上来,他陪着毛文深用过了午膳。
而后,屈突通再次兵分两路。他令自己的弟弟屈突盖领手下五千兵马,押送李子通以及其手下那些叛军,返回江都郡。
而他自己则领两万大军继续向东而行,更是将那位毛文深带在身边,准备一举拿下海陵县,彻底消灭李子通部。
“毛文深,你这竖子!当年若非遇上某家,尔早就饿死了!现在竟然胆敢投敌噬主,你早晚要遭报应的。……”
李子通大怒,临行之时,不忘对毛文深连连咒骂。可对此毛文深不以为意,只是撇了撇嘴。
“早晚有报应?嘿嘿,现在可是中午呢,那就是眼下没事了。若是眼下都不能度过,和谈早晚?真是蠢材!”
屈突通虽然对毛文深的品性也有些不齿,可眼下还是用人之际,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令人将毛文深“保护”起来,而后大军开拔,直扑海陵县。
这东陵镇距离海陵县并不算远,大军在酉时二刻,便距离海陵县已经不远了。按照计划,毛文深领一千改过装扮的隋军先去诈取城门。
在毛文深一旁,有部将满脸笑容的盯着他,看的他心里直发毛。若不是那个年代还没有断臂一说,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位部将的取向问题了。
看着身旁这位部将以及身后一千隋军,他没有敢动半点歪心思。来至城下,趾高气昂的一顿忽悠,将城门轻易诈开。
随着城门打开,不等毛文深有什么动作,那部将直接命令手下一千隋军快速涌入城中,冲上城头。
按照毛文深提前交代的位置,将这个城门的防务快速接管了过来。那些叛军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成了阶下囚。
随后屈突通领其余大军亲至,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县城将海陵县其他几座城门也都一一控制。
至此,海陵县也彻底易主。
第222章 火焚尖头木驴
大业九年,八月初一,卯时末刻。
江都郡南城下,沈法兴手下的孙士汉正指挥手下用尖头木驴在城墙下方加紧开凿。
经过这数日的努力,如今已经露出了城墙地基,运河水也只差十数丈远便能通过小渠引入到城墙下方。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他感觉自己有把握在三天之内完成这项工程。而这段时间,江都郡的守将石标也拿他仿佛没有办法。
其他三座城门前的激战似乎也还在持续,如此一来说不定便是自家主公这一路会率先攻入江都郡城。
到时候,依靠沈家在江南一带的影响势力,沈法兴必然可以成为四路反王之首,而自己那仆射之位也就坐的安稳了。
“再快一些,加把劲,争取今日再横向挖掘四丈!”孙士汉站在一辆尖头木驴内,趾高气昂的对身旁的军士下达命令。
因为隋军似乎那尖头木驴没有办法,现在这下面的叛军已经不再紧张,干起活来自然也就不像最初两日慌乱,一副的轻松惬意。
“嘿嘿,孙将军何必如此着急?如今才攻城十几日,那城中隋军战力非同小可,第一个冲进去未必是好事啊。
还不如让兄弟们放缓速度,也等其他三面义军将那隋军拖得力竭,咱们再行入城,也能减少损失不是?”
一旁的亲信纳言存着自己的心思,上前小心的建议,孙士汉听罢,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不可,须知夜长梦多。若是那朝廷派来援军,可该如何是好?咱们还是早点攻入城中,才能安心。”
“朝廷援军?孙将军说笑了。那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听闻北方除了大旱之外,还引来了蝗虫天灾,哪里有精力顾忌这江南?”
这纳言一脸依旧一脸的不在乎,不过他看到孙士汉狠辣的眼神,便干咳了两声,而后向周围的军士重新下达了命令。
“咳咳,将军说的是,总归是小心无大错么。尔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手脚麻利点?没听孙将军说么?加快速度,今日定要挖掘出四丈宽来!”
那军士们不敢还嘴,只得听命。正在此时,他们便听到上方的城头上,传来阵阵的弓弦响动。
“嘿嘿,这些隋军还不死心么?弓箭对这尖头木驴根本没用,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射过几轮了,还不是拿咱们没什么办法?
到现在了,还敢用弓箭射击,也不知道是例行公事,还是怕咱们攻城箭矢不够用,给送一些箭矢过来,哈哈……”
孙士汉丝毫没有在意,躲在尖头木驴之中,一阵的冷笑和嘲讽。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远处领军佯攻的陈果仁正满脸的骇然。
陈果仁还指挥手下在佯攻呢,忽然发现城头上出现了二百名弓箭手。这些弓箭手手中的箭矢都是火箭。
而后,一片火箭箭雨便向城下的尖头木驴激射而去。这场景顿时让他心中发紧,他可是知道那尖头木驴上的牛皮是禁不住火箭焚烧的。
石标在城头上已经准备了好多时日了,就等着今日一举将尖头木驴破去,然后趁机给叛军一个迎头痛击。
此时,距离约定的辰时初刻已经时间无多,站在城头高处,隐隐的看到叛军大营后方,似乎有旌旗闪动。
于是,他便下令,将早就准备好的火箭用上。二百名弓箭手,分批次对准不同的尖头木驴开始射击。
果然,火箭还是很好使的。虽然江都郡的早上空气略显几分潮湿,可丝毫没有影响火箭的效果。
那下方的尖头木驴顿时化作一个个火球,顷刻间便烧透了外层蒙着的牛皮,露出了里面掘子军。
“不好,速撤!”孙士汉感觉头顶传来阵阵的热浪,猛然间想明白了什么,一声令下之后,便组织手下舍弃尖头木驴,向叛军大营飞奔而逃。
只是已经准备多时的石标怎么可能放任他们这么轻易的离开?随着石标一声令下,二百弓箭手再次张弓搭箭。
这次只是普通的箭矢,一轮轮的飞快向下激射。那些掘子军没有了尖头木驴的保护,简直就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速速营救孙将军!”陈果仁也早就反应了过来,一声令下,便有投石车向城头上激射石块,对孙士汉进行掩护。
这一次已经不只是平日的佯攻,而是真正的大范围攻击城墙。孙士汉同样是沈法兴的左膀右臂,不容有失。
虽然他和其有所争执,但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很明白的。孙士汉在投石车的掩护下,又有亲信之人为其用身体挡箭,总算是逃出了弓箭的射击范围。
石标躲在城头的垛子口里,暗道可惜。而此时他也已经看清了沈法兴大营后方的旗帜,那是江陵道讨抚黜陟大使王世充的大旗。
“来人,开城门,随本将军出城杀敌!”石标下了城头,翻身上马,领三千大军打开城门,向外冲杀。
“嗯?城门怎么开了?”陈果仁一愣,满心的狐疑。正在他纳闷的时候,忽然有手下军士前来禀告。
“陈将军、孙将军,大事不好了。大营后面有隋军冲杀,主上正指挥大军阻击,请二位将军速速撤回大营,一同防守。”
“什么?怎么会有隋军出现在大营之后?”陈果仁和孙士汉皆是大惊。要知道这里可是江都郡南城啊。
南侧的会稽郡、吴郡、吴兴郡如今都是沈法兴的地盘,怎么可能有隋军出现呢?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哪里知道,王世充是从西侧绕道而来。除了命次子王玄恕按照陛下指令配合董盛之外,他亲率其余大军,早就等候在了沈法兴大营十余里之外。
今日一早,他就命令军士埋锅造饭,而后拔营起寨。以长子王玄应为先锋,向沈法兴大营展开了攻击。
大营之中,沈法兴还在等候着陈果仁和孙士汉的消息,猛然听到手下禀告,大营南侧出现隋军,顿时大惊。
他生怕城中有变,使自己腹背受敌。这才一边组织人手阻击隋军,一边派人前来招呼陈果仁和孙士汉二人。
第223章 沈法兴败逃
得到军士的禀告,陈果仁和孙士汉也明白了为何江都郡会打开城门,有隋军杀出来了。
二人不敢怠慢,急忙招呼手下军士一边阻击,一边向大营的方向退去。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朝廷援军,若是在大营外,一旦被隋军围困,那可不是太妙。
虽然打算佯攻,可陈果仁领来攻城的叛军数量也足有一万之多。石标仅领三千人马,想要一举胜之可不容易。
好在石标十分勇猛,更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曾经身为骁果军百夫长,那埋藏在骨子里的锐气是无与伦比的。
身后江都郡的这些隋军,受其感染,又早有准备,倒也能够跟上步伐。三千大军如同一柄尖刀,直刺陈果仁的中军。
“陈将军,速速去支援主上,容某家来拦住这小将!”孙士汉此时已经回到本阵,眼见根本无法摆脱石标的追击,只得向陈果仁建议。
他心中清楚,今日尖头木驴被破,等于数日来的心血化为乌有,回去之后少不得被沈法兴一通责罚,还是早些立下战功方可赎罪。
“也好,孙将军小心一些,吾先回大营。”陈果仁也担心沈法兴支撑不住王世充的攻击,十分爽快的应下。
却说孙士汉此刻已经催马摇长矛迎战石标,二人斗在一起,三五回合不分胜负,那石标心中焦急。
若是被其拖住自己,王世充的大军又一时不能冲过叛军大营的话,那自己领出来的这三千隋军将危矣。
沈法兴和杜伏威与李子通二人不同,他手下大军一直是在佯攻,损失不大,王世充想要踹营而过还要不少时间。
石标一边交战,心中一边计较,在二马错蹬之后,他将手中花刀交于单手,在背后悄悄取出一支精巧的小型弩箭。
说起来,此物还是董盛送他的。两人在一起共事近一年的时间,石标和董盛学了不少游侠的暗器手法。
只是马上对战,对方的将领一般都有盔甲护身,寻常暗器作用不大。那董盛便为其打造了这柄小型弩箭。
今日,石标并非不是孙士汉的对手,只是一时心急,生恐耽搁的时间久了,出现什么变故,才急于结束战斗。
当二人再次拨马再战之时,随着石标手中弩箭扳机被扣动,三点寒芒直扑孙士汉面门和前心而来。
孙士汉并无防备,眼见不妙急忙躲闪。可他的动作哪里比得上弩箭的速度?随着其闷哼一声,有两支弩箭射中。
此时那石标也已经赶到近前,手中花刀高高举起,一刀落下,将其头颅斩下,无头死尸被战马驮着向叛军方向而去。
“贼首已然伏诛,众儿郎,随我冲!”石标拨转马头,挥舞手中花刀,在叛军队伍之中横冲直撞,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隋军眼见石标一刀斩杀了孙士汉,也各自气势大涨。反倒是那些叛军此时因为陈果仁离去,孙士汉战死,没有了主将,便乱作一团。
却说沈法兴大营之中,因为开始没有过多防备,王玄应领一万大军突入到了营帐近前,将那少许的防御工事全部扫除。
等到沈法兴反应过来,指挥大营内的叛军阻截之时,就已经有些迟了。尤其此时的王世充也领两万大军随后接应,看声势着实吓人。
王世充自从当日被杨英破格提拔,领江陵道讨抚黜陟大使之后,便出兵讨伐萧铣,一路上势弱破竹,很快便平定了江陵一带的叛军。
杨英得到其奏折之后,自然龙颜大悦。想到江都之事,这才命其领大军向东而行,围剿江南道叛贼。
在平定萧铣的这两个多月时间里,王世充不但将手下军士好好的磨炼了一番,更将大军扩充到了近五万之众。
除了留在江陵道驻守的隋军之外,他亲率三万五千大军,来江都郡参与围杀叛军的战事。
眼下沈法兴大营之中有两万叛军,只是他们每日轮番参与攻城,虽没有折损,却也消耗不小。
如今更是被王玄应冲入到了大营内部,没有了防御工事做为依托,便更加被动,军心有变。
王世充早有闯营的准备,一声令下,有不少弓箭手以火箭射向营帐等易燃之处,大营内很快便有火光冲天而起。
虽然人类不像其他动物对火那般恐惧,可也要看在什么时候。如今大营之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沈法兴兀自恼怒不已。
“主上,隋军早有谋划,这江都郡分明是一个陷阱啊。与其在这里拼死一战,反不如留下有用之躯,以待日后再图谋天下。
虽然隋军势大,可咱们还有不少兵马,请主上随我冲出重围,沿河而下,先回吴兴郡,再重整兵马与之一战不迟。”
陈果仁此时已经回到大营之中,见到沈法兴后便连连督促。现在军心已乱,没有了斗志,留下也只能是被隋军围杀。
“哎,也罢,等吾回到吴兴郡,再来寻仇!”沈法兴点了点头,指挥手下大军开始突围,而后进入长江,上了战船,向南而下。
只是能够随之逃离的不过五六千人,其余等人皆没能冲出去。沈法兴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仓皇而逃。
其余大军眼见主上逃命,孙士汉战死,也没有了主心骨。除了个别还负隅顽抗的,大都丢下兵器,伏地请降。
对于沈法兴逃走的那些人马,王世充并没有去追赶。长江之中,有来护儿的水师在,他沈法兴能够讨得了什么好处么?
有了先前剿灭萧铣的经验,王世充吩咐手下大军开始对这些降兵进行整编安置,开始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
“哈哈,王将军一路辛苦了。”此时那石标也已经来到近前,下马和王世充见礼。
“哈哈,哪里那里,石标将军客套了。”王世充一脸的笑意,拱手和石标回话。
王世充大军,连带降兵不下五万之众,更何况还有其他三路大军,自然不可全部进入江都郡之众。
于是王世充吩咐王玄应在此镇守大营看守降兵,自己独自随着石标回转江都郡城。
第224章 刘元进遭擒
大业九年,八月初一,刘元进依旧不急不躁的在大营里歇着。
那进入江都郡的通道,已经准备停当了。按照他的估计,再有个四五日,隋军疲惫,自己便可以悄悄潜入城中,夺取东城门了。
想象着自己第一个进入江都郡城,而后快速领大军抢占其他三座城门,放另外三路义军入城之时,被人瞩目的感觉,便心头暗爽。
自从起兵反隋至今,他可是一直十分倒霉的,每次逢战必败,几乎一路被吐万绪追着打,若不是自己精通逃跑之术,怕是早就被抓去砍头了。
甚至,因为长期兵败的事实,被那些同为叛军的首领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他这份自尊心,此时在即将破城之际,开始渐渐的重新拾了起来。
“将军,不好了,有隋军正在攻打我军大营!”就在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有手下军士慌张的上前禀告。
“什么?哪里来的隋军?那吐万绪不是被困在江都郡之中么?”刘元进大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帐,举目远望。
只见在运河内,此刻停泊着一望无际的战船。而后有数不清的隋军自战船上下来,向自己的大营展开冲锋。
那最大的战船上,有一杆大旗迎风舒展,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来”字,旗下一员猛将正是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来护儿。
在来护儿的指挥下,先有一排排的床弩射向叛军大营,而后便是军士列开大阵,各自举着横刀、长矛、盾牌纷纷向大营挺进。
“来,来护儿?他怎么跑这里来了?!”刘元进大惊,他可是知道这位水师大将的名头。
“来人,整军,将朱燮唤来,今日暂不佯攻城池了,先守住大营。令管崇向北侧李子通部报讯,请其支援!”
刘元进此时还不知道其他三路叛军也在交战,想着只要自己坚持片刻,便有李子通部前来支援,未必会败。
“报,主上,朱燮将军现在脱不开身,被隋将公孙上哲给纠缠住了。”不等传令兵过去传令,便有军士前来禀告。
“公孙上哲?他,他怎么敢出城!”刘元进此时回身向江都郡方向查看,才发现原本紧闭的城门此时早已经被打开。
公孙上哲领五千隋军,冲出江都郡,杀向朱燮。那朱燮原本还在指挥叛军毫无精神的佯攻城池,被公孙上哲给杀了个措手不及。
此时他自顾不暇,被公孙上哲纠缠住,哪里还能回来帮助刘元进守营?除了被朱燮带去攻城的一万大军之外,刘元进大营内也只剩下一万人。
这还是他一直佯攻,损耗比较小。可来护儿杀来的太过迅疾,又有战船上安置的床弩和弓箭手辅助,他哪里抵挡的住?
来护儿除了留给来整的五千大军之外,又派出周法尚领五千大军在长江上随时支援自己,和解决那些溃败的叛军,剩下的两万水军此刻都被其派上了战场。
刘元进哪里能够抵挡的住来护儿的进攻?前后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大营便被攻破,朱燮也带着伤势败退了下来,手下叛军损失不计其数。
“主上,不好了,李子通部也被隋军围杀,现在他已经向海陵县方向逃走了!”管崇此时催马回到大营,满脸的慌乱神色。
“什么?李子通竟然逃了?”刘元进心中顿时一沉。四路叛军之中论综合势力最强的当属李子通,现在他都逃了,那其他两路叛军更指望不上了。
“踏酿的,都跑了,也不和老子打声招呼,那咱们还怎么打?等着别人回来给收尸吗?干脆也撤吧!”
刘元进一声痛骂之后,也开始带人突围,想要撤走。对于江南地形他很熟悉,知道哪里能够藏身。
只要突围出去,他有的是经验和方法,能够躲避开隋军的围剿。只是想法很好,现实太过残酷。
来护儿大军将其大营已经团团围住不说,那公孙上哲可是早就盯住了他的动静。其随着吐万绪剿杀过刘元进数次,都被其脱身,哪里还能不注意其行踪。
“众军看清,那头戴绿色包巾的便是刘元进,莫要放走了他,擒杀之人无论死活,可令黄金十两!”
随着公孙上哲的喊话,果然有不少隋军开始向刘元进方向围杀过来。同样是杀叛贼,可这个的价码实在太高了,不能不让人们有了心思。
“竖子!……”刘元进大怒,可是又没有办法。他索性将头上的包巾扯下,丢在一旁,然后领亲兵向东南方向突围。
“那三尺长须者便是刘元进!”公孙上哲远远的领兵追杀,忽然看到刘元进的动作,便再次喊话,指点隋军的攻击方向。
“你,”刘元进气结,只得狠心将长剑一横,把颌下胡须割断,随手弃之。
“那身穿大红袍的便是刘元进!”公孙上哲见其竟然如此果断,先是一愣,随后继续喊话。
“踏酿的,老子不穿了还不行?!”刘元进气的将身上红袍撕碎,丢在路旁。
他刚准备继续逃命,却听到后面公孙上哲再次喊话,而听清楚那内容后,他顿时气的跌落于马下。
“三军听真,那双臂过膝,恰似猿猴的便是刘元进!”公孙上哲一脸坏笑的喊话,直接气的刘元进落马。
你踏酿的早点说我双臂过膝,我至于弄得这么狼狈么?又是割胡子,又是丢弃包巾、红袍,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才说我双臂过膝?我总不能断臂吧?
刘元进落马,虽有朱燮和管崇护从,可逃走的速度更加缓慢。此时来护儿部已经将目标锁定,将其再次围住。
“哎,苍天绝我啊!”刘元进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热泪横流。他将手中佩剑一横,便准备自刎而亡。
“主上不可!”朱燮上前一把将其拦住,死死抓住其手腕。“主上,纵死咱们也要拉几个垫背的,焉能自刎?”随后他也下了战马,一行人徒步与隋军展开交战。
可惜,毕竟寡不敌众,在一排排的长矛面前,刘元进这位游侠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落得兵败遭擒。
第225章 大战落幕
刘元进被擒住,朱燮、管崇在乱军中被射杀,一场大战终于结束。
来护儿命令手下副将收拾战场,收拢叛军降兵,自己则随着公孙上哲进入江都郡城,直至帅府。
公孙上哲只是虎贲郎将,如今正堂之中都是高层将领,他不得号令,不敢入内。来护儿被军士引领这来到正堂。
此时,帅府的正堂之中吐万绪、张须陀、王世充皆都已经入座,除了三人之外,还有一人正是石标,只是他座位靠近门口,距离主座最远。
而屈突通因为去了海陵县没有在,至于他的弟弟屈突盖则因为资格不够,没能进入正堂议事。
来护儿迈步进入正堂,抬头举目向两侧望去,微微一愣,吐万绪竟然只是坐在侧坐,而主座却空着。
“哈哈,几位战事结束的挺早啊,看来是来某人来的迟了。”来护儿向着其余四人略略拱手,然后随意找了座位坐下。
“哪里,哪里,来将军绕海路而行,途中有些耽搁也是正常的。”吐万绪等人各自拱手还礼,为他找了个不太对症的理由。
毕竟不管路上怎么耽搁,实际上攻击的时间都是今日的辰时初刻。只是来护儿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吐万绪自然要给他找点理由遮一下颜面。
“哈哈,倒是让吐万将军笑话了。”来护儿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只是将军不坐在主位上,莫非还有什么说道不成?”
“嘿嘿,这件事情在下先前可并不清楚,还是石标将军方才接到的传讯,董盛将军此时正护着一位贵人来此。
今日将诸位招到城中议事的召集者便是那位贵人。算算时间的话,应该也快要到了。”吐万绪嘿嘿一笑,递了一个眼色。
来护儿则心中一动,这才看向门口位置的石标。对于石标和董盛二人,他也清楚,两人原本是骁果军百夫长,那可是天子亲卫。
只是后来二人被陛下派出去另有公干,成了外侯官暗部核心成员。可以说这两人虽然官职不高,可在某种程度上,说出的话却代表了陛下的意思。
那能够被董盛护送的贵人,身份定然不同寻常。来护儿这才将脸色正了一正,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大刺刺的。
“既然是有贵人驾临,那咱们便等上一等吧。”他见石标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识趣的没有去询问。
“哈哈,来将军说笑了,咱家不过是个跑腿的,哪里是什么贵人啊。……”忽然一个略带几分尖锐的声音响起。
而后便见在正堂门口有两人迈步而入,方才说话的正是前面之人。来护儿等人举目看去,发现正是太监总管秦三。
只见秦三满脸的笑意,让人看上去便感觉如沐春风。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方才提起的那位董盛。
“原来是三公公驾临……”来护儿心神一禀,也不敢过于托大,起身拱手见礼。其他张须陀等人也都纷纷起身。
“哈哈,诸位老将军辛苦了,陛下虽远在洛阳,却无时无刻不惦念着诸位将军啊。若非国事繁重,一时脱不开身,陛下怕是要亲临江都郡呢。……”
秦三笑呵呵的和一众将军还礼,然后便毫不客气的坐到了原本的正座上。他今日来此自然是带了杨英的旨意,代表这皇权。
“三公公客套了,我等不过是为陛下效力,安敢言苦?倒是陛下每日为国事所累,让我等忧心啊。……”
张须陀一脸的惭愧之色,当日在金堤关可是陛下亲临才那般容易取胜的。自己身为武将,却不能平定天下,实在是心中感觉有负皇恩。
“张将军忠心可鉴,陛下自然是知道的。今日咱家来此,便是奉了陛下旨意,前来宣读几道圣旨的,请诸位将军接旨!”
秦三微微客套了两句之后,便连桌子上的茶盏都没有碰一下,站起身形,自怀中取出数道圣旨,目光扫向诸位将军。
张须陀、吐万绪、来护儿、王世充、董盛、石标等几人纷纷起身,倒地跪拜,等着圣上的旨意。
秦三在和董盛入城的路上,便听到了一些禀告,对于当下江都郡一战剿灭叛军的情形了然于胸。
当日,杨英盘算着如何在江都郡之战以后,于江南布局,为自己日后的北方战事准备粮草,便思量了许多变数在其中。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他才没有派其他小太监来传旨,而是将各种事由都交托给了秦三,将自己的意思表述明白。
圣旨有数道,各有对应不同状况。那秦三通过沿途和董盛所了解的过程,心中早有定计。按照杨英的意思,这才来宣读旨意。
“……,来护儿,暂免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之职,加封吴国公,进位柱国,领五万水师屯兵于吴郡,日夜训练,莫负朕心;
王世充,暂免江陵道讨抚黜陟大使之职,改封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莱州太守,领兵五万驻扎于莱州,岁首之前务必剿清山东道境内叛贼,不得有误;
吐万绪,暂免江南道讨抚黜陟大使,改封驩州道行军总管,钦州太守,领兵五万屯于郁林郡,不得有误;
屈突通,封江南道行军总管,江都郡刺史。领兵屯于江都郡,参照龙阳城对降兵处置之法,安置降兵。
务必要在一月之内剿灭江南道残留叛军余孽,另安抚百姓,克农桑田,经略江南一带,莫负朕心;
张须陀,依旧领军返回荥阳,限令岁首之前剿灭瓦岗寨叛军,扫清河南道内一切贼匪,不得有误!……”
随着给众将的旨意宣读完毕,除了没有在场的屈突通之外,皆都山呼万岁,接旨谢恩。
而后秦三又将董盛、石标二人唤到近前,低声嘱咐,显然另有密旨交代。只是看这二人脸色,好像那任务不轻。
董盛被派往吴郡,杨英命其暗中注意流求和倭国的动静,搜集有用信息。而石标则被派往钦州,他则要暗中搜集林邑的信息。
二人心中明白,显然陛下是对这三地另有图谋。
第226章 辽东郡
秦三没有在江都郡逗留太久,旨意传达完毕之后便悄然离开。
至于屈突通的旨意,自然有他的弟弟屈突盖转达过去便是。在秦三离开之后,江都郡迎来了秋后的第一场雨水。
原本因为厮杀,在江都郡城四周,虽然经过打扫,还是有不少的血迹。尤其有两座京观被立起来,震慑宵小。
此时,在那雨水的冲刷下,血迹渐渐被抹去。只是在阴雨的连绵洗刷之下,一些没来及掩埋太深的尸首开始发霉,散出阵阵的恶臭。
那些恶臭的腐肉有不少被雨水冲入到了江河之内,谁也不清楚,一场即将爆发的天灾藏在了那人祸的背后。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张须陀、王世充、吐万绪各自领兵依照旨意,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石标自然还是随着吐万绪一同离开的。
而屈突通自海陵县回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带着毛文深去往高邮郡,十分顺利的将高邮城拿下;
来护儿则带着董盛一同离开,兵发吴郡。沿途路过会稽郡、吴兴郡,自然不会留手,将沈法兴也彻底剿灭。
自从四路反王围攻江都郡开始,前后不足一个月时间里,四路反王全部被剿灭干净,哪怕是小股流寇也被京观吓住,一时不敢妄动。
屈突通有来护儿相助,自然十分顺利的完成了陛下交托的任务。在半个月内就将江南道的叛军一概清缴完毕。
之后,他便效仿龙阳城的制度,开始安置那些降兵。至于被俘虏的李子通等人,也都被其直接斩首示众。
这等匪首是决不能留下的,毕竟他们反抗朝廷的种子已经深深的埋藏在思想深处,和寻常的小卒不同。
同样是战场,在大隋的东北方向上,辽东郡城池之中,右武卫大将军、涿郡司马罗艺在帅府翻阅着公文。
他自从领了圣旨以后,便将大军开拔到了辽东郡。数月以来,那高句丽的小股军队,已经被他杀得不敢露面。
主要是他手下的薛万彻和薛万均两兄弟作战十分勇猛,更有自己的百人铁骑,不但杀伤力惊人,更是灵活机动,将高句丽大军杀得闻风丧胆。
原本高句丽出兵骚扰辽东郡,也是为了配合突厥大军的。后来突厥兵败之后,他们便准备后撤了。
只是罗艺却没有收兵回转涿郡的打算。身为领兵的将军,在战场上自然要比躲在涿郡里和李渊明争暗斗来的爽快。
躲在涿郡里,不但要看李渊的脸色,自己还没什么油水可捞取。而出兵在外,每月的军饷用度,李渊都要按时供给,还能以战机为由,处处刁难,何必要回去呢?
最主要的是,除了原本的百人铁骑之外,他也开始有意识的锻炼其他军队,并从中挑选一批能够完全忠于自己的军士。
大隋朝和后世还有所不同,不像五代时期,那些军士只认将领不认天子。现在的军权还都全部掌控在皇权手中。
将军只有在皇帝批下圣旨,点明任务之后,才有领兵权利,否则,能够调动的大军数量十分有限。
“眼见就要中秋佳节了,也是时候回去了。现在边关已经没有了战事,拖延时日太久,也说不过去啊。”
罗艺看着手中的公文,盘算着日期。先前还能以剿灭高句丽小股军队为由,和涿郡索要钱粮。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那乙支德文都已经退兵了。对面百里之内,就没有高句丽的军队影子,让他实在没有借口动兵。
尤其那李渊也不是白给的,军饷粮草催的急了,未必不会在背后给自己使什么绊子。尤其现在不比往日,听涿郡传来的秘报,李渊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不知道为什么,魏公萧瑀仰仗着户部尚书的身份,竟然在龙阳城截胡了李渊不少税银,让原本富裕的涿郡财政也捉襟见肘起来。
在这种时候,李渊为了减缓自身的压力,说不定就会派人暗中来辽东郡查看,那时候自己被其诬告上一本,可就不好了。
再有这段时日,他也不是没有什么收获,在辽东郡招揽了一批有用之人。等回到涿郡之后,利用司马的身份,也要尽量安插这些自己人。
他正在这里盘算的同时,距离辽东郡二十里外的一座长亭里,也有一伙人正盘坐在石桌周围,悄悄议论。
“史将军,这出戏只要你能演好,便是大功一件。唐国公那里,某自会为你陈说功劳,日后少不得官运亨通啊,哈哈……”
率先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满脸书卷气息,只是一路风尘,好像是赶了不近的路途。
这人并非旁人,正是曾经的大隋朝御史中丞杜淹。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将军。
只是这位将军看容貌不是汉人,而是突厥人。阔口咧腮,一脸的短胡子,面带几分凶相,尤其是那大肚子十分显眼,几乎堆到了眼前的石桌上面。
此人先前还曾经和裴行俨过过招,当然,结果不是太完美,被裴行俨一拳击飞,差点送了小命,正是那位大肚子将军史大奈。
他最早想要投效罗艺,谋个差事。后来罗艺对他倒也算是重用,只是不久后,因为薛万彻和薛万钧兄弟的到来,让他受到了一些冷遇。
罗艺训练的百人铁骑,最早便是由他来带领的。可那薛氏兄弟来到之后,他便被派到寻常军旅之中。
原本他还有些不服气,可是和那薛氏兄弟比斗了一次,被打的鼻青脸肿,然后受到了无尽的白眼和嘲讽。
从那时起,哪怕让他回到百人铁骑的队伍里,他也不想回去了。真是太踏马的丢人了,让那百人都看在眼里,自己哪里还好意思在里面继续混下去?
在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接到了眼前这位杜淹的传讯。杜淹在书信之中对其推崇备至,更答应保举其为大将。
史大奈感觉被幸福砸中了头颅,自己的春天仿佛已经临近,自然大喜,这才书信往来数次,更在今日约见了杜淹。
第227章 杜淹假传圣旨
“哈哈,史某之事全赖杜兄照顾,这件事情便包在史某身上。”
史大奈一脸的兴奋之意,满口的应承。杜淹方才将自己的计策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让他配合行事。
对于别的事情,或许史大奈还不能这般有把握,可对于招惹是非,耍横卖混他还是有一套的。
尤其是杜淹已经保证,折腾出来的后果,有杜淹承担,不会牵连到他的身上,事后还能给他保举一个将军的位置,那何乐而不为?
“哈哈,如此,就有劳史将军了!”杜淹皮笑肉不笑的一番恭维,而后才送史大奈离开了长亭,看着他骑上战马奔辽东郡扬长而去。
“嘿嘿,二公子,这个史大奈虽然战力不怎么样,可却是有名的搅屎棍。明日之事有他参与,便成功了一大半。……”
杜淹眼见史大奈走的远了,才转过身来,对其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躬身施礼。那人正是李渊之次子李世民。
他是知道李世民眼界极高的,寻常人很难入他的法眼。这史大奈明显不是什么良将,可眼下却能合用。
方才自己一时得意,可是答应日后给他一个将军之位的。这件事自己还是早点和二公子说清楚,别自己日后坐蜡。
“嗯,不错,这件事你做的很漂亮。放心吧,我李家之人言出必践,既然你答应过史大奈,日后给他个将军之位便罢。”
李世民微微一笑,如同春风送暖,让杜淹心头一松。他却不知道李世民心中其实对他也是一直有点不齿。
只不过李世民心中另有盘算,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用处,虽然这杜淹是个小人,但眼下这种事情不是还得借用他出马么?
至于那个史大奈,虽然不是什么将军材料,可只要用对了地方,安置个合适的职位,未必不能发挥作用。
无能的领导才会对手下无尽的苛责,真正有能力的领导是对手下依照特长安排职位,那手下便都有发光的机会了。
知人善用,才是身为领导者该有的素知。李世民聪慧过人,豁达大度,自然不会因为史大奈不是良将就弃之不理。
“哈哈,多谢二公子夸奖,此计全赖二公子指点,属下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焉敢居功。……”杜淹得到李世民的肯定,心中大喜。
此次来辽东郡的总共有二十八人,其中明日有十五骑随自己第一波去往辽东郡,再有史大奈从中配合,演一出好戏。
剩下的十名军士会随着李世民、李玄霸兄弟二人做为第二路,赶往辽东郡。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收拾残局,收服罗艺。
李世民对罗艺手下的大军早就垂涎已久。和涿郡城外的私军不同,罗艺这些大军那可是经历战场洗礼和朝廷供给的。
一旦能够将罗艺连同这些大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便能顺势南下,夺取龙阳城,入中原以谋天下。
大业九年,八月十四。辽东郡城之中,原本平静的街道上,有十六人各自骑跨战马快速奔行,清脆的马蹄声,惊得百姓左右躲闪。
“报!将军。帅府外面有朝廷御史台御史中丞杜淹大人前来,说是有陛下旨意下达,请将军出府接旨!”
“哦?”罗艺一愣,抬头看了看进来禀报的那位军士。一般前来传旨的就算不是黄门宦官,也是朝中重臣,怎么来了一个御史台的中丞呢?
要知道御史台和其他府衙不同,那是靠参奏人来吃饭的。没听说他们也要出来传达圣旨啊,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罗艺虽然心中纳闷儿,可又不敢怠慢,只得收拾了一下,迈步离开大堂,出了帅府,迎面正看到昂首而立的杜淹。
“敢问阁下便是杜淹大人?哈哈,里面请。”罗艺上下打量着杜淹,感觉没什么印象,却碍于传旨官的身份,只得向帅府相让。
“不错,在下便是杜淹。罗将军,入府就先不必了,还请接旨吧。”杜淹一脸的冷漠,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
“右武卫大将军、涿郡司马罗艺接旨!”随着他一声爆喝,罗艺虽然眉头略微蹙了蹙,但还是跪倒听旨。
“臣罗艺叩请圣安,接旨!”不但是他,在其身后的那些兵丁也一个个跪倒于地,等着杜淹开口。
“罗艺,尔原本为虎贲郎将,因进献谗言,诬告左折冲郎将李景在先。如今更在辽东郡不思进取,玩忽职守。
经查,那高句丽早已退兵旬月有余,而罗艺竟为一己之私,仍旧虚报战功,索要粮草军需无数,实乃国之蛀虫也。
今有御史台联名参奏罗艺,又有李景为证,证据确凿,着御史中丞杜淹前往辽东郡,缉拿叛将罗艺。
旨到之日,将其免去官职,押解入洛阳,听候审问,不得有误。有胆敢违命抗旨者,罪同谋反,一概缉拿!……”
随着杜淹的宣读,罗艺顿时惊呆住了。这竟然是陛下的责罚圣旨,免去了自己的所有官职,还要押解入洛阳问罪。
就凭自己,进入洛阳还能活命么?那李景先前被自己所陷害,如今已经成为骁果军统帅,焉能不伺机报复?
另外那涿郡太守李渊,也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估计巴不得落井下石,到时候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艺,还不接旨谢恩吗?”杜淹念罢圣旨,见罗艺捏呆呆的发愣,便将脸色一沉,低声喝问。
“杜大人,末将冤枉啊!……”罗艺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起身一把抓住杜淹,急忙高呼冤枉。
“哎,罗将军,你要知道那李景先前心中便对你有了怨气,如今更领骁果军北伐突厥有功,深受陛下信赖。
这件事情杜某一个小小的御史中丞可说不上什么话,圣命难违啊。罗将军还是乖乖束手,沿途之上,杜某定不会委屈了将军便是。”
杜淹挥手便将罗艺的双手挣脱开来,而后一脸关切之意的看着罗艺,和他分说厉害。
只是仿若无意般的,对关于李景之言,着重了几分语气。
第228章 罗艺乍起降唐心
“竖子,休要来辽东郡猖狂!”
忽然间一声爆喝,如同旱地闪雷一般炸裂,随后在帅府不远处,有一个大肚子将军骑跨着战马飞奔而至。
来着非别,正是大肚子将军史大奈,只见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十余名军士,各个佩剑悬刀,满脸的杀气。
“我家罗将军一心为朝廷卖命,为阻拦高句丽大军,连日征战不休。尔等宵小之徒,竟敢在圣上面前诬告,简直该死!
今日某家便将话放在这里,若是哪个胆敢对罗将军有半分不敬,嘿嘿,就别想站着离开辽东郡!”
随着史大奈爆喝连连,只见他将手一摆,顿时手下二十余人将杜淹以及他带来的那些军士给围在当中,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将其拿下的意思。
“诶呀,这话怎么说的,敢问这位将军贵姓高名?”杜淹心中十分满意史大奈出现的时候,脸上却露出几分惊讶神色。
“哼,某家也不怕告诉你得知。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史大奈是也。尔等身居后方享乐,安知边关战事之苦。”史大奈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之色。
“原来是史将军,这抓捕罗将军之事乃是陛下圣旨钦定,吾等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焉敢抗旨不为?
听吾良言相劝,史将军速速领军士退走,此事吾不会和圣上禀告。可若是史将军苦苦相逼,那便是抗旨不遵,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杜淹嘴里说着,眼睛向上一撇,脸面的傲慢神色。这副模样落到周围的军士眼中,便有点想要上前抽他的冲动。
“史将军,……”罗艺心中略有几分感动,可他深知抗旨的下场,便向出言劝解一二,却没想到史大奈竟然口快的很。
“哈哈,抗旨不遵?灭九族?真是可笑!若是没有我等出生入死,这江山早已经易主了,如今高句丽大军刚退,便要卸磨杀驴,真乃无道昏君也!
史某是个粗人,只听说汉人有云:君不正则臣不忠,臣投他国!若是那昏君胆敢抓捕罗将军,反踏酿的又能如何?!”
史大奈抢先罗艺一步,直接口出狂言。同时,他将肋下佩剑已经抽出,剑尖直指杜淹,双目凛冽寒光。
“史将军,不可!……”罗艺大急,这家伙怎么如此口无遮拦?他面前的可是御史台的官员,一旦抓住把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好,好的很啊。”杜淹一阵冷笑,然后转脸看向罗艺,“本来杜某还当是罗将军乃忠义之士,想不到已经存了反叛之心。
罗将军不要忘了,身为武将擅自营结朋党,乃是重罪。我等传旨至此,乃是代表了天子皇权,尔等胆敢以利剑威胁,当真是要造反吗?”
罗艺看着杜淹那略显几分阴冷的脸色,心头一紧。他可不是什么忠义之士,而是一直为了自己的那个小算盘。
只是自己出身不高,并非士族门阀有其他依仗,故而想来行事谨小慎微,只求能够讨的陛下欢心,得个厚禄高官。
可眼下这位杜淹大人的表现,让他对未来充满了警惕之心。虽然他不识的杜淹,可也知道此人是出身士族之列。
再想到李景现在的风光,以及当日陈棱的言语,他知道自己一旦随着杜淹进入洛阳,便等于判了死刑。
可不去的话,便是抗旨不遵,一样要被处死。至于现在就举兵造反,他暂时还没有那个胆量。
自己可是孤家寡人,没有其他士族相助,单凭手下这几万人,勉强自保可以,想要造反简直就是笑话。
“哈哈,杜大人言重了,罗将军忠心耿耿,哪里会行反叛之举?”就在罗艺满心的挣扎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而后,在远处有一行人快速来到近前。为首之人正是涿郡太守府二公子李世民,在他身旁还跟着李玄霸。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公子。那罗艺以利器威胁传旨官,藐视天颜,难道还不是反叛么?”杜淹冷哼一声。
“杜大人,罗将军为朝廷戍守边关,征战沙场,这些乃是有目共睹。圣上听信奸佞之臣的谗言,要将其押赴洛阳,这本身便有问题。
不要说是辽东郡的数万边关将士,就算是李某,也决计不会看着罗将军身陷囹圄,**人所害。
还请杜大人给在下一个薄面,就此离去吧。否则不要说带不走罗将军,就连阁下怕也要将性命留在这辽东郡了。”
李世民向前两步,将罗艺和史大奈挡在身后。李玄霸更是将一对擂鼓瓮金锤往地上一丢,砸出两个大坑,唬的周围将士纷纷后退。
“你,你,……”杜淹气的用手点指李世民,一时气结,半晌才说出话来。“李世民!你胆敢如此藐视天颜,是要造反么?
却不知道你阻拦我等公事,以武力胁迫传旨天官,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奉了那李渊的命令?”
“哈哈,休要那话唬我了!”李世民一阵冷笑,“尔等今日如此明目张胆欺压罗将军,不就是看其并无门阀背景么?
可我李家不同,我李家乃是八柱国之一李虎后代。今日李世民在此不妨将狠话撂下,就算是某为世人所唾,今日也要保罗将军一命!”
他这几句话说出去,其背后的罗艺感觉心头一热。自己之所以打那李景的小报告,一直想向上爬,还不是因为没有背景靠山?
和那些一出生便站在高处的门阀之后不同,自己想要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哪能不施展一些手段呢?
而眼下这位李世民,所言不差。李渊毕竟是李虎之孙,在陇西贵族门阀之中颇有影响力,自己和其相斗,能有什么结果么?
尤其现在天下已有乱象,天子必然要换个姓氏。若是自己顺势相投李渊,或许日后比现在这个劳什子右武卫大将军要强上不少,怎么不能封侯拜公啊?
这罗艺本就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唯利而行。此时见到李世民竟敢如此顶撞那传旨官,便心中已经有了依附之心。
第229章 李玄霸力挫薛氏双雄
忽然间,随着一阵马褂銮铃响起,薛万彻、薛万钧兄弟二人领铁骑也来至帅府之前。
“二位将军来的正好,这位什么劳什子御史中丞竟敢前来抓捕罗将军,欲陷将军于死地,还不速速与我一同将其拿下!”
那史大奈原本戏份已经结束了,此时看到薛万彻兄弟到此,便上前紧走几步,给自己加了点台词,拉薛氏兄弟下水。
“尔敢?!”薛万彻顿时将虎目一瞪。自从父亲薛世雄和二哥薛万淑战死之后,他们便一直追随在了罗艺身边。
这些时日,对罗艺十分敬佩,一直待其如兄如父一般。今日听到有人要还罗艺性命,自然直接翻脸。
“好,好啊,罗艺,你竟然放纵手下,对传旨官不敬。待我回到洛阳,定要好好奏你一本!”杜淹气的甩手就带着手下想要离开。
“尔往哪里走!”薛万彻上前一步将杜淹去路拦住,探手一把将其抓住,右手佩剑已经出鞘,搭在了他的哽嗓咽喉之处。
“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辽东郡撒野?罗将军未曾发话,你走得了吗?”
“这位将军,速速将杜淹大人放下。罗将军有我李家相保,绝无祸事,可这传旨官却杀不得啊。”
李世民急忙上前劝说,笑话,不能为了一个罗艺先将杜淹就这么搭进去啊。那以后谁还敢为自己做事?
“此乃辽东郡,不是涿郡!想要这贼子的命,便要施展出点手段出来,也好让我兄弟心服口服!”
薛万钧上前一步,对李世民毫不客气。他已经来到罗艺帐前许久,自然知道其和李渊父子有些不和睦。
“好小子,胆敢对我二哥不敬,讨打!”李玄霸在一旁顿时急了。他来此的主要任务就是保证二哥的安全。
方才看着一个个的剑拔弩张的时候,他就有点忍不住想要活动一番手脚了。此时见薛万钧对二哥不敬,可算是抓住表现的机会了。
只见李玄霸随着话音落下,上前紧走两步,也不动用大锤。探左手就去抓那薛万钧的衣襟。
“竖子,尔敢!”薛万钧大怒,自己好歹也是万人敌般的武将,怎么能让一个病秧子似的娃娃欺身?
再加上他先就对李渊一家不是太满,有心给李玄霸一个下马威,故而竟然丝毫不加躲闪,反而迎面一拳直叩李玄霸左掌心。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一拳击出,就能让这个病秧子模样的娃娃半条臂膀废去,也算是为罗艺争回点颜面。
只是当他的拳头碰上李玄霸的掌心之后,他才发觉有点大意了。李玄霸那时常玩耍擂鼓瓮金锤的掌心好似铁板一般。
只见李玄霸好像浑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力量一般,反而将五指一合,反手一把将其拳头攥住,向一旁用力猛甩。
“好小子,你不但对我二哥不敬,还敢对我还手?给我滚一边去!”随着李玄霸嘴里嘟嘟囔囔,用力猛然一甩。
那薛万钧直接双脚离地,被甩的飞出去数十丈远,狠狠的砸到了一旁的院墙上,将那砖石墙都砸出一个窟窿来。
“三哥!”薛万彻顿时一惊,也不再理会杜淹。只见他抢身上前,手中佩剑直刺李玄霸前心。
“你敢动兵器?!”李玄霸见此暴怒。他先前迎斗薛万钧的时候,还记住二哥的嘱咐,一定不要伤人性命。
毕竟这些罗艺手下的大将,日后还要为自己所用。可现在看到薛万彻用佩剑刺来,他顿时动了真火。
只见李玄霸身子向后一撤步,拎起原本砸在地上的擂鼓瓮金锤。其单手大锤横扫,那薛万彻的佩剑躲避不及,被直接砸飞。
除了力气的巨大差距之外,更有兵器的轻重关系。在擂鼓瓮金锤之下,那佩剑简直如同鸿毛一般,被锤风吹出去极远。
“啊!”薛万彻一声惊呼,向后急退身形。抬手看时,只见虎口被震得裂开,有汩汩的鲜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
他此刻看着李玄霸那病恹恹的模样,和那硕大无比的一对金锤,心中暗自骂娘。你这么大的力量,怎么偏偏长得像个痨病鬼,太迷惑人了。
“小子,看打!”李玄霸得理不饶人,上前一步,便准备再给薛万彻补上一锤。
“三弟,且慢!”李世民见此顿时大惊。那薛氏兄弟的名头,他是知道的。单论战力不在罗艺之下,是难得的虎将。
尤其薛氏兄弟出身士族,背后还有其他隐藏的力量。若是不等招揽为己所用,就被三弟一锤给打杀了,那可就麻烦了。
“二哥,你别拦着,他刺我一剑,我就要还他一锤!”李玄霸将脖子一梗,开始就要犯浑。
“三弟不可,莫要忘了来的时候爹爹如何吩咐的,你若是不听我的话,下次可就不让你出太守府了!”
李世民将脸一沉,吓得李玄霸顿时缩了缩脖子。上次在龙阳城回来,因为自己犯倔,被李渊禁足了一月有余,可是把他憋得够呛。
此时,听到李世民的恐吓,便彻底老实了下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还有方才那杀神一般的威风?
“哈哈,这两位便是薛氏双雄吧?舍弟小孩子脾气,有些顽劣,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谅解一二,在下李世民替舍弟给二位赔礼了。”
李世民唬住李玄霸之后,才转身面对薛万彻。此时那薛万钧也已经在手下亲兵的搀扶下,回到了帅府之前。
“哼,罢了。”薛万彻兄弟想要发狠,可看着李世民身后的李玄霸,最终还是认怂了。没办法,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怪胎,力量大的出奇。
“哈哈,那杜淹大人乃是奉了圣命行事,也是迫不得已。二位将军放心,只要我李世民有一口气尚在,便不容许他将罗将军带走。
不让罗将军被捕和打杀朝廷的传旨官,可是两码事。还请二位将军暂且息怒,就让那杜淹回洛阳便罢,不知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李世民何等大度?他没有在意二人的态度,依旧满脸笑意。
第230章 罗艺归唐
“好了,众军听令,让杜淹大人安然离去吧,任何人不得阻拦!”
此刻,一旁的罗艺终于开口了。他在后面盘算了半晌,最终还是听从了李世民的建议。
先前听李世民如此狂妄的抬出李虎的名头,怒斥杜淹等人,他便动了归附之心。后来又看到那李玄霸之勇,更加绝了与李渊争锋的念头。
“哎,也罢!”薛万彻等人眼见罗艺发话,只得闪开了道路。虽然他们依旧心有不甘,可将令还是要遵守的。
“好,好,想不到李渊之子竟然为了罗艺,公然反抗朝廷圣旨。哈哈,好得很啊,咱们走着瞧,哼!”
杜淹将戏份演足,一再强调李渊所承担的风险,而后甩了甩袍袖,带手下军士仓皇而走。
“二公子,今日之事,罗某承情了。这里不是说话之所在,请移步帅府。”罗艺对李世民略微拱手,向帅府相让。
“哈哈,那就叨扰罗将军了。”李世民微微一笑,迈步随着罗艺进入帅府之中,他手下那些军士纷纷下马,自有帅府下人接待。
只有李玄霸拎着一对金锤寸步不离的跟在李世民身后,薛氏兄弟和史大奈也各自遣散开军士,然后一同进入帅府大堂。
“二公子为罗将军挺身而出,让人佩服。若是日后朝廷有什么追究之事,俺史大奈不才,愿为先锋,以抗昏君!”
史大奈进入大堂之后,率先拱手表态,起到一个带头作用。那薛万彻、薛万钧兄弟二人不明所以,也跟着在后面抱拳。
“哈哈,此不过小事一桩,史将军言重了。”李世民对着史大奈还了一礼,而后才略微皱眉。
“说起来陇西门阀之中,也对如今的朝廷有所不满。那昏君只为自身享乐,而不顾忌民众之苦。
今年更是过分的紧,天灾面前,不但不休自身德行,反而变本加厉的将手插入到了门阀势力之中,收缴什么国债税赋,当真可恼。
想那薛世雄将军与薛万淑父子一同战死沙场,可谓是替朝廷鞠躬尽瘁,可薛氏依旧被强自征收国债。
薛举自陇西上书朝廷,谴责昏君之过。可那昏君非但不改过自身,反而令杨义臣前去征讨,实在是残暴无度啊。
家父身为柱国之后,自当为天下子民讨个公道。如今虽未人臣,不能以臣伐君,但涿郡上下官员,却绝不容昏君随意屠戮。
罗将军既为涿郡司马,便是我涿郡之柱石也。那昏君想要动罗将军,我李氏自然不能允之,纵然背负骂名,又有何妨?……”
李世民说的情真意切,不但让罗艺感动,就连薛万彻和薛万钧兄弟二人也感慨不已。
自从父亲薛世雄和二哥薛万淑战死沙场之后,他们便一直跟在罗艺身边,并不知道薛氏如今的处境。
但薛举造反,杨义臣奉命征讨之事,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此时听李世民如此说,更觉得心中憋屈。
“哼,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那北魏无道,杨坚取而代之。如今杨广昏庸,我等为何不能共推唐国公为主?
今日那杜淹回到洛阳之后,定然要搬弄是非。昏君日后难保不会发兵来辽东郡,此事焉能让唐国公独自承其重?
有道是先下手为强,依末将看,咱们不妨割涿郡与朝廷相抗,日后南下逐鹿中原,未必不能成事。”
史大奈眼见罗艺和薛氏兄弟被李世民说的有几分感动,便在一旁开始添加点分量,索性将事情挑明。
“好,若是国公有意,罗某愿效犬马之劳!”罗艺听着史大奈如此说,也动了心思。
本来想自己成事,可背后没有靠山。今日听李世民的意思,陇西贵族门阀都与李渊有过其他联系,那自己何不雪中送炭?
“这,这可如何使得?”李世民急忙推脱,“家父只为保全涿郡上下官员百姓而已,焉有谋逆篡位之心?”
“就算国公无意争夺天下,既然要自保,那也要有个照应。……”史大奈在一旁开始给罗艺挖坑。
“不错,既然此事因罗某而起,焉能躲人之后?……”罗艺也连连点头。
经过一番铺垫之后,罗艺最终还是投靠了唐国公李渊。按照李世民的建议,他依旧领兵在辽东郡,暂且不动。
只是为了防止朝廷对涿郡用兵,又加上近段时日,有窦建德部下对涿郡时常骚扰,李世民提出想要将薛万彻和薛万钧兄弟二人连带铁骑暂且借走。
那窦建德自从在乐寿县落脚之后,便开始对涿郡时常骚扰。前段时间,更是暗自用兵,去了一趟陇西之地。
将李渊在山西经营的许多产业都给破坏掉了,让原本就因为龙阳城截胡税赋的李渊,更加捉襟见肘,苦不堪言。
李世民此番前来招降罗艺,那百人铁骑也是他的主要目标之一。窦建德手下的叛军行踪诡异,十分棘手。
若是有这罗艺训练出来的铁骑出马,想来便能够给那窦建德迎头痛击。听到李世民想要只借走铁骑,罗艺开始还不太放心。
可想到有薛氏兄弟跟着,便答应了下来,他们二人对自己不会有二心,这支强军在他们手上,便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眼见商议已定,几人之间更无隔阂,开始畅谈。等到用过午膳之后,李世民找了个借口将李玄霸支开,与罗艺单独密谈。
罗艺不明所以,便也将薛氏兄弟和史大奈支走,书房之中便只剩下了李世民与罗艺二人。
“罗将军,在下不打算让您现在回师涿郡,实则另有隐情。我那位大哥嫉贤妒能,又因先前将军与家父不睦,怕是不能容你啊。”
“哦?”罗艺一愣,不过转念一想,便心中明了。这二公子要给大公子拆台,看来另有图谋啊。
“多谢二公子指点,今日之情,日后罗某必有厚报。等在下回转涿郡之后,便托庇于公子门下,想来大公子便不会为难了。”
“非也,在下以为罗将军倒是可以先投效我那位大哥!”李世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第231章 瘟疫起
大业九年,八月十五,中秋夜。
杨英正在洛阳城的皇宫之内,陪着萧后赏月。距离杨英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的时间了,只是上一次的中秋是在涿郡。
当时他还在努力的熟悉这个世界,尤其现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中秋虽然有了一些关于赏月的习俗。
但还不是法定节日,礼部并不会特意安排什么活动。所以,他当时也没有心思理会中秋佳节,直到今年的中秋之日,才陪着萧后赏月品酒。
最近,萧瑀在龙阳城的工作开展的十分顺利。不但将降兵安置的妥妥当当,就连旱灾也在其掌管的户部引导下,逐渐平息下来。
最让杨英满意的,则是萧瑀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将国库的亏空已经补足。虽然今年的盈余不会太大,却至少不至于国库空空如也了。
去年的时候,在武阳郡初见萧瑀,其曾经表示两年之内,便能使国库充盈起来,如今看来果然不是虚妄之言。
那萧瑀还是真有这个能力的,今年这般旱灾,更是北伐突厥,数次用兵却依旧没有让国库告急,足见其能。
处于对这位小舅子的表彰之一,他这几日对萧后也算不错,每日都会抽出一定时间过来相陪。
此时,他和萧后对桌而坐,品着杯盏之中的美酒,看着高空的明月。自从江都郡战事结束之后,他一颗匆忙的心暂时清静了下来。
如今看着那皓月当空,再品着美酒,恍惚间他想起了在南坨山静云观品梦蝶茶时,梦中的情形。
妈妈悲切的呼唤,那个身着学生服饰的小姑娘略显模糊的面庞,都再次被他清晰的记起来了。
中秋佳节,望着圆月最是相思故乡亲人。杨英此时便是如此,他将杯盏放下,用手轻轻的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珠。
“陛下,您,您怎么了?”萧后这几日心情大好,自从德妃入宫之后,陛下来自己这的次数可是不多。
这段时间,陛下却接连前来陪伴,让她心生暖意。尤其今日陛下来到永安宫,要自己陪着赏月,更是感觉三千粉黛独自受宠。
只是不知道为何,陛下正饮酒呢,忽然就眼角出现了泪珠。这一发现,让她吃惊非小,急忙轻声询问。
“哎,没什么,朕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杨英摇了摇头,他这心事自然不可能和萧后去说。
难道告诉他,自己不是杨广,杨广已经死了?那自己不被当做疯子,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哪怕杨英前世学习成绩不佳,这首唐代诗人张九龄的望月怀远还是知道的。此时,他想到异世界的妈妈,不由得低声吟唱而出。
这首诗里那情人是指代作者自己,自比为一个多情之人。可落在萧后耳中,便换了另外一种意思。
她心中一动,莫非陛下外出征战的时日里,又看上了哪家的千金?可为何没有将其接入宫中,反而在这里满心幽怨呢?
杨英本来也是无意识的将那首望月怀远吟唱出来,忽然他发觉萧后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便猛然醒悟过来。
“哈哈,梓潼。朕方才看着这月光忽然心有所感,想起一些旧人故事,一时情不自禁而已。来,咱们继续饮酒。”
“陛下,现如今江南叛军已经被平定,若是陛下心情不佳,或许可到江都一游。”萧后见杨英虽然眉梢之上已经不见了方才的忧虑,可还是出言建议。
江都郡是杨广在做晋王之时驻扎过的地方,那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杨广对那里还是很喜欢的。
萧后当时还是王妃,自然也随杨广在江都郡驻扎。在她想来,若是能够让杨广再去江都游玩,或许心情便能好转一些。
可是杨广却皱了皱眉,没有答应。他记得杨广去江都之后,就离着身死国灭没多远了,自己心中还是有些犯膈应。
“陛下,江都郡屈突通有六百里加急奏折呈上,请陛下龙目御览!”忽然间,太监总管秦三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打断了杨英的思维。
“哦?”杨英来不及考虑萧后的建议,急忙将那奏折接过来。江都郡乃是自己的后花园和粮仓,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将那奏折迅速打开查看,片刻之后,他缓缓将那奏折合上,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久久不语。
屈突通在奏折中,提起江都郡治下出现了大量病人,这些病人很像是冷热寒症,却又传染极快,如今已形成了瘟疫之势。
这次的瘟疫,杨英有过些许的准备,但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袁天罡早在数月之前就于涿郡行宫之中提醒过他的。
他也曾经做了一些准备,比如大舅哥长孙无忌现在还在房山县的清水药铺里待着呢,就是为了消除日后的瘟疫在做准备。
只是在他想来旱灾刚过,瘟疫怎么也要等到秋冬交替之际,才可能发生。却没想到此时,瘟疫便已经出现。
原来,当日江都郡的战事结束,因为一些腐烂的尸体和京观头颅没有被处理及时,导致水质受到了一些污染。
又加上江南之地,气候潮湿,为细菌的滋生和繁衍提供了便利条件。初始之时,没有人把一两个病患当回事。
可随着病患增多,当地官员注意到这个情况的时候,瘟疫之势已成,病患相互传染,便已经遏制不住了。
屈突通手下现在有数万的叛军降兵,其中更有不少是带着伤残的,体质本就有些弱。
再有伤口发炎感染,长时间生活在封闭的空间之内,更兼卫生条件不合格,也就更容易被瘟疫波及。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屈突通自然不敢隐瞒不报。故而他一边写信上报龙阳城萧瑀,一边写奏折急奏洛阳。
“传旨长孙无忌,速速赶回洛阳!另召集太医署下尚药局所有官员,明日辰时初刻到太极宫甘露殿见驾!”
杨英长叹一声,对秦三开口吩咐。
第232章 迎着瘟疫下江都
杨英得到瘟疫的消息之后,再也没有心情继续赏月。
在秦三下去派人连夜传旨长孙无忌的之后,他便携着萧后回到永安宫下榻。
“梓潼所言极是,改日咱们便去江都郡一行。”杨英挂念着江都郡的瘟疫,索性答应了萧后方才的建议。
“啊?”萧后顿时有些无语,自己想的是去游玩一下。可若是那里起了瘟疫,哪里比得上这洛阳安全?
可是陛下既然开了金口,自己也不好反驳。只是心中恼恨干嘛方才嘴欠,建议随陛下去江都郡散心。
中秋之夜,永安宫中,杨英没有因为政事的烦心影响自己对萧后的补偿,春光无限,少不得一番云雨颠倒。
第二日,杨英刚刚用过早膳,又有数道奏折传达了上来。如今不只是江都郡,连带大半个江南之地,以及龙阳城等沿着运河之地都有瘟疫情况发生。
一个是此次的瘟疫缘由是因为战事结束后尸体腐败而引起的;再一个也是因为大旱,小范围内向沿河流域迁民,使沿河流域人们相对集中。
再加上朝廷运送赈灾救济的粮食,主要也是依靠水路,自江南北上。在卫生不被重视的古代,自然病毒也随之被送到了龙阳城等地。
杨英眉头紧皱,意识到了此次瘟疫的严重性。若是一个处理不当,怕是半个大隋都要深陷瘟疫之苦。
于是他不敢怠慢,在太极宫甘露殿,召见了太医署尚药局的所有官员。并将江南道发生瘟疫之事当众讲出。
“诸位爱卿,如今江南道战事初平,瘟疫又起。诸位都是医术大家,可有什么驱疾之策么?”
尚药局典御陈青云听罢陛下所言,顿时眉头一皱,心中有几分不耐。自己掌管的可是御药用度之事,那平民病患与自己何干?
原本他接到小太监传旨,还当是哪位贵妃有喜了呢。现在听来却是世俗小民起了瘟疫,这等小事怎么能劳他的大驾?
“启禀陛下,尚药局乃为陛下所设,太医署更是只为皇室诊病。那乡野小民,自有游方郎中救治,我等若是用药,怕是不妥当吧……”
“住口!”杨英将脸往下一沉,这家伙是什么态度?就算后世的一些砖家,只要钱到位,也不会如此慢待百姓吧?
可,他一个小小的尚药局典御,怎么敢如此放肆?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子直接说什么乡野小民,什么游方郎中的,简直该杀!
“陈爱卿,朕现在旨意所下,是要你们拿出一个治疗瘟疫的可行之法和药方出来,并非讨论由谁去救治百姓。
尔既为尚药局典御,当知朕之所急也。如今瘟疫已起,朕心难安,食不甘味。正是用尔之时,安敢如此推诿?”
眼见杨英发怒,联想起这位陛下往日的作风,吓得陈青云连连请罪,而后便缄口不言,再不敢触起霉头。
只是接下来其他人的一些建议,却也都不痛不痒。说不管用吧,理论上是可行的;说管用吧,估计面对大范围的瘟疫怕是杯水车薪。
将近半个时辰的讨论,并没有实质性的措施。杨英索性便不再听从他们的建议,便依照后世人们对这种瘟疫的经验直接下达了圣旨。
瘟疫,实际上最主要的一个是控制住它的传染性,其次便是要注意卫生清洁,最后便是药物治疗。
圣旨传达:第一,要严格控制水路商船和人员的流动,减少因为人员流动加剧瘟疫传播的可能性;
第二,令长孙无忌为驱瘟黜陟大使,全面负责朝廷内药材的转运和发放,以及所有太医署尚药局医官的任务部署;
第三,征集民间游方郎中,凡有有识之士,愿意为朝廷效力,能为解除瘟疫做出适当贡献者,一律厚加赏赐;
第四,责令各地州郡官员,全面督促对各州郡水源和食物的清洁卫生,将传染人员全部集中隔离,定时定点的清理,保证水源和食物的洁净。
……
除了圣旨上的要求之外,他又特地命秦三出宫,离开洛阳后去往房山县,半途截住长孙无忌传旨。
令他不用来洛阳,直接带着先前扣押房山县牟氏的药材和张仲景传下的药方,赶奔江都郡。
等到圣旨一道道传达下去之后,杨英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毕竟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和医疗水平实在有限。
尤其他可是看的清楚,那陈青云等人虽然接旨了,但却心中明显有些不愿。他倒也能够理解,毕竟真心舍己为人的还是少数。
但这不妨碍工作的进展,既然主观能动性差,那就要动用皇权的力量去干涉。他降旨给这些太医署官员下达了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红线,凡是有推诿不前,对抗击瘟疫不利,玩忽职守者,无论原本官职和医术,就地斩杀!
第二条线是蓝线,凡在此次治疗瘟疫过程中,能够有突出贡献者,瘟疫过后官升两级,赐黄金百两。
同时杨英传旨,为能与天下百姓一同抗击瘟疫,天子将亲临江都郡。这道旨意一出,天下骇然。
天子,何等尊崇?竟然愿意屈身到最危险的瘟疫之地,这等皇帝怎么可能是暴君?分明是仁德之主啊。
于是在礼部尚书虞世南的安排下,一道道宣传文书传遍大隋朝廷下辖的州郡之地,在百姓之间广为流传。
第三日,杨英便带着萧后、陈婤和观音婢三人一同启程了。这次负责贴身护卫的只有秦琼,毕竟裴行俨被安置到龙阳城了。
而李景则领一万骁果军,沿途护从。这些大军之中,还有不少的马车,上面装载着自洛阳城中收集的各类药材。
大军浩浩荡荡直奔江都郡而行,那屈突通得了圣旨之后,不敢怠慢。除了命人收拾江都郡行宫之外。
他又命人在江都郡东侧不远的东陵镇,按照旨意建立了一个瘟疫患者隔离点。凡江都郡下辖的百姓和降兵,有被瘟疫感染的,俱都聚拢于此。
长孙无忌先杨英一步到达,他没有入江都,直接带着卫苍圣和卫灵霞父女进驻到了东陵镇。
第233章 宇文成都再攻龙阳城
大业九年,八月下旬。
魏郡,宇文述坐在自己的正堂之中,眉头紧锁。在他的手中,有一封密信,他缓缓将那密信折起。
然后用火石将其点燃,看着密信一点点的燃烧殆尽,化作了一团灰烬。而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端起了一旁的茶盏。
自从他递交请罪折子,已经大半年过去了,陛下竟然一直对自己置之不理。既没有降旨责罚,也没有派医官或者太监前来传达旨意。
尤其最近陛下的行踪,也越发的让他琢磨不透。原本只知享乐的帝王,什么时候开始关心那些泥腿子了?
而今日,这封密信被送到了他的手上。写信之人更是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是那位唐国公涿郡太守李渊。
同为士族门阀之中的佼佼者,他和李渊虽然算不上多熟悉,可也早就如雷贯耳,知道李家在陇西一带的地位不浅。
尤其是前段时间,宇文成都准备奉他的命令夺取下龙阳城,最终却被一个唤作李玄霸的小子给坏了好事。
经过事后调查,那李玄霸竟然是李渊之第三子。后来李渊和其通过数次书信,更是说明了身不由己的苦衷。
再结合当日李玄霸在隋军准备反击高鸡泊的时候,忽然离去的消息。他也就相信了李渊所说,只是对其逐渐重视起来。
既然李渊有李玄霸这等猛将,更有陇西贵族门阀的支持,还不和杨广一条心思,暗中将李玄霸唤回,那这背后的蹊跷就很明显了。
再后来的数次书信往来之中,李渊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一些旱灾和瘟疫的事情给他,让他早做准备。
先前宇文述对此并不怎么上心,可自从旱灾爆发,后来瘟疫也开始出现,他才发觉自己对李渊所知还是太少了。
一个寻常之人,怎么可能轻易的预见未来的事情呢?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李渊手下有什么奇人异事存在。
今日的密信上,李渊除了奉上了一些药材和寒暄之外。便是向其点明,龙阳城可以收为己用了。
按照李渊所说,自己想要兵发龙阳城,一来名不正言不顺,二来有乐寿县窦建德部阻隔,稍有差池,便会延误时机,被萧瑀察觉。
但宇文述不同,如今的高鸡泊已经完全被宇文述掌握在手中,就算再次攻打龙阳城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况且,如今的李渊已经一再保证,李玄霸绝不会出现在龙阳城的战场上。也就是说,宇文成都可以轻易横扫龙阳城了。
李渊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相助宇文述,但可以兵发乐寿县,以剿灭窦建德部叛军为由,牵制窦建德的注意力。
此时的朝廷,正四下救治灾民,更是大量封堵河道和官道,防止灾民四下流动,扩大瘟疫的发生范围。
如此一来,不但朝廷大军一时捉襟见肘,而且就算是有其他援军想要靠近龙阳城,也行军困难,一时不能解围。
再加上杨广已经去了江都郡,那骁果军和火炮应该也会随之而动。如此算来,朝廷之内何人能使宇文成都的对手?
宇文述皱着眉头,品了一口清茶,心中狐疑。说起来兵取龙阳城,是自己谋划天下的第一步,并无什么利益冲突。
但他实在不相信李渊会如此好心的给他指点,更轻易的将龙阳城交到他的手上。要知道,综合先前李渊的书信,此人心中已对朝廷有了二心。
也就是说李渊日后必反,而自己一旦取了龙阳城,便等同于扼制住了涿郡沿运河南下的要道,这怎么可能是精明的李渊能够犯下的错误?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啊!这其中必有阴谋!”宇文述沉思良久,越发的感觉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来人!”他忽然对着外面喊喝了一声。便有家中仆从跑了进来,上前给其施礼,然后侍立一旁,等着老爷吩咐。
“传命宇文化及,让他派人和窦建德部联络一下,看看能否探查到涿郡方向的动静。但有任何异动,都要快马来报!”
“是!”仆从答应一声,见宇文述没有别的吩咐了,便转身快速离去。
虽然高士达已死,可窦建德毕竟出身于高鸡泊,这其中有一些手下互相之间有些联络也是正常的。
宇文化及得到父亲的命令,不敢怠慢,便派出手下密谈和窦建德部进行了联系。很快消息传达回到了魏郡。
涿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支百人铁骑。领队的是薛万彻和薛万钧兄弟二人,这支铁骑战力无双,且机动灵活,行踪诡异,给窦建德部造成了不少麻烦。
此时,窦建德正在整合手中的兵力,准备布下陷阱,和薛氏兄弟进行一场较量,乐寿县与涿郡之间不日将会有一场恶斗。
“薛氏什么时候也和李渊搅合到一起了?”宇文述一愣,对于薛万彻和薛万钧兄弟二人,他自然是知道的。
毕竟薛世雄曾经和自己为同僚,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不错。薛世雄的几个儿子,他也都见识过,焉能不知道他们兄弟。
“父亲,龙阳城如今已经建造好了城墙,可谓是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不论那李渊存了什么阴谋心思。
但日后只要争雄,成都和李玄霸便免不了一场恶斗。可先前一战您也清楚,正常两军对垒,成都绝不是那李玄霸的对手。
若是我等现在先取下龙阳城,日后有险可依,便本身立于不败之地。故而,孩儿以为兵取龙阳城并非不可行。”
宇文士及在一旁进言,宇文述听罢略微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便传命宇文化及,令成都即日发兵龙阳城!”
“是,父亲放心,没有了李玄霸,那龙阳城咱们唾手可得!”宇文士及一脸的自信,仿佛智珠在握。
随着宇文述的决定传达到高鸡泊,宇文化及一声令下,纠集了五万叛军,以宇文成都为主将,再次兵发龙阳城。
而涿郡内,得到消息的李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哈哈,正要你出手,否则日后我想要南下,怎么可能出师有名?”
第234章 银锤欲会金镋
李渊之所以要指点宇文述夺取龙阳城,自然不是为了对方着想,他有着自己的算盘。
首先,现在朝廷刚刚度过旱灾,又出现了大面积的瘟疫,甚至牵连多半个大隋疆土,正是朝廷乏力的时候。
其次,他刚刚收服罗艺为己所用,正准备一鼓作气将窦建德铲除,而后便可南下。那龙阳城自然是他志在必得的城池。
一旦有龙阳城在手,西上可入洛阳,夺长安;南下取江都,收整个江南;尤其是被朝廷卡住脖子的税银也有了着落。
毕竟现在税银收不上来的主要原因便是龙阳城的存在,那萧瑀半途截胡,才会让自己如此捉襟见肘。
而只要将龙阳城收到自己手中,将萧瑀赶走,那所有的税银便会重新回到自己手上,有了财力支撑。
最后,便是自己现在明面上依旧还是大隋之臣,贸然对龙阳城动兵师出无名,反而会被扣下一个反叛的帽子。
但高鸡泊不同,他本来就是叛军,将龙阳城取下谁也说不出什么。然后自己再领大军将其重新夺回来,可谓是名正言顺。
尤其那高鸡泊的宇文成都,按照李世民上次亲眼所见,能够逼得李玄霸使出四锤,足见其战力还在裴行俨之上。
朝廷想要抵挡宇文成都,或者从宇文成都手上夺回龙阳城,那只能是下旨让自己的儿子李玄霸出马。
李渊心中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故而在得知宇文成都已经出兵龙阳城之后,便开始着手命令手下对窦建德展开的围剿。
大业九年,八月二十七。因为大旱的缘故,今年的秋收十分早,此时还没有进入九月,可大部分的秋收已经接近尾声。
宇文化及虽然反叛,但也要顾忌一下百姓的口粮。毕竟那些在某种意义上说,自己也离不开百姓的粮食。
故而,在眼见秋收已经快要结束了,他才下达了命令。宇文成都领五万叛军,兵发龙阳城,很快便兵临城下。
宇文成都一脸傲然的端坐在战马之上,看着那明明已经来过一次,如今却倍显陌生的城头,正耀武扬威。
和上次兵围龙阳城不同,如今的龙阳城已经将城墙全部完工。城墙下面有宽约三丈的护城河,是引运河之水而形成的。
而且在城门一侧,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高台。在那高台上面露出一个足有三尺宽的正方形豁口,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在宇文成都观察龙阳城的同时,龙阳城城头上,萧瑀、裴仁基和裴行俨、卫灵碧也在俯瞰高鸡泊叛军。
对于上次没能在阵前和宇文成都一较高下,裴行俨一直耿耿于怀。此时眼见宇文成都发兵至此,心中隐隐有几分跃跃欲试。
“哈哈,萧大人,下面那人便是宇文成都么?”裴行俨看着宇文成都,对一旁的萧瑀询问。
“不错,此子便是宇文成都。其勇力过人,仗凭手中凤翅镏金镋,上次若非李玄霸赶到,怕是龙阳城早已易主了。”
萧瑀想起数月之前的事情,依旧唏嘘不止。屈突通那等名将在这位宇文成都面前竟然一个回合便落败,简直厉害的有点变态。
“哼,就算没有李玄霸,裴某也可一锤将之打杀了事!或许此人有些力量,但在裴某看来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而已!”
裴行俨本来就心中不忿,此时听到萧瑀提起李玄霸来,更加火起。上次若不是被李玄霸砸的受了内伤,焉能错过在龙阳城立威的机会?
“守敬!休要卖狂!”裴仁基在一旁听着不对劲,赶紧将脸色一沉。自己这个儿子勇力是有,可是太过目中无人了一些。
这萧瑀是什么人?那可是萧后的亲弟弟。在他面前若是露脸倒还好说,一旦将话说的太满,最终事败的话,对其日后可没什么好处。
“父亲,孩儿说的都是实话,哪里有半分卖狂了?若是父亲不信,孩儿愿领两千兵马,下城与之一战,父亲便知孩儿并无虚言了!”
裴行俨也是极重脸面之辈,见父亲当着萧瑀和卫灵碧的面前如此训斥自己,顿时感觉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你,”裴仁基顿时气结。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性焉能不清楚,这小子分明是觉得被落了颜面,此时再想阻拦,怕是更起反作用。
“哦?在下平素常闻陛下夸赞守敬之勇还敢,莫非真能力敌那宇文成都?若是如此的话,或许便用不上火炮了。”
萧瑀眼前一亮,他可记得杨英的叮嘱。这火炮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尽量少用,除非遇上李玄霸那种,否则还是当做底牌的好。
“萧大人放心,裴某愿意立下军令状,此番下城定然击退那宇文成都,以壮我骁果军军威!”
裴行俨将虎目一瞪,对萧瑀拱手施礼。不是都不相信自己么?那自己立下军令状,你们总该都相信了吧。
“这,”萧瑀微微一愣,略加迟疑。他将目光投向裴仁基,想要征询一下他的意见。却见裴仁基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性,现在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好在城中有自己镇守,更有火炮在侧,哪怕那宇文成都再厉害,也足可以保儿子性命无虞。
“哈哈,好。”萧瑀见裴仁基已经点头,便直接答应下来,“军令状便不用立了,萧某在城上为守敬备下酒席,等你得胜而归便是!”
“萧大人,父亲。孩儿不才也想出城,陪夫君走上一趟。”一旁的卫灵碧心中隐隐有些忧虑,急忙开口请战。
“哈哈,如此甚好。那便给你们夫妻五千骁果军,出城迎战宇文成都!”不等萧瑀说话,裴仁基率先点头。
对于这个儿媳妇他还是很满意的,行事比儿子要稳重的多。有她压阵,更让自己放心不少。
随后裴行俨和卫灵碧二人,点齐五千骁果军,连带一条巨大的黑狗,打开城门来至两军阵前。
等卫灵碧压住阵脚,裴行俨将战马一催,晃动手中八棱梅花亮银锤,虎吼一声,直取宇文成都。
第235章 黑狗出手
“嗯?竟然又是一个使锤的?!”
宇文成都正耀武扬威,忽然看见城门大开,而后冲出五千隋军,更有一员小将晃动双锤奔自己而来。
自从上次龙阳城下他被李玄霸击退之后,叛军之中就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使锤,因为只要让他见到使锤的,都要狠狠的修理一通。
宇文成都将那些使锤的,都视作是对自己的一种挑衅,是在揭开自己的伤疤,是在嘲讽自己被那个病秧子李玄霸击退。
如今见到裴行俨也晃动双锤而来,心中没来由的便有一股怒火升腾,直冲顶梁门。他将手中凤翅镏金镋一横,高声喝问。
“呔,兀那隋将姓字名谁,还不报上名来,上前受死!”
“哼,宇文成都,尔要记住你家爷爷右果毅郎将裴行俨是也,到了阎王那里也好知道被谁锤杀的!”
裴行俨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报上名号之后,便催马而上。手中的一对银锤搂头盖顶的向下直砸。
“尔狂!”宇文成都也是大怒,战马向前一催,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横着向上招架,随后便是当的一声巨响。
这一声巨响响彻在龙阳城下,震得隋军与叛军无不骇然。裴行俨也是一愣,感觉双臂隐隐有些发麻,暗道此子果然是个劲敌。
通过这一招的碰撞,裴行俨能够确定,眼前这位宇文成都在力量是虽然不及那位李玄霸,可绝不在自己之下。
而宇文成都此时也心中一禀,这银锤小将虽然不像李玄霸那般的变态,可力量比自己若不上太多。
看来今日还要小心一些应付,否则一个不慎,怕是还要重蹈上次的覆辙。于是宇文成都将凤翅镏金镋一横,扫向裴行俨腰间。
此时二马错蹬之际,裴行俨无处躲闪,只得晃动双锤招架。随后又是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之声,传遍四野。
好在二人除了一把子力气之外,还都有些招式。尤其各自有所提防,不像李玄霸那般只管按照自己的六锤去轮,根本不管对方招式。
两人在龙阳城下一番恶战,斗得可谓是天昏地暗。后面观战的宇文化及连连皱眉,暗道李玄霸不在,怎么又出来一个裴行俨?
若是成都今日不能一举将其战败,恐怕便会挫了锐气。想要攻破那城高池深的龙阳城,怕是不会太过容易了。
另一方,不说城头上观战的萧瑀和裴仁基,却说城下的卫灵碧。此刻她一身的戎装,手中拎着花刀,马前还有一只巨大的黑狗吐着舌头。
对于战阵上的裴行俨,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一双凤目紧紧盯着,头脑之中想起李淳风告诫自己的言语。
“师姐啊,当日吾曾告诫于你: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可你依旧在房山县闯下大祸,日后怕有劫难在身。
尤其这裴行俨勇力不弱,可却傲气十足。若是日后在两军阵前,遇上擂鼓瓮金锤,你一定要想方设法将其劝走,莫要逞强;
可若是遇上凤翅镏金镋,虽有险却无性命之忧,你只要小心护持,便可转危为安。此事切记切记。……”
自从上次陛下亲临静云观,她便隐隐觉得这位小李子师弟不简单。故而对临别之时,他的告诫,一直铭记于心。
今日在城头上时,她看到宇文成都的兵器,便心中有了定计。否则也不会主动请命在后面给裴行俨压阵了。
此时,她看着场中的比斗,心急如焚。不管是按照李淳风的说法,还是眼下场中两人的对战。
她都能确信,裴行俨比那位宇文成都还是差上一线。虽然一时两人战的不分胜负,可时间久了,裴行俨必然落败。
按说现在自己应该上前相助裴行俨,可一来对方还有其他部将;二来自己战力本就不算多么高明,尤其此时……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虽然还没有什么动静,可是她还是很清楚的,现在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上前相助裴行俨。
怎么办?小李子绝不会无的放矢,可眼下自己这种情况,怎么上前助阵?恐怕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成为裴行俨的累赘啊。
她满心的焦虑,正自苦无对策之时,发现了马前吐着舌头的大黑狗,然后双目猛然一亮,有了主意。
“黑狗,你小心上前,暗中袭击姑爷对面那战将的战马,定要一击建功!”她弯腰俯下shen躯,对着黑狗小声吩咐。
“汪汪汪……”那黑狗十分通灵,对卫灵碧的言语很是清楚。它点了点狗头,然后悄然向一旁绕走。
它的体型可是不小,若是直接上前的话,定然会被宇文成都察觉。故而它十分乖巧的向一旁绕开,准备从侧面袭击。
却说此时的战场上,裴行俨和宇文成都二人已经斗了二十余个回合。随着时间的推移,裴行俨越发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而那宇文成都此时看到裴行俨的模样,越发的骁勇起来。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呼呼刮风,一招紧过一招。
当二人再次拨转马头战到一处的时候,宇文成都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轮起来,迎头砸了下去。
这凤翅镏金镋是长兵器,裴行俨的双锤是短兵器,在马战的时候,先就吃了一点点的亏。
裴行俨此时双臂已经酸麻,可面对那凤翅镏金镋又不能不格挡。他只得咬紧牙关,双锤十字交叉,迎了上去。
随着当的一声巨响,双锤被砸的再也拿捏不住,脱手而飞。裴行俨感觉五脏六腑一阵搅动,嗓子眼向上翻涌,一口鲜血喷洒出来。
“哈哈,裴行俨,记住了,下辈子莫要再使锤做兵器!”宇文成都大喜,手中凤翅镏金镋一横,就要结果了裴行俨的性命。
就在这紧要关头,那条黑狗终于绕到了附近。它见姑爷有危险,四只爪子快速的倒腾,一跃而起,同时血盆大口张开,咬向宇文成都战马的脖子。
宇文成都此时一脸的欣喜,根本没有注意到有黑狗进入两军阵。那战马虽然发觉了,可却根本躲闪不及,被黑狗咬了个正着。
第236章 我裴仁基要当爷爷了
“咴啾啾!……”
宇文成都战马脖子被咬住,顿时一声惨叫。随后它几乎直立而起,四个蹄子轮番向黑狗猛蹬。
可那黑狗身子倒是十分灵活,咬穿了战马脖子之后,嘴巴便不再松开,只是左右躲闪那战马的蹄子。
战马脖子被咬穿,生命力快速流逝。蹦跶了几下,便再也没有力量继续反抗黑狗,身子一歪,彻底倒地不起。
而战马上的宇文成都,正准备用凤翅镏金镋结果裴行俨的性命,忽然战马受惊直立而起,而后便是一通的蹦跶。
宇文成都哪里还能顾得上裴行俨?他一边想要勒住战马缰绳,一边向战马下方查看,才发现了黑狗的存在。
只是不等他有所动作,那战马便已经倒地。他只得舍弃战马,用手中凤翅镏金镋撑着,撤出身形。
而与此同时,卫灵碧也已经催马上来。她没有理会失去战马的宇文成都,而是快速靠近裴行俨,查看其伤势。
要知道宇文成都就算失去战马,那也不是她能够抵挡的。裴行俨此时虽然受创吐血,可还有一丝清醒。
他随着卫灵碧拨转马头向龙阳城方向败退。黑狗见战马倒地,宇文成都正恶狠狠的看着自己,吓得转身就逃。
宇文成都失去了战马,想要追上裴行俨或者黑狗,都不太可能。谁让就他自己现在是两条腿呢?
宇文化及在后面也是大惊,急忙吩咐叛军向前疾冲,想要一举将裴行俨等人留下,更有副将重新牵过一匹战马交给宇文成都。
裴行俨和卫灵碧带着黑狗回到本阵之后,也不停留,径直上了吊桥,返回龙阳城。城头上的裴仁基一声令下,便有无数的箭矢射向后面掩杀的叛军。
随着吊桥被重新扯起,叛军无法靠近龙阳城,只得悻悻的退回大营,空留下数十具尸首。
裴行俨回到龙阳城之后,再也在战马上坐不稳,身子一晃便掉落于马下。有骁果军上前,将其抱起,又有军医上前为其诊脉,查看伤势。
“守敬,你怎么样了?”裴仁基眼见叛军已经撤走,便将城头交给萧瑀指挥,自己飞奔下来,看望儿子的伤势。
“父亲放心,夫君他无碍的,……,呕,哇……”一旁的卫灵碧此刻已经下马,然后上前看望裴行俨。
她听到裴仁基下城询问,便准备安慰一下老公公。只是她先前心情紧张,再加上被裴行俨鲜血气息的冲击,竟然一时把持不住,呕吐起来。
“额……”裴仁基一脸的黑线,自己有那么恶心么?咋的儿媳妇看自己一眼,就吐成这样啊?
“不是的,父亲,我……”卫灵碧自然发现了老公爹的异状,忽然俏脸微红。只是话说一半,便再次干呕不止。
“嗯?”裴仁基毕竟不是楞头的小伙子,是当过父亲的人了。他看卫灵碧一直干呕,而且粉面绯红,心中顿时一动。
“那个,军医,你先不用看守敬,这小子应该没什么大事。你快快先给灵碧诊诊脉,看是不是有喜了。……”
“啊?”不但军医,就连一旁的骁果军也是一愣。这裴仁基确定是裴行俨的亲爹吗?如今裴行俨可是昏迷过去了啊。
若是让他听到父亲这般对待自己,不知道会不会哭晕。卫灵碧俏脸更加红透透的,心中慌乱,毕竟她自己是清楚的。
哪怕这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可毕竟从小在清水药铺耳濡目染,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父亲,不用了,还是先给守敬治疗伤势吧。那个,是您想的那样,您要当爷爷了……”
“真的?”裴仁基大喜过望,此时似乎都忘却了儿子还在昏迷之中。“哈哈,我裴仁基要当爷爷了,哈哈……”
“额,”军医满脸的黑线。他只得摆了摆手,让骁果军将裴行俨抬走,自己则开始去准备汤药了。
裴行俨受伤不轻,想要彻底康复绝非一日之功。好在龙阳城中不像上次那般,城头可以被骑兵一跃而过。
萧瑀的准备十分充分,又有裴仁基率领两万骁果军驻守。只要不出城迎战,单是守城的话,龙阳城还是很安全的。
另一处,在城头之下,叛军的大营之中,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对面而坐,苦思破城的对策。
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只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龙阳城竟然变化如此之大。尤其是出现了一个裴行俨,还有一条可恶的黑狗。
今日多亏那黑狗出现的有些迟了,若是早上一步。宇文成都失去了战马的加持,再被黑狗骚扰,未必就能战胜那裴行俨。
“父亲,都是孩儿没用,若是早些发现那黑狗的踪迹,保住战马不死,或许便能有机会一举冲杀入城了。”
宇文成都此时对那黑狗深恶痛绝,甚至犹在李玄霸之上。今日若不是黑狗的出现,凭借他的战马速度,未必不能尾随隋军杀过吊桥。
“不,此事倒也不能怪你。”宇文化及摇了摇头,“谁能想到短短三个月,这萧瑀竟然将龙阳城建造到了这般程度。
不过,古人云,欲速则不达。这萧瑀如此快速的建造起来龙阳城,其中必然会存在一些隐患或者漏洞。
我们父子暂且也不用着急,先困上他龙阳城数日。从中探查一下那龙阳城的短板,再由你爷爷出面,讨一些投石车过来,未必不能破之。
现在那昏君和李景都已经去了江都郡,对于水路北上不能不做防备。咱们还是要和李密说上一声,严加盯住运河上的动静。”
宇文化及倒是并不急躁,反而有了一定的盘算。随后他开始命人联络魏郡宇文述,请其帮忙弄一些投石车过来。
另外,又书信一封,命人快速送达到瓦岗寨。只要杨广和李景不带着火炮自江都北上,支援龙阳城,他便可无后顾之忧。
只是他一直不清楚,那火炮根本没有跟着李景去往江都郡,而是一直留在龙阳城中。
而且,因为裴行俨的伤势,萧瑀已经命人开始吧火炮推到了城墙后方,就藏身在那个四方的豁口后面。
第237章 殷开山
大业九年,八月二十九。
飒飒的秋风扫过,在博陵郡通往涿郡的官道上,正有一个商队缓缓而行。
这个商队规模不小,前后足有一百五十余人。除了商队护卫和仆从之外,竟然还夹杂着不少的老幼妇孺,大大的拖慢了行进的速度。
在商队前面,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这老者看上去颇有几分精神头,双目隐隐放光。
在他胯下骏马的得胜钩上,挂着一柄长刀,肋下佩戴一口三尺长剑,虽然年岁不小,却自带不小的威风。
除了他之外,在商队之中还有不少年轻的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鼓鼓着,看上去就孔武有力,战力不俗的样子。
这队人马是自山西太谷县而来,为首的那老者便是曾经的太谷县令殷峤。殷峤,字开山,不但骁勇善战,更有文采学识。
只是他在数月前,便舍弃太谷县令一职,投奔了涿郡太守李渊。后来和段志玄一起,在涿郡城外的山峦之中为李渊训练私兵。
最近一段时间,李渊在山西的产业受到了单雄信和刘黑闼的横扫,损失极重。殷开山知道此事后,略感心忧。
于是,在前段时间,他和李渊请示了一番,便回转太谷县。将自己的产业以及家小全部接上,准备举家搬入涿郡。
这个商队,是归李渊势力下所属的一支。先前也曾数次往来与山西和涿郡之间,倒也轻车熟路。
为了沿途方便互相照应,他便也带着二十名军士,一起伪装了一番,扮做护卫模样,与商队同行。
原本,一路上并无什么风波,可距离涿郡近了,他渐渐的感觉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三虎,这里距离涿郡还有多远?”殷开山骑在马上,忽然转身对一旁的商队负责任李三虎询问。
“哈哈,这已经过了博陵郡地界,距离涿郡大概也就二百多里了。若是路上顺利,明日晚间赶不到的话,后日也该到了。”
李三虎对这条路很熟悉,若是按照原本的商队行走计划,今日就能到达涿郡了。奈何那些殷开山的家眷,拖慢了不少行程。
“二百多里?”殷开山皱着眉头,略加思量。“嘶……,如此说,那这里岂不是距离乐寿县并不算太远了?”
“确实不算太远,也就一百余里而已。”李三虎点了点头,忽然也是一惊,想起了主子嘱咐过的事情。
窦建德部的老巢便在乐寿县,他那主子可是叮嘱过他数次的。运送货物之时,记得注意小心一下那窦建德的叛军。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窦建德部便对涿郡的商队,尤其是李渊势力所辖的商队,特殊照顾了一下。
每次虽然不伤人性命,但只要遇上,便一文钱都不给留下。就连商队的吃食和拉车的牛马也被掳走。
只是,这次因为有殷开山的缘故,他已经放松了不少警惕之心。此时听到殷开山提起,他才再次想起那支可怕的叛军。
他话说一半,就反应了过来,只是依旧是反应的慢了。在他和殷开山刚刚谈到乐寿县的时候,前方的树林中便有一支响箭升空。
“吱!……”随着刺耳的响箭升空,在前方的树林之中,有一队足有五百的人马冲了出来,前面还打着旗号“夏”。
看这旗号,都不用问,便已经猜到了正是窦建德手下的叛军。那为首的两员将领,各自催马来到近前。
这两人并非别人,乃是窦建德手下的两员大将曹湛和高雅贤。随着二人的呼喝,手下叛军将整个商队已经团团围住。
“呔!尔等听着,想要活命的将手中的钱袋子、兵器统统丢下,然后便滚吧。这些货物送到这里就可以,某家便替买主接收了。”
曹湛高声断喝,同时眼睛扫过整个商队,仿佛已经将这个商队吃定了似的。其手下那些叛军也都跟着肆无忌惮的起哄。
只是以往那种商队混乱的情况没有出现,那些护卫反而纷纷上前,各自持起兵器,将财物和老幼妇孺护卫在当中。
商队原本有三十余护卫,再加上殷开山带来的二十名军士,倒也有五十多人,各自联合起来,将商队和叛军隔绝开来。
“哦?这话说得老夫爱听。不过你们也要将脖子洗干净,等着老夫一刀一刀的结果了你们小命。
嘿嘿,你们活到今日便也可以了,至于你们的性命老夫便替阎王收下了。尔等还等什么?还不速速纳命来!”
殷开山一阵的冷笑,一催胯下骏马,将得胜钩上的长刀摘下,取在手中,用刀尖指点着曹湛,谈笑风生。
“老匹夫,找死!”曹湛眉头一皱,大好心情感觉被这老者给破坏了。“想要某家性命,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手段了!”
随着话音落下,曹湛猛催战马,晃动手中钢鞭直取殷开山。高雅贤则招呼手下只是围住这伙儿商队,并没有展开混战和攻击。
若只是拦截商队,自然用不上他和曹湛二人出马。他们此来实际上是另有任务在身,若是一个冲锋就将这商队击垮,那岂不是钓不来大鱼了么?
却说那殷开山自然也不甘示弱,冷哼一声。嘱咐手下护卫好自己的家属和货物,然后晃动手中长刀上前迎战曹湛。
殷开山别看年龄不小了,可刀法惊奇,更兼性格沉稳,一招一式颇有章法,与曹湛斗在一处竟然还占据了上风。
高雅贤在后方观战,自然看出了曹湛有些不敌,不由得眉头紧皱。他没想到,这个老匹夫竟然如此棘手。
半柱香之后,他将右手高高抬起,心中暗自思量:不行,不能继续等待下去了,否则曹湛恐有危险。
“众儿郎,既然这商队不识的进退,便彻底屠戮,一个不留,杀!”随着他一声招呼,右手猛然落下。
“杀啊!……”其身后的五百叛军各自手持兵器,向商队展开了进攻。
那五十多名护卫和涿郡私兵,也各自手持刀剑抵挡,一场混战即刻展开。
第238章 计伏薛氏兄弟
官道上在激烈的混战,那五十余名护卫,虽然人数较少,可倒也训练有素,更兼用马车阻隔,一时半刻还能坚持。
高雅贤此时也已经冲了上来,他手持长枪,在一旁策应曹湛。二人双战殷开山,让其不能摆脱,无法照应商队。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那些护卫终究人数不足,商队开始出现死伤,里面那些仆从家眷则都战战兢兢的,哭作一团。
在这片树林左右不远处,各有一支人马一直隐藏其中。只是他们都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一直在观察着商队的情况。
左侧那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窦建德新收的虎将刘黑闼,而右侧那队人马为首者,则是昔日的瓦岗五虎之一的单雄信。
自从数月之前,暗部第一批成员华庆便在戴军骆商队,负责山西到涿郡的生意往来。而且他还和单雄信有所联络。
单雄信与刘黑闼在山西劫持走的李渊名下产业,有一大部分都是经过华庆的商队,辗转运送到河间郡,然后转到乐寿县的。
除了那些物资之外,华庆也将在涿郡的一部分消息,传送到河间府五柳庄,然后转送到单雄信手中,两人合作倒也算是默契十足。
前些时日,殷开山进入太谷县,刚刚接到一家老小,准备向涿郡搬迁的时候,华庆便将这个消息派人通过绿林传讯给了单雄信。
殷开山算是李渊手下的一员大将,若是能够利用窦建德将其除掉,对朝廷来说自然是不小的战果。
单雄信得到消息之后,顿时眼前一亮,心中生出一条妙计。最近这十来日的时间里,窦建德部损失可是不轻。
前不久,涿郡太守李渊派出了一支特殊的骑兵,虽然只有百人百骑,可杀伤力不小,对先前抢掠涿郡的窦建德部打击颇大。
窦建德对此也颇为头疼,派出人数太少根本就不够那百人铁骑杀的。派出的人数太多,又不如人家机动灵活,根本就堵不住。
单雄信便将手中的消息,递交给了窦建德,然后对其献策。那殷开山对李渊用处不小,何不以他为诱饵,引那百人铁骑上钩?
窦建德听罢这个消息,也是心头大喜。于是早在太谷县通往涿郡的途中,四下埋伏探马,专门等候殷开山的到来。
对于殷开山的行程以及商队的人数,他们摸得都十分清楚。为了不惊动李渊的大军,他没有直接派出太多人马,只领曹湛和高雅贤领五百军士,拦截殷开山。
而与此同时,刘黑闼和单雄信二人则一左一右各率领一千军士藏匿起来,专门等候薛万彻、薛万钧兄弟领铁骑而来。
倒不是窦建德没有更多的大军,只是担心人数太多会引起李渊的注意。他听单雄信提起过,那李渊手下可是还有两万私军的。
他只派出去两千人马,更是分成两队行动。目标就要小得多,既保证不会引来李渊的大军,又足以围杀那百人铁骑。
至于薛氏兄弟是否会上钩,那他们丝毫不会有半点怀疑。这薛万钧、薛万彻兄弟二人这段时间本来就对李渊势力下辖的商队十分注意。
尤其这支商队里又有殷开山,自然他们有联络之法。薛氏兄弟不可能得不到信息,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殷开山手中长刀倒也有两下子,这般年纪还如此勇猛,不错。”刘黑闼看着远处殷开山独战曹湛和高雅贤,微微点头。
“大哥,依我看也是那曹湛和高雅贤武力不济。若是大哥与那殷开山对战,怕是那殷开山都走不上三合,便被大哥挑于马下。”
王小胡在刘黑闼身边,撇着嘴拍了一个淡淡的马屁。刘黑闼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什么,对这句“实话”表示了默认。
“注意一下,按这时间估算,那薛万钧和薛万彻兄弟也快到了。此计乃是单雄信所献,动手时我等决不能落了下风,否则可就没什么功劳可讲了。”
“大哥放心,……”王小胡话说一半,忽然扭头向一旁望去。刘黑闼何等人物,也已经有所警觉,也顺着王小胡的目光向远处眺望。
不过是须臾之间,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奔腾之声。那马蹄铁已经不是秘密,随着此物的普及,马蹄声越发的清脆,远远的便清晰可闻。
随后一队百人的马队现身,正急速向殷开山的方向疾奔。只见这些铁骑上的军士个个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罩,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在外。
身后的黑色长披风随风飘摇,煞是带劲。一个个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背负大弓,每人负箭一壶,一奔一驰之间,整齐划一。
在这队铁骑的前方,有两员小将,面露寒霜。这二人正是薛万彻和薛万钧兄弟,后面跟着的自然是罗艺的百人铁骑。
他们早就得到了殷开山和商队即将进入涿郡的消息,只是因为一些琐事,才来接应的晚了一些时候。
远远的,薛万彻便看到有一伙儿叛军正和商队进行激战。那老将殷开山此刻被两个年轻贼将缠住,整个商队已经岌岌可危。
“呔!薛万彻在此,尔等叛贼还不速速束手伏诛!”随着一声爆喝,薛万彻一抖手中的方天画戟,直取曹湛。
与此同时,薛万钧也晃动手中丈八长矛,杀向高雅贤。其麾下的百人铁骑则远远的就开弓放箭,对五百叛军进行过一轮射杀了。
等到距离近了,他们各自将手中大弓收起,取出弯刀。那些叛军基本上都是步卒,如今便成了活靶子,被他们任意的屠戮。
这些铁骑从开始剿杀游寇,后来又去往辽东郡突袭高句丽小股军队,早已经对杀人技术驾轻就熟。
五百叛军根本不能抵挡,顷刻间便局势扭转过来。只是不等殷开山和商队的人透一口气出来,便再次出现了阵阵的喊杀之声。
“杀!休要放走了薛万钧/彻。……”
随着声声呐喊,单雄信和刘黑闼各自领一千兵马冲杀了出来,将那百人铁骑团团围住。
第239章 铁骑遭劫
“哈哈,薛万彻、薛万钧,你这两个手下败将,还不速速上前领死!”
刘黑闼一声狂笑,命令王小胡领军向李渊手下的那铁骑放箭攻击,自己则仗手中马槊直取薛万钧、薛万彻兄弟。
那曹湛和高雅贤见刘黑闼杀出,心中大定。否则凭他们二人绝不是薛氏兄弟的对手,于是各自拨马整顿手下的五百军士。
而薛万彻和薛万钧兄弟,见到刘黑闼后也是面色大变,想起当日在雁门关下的那场恶战,父亲和二哥也是命丧那次战斗。
“恶贼,某家找你寻仇不到,想不到今日自己送上门来,还不速速受死!”薛万钧挺手中丈八长矛,迎战刘黑闼。
薛万彻早就知道刘黑闼的武力,深恐三哥不是对手。故而也将虎目一瞪,仗手中方天画戟,双战刘黑闼。
当年自雁门关下,兄弟二人也曾双战过刘黑闼,只是一直没有占据上风。这几个月以来,他们追随着罗艺,武艺也又有精进。
尤其在带领百人铁骑四处袭杀高句丽大军的时候,更是渐渐的熟悉了互相配合的合击之术。
刘黑闼此时独战二人,已经不像数月之前,能够稳占上风了,反而逐渐的被薛氏兄弟给压制住,处处掣肘。
当然,刘黑闼的勇力还在,就算是被暂时压制住,一时半刻也不会落败,只是想要取胜很难,三人僵持住了而已。
单雄信吩咐刘雅指挥大军,配合王小胡对那百人铁骑展开攻击。而他自己则晃动手中枣阳槊,直取殷开山。
先前曹湛和高雅贤二人双战殷开山时,他在远处自然也已经看到了。他知道除了刘黑闼之外,眼下叛军之内,也就只有自己可以独自与之一战。
“哈哈,久闻殷峤之名,今日既然遇上,焉有不领教一番的道理。某家单雄信,前来讨教一二!”
随着口中呼喝,他催马直取殷开山。那殷开山眼见薛氏兄弟前来营救,刚刚缓过一口气来,却又被更多的叛军围住。
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是中了叛军的计谋?想到叛军竟然以自己为诱饵,想要伏击薛氏双雄和铁骑,顿时气恼无比。
他也不搭话,手中长刀一摆,迎战单雄信。只是他终究上了几分年纪,先前又曾经与曹湛和高雅贤一战,此时哪里是单雄信的对手。
好在殷开山素来沉稳老辣,凭借着长刀的巧招,倒也能够与单雄信周旋,一时不会落败。
另一旁的曹湛和高雅贤整顿手下叛军,发现只是短短的片刻功夫,竟然剩下了二百余人,死亡过半,足见那百人铁骑之勇。
他们毕竟是一些普通步卒,自然不会和铁骑在一块拼命。于是两人指挥手下继续对商队展开屠杀。
尤其利用商队原本阻隔自己的马车、货物等可用之物,现在转过身来阻挡铁骑对自己这二百多人的屠杀。
这百人铁骑确实战力不俗,可今日这个陷阱本就是为他们所设计的,焉有没有应对之法?
这两千叛军之中,前面有五百盾牌兵,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最大限度的限制铁骑的灵活性。
而盾牌的后面有五百横刀手,随着前面盾牌的移动而变幻自身位置,随时伺机用手中的横刀砍那骑兵的战马马腿。
最后面则是一千弓箭手,他们根本不用瞄准,只是估测着距离,向空中适当力度的乱射即可。
王小胡久经沙场,刘雅也非无能之辈,两人指挥着两千叛军,攻守有度,很快就控制住了整个战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人铁骑开始出现死伤。他们想要追杀曹湛和高雅贤,有大车阻隔,里面还有殷开山的家眷,下手自然会有些顾忌。
而想要冲杀出去,却被五百盾兵团团围住。以前他们不是没有被盾兵围住的时候,可都很轻松的就在薛氏兄弟的带领下冲出突围。
甚至还能转回身来,一通乱射加上弯刀横斩,给敌人造成不小的麻烦。可是今日不同往时,薛氏兄弟都被刘黑闼给缠住了。
没有了这二人方天画戟和丈八长矛的开路,单凭他们手中的弯刀,根本不等靠近盾牌兵,马腿就被砍断了。
尤其是上空还不时的有箭矢落下,虽然没有什么准头,可就像下雨一样,哪个能保证不被雨点击中呢?
“第一小队,向北疾冲!破防!”这些铁骑之中,终于有首领传达下了命令。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必然要有人做出牺牲了。
随着命令下达,有二十匹战马猛然向盾兵直冲了过去。哪怕有横刀在下方砍马腿,他们也浑然不顾的猛催战马。
战马失去了马腿,向前俯冲,狠狠的砸到了盾牌上。围困的位置也就出现了一个个缺口,其余的铁骑兵则紧随其后,向前冲杀。
“堵住!”王小胡早在铁骑直冲的时候,便意识到了他们的想法。于是有又一拍盾兵,将那些骑兵的去路死死的挡住。
如此作战,损失极大,可却又没有什么办法。谁让窦建德手下没有多少骑兵可用呢?否则焉能如此被动。
官道上,这一场恶战在僵持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有军士纷纷倒地不起,双方各有不少死伤。
两波人马都没有注意到,在官道的远处,正有一支散漫的队伍,向着涿郡的方向而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这支队伍的人数足有四五百之多,大都是一些青壮男子,一个个手中拎着刀枪棍棒,有说有笑,似乎没有察觉到前方的战斗。
“大哥,咱们好像距离涿郡已经不算太远了吧?那个什么二公子,真的和你很熟么?别到时候看咱们这么多张嘴吃饭,再给撵出来,哈哈……”
“就是,上次大哥还自夸箭术无双呢,结果我和他去打猎,他连弓箭怎么瞄准都不清楚,这次别还是骗咱们兄弟们吧?……”
有几个男子在后面跟着起哄,前面为首的那中年男子脸色略显几分尴尬。
“你们瞎说什么?书信我都给你们看过了,难不成还是我伪造的么?”
第240章 侯君集
侯君集,本是北周一名州刺史侯植的孙子。
只是在侯植被杀之后,其父便感觉生活的有些“窘迫”起来。举家自上古侯氏搬离到了豳州三水县生活。
虽然他自己觉得日子过的窘迫了一些,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君集自幼的生活条件在同龄人中还是不错的。
甚至,在别人为生活发愁的时候,他还能够与人习武,在那个年代有句话叫做穷文富武,也就是说能够习武的皆是富裕之家。
因为穷人的孩子,想要习文还是很容易的。只要刻苦努力,便可以以地为纸,以沙为墨,以树枝为笔,总能去学。
但是学习武就不行了,就像后世的那位尼古拉斯赵四先生说的,习武之人难免会出现一些磕磕碰碰。
习武先要有一些设备,如碾子、木桩、兵器等等,更在练习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磕碰和伤势,那是需要大价钱请郎中治疗伤势的。
再有习武和习文不同,对体力的消耗极大,不但不能挨饿,还要能够吃的饱,吃得好,否则哪里有力气习武?
可侯君集因为身在落魄士族之中,便心中总是怕被其他士族瞧不起。又怕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不高看自己一眼。
于是他自小便十分的浮夸自傲,每次习武在他口中都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弓箭连怎么瞄准都不懂,便自夸箭术无双。
后来在打猎的过程中,暴露了自己对箭术并不精通的事实,从而更被人们经常拿来取笑一番。
就在他可能会平平凡凡的活过后半生的时候,朝廷的征缴“国债”税赋之事启动了。他家再怎么落魄,也改变不了出声上谷侯氏的事实。
当家中被当差的搜刮一空的时候,其父一时怒火攻心,竟然撒手人寰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自然对朝廷恨之入骨。
而后,他便安顿好自己的母亲窦娘子,然后纠集了数百有反抗之心的百姓,想要举兵谋反,以抗暴隋。
偏偏这个时候,那江陵道讨抚黜陟大使王世充正出兵讨伐萧铣,陕甘道讨抚黜陟大使杨义臣则出兵讨伐薛举。
两人的兵马距离三水县都不算太远,尤其那杨义臣还直接负责对陕甘道的叛军进行清缴,这使他没有敢明目张胆的举起大旗。
再后来,他听到一些关于涿郡太守李渊和其次子李世民的事情,要知道李渊在陇西贵族之中声望极高。
那侯君集便起了投靠的心思,只是三水县距离涿郡路途实在太远,想要孤身前往,又不太甘心,想要带其他人一同舍弃家园去投奔,又恐其他人不愿。
故而他思来想去,便想出了一个鬼点子。他深知李渊是不可能对他一个落魄士族之后有什么印象的,于是伪造了李世民给他写密信的事情。
他拿着自己伪造的信笺,又准备了好多的说辞,才将手下这些人唬的一愣一愣的。于是纷纷跟着他离开三水县,向涿郡而来。
这些人都没有战马,只能靠徒步而行,路上自然耽搁了不少时日。直到过了博陵郡,恰好遇上了殷开山遭劫,薛氏兄弟遭遇埋伏之事。
远远的侯君集看到了前方的混战,仔细辨别之后,他看到了“夏”这杆大旗和那商队里有些歪斜的旗号。
“夏?那不是窦建德的义军么?里面那商队看字号应该是涿郡太守李渊势力所辖的一支。
哈哈,这不是巧了么?简直是天助我也!眼见距离涿郡近了,却不知道如何能够接近那涿郡太守。
现在若是将这些商队救下,岂不是就有机会引起那李渊的注意了?而后他向自己抛出橄榄枝,自己半推半就一番,便大事可成也。”
侯君集心思迅速闪动,便起了参与到混战之中,解救殷开山等人的想法。于是,他将手下两个副手喊过来,一番嘀咕。
那两个副手早就被他忽悠瘸了,此时听闻里面被窦建德部围困的是涿郡太守李渊府上的贵人,自然也愿意跟着弄个见面礼出来。
于是一行四百八十余人,各自手持刀枪棍棒等各种武器,便直冲了上去。同时他们嘴里还不忘高声喊喝。
“涿郡大军已至,杀光劫匪,一个不留啊!……”
“二公子领兵随后便到,里面的兄弟们再稍加坚持片刻,……”
四百八十多人一起放开嗓子的高声喊话,窦建德手下以及被困在里面的铁骑等人都听得十分清楚,顿时各自脸色有了变化。
刘黑闼和单雄信脸色变化是因为,他们没想到李渊竟然派出了大军前来,若是如此,自己这点人马可不够看的。
而殷开山和薛万钧、薛万彻兄弟则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线生机。现在虽然手下损失惨重,可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若是稍加坚持片刻,还是能够做到的。故而连带那些铁骑在内,一个个精神抖擞,原本的颓废情绪一扫而空。
“回身,放箭!”王小胡此时大惊。这叛军队伍最外层的是一批弓箭手,一旦被这群人靠近,便只能等着被屠杀了。
可是他的吩咐还是慢上了半拍,能够转回身来放箭的不多。侯君集等人喝喊的时候距离战场已经不远了,此时在最前面的已经来到弓箭手近前了。
“杀!”侯君集再如何,那也是正儿八经学过一些武艺在身的。他此时一改往日的浪荡模样,身先士卒走在队伍最前面。
其手中的钢刀左劈右砍,杀得那些弓箭手顿时大乱,四下里溃散而去,一时间让他如入无人之境。
紧随他的身后,四百多人也跟着一拥而上,所过之处,叛军溃败,这些人十分快速的向长刀兵和盾牌兵接近。
里面被困住的铁骑此时还有不到四十骑,听闻外面的喊杀声,各个抖擞精神,再次舍命向盾牌兵展开进攻。
在这些战力本身不俗的军士,舍命相搏的冲击下。而那盾牌兵感受到背后的危机,又有些慌乱。
于是铁骑一个冲锋,叛军被再次撕开了一个口子。
第241章 惨烈收场
“狗贼,纳命来!”
王小胡心中大急,他对引兵而来的侯君集充满了怨恨。只见他一声爆喝,催马去阻截侯君集。
夏王布置了如此多的人马,出现了这般多的损伤,若是还不能将那些铁骑剿灭,必会怪责啊。
侯君集见一个骑着战马的叛将,手中长枪向自己刺来,非但不慌乱,反而面露几分喜色。
“哈哈,你这贼将不错,还知道小爷无马,特来相送。”侯君集嘴里说笑着,身子向一旁躲闪。
与此同时,他探自己左手一把将那枪杆抓住,向一旁用狠力拉拽。右手钢刀则横向向前一推,直斩王小胡脖子。
那王小胡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本想一枪将这小子给穿透前心,挑翻于地。却不想长枪被人抓住,身子便向前猛地一探。
而此时那钢刀已经砍了过来,王小胡想要躲闪或者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噗”的一声,血光迸现,大好头颅被砍飞了出去。
王小胡的双眼还睁的很大,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杀死了。只是眼见自己的无头尸体被战马驮着离开脑袋,最终无奈的死去了。
说起来王小胡久经沙场,又跟随刘黑闼多年,手下还是有几分战力的。只是他太过小觑了这位侯君集。
侯君集马上步下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他一刀斩杀了王小胡,然后将战马勒住,把王小胡的无头尸体丢弃一旁,翻身上了战马。
此时那位刘雅也已经拍马赶到,远远的看到王小胡身死,这才心中一禀,上下打量眼前之人。
“来者何人?竟敢来此讨死,还不速速报上名来!”刘雅在头脑中回想,眼前之人实在和涿郡李渊的那些手下对不上号。
“哈哈,某家乃是三水县侯君集是也,看打!”侯君集此时将王小胡的长枪也捡了起来,催马直取刘雅。
这刘雅虽然武力和王小胡差别不大,可此时十分小心谨慎,虽然被侯君集所压制,可一时半刻倒也不至于落败。
此时商队里面,曹湛和高雅贤已经将那些碍事的商队护卫全部屠杀殆尽,至于那些老幼妇孺,并无什么反抗之力,他们没有为难。
此时眼见铁骑要突围而出,他们便领着手下残存的二百余兵士追了上去。和王小胡的想法相差无几。
他们宁可损失大一些,也一定要完成剿灭这些铁骑的任务。否则回到乐寿县,窦建德那里不好交代。
此时的铁骑活着的只剩下二十七人,其中更是人人带伤,有九人甚至只存了一口气,虽然突破了盾牌兵,可也没剩下多少战力了。
“夫君,不要管我等了,你们速速突围去吧!”商队中心位置,那位殷开山的老妻看着一个个人倒下去,心如刀绞一般。
她忽然将心一横,一头撞向一旁的车辕,直接碰了个脑浆迸裂。其他的一些家仆也都纷纷狠厉起来,舍着性命的追向曹湛等人。
“贤妻!”殷开山顿时心如刀绞,没想到因为担心家人,想要将他们接到涿郡,却成了家人的催命符。
“老将军,息怒啊。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请老将军随我等速速离去,日后再领兵前来寻仇不迟。”一旁的薛万彻赶忙开口相劝。
“哎,也罢!”殷开山双目赤红,将牙一咬。“此次连累了二位将军,皆是殷某之过也,我等就此突围而去吧。”
殷开山说着,舍弃了单雄信,催马向外突围。薛万钧、薛万彻兄弟虽然心疼手下的铁骑,可至少救出了殷开山。
于是二人也各自催马,摆脱刘黑闼,联合殷开山向外冲杀。有了这三人的加入,那叛军无法抵挡,很快便将叛军凿穿,与侯君集迎面相遇。
“壮士,还请不要恋战,速速随我等冲出去。”薛万钧不识的侯君集,但也知道是自己一方的人,便连连招呼。
侯君集也没有杀死刘雅的心思,他虽然有了战马,可手下的四百多兄弟还都是靠双腿跑路。
这四百多人是自己日后在涿郡立足的资本,不能就此舍去。故而听到薛万钧喊话后,他便招呼手下人一起向涿郡方向而走。
“杀了我这般多弟兄,还想走?把命留下吧!”单雄信催马在后面紧紧追杀。
刘黑闼此时也发现了王小胡被杀之事,顿时火冒三丈。这王小胡如同他的亲弟弟一般,情同手足。
“好贼子,速速受死,为小胡偿命来!”刘黑闼手舞马槊便奔侯君集追去。
侯君集刚要拨转马头阻挡来敌,却被薛氏兄弟招呼一声,一行人继续沿着官道向涿郡而逃。
反而那些已经伤势极重的铁骑,将战马一字排开,各自手中擎着圆月弯刀,死死的将道路封死。
在叛军的刀枪之下,这些铁骑一个个的倒下去。可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拨转战马,将道路让开。
哪怕是最后和战马一起战死,也要阻挡住单雄信、刘黑闼等人追杀的步伐,一具具的死尸横躺在了官道中间。
……
一场针对铁骑的埋伏,总算彻底结束。刘黑闼和单雄信最终没能去继续追杀薛氏兄弟等人。
这一场战斗,他们可谓是惨烈无比。任务的目标倒算是完成了,百人铁骑除了领队的薛氏兄弟之外,连人带马全部被杀。
只是这付出的代价也太过惨重了一些。前前后后的损失超过了一千五百人,尤其将领王小胡也战死。
一行人不敢耽搁太久,草草的打扫了一下战场,将商队留下的那些财物全部拉走,回转乐寿县而去。
另一方,薛万钧、薛万彻兄弟心里也很不好受,罗艺精心打造出来的铁骑,被自己兄弟就这么给打光了。
若不是看殷开山老眼红肿的一直念叨死去的那些家人,他们恨不得将这老家伙揍上一顿。
若不是为了救出他的家人,哪怕铁骑中伏,只要第一时间向外突围,可不一定就能够全军覆没。
倒是侯君集面上悲切,心中暗喜。经过聊天,他已经清楚了眼前三人在涿郡的地位,那自己这份见面礼分量可是不轻呢。
第242章 江都郡抗疫
大业九年,八月二十三。
江都郡郡城之中,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大隋皇帝杨英携带萧后、陈婤、德妃、宜妃、萧妃等等銮驾到达行宫之中。
这座行宫,是先前杨广为晋王之时,驻扎在江都郡时居住之所。后来他登基为帝之后,便命人重新修缮,成了如今的行宫。
这次出门不是行军打仗,杨英少有的将后宫嫔妃都带上了。既算是来了个全家公费旅游,也算是补偿一下这些平日被冷落了的女人们。
当然,礼部尚书虞世南对外的宣传则是,大隋皇帝陛下深念瘟疫百姓之苦,不惜领后宫嫔妃以身涉险,愿与百姓共抗瘟神。
那些沿街的百姓,看着一幅幅銮驾过去,深感天子隆恩。此时不说别处,单在江都郡,哪个若再说天子是暴君,都要被人直接绳之以法,扭送官府治罪。
天子不但以身涉险,更是带着后宫嫔妃而来,这简直就是旷世仁君啊。对百姓这么好的天子,焉能让其被叛贼污蔑?
当然,杨英也不是只做做样子。第二日便准备领着萧后、陈婤和观音婢三人,去往东陵镇,亲自视察瘟疫隔离区。
“陛下,臣妾也愿同往,请陛下恩准。”在杨英刚准备动身之时,忽然有一名嫔妃上前跪伏余地,小心启奏。
杨英放眼看去,半晌才想起来,这人是自己的一名后宫嫔妃。只是自从杨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从未宠幸过她而已。
这个嫔妃原本也是杨广的挚爱之一,否则不会给杨英留下半点关于她的记忆,其被杨广封为宜妃。
原本在萧后第一次怀上杨昭的时候,宜妃曾经一度被杨广宠爱,日日相伴。后来虽然并不独自受宠了,却也时常被陛下记起,宠幸一番。
可是自从杨英穿越过来之后,他除了陈婤、萧后和后来迎娶的观音婢之外,便没有再碰杨广留下的其他女人。
这位宜妃心中苦涩,只当是陛下有了德妃之后,便将其忘记了。这段时间,她发现陛下对百姓出乎寻常的好,于是便有了投其所好的打算。
偏偏此次杨英携带后宫嫔妃都来到江都郡,她眼见有了机会,这才站出来,请求和陛下同行。
既是为了能够引起陛下的注意,也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体恤民间疾苦,是天子的知心人,希望能够重新获取帝王欢心。
“嗯,好吧,那便一起去吧。”杨英略微思量,并没有拒绝,点头应允。不管怎么说,这对自己名声上也是好事,反正晚上还是陪观音婢就是了。
一行人赶到东陵镇的时候,长孙无忌早就得到了消息,带领着卫苍圣等一众医者,远远的在镇子外面等侯圣驾。
“臣等恭迎圣驾!”以长孙无忌为首,诸多医者和一些尚药局的医官纷纷跪倒于地,大礼参拜。
“诸位速速平身。”杨英双手虚托一下,“诸位悬壶济世,解救苍生,实在是劳苦功劳,快快起来吧,莫要多礼。”
诸多医者纷纷告罪,而后才起了身,由长孙无忌带领,一行人向东陵镇内的隔离区缓缓而行。
沿途之上,入目所见堪称一片狼藉,杨英顿时有些皱眉。虽然他也知道眼下这个时代和后世没法比,建不出方舱等物。
可是就这么一群人聚集在那里,也不是回事啊。尽管已经有人安排打扫卫生了,但根本达不到灭菌的条件,环境依旧有些恶劣。
就凭这样的环境,哪里是什么隔离区,简直就是细菌病毒的繁衍之地。就这?能控制住瘟疫的蔓延?
“陛下,”似乎是察觉到了杨英的不满,一旁长孙无忌一边引路,一边小心的低声开口解释。
“百姓对瘟疫讳莫如深,不敢靠近。先前虽然陛下降旨注意卫生,可并无人愿意来此打扫,屈突通将军只得强自下令,让降兵前来。
只是那些降兵本来就有不少是伤残之辈,又心存恐惧,这才没能按照陛下要求使这片处所整洁一新。
臣自前日到此之后,便已经安排医者使硫磺等物对周围进行了消杀。更开始募集一些医者,主动带领百姓清洁卫生。
与此同时我那岳丈卫苍圣,也按照药方煮药,昨日开始便已经为这些病患喂下了第一副汤药,想来不日便可缓解。……”
长孙无忌虽然接到圣旨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可实际上也比杨英早不了太多,他刚到此地的时候,比现在还脏乱。
杨英听着长孙无忌的解释,眉头并没有半分舒展。此时的人们受限于意识上的恐惧,对瘟疫惧之如虎,倒也不难理解。
“传旨,朕今日不回行宫,便就在这东陵镇下榻。朕今日所带来的这些宫中太监宫女,各领一队百姓,对整个东陵镇彻底清洁一遍。”
杨英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有带头的。尤其那带头的还要身份上比那些平民尊贵一些,让他们心安。
本来他都向自己主动动手,但考虑到这个时代人们的思维,他还是没有主动动手,而是命令身后的那些宫女太监动手。
随着旨意传出,果然当地的一些百姓跟着行动了起来。他们虽然依旧心中犯点忌讳,但已经不像先前那般恐惧了。
就连陛下这等人物都下榻在这里,更有太监宫女领队清理,那自己一个小小的平民还担心什么?人们对战胜瘟疫无形之中多了几分信心。
再向前行,直至进入东陵镇的办公之处。杨英面色才逐渐缓和了一些,这里的环境要比外面强上不少。
卫苍圣此时也来到杨英面前,小心的禀告针对此次瘟疫的猜测和应对之法。按照医圣张仲景所传的药方,又有房山县牟氏留下的那些药材,他对此次度过此次瘟疫十分有信心。
张仲景所传下来的“伤寒杂病论”本来也是因为瘟疫横行,而在实际的抗击过程中总结出来的。
除了一些有用的药方之外,更有不少处理瘟疫的经验之谈。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大隋朝,无疑是十分有用的。
第243章 陛下,该喝药了
“陛下,该喝药了。……”
江都郡下,东陵镇内。杨英视察了一圈,直到傍晚才回到住处准备休息一下。却见长孙氏端着一盅汤药递了过来。
“额……”杨英满脸的黑线,他总感觉这个台词好像很熟悉。在前世的时候好像哪部电视剧里有这句话。
虽然他一时想不起到底是哪部电视剧,但是对这汤药还是有着三分抗拒。他总感觉长孙氏凤眸之中隐含着一些其他阴谋。
难道这小妮子要害朕?不应该啊。自己和她相逢于花灯庙会,之后迎娶入宫,也是百般宠爱,怎么会害朕呢。
但是她那眼神是怎么回事?明显是这个汤药有点什么问题,而且她还藏着其他的什么心思没有告诉自己。
最主要的是,自己好像也没病啊,更没有让太医把过脉。那这盏汤药就来的有些蹊跷了,让杨英不由得心中直嘀咕。
“咳咳,爱妃啊,这是何药啊?朕好像没病吧?要不,你先尝尝?朕可是怕苦的紧呢,看到汤药就头疼,放糖了没有?……”
杨英不着痕迹的将那盅汤药向外推了推,嘴里则开始找着各种暂时能够想起来的一切借口。
“啊?”原本长孙氏面色就有些和往日不同,好像有几分尴尬和几分羞涩隐藏其中,此时听杨英如此说,顿时一愣。
“陛下怕苦?喝汤药还需要放糖吗?”长孙氏一脸的茫然,然后小心的用汤匙取了一些,递到自己嘴边品了品。
“陛下,这药并不如何苦涩,反而有几分甘甜之意。而且现在温度刚刚好,您还是早点服下吧。”她再次将汤药递到杨英嘴边。
“额,”杨英愣愣的看着长孙氏,看她喝下去的十分从容,这汤药看着并不像有什么问题。
“爱妃,这到底是什么药啊?朕并无什么病症,乱吃药可不太好。”杨英嘴里嘟囔着,伸手将药盅接过来。
他学着长孙氏的样子,取了一汤匙,送入口中。猛然之间,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草药气味冲击着自己的味蕾。
那种草药的苦涩,让他差点眼泪都调出来。前世他都没有吃过草药,这一世更是如此,而且现在这个时候的草药还都是原汁原味的,没有什么其他添加。
那味道乍喝之下,简直痛苦无比。就在此时,一旁的长孙氏也有点憋不住了,急忙冲着痰盂跑了两步,开始干呕。
“好啊,你,你竟然骗朕,这可是欺君之罪!”杨英此时哪里还不明白,感情这小妮子方才装的那般自若,实际上早就知道了这汤药是苦的。
“陛下莫怪,……”长孙氏冁然而笑,仿若银铃般的声让杨英怒火消了几分。没办法,面对美女,他还是做不到真生气的。
尤其长孙氏和萧后、陈婤等人不同,杨英本来就对其十分纵容,更是经常有意的鼓励她,这才让她偶尔会给自己弄出一些恶作剧。
当然,越是这样,杨英越觉得更像是一对情侣夫妻,而不是那种搭伙过日子,或者对自己敬畏如虎的嫔妃。
“好了,婢儿,不可胡闹。现在药材紧缺,如何能够浪费?你熬制这些汤药,不会就只是为了看朕的笑话吧?”
杨英将药盅放在一旁,上前将长孙氏揽在怀里,细声询问。他不相信长孙氏只是为了一个恶作剧,便给自己喝汤药。
“回禀陛下,这汤药可是婢儿专门为陛下熬制的。您想要知道缘由倒也不难,还请陛下先将它统统喝掉,婢儿自会为陛下解惑。”
长孙氏挣脱开杨英的胳膊,重新将那药盅取过来,脸色一正,十分认真的将其再次递到了杨英面前。
“额,”杨英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这般难喝的东西,还是不要细品的好,直接囫囵吞下,反而还不那般难受。
“现在可以说了么?若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嘿嘿,小心今夜朕要动用家法,施以棍棒之刑!”
看着杨英一脸的坏笑,长孙氏哪里不明白那棍棒之刑?她俏脸微微一红,然后才将这汤药的来历说了出来。
原来这汤药名唤肾气方,是取自医圣张仲景的《金匮要略》的一篇药方。若是说这肾气方,或许杨英根本没听说过。
但是杨英在后世绝对听说过六味地黄丸,那六味地黄丸便是宋代名医钱乙在这篇肾气方的基础上减去了附子和肉桂两味药材而得。
换句话说,现在杨英喝的这副汤药可以称为八味地黄丸。只不过没有做成药丸,而是熬制成了汤药。
这篇药方是长孙无忌在房山县清水药铺的时候,迎娶了卫灵霞之后,翻阅卫家祖上留传下来的那些药方是发现的。
杨英迎娶长孙氏已经半年了,可肚子还没有半点动静。长孙无忌着急啊,后宫之中的争斗可不只是陛下活着的时候。
陛下有朝一日驾崩了,那后宫的嫔妃便要仰仗自己的皇子和外戚的势力了。可现在杨英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肯定比不上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故而长孙无忌,便一直存心寻找能够给杨英补偿一下精气、肾气的药方,此时恰巧在清水药铺发现了。
那可是医圣出品,绝对是精品无疑。于是在得知自己会在江都郡东陵镇与陛下见面的时候,他便按方抓药,弄了十余副草药。
今日,在东陵镇,他见到妹子之后,便悄悄的将这药方之事如实相告,并将药材都交到了长孙氏手里。
他嘱咐妹子,一定要劝陛下好生服用,如此才能补足肾气,让长孙氏怀上龙种,日后长孙氏也算是有了依仗。
这种事情,长孙氏自然有些羞涩。可哥哥所言又句句在理,自己若是不能生育下一儿半女的,日后恐怕真难免被陛下冷落。
于是她才精心的熬制了许久,趁着夜间与陛下独处,将这盅汤药端给杨英喝下去。
当然,她不会将所有事情的始末都说给杨英,只是将药方的用途和来历说了出来,绝口不提什么皇子什么争宠之类的话。
第244章 宜妃的悲剧
“原来如此,”杨英恍然的点了点头。
对于长孙氏他也觉得有几分亏欠,虽说自己实际上也是二十露头的小伙子,可这具身躯却实打实的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既然是大舅哥一片心意,朕便笑纳了。不过下不为例,以后再有这等事情,爱妃还是要早些告诉朕的好。”
“是,陛下。下次婢儿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长孙氏乖巧的答应一声,将那空空如也的药盅接过去。
“既然这汤药已经喝了,便不可浪费了。嘿嘿,爱妃还不速速陪朕耍耍?”杨英等长孙氏将药盅放好,忽然一下子将其扑倒。
“陛下,”长孙氏满面绯红,不过却十分顺从的配合着杨英。按照惯例,此处省去两万字。
在这里满堂春色的同时,另一处距离这里极近的偏房之中,一个颇有容颜的女子正对着铜镜发呆。
此人正是那位宜妃,她本想着借此机会能够重新获取陛下的欢心。可自从来到东陵镇,陛下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白日里倒还罢了,陛下心系患病百姓之苦,可夜间呢?刚刚用过晚膳,陛下就独自去了德妃那里,而自己依旧是孤家寡人。
说起来,她现在的年纪也不算太大,刚刚三十六七的样子,尚不足四十岁。正是那渴望陛下雨露甘霖滋润的年纪。
只是最近一年多来,陛下不是外出,就是宠幸德妃、萧后和陈贵人。而包括她在内的其他嫔妃,仿佛终日在守活寡一般。
夜半之时,她独自一人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仿佛耳边一直有陛下和观音婢那嬉戏的声音萦绕,让她心中越发的难过,彻夜难眠。
想着日后永无盼头的幽怨深宫生活,她感觉自己有些疲惫了。她知道自己一直深爱着陛下,陛下也应该一直记挂着自己。
否则陛下回到这江都郡,没必要也带上自己。之所以现在自己坐冷板凳,那只是德妃更懂得陛下心思。
想要获得陛下的独宠,引起陛下时刻的注意,说起来也并非遥不可及。只要自己急陛下之所急,想陛下之所想,做任何事都合着陛下心思,还怕不独自受宠么。
陛下现在最揪心的会是什么事情呢?自然是江都郡的瘟疫了。宜妃辗转反侧的盘算了一夜,最终狠下心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自第二日起,人人畏之如虎的瘟疫,宜妃竟然浑不在意。她身先士卒,带领着几位宫女出入于瘟疫隔离区内。
除了左右打扫,便是跟着煎汤熬药,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嫔妃的尊贵,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医者仆从一般。
她可以把自己当做普通人,可其他人不能如此啊。一些知道其身份的,无不对其异常尊敬,也跟着加入到抗击瘟疫普通工作之中。
一些受到宜妃照料的普通人,自然是更将其当做天上瑶池的仙子一般的跪拜。而她对此只是一笑置之,回答人们的总是一句话。
“陛下心忧百姓瘟疫之苦,本宫身为陛下嫔妃,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报效陛下之恩点。”
于是,在她的影响下,江都郡内,百姓对杨英的尊崇更提高了一个层次。这种亲身施为的效果远远比虞世南的公文更有影响力。
看着眼前这些百姓和医官对自己的态度,宜妃内心之中涌现出无比的自豪之感。她甚至开始幻想,陛下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所做所为。
到时候,陛下定然会对自己宠爱有加吧?虽然未必能够一举翻盘,踩到德妃的脸上去,但至少能够和其平分秋色了。
人,一旦有了盼头,有了希望,便会拥有无比的动力。哪怕那盼头和希望只是一张画出来的饼,甚至有可能只是自己单相情愿画出的饼。
现在的宜妃便是如此,她已经将重新获取杨英的宠爱当做一种期待,当做自己接下来的奋斗目标。
在她的带头引领之下,果然抗击瘟疫的工作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先前的脏乱不堪,都换成了整洁清新,医药的熬制和发放也有条不紊。
她就在自己的梦想之中,鼓励着自己,这般毫无休止的工作了下去。而这一股劲儿,便使她直接在瘟疫隔离区工作了十日之久。
说起来,如此长的时间,按说足以能够引起杨英的注意来了。可是天公就是不作美,杨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付出。
首先,杨英对她并没有怎么特殊关注。她和陈婤以及萧后不同,身份上有着天然的差距,娘家的势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再说杨英对她的印象又十分淡薄,更是一心扑在长孙氏身上,能够偶尔抽出时间照顾一下萧后和陈婤的情绪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记得宜妃的存在?
其次,宜妃开始步入隔离区工作的时候,已经是大业九年的八月二十五了。等到她的所作所为有了气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五天的时间。
而偏偏此时,原本将注意力放在瘟疫上的杨英,接到了暗部的消息,随之他的视线也从江都郡瘟疫,转向了其他地方。
暗部传来的消息有华庆的,也有江环和陈韬的。江环递交上来的消息是关于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攻打龙阳城的。
内中将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的兵力,以及初次在城下宇文成都与裴行俨的较量都一一详细秉明了一番。
陈韬递交上来的消息,则是关于魏郡宇文述的行踪,最近一段时间宇文述频频从各种渠道搜集工匠和投石车。显然,他这是为了攻打龙阳城的宇文化及做支撑的。
而华庆递交上来的消息,则是关于乐寿县单雄信和窦建德半途截杀殷开山的事情,以及涿郡太守李渊的反应。
按照华庆的消息,现在的李渊也已经暴怒,顾不上其他,派出了手下一万五千的私军。
其令殷开山、薛万钧、薛万彻以及新投奔过去的侯君集和程咬金五人,各领三千兵马,五路分兵,正向乐寿县围杀过去。
他似乎是准备一举将窦建德部给灭杀了事,以报前仇。
第245章 谋取瓦岗寨
涿郡太守李渊,本来只招募了两万私军,从不敢放在明面上。
可此时他已经无所顾忌,除了派出一万五千大军攻打乐寿县之外。更令李世民和段志玄二人继续招募兵马。
而窦建德此时也很郁闷,手下招揽那些叛军可是不太容易。如今为了一百铁骑,就搭进去一千多人。
华庆在给杨英密奏的同时,自然也将消息传达给了单雄信。那窦建德对李渊的举动倒也有所准备。
一时间,他将手下的叛军开始向乐寿县集中,更将手下招揽来的大将纷纷纠集到一起议事,眼见便是一场恶战。
江都郡下,东陵镇中。杨英看着手里这些消息,缓缓将其放到桌子上,回头看向太监总管秦三。
“既然宇文化及再次对龙阳城出手了,那瓦岗寨的李密和其关系密切,应该也不会闲着吧?瓦岗寨现在有什么举动么?”
“陛下真乃神算也!”秦三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拍了个龙屁,然后才笑呵呵的递上几分其他外侯官的消息。
“陛下,如今那瓦岗山基本空虚了。按照外侯官和暗部成员的消息,应该是宇文化及和李密有过书信沟通。
宇文化及防止自己在攻打龙阳城的时候,陛下会命李景将军率领骁果军自江都郡沿运河北上救援,故而请瓦岗寨沿途骚扰。
虽然那瓦岗寨不一定能够阻挡陛下的骁果军,可若只是单纯的示警和骚扰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李密不知道和宇文化及达成了什么协议,除了派出了蔡建德沿着黄河和运河,沿途搅动是非,意图阻截骁果军北上。
他更是将王伯当派出去到荥阳一带骚扰,意图牵制张须陀将军的大军。故而按照外侯官传来的消息判断,瓦岗山内部已经空虚了。”
“哦?”杨英眼前顿时一亮。瓦岗山虽然在散将之后势力已经大不如原先,但地理位置实在重要。
若是现在突然袭击瓦岗的话,岂不是可以一举将瓦岗山彻底剿灭?只是想要做到突然袭击还不容易,李密与魏征绝非无能之辈。
“你传旨华庆,令其和单雄信联络一番。告诉单雄信,其一,要尽力协助窦建德抵挡李渊的大军,甚至关键时刻可以通过华庆给他一些兵器资源。
其二,就说现在有天赐良机可以一举荡平瓦岗山,杀死李密,为翟让报仇。他毕竟曾为瓦岗五虎之一,可有什么妙计。
若是单雄信能够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让华庆快速回报于朕,不得有误。另外让张须陀不要过度围剿王伯当,放长线钓大鱼!”
“遵旨!”秦三领旨之后,便转身办理这些事情去了。而杨英则打开地图,开始盘算如何一举荡平瓦岗山之事。
对于外面宜妃的付出和工作内容,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如此又过了四五日,终于传回来了华庆的消息。
单雄信对翟让之死一直耿耿于怀,当他听闻陛下欲取瓦岗寨时,便将一件隐秘之事如实告知给了华庆。
若是翟让不死,虽然单雄信依旧会为天子办事,但这件隐秘之事决计不会说出来,可谁让现在的瓦岗寨之主是杀死翟让的李密呢?
按照单雄信所言,在瓦岗寨的后山上,有一条隐秘的小路。这条小路十分隐蔽,可以绕开层层关卡,自瓦岗后山直达聚义厅处。
知道这条小路存在的人并不多,就连王君可在瓦岗待了那么就都不曾知晓。故而李密等人应该不会设防。
只要朝廷派遣一支小队,沿着那小路便可以奇袭瓦岗寨的聚义厅,到时候夺取瓦岗山便易如反掌了。
单雄信不但将那条小路的位置详细描述,更是亲手绘制了一份详细的地图。如今这份地图也到了杨英手中。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杨英看罢了消息之后,顿时大喜。有了这张地图,那瓦岗岂不是唾手可得?
“秦三,将这份地图派人送给张须陀。令其以罗士信引兵驱逐王伯当,作势被其吸引主力的模样。
而后令王君可、王君愕、韦宝、邓豹等人,带上一支强劲之旅,按照地图的位置,直达瓦岗山上,夺取瓦岗山。
张须陀自领大军,在山下接应。只消王君可夺取了瓦岗的聚义厅,他便率领大军,一举踏平瓦岗寨,平定河南道所有叛军!”
“遵旨!”秦三急忙领旨,而后将那地图,连带杨英的指示全部派遣得力的小太监,给张须陀传旨去了。
“另外告诉屈突通,命桑显和领五十艘战船,沿河北上,吸引那蔡建德的注意力,让他不能及时支援瓦岗!”
杨英皱着眉头略加思索,便再次传下旨意。虽然瓦岗寨已经空虚了,可还是要尽可能做的完美一点,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至于骁果军,他还没有打算派出去的打算。反正只是牵制叛军注意力,又不是正面对战,派骁果军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至于龙阳城的安危,他倒是很放心的。通过先前的消息判断,裴行俨虽然不是宇文成都的对手,但还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
更何况,城中还有火炮和两万骁果军。谅那宇文成都和宇文化及父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倒是宇文述那里,或许自己可以敲一下竹杠,刮下一块肉来。于是他略加思索,便又命人给江环、陈韬二人传旨。
令他们通过商队和其他的一些隐秘渠道,卖一些不太中用的投石车给宇文述,但只能用粮食和草药换取,不收取金银之物。
宇文述不是想要用投石车支援宇文化及,攻打龙阳城么?那就给你好了。自己留着没什么用处,还不如换些有用的粮食和草药。
至于攻城?嘿嘿,等投石车能够真正发挥作用再说吧。杨英可是知道,在其他城池投石车确实有用,可在龙阳城,投石车简直就是累赘。
随着旨意一道道的传下去,各路军马闻风而动。
此时,瓦岗寨的李密和魏征还不知道,原本只是躲在山上看戏的自己,竟然被杨英惦记上了。
第246章 夜袭瓦岗寨
大业九年,九月初五。
张须陀接到杨英的旨意之后,便开始了一番布置。他按照杨英的旨意,令罗士信领兵五千,迎头痛击王伯当。
同时又令王君可带上王君愕、韦宝、邓豹等人,拿着地图领兵马五千悄悄离开荥阳城,白日藏身,夜间行军,直扑瓦岗寨。
他自己则领大军两万,沿黄河入运河,作势欲支援龙阳城,实则大军在等候时机一举扑向瓦岗山。
四日之后,也就是九月初九,重阳日。王君可所领大军已经来到了瓦岗山附近的树林之中藏匿起来。
当日夜间,二更时分。王君可令邓豹在前,韦宝在后,自己和王君愕居中指挥,五千大军悄悄沿着地图所示的山路向上而行。
而此时的瓦岗寨内,浑然没有人察觉。在瓦岗散将之后,李密更是斩杀了翟让,使得一些人心涣散,所留兵马已经无多。
如今他更是派出了王伯当领五千兵马去了荥阳,蔡建德领五千兵马沿着运河向南不停的骚扰沿河州县之地。
现在的瓦岗山内,所留兵马不足万人,更无大将可用。虽然如今已经将近夜半,李密依旧没有睡下,他还在和魏征商议着什么。
“玄成,你方才说火炮并未随着那昏君去了江都郡,此事却从何说起?要知道那火炮乃是昏君之依仗,焉能不随着李景一同护卫?”
李密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一脸不解的看着对面的魏征。二人正对龙阳城的战况进行猜测,却不料有了一些分歧。
在李密看来,宇文化及有宇文成都之勇,连裴行俨都不可抵挡。其更有宇文述背后支持,攻破龙阳城不过数日之功尔。
可魏征却持怀疑态度,因为他提到了一个关键的东西,便是那火炮。若是火炮随着裴仁基父子留在龙阳城,宇文成都难不成还能抵御?
李密对此表示怀疑,他不相信那昏君会把这般重要的战略武器留在龙阳城,而不是带在身边。
“哎,魏王千岁,此事只是在下的猜测。”魏征一脸郑重的摇了摇头,“此事有些许疑点,在下也是最近才察觉的。
其一,根据探马来报,龙阳城的修建和其他城池不同,在城墙的垛子口附近留有一个豁口,这十分蹊跷;
其二,那昏君先前去往江都郡,行军速度明显和平时无异。而据传闻,其北伐之时,因火炮之故,那李景可是迟到了数日之久。
反倒是裴仁基自洛阳移兵龙阳城时,行军速度明显缓慢。故而在下才有此等疑虑。但愿是在下杞人忧天吧。……”
听着魏征如此说,李密顿时一惊。这些消息他之前倒是也知道,但从未在意过,只当那龙阳城为了修建速度才有豁口留下的。
现在听魏征如此说起,便感觉十有八jiu是真的。毕竟他在朝廷任职之时,便素知萧瑀的名声,此人绝非寻常之辈,焉能连修建城池都出现差错呢?
“那如此说来,宇文化及岂不是必败之局?不好,明日定要传命王伯当和蔡建德回山,否则我瓦岗危矣。”
李密先前只想着宇文化及能够攻破龙阳城,此时听魏征如此一说,顿时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冒失了。
若自己是那昏君杨广,知道龙阳城无忧的话,根本就不会派遣骁果军前去支援,反而会对现在内部空虚的瓦岗寨下手。
“不错,正是此议,而且魏王还要修书给宇文化及,让他务必要小心一些。”魏征点了点头,心中暗叹,但愿一起都还来得及吧。
“杀!……”正在此时,忽然聚义厅之外,传来阵阵的喊杀之声,随后便有火光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李密和魏征都是一惊,心中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二人急忙迈步出了聚义厅,向外面查看。
此刻,但见聚义厅外,有一处院落一惊被烈火点燃。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只见有大片的隋军自后山杀了过来。
“后山的小路被发现了?!”李密和魏征互视一眼,便猜到了隋军的来处,毕竟若是自前山而来,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的攻打上来。
“魏王千岁,隋军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小路,更是上了山寨,怕这瓦岗山基业难保,还请速速随我突围!”
魏征此时还算清醒,就凭现在瓦岗山内的那点人马,若是隋军还在山下,倒也没什么,可一旦上了山,根本就没机会抵挡。
尤其此时正是夜半三更,大部分瓦岗军士都还在梦中,哪怕临时纠集起来,又能有多少的战力?
而隋军上山之后,先点燃了一处院落,这明显是给山下的兵马发出进攻信号。如此一来,继续坚守下去,只剩下败亡一途。
“这,……”李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富有谋略,焉能不知道魏征所言才是现在唯一的活路。
只是就这么败走,他实在是心有不甘啊。让那些叛贼同行们怎么看待他?明明士气如虹的瓦岗寨,在他的一手经营下,彻底崩溃了?
最主要的是,他刚刚杀了翟让不久,完全掌控住了瓦岗山。翟让还能有个识人不明的锅护体,而他呢?啥也不是!
“哎,也罢。”最终李密还是很理智的跺脚点头,“如今山下还有蔡建德和王伯当,咱们暂且离开此地,只要有人在手,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随后招呼手下的亲兵,也不理会攻入山寨的王君可部下,慌里慌张的便向山下快速逃过。
王君可倒是也没有特意的去追杀他,反而领手下五千兵马开始对山寨一层层的向下稳步推进,凡是叛军一律俘获,有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却说李密和魏征眼见王君可没有追杀下来,心中稍安。只是等他们刚刚穿过三层防御工事,准备逃离瓦岗山的时候,却被眼前的阵容给吓住了。
只见在山脚下,此刻一支支的火把将附近照耀的如同白日一般。
而河南道讨抚黜陟大使张须陀正端坐于战马上,笑容满面的等着自己。
第247章 瓦岗寨覆灭
“哈哈,李密,魏征!本将军等候尔等多时了!”
随着爽朗的笑声,张须陀将战马向前微微一提,用手中马槊遥指李密。在他身后两万隋军将山下所有去路已经完全的封死。
张须陀一直计算着时间,在王君可抵达瓦岗山下的时候,他便带着大军准备向瓦岗山附近靠拢了。
当今夜远远的看到瓦岗山上火光冲天而起,便领大军将山下的所有路口都设上路卡,完全控制起来。
而后他也不着急攻打,只是陈兵于瓦岗山脚下,单等李密和魏征逃走之时,这才提马而出进行拦截。
瓦岗山中没有得利的武将,兵马也无多。那王君可绝非等闲之辈,半夜袭击到叛贼窝里去了,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张须陀?!尔等好算计啊。……”李密将牙关紧咬,恨不得上前将张须陀生吞活剥了,可他知道自己绝非那张须陀的对手。
到了现在他更加懊悔当日在大海寺一战没有将张须陀这个祸根彻底清除了,若是当日杀了张须陀,或许瓦岗也不会散将了,更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哈哈,李密小儿,念在当年同朝为官的份上,尔现在下马受缚,本将军还可以让你多活几日,给你一个面君请罪的机会。
若是尔不识时务,仍旧对抗朝廷,枉顾手下之人性命。嘿嘿,只消本将军一声令下,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了。”
张须陀对李密的出身很清楚,其可是北周八大柱国之一李弼的曾孙。只要他能够认罪伏法,自己倒不介意将其押送到陛下面前。到时候是杀是留,全凭陛下做主。
“哈哈,昏君无道,吾恨不能将其手刃,焉能求饶苟活于世?真是笑话!张须陀,当日大海寺一战未能杀你,今日便纳命来吧!”
李密将心一横,招呼手下亲兵向张须陀发起了冲锋。他虽然也知道兵力相差悬殊,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真的让自己去见那昏君杨广?想想杨玄感的下场,自己就能够清楚,到时候怕是落个千刀万剐之刑。
与其受辱之后再遭遇恶刑而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再说只要认准了那张须陀一人,未必没有机会拉上他垫背。
只是魏征在一旁暗自长叹,这李密现在已经疯了啊。就他手下那几百亲兵,面对张须陀两万大军,都不够人家纵马踩上一轮的。
投降是不好听,可总算能够留下有用之躯啊。”其这段时日,他听到昏君杨广在江都郡抗击瘟疫的事情之后,反叛之心已经有所收敛。
若那杨广能够体恤百姓之苦,自己辅佐一下又如何?反正自己谏言都会是为百姓谋福利便是了。
魏征思量多时,没有随着李密上前冲杀,而是十分冷静的拨马闪到一旁,只等战斗结束,便老老实实的当个俘虏,不是很好么?
就像他所想的那样,张须陀将手一摆,便有一排排的箭矢飞射而过。等李密冲到张须陀近前的时候,手下那几百亲兵所剩不过数十而已。
张须陀倒是也给足了李密面子,没有再次命令手下动手,而是独自施展马槊将李密一个回合便挑落于马下,算是全了他的战死美梦。
不过须臾之间,李密连带手下数百亲兵便被杀光。张须陀看着后面孤孤零零的魏征,咧嘴一笑。
“哈哈,魏玄成,你怎么不上前领死了?”
“哎,今日之战我瓦岗已经毫无生机,反抗又有何用?不劳张将军动手了,魏某自认伏法便是!”魏征嘴角抽了抽,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哈哈,好,魏玄成果然比那李密识的时务。来人,请魏先生去营中做客,明日一早护送去江都郡,交由陛下发落。”
张须陀点了点头,命人将魏征押了下去。他可是很清楚,这个魏征虽然出身一般,但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是他能够真心为陛下所用,总比直接杀了要好得多。随后张须陀领大军开始向山上缓缓进发。
前后不足半个时辰,整个瓦岗山便已经彻底被隋军掌控。而后张须陀令王君愕领兵马五千在此驻守。
令王君可领兵马一万入运河,剿杀蔡建德;而自己则领兵马一万回身杀向王伯当,与罗士信前后包抄,争取一战彻底剿灭瓦岗余孽。
那蔡建德原本在运河之上,沿河南下骚扰州县之地。忽然得到手下汇报,说是自江都郡有五十艘战船开拔,沿河而上。
他顿时大惊,还以为是李景带着骁果军前来。便开始收拢手下队伍,向瓦岗方向靠拢,随时准备袭击一战,便退回瓦岗山。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五十艘战船距离自己的兵马近了之后,便停泊在了运河上,似乎没有继续北上的意思。
就在他派出探马来回打探虚实的时候,瓦岗山已经易主了。而他此时注意力都在那些战船上,并不知道王君可领了一万大军在后面包抄而至。
等到他察觉到不妙的时候,便已经迟了。这个时代就算两者无心,也时常会出现遭遇战,更何况现在是有心算无心了。
论兵马,他不如王君可人多,论战力他哪里会是王君可偃月刀的对手?一场大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蔡建德眼见大势已去,便向夺路而逃。王君可自然不能放任其离去,催马疾追,一刀将其斩于马下。
另一路兵马也十分顺利,王伯当被罗士信逼得本来就节节后退,可忽然身后杀出了张须陀的一万大军。
这让他怎么抵挡?尤其是他手下的叛军当看到张须陀兵马前面挑着李密的人头时,更加混乱。
本来张须陀还打算将其生擒,和魏征一并交由陛下处置。奈何这王伯当也是条重情义的汉子。
他眼见李密已经伏诛,自己身陷重围,不能杀出去。便索性将佩剑取出,横于脖颈,自刎而亡。
九月十三,一场大战终于告一段落,曾经气势如虹的瓦岗寨彻底被连根拔除。
张须陀命人将魏征押入囚车,连带捷报奏折一起派人送往江都郡。
第248章 火炮守城
魏郡,宇文述几经周折,总算弄到了二十余辆投石车。
除了一些通过其他关系暗中购买来的,更多的却是通过一个商队采办来的。按照那商队负责人所说,只要有足够的粮食,他们什么东西都能弄来。
这让宇文述心中惊诧不已,看来朝廷的昏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一些。这等军械竟然可以被人随意买卖。
不过这些和自己关系不大,反正自己也没想着继续为杨广尽忠。他特意留下和那商队负责人的联络方式,希望日后还能再有交集。
随后,他命令宇文士及将这些投石车全部送到龙阳城下,交给宇文化及。命令宇文化及半月之内,务必将龙阳城取下来。
宇文述虽然已经一年不在朝野了,陛下也没有对他有任何旨意。但他在朝中还是有一些关系,能够打探到江都郡抗击瘟疫的进展。
若是半月之内不能将龙阳城攻破,怕是李景随时会领骁果军前来支援。至于瓦岗寨的阻隔?
他不相信在骁果军的战力面前,瓦岗寨的那个李密不会选择自保,让开骁果军北上的道路。
想想去年杨玄感的下场就知道了,李密可不是什么特别可靠的主。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还不如加快攻破龙阳城的步伐。
大业九年,九月初六。龙阳城下,高鸡泊叛军的连营之中。宇文化及满脸兴奋的收到了父亲收集来的那些投石车。
加上自己这几日在高鸡泊临时弄出来的,前后足有二十八辆。若是明日,将这二十八辆投石车一字排开,对准城头一通猛攻。
啧啧,想象一下,就觉得兴奋莫名。有这些投石车配合,只要出现龙阳城出现一个缺口,宇文成都便可领死士冲入城池,一举将其夺下,哪里会用半个月之久?
于此同时,龙阳城中的萧瑀和裴仁基也得到了城头军士的禀告,急忙带人来到城头上向城下观察。
“萧大人,想不到宇文化及怎么会弄来这么多的投石车,看来宇文家下的本钱不少啊。”裴仁基一脸的淡然。
“嘿嘿,就说最近几日,那宇文化及围而不攻是有什么谋划呢。原来是弄这些东西去了,可这东西对龙阳城有用么?哈哈。”
萧瑀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回过身去,对一旁的祝三砼吩咐。“到了你们表现的时刻了,记得陛下的吩咐,莫要连续发射。”
“是,萧大人放心,末将自然省的。绝不会再犯上次在马邑郡犯下的错误。”祝三砼摩拳擦掌的拱手回话。
随后他吩咐手下这几名炮兵,开始将火炮推了上来,然后开始试着调整火炮的炮口方向和位置。
当第二日,宇文化及一声令下,有两万叛军在城下摆开了攻城的架势。最前面二十八辆投石车一字排开。
每一辆投石车旁边,都有近百人不停的忙碌,准备了不少的石块。只等宇文化及一声令下,便开始准备攻城。
紧邻他们的是三千军士,由一员副将带领。他们每三十人一组,抬着一百架壕桥。只等宇文成都的命令,便会为后面的敢死队搭建过运河的临时桥梁。
再后面则是宇文成都,他亲领五千彪悍的军士,组成了敢死队。只要城墙出现哪怕一点点的缺口,或者足够战马一跃而过的时候,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宇文成都也憋着一股劲儿,他可是记着那条大黑狗的。等冲入龙阳城,他肯定先想法找到那条黑狗,将其杀了炖狗肉吃。
只要没有黑狗在一旁捣乱,单凭那个使锤的裴行俨,他便不会再放在心上了。整个龙阳城也不会有人能够阻挡他的凤翅镏金镋。
队伍的最后面则是宇文化及,其亲率一万叛军殿后。只消宇文成都冲过城头,打开城门,自己便可领大军长驱直入,一举拿下龙阳城。
“传令,攻城!”眼见三军已经准备停当,宇文化及直接下令。那些投石车旁的军士早有准备,开始填装石块。
随着一阵阵刺耳的木头转动声音,这些投石车纷纷被军士拉动绳索,开始转动,眼见石块就要被投射出去。
“轰!”忽然间,一声旱雷般的响声,自城头出传来。随后中间位置的一辆投石车被炸了个粉碎。
那火炮在祝三砼的指挥下,十分准确的命中了目标。原本的投石车已经化作片片的碎屑,夹杂着地上被炸毁的石块碎片一同漫天飞舞。
周围不少叛军,在毫无防备之下,便被这些飞出来的碎屑和石块击中。顿时有不少人直接受伤,哭爹喊娘的乱成一团。
其他想要发射石块的军士,也吓得不轻,纷纷扭头看向被炸毁的那辆投石车,随着他们卸力,竟然一个石块也没有抛出去。
“这,这是火炮!”宇文化及在后面猛然间醒悟了过来。虽然他根本没有见识过火炮,可这威力和动静与传说中的十分相仿。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本城墙处那个四方的缺口被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给赌上了,而方才的巨响也是自那里传来。
“尔等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攻城!”宇文化及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发现那火炮好像只是毁掉了自己一辆投石车。
虽然也有数百人被碎石击伤,甚至死亡,可火炮并不能一击将自己的投石车全部击毁,那自己就未必没有机会。
只要投石车上的石块将那个什么火炮给打坏了,虽然有点损失,但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只是他还是想差了,那火炮可不是用木头制作的,而是全部用百炼精钢打造,就这些石块根本不能将其摧毁。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投石车再次运转,对准火炮的位置便开始了投射。只是那些石块似乎石沉大海,没有出现半点波澜。
九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爽。火炮很快就完成了冷却,第二炮再次轰出。
“轰!”随着一声巨响,投石车再次减少了一辆,更有数百军士被碎石炸死和击伤。
同时它也表明了火炮自身并未在投石车的攻击下受损。
第249章 诡异的失去准头
在火炮的轰击下,宇文化及手中的投石车一辆接着一辆的被摧毁,毫无反抗之力。
尤其每辆投石车下方准备的那些石块也都随之被炸成了碎石子,四散飞舞,那力道更是惊人,伤亡者不计其数。
“这,这就是火炮么?果然厉害!”宇文化及接连受挫,感觉面对这火炮有些束手无策,浑然无力。
“传命,将投石车撤回,收兵回营!”最终他还是打算悻悻的收兵。这一会儿功夫,二十八辆投石车剩下了只有十五辆了。
死亡和受伤的军士总数也接近两千人,若是继续打下去,恐怕不是自己攻破龙阳城,而是那裴行俨又要出城冲杀自己的队伍了。
前方的那些掌控投石车的叛军军士听到命令,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看着一个个的同僚被炸死炸伤,焉能不心惊胆战。
于是,叛军开始有序的展开退后,准备收兵回营。等琢磨出对敌之策,再重新攻城。可他们想走,城头上的萧瑀却不干了。
“嗯?这龙阳城是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么?真当陛下给配备的这火炮和你那投石车一样了么?来人,在宇文化及屁股后面给我***!”
萧瑀手扶着城墙的垛子口,远远的看着叛军动作,便猜到了宇文化及的意图。可他觉得今日既然暴露了火炮,就要让敌人闻风丧胆。
“哈哈,萧大人放心,这一炮下去,定要让那宇文化及屁股开花!”祝三砼咧嘴一笑,急忙躬身领命。
自从当上炮兵之后,很少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今日可是一次打了个够。本来见到叛军要撤,还当是今天不能过瘾呢。
如今听萧瑀的吩咐,他自然再次来了精神头。然后指挥手下炮兵,将射程向远处调整,炮弹开始填装。
城头下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等人哪里知道这火炮的射程会如此之远啊。他们还以为和投石车相仿呢,故而倒也没有慌乱,只是不疾不徐的整顿人马。
“轰!”随着一声巨响传来,宇文化及手下的叛军顿时炸窝了,这颗炮弹正好落到了壕桥队伍之中。
那一百架壕桥,被直接炸毁了七架,军士伤亡近百人。能产生这般大的伤亡,主要还是人员过度密集,在加上壕桥崩裂的时候,飞溅的碎屑扩大了攻击范围。
“不要乱!”宇文化及刚刚准备拨转马头,听到炮声响起的时候,便小心戒备了,第一时间发现了炮弹落地的位置。
“这,这怎么可能?!竟然比投石车射程远了足有三十步,而且威力似乎没有半点减弱!这踏酿的是什么情况?”
宇文化及满脸的骇然,只是身为首领,他不能慌乱,连声的呼喝,制止手下军士混乱,然后命人快速的向后撤走。
宇文成都也是心惊不已,急忙命令手下的敢死队上前帮着搀扶那些受伤的军士,快速整顿继续向后撤退。
等到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将叛军整顿齐整,开始后撤的时候,那龙阳城头上的炮声再次响起。
“轰!”比之上一枚炮弹更远出去了一百步,正好落到敢死队之中。当然,这才因为没有其他物体,伤亡倒是不算太大,只有十来个人而已。
可是这却让宇文化及更加恐惧,因为按照这个距离,那火炮的射程已经近乎于投石车的两倍了。
这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的连营还保不保险,这火炮的射程还有没有可能会更远。于是他再次下令,全军后撤,连营后退一里。
接下来的路程里,龙阳城恢复了平静,没有再次发射炮弹。宇文化及一脸憋屈的坐在新扎好的营帐之中,满脸的愁容。
原本以为有了投石车,可以很快就拿下龙阳城。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甚至他有一种感觉,若是那火炮精准度再高一些,可以直接轰杀了宇文成都。
他胆敢来此围攻龙阳城便是仰仗宇文成都的勇力,可一旦宇文成都有什么差池,那谁能挡住裴行俨?
甚至自己手下这些将领里面,连能够力敌裴仁基的都没有吧。今日一战,他开始萌生了几分退意,感觉此次出兵有点冒失了。
而此时的龙阳城城头上,萧瑀正笑呵呵的拍了拍祝三砼的肩头。“好小子啊,够坏的,今天做的不错,回头去魏公府领赏。”
“嘿嘿,多谢萧大人,这都是您指挥得当,小人可愧不敢受。”祝三砼脸色一红,神色略显几分尴尬的回话。
“行了,甭跟我这装了。刚才我是命令你来一炮送送那宇文化及。你可倒好,直接来了两炮,还拉开了距离。
嘿嘿,怕是这一次会把那宇文化及吓出什么毛病来。你看,叛军都开始拔营了,连营都后撤了,足见真的吓坏了那宇文化及的胆子啊。”
萧瑀一脸的笑意。他原本只是想给宇文化及一点颜色。没想到祝三砼还挺有创意,并不一步到位,而是分两次向前攻击,直接吓傻了宇文化及。
“其实,……”祝三砼还想解释什么,却见被萧瑀摆了摆手,然后独自下城回府了,只留下这几个炮兵面面相觑。
“头儿,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两炮都打偏了?”眼见萧瑀离开,一旁的炮兵过来低声和祝三砼说话。
“哎,”祝三砼摇了摇头,方才他就是想和萧瑀解释一下,可萧瑀根本不听,只当他是故意如此施展火炮的。
原来祝三砼存了一炮轰杀宇文成都的心思,身为骁果军的一员,他和殷虎一样,对裴行俨有着盲目的崇拜。
可裴行俨前些日,被这个宇文成都差点打杀了。虽然逃了一命,也受到不轻的伤势,今日有萧瑀最后一句话,让他再补上一炮,他便存了为裴行俨报仇的心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炮口瞄准了宇文成都,可炮弹发射的瞬间,炮筒便偏离了一个刻度,炮弹也就落歪了一点。
他不死心,这才再次装填炮弹,二次开炮,只是没想到,那炮弹竟然再次失去了准头。
第250章 宜妃感染瘟疫
“哎,罢了。既然萧大人不想听,那此事断不可以让其他人知晓。”
祝三砼皱着眉头对其他几个炮兵吩咐了一句。他琢磨着若想解开这个谜团,或许还得请示陛下方可。
毕竟这火炮是陛下一手打造出来的,自己等人施展也都是陛下亲手教导的,按说失去准头这事儿陛下应该能够给出答案。
尤其现在是守城的特殊时期,这等火炮失去准头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对守城不利。
“嗯,放心吧,头儿。这件事情除了咱们几个,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对其他人也都递了个眼色。
众人心中明了,便也都纷纷点头表示绝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祝三砼这才放下心来,迈步走下城头。
……
大业九年,九月初九,重阳节。虽然在如今的大隋朝,重阳节和中秋节一样,都没有被法定下来,但民俗之中都已经开始了祭天活动。
每年的今日,百姓都会主动的祭奠先祖和上天,感谢先祖和上天的赐予,感念丰收的年景。
江都郡,这一日也有不少的百姓举行祭天活动。长孙氏一时起了心思,便想拉着杨英外出游玩一番。
毕竟江都和北方不同,今年虽然算不上大丰收,可年景也着实不错。百姓感恩上天的赐予,那祭天活动也就十分隆重。
“嗯,也好,那咱们便出去游玩一番。”杨英略加思量,按照时间估算,瓦岗山这几日也快攻破了,左右无事,便答应了下来。
“对了,除了你和萧后、陈婤之外,还有那个,那个宜妃,也一并喊上吧,既然是出门同乐,便一起前往。”
杨英忽然想起当日来东陵镇的时候,还有宜妃也跟在身旁了。只是最近几日心中盘算瓦岗山之事,没有注意到她而已。
既然一起来的东陵镇,现在要返回江都郡游玩,自然也不要将她落下。听到杨英的吩咐,一旁自然有人去传旨了。
然而,片刻之后太监总管秦三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陛下,大事不好了,宜妃她,她病倒了!……”
“什么?!”杨英一愣,心中升起一团不祥的预感。“怎么回事?她何时病倒的?可传太医为其诊治了么?”
杨英急急的追问,要知道现在这里可不比洛阳皇宫。周围都是瘟疫病患之人,若是这个时候病倒,怕不是那么容易康复的。
“陛下,宜妃她……”秦三声音略带几分哽咽,略显心虚的偷眼看了看一旁的德妃长孙氏,然后一咬牙还是如实禀告了出来。
原来宜妃久居深宫之中,本来体质就不怎么好。前段时间,她连续十余日穿梭于病患之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开始的时候倒也无所谓,她还能顽强的坚持。可随着时间推移,乍一进入九月份,她就有点吃不消了。
在几度劳累之后,她于昨日夜间被风寒所侵袭,便得了寒热症。今日一早有太医过去诊治,发现其被瘟疫所传染了。
后来卫苍圣也过来诊过脉象,然后便同长孙无忌一起命人将宜妃给单独隔离起来了,正准备前来禀告杨英,却遇上了过去传旨的秦三。
长孙无忌和卫苍圣不敢隐瞒,急忙将宜妃的事情一五一十学说给了秦三,秦三这才慌张的跑回来复旨,回报杨英。
杨英听罢,半晌无语。方才秦三的小动作,他看在眼里,略加思量便知道宜妃这段时间去病患人群中帮忙,实则只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而已。
虽然他对宜妃几乎没有多少印象,但其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妃子。此时若是不过去探望一番,也显得太过薄情了一些。
尤其杨英是后世之人,在他眼中除了长孙氏之外,其他嫔妃实则并没有多少差别,都是自己“继承”过来的女人。
平日里,自己可以不怎么理会,可如今那宜妃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为抗击瘟疫做出了一些贡献,自己焉能置之不理?
“摆驾,朕要去探望一下宜妃。”杨英站起身形,令秦三在前面带路。可秦三却犹犹豫豫的不敢领路。
“陛下,宜妃身染瘟疫,此时正有太医诊治。陛下乃万金之躯,若是……”秦三话说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休要啰嗦,朕意已决,尔无需多言,前面带路!”杨英将脸一沉。
自己前世可以义无反顾的去救落入洪水的公民,这一世宜妃不顾自身帮助瘟疫百姓,和自己和其相似?
“是,老奴遵旨。”秦三无奈,只得答应一声,在前面引路。
德妃长孙氏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反而用自己的小手拉住杨英的大手,与之一起向宜妃此时的住处而去。
她对宜妃的作为还是很敬佩的,故而也打算一同过去探望。杨英对此没有阻拦,二人在秦三的引领下,很快来到了安置宜妃的小院。
“陛下,请留步!”长孙无忌此时就守在院落门前,见杨英和长孙氏过来,急忙上前阻拦。
“陛下万金之躯,为江山社稷之重,还请陛下移驾。宜妃自有医者照料,并无大碍,请陛下莫要靠近此地才是啊!”
“放肆!”杨英将脸一沉,“宜妃这些时日在东陵镇内的隔离区相助尔等,尔竟然瞒着朕,未曾禀报。
朕还未曾治你的大罪,现在竟然挡着朕的去路,尔长了几颗脑袋?还不速速闪退一旁,这笔账稍后朕自会和你算!”
杨英此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宜妃瞒着自己是为了什么目的都不重要,问题是长孙无忌是此次瘟疫的第一责任人,竟然也没有及时禀告自己。
只是他哪里知道,宜妃可是打着他的旗号,那长孙无忌又怎么知道他并不知情啊,这才没有上奏给他。
“大兄!”长孙氏在一旁一个劲儿的使眼色,长孙无忌见此只得闪退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杨英迈步而入。
杨英乍一进入院落,便闻到一股股刺鼻的草药气味儿,他皱了皱眉头,挑开门帘迈步进入正房。
第251章 宜妃病危
房间之内,堂屋中有一个火炉,上面架着砂锅,里面咕嘟嘟的有些草药汤汁翻滚。
而卧室之内,宜妃半躺在床榻上。床前有一名宫女正脸上蒙着一块白色纱巾捂住口鼻,手里端着药盅给宜妃喂药。
“陛,陛下?……”宜妃面向堂屋,正好看到杨英准备来。便挣扎着推开药盅,准备起身下床上前参拜。
“爱妃无须多礼,好生修养才是。”杨英急忙上前,用手轻轻扶住宜妃的肩头,安抚她重新躺好。
然后从一旁跪着的宫女手中接过那药盅,挥手示意其离开。那宫女不敢怠慢,叩了叩头,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长孙氏上前一步,想把药盅接过来,却被杨英阻止。此时秦三递过来两块方巾,她便接了过来给自己围上一块,另一块给杨英捂住口鼻。
杨英皱了皱眉,想要拒绝,可最终还是没有理会。他小心的用汤匙取了一点汤药,然后轻柔的喂到宜妃嘴边。
“爱妃为瘟疫之难舍己忘生,付出良多。可朕却从未得知,朕愧对于爱妃啊。来,将这汤药喝下,好生修养……”
“谢,谢陛下……”宜妃一双凤眸之中有晶莹的泪珠滚动,她轻启朱唇,将那汤药喝下去,感觉无比的温暖。
自己的付出,总算是重新得到了陛下的注意了么?只要日后可以得到陛下的甘露滋润,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杨英没有在意她是如何想的,只是觉得她为了瘟疫付出了一切就值得自己尊重,更何况宜妃实则地位上并不低,先前杨广定然也是对其十分宠爱的。
可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第一个见到的陈婤和那位后宫之主萧后之外,杨广遗留下的这些女人,自己从未碰过,甚至过问过。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他自然也清楚了一些规矩。比如现在后宫诸多嫔妃之中的地位等级。
萧后为皇后之尊,当为三宫之首,执掌整个后宫。陈婤为贵人,位列三夫人之一,地位仅次于萧后。
长孙氏因为是自己的宠爱,又有长孙无忌和长孙晟的关系,封为德妃,实则也是三夫人之一,地位和陈婤相仿。
而眼前这位宜妃,也是贵人的身份,说起来和陈婤一般,属于杨广十分宠爱的一名妃子了。
只是因为当年她没有随着杨广东征高句丽,才不被自己注意。既然自己能够接纳萧后和陈婤,便也容下她又有何妨。
等到汤药喂过之后,杨英才和她低声的聊天。长孙氏见此,有些插不上话,便冲着秦三使了个眼色,悄然退出。
“大兄,宜妃的病情如何?太医们的诊断有结果了么?”院落外面,长孙氏一脸忧容的询问长孙无忌。
“哎,怕是不太乐观啊。”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这位宜妃好像本来身体就不是太好,又是先被冷风所侵袭,得了寒热重症,而后才感染了瘟疫的。
在太医们诊脉过后,我也曾请我那岳丈前来诊脉。结果他,他说宜妃身有旧疾,此时一旦牵扯出来,便是医圣重生,怕也难救啊。”
“竟然这般厉害?!”长孙氏一惊,她不知怎么的,感觉心中除了七分悲痛之外,还有二分的释怀与一分的庆幸。
“哎,是啊,尤其宜妃本就有心病,使得原本的旧疾一直被隐瞒。此时一旦爆发出来,凶若猛虎,非药石所能解也!”
长孙无忌并未发现妹子的异状,只顾摇着头暗自叹息。对于这个能够自降身份,去往隔离区帮忙的贵妃,他也由衷的表示钦佩。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杨英每天都抽出一些时间来这里探望宜妃。宜妃心情大好,可病情越发严重起来,让杨英莫名的有几分烦躁。
“长孙无忌,到底怎么回事?宜妃的病情,何时才能好转?”杨英将长孙无忌和卫苍圣以及几名负责的太医都喊了过来问话。
“这,……”长孙无忌刚要上前回话,却被老丈人卫苍圣悄悄的拉了一下衣袖,便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回禀陛下,宜妃身子本就虚弱,又有旧疾在身。此番更是先得了寒热重症,后又被瘟疫感染,才会如此。
草民无能,虽有祖上所传医术,却不敢大放厥词。这宜妃的病症,依草民看,能够起死回生也只在五五之数尔。……”
卫苍圣知道宜妃的病十有八jiu是好不了了,可此事绝不能让姑爷说出来,否则定然会惹得龙颜大怒。
姑爷是官,自然要归皇帝管辖。自己草民一个,皇帝还能将自己如何吗?所以他才率先开口,和杨英讲述宜妃的病情。
“什么?五五之数?”杨英一愣,一脸颓然的坐回到椅子上。他虽然知道现在的寒热症会出人命,却没想到连卫苍圣都没有办法。
“陛下,河南道讨抚黜陟大使张须陀命人送来捷报!”正在众多太医面面相觑,不敢直面皇帝的时候,太监牟五自外面跑了上来。
“嗯,呈上来吧。”杨英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有单雄信提供的小路,瓦岗寨便不存在什么地利优势了,张须陀破之易如反掌。
只是等他将捷报拿在手中,上下打量了片刻,心中猛然一惊。因为在捷报上,他看到了一个名字——魏征魏玄成。
房谋杜断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好,长孙无忌也罢,这些人说起来在后世名声还真不如魏征更被世人所广为知晓。
按照捷报上的说法,这个魏征是有了投靠朝廷的心思,然后被张须陀派人送到了江都郡,要杨英降旨处置。
这还用考虑吗?只要他肯为自己所用,自然是留下大用了。他看罢了捷报之后,将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传旨,令骁果军将魏征带到东陵镇来,朕要见他一面。记住告诉李景,不要为难那魏征,莫使他伤了半点皮毛。”
“遵旨!”牟五答应一声,悄然退下。然后随着旨意传达下去,李景听到陛下如此看重魏征,便令殷虎、薛豹亲自护送。
第二日,魏征便被送到了东陵镇。
第252章 刘黑闼生擒薛万钧
大业九年,九月初三。
涿郡太守李渊,五路分兵,令殷开山、薛万彻、薛万钧、程咬金、侯君集各领三千兵马,围攻河间郡下的高阳县和莫县等诸多县镇。
河间府,在绿林之中是归王君可地盘管辖。单雄信归附杨英之时,本就利用王君可在洛阳的珍宝阁,自然也没有对王君可隐瞒。
后来他按照杨英的指示,加入到了窦建德部下。因为计划利用窦建德牵制和削弱涿郡李渊的势力,故而他暗中请示了杨英。
后来通过绿林人士的配合,再加上朝廷的睁一眼闭一眼之下,将这河间府所辖城镇“抢夺”下来,成了窦建德势力范围下最北侧的城池。
窦建德原本也是利用这些城镇,几次对涿郡的商队进行精准打击,然后悄然撤退,除了华庆情报的功劳之外,地理优势也是其一。
按照李渊的部署,这五员大将各自领兵四处横扫之后,便要到河间郡汇合,而后便可以直接南下乐寿县,一举荡平窦建德部。
得益于华庆的消息,窦建德将部下开始大规模的收拢。除了自己留在本部乐寿县坐镇之外,其余兵马皆屯兵于河间郡和西淀之中。
那河间郡原本就是王君可的地盘,单雄信同时绿林人士,又担心河间郡彻底被叛军控制,故而请命领兵镇守。
刘黑闼原本善于侦查奇袭,更和窦建德本是同乡,关系密切。故而自告奋勇,在西淀之内藏兵,伺机埋伏涿郡人马。
这西淀有数十个小淀子组成,其中比较有名的便是后世的白洋淀,只是那会儿地形更加复杂,白洋淀的名字也还没有存在。
却说这一日,那薛万钧自高阳县而下,沿途虽然有所收获,抢下了几个城镇,可并未发现多少叛军的身影。
他思量着,那些叛军定然是知道惹怒了唐国公,然后收缩了兵力。于是他整顿手下三千兵马,马不停蹄的向河间郡而来。
他领军前行的路线,自然要路过那西淀范围。刘黑闼早就派出了不少的探马散开在西淀四周,寻找可以偷袭的目标。
故而,便有探马察觉到了薛万钧的队伍,飞快报告给刘黑闼。刘黑闼听手下禀告薛万钧只领三千人马,顿时起了心思。
随后他点齐五千兵马,令曹湛居左、高雅贤居右,自己独领中军,半途截杀薛万钧的队伍。
“哈哈,薛万钧小儿,今日你那兄弟不在,可还敢与某家大战三百合?”刘黑闼手持马槊耀武扬威。
“刘黑闼?!”薛万钧也是一愣,再看其身后的兵马数量,顿时心中一禀,暗道不好,只是嘴上却毫不示弱。
“哼,杀你焉用四弟在?某家一人足矣,纳命来!”薛万钧手中丈八长矛一摆,率先动手,直取刘黑闼。
与此同时,他悄声对手下的副将吩咐,一定要跟紧了自己,争取一个冲锋将叛军队伍凿穿,然后汇合其他队伍再来寻仇。
故而,紧随他的身后,那三千兵马纷纷前涌。刘黑闼见此,只是将嘴一撇,浑不在意。
“哈哈,薛家小儿,还是这般无耻,看打!”刘黑闼手中马槊一横,将薛万钧死死纠缠住,让其不能突围。
原本薛万彻在的时候,兄弟合战刘黑闼还有几分胜算。此时只有薛万钧一人,自然不是刘黑闼对手。
至于他手下的那些兵马,只在副将的带领下根本不能突围,反而被曹湛和高雅贤左右围住,开始出现大量伤亡。
薛万钧眼见势头不妙,便准备转身逃走,却被刘黑闼赶上前去,一马槊将其横扫下马,手下军士上前,将其捆缚起来。
随着薛万钧被擒,其手下的三千大军更加难以抵挡,被曹湛和高雅贤领兵杀死少部分,大部分都抓了俘虏。
随后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涿郡,太守府中李渊眉头紧锁。对于薛万钧的战力,他还是有些了解的,想不到竟然不是那刘黑闼的对手。
如此看来,手下这些新拉拢来的武将,除了程咬金之外,没有人能够抵挡住刘黑闼,而且就算是程咬金,也不一定就能取胜。
“去,将三公子喊来!”李渊沉思半晌,觉得还是让李玄霸去一趟比较好。若是程咬金也不能抵挡刘黑闼,对自己大军的士气影响就太大了。
“是,老爷!”仆从答应一声,急忙跑着小碎步去找李玄霸了。自从李世民和段志玄去招募新兵之后,李玄霸便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他终日除了吃和睡之外,便是拎着擂鼓瓮金锤练习自己的一马六锤。经过这段时间,他也渐渐明白了,好像要有仗要打了。
尤其是按照二哥所说,很有可能会再次遇上那个小白脸裴行俨以及那个大个子宇文成都,若是再遇上这两人,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只陪自己耍一次就放走了。
今日,他依旧在院落里练习自己的一马六锤,似乎不知疲倦一般。听到脚步声响起,他将锤放在地上,回身看时,确实一个仆从。
“嘿嘿,三公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那仆从尽量的挤出一丝笑脸,生怕得罪了这位三公子,被他给修理一通。
“哦?我爹喊我过去能有什么事,不用理他。你来的正好,二哥今日不在,你陪我好好玩一会儿呗?”李玄霸两眼放光的看着那仆从。
“啊?”仆从将嘴一裂,怎么玩?和你玩一会儿还有命么?吓得他急忙连连摆手,嘴里一个劲儿的告饶。
“三公子说笑了,小子不过是一个仆从,哪里有资格陪三公子玩耍?不过听老爷念叨,好像是给你找了几个对手呢。”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李玄霸听那仆从这般说,顿时来了精神头,一把将仆从薅了过来。
“是,是真的啊。”仆从满脸的恐惧,只想早点将这位煞星骗到老爷那里去。
“那你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前面带路,领我去见我爹爹!”李玄霸将眼睛一瞪,煞是骇人。
“咳咳,那个少爷,您,您倒是松手啊。”仆从一脸的无辜。
第253章 兵围河间郡
“嗯?”李玄霸听到仆从告饶,才发现,自己还薅着对方的衣襟呢。
“快点前面领路!”李玄霸抖手将那仆从甩开,然后便急急的催促。那仆从不敢反抗,小心的前面带路,二人赶到李渊的书房。
“爹爹,听说你给我找了几个玩伴?可是真的?比那个小白脸裴行俨怎么样?”李玄霸乍一进门,便对着李渊急急的询问。
“竖子,你就不能安稳点?”李渊瞪了李玄霸一眼,对于这个儿子,最早的时候,他格外爱护。
因为李玄霸自幼生病的缘故,他对李玄霸的态度可以说是三个儿子里最好的了。只是自从李玄霸病愈之后,这性格也太让他难以接受了。
故而,现在他每次看到李玄霸都有一种想要拎过来狠揍一顿的冲动。只是想起对方那力量和混不吝的劲头,只得勉强压制。
“河间郡下现在出现了几个比较棘手的人物,听说不比裴行俨差,所以老夫打算让你过去耍耍。
只是你独自离开为父实在不太放心,你先稍微等候片刻。已经有人去喊你二哥了,等你二哥回来,带你一同过去。”
“哈哈,好啊,有人陪练又有二哥作伴,真是不错。”李玄霸一脸的兴奋,丝毫没有在意李渊的态度和眼神。
“好了,你先下去准备一下。等你二哥过来之后,为父还有事情要嘱咐。一会儿离开的时候,自会喊上你的。”
李渊摆了摆手,命仆从带李玄霸下去准备。不大一会儿,得到消息的李世民也回到了太守府,来到书房面见李渊。
“父亲唤孩儿前来,莫非是河间郡出了什么事情?”李世民何等聪慧,在接到仆从传命的时候,便猜到了个大概。
“不错,招兵之事便交由建成和王珪去办吧。你速速带玄霸去一趟河间郡,那窦建德手下有一员猛将,名唤刘黑闼。
此人不但诡计多端,更兼神勇过人。日前其生擒了薛万钧,你定要想方设法将其擒杀,将薛万钧救回来。”
李渊三言两语将事情原委说清,那薛万钧不但本身值得李渊注意,尤其还关系到罗艺大军是否稳定。
百人铁骑都损失掉了,若是薛万钧和薛万彻兄弟再有什么闪失。那罗艺会怎么想?必然会怀疑自己动了什么心思。
到时候黄泥倒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啊。自己就算是浑身是口,也难以分辩,刚刚纳降的罗艺必然还要反叛自己。
尤其罗艺纳降是自己施展了诡计,杜淹也还在自己府上。在时间的消磨之下,罗艺不可能最后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若是在罗艺得知答案之前,能够让其和朝廷反目便一切都还好说。可若是在这之前引起了他的不满,那就麻烦大了。
“爹爹放心,孩儿省的如何行事。”李世民聪慧过人,眼珠略加转动,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于是,李世民马不停蹄的领了李玄霸,又带了数十军士,离开涿郡太守府,快马赶奔河间郡。
按照先前的消息,薛万钧被擒之时,薛万彻、程咬金、殷开山和侯君集等人已经兵临河间郡城下了。
李世民知道若是刘黑闼想要杀死薛万钧,现在赶往西淀也来不及了。可若是刘黑闼想要将其送往乐寿县和窦建德请功,那就算去西淀也没什么用处。
反而现在急需要去找的是薛万彻,毕竟他一旦听闻三哥被擒的消息,很可能会做出一些傻事来,比如独自领军去找刘黑闼救人。
所以李世民急于赶往河间郡,要先将薛万彻给安抚住。等他和李玄霸赶到河间郡的时候,果然薛万彻正准备领军向西淀而去。
“薛将军,且慢!”李世民上前将其拦住,“薛将军营救兄长之心情,在下能够理解,可还请将军先冷静一下啊。
先不说令兄如今是否遭难还不一定,单是那刘黑闼勇力过人,更是以逸待劳,便不可轻敌,将军独自领兵马三千,莫说救人,怕是全身而退都不能啊。”
“那有如何?难不成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三哥命丧叛贼之手,而无动于衷么?”薛万彻将脸色一沉。
若不是看到李世民后面跟着那个李玄霸,他都要破口大骂了。若不是李渊执意分兵横扫河间郡下的城镇,自己和三哥待在一起,未必会让刘黑闼讨了便宜。
“将军,若是刘黑闼起了杀心,将军现在过去怕是也已经迟了。可若是刘黑闼暂未动手,便不急于这一时啊。
将军放心,只要令兄暂时无恙,在下可以家父唐国公的名义向你保证,定会将令兄安然救出,决计不会让其有半分损伤,如何?”
李世民在一旁好言相劝,薛万彻也是无奈,最终只得点头应下。没办法,李世民既然来了,手下这三千兵马怕是很难跟着自己去救人。
毕竟这些人马不是那铁骑,都是人家李渊的私兵。想要违拗李世民的意愿,带人去西淀,怕是大都不会跟随自己的。
于是,他只得拨马回营,依旧围困住河间郡。李世民见其没有继续胡闹,这才松了一口气,也带人和殷开山等商议攻城之事。
“嘿嘿,二公子放心,属下来这河间郡已经有两日了,前后倒也查探过一番。这破城之事,便交由在下了。”
一旁的侯君集忽然一笑,显得有几分高深莫测。这几句话,引得其他几人纷纷侧目,对侯君集的话并不太过相信。
虽然侯君集来到涿郡时间不多,可很多人也都打听清楚了这位的过往。那嘴说出来的话,十分话你能信三分就算不错。
“哦?将军要知道此乃军营之内。有道是军中无戏言,若是将军口无遮拦,在下可要军法从事了。”
李世民也是将脸色一正,对侯君集略显几分严肃。这家伙投奔涿郡拉拢人的时候,竟然冒用自己的名字,说什么自己写过密信。
这件事情后来被侯君集手下传了出来,李世民得知后心里很是不爽,使他对侯君集也有了几分偏见。
第254章 夜取河间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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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巷中斗将
单雄信正在河间郡的小校场上点齐人马,与刘雅、范愿二人准备出城夜袭之事。
“杀啊!……”猛然间城们处,传来阵阵的喊杀之声。而且紧随其后的,他便见到有不少的火把撑起,涿郡兵马已经入了城。
“不好,李渊部下入城了,这是怎么回事?!”单雄信顿时大惊,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刘雅。只见刘雅也是满脸的懵逼,搞不清楚状况。
“单将军,末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刘雅唯二能够确信和他联络的是曹湛本人,而且他也绝不可能为李渊做事。
“众儿郎,不管那李渊部下使了什么手段,现在将其赶杀出去,才是正理,随某家上前冲杀!”
单雄信也非无能之辈,此时略微冷静了几分,便招呼一声,领手下刚刚集结好的大军向城头的方向冲了上去。
“单将军所言极是。”刘雅和范愿自然也知道抢回城门才是当务之急,连忙在一旁符合,也跟着吆喝手下,向城门处冲杀。
却说程咬金、薛万彻二人领兵刚刚冲入城门,和侯君集汇合,便准备冲往河间郡郡丞府,围杀叛军首领。
猛然发现前面也有喊杀声传来,定睛看时。却见是单雄信领了足有近万的大军,迎着自己冲了上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将部下给集结起来了?”侯君集和薛万彻互视一眼,心中满是不解。
“好你个侯君集,莫不是和那单雄信定下了什么诡计,想要坑害我等不成?”一旁的程咬金忽然爆喝,看向侯君集的眼神略显几分不善。
他实在难以相信,侯君集能够如此轻易的取下城门。此时见到单雄信领了这么多人马杀出来,便以为是有什么阴谋在其中。
“姓程的,休要满口胡言。若说有阴谋诡计,我看是你提前告知的单雄信还差不多,怎么会怪到某家身上?”侯君集也是将脸一沉,毫不客气的顶撞回去。
自从来到涿郡之后,这个程咬金便处处和自己不对付。今日更是三番五次的找自己麻烦,实在是让人不喜。
尤其他可是知道程咬金与单雄信同是当年的瓦岗五虎,那关系应该不会太差,故而这口锅扣上去还是挺有道理的。
“你,……”程咬金刚要还口,却见单雄信的兵马已经临近。“等某家擒来单雄信,自会与你分说!”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侯君集,催马直取单雄信。只是话虽说的狠厉,可真面对单雄信的时候,手中马槊却只用了七分力。
“好了,侯将军,杀敌要紧,速速动手吧!”薛万彻在一旁招呼侯君集一声,然后催马舞动手中方天画戟,就准备和程咬金双战单雄信。
“小辈,你的对手是我!”一旁范愿并不识的薛万彻,眼见对方想要双战单雄信,自然不能答应,故而催马而上。
“哦?想去阎王那里报道竟然还有插队的。那好吧,今日薛某便费点手段,先送你上路!”薛万彻牙关紧咬,动了杀机。
要知道自己的三哥现在生死不明,他便将这满腔的怒火都放到眼前的叛军身上了,恨不得杀光叛军,方消心头之恨。
“哈哈,这么说咱们又要对阵了?”侯君集一脸坏笑的看向刘雅,催马来至近前,挺手中长枪便刺。
“侯君集,是你。”刘雅上次与侯君集动过手,知道对方的战力要胜过自己,不敢大意,处处当心。
六员武将各自对战,使得原本就不太宽敞的大道上,更加拥挤。那涿郡的六千兵马和单雄信手下的近万兵马更加施展不开。
说起来,若是狂野对战,单雄信因为人数优势,定然可以大胜。可现在是在河间郡城门以内,人虽多,却不能全部用上。
却说单雄信终于还是要面对程咬金,念及当年在瓦岗山的一些情分,他手中的枣阳槊也是没有完全发力。
“程咬金,想不到你竟然投靠了那涿郡太守,做起了朝廷的官,当真让单某刮目相看啊?哈哈!……”
单雄信虽然投靠了朝廷,可除了他自己之外,也只有杨英知晓。尤其他深知天子和李渊之间,日后难免有一场争斗。
程咬金虽然心中也清楚李渊早晚会反,可却话到舌尖不能说出口来,被单雄信如此嘲讽,自然脸色有些不愉。
“单雄信,今日我却不与你分说,改日尔定能知道程某反隋之心。那窦建德不过一匹夫尔,焉能与唐国公相比?
听某良言相劝,尔若想弃暗投明,唐国公那里程某愿为你做引荐之人,咱们还可同桌而食,并肩而站,如何?”
“哼,休要拿巧言惑我!尔若是反隋,焉会帮助朝廷来夺我夏王城池?”单雄信眼见范愿和刘雅二人处于下风,便急忙加紧了手中枣阳槊的招法。
程咬金见此,也不再多劝,只是攻少而防多,将单雄信死死纠缠住。他很清楚薛万彻的实力,今夜这河间郡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便等于落入掌中。
果然,那薛万彻没有让他失望。前后不过十余回合,那范愿便已经不是对手了,感觉双臂发酸,几乎拿捏不住兵器。
“众儿郎,杀!”范愿心中焦虑,拨马便想向后撤走,同时对着自己部下吩咐,想通过人数将薛万彻困杀。
“哈哈,小儿哪里走?!”薛万彻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只见其双腿猛催胯下战马,手中方天画戟向前一探,刺中了范愿后心。
薛万彻将范愿挑落于马下,然后直取单雄信。他自然早就得到过军情,这单雄信才是河间郡叛军的主将。
单雄信论战力不是程咬金的对手,若非对方一直相让,他也早就落败。此时薛万彻又忽然加入,顿时形势更加不堪。
他正与程咬金对阵,一个没有注意,冷不防手中的枣阳槊便被方天画戟给击飞了,身子一歪,坠落于马下。
薛万彻将手中方天画戟的戟刃自上而下向其劈落,便准备结果了他的性命。
第256章 刘黑闼之死
“薛将军,住手!”
程咬金见此,战马向前一提,手中马槊向前一探挡住方天画戟的去路。
“程将军,你这是何意?”薛万彻将脸一沉,心中透着几分不满。暗道难不成这程咬金当真与单雄信还有什么瓜葛不成?
“薛将军,若是尔还想救下你家三哥,就不要杀了他!今日单雄信若死,窦建德焉能不杀你三哥泄愤?”
程咬金一句话,顿时让薛万彻冷静了许多。是啊,手中有了单雄信这等人物,那窦建德投鼠忌器,三哥性命便暂时无碍了。
“多谢程将军提醒。”薛万彻虽然急躁一些,但并非不识好歹之辈。对着程咬金马上拱手,而后命令手下军士将单雄信捆绑了起来。
此时,随着范愿被杀,单雄信被俘,这场混战之中的叛军士气大落,开始四散而逃。一旁的刘雅也更加慌乱。
原本他就不是侯君集的对手,此时慌乱间更是不敌。那侯君集瞅准时机,也将其走马活擒,命手下军士将其捆住。
随着三员武将或战死或被擒,叛军便作鸟兽散,程咬金等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抢夺下了河间郡,将城门各处全部掌控起来。
与此同时,他们不知道连营之中也爆发了一场混战。正是准备夜间和单雄信里应外合夺取大营的刘黑闼赶到了。
黑夜之中,城门处的火把和喧闹,距离极远的刘黑闼隔着涿郡兵马连营,也有所察觉,便直接吩咐一声,领兵马向连营发起了冲锋。
只是他并不清楚,那城门处的火把和喊杀声,都是程咬金、薛万彻等人鼓捣出来的,并非是单雄信。
而此时的连营内,李世民和殷开山还在中军帐内等候着程咬金一行人的好消息,猛然听到大营后方传来喊杀声。
“嗯?莫非那刘黑闼真的来了?”殷开山一愣,然后双目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二公子。
本来白日里定计划的时候,他还觉得二公子有些小心过头了,那刘黑闼不会这么快就来偷袭,而是等自己攻城数日,军士疲惫了才搞袭击。
可现在听大营后面的喊杀声,证明是二公子算无遗策。这让他这位老将,不得不对其另眼相看,暗自佩服。
“哈哈,既然来了,迎战便是了。”李世民云淡风轻,仿佛毫不在意。随着他起身向帐外走去,殷开山、李玄霸各自随后跟上。
等三人出了大帐,刘黑闼令曹湛和高雅贤已经十分顺利的冲入到了连营内部。他们甚至怀疑涿郡这些兵马没有扎营的经验,竟然连营门前的拒马桩等物都没有摆设。
“果然是他!”殷开山借着火把光亮,看的十分清楚。叛军前方领兵的正是刘黑闼,另外两个副将他也识的,都是当日截杀自己的将领。
“殷开山?!哈哈,当日让你脱了身,今日某家便送你去和家人团聚,杀!”刘黑闼自然也看到了自大帐内出来的殷开山等人。
只是对于李世民和李玄霸这两个“小娃娃”年龄的年轻人,他都选择性的忽略了,一脸傲然的催马直取殷开山。
“好贼子,今日定斩你为我那老妻报仇!”殷开山虎目通红,显然也是动了真怒。他翻身上马,手持长刀就要上前一战。
“殷将军且慢,这刘黑闼勇武过人,还是交给三弟吧。”李世民急忙在一旁阻拦,他可是听李渊吩咐过,此番让李玄霸来这里,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刘黑闼。
“三弟,别犯困了,陪你练武的人来了。”李世民用手指头捅了捅跟在身后的李玄霸,然后小声提醒。
“嗯?”李玄霸顿时来了精神头,他双眼上下打量前面冲过来的刘黑闼,“爹爹说的就是他?哈哈,看样子身材很魁梧,像是有把子力气。”
李玄霸满意的点了点头,双手抄起那对擂鼓瓮金锤,撒开一对飞毛腿便迎着刘黑闼冲了上去,距离近了,便飞身一跃而起。
“好小子,来陪你家三公子玩玩,第一锤流星赶月!”李玄霸简单的打了个招呼,手中的双锤便砸了下来。
刘黑闼原本注意力都在殷开山身上,尤其是对方明明上马拎着长刀,好像要找自己报仇的模样。
可他哪里知道半途杀出一个混小子,看模样像是个痨病鬼似的,也不骑马,拎着两个特大号的锤便对自己砸了下来。
“小子,你……”刘黑闼想要和对方打个招呼,询问来历。只是对方锤落得太快,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无奈之下,想要拨马躲闪已经赶不上趟儿了。只得双手一横手中的马槊向上招架,那硕大的锤便先后落在了马槊上。
“当!”,“噗!”两个不同的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第一声响,那是李玄霸十足力量之下的左手锤砸中了刘黑闼的马槊。
刘黑闼虽然勇力不俗,可他哪里会禁得住李玄霸的力量?左手锤虽然挡住了,可也把他手中的笔直的马槊砸成了半圆弧度。
刘黑闼心中骇然,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这等力量的好手,比之在羊圈沟遇上的那个裴行俨还要强上太多。
可不给他半点思考如何脱身的时间,李玄霸流星赶月的右手锤便随后赶到,那马槊都被砸弯了,这一锤便直接砸中了刘黑闼前心。
刘黑闼不过是一具肉身,虽有盔甲护住,可哪里禁得住这擂鼓瓮金锤的重量?故而才有了第二声“噗”。
可叹这位刘黑闼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就直接前胸骨头被砸塌,五脏俱碎。
随后他那死尸被战马驮着向一旁过去,引得周围无论叛军还是涿郡大军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嗯?怎么这么不禁打?爹爹那老头又骗我!竟然说什么比那小白脸裴行俨不差,这连一锤都没接住,好不过瘾啊!”
李玄霸双腿落地之后,顿时恼怒起来。早知道这么不禁打,自己就不用十足的力量了,这可倒好,刚有了玩伴,就给锤杀了。
只有殷开山在后面咧了咧嘴,没有说话。
第257章 熄战圣旨
刘黑闼都没有弄明白李玄霸的身份,便被一招锤杀。
曹湛和高雅贤都看傻了,甚至忘记了指挥大军展开冲锋。原本在他们眼里神勇无比的刘黑闼竟然不是那“痨病鬼”的一合之敌。
“三军,冲,剿杀叛军!”他们不冲锋,李世民却没有任何犹豫,一声令下,手下的那些涿郡兵马顿时冲了上去。
殷开山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虽然一直听闻这位三公子如何力量惊人,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其在阵前动手。
这感觉,真特么的爽!有了这等神力,那还练什么招式啊?随便一套王八锤也能轮死敌将啊。
此时他听到李世民的冲锋命令,自然也催马而出。他的目标很直接,便是前面那领兵的曹湛和高雅贤二人。
当日自己的家眷被杀,便是这二人参与其中。尤其两人的战力他也有所了解,故而手中长刀直取二人。
“两个小辈,还不受死更待何时?!”随着殷开山的一声爆喝,原本失神的曹湛和高雅贤也都反应了过来。
这他喵的还怎么打?就一个殷开山,他们二人都不是对手,就何况还有哪个拎着双锤的痨病鬼了。
“全军,杀!”二人对视一眼,知道单打独斗肯定是没戏了,直接展开混战吧。随着命令下达,近万的叛军一拥而上,只是气势上不太足。
“休要伤我二哥!”李玄霸原本还有些不太高兴,正准备拎着双锤返回涿郡,找老爹好好聊聊敌将登记该怎么划分。
只是猛然间,他发现李世民领兵冲杀,有叛军手持兵器向其靠近。这如同触动了他的逆鳞,拎着双锤,虎吼一声就冲了过去。
那些叛军原本看李世民文质彬彬,又年岁不大,想要捡个软柿子捏捏,却不想一下子捅了李玄霸的肺管子。
方才都看到了李玄霸如何击杀刘黑闼的,此时见他冲上来,那些叛军哪里敢有半分停留?一个个转身就跑。
见机的早的,逃得了性命。有见机的晚的,被李玄霸追上,便是一顿锤,然后大好的身躯就变成了肉饼。
这些叛军眼见李玄霸左冲右突的,一个个提心吊胆,谁也不敢与之一战。原本就士气不足,现在更加不堪。
“撤!”曹湛眼见手下军士根本就没有了士气可言,知道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故而直接下令撤退。
不管怎么说,不能将夏王交给自己的这些人马都丢在这里不是?随着他的命令传下,叛军如同潮水一般向连营外面撤走。
殷开山领大军在后面追杀出去足有三四里地,这才收兵回营。今夜一战,俘虏了不少叛军,回头略加整编便能派上用场,故而心情大好。
等到他收兵回营的时候,天光已经渐渐有些明亮起来。连营中传来消息,程咬金等人也彻底接管了河间郡城池。
一场大战下来,除了李玄霸嘴巴一个劲的撇着,满脸的透着不高兴。其他将领军士无不欢笑颜开。
经过一番整顿之后,原本的一万两千兵马,如今竟然超过了两万人。李世民没有就此返回涿郡,反而开始谋划如何一举拿下乐寿县城,荡平窦建德部的老巢。
至于单雄信,他没有为难,反而好生招待。他已经派出了信使,打算和窦建德走马换将,用单雄信将薛万钧换回来。
乐寿县距离河间郡并不太远,窦建德先一步便得到了前线战败的消息。曹湛和高雅贤退回到乐寿县,将自己所知全部如实告知窦建德。
“什么?!刘黑闼死了?”窦建德听罢顿时心惊。自己手下能征惯战的武将不多,想不到现如今便先折了刘黑闼。“单雄信呢?可有他的消息?”
“夏王,那个痨病鬼名唤李玄霸,神力过人,上次高鸡泊围攻龙阳城,击退宇文成都的便是此人,恐怕单将军也会遭遇不测啊。……”
一路上高雅贤终于搞清楚了那个李玄霸的来历。回想起当时宇文成都的神勇都不是李玄霸的对手,那谁还能敌呢?
“来人,将薛万钧带上来,押赴校场。吾要为单将军和刘将军报仇!”窦建德双目赤红,便要命人斩杀了薛万钧。
原本他还对其存了收服的心思,可现在么,还是早些杀了了事。既然涿郡如今势大,薛万钧是不太可能投靠自己的了。
“禀告夏王,有涿郡太守李渊此子李世民派来信使,想要面见夏王。”忽然有手下军士慌张的跑进来禀告。
“哦?带进来!”窦建德先是一愣,不过随之还是让人将其放了进来,他倒要看看这位二公子有什么阴谋。
那信使进入大堂之后,不卑不亢,将李世民的亲笔书信交给窦建德。窦建德将那书信看罢之后,这才恍然,原来单雄信没死。
“好,本王答应他走马换将之事。”窦建德满口应承,不过却没有写什么回信,只是和信使详细的讨论了一番走马换将的流程。
毕竟现在涿郡因为有李玄霸的缘故,士气大涨。自己不能在走马换将的时候,被敌人利用了时机,陷身于险地。
那信使因为李世民先前的交待,对窦建德所提的条件一概应允。没办法,相对于单雄信来说,薛万钧重要的多。
若是薛万钧先一步被杀了,那没有办法,可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他被杀,那不但薛万彻会生出不满情绪,罗艺那里也不好交代。
甚至李世民还隐隐期待窦建德能够提的条件更过分一些。如此一来,让薛万彻看在眼里,自己便能够更好的获取这兄弟二人的支持。
他们是罗艺放在涿郡的眼睛,获取了他们的好感,便等于得到了罗艺的好感,付出一点代价又算什么呢?
反正不管窦建德提什么过分的条件,最后李玄霸出马,还不是都重新拿回来么?
李世民命令殷开山领兵马两千驻守河间郡,自己则领其他大军押着单雄信赶奔乐寿县而来,他打算换将之后,便一战夺取乐寿,平定窦建德。
只是,正当他踌躇满志的时候,一道熄战的圣旨忽然下达到了涿郡,断绝了他灭掉窦建德的念头。
第258章 东陵之名不复存,改做宜陵天下知
大业九年,九月十五,夜。江都郡下,东陵镇的一处僻静院落之内。
杨英还是往日一样,亲手喂宜妃喝下汤药。今日的宜妃原本苍白的面庞上已经泛起了点点红润,似乎病情有所好转。
“爱妃,今日朕召集那些太医了,他们对你的病情很乐观,只要你好生调养,按时服药,再有数日,便可痊愈了。”
杨英虽然用白色的手帕包住了口鼻,可一脸笑意还是落在了宜妃的凤目之中,让她倍感几分欢喜。
对于下午杨英召见卫苍圣和太医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只是并不知道太医们的意见并不是杨英这般说的,反而是卫苍圣给了一个“五五之数”的说辞。
“有陛下每日喂药,臣妾其实还不打算这般快就好转呢,宁可多病上一些时日。如此,陛下便能多陪臣妾一些时日了。……”
宜妃轻轻抬起玉手,抓住正给他擦拭嘴边的杨英大手,双眼含情脉脉。这几日陛下的悉心照料,让他感觉先前宠爱自己的陛下又回来了。
“爱妃千万不要如此说话,先前是朕的不是,冷落了爱妃。等你病愈之后,朕便携你一同游玩江都郡,好生陪伴于你便是。”
杨英轻轻用手理了一下宜妃的青丝,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心中对这个可怜的女人多了几分怜爱之意。
他耐心的安抚了宜妃许久,才悄悄退出房间,将房门带上。宜妃似乎也有些倦了,随着杨英离开,精神头也有些不足,便沉沉的睡去。
只是她这一睡去,便再也没有醒来,直到第二日一早,有宫女前来侍候洗漱之时,才发现她已经气绝而亡。
那宫女吓的不轻,自然不敢有半分耽搁,慌乱的跑了出去,找到值守小太监,一同向杨英禀告。
“什么?!宜妃她,她竟然已经不在了?!……”杨英此时正和萧后用早膳,听到那宫女的禀告,惊得筷子跌落于桌案上。
昨日因为卫苍圣的话,他对宜妃的病情有了一些最坏的打算。可是昨夜看宜妃精神头明显有所好转,便以为其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如今听到宫女如此禀告,顿时恍然,昨夜必定是宜妃回光返照,那是她生命的尽头,仿若蜡烛熄灭前最后的一丝光亮。
“是,陛下,今日一早,我等过去侍候宜妃,却发现宜妃已薨,再无生机。……”
宫女知道陛下这几日对宜妃十分看重,越说心中越是不安,生怕陛下降旨将自己赐死,随宜妃而去。
“陛下,此事还有麻烦啊。”一旁的萧后眉头紧皱。对于宜妃的死,她没有半分伤感,反而想到了其他。
“哦?梓潼所言何事?”杨英正自惊诧,猛然听到萧后如此说,便略感不解。
“陛下,宜妃此疾乃因瘟疫而起,按照惯例凡因瘟疫而亡者,皆要将尸体焚化,可宜妃她……”
萧后明明指出了问题的所在,却没有说下去。她的意思很清楚,嫔妃死去按说是不能火化的,可宜妃偏偏死于瘟疫,那该怎么处理呢?
她只是提出了这个问题,至于这个烫手山芋怎么解决,她直接丢给了杨英,自己没有提半点意见。
“这,”杨英也是沉吟,对于后世之人来说,火化不是不能接受的。可宜妃就这么给烧了,实在是让人痛惜。
尤其现在是个特殊时期,根本不能像其他的时候还要请各路出家人念经超度许久,因瘟疫而死的应该立马火化,不能延迟的。
“也罢,传旨下去,将宜妃打扮一番,而后焚化吧。”为了大局,杨英也只能下达了旨意,只是出于对宜妃的尊敬,他又补充了一道圣旨。
“传旨,将宜妃就地安葬,陵寝便落在东陵镇运河之畔。自即日起,东陵镇改名宜陵镇,以悼念宜妃为瘟疫之大功。”
“遵旨!”一旁自有太监回应,而后便向外宣读圣旨去了。随着圣旨传达下去,整个东陵镇顿时喧哗起来。
“听说了么?前不久来咱们这里协助清洁卫生,煎熬汤药的宜妃被感染瘟疫,今日薨于行宫之内。……”
“哎,可不是怎么地。多好的娘娘啊,竟然为了咱们寻常百姓,而落得这般下场,真是老天不公啊。……”
“听闻陛下已经传旨,将咱们东陵镇改名宜陵镇,便是为了悼念宜妃之功绩。宜妃生前便言陛下心忧瘟疫之事,此言果不虚也。……”
“是啊,宜妃陵寝落于咱们东陵镇,改名宜陵镇也是不错。日后也方便我等小民远远悼亡,以感念宜妃之大恩。……”
“陛下如此恩待百姓,那些反叛之贼也不知如何想的。此瘟疫之后,我定当行走于乡野,传陛下之恩典,为陛下正名出一份力。……”
……
随着宜妃病故的消息传播开来,又有圣旨下达。民间百姓议论纷纷,大都是感念宜妃和陛下恩德的。
甚至一些行商之人,每到一处,便为杨广那暴君的形象正名。百姓就是如此,哪怕你对他有一点点的好,他也永世不忘。
随着商人的行走,东陵镇改名为宜陵镇的故事也被广为流传。一时间东陵之名不复存,该做宜陵天下知。
尤其是江南道以下的各个州郡,因为深受瘟疫之苦,对宜妃的故事和陛下的恩典更加铭记于心,广为流传。
先前沈法兴等江南道反叛之人还有不少余孽留下,此时也都彻底收敛了起来,再也不敢提反叛之事。
毕竟只要你说一句当今天子不好的话,不等官府察知,就有“宜陵大爷”直接将你举报给官府,缉拿归案了。
江南鱼米之地,再无叛贼,已经彻底归心于朝廷。当然这些事情并非一日蹙就,仍旧在宜陵镇的杨英并不知情。
他此时刚刚处理完宜妃的事,便有太监总管秦三将一封急奏密报递交了上来,而这封密奏的来处正是华庆。
华庆在得知李玄霸赶奔河间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告知单雄信。他深知李玄霸的厉害,故而才急奏杨英。
第259章 犯颜直谏的魏征
“李世民、李玄霸兄弟二人要攻打河间郡,直逼乐寿县。……”
杨英看着手中的急奏密报,心中着实为单雄信和窦建德捏了一把汗,暗自焦虑。
窦建德虽然是叛贼,但现在还不能被灭掉,那是阻挡李渊南下的第一道防线。尤其窦建德后方的宇文述还没有彻底解决,这个时候更不能让他出事。
可自己能怎么办呢?不要说窦建德是叛贼,而涿郡太守李渊名义上还是自己的臣子,自己不可能帮助叛贼抵挡臣子。
就算是自己派遣朝廷大军,可哪一个能够挡得住李玄霸呢?那家伙就连宇文成都和裴行俨都不是对手,派谁去还不都是送死?
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太监牟五从外面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上前跪倒,然后禀告。
“陛下,骁果军百夫长殷虎、薛豹二人,自江都郡押送瓦岗山叛贼魏征来至宜陵镇,现在院外请求面君交旨,请陛下定夺。”
在杨英旨意下达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小太监便都得了指示,不敢提东陵镇,已经将此地称呼改为了宜陵镇。
“哦?魏征来了?速速将其带来,朕要看看这魏征到底是何等人物。”杨英将那密报放到桌旁,心中急着见一下这位魏玄成。
“遵旨!”牟五答应一声,急忙出去传旨。不大一会儿功夫,殷虎、薛豹二人一左一右,陪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迈步而入。
“吾皇万岁,末将见过陛下。”
“反叛贼子魏征带到,末将特来交旨。”
殷虎、薛豹各自跪倒叩首,杨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魏征。
“罪民魏玄成叩见吾皇万岁!”魏征一路上早就在心中有了不少盘算,今日见到杨英,倒也没有废话,直接上前三拜九叩,大礼参拜。
尤其方才来到宜陵镇之后,外面因为宜妃病故,太监宫女都在忙碌着批白挂孝,百姓有得到消息议论纷纷的,这一切都被他看到了眼里。
若说只有少数太监宫女如此感念陛下与宜妃的恩德,那绝对有可能是陛下做个样子给自己看的。
可现在是几乎整个宜陵镇的人都在自发的行事,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怀和演戏是不一样的,魏征自然可以分辨。
尤其火化一名妃子,岂能是临时起意做给自己看的?故而魏征越发的相信,眼前的这位天子并非传言之中的暴君,反而是一位仁君。
至于为何会出现那些传言,为何会让百姓苦不堪言,那只能是这位陛下用人不当,亦或者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淡了。
“魏征,你也平身吧。”杨英打量了半晌,终于开口。“殷虎、薛豹,你们二人先行退下吧。”
“遵旨!”殷虎、薛豹将人已经送到,听到陛下吩咐,便施礼之后小心的退出,正堂之中只剩下了杨英、秦三和魏征三人。
“朕自登基以来,殚精竭虑,为天下仓生计。修运河,以通南北货物之往来,更解北方干旱之困苦;
东征西讨,平定蛮夷番邦,使国内不受外族欺侮;立科举制度,给予天下穷苦出身之人一条步入仕途,参与政事之路。
可这天下百姓却受一些自私自利之人引诱,竟然日日想着如何害朕性命,夺取朕的大好江山,不惜以乱天下。
朕久闻魏玄成乃饱学之士,素有谋智。不知为何你也要加入那瓦岗叛贼,不惜性命行那反叛之举?朕百思不得其解啊,还请玄成为朕解惑。”
杨英说话声音不大,可句句如同重锤一般的落到了魏征耳中。魏征脸色略微有了几分变化,似乎在斟酌言辞,而后才小心的回话。
“启禀陛下,罪民以为天下之民乱,皆因生存之道被堵死而已。陛下虽为天下苍生计,做出诸多举措,然则过于激进,有些欲速则不达。
陛下修运河,讨番邦皆是大耗钱财之举也。天下百姓为此走死流亡者不计其数,是故顺必死,反或有一线生机,才使天下纷乱四起也。
罪民曾闻古人云明德慎罚,惟刑之恤。治大国之根本在于德、礼、诚、信四字,而绝非严刑峻法立威于民也。
陛下行事并非行仁由义,而是以武力慑之,以兵伐之,以刑戮之,自然天下百姓惶惶不可终日,为人所用也。
陛下虽给了百姓一个科举之路,然则并未施以教化兴文之举,故而虽陛下有心,可百姓不得其法,焉能一蹴而就也?……”
这魏征越说越是激动,他此时越发的相信,陛下之所以会使得天下反王四起,并非是君王不正,而是步子迈得太大,扯到淡根了。
而杨英开始还静静的听着,后来便感觉眼前直亮。而且心中都未魏征捏着一把汗,这家伙是什么情况?
自己都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了么?你现在可只是一个普通白丁,而且还有罪在身,是反叛之人啊。
怎么敢说着说着就指责起皇帝来了?你哪来的勇气和胆量呢?这家伙就没有为自己的生死和处境考虑一下?
看来历史记载还是相对客官的,这家伙确实是个敢于犯颜直谏的主。任何一个皇帝,将他留在身边,要么会成为千古名君,要么就忍不住会杀了他。
“魏玄成,朕且问你。如今这天下大乱初平,甚至一些地方依旧有反王作祟。想要偃革兴文、教化于民谈何容易?
朕自立龙阳城以来,也曾令萧瑀以龙阳城为标的,处置降兵教化百姓。更令虞世南为礼部尚书,统学堂之事,育万民之文,可收效甚微啊。”
杨英发现自己再不插话,耳朵还不知道要磨多久。与其听他在那里分说道理,反不如听听他有什么实质的建议。
“陛下,罪民以为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正如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一般。
如今天下之民刚经历了战乱、旱灾、蝗灾甚至瘟疫之苦,更加思念安定之年也。若是陛下此时施教化于万民,必可建功,天下可安定矣。……”
第260章 魏征献计,天下熄战
魏征原本在口若悬河的指点杨英的过错。
忽然听到陛下发问,先是一愣,便紧接着就回答起来。实则他心中此时也是激动万分,暗呼侥幸。
他并非蠢人,焉能不知道方才那等言语会让陛下不喜?只是他如今本就是叛贼的身份,结果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么?
有一些话,憋到心里不说,反而让他更加难受。故而才在开始的时候,不惜犯颜直谏般的指责皇帝。
可后来皇帝不但没有责罚自己,更是连动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放下身段,询问自己教化百姓万民之事。
这让他更加确信,陛下乃是旷世明君,绝非是残暴之徒。身为文人大豪,自然也是有自己所追求的。
魏征此时侃侃而谈,回答杨英问题的同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陛下愿意采纳自己的献计,便入朝为官,为陛下卖命。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等能够容忍自己指责,还询问治国之策的明君仁主,若是不能为其效力,自己死也闭不上眼啊。
杨英一边听着魏征分析,一边也暗自查看魏征的变化。通过言谈举止,他发现魏征似乎已经将他自己当做了大隋臣子。
尤其魏征在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言辞之中开始越发发自肺腑的尊敬起来,和先前的那种外在的尊重不同,这是发自内心的。
难道真的像张须陀奏折之中所说的,这个魏征有心为自己效力了?若真是如此的话,可就省去了不少的麻烦啊。
回想了一下,好像后世之中,魏征并非离开瓦岗山之后就投靠到秦王李世民手下做幕僚的。
这当中他先是投靠过洛阳王王世充,后来归顺大唐之后也是在太子李建成手下为官,在玄武门之变以后,他才归顺的李世民。
若是如此看来,他倒是也并非没有可能愿意主动为自己效力。这不是正好合了自己的心思么?
“玄成所言,甚和朕心,使朕茅塞顿开,字字句句皆价值万金。”杨英眼见魏征说的差不多了,便先点了点头而后摇头叹息。
“只是有些可惜,朕不能强自使玄成常伴君王左右,时常聆听此等妙句。哎,不知玄成自己可有意入朝为官,助朕理顺这大隋乱象呢?”
“陛下,……”魏征顿时一怔,心中大喜。身为饱读诗书的饱学之士,若是就此埋没于乡野那多可惜啊。
如今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入朝为官,用自己的才学为天下苍生做一些事情,岂不是更不负自身所学?
“罪民先前不知陛下之苦,如今途中尽见陛下之仁。若承蒙陛下法外开恩,罪民愿为陛下誓死效力,绝不敢再有反叛之心!”
魏征再次跪倒于地,连连叩首。言辞凿凿,说的也是情真意切,让杨英心中狂喜,连忙起身下来,将其双手搀扶而起。
“哈哈,玄成谏诤为心,更敢直言,朕心甚慰啊。若是能使玄成相伴左右,时刻劝谏朕之阙失,实乃朕之大幸,万民之大幸也。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今日得玄成相助,当为得明镜而自照身也!……”
杨英不吝言辞的夸奖,更让魏征起了以死相报之心。杨英这以人为镜可是当着魏征的面主动说的。
与后世那李世民在魏征死后去说,效果截然不同。尤其现在的魏征还只是一个叛贼,并无什么实质性的贡献。
面对陛下如此礼遇,魏征焉能不彻底归心?魏征感觉能够得遇当今圣上,为此生最大的幸运,暗自庆幸当日自己的决定。
“陛下如此礼遇,罪民焉敢不尽心尽力尔?请陛下放心,罪民定当以死相报,用尽平生所学,助陛下一臂之力。”
“哈哈,玄成何必还以罪民自称?自即日起,朕恕你无罪,加封起居舍人,常伴朕之左右,为朕监察日常。”
杨英眼见刚刚扶起魏征,他又要跪地谢恩,便双手用力,一把将其搀起,而后直接开金口加封了官职。
“臣谢陛下隆恩!”魏征虽然跪不下去,却更加感念陛下圣恩。而这自然是杨英最想得到的结果。
“江南道如今除了瘟疫,已经再无刀兵,反叛之贼子俱都被平定。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朕有意让玄成暂时留在江都郡,协助屈突通一段时日。
为其提供一些谋略和治民之法,等将这江南道打造成我大隋的粮仓之后,再入洛阳,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这实则是杨英的临时起意,因为方才魏征对大乱之后大治提出了不少想法。而这些需要去一点点的落实,自然是暂时将他留在江都郡为好。
尤其想要提拔他起来,也需要做出来一些功绩,给其他大臣看看。否则直接带回洛阳,恐怕会让一些老臣心中不忿。
“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力府主屈突通将军,使江南道尽快安定得治。”魏征何等聪明,自然也从中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连忙拱手答应。
“很好,”杨英十分高兴,忽然回身之际憋见了桌子上放着的那本急奏密报,眼珠一转,便向魏征问计。
“爱卿,朕如今有一件难事。那涿郡太守李渊,擅自私募兵士,如今要一举南下平定窦建德,而后直取龙阳城。
朕有心阻挠,可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准备好。尤其李渊这些私兵的旗号打的是右武卫大军。以涿郡司马名义起兵。
其更是剿灭窦建德部叛军,名正言顺,朕一时不好直接插手。可又存着利用窦建德减缓李渊南下的时间,故而忧虑,不知玄成可有什么妙计么?”
“陛下是想暂时熄战?”魏征先是一愣,然后恍然,明白了杨英的意思。这是有意用窦建德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臣以为,陛下可降旨于天下,江南道瘟疫皆因刀兵而起,如今瘟疫未除,宜妃却为此而献身。
陛下感念苍天之德,责令天下官员与百姓,三月之内,不可妄动刀兵,以缓解瘟疫之灾,消除百姓之苦,则可也。……”
第261章 对水稻的疑惑
魏征听到杨英的话,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恍然。
他明白陛下是对涿郡太守李渊起了防备心思,先前自己在瓦岗寨中,自然对李渊的野心也有所耳闻,倒也不太惊讶。
只是陛下的做法,让他有些不解,竟然打算通过叛军,拖延李渊南下争夺天下的步伐,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天子的支持,随后他略加思索,又想到现在朝廷之中的大事,于是眼珠一转,便出言献策。
按照他的说法,只要一道圣旨传出,命令天下熄战,只要李渊不想给朝廷动兵的把柄,便只能退兵,暂时放过窦建德。
至于理由还很充分,毕竟谁都清楚,现在江南道之所以被瘟疫袭扰,皆是因为上个月的时候,江都郡一场大战引起来的。
再加上现在宜妃也是薨于瘟疫,更是受到百姓的爱戴。用此事做点文章,想来不难,如此不但可以令李渊收兵熄战,更能够为陛下博得一个好名声。
如此一举两得的圣旨,杨英自然不会拒绝。他听罢魏征的建议,连连颔首,心中略加盘算。
按照兵部传来的消息,如今西北方向杨义臣征讨薛举已经接近尾声,除了还有小股叛军之外,基本上算是已经肃清了。
李靖带领张平、李铙在突厥吉利可汗的帮助下,倒也十分顺利。尤其李靖善用奇谋,梁师都和李轨二人绝非敌手。
尤其那梁师都数次向突厥示好,被李靖所利用。在吉利可汗的配合下,如今也基本平定了战事。
至于龙阳城就更简单了,火炮出现之后,宇文化及都要愁怀了,此时已经有了退兵的打算,哪里还敢对龙阳城用兵?
数来算去的,杨英发现朝廷若是熄战上三个月并无什么损失,反而可以利用抗击瘟疫之事大做文章,收获百姓的一拨好感,从而消磨掉一些叛贼的反叛之心。
而李渊既然还打着涿郡司马府的名义用右武卫大军的旗号,便还没有真的做好造反的准备。思来想去之后,杨英缓缓点头。
“秦三,命令虞世南依照魏爱卿之言斟酌词句,拟旨传遍天下。记住,第一道旨意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先送达涿郡,不可有半分耽搁。”
“遵旨!”秦三在一旁急忙躬身接旨,然后向后缓缓退出大堂,悄然离去。随后找到虞世南,一道旨意下达到了涿郡。
李渊接到圣旨之后,眉头紧皱。想要抗旨?就像杨英猜测的那样,他还没有做好反叛的准备,自然不敢明着抗旨。
可不抗旨的话,眼下就只能命令李世民等人撤兵,眼睁睁的看着窦建德缓过这口气来,养虎为患。
“怎么?唐国公可有什么其他想法不成?咱家旨意已经传到,若是涿州大军再有调动,陛下一旦怪罪下来,怕是国公要吃罪不起啊。”
小太监早得了秦三的嘱咐,一脸坏笑的看着李渊。那李渊听罢,背后冒出一丝冷汗,哪里敢有半句反驳。
“哈哈,公公说笑了,李某身为大隋之臣,焉能抗旨不遵?”他笑呵呵的对那小太监略微施礼,而后转身吩咐。
“速速派人传命下去,告知世民和殷开山将军等人,右武卫大军即刻撤回涿郡,三月之内不可再兴刀兵!”
“是!”一旁的亲兵答应一声,马不停蹄的飞驰而去。那小太监这才笑了笑,然后抬手和李渊告辞,转身离去。
乐寿县城前面的李世民,正准备一举破掉乐寿县,彻底消灭窦建德部,却得到了父亲传来的将令。
他虽然暗道可惜,却也知道君命现在还不能反抗,只得收兵返回涿郡,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窦建德得以喘息之机。
按下涿郡之事暂且不提,却说江都郡中,杨英领萧后、长孙氏、陈婤等人返回到行宫内,魏征也随之返回江都郡。
按照杨英的旨意,他直接去找屈突通报道,成了屈突通手下的一名文官,协助其处理灾后的教化和民生等繁琐之事。
宜妃的安葬之事已经处理完毕,江南道的瘟疫已经基本控制住,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巩固成果,便可无虞。
杨英躲在行宫之中,盘算着是时候返回洛阳了。只是他看着手中魏征刚刚呈上来的奏折,眉头微微有些皱起。
倒不是魏征的工作做的不够好,而是他直到此时才发现了一个这个时代受限制的事情,那便是农作物。
原本他从未关注过这些,直到魏征奉旨准备将江南道打造成大隋粮仓的时候,写上来的许多奏疏条陈,他才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儿。
五谷之属为稻、黍、稷、麦、菽。其中北方以麦、黍为主,而南方则以水稻为主。这水稻和麦黍也成为百姓的主要口粮来源。
但北方这几年连连的干旱,麦黍产粮极低。尤其是战乱也大都出现在北方,更使壮年劳力流失,农耕有误,也就更加供应不足。
江南道的水稻产粮若是能够提升上去,自然也就可以解决这些困境了。可偏偏杨英发现如今的水稻只是单季作物。
可后世的他虽然不事生产,可也知道水稻是双季作物的。甚至在后世的海南附近好像还有三季水稻存在。
这一年少种上一季,等于就少了一半的口粮啊。杨英眉头微蹙,想不明白事情出在哪里,难道现在的水稻还没有更好的种子?
“传旨,召虞世南和魏征前来见驾!”杨英思量半晌,决定还是将这两位给喊过来询问一番。
毕竟眼下江都郡这里,只有这两个算得上是大儒,对于古籍野史都有所涉猎,或许能够知晓一二。
“遵旨。”一旁有太监答应一声,然后去传旨了。不过片刻之后,礼部尚书虞世南和起居舍人魏征联袂而来。
“臣参见陛下,恭请圣安!”两人来至近前,纷纷跪地叩首,行大礼参拜。
“罢了,二位爱卿速速平身。朕今日召二卿来此,实在是有些事情不明,希望二位可以为朕解惑。”
杨英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赐座。
第262章 关于占城稻的消息
虞世南和魏征再次谢恩之后,小心的坐到了绣墩上,聆听杨英问话。
“朕今日观江南道民事,发现这水稻每年只能收取一季。不知二位爱卿可知道是否有更加优良的稻种,可以减短时日,能够收取两季呢?”
杨英等二人落座之后,才开口问话。只是他这般询问,直接让魏征和虞世南傻眼了,两人根本没明白杨英的意思。
“陛下,这水稻乃当年大禹治水之时所发现的良种,虽后世普遍种植,却也要符合天地运转之规律,焉能缩短时日?
一年四季分明,水稻应时得种,经历生长方可成熟,从而人们得其果实,既可果腹又能留下种子来年再种,一年之内如何收取的了两季?”
魏征满脸的狐疑,心中揣摩,陛下乃是天子之身,不事生产,以至于五谷不分,偶尔异想天开倒也有些可能。
只有虞世南没有说话,眉头皱着强自思索。他和魏征不同,对于陛下制作马蹄铁、工兵铲和火炮之事皆是亲身所经历的。
尤其北伐突厥的时候,他也沿途跟随,更是亲手书写了数十道不同的公文发往各地州郡,陛下此等聪颖之辈,焉能犯下这等荒谬之错?
所以,既然是陛下开口询问了,那便是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所没有注意到的。一定会有答案,故而他并未发言,反而沉思。
“这,”杨英皱了皱眉。自己后世不过是一名军人,对于杂交水稻所知甚少,一时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呢?
“爱卿可知骡子这种牲畜么?”杨英一时想不起如何和古人解释杂交水稻,便想起了马和驴的杂交品种。
“此物臣倒是有些耳闻,据闻其乃是马和驴交配所产的。此物为贵族所有,平民少见,不知此物和水稻有和关联?”
魏征读过吕氏春秋,倒是知道这骡子的出处。只是他不明白陛下说着说着水稻,怎么又将话题扯到骡子上了。
“哈哈,魏爱卿所言不差。那骡子是由马和驴交配而来,可其本身却体型壮过驴子,力量也远超烈马。
其继承了马和驴的优点,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既然此物可以,若是用于水稻之上,用不同品种水稻混合种植,是否能够提高产粮,缩短生长时日呢?”
杨英听魏征如此说,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有这骡子做为例子,就能够和古人说明白杂交是怎么回事了。
“额,”魏征一脸的茫然,“陛下,那骡子乃是牲畜之属,水稻乃是草木之类,焉能同日而语?
况且骡子虽然体型壮过驴子,力量远超烈马,可却不能生育繁殖。若按陛下所言,那水稻岂不就也断了后代?如此,实在是大不妥当也。”
魏征连连摆手,他这一番话让原本有了一丝笑容的杨英,再次尴尬在了那里。是啊,好像是这么回事。
杂交的骡子是不能生育繁殖的,那杂交水稻是怎么出现种子继续繁殖的呢?可,可这踏酿的自己怎么知道?
前世的时候,自己只知道吃稻米,哪里关心过这稻米是怎么来的了?那些穿越的同行,一个个都带着百科全书,可自己咋就这么悲催,没提前补补课呢。
“陛下,”就在杨英为难怎么解释,魏征一脸茫然不明白陛下意思的时候,虞世南开口说话了。
“大业元年之时,臣奉陛下旨意为秘书监秘书郎,并参与撰写《长洲玉镜》,其中涉及我大隋天下各地的地理、风俗、物产等等,不一而足。
当时臣利用秘书郎的职务之便,博览群书,广阅资料。记得在林邑出产一种水稻,耐旱、早熟且适应性极强。
当时众人以为番邦五谷不同于我天朝上邦,不过是夜郎自大之言,并未作真。臣方才细想了许久。
若是此物当真存在,根本无需和其他水稻混种,便可于一年之内生长两季,符合陛下先前所言。”
这位礼部尚书虞世南,不愧是大儒,对于藏书和阅读有着惊人的毅力,更是有着过不不忘的本事。
如今已经过去了**年时间,可他对当年的一些书籍内容还有所记忆。这让杨英都不由得连连暗自惊叹。
自己若是有这等本事,将前世化学、物理上的知识都带来,那就简单多了,焉能这般麻烦?
“林邑?”杨英略加思索的点了点头,这林邑他自然知道,按照杨广留下的记忆,他还曾经派遣刘方去征讨过林邑的。
只是出征的结果不是太好,没有获取实际的利益。但那地理位置应该是在后世的越南国附近。
前段时日,他还曾命令吐万绪为驩州道行军总管,领兵驻扎郁林郡。更命令石标去往钦州,暗自搜集林邑的信息,以备日后一举将林邑彻底征服呢。
而且想想后世那三季水稻是在海南,林邑若是出现两季的水稻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于是他便记下了这件事情。
说起来,这古籍之中所言还是真实存在的。那林邑的占城出产一种水稻,便是虞世南所言的早产、耐旱、高产的品种。
只是先前一直不被中原天朝所知,直到后世的宋代,才通过一些区域流入中原,被称为占城稻。
占城稻的出现,自然解决了许多人的口粮问题,使得五代之后,出现了一个全世界最为富裕的大国——宋!
此时杨英虽然还不知道占城稻的存在,但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故而无意之中,便将占城稻进入中原天朝的时间提前了。
“林邑五谷?”一旁的魏征点了点头,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野史之中却有此等传闻,不过那怕是夜郎自大的自夸之言。
若林邑真有这等作物,焉能人口凋零稀少,民不得温饱?此等野史流言,虞尚书何须在意。”
“哈哈,有道是无风不起浪,朕派人下去探查一番便有定论。”既然已经有了方向,杨英便不想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结,急忙开口。
眼见陛下有了决断,魏征自然也不再说什么。杨英心中有了答案,便令二人退下了。
第263章 二临龙阳城
大业九年,十月初九。
杨英乘坐龙舟,离开了江都郡,北上准备去往龙阳城略加逗留,而后返回洛阳。
如今龙阳城下的叛军早就退走了,那宇文化及眼见火炮之威,自知攻城无望。尤其是他得到探马禀告,瓦岗山竟然被端了老巢。
李密被杀,瓦岗彻底被张须陀剿灭,而且张须陀随时可以发兵来龙阳城支援。在这等情况下,宇文化及除了退兵回转高鸡泊,再无别的选择。
所以,当杨英的龙舟抵达龙阳城的时候,叛军已退,城门已开,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景象。
永济渠上,往返的商船也都十分自觉的缴纳税银。龙阳城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展着,杨英远远看着,心中十分满意。
去年十月路过此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处战场。十路反王截杀自己,想不到一年后,这里已经出现了一座大城。
上次自涿郡而下,去往金堤关的时候,他路过这里,那城墙还只有一人高。骑兵纵马一跃,便能够跨入城中。
而如今,这座城池远远看上去已经十分雄伟,堪称雄关了。尤其那护城河乃是引自永济渠,绕城而过,别有一番气势。
只是等杨英乘坐车辇进入龙阳城之后,顿时捂脸。这城内外简直天差地别一般,城内根本看不出是一座城池,甚至还不如小县城。
入目所见,都是用栅栏临时搭建的小柴屋,街道上的黄土也没有完全硬化,就更不用说是青石铺路了。
他倒是也能够理解,萧瑀为了完成他交代的任务,除了四周的城墙和城门之外,其他的都还没有动土。
整个龙阳城内,能够称得上是房屋的,也就只有魏公府邸。那是萧瑀的住处和办公场所。当然,杨英如果在这里下榻,那里也就成了临时的行宫。
“陛下,臣接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魏公、户部尚书萧瑀带着裴仁基、裴行俨等人远远的跑了过来。
先前杨英并没有让小太监提前通知萧瑀,故而直到杨英来到城门入城的时候,萧瑀才得到了禀告,急忙出来迎接。
“哈哈,罢了,诸位爱卿都平身吧。朕今日路过此地,打算过来转转,不想惊动你们太多。”杨英看着满脸疲惫的萧瑀,心中也有几分心疼。
这位小舅子,为了自己的江山稳固,为了国库中的银两够花,为了龙阳城的安定,也是没少下功夫啊。
至于裴行俨,此时的伤势早就无碍了。先前和宇文成都一战,虽然落败,可对他心境倒是有所改变,现在至少在脸上看不到原本的那种目空无人的傲气了。
一行人参拜之后,才逐一起身,又和萧后等人见礼已毕。然后才迎着杨英一行人,进入到了魏公府邸。
萧后终于能够见到自己的亲弟弟了,丝毫没有介意周围的脏乱,满脸笑颜如花,只等陛下公事处理完了,便能够和弟弟促膝长谈了。
杨英自然也察觉到了萧后的异状,故而也有意的缩短了公事处理的时间。他简单的和萧瑀说了说涿郡的事情,然后便示意其可以去看他姐姐了。
等到萧瑀离开,杨英又简单的询问了一下裴行俨的伤势,然后便令其先下去休息。而后才对一旁的秦三吩咐一声。
“秦三,去将祝三砼唤来。”自从自己进入龙阳城之后,他便发现了祝三砼躲在人群之中,悄悄的对他打手势。
这家伙胆敢和皇帝打哑谜,不是疯了想要找死,便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想要单独和自己禀告。
故而杨英也一直在压住心中的好奇心,尽快的处理了一些和萧瑀见面的俗事,便吩咐秦三去召见祝三砼了。
毕竟祝三砼虽然在骁果军中属于特殊的存在,但官职并不高,想要直接来求见天子,还是有点不够格的。
“遵旨。”秦三看杨英的脸色,知道有大事要找祝三砼。故而他也没有指使其他小太监,而是亲自除了魏公府邸。
他刚刚除了府门,便发现那祝三砼正一脸焦急的在门外转悠。明显这家伙是在等着陛下的召唤。
“祝三砼,陛下有旨召见,还不速速随咱家进来见驾。”秦三招呼一声,那祝三砼急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嘿嘿,有劳三公公了。”他方才还担心自己打手势,陛下会察觉不到呢。此时见秦三亲自出来接自己,便心中安定了不少。
“祝将军客气了,这乃是咱家分内之事尔。”秦三摆了摆手,在前面引路。祝三砼小心的跟在后面,很快便见到了杨英。
“末将祝三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祝三砼进入大堂,急忙上前跪拜。
“平身吧,朕且问你,方才你和朕打手势,是何用意?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绝不轻恕!”
杨英将脸一沉,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过裴行俨和自己禀告吗?竟然光天化日的打手势,还有没有点礼节了?
“陛下,”祝三砼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大堂之内除了陛下和自己之外也只有秦三,这才上前回话。
“末将有一事在心中隐藏了许久,想向陛下禀告。当日裴行俨将军战宇文成都不敌,我等身为骁果军之一,自然向为其出气。
后来宇文成都攻城,萧大人命令我等以火炮攻击守城。最后的两次火炮攻击,末将便存了轰杀宇文成都的打算。
可是,可是说来蹊跷,那火炮竟然不能伤害宇文成都,每次明明都是校准的并无差错,可又每次都落空了。
后来末将本想和萧大人解释此事,可当时萧大人兴奋于叛军退走,并未听末将解释。于是末将一直隐藏于心中。
只是这等事情太过蹊跷,末将不敢隐瞒,深恐日后有变,故而今日得见陛下,便想和陛下请教一二。……”
祝三砼不敢隐瞒,将当日之事一一说出。杨英听罢,顿时眉头微蹙,暗自惊诧。
祝三砼等人的技术是自己手把手交的,怎么会出错呢?究竟是火炮出了问题,还是那虚无的天数插手呢?
第246章 谋划经济打击
杨英听罢祝三砼的话,心中狐疑。
若是火炮出了问题倒还好说,可若是那虚无缥缈的天数插手,就不太妙了。
既然这火炮轰杀不了宇文成都,那就更不可能轰杀的死李玄霸了。也就是说先前自己打着用后世武器杀死李玄霸的算盘就只能落空了。
根据杨英先前得到的消息,宇文成都原本是宇文承基的化名。那宇文承基先前就是一个标准的二世祖,并无多少战力。
自从跟随宇文化及赶往洛阳营救宇文述之后,便彻底失踪了。直到后来忽然出现在了魏郡宇文述的府邸。
再后来,他不但拥有了神力和武力,更改名宇文成都,随着宇文化及投入到了高鸡泊,成为高鸡泊叛军中第一武将。
而且宇文成都回到宇文述府邸的时候,也正是涿郡之中李玄霸病愈拥有了神力的时候,两者时间高度重合。
身为后来者,杨英十分确定,他们之间必然有着许多关联。故而火炮对宇文成都造不成伤害,那就不可能轰杀的了李玄霸。
“你先起来,领朕去看一下那火炮。”杨英略加沉吟,决定还是去亲自查验一下火炮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这个几率太小,但他不能有半点的马虎。毕竟哪怕在后世,也不是每一门火炮可以一直不出故障,万中有一这是巧合呢?
“是,陛下!”祝三砼不敢怠慢,小心的转身出了大堂领路。杨英则带上秦三,紧随其后,很快就来到了火炮的藏身之处。
说起来,祝三砼等人对火炮也确实十分上心。几乎每日都要将火炮小心的擦拭一遍,更将各个部件好生保养,不生半点灰尘和锈迹。
杨英上前操作了几下,发现一切都很正常。他又命祝三砼等人将火炮推出来,在城头的垛子口处,然后寻找合适的目标。
“轰!”片刻之后,一声炮响,数百米外的目标应声被炸毁。杨英转过身来,将火炮重新交还给祝三砼等人。
“好了,你们将火炮推回去吧。记住,先前之事不可再有任何人知晓,就连萧瑀都不可告知,记住了吗?”
杨英通过实际开了这一炮,他能够确定火炮没有任何问题。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宇文成都和那虚无缥缈的天数身上了。
“是,陛下。”祝三砼心中一禀,暗自庆幸,当日萧瑀急于下城,没有听自己分说,否则陛下这里怕是还不好交代了。
“陛下?!……”不远处,萧瑀和李景、裴仁基等人正飞奔了过来。原本萧瑀正和萧后说话,忽然听到了城中的火炮响动,顿时吓了一跳。
他这才慌忙的跑出魏公府邸,正好遇上李景和裴仁基,三人向声音的来源处跑来。远远的便看到了杨英和秦三、祝三砼等人。
“哈哈,没什么的。朕只是过来检查一下这火炮,看是否有什么问题。诸位爱卿放心吧,现在没事了。”
杨英笑着摆了摆手,萧瑀和李景、裴仁基面面相觑。不过既然陛下说没什么事了,那自己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便随着杨英重新回到魏公府邸。
十月份的夜色已经很凉了,可杨英却久久不能入睡。对于李玄霸这个祸根,他倒是还有埋伏下一个后手。
只是今日祝三砼禀告火炮的事情,让他对那后手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天数真的存在么?若是天数插手,连火炮都不能将其轰杀,那个计划能够行得通吗?
另外这个宇文成都怎么办?下次让秦琼和裴行俨配合,双战于他?可若是双战也不能取胜又当如何平定高鸡泊呢?
思来想去,他渐渐的有了一些盘算,想要除掉宇文成都,还是要依靠李玄霸出手,而除掉李玄霸,还是要靠那个人。
第二日,杨英起的略微有点晚了一些。用过早膳之后,他便再次单独将萧瑀召唤了过来。
“时文啊,哈哈,来,坐!”杨英满脸笑意的招呼萧瑀,示意小太监赐座。让萧瑀看着杨英有一种被大灰狼盯上的感觉。
“谢,谢陛下!”萧瑀昨日见过姐姐了,倒也听说这位皇帝姐夫没少在姐姐面前夸赞自己,只是依旧感觉今日陛下这笑意背后有点其他意味。
“哎,此间并无外人,时文无需太过在意那些虚礼。”杨英摆手示意小太监下去,然后才抿了口茶水,继续说下去。
“朕日前曾发下圣旨,传达天下,暂熄刀兵。只是刀兵可以暂时不动,但对涿郡的制裁却不可停止啊。
时文身为户部尚书,正是利用一些手段的时候。接下来,朕可要看你的表现了,哈哈,莫要让朕失望才是。”
“陛下,臣自前段时日起,便按照陛下指示开始在永济渠设置关卡,拦截南北往来商船,截收涿郡税赋。
后来在一些商户的积极响应之下,很多原本不路过永济渠的商户,也愿意来龙阳城缴纳税赋,对涿郡打击应该不小。……”
萧瑀十分小心的措辞,然后准备开始和杨英算算账面,按照他的估算,现在涿郡基本上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了。
“不,不,这还远远不够啊,时文。”杨英抬手打断了萧瑀继续说下去的话,单是这些税银还远远不够看。
“啊?陛下何出此言?莫非臣还要去涿郡收取税银?那岂不是有点太狗了点?”萧瑀一脸的不解,陛下胃口不小啊,就不怕逼得李渊现在就反了?
“咳咳,那倒不至于。但税银只是其中之一,想要在经济上打击涿郡,还有诸多手段,你们户部可以大做文章的。
不要说现在按照你的账面涿郡已经入不敷出了,可不要忘了那李渊在山西道还有不少产业,更有不少拥护者,只是截胡这些税银还远远不够。”
杨英知道萧瑀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因为时代认知范围的受限,还没有经济战的思维和想法,需要自己帮助开启。
“时文啊,其实有些战争是不需要刀枪的。单凭一些经济上的制裁,可以让涿郡内部自己就乱起来。……”
第265章 指点萧瑀
杨英原本只是一名普通军人,并不懂得什么经济战。
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听说过一些案例,萧瑀是聪明人,他之所以想不到经济战,是因为受到时代的思维限制。
而一旦这种聪明人有了正确的方向引导,便足可以举一反三,成为杨英的得力助手,直接干灭涿郡的经济。
故而,杨英的任务并不是去交代给萧瑀怎么去做,而是给他几个例子,让他自己去发挥想象,然后实施。
他从来没有小看过这些古人的智慧,自己和其相比,可能唯一的优势就是在于见识上更加超前一点儿。
“时文啊,你看哈。涿郡之中,那唐国公李渊为了筹集钱财,不惜将南朝宫廷内的炙鸭拿出来售卖给富裕之家。
而一只几文钱的鸭子,经过他的厨子制作之后,便可以为他收回几两纹银。这其中堪称暴利啊。
不用太多,每日涿郡卖出去一百只炙鸭,便等于他们为李渊赚取到了近千两纹银,而一个月下来怕是不止三万两纹银。
这还只是单纯的一个涿郡店铺而已。那李渊既然愿意拿出炙鸭当做卖点来搜刮钱财,岂能只这一家店铺?又岂能只是这三万两纹银?”
萧瑀听着杨英在那里给他算账,他心中也是暗自惊诧。身为萧氏之人,自然是知道炙鸭这道菜肴的。
他想不到李渊竟然通过一个简单的炙鸭,就能搜刮如此多的钱财,那若是再弄点其他的,确实足可以填补被截胡了的这些税银了。
“陛下,莫非您是打算让臣也在龙阳城售卖炙鸭?虽然这里降兵为主,可涿郡过来缴纳税银的巨商倒也不少,但销量绝不如涿郡。”
“不,朕不会让你去售卖炙鸭的。毕竟龙阳城的根底不足,和涿郡情形有所不同,百姓的余财不足以让他们购买炙鸭。
至于那些巨商,说起来都是挣得辛苦钱,可那些得利的涿郡百姓不同,未必舍得花大价钱购买炙鸭吃,就算买数量也是有限。”
杨英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开导萧瑀。“我们不一定要去卖,却也可以让李渊卖不成。那李渊售卖炙鸭,打的是皇室菜肴的名头,自然有人愿意花钱。
可若是户部散步公文和消息给天下百姓,就说江南道瘟疫横行,导致水质有染,家禽有疾在身。
为使天下百姓免遭瘟疫之扰,故而朝廷下令,凡鸡鸭鹅等家禽一概不可食用出售,否则一律论罪处置。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那涿郡的炙鸭店铺便只能关张歇业了,断绝了李渊的财路。这便是对涿郡的经济制裁手段之一。”
“嘶!……”萧瑀听罢,倒吸一口冷气。如此一来,等同于给李渊来了一个釜底抽薪,他的炙鸭店铺不但不能盈利,还要亏损。
“时文,据朕两次游历涿郡,发现那里有大部分山林都以栎木为主。你执掌户部,如今龙阳城内更还无房屋建造。
只要你下达公文给涿郡,以户部的名义采买大量的栎木,一来建造房屋、家具、农具等等,二来打造战船为再征高句丽做准备。
如此一来,百姓便会上山伐木,少事生产,甚至不事生产。本来北方干旱少雨,粮食便减产了不少,如此一来,涿郡口粮更加吃紧。
而所有自江都而上发往涿郡的粮食商船,又都被你扣下。回头涿郡百姓无粮可用,你再停止收购栎木,涿郡必然内部生乱。
到时候,那李渊想要购买粮食,只能来龙阳城。而先前他挣走的树木钱财全部拿出来还不够哩。此乃对涿郡的经济战争之一。……”
杨英笑呵呵给萧瑀讲解,唬的萧瑀冷汗淋漓。心中暗道,自己这个皇帝姐夫好狠毒的心思啊。
栎木一旦大范围砍伐之后,山脚处的小型动物也会随之消失,很多靠山而食的山民更加拮据。
等涿郡下辖的家家户户都手里拿着不少栎木,却没有粮食吃用的时候。随便略加想象一下,便知道李渊会有多头疼了。
“可,陛下。这栎木不是什么人都能砍伐的啊。一旦有百姓砍伐,便可能遭遇处罚的,百姓会轻易上道吗?”萧瑀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哈哈,时文有所不知。那等处罚不过是数百铜钱而已。可你给他们的收购价格能够多一些啊。
让他们扣除了被处罚的钱财之外,还能有大量结余不就行了?这个你根本无需担心,反正也只是暂时寄存在他们手中,等他们缺粮食的时候,不又都回来了么?
人的本性就是贪婪,当你用足够的利益去勾引的时候,他们是禁不住诱惑的。就连因为缺钱而昏了头的李渊,也决不会过度阻止。
在你停止收购栎木和他发现涿郡缺粮之前,他只可能会默许,绝不可能阻止百姓上山伐木。”杨英一脸的笃定。
“嗯,这倒也是。”萧瑀略加思索便恍然的点了点头。涿郡没有了炙鸭的收入,忽然可以大量的收百姓的罚款,还能让百姓有钱可赚,李渊或许还会鼓励呢。
“时文啊,此等手段皆为经济战的手段。朕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你大可以派人到涿郡实际走访一下,然后再举一反三的多动动脑筋。
虽然天下不动刀兵,但若是这经济战打的好了,比刀兵还要管用,定能让李渊一败涂地,再无行反叛之举的实力。……”
杨英能够说的也只有这么多,毕竟他也不是学经济学的。只是身处后世,多少通过网络渠道了解过一些而已。
但他相信,只要将此事交给萧瑀。有自己给他举的这两个例子,他便有了方向,便足以让李渊破产!
萧瑀听着杨英的解说,自己的思维也在缓缓打开,盘算着对涿郡的经济打击手段,双眼也逐渐放出道道亮光。
“哈哈,多谢陛下指点,臣心中已然有数。只消几个回合,定然可以叫那李渊一败涂地。”
“好,朕相信时文一定可以做好。今日午膳过后,朕便要离开龙阳城了,朕会在洛阳等候你的好消息。”
杨英见萧瑀表态,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266章 驾临魏郡
大业九年,十月十二。
魏郡,宇文府邸门前,有一行六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来至近前,然后勒住了马匹的缰绳。
这六人非是旁人,为首者正是杨英。而在他身旁跟着的自然是形影不离的太监总管秦三。在他身后随着护卫的自然是秦琼、裴行俨、卫灵碧和卫苍圣四人。
六人身着便装,来到魏郡,自然是要找那位宇文述。原本对于杨英微服来魏郡,直闯宇文述府邸,裴行俨等人是极力反对的。
在杨英这个小团体内,都知道那高鸡泊的于化及实际上就是宇文化及。而宇文述虽然没有扯起大旗,但已经有了反心。
陛下微服来此,这无异于自己送羊入虎口啊。尤其那个宇文成都,在龙阳城一战,让裴行俨深知其武力,不敢再有小觑之心。
只是他们的劝说,根本不管用,杨英心意已决。用他的话说,宇文述既然还没有扯起大旗,便心中还有顾虑,他未必敢对自己出手。
其次,就算是宇文述想要出手,可宇文成都按照探马的消息,此时在高鸡泊,并不在魏郡。
只要宇文成都不在,有裴行俨和秦琼随身护卫,便足以保证自身安全不是问题,再说杨英此时也不是泥捏的,手底下有几分真功夫。
故而,在杨英的强烈坚持之下,从龙阳城回转洛阳的时候,便兵分两路了。李景领一万骁果军护送着龙舟上的萧后、陈婤、长孙氏沿黄河而走。
杨英则只带着秦三、裴行俨、秦琼、卫灵碧和卫苍圣,微服之后,骑着高头大马,径直来到了魏郡。
杨英心中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宇文成都不能用火炮轰杀,那就利用一番,让他去相助窦建德,抵挡李玄霸。
经济打击只是其一,最后的较量肯定还是要靠武力的。窦建德明显抵挡不住李渊,那自己不能出面的时候,就只能给他拉拢一个得力的盟友了。
现在,天下基本平定。所剩下的叛军之中,能够有力量相助窦建德的,也只有高鸡泊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了。
“陛下,请您稍待片刻,容老奴先一步去通知宇文述,令其出来接驾。”秦三眼见到了宇文述府邸,便小心的和杨英说话。
“不用了,朕微服至此,还是不要弄得满城风雨的好。咱们一起进去吧。”杨英摆了摆手,然后翻身下了骏马。
卫灵碧被留在了门外,守着六匹战马。其余几人都随着杨英迈步就往宇文述府邸而去,那些看门的自然不会放行。
“站住!尔等什么人?可有拜帖么?”那守门人里一个为首的上下打量杨英几个,发现几人虽然身着便装,但一脸的上位者气势。
宇文述虽然被贬在家待了一年之久,可其在朝中的门生故交还有不少,本身又没有因为杨玄感之事而获罪,更让一些人以为陛下还舍不得杀他,反而有可能会重新启用。
故而这一年来,依旧有一些地方小官吏,会来到宇文府打着探望宇文述的名义,请求一些指点或者关照。
这些守门人见官见的多了,自然就以为眼前这几人也是哪个地方的小官,想来宇文府中拜谒宇文述,求一些关照之言。
“滚开!”秦三将脸一沉,没有理会那人,继续向前迈步。杨英自然也不会停下脚步,仿佛没有看到守门人一般。
“你?!……”守门人大怒,刚要上前动手,却被秦琼和裴行俨二人快速出手,将其连带其他几个守门的都轻易制伏了。
“不想死的,就老实点儿!”秦琼冷哼了一声,然后抖手将守门人中为首的那个甩了出去,然后和裴行俨大踏步的跟上了杨英的步伐。
“这几个是什么人?!”守门者一脸的骇然。自从他进入宇文家以来,还从来没有遇上敢来这里撒野闹事的。
“快,快去禀告老爷。”他转身对一旁的一个手下吩咐道。老爷本来没病,一直装病,一旦被人撞见,那自己麻烦就大了。
只是那几个手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动身的意思。笑话,那几人此时就是奔着正堂间而去的,自己怎么过去?再讨一通打么?
按下几个守门的嘀嘀咕咕的不提,却说杨英在秦三的引领下,向正堂间而行。秦三以前来过宇文述府邸,自然识的路径。
虽然守门人没有进去禀告,可其他有眼见的家人发现了杨英等几个人是生面孔,便有机灵的匆匆跑到正堂内禀告宇文述去了。
“什么?竟然有不长眼的胆敢来我宇文府上闹事?”宇文述听到手下人禀告,强压怒火,心中揣测对方的来历。
虽然现在自己不在朝为官了,可还没有人胆敢如此放肆才对。尤其自己掌控了高鸡泊之后,有些手段甚至不用自己宇文家出面就能施展了。
“去唤士及和智及这两个混账东西来!被人欺到家中,他们是怎么管理家业的?”宇文述蹙着眉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便一边吩咐仆从去召唤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而自己则起身向正堂外面而来,想要亲自看一看是何方宵小,胆敢来宇文府上闹事。
只是等他来到正堂门前的时候,顿时愣住了。此时的杨英和秦三等人,已经跨过了月亮门,两者相距不过三四十步而已。
虽然宇文述年岁不小了,杨英又身着便装。可他对杨广太过熟悉了,一眼就认出了杨英的身份。
“陛,陛下?”宇文述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一般,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一年不见,陛下没有旨意下达,却亲身来到魏郡,怕是有大祸临身啊。
“老臣宇文述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御驾驾临寒舍,未曾接驾,请陛下责罚!”宇文述略微愣神之后,便欺身上前,双膝跪倒于地,大礼参拜。
“伯通,一年未见,爱卿的病情可有好转?朕可是一直对爱卿挂念的很呐。”杨英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宇文述。
虽然他言语说的十分轻柔,可没有半点想要让宇文述起身的意思。
第267章 认 罪
“陛下,罪臣身子已无大碍,劳陛下挂怀了。”
宇文述嘴上答应着,头脑之中在飞速的盘算陛下突然驾临魏郡到底是何用意。不过既然没有命人直接缉拿自己进洛阳,应该性命暂时无碍。
“哦?”杨英还以为这家伙会继续装病推脱呢。否则也不会特意带上卫苍圣了,没想到这家伙倒是还有几分眼力,没敢在这件事上继续装下去。
“看来是朕多事了。朕深恐伯通病体难愈,还特意找了一位神医前来呢。既然你身体已无大碍,那就进正堂说话吧。”
杨英依旧没有说平身二字,只是大踏步的向正堂屋中走去。秦三、秦琼、裴行俨、卫苍圣在后面紧紧跟随。
宇文述没有起身,就那么跪在地上转了方向,跪爬进入到了正堂。他深知陛下的脾气,除了偶尔装一下痛楚,并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什么人胆敢来宇文家撒野?!”忽然在月亮门外面传来一阵吆喝,随后宇文智及和宇文士及兄弟二人领着数十名家奴拎着朴刀棍棒就冲了进来。
“逆子!还不住口,跪下接驾!”宇文述听到声音顿时心中暗惊。虽然陛下明面上进入宇文府邸的只有眼前这几个人。
但他出于心中的那一丝丝谨慎,他知道陛下自然有什么依仗。在宇文成都不在魏郡的时间里,自己根本不可能动得了陛下。
故而当他听到两个儿子闯进来的时候,就先一步呵斥,以免这两个糊涂蛋儿子欺皇帝身边人少,做出什么傻事出来。
“陛,陛下?”宇文士及心头一沉,再看父亲的狼狈模样,仿佛明白了点什么,急忙拉了一把宇文智及,二人跪倒于地。
“草民不知道陛下驾临,未曾出门迎接,更是口出悖逆之言,还请陛下恕罪。”其余家奴见此,也纷纷跪地叩首。
“都滚出去!”杨英将脸色一沉。“叔宝、守敬,你们去门前把守,朕要和伯通单独聊聊,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
“遵旨!”秦琼和裴行俨二人再次担当其了门神的职责。卫苍圣犹豫了一下,也悄然随着女婿走了出去。
至于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等人则根本不用宇文述吩咐,便吓得灰溜溜离开了正堂。此时屋中只剩下了杨英、秦三和宇文述三人。
“陛下?……”宇文述想要试探一下,身子略微挺了挺。那意思我都跪了半天了,是不是可以平身了啊?
“哼!”杨英冷哼一声,转身来到宇文述原本一直坐着的那把椅子近前,毫不客气的端坐了上去。
“宇文述,你就在那好好跪着吧。在朕发怒之前,希望你能够主动的反省一下,这一年来你都做了哪些事情。主动和朕说说,或许朕还能宽恕于你,否则?哼……”
“这,”宇文述心中暗惊。“陛下,罪臣这一年里,一直本本分分,就在家养病,并没有做任何对陛下不利之事啊。
老臣一生之中,除了开皇二十年时,曾经给当时的杨素送过厚礼之外,再无行贿受贿之举,而那时……”
“够了!”杨英将眼睛一瞪,心中对其脸皮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开皇二十年,宇文述给杨素送礼,那时替杨广夺嫡做准备。
这件事情杨英在杨广的记忆中倒是知道的,此时听宇文述左顾而言他,甚至还要提当年如何相助杨广登上帝位之事,自然恼怒。
“既然伯通年迈,自己一时想不起来这一年的所作所为,那朕便给你提个醒吧。秦三?”杨英对一旁的秦三示意。
秦三早得了杨英的指示,准备停当。此时他听到陛下招呼,便自怀中将外侯官以及暗部江环、陈韬送来的消息取出。
“大业八年,冬月二十七。叛贼李密至魏郡,酉时三刻入宇文述府邸,亥时初刻离开;大业八年,腊月初十。……”
随着秦三的口述,宇文述的脸色大变。外侯官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也是有所防备的,可却不知道这些隐秘事情竟然都被传到了陛下那里。
“大业九年三月十四,宇文承基昏迷于宇文述府邸,而后开始命人打造凤翅镏金镋,改名宇文成都,十日后投往高鸡泊。……”
因为杨英没有阻止的意思,秦三则继续往下念着。当宇文成都的名字被喊出来,宇文述身子一颤,险些坐在地上。
既然陛下知道宇文成都是宇文承基化名的,那宇文化及呢?那高鸡泊之事陛下又会知道多少呢?
“大业九年,五月二十二,瓦岗寨叛贼贼首李密,约定共同举事。瓦岗山取荥阳,高鸡泊取龙阳城;……
大业九年,八月二十,涿郡太守李渊第五次写信至魏郡,而后宇文述令高鸡泊出兵再次攻打龙阳城;
大业九年,九月初五,宇文述自魏郡送往龙阳城数十辆大车,其中除了粮草之外,更有投石车二十余辆……”
“不!陛下,罪臣,罪臣……”宇文述坐在地上正有点失神的听着秦三念出来的这些事情,忽然感觉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忽然清醒了过来,急忙匍匐余地,上前连连叩首,如同鸡啄碎米一般。他知道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足够陛下杀自己全族的了。
“怎么?伯通这是想起来了?”杨英似乎没有动怒,若不是双目之间带着凌厉的杀机,单凭语气丝毫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儿。
“陛下,罪臣该死啊,罪臣该死……”宇文述知道,到了现在陛下还没有降旨杀自己,那就是自己还有可利用之处。
现在与其去分辩,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认罪。只要自己接下来能够将陛下交代的任务漂亮的完成,前面那些错事都有机会弥补。
“罪臣罪该万死,本该一死恕罪。可老臣深恐日后无颜面见先帝,特请陛下降旨,但有所用,罪臣誓死而为,绝不敢有半分退缩……”
“嗯,不错……”杨英一脸笑意的看着宇文述,心中暗自感叹,这老家伙确实很上道啊。
第268章 高鸡泊联盟窦建德
“朕能够继承帝位,实则还是念及楚公和伯通的功劳的。”
杨英缓缓的说道。宇文述很清楚,那位楚公自然指的便是杨素。而且对于杨素的死,他也有所猜测。
“朕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二人,一个封做尚书令、太师、司徒、楚公,可以说是位极人臣,朕一人之下,举国万万人之上啊。
可是他依旧不满足,竟然恃功而骄,所以连苍天都看不下去,哪怕朕好心送去了许多珍贵药材,却依旧难免其病故之厄啊。
自那以后,朕便对伯通你十分依仗。这些年,朕没少赐予你殊荣吧?可是你,你却让朕寒心啊,若非念及一些旧情,朕真恨不得直接将你赐死!”
杨英一脸的悲恸,仿佛十分不情愿失去宇文述这个“老友”。只有宇文述背后冷汗淋漓,头脑越发的清醒起来。
“李渊小儿若是能够成事,伯通以为他会如何对你呢?伯通真以为到时候你宇文家比今日还能更加显贵?
哈哈,莫非伯通以为你能争得过那李渊?不要妄想了,李渊本身乃是李虎之后,在陇西贵族那里,地位和分量岂是你可与之相比的?
至于文臣武将,就凭你这些后人?哪一个比得上李世民和李玄霸兄弟?真是可笑,尔竟然胆敢与虎谋皮,你倒是摸摸看,自己的项上人头可还安在否?”
杨英的话一字字如同一柄柄重锤落到了宇文述的心头上,他自问自己比李渊要强,可自己的三个儿子和人家的三个儿子确实差了太多。
身为杨广的宠臣,日后李渊会毫无顾忌的信任自己吗?肯定不可能。尤其李渊背后的陇西贵族还有许多亲信安插,自己的日子可绝不如现在跟着杨广好混。
“是老臣愚昧,犯下了滔天之过,此番若能恕罪,老臣宁可一死尔……”宇文述再次上前叩首,额头见血。
“好了,平身吧。”杨英看着眼前这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知道差不多了,自己不用再说下去了,可以摊牌降旨了,这才让其平身。
“谢陛下!”宇文述此时双腿已经跪的发麻发木了,想要起身都有些困难。倒是秦三还比较够意思,给他搭了一把手,这才勉强站起来。
“朕想要灭李渊实则不难,但伯通也知道,这些年国库空虚,实在不宜再动动兵。尤其灭掉李渊之后,还要防备高句丽侵扰。
故而,朕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现在能够抵挡李渊步伐的,只有乐寿县叛军窦建德部和高鸡泊了。
李渊手下三子李玄霸勇力过人,窦建德不能敌。朕深知宇文成都乃是不可多得的武将,若是配合计谋,或许可与之一战。
尤其那窦建德原本就出身自高鸡泊,若是宇文成都能够领兵相助,没有人可以说出什么话来。
故而,朕打算由伯通降下一道命令。让宇文成都领高鸡泊叛军支援一下窦建德,给朕争取一些时日,如何?”
听到杨英如此一说,宇文述心中才略微恍然。感情陛下并非是看中了自己的才能,而是相中了孙子的武力。
第一次宇文成都攻打龙阳城时,曾经和那个李玄霸对阵过一次。虽然最终落败,可宇文述却很清楚,宇文成都当时有些大意了。
毕竟宇文成都原本就是一个二世祖,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不过。后来拥有了无上神力,便目中无人,有些狂妄。
而李玄霸那家伙外貌又太过迷惑对手,才让宇文成都起了轻视之心,一招失利之后便被压着打倒败走。
若是凭借自己的谋略,再用宇文成都,未必不能阻挡李玄霸。故而他略加思索,便直接拱手答应下来。
“陛下放心,我宇文家定当全力支援乐寿县窦建德。只要陛下一日不曾降旨后退,我等便誓死不让李渊南下半步!”
“好!伯通足智多谋,善于用兵。若是有你指挥,此事朕便可放心了。只要在朕准备停当之前,你们能够牵制住李渊,朕日后自有重赏。”
杨英笑着点了点头,给宇文述画上一个大饼。他就是打算着让宇文成都和李玄霸先死一个,无论哪个。
自己有裴行俨在手,再有诸多后手,只要能够证明他们可以被杀死,而且单独对付一个,自己便有了十足把握。
“老臣定不辱君命!”宇文述哪里知道杨英所想,他只知道想要保证宇文家继续存活下去,便只能是拼命完成陛下的任务。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若不是因为抵挡李玄霸只能用宇文成都。可能陛下抹杀自己会毫不皱眉,毕竟连杨素都稀里糊涂的病死了。
君臣各怀心思的将事情谈完,而后杨英也没有留在宇文述府上用膳,直接带着秦三等人离开了魏郡。
在杨英等人离开半个时辰之后,宇文成都得到了宇文士及的传讯,带着一百骑兵飞速赶到了魏郡。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祖父竟然没有对那昏君不满,反而给自己重新下达了命令。自今日起,开始注意涿郡的举动。
一旦涿郡有再次对乐寿县发兵的迹象,便要火速赶往支援。只是这一次不是再和李渊合作,而是和窦建德合作。
对于这些,宇文成都没有问原因,只是十分认真的点头应下。而且他开始派人和窦建德手下的叛军取得联络,希望能够缓和两者之间原本的那一丝嫌隙。
原本窦建德对宇文化及父子有一些看法,可随着李玄霸给自己造成的压力加深,再加上宇文成都主动示好,单雄信从中调和,他便坦然受之了。
在天下熄战的日子里,窦建德有了宇文化及父子的帮助,很快便再次恢复了过来,重整旗鼓,另募大军。
单雄信也又一次离开了乐寿县,重新领兵马驻扎在河间郡。而且,他依旧干着老本行,对涿郡李渊名下的产业,时不时的骚扰一二。
与此同时,萧瑀身在龙阳城,也开始按照杨英的指点,对涿郡展开了一系列的经济打击,让李渊有点焦头烂额。
第269章 德妃有喜
大业九年,十一月初三。
洛阳城内,皇城甘露殿。杨英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宇之间透着几分喜色。
这份奏折是雍梁道讨抚黜陟大使李靖写来的,在突厥始毕可汗的帮助下,梁师都和李轨两支叛军主力已经被悉数扑灭。
至于那些零散的叛军,已经翻不起多大的风浪。随着熄战圣旨的下达,又有虞世南通过礼部对天子抗击瘟疫事件的传播,叛军之中开始有人动摇了。
天下大乱之后,人心思定乃是常事。李靖如今已经有能力独当一面,故而在始毕可汗退回突厥之后,便也令张平、李铙领一万工兵铲骁果军回到洛阳。
而他自己则留在雍梁道,整顿大军经略西北。同时在奏折中也向杨英汇报了自己的想法——教化胡人,从事耕种生产;整武肃兵,以待再战。
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现在教化少数民族的人们开始学习汉人的耕种生产技术,让他们能够融合进来。
同时利用这些尝到甜头的胡人,重新整顿出一支既能防戍边关又能开垦荒地进行耕种的队伍出来。
如此,西北没有战事的时候,便可以耕种土地,既能反哺国库,又可以自给自足。而一旦有战事发生,便能及时出击,防守边关。
杨英对此自然没有异议,直接朱笔一挥,便批复了下去。对于李靖的能力,他十分放心,西北交到他的手中,万无一失。
让杨英有些兴奋的是,张平、李铙在领着骁果军回来的时候,竟然还带了十余斤棉花回来。
现在这个时候,棉花可是稀罕物。这些东西是李靖剿灭梁师都的时候,清缴发现的战利品。
他自然知道此物御寒奇佳,比那些兽皮兽毛要好的多。既没有异味儿,还很轻巧,故而不敢私藏,派张平送到了杨英手中。
杨英看着这些棉花,心中盘算着怎么分配。这东西目前只在西域生产,中原还没有出现,再能够得到种子之前,这点儿还真有点不够分的。
“陛下,陛下,大喜啊……”杨英正琢磨着,这些棉花如何给后宫妃子们分配一下,牟五一脸兴奋的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
“哦?何事?说来听听!”杨英对牟五和秦三二人极为看重,并没有半点责怪其无状之举,反而抬头笑着询问。
“陛下,是,是德妃有喜了……”牟五一脸的兴奋,还十分夸张的用手擦了擦本来就不存在的汗珠。
十一月的天气,他本来也没有跑几步,哪里来的汗珠?只是为了像陛下展示一下自己如何兴奋,如何快速的禀告这个消息就是了。
“哦?真的?!”杨英一步自龙书案后面跨出,双手揪住牟五的衣领,满脸的紧张和兴奋。
“是,是真的。太医刚刚从德妃那里离开,已经确定了。”
“哈哈,哈哈……”杨英顿时毫无顾忌的开始狂笑,“朕,朕终于当爹了,哈哈!……”
“额……”一旁的秦三顿时满脸黑线,心中暗道陛下对德妃也太好一点了吧,怎么会这么不注意举止?
要知道陛下可不只是当爹,都当上爷爷了,杨昭虽然去世,可留下了三个儿子,杨倓、杨炯和杨侑。就连那最小的代王杨侑都八岁多了吧。
可,怎么感觉陛下好像是第一次当父亲一般呢?这若是让萧后知道的话,还不被气坏了?
他哪里知道杨英从内心之中,把先前的三个孙子都没有当做自己的。毕竟那都是继承的杨广的。
“快快,随朕去探望德妃……”杨英找呼了秦三一声,然后转身就像甘露殿外大踏步的走去,看意思若不是还顾忌一点形象,就直接开跑了。
“陛下,……”秦三一脸无语的,在后面跟上。可刚离开甘露殿,却发现杨英停下脚步,转头对他吩咐。
“去,去,将那些棉花都带上。不用分配了,都送给德妃,留给她和吾那皇儿使用。……”杨英说罢,再次转身而走。
秦三一脸惊叹的回去,将那些棉花抱上,心中替德妃捏着一把汗。这家伙若是让萧后等人知道了,不敢和陛下说什么,还不得找德妃的后账?
……
涿郡,经历了一个月的时间,炙鸭已经完全滞销。哪怕是降低到了数十铜钱,也没有人敢再吃了。
李渊一脸的头大,这么好的一条财路就彻底断绝了。若不是因为最近龙阳城来涿郡采购大量木材。
自己派人下去收取了许多的罚款,怕是都没钱养活那些私兵了。他心中祈祷,但愿这木材能够多收一段时间吧,让自己至少能缓过手来准备下一条财路。
“老爷,袁先生有请!”就在李渊躲在书房愁眉苦脸的时候,有仆从过来禀告。
“哦?袁先生?”李渊顿时一愣。自从上次陛下离开涿郡之后,袁天罡便再也没有主动找过自己,莫非有什么变数?
他心中狐疑,脚下却丝毫不慢,急忙向袁天罡居住的那个清静小院走了过去,片刻后便上了阁楼,见到了袁天罡。
“袁先生,今日找老夫过来,莫非是朝堂之中有什么变故么?”李渊进入阁楼,随便坐下,然后开口询问。
“国公大人,在下将国公请来是因为昨夜吾夜观天象,发现天数有变!”袁天罡脸上古井无波,可语气十分沉重。
“哦?不知先生算到了什么,还请为老夫解惑。”李渊心中一动,满脸的期待。
“好像有人想要打破天地壁垒,强行进入这个世界,遭到了这个世界的顽强阻拦,如此一来,天数乍变,福祸难料啊。”
“打破天地壁垒?那是何意?”李渊听不懂袁天罡的话,更加疑惑。
“正常的人,生在大隋会有竹使符证明身份。可有的人本不该存乎于世,自然也就不应该有竹使符了。
这样的人,忽然要进入这个世界,自然不被天数所认可,故而才会阻拦一二,甚至可能会将其强行抹灭。”
袁天罡嘴里缓缓应着,心头也是骇然,因为他想到了陛下身上那个虚影。
第270章 欲征占城稻
竹使符,相当于后世的身份证件,是每个大隋子民都应该有的。
杨英身为穿越者,虽然灵魂是杨英,可他的躯体是皇帝,是杨广,自然有这个世界的身份证明。
所以他只被当做一个变数,而不是被视作入侵者。可长孙氏按照历史轨迹是要嫁给李世民,生下李世民的子嗣的。
可现在却被杨英截胡,怀上了身孕。杨英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他的孩子自然也就不能够被这个世界所接受。
这也就是袁天罡口中的打破天地壁垒,当然他能够计算到的有限,并不清楚那是因为长孙氏有喜,才导致的天象异变。
“额,”李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满脸的雾水。他不知道袁天罡将自己唤来,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袁先生,对于此等事情,不知道先生需要我帮着做点什么?还请先生明示。”在他想来,或许是袁天罡也是想索要一些什么材料之类的。
心中不由得暗自咒骂,自己现在财政紧张,银钱有限。偏偏这个家伙不让自己起兵谋反,如今还准备索要东西,自己实在是太难了。
“不,老夫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想要告诉国公一声,如今天数乍变,世俗之劫当起。国公可趁机起兵了。”
袁天罡似乎看出李渊笑容背后的无奈,只是苦笑的摇了摇头。他原本是打算安抚住李渊,让他晚上几年,等陛下被宇文氏嗜杀再起兵的。
可是现在天数乍变,很多事情就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好在他看的十分清楚,陛下还是要命丧宇文氏,只是时间或许会有所提前。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没必要一直拦着李渊动手了。反正等李渊推翻了大隋,建立大唐之后,一切归正,自己也就可以归隐于乡野了。
“哦?此话当真!”李渊心头顿时大喜。眼下再不动手,自己就要被自己给拖垮了,手下的产业萧条,人吃马喂的实在是难以久持。
袁天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李渊得了这个消息,心中大定,眼见袁天罡似乎不愿意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回转书房。
他开始手书两封书信,分别派人送往各处。其中一封是写给堂侄李道宗的,命其于山西道开始联络各处贵族,商议起兵事宜。
更有一封写给堂侄李孝恭,令其赶奔辽东郡,在罗艺帐前暂时听用。名义上是弥补薛氏双雄的位置,实则是暗中控制右武卫大军。
这两个堂侄都有些谋略,在自己李氏一族之中,颇为出众。真正动手的话,还是这些人用着放心。
而后他又命令仆从召集房玄龄、王珪、李建成、李世民、杜淹等人商议起兵的具体事宜,一时间,整个涿郡开始有暗涌流转。
……
洛阳城内,杨英对此还没有半点觉察。他此时全心思的都放在了长孙氏身上,看着那与平日根本没什么两样的小腹,他总觉得里面住着一个自己的希望。
而他将棉花都赏赐给了德妃的事情,自然也被其他嫔妃知道。尤其是萧后已经开始暗自发怒。
“好一个长孙氏啊,区区一个嫔妃,焉敢如此和我争宠?若紧紧是得了陛下宠爱也便罢了,现在竟然……”
萧后目光扫过周围的那些婢女,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心中开始有了一丝危机感和妒忌心理。
那德妃的龙种还没有降生,就这般得陛下欢心,若是一旦出世那还了得?若是个女孩倒还罢了,可若是男丁呢?
虽然元德太子杨昭早亡,可还有三个孙子留在世上,再说那齐王杨暕也是自己所生,这都是皇位的继承人啊。
不管落在哪个身上,至少自己可以母凭子贵。可一旦皇位被德妃所生的孩子抢走,那自己的后半生怕是要凄惨度日了。
别看平日争宠还不会太过激烈,可涉及到孩子的皇位,那就非同一般了。于是,她暗自较劲,开始谋划一些针对德妃的事情。
这些连始作俑者的杨英自己都没有半点察觉,谁让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他哪里知道十余斤棉花而已,却给德妃招来无尽的麻烦。
却说这一日,杨英重新来到甘露殿内,处理日常公文。一个特殊的密奏奏折,将其重新拉回到了正常状态。
那是石标自钦州传来的消息,除了公文之外,还有一袋稻种。公文之中详细的说明了这些稻种的情况。
大体都和虞世南所说的差不太多,林邑国内,很多百姓都是种植这种水稻,其不但产量高,用时周期短,还很容易适应各种环境,相对耐旱。
也就是说,这种水稻不但是江南道那便可以大面积的种植,就算是洛阳附近,也可以种植,而且极有可能成为两季水稻稻种。
前些时日,杨英因为德妃怀孕的消息,忘乎所以的藏身于后宫之内。如今见到这水稻,便重新想起了自己的责任。
石标弄来的这点水稻,做稻种意义不大。他干脆直接命人将其送到了御膳房,然后等着品尝一下这水稻的味道如何。
先是经过小太监的一番试吃之后,杨英终于也品尝到了这占城稻的味道。说起来口感还算不错,解决基本温饱足以。
“传旨林邑国王商菩跋摩,命其上贡水稻三千石,于大业十年二月底之前送到洛阳,否则朕不介意再次兵发林邑!”
杨英直接对一旁的秦三吩咐。对于那些番邦小国,他可不像大隋子民这般有耐心,既然相中了水稻,那便直接索要。
给了的话,明年再加点剂量也就是了,胆敢不给,那就派遣吐万绪领大军亲自过去取回来,不过这样的话,那沿途所耗的粮草也要一并计算利息了。
“遵旨。”秦三一边答应,一边暗中嘀咕。
陛下好像和以往有所不同了啊,以前的时候陛下不是都降旨赏赐那些番邦小王吗?怎么现在伸手找番邦要东西了?
虽然他心中疑惑,可动作不敢有半点迟缓,下去找人拟旨传达皇命去了。
第271章 吐万绪征林邑
当圣命传达到了林邑之后,被那林邑王商菩跋摩直接将圣旨给撕的粉碎。
九年前,隋将刘方领兵马前来林邑抢掠杀伐,让林邑百姓苦不堪言。后来刘方倒是没有驻扎在这里,反而不知为何就退兵了。
当时自己趁机收复了比景、海阴和林邑,这才重新复国。整个林邑国中,对大隋朝廷恨之入骨,当时若不是刘方病死途中,更损失了过半的隋军,自己……。
咳咳,实际上也是害怕打不过,万一冲上去,惹怒了隋军,自己刚刚复国就再次被灭岂不是冤得慌?
可是经过这九年时间的恢复,林邑虽然称不上兵强马壮,但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尤其他可是听闻那大隋朝廷内部纷争不断,已如风中之烛火。
想不到如今这般时候,他杨广竟然还敢给自己降旨,强要三千石水稻。自己又不傻,凭什么给他?
故而,他直接将那圣旨撕碎,丢弃于地。若不是自己讲武德,没有为难那来传旨的使者,一定要将其捆起来,丢在象牙上,晒成肉干。
“哼,你这小子听真,回去告诉你家皇帝陛下,我林邑国如今兵强象壮,早已经今非昔比,岂能给你等进贡?
反倒是大隋朝廷内部不稳,若不想我象兵北上,取了钦州之地。还是早早准备瓷器、麦黍,火速送来!”
那林邑王商菩跋摩一脸的嘲讽之意,只是汉语水平有限,说起话来勉强能够表述自己意思,却不够流利。
“好,尔胆敢羞辱上邦天朝之使者,那就等着我天子之怒吧!”那传旨官也算识时务,撂下一句狠话,便灰不溜的回到了洛阳。
这一往一返,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旬,距离岁首之日已经无远。只是他丝毫不敢耽搁,直接回转皇城复旨。
等到他面见杨英之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添油加醋的将林邑国王商菩跋摩的言语学说了一通。
“好胆!”杨英顿时暴怒。既然林邑国王商菩跋摩如此不识时务,那就索性将林邑灭国,直接派遣官员过去当个郡守得了。
“传旨吐万绪,令其于正月十五之后,便整兵南下,直捣林邑国。朕限其在两个月之内,扫灭林邑国。
并将林邑国五成水稻全部运往江都郡,不可误了栽种时间!传命石标随军而行,全权负责水稻转运之事!”
恐怕就连林邑国王商菩跋摩自己都不知道,杨英派人前来灭国,实际上只是为了一些稻种而已。
吐万绪在被认命为驩州道行军大总管的时候,便知道陛下意在林邑国了。故而这几个月以来,他没少打探林邑国内的情况。
当接到圣旨之后,他没有丝毫的耽搁,大军直接开拔,随着石标的加入,一场因为争夺稻种的战争开启了。
涿郡,太守府中,李渊十分得意的召集手下一同度过了岁首之日。因为下辖的百姓私自砍伐树木,他得了不少罚银。
这些银钱,不但填补了因为炙鸭损失的那一部分,甚至还有所结余。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萧瑀开出的收购木材价格简直是天价。
这等无本万利的生意,自己不能错过。于是,他命令手下的私军也开始了大片的砍伐,通过永济渠运往龙阳城,换取了不少钱财。
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他决定接下来就不少量的交易了。如此军士还在砍伐树木,可他准备积攒起来,一起换取军资。
想象着,用树木自龙阳城换来的军资,日后攻打龙阳城,那萧瑀的脸色肯定十分精彩,李渊便心头狂喜。
“诸位,岁首已过,高句丽半年来不敢再度骚扰边关,吾等军资充足。故而吾以为,吾等可以出兵南下了。不知诸位有什么高见?”
“国公,那萧瑀并非无能之辈,用这般天价购置木材,怕是其中有诈啊。还请国公三思而后行。”
一旁的王珪皱着眉头,总感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只是他又说不上来,这丝不祥的预感来自哪里,只得含含糊糊的谏言。
“嘿嘿,王大人多虑了。据在下察知,那龙阳城内除了魏公府邸,连一座像样的房屋都没有,萧瑀焉能不急?”
不等李渊说话,一旁的杜淹便满脸自信的回答了王珪的问题。在他想来,萧瑀想要快速获取木材,正是为了修补城中房屋,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可,……”一旁的房玄龄也感觉事出蹊跷,刚要说话,他便憋见杜淹那欠揍的神情,心中一沉,便又将话头咽了回去。
对于杜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别看王珪身为大公子李建成的老师,更是李渊的得利助手,他不敢得罪。
可一旦自己开口,那他定然要过来狠踩上几脚。尤其上次去龙阳城贩卖木材,是杜淹跟二公子李世民一起去的。
若是那里真有什么不对劲,二公子就会率先说话了。自己没必要讨这个没趣,凭白招惹杜淹这个小人。
“父亲。那龙阳城确实内部并无房舍存在,若是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估计用不了三四个月,那木料便已经充足,咱们还是稍微收敛一点,并无坏处。”
李世民还是观察很细致的,先前他去龙阳城也实际观察过龙阳城内部的空间大小和规划格局,对木材的实际需求也心中有点数。
“三四个月?那足够咱们准备充分的了。到时候麦收已过,咱们便正好举兵南下。这木材之事不用多虑,诸位还是说一说举兵之策吧。”
李渊皱了皱眉,发现话题好像被王珪给带偏了,便再次问询起兵之事。
“窦建德手下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只消我等大军齐下,便可一举将河间郡、乐寿县全部收入囊中。
举兵消灭叛贼,乃是正义之师,昏君自然不会干预。只是那龙阳城有火炮镇守,怕是攻打不易。
最好在河间郡埋伏伏兵,以军功做诱饵,将萧瑀和裴仁基诱骗出城,歼而灭之。而后夺取龙阳城,便可扯起大旗,问鼎天下了。”
刚刚赶到涿郡的李道宗十分随意的开口,似乎并未把萧瑀等人放在眼中。
第272章 杜淹卖木材——财物两失
李渊听李道宗的话,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龙阳城的萧瑀和裴仁基皆是心思细腻之辈,岂会在意这些许军功?想要引诱其出城一战,几乎不可能。
当然,那龙阳城的火炮诸位也无需多虑,老夫自有办法将其破之。倒是攻城器械,还要早做准备。”
李渊想起了当日袁天罡所言,那火炮乃是不当存于世之物,关键时刻自然有天数插手破之。
虽然他不知道天数插手是什么意思,但他很清楚。自从袁天罡救活李玄霸之后,每次言之必准。
到时候大不了将袁天罡带在军中,让他去对付那火炮。自己又有李玄霸之勇,破龙阳城应该不难。
“攻城器械之事倒也简单,如今军中砍伐了不少树木,正好合用。”沉默了半晌的房玄龄终于开口说话了。
既然不能劝住李渊罢手,那就自己消化掉这些木材也是不错的。他和王珪的感觉一样,这些木材有问题。
“哼,如今这木材何等贵重?哪怕是卖于龙阳城,而后向兵部购买都比自己去做划算吧?”一旁的杜淹撇了撇嘴。
自从二人一同来到涿郡之后,房玄龄处处献计比自己更容易被采纳,他就处处想方设法的挤兑。
故而,房玄龄不开口的时候,他还语气十分正常。可一旦房玄龄开口,他便言辞刻薄,阴阳怪气起来。
“向兵部购置?那理由呢?数量呢?还是自己制作一批出来,更为妥当!”王珪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将杜淹怼了回去。
他还是很欣赏房玄龄的,尤其方才房玄龄的建议,十分贴合他的心思。既然不能阻止李渊砍伐树木,便自己消化掉一些,也算不错。
“这,……”杜淹咽了口唾沫,没有再反驳什么。他可是清楚王珪的地位,自己不好直接和其硬杠。
“其实,在下于山西游说之事,发现有不少贵族暗自私藏攻城器械。虽然老旧了一些,但还能用。
既然那木材如此值钱,兵部又有些不妥当,咱们何不将山西那边的攻城器械运送过来?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将那些贵族彻底捆绑到了咱们的船上,使其不敢脱身。”
李道宗再次开口,仗凭着李氏的名头,他游说各士族门阀倒也不难,甚至打探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只是因为陛下御驾亲征雁门关,北伐突厥的事情,让一些人心中患得患失,左右摇摆不定。
若是能够将他们私藏的攻城器械拿过来,便等于逼着他们彻底站在了自己的队伍中,不会再有二心。
“嗯,不错,此策可也!”李渊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不花钱就能办事更好。经历过手头紧张的苦日子,李渊可是对钱财看的极重。
尤其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手下的私军已经扩张到了五万之众。那人吃马喂的消耗不少,不能不提前打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谋划着南下的事情。时间也基本敲定,就定在了麦收之后。
……
大业十年,五月初一。已经准备充足的李渊,命令杜淹运送最后一批木材到龙阳城,换取自己出兵前的最后一桶金。
这最后一批木材,数量可是不少。是李渊又积攒了一个月的量,按照他所想,换回来的钱财,足够购买一个月的军粮了。
可当杜淹领着船队,到底龙阳城的时候,却发现原本熙熙攘攘的场景已经不在,反而前面冷冷清清的。
“这位小哥,咱们这里那收购木材的官爷呢?今日怎么没过来啊?”杜淹心中狐疑,下了船,找了一个龙阳城的军士询问。
“你是卖木材的?”那军士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淹,“那你来的不巧,三日前我家大人便已经发出了告示,木材够用了,不再采购了。”
“什么?!”杜淹顿时一惊,那这损失可就大了,后面十余条船的木头若是萧瑀不要,自己还能卖给谁?
“怎么会这样?萧大人不是需要大量的木材吗?你看我这都运送过来了,……”
“怎么?你听不懂人话么?萧大人三日前便下了命令。你没看其他人都不往这送木头了么?怎么还如此啰嗦。”
那人十分粗暴的打断了杜淹的话。杜淹本想发作,可看着周围十余个军士看他的眼神,他还是忍耐住了。
“哼!”杜淹气呼呼的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就准备离开。可龙阳城的士兵却没有放任他离开的意思。
“站住!你运送这么多的木材,缴纳税银了没有?若是没有缴纳税银,这些木材可是要被扣押下来的!”
“什么?!”杜淹两眼瞪得如同牛眼一般,一脸不可思议的打量着眼前的军士,暗道还能这么玩的吗?
你们不收我的木材,我都卖不出去了,还来收取税银?还有没有点王法了?还有没有点武德了?
“这是户部的规矩,凡是自永济渠通过的船只,只要是运送货物的,必须缴纳税银,否则一律扣押!”
那军士心中暗自得意,他早就发现那船只上的小旗是涿郡太守府的了。自己已经得了萧瑀的命令,自然不会轻易放杜淹离去。
“哈哈,小哥,怕是你还不太清楚,这可是涿郡太守唐国公李大人的船只,里面的木材在涿郡已经缴纳过税银了。”
杜淹虽然心中愤恨,可还是满脸带笑。他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和这些小卒讲理,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索性糊弄过去,早点离开为上。
“那可不行!”那军士摇了摇头,“依照户部要求,凡是在永济渠通过的商船,一律要在龙阳城缴纳税银。
这样吧,你先去缴纳了税银,然后户部会给你一纸文书,然后凭借文书你再去找李渊大人,要求其退还先前的税银,即可!”
那军士看上去好像还挺为杜淹着想的样子。只是出的这个主意,让杜淹实在难以接受。
若是自己在这里不但没有卖出去钱财,反而还要缴纳一笔巨款当做税银,那回去之后不用想,都知道李渊会如何对惩处自己。
第273章 徐世绩投效李渊
杜淹巧舌如簧,连连的和那军士告饶,可耐不住军士就是不松口。
“朝廷规矩,岂能因为阁下三言两语便能改变?若是不想缴纳税银,那说不得我们也只能将这些货船全部扣押了。”
军士眼见杜淹还准备继续纠缠,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回身冲其他人打了手势,自然有人上前,就要扣押这些货船。
“也罢!”杜淹最终无奈,只得咬着牙暗自发狠。“小哥,我缴纳税银也就是了,还请前面带路。”
杜淹已经想好了,这木材本身也不值多少银两,税银大不了就自己垫付了。等回到涿郡至少还有这些货船交给李渊。
可若是这些货船都被扣押了,那自己回去之后,怎么跟李渊交代?若是再引起其对自己的疑心,反而更加不美。
“嘿嘿,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么?来吧,我带你去见一下我们的税使。”那军士前面引路,领着杜淹很快便见到了一位官爷。
“老爷,这位是涿郡来的客商,有十四艘船,都装的是上等木料,特来缴纳税银。”那军士小心的上前禀报。
“嗯,上等木料,一船税银千两,十四艘船,那便是一万四千两纹银。”那官爷嘴里说着,便在公文上提笔书写已毕,随手盖上了户部大印。
“什,什么?一万四千两?你,你们这是抢钱呢啊?!”杜淹顿时眼珠子瞪的老大,一脸的震撼。
“这些木料就算运回涿郡去售卖,那也卖不了一万四千两纹银啊,这位老爷不会是弄错了吧?”
“放肆!”那官爷将脸色一沉。“本老爷专司税务一事,焉能出错?日前我家萧大人采办木料,定价便是每料纹银三千两。
根据这个定价,本老爷收你一千两税银,有什么不合适的吗?好了,休要啰嗦,纳税文书已经开具,速速缴纳税银!”
“你!……”杜淹顿时气结。每料也就是每船的意思,每料三千两纹银,确实是龙阳城采办木材的价格。
可是要知道在龙阳城采办木料之前,每料木材的价格也就三十两纹银的样子,那个三千两的价格完全是萧瑀为了更快的搜集木材定出来的。
要不是有着百倍的差价,怎么会让涿郡百姓放弃灌溉麦田,放弃春耕的,甘愿缴纳罚银的去上山伐树?
要不是有着百倍的差价,怎么可能引得唐国公李渊都忍耐不住,命令手下的私兵参与到砍伐树木的行列?
可问题是现在萧瑀不再采办木材,那也就意味着,如今他这一料木材也就价值三十两纹银,若是缴纳一千两税银,那不是赔死了?
“大人啊,现在的木材萧大人已经不收了。那每料价值怕是都不足三十两了,让我如何缴纳如此多的税银啊?还请大人重新开具。”
杜淹无奈,只得低声下气的去和那官爷商量。可那官爷却将桌子猛地一拍,大声对其呵斥。
“大胆!这每料三千两纹银乃是萧大人亲自下令的,尔难道是要旨意户部采办木料的价格吗?”
“这,在下并无此意。只是……”杜淹欲哭无泪啊。在龙阳城说萧瑀的不好?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哼,既无此意,那便缴纳税银。难不成你没有带上税银,只是前来消遣于我的?若是如此,休怪本官无情了!”
那官爷显然余怒未消,直接对着一旁的军士便下达了命令。“尔等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将那货船全部扣押,将此贼赶了出去!”
“诺!”那军士不由杜淹分说,上前就开始拉扯。杜淹一介文人,哪里能够架得住这些军士?直接被杈了出去。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杜淹气的双眼冒火,却苦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商船全部被运进了龙阳城中。
这下好了,不要说卖钱,自己回去的船只都没有了。失魂落魄的杜淹,都不知道怎么被手下搀扶着,自龙阳城回到的涿郡。
而就在杜淹被杈出去之后,那原本怒火冲天的官爷,却掩口而笑。“哈哈,萧大人真是神算啊,有了这十四船木料,龙阳城的木材算是足够用了。”
与此同时,在魏公府邸和裴仁基对桌而坐着品茶聊天的萧瑀,也得到了军士的禀告,不由得连连点头。
“嘿嘿,萧大人果然厉害,竟然提前算准了那李渊还会送来十四船的木料,在下实在是佩服的紧啊。”
裴仁基在一旁自然也听到了军士的禀告,不由得连声赞叹。先前他算着木材还差一些的,可萧瑀却严令不可再收了,说是够用了。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萧瑀已经将涿郡李渊的这十四船的木料也算在其中了,甚至已经做好了坑下这批木料的打算了。
“哈哈,裴将军说笑了,此事可不是在下的计策。实在是陛下高深莫测,早有旨意,萧某不过是奉旨行事而已。”
萧瑀连连谦虚,不由得回想起三日前,华庆通过戴军骆商行送来的隐秘消息。那里面十分精确的记录了李渊这批木料的数量。
对于华庆这些暗部成员,萧瑀所知不多,但每次接触,都是先一步获得了精确消息,才能料敌于先,让他对陛下更加敬佩。
“哦?竟然是这样。”裴仁基恍然的点了点头,十分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
……
涿郡太守府中,李渊正满脸兴奋的接待一位客人。书房之中,除了他和那客人之外,便只有原瓦岗五虎之一的程咬金。
那位客人并非旁人,正是金堤关之战以后便销声匿迹了的徐世绩。他在那时,便存了投效李渊的心思。
只是他进入涿郡之后,一直没有前来拜谒,而是暗中观察。直到他发现了李渊确有反隋的心思,这才通过程咬金,来到了太守府上。
“国公,这段时日,在下自涿郡内外游走,发现百姓既未灌溉麦田,又没有准备春耕,反而全部砍伐树木,此非兴邦之兆啊。”
徐世绩一番客套之后,忽然对李渊进言。
第274章 用杜淹祭旗
“哈哈,先生有所不知,现在龙阳城因为新建,急需木料,这价格足足涨了百倍有余啊。”
李渊听到徐世绩说起砍伐树木之事,顿时来了精神头。这段时间,他又是命令军士砍伐树木,又是处罚百姓,可是没少赚钱啊。
“自去年夏日起,龙阳城的萧瑀便拦截永济渠商船,劫走了我涿郡不少税银。如今他急需木料,涿郡最近,吾自然是利用此等良机将那银钱物归原主了。”
“这,”徐世绩皱着眉摇了摇头,“国公,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去年北方大旱,今年涿郡百姓又使麦田减产,更误了春耕,绝非正途啊。
就像方才国公所言,那龙阳城扼制住了永济渠的通道,若是其将江南和中原粮食拦截,使其不能北上,则涿郡百姓无粮度日,必生祸端。
到时候,国公就算手中有钱,却无粮草,焉能与之对敌?若是此时仓促起兵,粮草不足,难免军心异动,其势必危矣。”
“嘶!……”徐世绩一番话,让李渊顿时感觉背后有阵阵凉风吹过。若是果然如同徐世绩所言,那就算手中有钱,也无处买粮啊。
“应,应该不会吧?”李渊喃喃自语,同时暗自考虑,现在杜淹带着最后一批木料应该已经到了龙阳城了吧?
“先生稍待片刻,我这便吩咐手下人,火速沿永济渠追赶杜淹,令其将木材卖掉之后,购置粮食回来。”
李渊不是蠢材,自然明白徐世绩说的话十分有可能。只要现在龙阳城还没有扼制粮食,那杜淹便能带回一大批粮食,足够起兵之用了。
按照先前几次交易的数量,这次的木材也有数万两纹银,全部换成粮食的话,足够自己兵马打到龙阳城了。
只要夺取了龙阳城,便没有人可以再控制住永济渠上的商路。那时候自己便可以扯起大旗,自立为帝。
“公事要紧,国公自去吩咐即可。”徐世绩见李渊对自己的话十分重视,心中倍有一种得遇明主的感觉。
李渊转身出了书房,便吩咐手下仆从,火速赶往永济渠码头,搭乘快舟,迎着杜淹而去,传达自己的命令。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杜淹带过去的十四船木材已经全部被扣押下了,一分一文都没有带回来,至于粮食,萧瑀怎么可能会卖给他?
却说这一日,罗艺已经领右武卫大军赶到,他除了留下少部分兵力留守辽东郡之外,其余大军俱都拉回到了涿郡。
再加上李渊手中的私兵,如今总计汇集了八万大军,一时间风云涌动,涿郡上空弥漫着一丝浓浓的肃杀之气息。
李渊正在大厅内领着诸多手下,接待涿郡司马罗艺。像他自己的儿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堂侄李道宗、李孝恭俱都在侧相陪。
另有许多前来投效的如王珪、房玄龄、徐世绩等文臣,和如殷开山、段志玄、程咬金、侯君集、薛万钧、薛万彻等武将,可谓是宾朋满座。
人们在酒席宴上推杯换盏,聊得十分投缘。这气氛正在高chao部分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大人,属下无能,将,将那十四船的木料都被龙阳城扣押下了。……”只见杜淹满脸风尘的闯了进来,口中哭诉个不停。
“什么?!”李渊顿时心头一紧,“那粮食呢?让你采办的军粮如何了?你带回来多少船的粮食?”
“啊?粮食?!”杜淹满脸的懵逼,他因为船只被扣,便被手下拉着走旱路骑马而回的,并未遇上前去传命的太守府仆从。
“你!”李渊咬牙切齿,心中愤恨。看杜淹的表情便明白了一切,肯定是粮食没有半点着落啊。
如今涿郡又增加了罗艺的兵马,在徐世绩提醒自己的时候,他便命人统计过了,按照现在这些储备,军中粮草够吃二十天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二十天之后军中就要断粮。到时候若是能够攻克河间郡、乐寿县,夺取一些口粮还好,可若是找不到粮食,那就麻烦大了去了。
“杜淹,尔可知罪?!”李渊一扫先前的愉悦心情,满脸遍布阴云,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国公大人,在下可都是按照您的命令行事啊。那,那萧瑀刁滑,非但不再采办木料,更是强征税银,才将那木材扣押,属下……”
杜淹看着李渊如今的表情,心中猛地一突突,暗道不妙,急忙开口解释。可李渊哪里会听他继续说下去,直接粗暴的将其打断。
“够了!尔说是听从我的命令行事?那继续砍伐树木难道不是你的主张?再说老夫命你购买军粮,你为何没有听从命令呢?
如今我涿郡军粮储备只够二十日之用,若是军中粮草不足,导致军士哗变,这责任哪个承担?尔真是该死啊!”
“杜淹?怪不得本将军看你眼熟呢,原来是你!”罗艺自从杜淹进来的时候便一直上下打量,看着对方眼熟。
只是当日在辽东郡,杜淹趾高气昂的,又是身着官服;而今日满脸灰尘,狼狈不堪,让他一时没有认出来。
“国公大人,末将不才,倒有一计,可解军粮燃眉之急。”罗艺看着杜淹,眼珠转动,猛然对一旁的李渊施礼说话。
“哦?罗将军有何妙策,但讲无妨。”李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般,也顾不上质问杜淹,转身向罗艺询问。
“听闻去年九月,涿郡兵马曾经很顺利的拿下过河间郡,如今二十日虽然紧张,却未必不能将其再次攻破。
只是想要缩短时日,使将士用命,需要借这位杜淹大人的人头一用。只要国公下令,将这杜淹的人头拿来祭旗。
同时宣告三军,杜淹自龙阳城采办军粮二十船,却在途中被河间郡窦建德部叛军劫走,故而杀之,以示惩处。
再以夺回军粮为由,领大军直扑河间郡。如此纵然军粮有亏,将士都会咒骂杜淹无能,更能拼命攻打河间郡,二十日足可破城矣。”
罗艺回答着李渊的问话,却一脸笑容的看着杜淹,只是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第275章 再困河间郡
“这,……”
李渊听罢罗艺的话,心中泛起一阵阵的犹豫。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看出来罗艺是有意找杜淹的麻烦,想要出口恶气。
当日在辽东郡之事,便让罗艺一直耿耿于怀。可杜淹毕竟是为了给自己办事,就这么给拉出去砍了,对自己影响实在有点不好。
尤其现在大厅之内,还有其他投效自己的外人在侧。若是看到自己如此对待杜淹,会不会让他们不再用命?
“罗将军此计妙哉,如此一来军心可用,破窦建德部不过探囊取物尔。”一旁的薛万钧、薛万彻兄弟也纷纷起身附和。
“不,国公切莫听这罗艺等人胡言,属下可是对您忠心耿耿啊。……”杜淹在一旁吓得连连求饶。
“贻误军粮之罪,当真该杀,请国公明鉴!”一旁的段志玄忽然开口了。他和杜淹并没有任何交集,也很少献策,此时开口,顿时引李渊将目光投了过去。
段志玄冲着李渊微微一笑,解释了一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国公既然派其去往龙阳城采购军粮,如今军粮贻误,自当问罪。”
李渊听罢,心中明白了段志玄的意思。若是短时间内不能解决军粮的事情,那到时候就需要一个背锅的。
可与其到了临近时日抓背锅的,不如现在就让杜淹背上。如此一来,还能早点让军士用命,更能拉拢住罗艺的心。
“杜淹此人阳奉阴违,对国公之命不从,玩忽职守,论罪当诛!”房玄龄看了一眼杜淹,也开口踩了一脚。
他是和杜淹一起来到涿郡的,可杜淹经常找自己的麻烦,自己一直忍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自然要下死手。
“国公,既然军粮用度只够二十日,依属下看还是早日发兵的好。正如罗将军所言,发兵之日,用杜淹祭旗,再好不过。”
王珪早就看不上杜淹的为人,此时不慌不忙的也在一旁劝说。而他的话在李渊那里分量极重,直接让李渊下定了决心。
“杜淹,尔玩忽职守,不能将军粮安全运达涿郡,论罪当斩。明日辰时三刻,小校场斩首祭起,而后大军直发河间郡!”
李渊终于开口了,而后也不等杜淹再如何求饶,直接挥手,便有手下上前,将杜淹捆绑起来,堵住其嘴,押了出去。
若是只有自己李氏一门的人开口杀杜淹,或许李渊还会有点犹豫。可既然这些投效自己的人都如此态度,那只能说明杜淹该杀了。
因为杜淹的事情,人们喝酒的热情也被扑灭了。众人草草的用过了饭之后,便分头准备去了。
第二日,是大业十年五月初九。在涿郡城外的校场上,八万大军整齐排列阵势,杜淹被当中砍掉了人头,祭奠了大旗。
而后,李渊直接下令。命涿郡司马罗艺,领薛万钧、薛万彻兄弟,率两万大军,为先锋部队,前面开路,抵达河间郡后,攻打东城门。
又命李道宗,领殷开山、段志玄二将,房玄龄为军中参赞,率两万大军为右路军,抵达河间郡后,攻打南城门。
再命李孝恭,领程咬金、侯君集二将,徐世绩为军中参赞,率两万大军为左路军,抵达河间郡后,攻打北城门。
而李渊自领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三兄弟,王珪为军中参赞,率两万大军为中路,抵达河间郡后,攻打西城门。
八万大军,兵分四路,浩浩荡荡的杀奔河间郡城而去。而涿郡发兵讨伐叛军窦建德的消息,也很快被传了出去。
身处魏郡的宇文述,第一时间就见到了手持暗部令牌的江环。江环将涿郡发兵的消息告知宇文述,甚至连兵马数量和领兵大将也都一一细说明白。
宇文述接到消息之后,暗中感叹陛下之能。他自从杨英离开魏郡之后,便一直派人注意着涿郡的一举一动。
可是直到江环将详细信息都告诉他的时候,他派出去的探子都没有半点反应。足见两者之间的差距之大。
宇文述不敢怠慢,亲自出马,带着宇文士及、宇文智及,来到高鸡泊。而后汇合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领兵支援河间郡。
接到信息的不只是宇文述自己,距离涿郡最近的单雄信自认也很早就得到了华庆的消息,知道了这次涿郡兵马之盛。
上次侯君集偷袭河间郡,虽然也是因为单雄信等人打算夜间出城和刘黑闼里应外合,城头没有防范,被钻了空子。
可他还是对这侯君集的本事有些忌惮,故而在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关闭了河间郡城池的城门,同时除了安排了大量守城军士,还派出不少的明岗暗哨,以防侯君集偷袭。
华庆给他的消息中,特意点出了涿郡兵马粮草不足的事情。按照华庆整理的数据,涿郡全部粮草搜集到一起,也不够八万大军一个月的用度。
而行军携带的粮草,估计也就够四五天消耗的。故而,单雄信每多坚持一天,李渊就会多愁苦一天。
若是单雄信城池把守无碍,坚持上一个月,李渊就只能退兵了。虽然河间郡城池不太大,看上去这时间难以坚持,可别忘了单雄信还有援军啊。
高鸡泊和窦建德私下接触,达成共同抵抗涿郡李渊的协议的事情,窦建德是早就告诉了单雄信的。
有高鸡泊大军支援,在河间郡城外骚扰,坚守一个月未必不可能实现。宇文述老谋深算,若用宇文成都截杀涿郡粮草。
只要不遇上李玄霸,恐怕李渊得在军营哭昏过去。用不了一个月,只消十天半月的,就得军粮紧缺,夹着尾巴退兵。
却说单雄信在河间郡城内,也开始分兵。令刘雅、董康买、曹湛和高雅贤四人各领三千军士把守一座城门,而他自己则四路兼顾。
毕竟高鸡泊在外面的支援,都是外力,不受自己控制。自己能够做到的,便是尽最大的力量,守住城池。
就在单雄信在城中分兵派将,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同时,李渊的八万大军,也抵达到了河间郡城下。
第276章 窦建德劫粮
大业十年,五月十一。
涿郡兵马对河间郡城池展开了激烈的猛攻。四路大军,各自指挥着十余辆投石车,掩护着两万兵马一波又一波的攻城。
城头上,单雄信满脸的凝重,心中略微有几分忐忑。若非自从去年冬季便开始做足了准备,怕是这一波下来,河间郡就吃不消了。
终究河间郡不比龙阳城和洛阳城那等大城,只是一个普通的州郡城池,又年久失修,并不是太过坚固。
若非刘雅、董康买、曹湛和高雅贤四人舍死忘生的冲到第一线,带动这手下军士顽强抵抗,几次将冲上城头的敌军杀退,河间郡一日之间便有可能易主。
当夜色降临,单雄信召集手下的四员副将开了个碰头会。仅仅第一日,先前准备的守城物资便用去了近两成。
人员伤亡也不少,城中死者有数百人,伤者超过两千之众。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减员,不要说坚持一个月,怕是半个月就要被李渊破城而入。
“单将军,这李渊如此不计损失的强攻,怕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或许他们的粮草根本不像先前咱们预计的那样,能够坚持一个月之久。
乐寿县距离此地很近,昨日李渊兵马赶到之前,夏王应该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经过这一日时间,肯定是领援军赶到了。
所以属下建议,咱们干脆也不要预留太多兵马了,明日开始就全员轮番上城吧,如此坚持个三五天,或许敌军便可能有动静了。”
刘雅上次与单雄信一同守卫河间郡,后来被侯君集走马活擒。之后因为李世民走马换将的缘故,他被当做添头也还给了窦建德。
如今再次面对涿郡兵马,他显得比上次更加沉稳了许多。故而统计完今日战斗的伤亡之后,便开始向单雄信建议。
“不错,刘将军所言极是。根据线报传来的消息,涿郡兵马隋军携带的粮草也不过四五日的兵马用度。
夏王今日未曾露面,想来是去安排截杀涿郡的运粮队伍了,或许我们只要守住四五日时间便足够用了。
明日起,将城中两万大军全部调到城头,分成三波轮流守城!再组织城中百姓协助运送守城物资,定然无碍。”
单雄信早就得了华庆的消息,自然更加清楚李渊兵马的情况。若是窦建德真的能够截了对方的粮草,那河间郡便安全无虞。
单雄信和刘雅二人还真料中了,那窦建德自从去年便知道,面对李玄霸这等猛将,根本没法力敌。
于是在他得知涿郡大军兵临河间郡的时候,便开始做起了准备,他只整顿了一万兵马,携带了足够四五日的军粮。
至于剩下的兵马,他则全部暂时遣散,到周围的村落之中暂时安顿下来,同时也将储备的粮草全部分开藏了起来。
而后,他便领着这一万兵马潜入到了西淀之内,开始派出探马,将涿郡通往河间郡的所有水陆道路都监视了起来。
正如单雄信和刘雅猜测的那般,窦建德深知自己这点兵马不是李渊的对手,斗将更加不敌,故而便打起了那粮草的主意。
西淀方圆百余里,到处都是芦苇荡,是个藏兵和打埋伏的好去处。窦建德此时便领了一万大军躲藏其中。
至于河间郡城池的攻守如何猛烈,他自然也得到了探马回报。只是他对单雄信还是有些信心的,至少在李渊第一批粮草车到达之前,河间郡应该无忧。
果然,在第二日申时二刻,便有探马传来消息,前方发现了涿郡的运粮队伍,为首的大将乃是裴寂。
裴寂原本是大隋朝齐州司户参军,出身于西眷裴氏,其和李渊关系密切,在李道宗去往山西一带搜集投石车等攻城器械的时候,他便随着一同来到了涿郡。
出于对他的信任,又不想让他在前线出现差错,凭白丢了性命,引起山西士族的不满,李渊才命令其负责粮草的押运。
“裴寂?哼,管他是谁,无论如何不能让涿郡大军收到一粒米粮。传命下去,我等大军所带粮食无多,若是不能将其劫下来,就都饿着肚子吧。”
窦建德得到汇报之后,便开始下令手下大军,向着裴寂行军的方向包抄了过去。片刻之后,两军便遭遇到了一起。
原本河间郡距离涿郡并不算太远,又是自己的后方,再加上河间郡被猛烈攻击,故而李渊就没有想到过窦建德竟然还敢打自己粮草的主意。
他给裴寂人马不过两千,当遭遇到一万叛军围杀的时候,那结果可想而知。尽管裴寂连连呼喝,命人依仗马车,展开反击,可效果却不大。
“杀出去!”裴寂在关键时刻,终于认清了现实。想要守住粮车已经没有可能了,为今之计,便是迅速冲杀出去,然后向李渊求救。
毕竟这里距离河间郡已经没有几十里路了,叛军得了粮车行军速度定然缓慢,只要李渊的大军不耽搁,未必没有将粮车夺回来的可能。
裴寂以自己为尖刀尖,向前猛冲。手下的士卒也都抛弃了粮草车,紧紧跟随,如同一柄尖刀直插窦建德部。
窦建德这一万大军并非都在正面阻击,而是四下包抄。如此一来正面的队伍人马并不算太多,堪堪不到四千人。
在裴寂的带领下,这四千叛军根本不能阻挡,一刻钟之后,便被裴寂领数百残兵冲破了突围,逃之夭夭。
“来人,速速整顿兵马,押送粮草车返回西淀藏身!”窦建德可不敢过分追杀裴寂,否则很可能会遇上李渊的兵马。
他没有半分停留,招呼手下人粗略的打扫了一下战场,便押送着粮草车向先前的藏身之处而去。
在窦建德打扫战场的时候,裴寂终于领残兵赶到河间郡北城外,见到了李孝恭,将粮草车遇袭之事禀告。
“叛军安敢如此?!”李孝恭大怒,“程将军,还请您走上一趟,领兵马一万,将那粮草车夺回来。”
“末将遵命!”程咬金拱手领命,而后便点齐兵马带上裴寂向出事地点杀了过去。
第277章 计定诱敌
程咬金带走了一万大军,北城门的攻势自然一缓。
徐世绩眉头紧皱,心中暗自焦虑。听裴寂所言,外面的叛军数量不少,若是一直骚扰,使粮车有误,不可不防,还是要思量个对策,一劳永逸的好。
侯君集则没有往心里去,依旧领着大军功成,只是因为军士减少,又走了程咬金,攻势远不如先前。
城头上,负责北城守卫的董康买心中狐疑,不明白涿郡大军怎么忽然乏力了。莫非有什么阴谋不成?他更加小心起来。
按下河间郡城池暂且不说,却说程咬金和裴寂,领着一万大军快速赶到了窦建德劫粮车的地点。
只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窦建德已经打扫了战场,押送这粮草车而走,不见了人影。
“这,此地乃是西淀,一旦进入其中,想要找到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可如何寻找那些叛军?”程咬金和裴寂不同,他对周围地势相对熟悉一些。
“程将军无需着急,在下自那粮草车上做过一些手脚,叛贼行军速度又慢,追上去应该不难。”裴寂十分有把握的说道。
“哦?那还请裴将军速速带路。”程咬金闻言大喜,若是粮草车丢失,暂时无碍,可两三日后,军中必然生乱啊。
“程将军,请随我来。”裴寂招呼一声,然后在亲兵之中招来三人,让他们前面领路。
只见这三人有的观察道路车痕,有的闭目闻风,各自施展手段,须臾之间,便认准了方向,在前面急急而行。
“想不到裴将军还有这等手下,真是奇才。”程咬金一脸的佩服,只听说有训练家犬的,却不知道还有人也能如此追踪。
“哈哈,此乃小道尔,不值一提。”裴寂十分神秘的笑了笑,而后一边领着队伍向前追赶,一边和程咬金解释了一番。
原来西域有一种奇香,气味与中原香囊大有不同。其在齐州之时,便笼络了一些奇人异士,其中两人便善用此道。
此番押送粮草车的时候,裴寂多了几分谨慎,便在车上放置了这种奇香。而那两人则可以通过极为灵敏的嗅觉,察知大体方向。
就如同信陵君手下有鸡鸣狗盗之徒一眼,这裴寂也善于笼络人才。更有一人能够清晰分辨各种痕迹,善于追踪之道。
其能够根据地面上留下的痕迹,判断出这些痕迹的新旧和停留时间,以及留下痕迹的动物大概体型、重量等等。
原本只凭奇香,或许还会因为风向有些误差,可若再加上这人的追踪秘术相佐,那基本就不会出现什么差错了。
尤其窦建德离开的时间不远,故而三人十分轻易的便查到了方向的所在。大军快速的在后面追赶,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远远的看到了窦建德的叛军身影。
“杀!”程咬金眼见发现了叛军踪迹,自然也就不用裴寂手下引路了。随着其一声爆喝,领着一万大军在后面就冲了上去。
“怎么可能?!”窦建德看到后面的大军,心中惊诧万分。自己一路上十分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人追了上来。
尤其看到程咬金和其身后的一万军士,他知道就凭自己这些人想要护住粮草车很难,而且说不定还有不小的损伤。
若是没有河间郡被围困的事情,和程咬金拼上一次倒也无妨。可如今自己的实力不能稍有折损,还是战略性的撤退更为妥当。
“来人!放火将这些粮草车点燃,而后快速行军!”窦建德一声令下,手下的叛军开始将这些马车纷纷点燃。
随后没有了粮草车的牵绊,窦建德部开始急速逃跑。而程咬金等人眼见粮草车着火,哪里还有精力去追杀窦建德?
“竖子!”程咬金大怒,可又没有办法,只能命令手下军士开始救火。虽然还会有所损失,但能抢回多少粮草算多少吧,总归聊胜于无不是。
等到程咬金将粮草车上的火扑灭之后,那草料已经全部焚毁,而粮食也损失了七成。看着仅存的这点粮食,程咬金两眼冒火。
“回营!”犹豫了半晌,程咬金也只得收兵了。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想要再找叛军,已经不太可能。
甚至黑暗之中,容易设伏,若是这点军粮再出现什么差错,那岂不是更加亏了?一万大军护送着剩下的军粮返回到了河间郡北城外。
“粮草被劫,叛军藏身于西淀之中。对于此事诸位将军可有什么良策吗?”深夜之间,李渊得到汇报之后,便召集各路军中将帅进行商议。
“国公大人,这西淀地广且多芦苇,窦建德藏兵于内,很难将其找到。其更是涿郡来河间郡的必经之地,若不能将其斩灭,后患无穷啊。
故而在下以为军粮紧缺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要将西淀中的叛贼连根拔除,方可消除后患。
在下不才,倒有一计,可将西淀内的窦建德部一举全歼,永绝后患。倒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再攻河间郡不迟。”
徐世绩早有思虑,故而当李渊问计的时候,便也毫不客气的率先发言。李渊听了,顿时眼前一亮。
“徐将军有何等妙计,不妨说来听听。若果真能彻底剿灭西淀内藏的叛军,徐将军当为首功。”
“在下也有一计,只是不知是否和徐将军所虑相同。”一旁的王珪忽然也开口说话。
“那咱们便各自书写下来,一同交给国公,如何?”徐世绩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哈哈,正有此意。”王珪点了点头,而后对李建成示意。那李建成便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分别放到了徐世绩和王珪近前。
只见二人各自提笔,在纸张上很快写就。当两张纸条都递交到李渊手中,李渊看罢,放声大笑。
“哈哈,二位均有张良之才,竟然不谋而合。”说罢,只见他将纸条展开,其上各自写着八个大字——粮车诱敌,伏而歼之。
李渊心中大喜,便开始分兵派将,令裴寂再次返回涿郡,押运粮草而来。
正是要准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伏杀窦建德。
第27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弹丸更在其后也
大业十年,五月十四。
裴寂二次押送粮草车,自涿郡而来。只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才的粮草车中,有八成都是空的。
既然打算诱敌,又知道窦建德十分阴狠,打不过了还要放火烧粮草,那就不能运送太多,装装样子就好了。
裴寂押送这粮草车沿着大道缓缓而行,前面距离和李渊约定的伏击之处已经不远了,可却还没有窦建德的影子。
“传命下去,行军速度减慢一些。”裴寂心中纳闷,莫非窦建德有所察觉?可他总不可能就这么放任自己将粮草押送到河间郡才对啊。
他并不清楚,此时的窦建德正在西淀之中接待一老一少两位“客人”。那老者正是来自魏郡的宇文述,而青年则是高鸡泊第一猛将宇文成都。
宇文述汇合宇文化及之后,便领着高鸡泊大军火速赶来,只是没有贸然加入到战斗之中,而是远远的驻扎起来。
有高鸡泊和窦建德联络,他很容易的得知到了窦建德在西淀藏兵的意图和位置,这才领着孙子前来面见窦建德。
当窦建德得知于化及原名是宇文化及,更是宇文述之子的时候,也是一惊。这才恍然为何宇文成都会对那个于化及如此俯首帖耳。
两人在临时的营帐内正对河间郡的局势展开探讨,合计着如何对付涿郡大军,抵抗那个李玄霸的时候,便有军士前来禀告。
“禀告夏王,在官道上发现了裴寂的兵马,看样子这次运送的粮草比之上次还要多,是否劫下,还请夏王下令。”
“哦?裴寂此番带了多少兵马?”窦建德可不相信那裴寂被劫的有瘾了,还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送粮草,其中怕是有诈啊。
“回夏王,裴寂带了足有五千兵马,那粮草车前行的缓慢,似乎运的粮草数量不少。”那军士回禀的同时,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
窦建德命令手下携带的口粮也不算多,再有两日也就要断粮了啊。看着那一辆辆的粮草车,他恨不得直接上前抢回来。
“五千兵马?”窦建德蹙着眉头,在那沉思。他在盘算裴寂此次的虚实究竟为何。
“哈哈,夏王,不用多想了。那裴寂定然有诈!”一旁的宇文述忽然开口了,他手捋胡须,一脸的淡然。
“哦?莫非宇文前辈发现了什么端倪?”窦建德深知这宇文述足智多谋,故而十分谦卑的询问。
“嘿嘿,说起来也简单。那裴寂若是拼命行军倒也罢了,可军士禀告说那粮草车偏偏行进缓慢,再结合夏王先前之举,故而老夫断定此次裴寂定然有诈。”
宇文述何等老辣,从那军士的只言片语之中,便猜测出了个七八分。窦建德闻言,也是恍然点头。
“不错,前辈所言确实如此。只是总不能就这么看着裴寂将粮车运到河间郡吧?哪怕是用火箭将粮草车烧毁,吾也不能让李渊得了军粮。”
“用火箭烧毁?”宇文述摇了摇头,“有了先前的教训,若是夏王能够将粮车抢过来,烧毁倒还简单,可想用火箭基本不可能了。
那裴寂并非无谋之辈,粮草车外面定然会有苫布之类遮盖。若是不能将其抢夺下来,单凭火箭怕是难以奏效。”
“那前辈以为该当如何呢?”窦建德见宇文述一脸的平静,知道其必然另有想法。
“李渊小儿定然不知老夫已经来到,纵然派人前来埋伏,也绝不可能派遣那个李玄霸,这让我等有了可乘之机。
夏王可以自领大军截杀粮草车,至于李渊的伏兵么,便交由高鸡泊大军对付即可,有成都在,谅也无碍!”
“好,如此便有劳前辈了。”窦建德听宇文述此言,心中大喜。在高鸡泊的时候,他可是见识过宇文成都的勇力的。
有了宇文成都领高鸡泊大军在后,自己便可以无所顾忌了。正是螳螂捕蝉,虽黄雀在后,却不知弹丸更在其后也。
窦建德拿定主意之后,便点齐了手下兵马再次出现在官道上,对着裴寂护送粮草的大军展开了冲杀。
“来了!”裴寂看到窦建德的叛军杀出来,心中大定。他对手下兵士下令,“来人,速速依仗马车,阻击叛贼!”
随着将令传下,其手下的五千大军利用马车摆开了阵势,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而与此同时,远处的涿郡兵马也将目光投向了这处战场。
就像宇文述所说的,李渊对窦建德虽然很重视,但还没有重视到要派李玄霸出手的程度。
他自河间郡北城和西城,抽调程咬金、李建成各自领兵马一万,在途中埋伏。有这两万兵马伏杀窦建德,在他看来万无一失。
故而,当前面窦建德领军杀向裴寂的押粮队伍时,程咬金与李建成二人也都领兵冲杀了上来,一左一右将窦建德部困在当中。
“哈哈,窦建德,还不速速下马受降,更待何时?!”李建成一脸的兴奋,用手中长枪远远的点指窦建德高声喝喊。
先前数次露脸的机会都被李世民抢了风头,此次伏杀窦建德,并无什么危险,而是白捡现成的功劳,他焉能不喜?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窦建德手下叛军没有丝毫的混乱,反而也开始结阵。虽然腹背受敌,却坚守自身,使其一时不能攻破。
“不对劲儿,怕是有诈。”程咬金带兵许久,眼见窦建德大军如此冷静,心中狐疑,下意识的回身向四下里查看。
“呔!夏王休要着急,高鸡泊宇文成都来也!”随着一声虎吼,只见在西淀之中再次冲杀出来一支人马。
这支人马数量不是太多,只有三千余。可却都是骑兵,一个个手持横刀,好不威风,尤其那领兵的将领,手持凤翅镏金镋,正是宇文成都。
“高鸡泊?”程咬金一愣,不是说二公子李世民和宇文述有过协议,高鸡泊不会相助窦建德么?
只是如今再想其他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总不能让李建成陷于危险之境吧?
无奈之下,他只得催马晃动马槊迎战宇文成都。
第279章 再得粮草
宇文成都手持凤翅镏金镋领三千骑兵,直冲而上。
这些骑兵,虽然比不上先前薛万钧、薛万彻兄弟二人的百人铁骑和骁果军,但也算是装备精良,战力非同小可之辈。
尤其这主帅宇文成都,战马所过之处,鬼神辟易,竟无一合之敌。故而在他的带领下,三千骑兵如同尖刀一般,杀的涿郡兵马大乱。
程咬金虽然心中狐疑,又深知宇文成都的厉害,可也不能示弱。只得猛催胯下战马,手持马槊上前阻挡。
程咬金是勇,可也要看和谁比较。当他遇上了这位宇文成都的时候,便注定了今日的败局。
宇文成都正自前冲,眼见程咬金抖动手中马槊杀了过来。他只是撇着嘴冷哼一声,手中凤翅镏金镋向一旁格挡。
在力量上能够和宇文成都相比的,除了bug般存在的李玄霸,便只有杨英手下的裴行俨,其他人还不被宇文成都放到眼中。
他看似轻轻的一拨,可程咬金的马槊就险些撒手。那力量上的差距绝非是拼死就能弥补过来的。
“啊!”程咬金双手牢牢抓住马槊,心中骇然。他能够看出来对方是何等的轻描淡写,足见两人差距之大。
“咦?”宇文成都也是一愣,虽然他没有全力施为,但在他看来足够了。他和李玄霸不同,不是每一招都使出全身力量,而是有所保留。
可尽管他有所保留,一路上杀来,寻常的将领也难以把持住手中兵器,定然会被他轻易磕飞,而后一击取了对方性命。
只是今日遇上的这个程咬金,竟然没有将马槊撒手,让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其两眼,而后轮动凤翅镏金镋,斜砍了下来。
这一次他手上不由自主的加上了二分力量。程咬金知道了两人差距,刚要准备拨马而走,却见凤翅镏金镋落下,只得勉强横马槊招架。
随着当的一声巨响,那马槊直接被砸成了一个弧形,而后结结实实的垫在了程咬金前胸上,砸的程咬金双眼冒金星,直接大口喷血。
程咬金感觉五脏俱焚,说不出的难受。好在他头脑之中还有最后一丝清明,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拨马而走。
“哼!”宇文成都冷哼一声,想要上前追杀,可转脸看到窦建德部还处于重围之中,便拨马继续带人向前冲杀。
这边随着程咬金的落败,涿郡兵马更加慌乱,被宇文成都轻易的撕开了口子,将包围圈凿穿。
只是宇文成都没有和窦建德汇合,反而绕了个弧形,领手下骑兵快速的杀向另一方的指挥者——李建成。
在宇文成都杀出来的时候,李建成就发现了。只是当看到只有三千兵马的时候,没有太当回事。
可随着他亲眼看到程咬金一个照面就被打的抱鞍吐血,落荒而走。他就有点在马上坐不住了,知道眼前这人绝非自己能够匹敌的。
当后来宇文成都绕着弧度向自己杀来的时候,李建成再也不敢留在原地指挥。他招呼手下亲兵,护着自己便向远处退却。
将是兵之胆,兵是将之威。此时程咬金落败而走,李建成不战而退,涿郡兵马虽有两万,却根本没有了战斗下去的勇气。
两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向后猛退。宇文成都抖擞精神,领着三千骑兵在后面紧紧追杀,直杀出去三里地,才勒住了战马。
先前宇文述有过交代,一旦涿郡兵马退走,不可追击过远。否则距离涿郡兵马连营近了,说不定就会引出那个李玄霸。
宇文成都虽然嘴上不将李玄霸放在眼里,只说上次被其外貌所迷惑,一时大意,才导致落败的。
可他心中很清楚,对方的力量绝对在自己之上。再加上连营之中李渊号称有八万大军,他自然不敢以身犯险。
“回去,助窦建德快速抢下粮草!”宇文成都将战马拨转马头,对手下一声吩咐,便重新回到了战斗场地。
此时,窦建德已经再次对裴寂展开了殊死搏杀。二者一时胶着在一起,短时间内难以结束战斗。
当看到宇文成都远远的带人杀了回来,窦建德便吩咐手下军士,让开了一个口子,给宇文成都通行。
裴寂想要带人从这个口子杀出去,可当迎面遇上宇文成都的时候,他便再也没有逃走的可能了,直接被宇文成都击伤落马。
随后大军一个冲锋,将粮草车全部截获。只是等打开上面的毡布之后,窦建德才面露几分失望。
这一辆辆的粮草车上,都是四周用几袋子粮食做做样子,中间都是空的。按照他的估计,也就够李渊兵马一两日用度的量。
“看来这裴寂也学聪明了,竟然没有将涿郡的粮仓搬空,一举都运送过来。”宇文成都看着粮草车,也明白了什么。
“嘿嘿,如此正好。太多了我等带上还不方便呢。如此正好给我这一万大军补充给养了,直接分了了事。”
窦建德随后一声令下,所有军士都上前,也不用马车了。直接各自带上四五天的军粮,这粮草车也就所剩无几了。
宇文成都自然也不客气,三千骑兵各自带上一些军粮,将其余的全部分配下去,然后草草的打扫了战场,便一起引兵马退入到了西淀之中。
至于那位裴寂,窦建德倒是没有将其杀死,而是命令军士好生看管。此人代表贵族门阀势力,在李渊眼中应该值点分量。
却说在营帐之内正等候好消息的李渊,忽然见到李建成领亲兵抬着程咬金回到营帐,便知道事有不妙。
“怎么回事?窦建德怎么可能伤的了程将军?那裴寂呢?粮草车呢?……”李渊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李建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父亲,他,……”李建成听到李渊问起裴寂和粮草车,心中略微有些紧张。“父亲,那高鸡泊的宇文成都领三千铁骑杀至。
宇文成都勇力过人,程将军不是对手,被其击伤。孩儿恐程将军性命有碍,这才护着他返回大营,至于裴寂,此时生死未知啊。”
第280章 何处购粮
“什么?裴寂生死未知?也就是说那粮草车再次被窦建德所夺了?”
李渊恶狠狠的瞪着这个长子,心中愤怒难消。现在涿郡最缺少的便是粮草,先前就被烧了不少,如今再次丢失一部分,这仗还怎么继续打下去?
“国公息怒。”一旁的王珪,身为李建成的老师,此时自然不能不开口帮着李建成开脱一二。
“宇文成都之勇,非三公子李玄霸不能敌也。大公子和程将军落败也在所难免,如今之计便是命三公子火速追赶,尽力挽回损失才好。”
“先生言之有理。”李渊听罢,点了点头。此时单纯的着急上火没有什么用处,还是要考虑如何弥补才是。
于是他即刻下令,命李世民带上李玄霸同样领三千骑兵,火速返回去。看看能不能追上宇文成都。
等到李世民和李玄霸兄弟二人赶到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满地狼藉。一辆辆粮草车空空如也,仿佛在肆无忌惮的嘲笑着李家兄弟。
“这个大个子太不讲究了,来到两军阵前,也不去找我,竟然半途截杀裴寂,实在是可恼。”李玄霸嘴里嘟嘟囔囔的,颇有些不解。
按说以那大个子的力量,应该也很难遇上对手。那他干嘛不来找自己切磋一番呢?和其他人比斗有什么乐趣,真是不理解他怎么想的。
李世民没有理会三弟,皱着眉头在左右一番寻找,最后只能无奈的领军返回到了大营之中。
窦建德既然没有用这些马车,那行军速度便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耽搁了这般久,再想追到已经不太可能。
李渊得到汇报之后,心情糟糕到了极致。现在高鸡泊的叛军也出现了,有这个宇文成都在,押送粮草可就不那么安全了。
“好在此番裴寂没有将粮草全部装来,否则两日后我军便要彻底绝粮了。眼下宇文成都在一旁虎视眈眈,那便只能让玄霸回去一趟了。
只是经过两次粮草被劫之事,涿郡内粮草也所剩无几,就算都运来,最多也就坚持十日时间,河间郡城池一时难破,诸位可有什么高见?”
“涿郡已经无粮,想要从山西道转运粮草,道路既远,耗时太久;又恐途中有变,故而怕是不能解燃眉之急。
眼下想要获取粮草,只有两处可得。其一为河间郡城池之内,那单雄信自去年便开始准备坚守,必有屯粮;
其二为龙阳城,那户部尚书萧瑀在龙阳城屯粮不少,且还将所有自江南道而来的运粮船,全部拦截买下,故而粮草不少;
只是龙阳城既然先前拦截运粮船,恐怕想要购粮也不容易。但却是眼下唯一的一条出路,望国公三思而定。”
王珪率先上前谏言,先前他和徐世绩献的计策,结果损失惨重。虽然是因为半途杀出一个高鸡泊宇文成都,可他还是觉得颜面上有些挂不住。
故而,在李渊抛出问题之后,他第一个站出来开口。他要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挽回一些颜面。
“其实还有一处定然有粮!若是取之不难,只是与名声有碍。”就在王珪话音落下之后,李世民蹙着眉头开口了。
“哦?何处有粮?世民说来听听。”李渊正皱着眉头考虑王珪的建议,这两条路都不太容易,猛然听到李世民如此说,顿时心头一喜。
“乐寿县!”李世民见父亲一脸希冀的看向自己,便轻轻吐出三个字。而李渊听罢,顿时一愣,仿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父亲,窦建德第一次劫取粮草之时,孩儿便心存疑虑,料定那窦建德领大军进驻西淀,乐寿县势必空虚。
故而孩儿派出数名探马去了乐寿县一趟,发现那里如今已经没有了叛军主力,原本仓满檩实的粮仓也空空如也。
经过一番打探,探马才回报孩儿。那窦建德将粮仓之内的粮食,全部散发到了百姓手中,意在与我涿郡兵马背水一战。
如今只要咱们派出一支人马赶往乐寿县,挨家挨户将粮食搜出来,便足以够我大军半月之用,如此一来,便可……”
“住口!”李世民话未曾说完,一旁的李建成便直接站出来对其怒斥。“父亲大人平叛之后,还有大事要做。
若是此时自民宅之中强抢口粮,日后如何立足于乐寿县?又如何能够使天下之民响应,推翻那昏君?!
你这哪里是什么取粮之道?分明是取死之途也!尔欲陷父亲不仁不义之名,究竟是何居心?!”
李建成言辞激烈,满脸愤怒的表情也十分到位,实则他心中暗自兴奋。这李世民如此献计,岂不是自掘坟墓?
只是一旁的王珪脸色变了变,没有开口。他实则心中还是对李世民有些佩服的,这等魄力才是枭雄之姿。
李渊先前听李世民献计,也是心中大动,毕竟在百姓手中抢夺粮食太过容易。有这些粮食缓冲,取下河间郡不难。
可是后来长子在一旁呵斥李世民,他便感觉不好直接答应次子李世民的计策了,毕竟谁会不爱惜一下自己的名声呢?
“哎,此计确实对名声有碍,于日后举事不利。这样吧,世民和玄霸二人今夜返回涿郡一趟。
先将涿郡所屯之粮全部运过来,另外将太守府内所有钱财也一并带上,还是先去龙阳城试试够粮之事吧。”
“是,父亲。”李世民撇了李建成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冲李渊拱了拱手。他心中明白,父亲今日没有责怪自己,实则内心已经赞成了此计。
只是这个大哥太过优柔寡断,只为一些虚名所累。无论如何,自己先回涿郡运粮还是不错的,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父亲,孩儿不才,愿往龙阳城一行。萧瑀虽然未必肯卖粮,但商人逐利,未必不能购得,孩儿愿前往一试。”
李建成浑然没有注意父亲李渊和老师王珪的脸色,反而跃跃欲试,想要通过此事遮掩一下自己埋伏窦建德失利的“微瑕”。
“好,那吾儿便去龙阳城一行吧。”李渊蹙着眉头答应了下来。
第281章 奸商萧瑀
大业十年,五月十六。
李建成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龙阳城中,放眼望去,入目所见到处都是繁忙的景象。
那些骁果军和降兵,以及因为旱灾迁徙过来的百姓,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建造房舍,一排排房舍拔地而起。
龙阳城和其他城池不同,这些房舍都是由萧瑀指定位置建造,然后划分成不同区域,根据不同条件给不同的人居住。
比如西北角落里,那是给两万骁果军居住之所在。而且根据杨英的旨意,要为骁果军介绍家室,所有嫁给骁果军的女子皆可随军入住。
再不如西南角落里,那是给降兵安置的地方,房舍自然和西北角落的有所不同。这里划分出了三六九等。
有初来乍到的,基本都是大通铺。然后根据思想改造后的评定情况和劳动贡献获取功勋,依照个人意愿用功勋换取对应的房舍。
一些思想改造到位的,并且任劳任怨,能够有一技之长的,换取的住宅甚至比骁果军的房舍还要宽敞明亮。
东北角落里都是自外面迁徙过来的百姓,房舍比较普通,可以买卖和收售租赁,但需要魏公府备案才可。
至于东南角落则是一些商业街市集中地,过往的客商有不想北上涿郡的,都被拦在这里进行交易,煞是热闹。
李建成一路行来,看着两旁快速建造起来的房舍雏形,不由得心中感慨,还是户部有钱啊,这建造速度,在自己老子那里,怕是难以见到了。
他要去的是正中位置的区域,这里都是一些办公场所和官宦生活区域。他的目标自然是魏公府邸。
想要求见魏公、户部尚书萧瑀,比他想象的要简单许多。当他将自己的拜帖交给门房之后,很快就有仆从过来给他引路了。
他还暗自得意,自己父亲的唐国公、涿郡太守名头比较好使,实则他哪里知道萧瑀一直就等着他来送钱呢。
“哈哈,公子不在涿郡待着,怎么有暇来我龙阳城游玩啊?只是可惜啊,龙阳城还在新建之中,否则吾定会派人带公子四处转转。”
当仆从领着李建成来到正堂,分宾主落座,仆从献茶之后。萧瑀便一脸笑意的开口说话,那笑容看上去,让人如沐春风。
“哈哈,萧大人客气了。小子并非游玩至此,本不敢劳烦萧大人。只是如今我涿郡之中粮食紧缺,想要户部这里借点粮食度日而已。”
李建成还算头脑清明,没有说粮草或者军粮,只是谈借粮度日。可萧瑀听罢,那笑容却猛地一僵,长叹一声。
“哎,公子有所不知啊,这龙阳城也没有余粮啊。”一边说着,萧瑀一边煞有介事的将愁云密布在脸上,做为难之状。
“萧某人自上任户部尚书之位,至今尚不足两年时间。先前国库空虚,朝中大臣有目共睹,令尊想来也应该知道才是。
而去年先是陛下北伐突厥,粮草用度颇多;而后举国大旱,粮食歉收;更有瘟疫横行于江南道,消耗甚大。
如今刚刚开始春耕不久,尚未有颗粒归仓。而我龙阳城前些时日还因为急需木料,花去了大量钱财,甚至用光了国库。
这些事情,公子就算不知,令尊想来也应该很清楚才是啊。如今龙阳城举步维艰,哪里有什么余粮啊?……”
“这,……”李建成看萧瑀如此说,观其表情不似作伪,心中也信了七八分。毕竟涿郡因为木材之事倒是赚了一大笔。
“魏公,我涿郡此番确实难挨,若是无粮怕会生变,与国不利啊。这样吧,小子也不敢让萧大人为难。
咱们不算借粮,我们用钱财来买,如何?毕竟龙阳城南连江都郡,东挨着山东道,西接着洛阳城。
只要有了钱财,想来萧大人也可去其他城池购粮。只是涿郡如今苦无下锅之米,还请魏公照拂一二。”
“哎,也罢。”萧瑀听到李建成终于上道,不再提借粮,而是说购粮之事,这才长叹一声,点头同意。
“说起来龙阳城能够挤出的粮食实在无多,吾做主便卖五百石粮食与你,售价么,便按照每石粮食纹银百两吧。……”
“什么?!”原本在客座坐着的李建成听到萧瑀此言,豁然而起,仿佛椅子面上出现了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臀部一般。
“萧大人,您,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每石粮食卖纹银百两?!”李建成很想招呼郎中过来,给萧瑀看看,是不是烧的说胡话了。
按照市价,每石粮食也就一两银子足以。这还是因为去年北方旱灾、南方瘟疫导致的粮食大幅度减产所致。
可如今这个萧瑀竟然开口就是每石粮食售价百两纹银,这还踏酿的是卖粮食吗?分明是抢钱啊!这萧瑀分明妥妥的奸商无疑啊!流寇叛贼都不带这么黑心的啊!
再说萧瑀只答应卖给自己五百石,这点粮食够干嘛的?八万大军哪怕省吃俭用,也就勉强够吃一天的,何况眼下还在攻城,体力消耗巨大啊。
“嗯?”萧瑀将脸色一沉,似乎对李建成的反应有些不满。“吾焉能会和你一个孩子开玩笑?若是不想买就算了,本来吾也没打算卖的。”
“额,……”李建成满脸的黑线,你是没打算卖粮食,这是打算给抢钱做诱饵呢!只是他心中恼恨,脸上没敢露出来。
“萧大人,这价格会不会太高了一些?要知道市价也不过一两纹银一石而已啊。咱就是算物以稀为贵,可不能差距如此之大吧?”
“差距大吗?要知道价值三十两每船的木料,当初老夫可是按照三千两每船购置的。有道是事急从权嘛。
既然老夫着急用木料,自然要太高价码,否则哪里能够解的了燃眉之急?既然公子不想如此,那只能说是涿郡用粮并不急于一时。
哈哈,没关系,是老夫先前没有理解清楚。既然公子不急,那便等等,或许等今年秋收之后,价格便会跌落了也说不定。”
萧瑀用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好像很理解李建成的心思,连连安慰。
第282章 陈韬守株待兔
“不是的,萧大人,小子真的着急啊。”
李建成差点没哭了,心中暗骂萧瑀,你从哪看出来我不着急了?我踏酿的都要急的火上房了。
他现在也算明白了,萧瑀是故意为之。这是要将龙阳城采办木料的钱再收回去,只是估计他也知道涿郡的大体情况,这才定出了五百石的量。
“啊?公子着急么?若是着急的话,萧某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眼下这粮食只能是这个价格,而且最多也只有五百石而已,再多了老夫也挤不出来啊。”
萧瑀老神在在的向后靠了靠身子,左手端起了一旁桌子上的茶盏,右手拿起盖碗,轻轻的抿了口茶,说不出的惬意。
“也罢,”李建成咬着后牙只得点头。“既然萧大人如此说,那还请宽限小子两日,容小子回去秉明父亲,带银两前来购粮。”
他心中暗自发狠,好你个萧瑀,等我取了河间郡之后,兵马南下便可入主龙阳城,到时候你今天吃下去的一切都要完好无损的给我吐出来!
只是他不清楚,此时萧瑀老神在在的背后也在暗自撇嘴。当日用你们的木材,自以为卖了高价钱,现在还不是要吐出来?
“也好,那公子就请便吧。只是眼下龙阳城粮食紧缺,百姓出工建造房舍,消耗颇快,时日久了这价格和数量,萧某可不敢担保。”
“萧大人放心,两日之后,小子必然回来。”李建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抱拳告辞,转身离开了魏公府邸。
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那肯定是不行的。既然萧瑀那里价格卖的如此之高,那自己索性去龙阳城东南角落里找找看。
那里虽然现在还在建造之中,可也有很多的生意人临时摆开了摊位和帐篷,热闹程度不比涿郡差多少的样子。
李建成打定了主意,离开魏公府邸之后,便径直奔东南方向而去。而在他走后不久,就有仆从将其去向汇报给了萧瑀。
“哦?哈哈,看来这小子还不死心啊。”萧瑀听到汇报,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对一旁的仆从吩咐。
“去将李建成来购粮的消息告诉陈韬,就说龙阳城答应他五百石,每石纹银百两,至于剩下的就交由他去负责吧。”
“是,老爷。”那仆从答应一声,悄悄退出后,便快速离开,去找陈韬汇报去了。
陈韬和江环一样,原本是被杨英派去魏郡监视宇文家的。后来窦建德离开高鸡泊,宇文述又再次为杨英所用。
他便和江环重新分配了任务,其中江环自然主要负责将一些消息传达给宇文述,使其能够更好的帮助窦建德阻击涿郡李渊。
而陈韬便以商人的身份,混迹于龙阳城和涿郡之间。他成了华庆和江环之间的信息桥梁,整理信息传达给萧瑀和杨英。
此时他便正在龙阳城东南角落的一处帐篷内,外表看上去和寻常的商人没什么不同,并不怎么惹眼。
当仆从将李建成来龙阳城的消息传达给他之后,他嘴角露出一丝浅笑。陛下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终于要开始进行了。
按照杨英最初的计划,经济打击只是打击,不会给涿郡提供半点粮草,让李渊没有南下的机会。
可后来他听到李道宗联络士族门阀之事,便改了心思。若只是单纯的粮草怕不一定能够难住李渊,真正的威胁实际上是李玄霸那变态的武力。
故而,李渊一旦命人来龙阳城采办粮草,那就等于这个计划的开始。这一切的关键操盘手便是陈韬和江环二人。
说起来,在龙阳城萧瑀对粮食的管控一直很严格。不但是城中,就连永济渠往来的商船,只要含有粮食,他也一概严查。
故而在这片交易区域内,各种货物几乎应有尽有,但唯独没有粮食和药材。李建成左打听,右扫问,半晌之后才找到了陈韬这个帐篷。
陈韬自然有自己的眼线,一番暗示之后,李建成便顺利的来到了这里。等他进入帐篷的时候,陈韬早已等候多时。
“哈哈,这位公子,您看看需要什么货物?咱们这有上好的茶叶、瓷器,都是自江南而来,无论价格还是品质,绝对让您满意。……”
陈韬自然认出了眼前之人,只是他假做不知,如同平常的商人一般,上前小心的招呼,并介绍帐篷内陈列的商品。
“掌柜的,在下此番前来实在是另有所需。听闻您这里有米粮出售,不知价格几何啊?若是价钱合适,在下倒可以给你一个天大的订单。”
李建成绷着小脸,一副我会让你挣钱的样子。可他却发现陈韬脸色有变,眼光左右飘忽不定,仿佛一脸的心虚。
“咳咳,客官哪里话来。咱这里可是正经生意,怎么会售卖米粮呢?谁不知道萧大人早有禁令,这种东西在龙阳城只能官家买卖。”
“哈哈,店家休要多疑,在下也是得了朋友指引,否则怎么会径直来寻你呢。”李建成换成笑脸,再次试探。
他为了打探卖粮之所,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后来还是使了三贯铜钱,才得了这个消息,只是他不知道那卖消息给他的正是陈韬手下,否则还不知道心里会如何想。
“哎,既然是朋友介绍的,那我便也不藏拙了。不知道这位公子想要多少米粮?又是准备何时何地取货?”
陈韬顺手将帐篷上的帘子紧了紧,而后压低了声音和李建成说话,看上去神秘兮兮的,明显是能够搞到粮食。
“米粮数量自然是多多益善,取货么,大概两日之后。”李建成心中大喜,顺口回答着,“只是不知道店家准备什么价格出售?”
“价格就要看您的数量和交货地点了。比如您要一石米粮,就在此地交易,那便只要三两纹银即可。……”
听到陈韬如此说话,李建成心头大喜。虽然这个价格依旧高于正常市价,可已经在自己的可接受范围之内了。
只是不等他接话,陈韬接下来一番话,气得他差点暴走。
第283章 江环报讯
陈韬见李建成面露喜色,便笑呵呵的继续说了下去。
“可若是您想要更多的粮食,那价格自然便会水涨船高,继续加价,毕竟小的弄米粮出来可是冒着杀头的重罪啊。
而且若是您将交货地点改到龙阳城外的话,那对不起,每石米粮价格最低也要一百纹银方可,否则小的可不敢交易。……”
“什么?!百两纹银?!”李建成顿时暴怒。这家伙是和萧瑀商量好的吗?我若是想花这个价钱,至于来找你么?直接问萧瑀买不就行了?
“店家,这,这价格差距未免有点太大了吧?龙阳城内外不过一城墙之隔,怎么会有如此的差价?”
“嘿嘿,公子有所不知。这龙阳城之中粮食、药材便如同那些军械一般,寻常人根本不敢去碰,就不用说买卖了。
小人虽然有点门道,却也只能弄来,却不敢摆在明面上。若是您自己拉着粮食出城,那小人无话可说。
可若是您不自己运出城去,而是让小人代劳,那可不是小人一个人的事情了。此等特殊时期,上下打通关节,花费极重,故而差价也是极重的。”
陈韬缓缓道来,说的好像合情合理。只是李建成暗自叫苦,哪怕他是涿郡太守李渊长子,也不敢尝试拉着粮车出城。
若是被萧瑀察知,闹不好就会和当日杜淹带来的木材一般,被其随意扣押,自己的钱也就凭白打了水漂。
“可,就算如此,这价格差别也太大了一些。”李建成嘴里低声嘟囔着,“这样吧,店家先帮忙准备两千石米粮,两日后咱们城外交易,如何。”
“两千石?!”陈韬一愣,心中不由得暗自咒骂,这个该死的李渊竟然还有这般多的钱财,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嘿嘿,公子不要忘了,小人方才说了,这数量越大,价格可是越高的。方才小人说的百两纹银可是一石的价格。
若是超过百石,每石价格便是纹银二百两;可若是像公子所说的超过千石,那便是每石纹银五百两了。公子可是确定要两千石?”
“五百两?!”李建成紧紧咬着后槽牙,心中也在暗自诅咒。这些该死的奸商,坐地起价竟然这般自然,看来真该听李世民的计策,直接抢了乐寿县最为直接。
“这个价格根本不可能。这样吧,店家给在下行个方便,每石米粮一百两,两日后准备一千石即可,咱们城外交货。
此事若成,便算在下欠店家一个人情。店家也是生意人,须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道理,日后在下定会给店家予以弥补,如何?”
李建成略加盘算,涿郡太守府就是将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估计也就只够买这么多了,再加上萧瑀那里的五百石,倒也够八万大军三日的用度了。
有涿郡最后一批粮草,再加上眼下这些,便足以应付了。经过最近几日连续的攻城,他能够感觉到已经让城中的单雄信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再猛攻上几日便可破城。
一旦河间郡城池被破,粮草危机便能解除,而后大军长驱直入下乐寿县,破高鸡泊,直捣龙阳城,那时候还会怕无粮可用么?
“这怎么可能?”陈韬仿佛看傻子似的看着李建成,“公子实在是说笑了,若是公子钱财不够,便少买些,或者选择城中交易。
您这杀价杀的有些太狠了点,小店可赔不起的啊。若是公子没有诚意,那就请移步去别家问问吧,小店这等生意可是做不了的。”
陈韬直接开始往外撵人了,这就是垄断的好处。在龙阳城之中,除了他这里,其他哪个胆敢售卖米粮啊。
李建成虽然憋屈,可也实在没有办法。他在外面扫问了许久,才找到这家店铺,知道龙阳城内怕是能够买到米粮的,也只有此处了。
最终他软语相求,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还是定下来五百石米粮,而钱财也比萧瑀那里多花了近一倍。
李建成谈妥之后,嘴里表示着谢意,脸上笑容可掬,实则内心处已经几乎压制不住想要爆发骂娘了。
他打定主意,等自己领大军破了龙阳城以后,定然会将这些钱财重新取回来,物归原主,更让这掌柜的匍匐在自己脚下任性羞辱。
他生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脾气,便径直离开了龙阳城,回转河间郡西城下的连营之内,面见李渊将此行之事学说了一通。
却说在李建成离开龙阳城的第二日,西淀之内,窦建德的藏兵所在,其正在营帐内和宇文述商议着军情。
“前辈,根据探马传来的消息,李世民和李玄霸兄弟二人,领五千兵马押送一批粮草已经离开了涿郡。
去年吾手下猛将刘黑闼便是被这李玄霸所杀,听闻连宇文成都当日在龙阳城也败在其手中,这趟粮草怕是不好劫啊。”
窦建德将手中的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递给了宇文述。这是华庆通过探马转交到窦建德手中的最新消息。
“李玄霸不过一勇夫而已,真的对付起来并不如何为难。老夫若是用计,未必不能将之斩杀。
只是李世民此子足智多谋,是个领兵的帅才。若是用计,怕不能瞒过他的眼睛,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宇文述手捻花白须髯,蹙着眉头思量对策。他内心很清楚,陛下利用宇文家真正对付的便就是李玄霸和李世民兄弟二人。
这李世民战力不足为虑,可却聪慧异常。先前自己和其有过短暂的书信接触,深知此子难以对付。
而那李玄霸虽然有些呆傻直爽,可武力远超宇文成都,非能力敌之辈。偏偏这兄弟二人还形影不离,实在让人难以下手。
“爷爷,江环来访!”就在二人说话间,守在帐外的宇文成都忽然挑开门帘,迈步而入,对宇文述拱手施礼。
“哦?他来此何干?速速请进来。”宇文述心中一惊,偷眼看窦建德。
他发现对方神情并无异色,这才放下心来,吩咐宇文成都请江环入帐。
第284章 计伏李玄霸
江环,先前倒是单独和宇文述联络过几次。
宇文述深知此人乃是陛下安插在魏郡的暗部成员,却不想他竟然胆敢来到西淀中窦建德的藏军之处。
“属下江环,见过家主。”江环迈步入内之后,一脸淡然的来到宇文述近前,深施一礼,同时悄悄使了个眼色。
“嗯,无须多礼,你今日来此可是打探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么?”宇文述何等狡猾,见江环眼色心中顿时明白了。
他大刺刺的向椅子背上靠了靠,然后满脸平静的询问。听这口气,显然江环是他宇文家派出去的一个暗子。
“是,属下自龙阳城而来,已经探知到涿郡李渊之长子李建成前往龙阳城购粮之事。其定于后日一早,在龙阳城外交易。
那李建成素来与李世民不和,此番他能够购得粮草,定然不会让李世民插手,抢夺自己的功劳。
而因为成都少爷的威胁,押送粮草最为妥当的武将便是李玄霸。故而属下以为家主大显身手,施展巧计灭杀李玄霸的良机来了。
故而,属下不敢有半分耽搁,得到消息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此地向家主禀告此事,请家主定夺。……”
江环见宇文述果然懂得配合,便上前拱手将杨英的指示和李建成在龙阳城购买米粮之事都拐弯抹角的传达了过来。
杨英深知当年东征高句丽之败,便是在于将士不能临机专断,事事都要请旨定夺,耽搁了不少战机。
故而,此番针对李玄霸的杀局,主导人自然是宇文述,执行者自然便是宇文成都,至于其他江环、陈韬则都只提供有信息和机会。
宇文述方才还在盘算如何将李世民和李玄霸分开,然后才能将其灭杀,此时听到江环如此说,登时大喜。
“哈哈,如此真是天助我也!此事吾已知晓,尔一路辛苦了,下去领赏吧。”宇文述笑呵呵的对江环摆了摆手,江环便随着宇文成都转身离开了大帐。
“哈哈,夏王,如今真是天赐良机啊。那李建成虽卑身下士,略有才名。可论及兵法狡诈绝不如李世民。
此番只要我等在广川镇半途伏兵,以成都诱李玄霸脱离大军,便可设置陷阱以弓箭手将其射杀。
而夏王只要另领一支兵马,单等李玄霸脱离大军,便将李建成押送的粮草劫下,大事可成,河间郡无忧矣。”
宇文述见江环离开,便转脸对窦建德说出自己的打算。通过先前的信息资料,宇文述能够判断出,宇文成都去诱李玄霸的机会很大。
那李玄霸虽然勇力过人,但有一种高手寂寥的感觉。若是能够看到宇文成都挑衅,定然会不顾一切的与之一战。
李建成和李世民不同,未必能够约束的了李玄霸。自己亲自领高鸡泊大军设伏,还杀不死一个落单的李玄霸么?
而没有了李玄霸,单凭一个李建成,窦建德破之不难。如此不但可以将李玄霸除去,还能将粮草毁掉,李渊大军则不攻自破。
“好,此计甚妙。便依前辈之言而行。”窦建德也连连称赞,于是开始吩咐调集大军,向广川镇悄悄而行。
与此同时,李世民和李玄霸押送着自涿郡带来的所有粮草和金银,十分平安的回到了连营之中,见到了李渊。
“哈哈,吾儿回来的正好。这几日因为军粮缕缕被劫之事,引得军心有些不稳,攻城势头都减弱了不少。
此番能够将粮草安然运到,军心得以稳固下来,将士用命,破开河间郡城池,指日可待也。”
李渊心中欢喜,命人将粮草分配开来,送到其他三路军马营地。最近几日明显攻城之时,将士的士气略显低落。
这些粮草虽然不算太多,但能够鼓舞一下士气还是不错的。只要能够尽快破开城池,一切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
“父亲放心,孩儿已经命人将粮草分配了下去。”李世民自然清楚军营内的情况,粮车到达大营后,便命人行动起来了。
“只是这些粮草不过杯水车薪,或许能缓解三五日。但看先前河间郡城内的守卫情况,怕是单雄信早有准备。
只凭三五日时间,想要将其攻破并不容易啊。父亲还是考虑一下,孩儿当日所献计策,再去乐寿县筹粮。”
李世民还是有些不死心,今日看李渊高兴,便再次进言。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回到大营之前,李建成刚刚给李渊洗过脑。
“若是有一线机会,民心还是不要失去的好。方才你大哥自龙阳城已经回来了,已经谈妥购置一批米粮。
这批米粮虽然不多,但也足以支撑大军三日用度。有了这三日时间加持,想来破开河间郡城池并不太难。……”
“哦?萧瑀竟然愿意卖粮给咱们?”李世民一愣,眉头紧锁,透着一脸的不相信。他萧瑀怎么可能如此好心?
“哎,说起来,那萧瑀也是想要搜刮一些利益而已。他那粮食的售价比之平日涨了近百倍啊。”
李渊苦笑的摇了摇头,若是萧瑀平价售粮,他都不信。反倒是萧瑀狮子大开口,他才觉得比较正常。
“百倍差价?!这萧瑀也太狠心了一些。父亲啊,这可是咱们涿郡太守府内所有的钱财了,可莫要出了什么差错啊。”李世民听着那价格也是心中一痛。
“嗯,放心吧,此事吾会让玄霸辛苦一下,跟建成去龙阳城走一趟。有玄霸在,沿途之上便万无一失。
至于这些钱财,倒也无碍。就像建成说的那般,不过是暂时在龙阳城存放上数日,等咱们取了河间郡,南下龙阳城还不是要物归原主么?”
李渊因为先前李建成洗脑的缘故,倒是没有太过心疼那些钱财。尤其今日二儿子李世民能够平安的押送着粮草回来,更让他相信李玄霸还是有震慑力的。
只要是让李玄霸陪着李建成走上一趟,一切就都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李世民眉头微皱,想要反驳,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第285章 李世民借兵
李渊最终还是选择命李玄霸跟随李建成去龙阳城一趟,沿途护送。
“玄霸,一路之上你切记,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听从你家大哥的安排,决不允许有半点违背之举,听到了么?”
李渊深知三子李玄霸头脑过于简单,尤其平日对李世民言听计从,却对李建成并不怎么理会,生怕他半途撂挑子不干了。
“父亲放心吧,孩儿自然省的。”李玄霸歪着脑袋看了看一旁的李建成,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可也知道没饭吃会挨饿。
此番随着大哥出门,是去买粮食。这种事情马虎不得,故而听到李渊嘱咐,便十分乖巧的答应下来。
“嗯,如此最好。建成啊,你三弟平日有些单纯散漫,一路上你什么事情都要多上点心,莫要出了什么差错。”
李渊见李玄霸态度还算不错,便点了点头。然后转脸对李建成吩咐,李建成自然大包大揽的点头应下。
“父亲放心便是,此去龙阳城距离不远,若是路上顺利往返也不过两日时间,就是有点耽搁,三日内孩儿也必定带米粮回来就是了。”
“嗯,”李渊点了点头。这么短的路程,自己也确实没必要担心什么。对于李建成他还是很放心的,成熟稳重,做这点小事应该绰绰有余。
“大哥,那萧瑀奸诈,且此番窦建德没有自西淀出来劫粮,必有谋划,还是莫要轻敌。不如咱们兄弟一同前往,如何?”
一旁的李世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便打算跟过去。可被李建成直接给否决了,开什么玩笑,自己的功劳焉能让他插手?
“哈哈,二弟自涿郡押送粮草回来有些劳累了吧?有玄霸跟着为兄便可以了,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两日吧。”
看着李建成满脸关切的神情,李世民知道大哥生怕自己抢了功劳。只得无语的后退了一步,小声叮嘱李玄霸,莫要耍什么脾气。
等到李建成带着李玄霸领两千军士离开大营,往龙阳城而去之后,李世民彻夜未眠,总是觉得实在蹊跷。
萧瑀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钱财就将粮食这么容易卖给李建成?尤其那商户更加诡异,竟然能够在萧瑀眼皮子底下胡搞。
思来想去,李世民总感觉里面有阴谋的味道。只是他也知道父亲的脾气,想要直接要一些兵马跟上去肯定不可能。
于是第二日一早,他便见到李渊,然后找了个借口,说是去窦建德一直在西淀虎视眈眈,不是常法。
毕竟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昨日自涿郡而来的时候发现了些许端倪,想要讨令前去追查一番。
李渊不明其意,给他派了数十军士,可李世民都推脱掉了,只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河间郡南城城下。
南城下大营内的主将是李道宗,和李世民二人私交不错。尤其此地去往龙阳城最为方便,他准备来此借兵。
尤其是那军中参赞房玄龄还是他引入到太守府内的;至于殷开山和段志玄二将平日与他一同训练私军,关系自然也比较融洽。
进入军帐之后,他示意李道宗屏退左右军士。眼见大帐之内只剩下了自己兄弟二人,他这才开口道出自己的想法。
“堂兄,自昨日玄霸和我家大哥一同去了龙阳城,吾便深感不安。故而打算自堂兄这里借上一支人马,前去接应一下,还望堂兄能通融一二。”
对于昨日李建成和李玄霸去往龙阳城之事,李道宗自然也清楚。只是他没想到李世民还想后追上去。
“这,此事不太妥当吧?若是被叔父察知,岂不怪责于我?”李道宗皱着眉头,心中有些忧虑。
“堂兄放心,吾此去时日不会太久,所借兵马也不用太多,不会影响您攻城之事,父亲那里自然不会察觉的。
尤其您这里是南城,抽调军士去往龙阳城十分方便,就算有点动静,也不会被父亲所察知的。就算万中有一,父亲那里吾自会为堂兄开说。”
李世民将胸脯拍得啪啪山响,一个劲儿的打包票。李道宗见此,也深感无奈,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反正攻城又不用两万大军齐上,而且此地距离龙阳城不远,李世民往返最多不过两日时间,倒也没什么大碍。
“也罢,殷将军年迈,这等急行军之事便让段将军陪你去吧。兵马数量实在不易过多,给你三千人马,如何?”
“哈哈,正和我意,就依堂兄了。”李世民心中大喜。他此去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只要见到李玄霸,哪怕有点什么状况,自己有三千人马也足以应付。
李道宗苦笑了一下,然后传下将令。命令段志玄点齐三千人马,随李世民向龙阳城的方向而去。
段志玄自打进入涿郡之后,便一直在帮助李渊训练私兵。他年龄和李世民相差无多,平日里李世民也经常过去找他聊天。
先前段志玄便有些才华,只是过于鲁莽一些。后来随着鱼俱罗半年时光,被鱼俱罗的人格魅力所征服,其性格也随之改变了不少。
尤其是在训练军士方面,更是得到了鱼俱罗的指点。故而李世民和其交流之中,也对其十分佩服,两人算是比较合得来的。
攻城之事骑兵作用不大,而李世民想要去接应李建成,自然比较着急。这三千兵马都是骑兵,速度上要快了不少。
段志玄和李世民二人在前,三千骑兵悄然离开了河间郡南城下的大营,顺着官道急急南下。
……
大业十年,五月十八。
却说李建成将两千大军安排在城外,而后便领着李玄霸和数十名仆从来到龙阳城内,先面见了萧瑀。这萧瑀答应了五百石米粮,自然先要将之取走。
“萧大人,小子已经将银两准备已毕,还请萧大人过目。”李建成摆手,自有仆从将一箱子金银抬了上来。
“哈哈,过目就不必了,国公之后,焉能在这点钱财上做什么手脚。”
萧瑀一脸的笑意,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有亲兵将那箱子金银接了过去。
第286章 设伏广川镇
萧瑀虽然说的很客气,可那亲兵毫无忌讳的就在门口将金银仔细的清点了一遍。
“米粮老夫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另外这是凭证,还请公子拿好。出城门时会有军士盘查,若是数目不对,会有麻烦的。”
等亲兵查过了金银冲萧瑀挤了挤眼睛,他才自袍袖之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纸凭证,递到了李建成面前。
“哈哈,如此便多谢萧大人了。如今涿郡军民苦无米粮下锅,小子不敢过于耽搁,便就此告辞。”
李建成假装没有看到那亲兵的清点金银的样子,只是将凭证接过来揣好,然后拱手和萧瑀告别。
他感觉自己不能继续待下去,否则还不定会不会被这个两面三刀的老狐狸给气的指着其鼻子大骂无耻。
“也好,既然公子急于离开,老夫便不做挽留了。”看着李建成身后的李玄霸,萧瑀强忍着没有命人直接射杀。
主要是上次李玄霸解龙阳城之围的时候,表现的太过惹眼。他担心自己没有射杀了李玄霸,反而给李渊落下口实,那样便坏了陛下的大事,这才强自忍住,未曾下令。
李建成并不知道萧瑀如何想法,只是关心米粮。经过查验无误,这才心中稍安。于是他让仆从将米粮运出城外,于大军汇合。
而他自己则带着李玄霸,来到了陈韬的帐篷,这里的五百石米粮虽然要在城外交接,可金银还是要在城内付清。
用陈韬的话说,他这有帐篷在,李建成随时可以找他麻烦。但是若李建成出了城不付钱,那他没地方去诉苦了就。
“哈哈,掌柜的,这金银你可点查清楚了?不知道那米粮之事办的如何了?”李建成看陈韬将两箱金银清点已毕,这才开口。
“放心吧,那米粮在下已经命人给公子运送出去了。这样吧,为了让公子安心,这金银先放到此地,在下随公子一起去取米粮。”
陈韬将箱子堆到一旁,随意的看了一眼李玄霸和手中拎着的擂鼓瓮金锤,心中一突突,这锤好像比老大的锤要大出去一号有余啊。
他假做无事的冲李建成拱了拱手,招呼其一同去取米粮。李建成对此自然没有异议,三人前后离开帐篷,回到了龙阳城外。
实际上,那一千石米粮都是萧瑀命人准备的,自然也十分顺利的送到了李建成两千兵马驻扎的地方。
等到李建成命人将米粮检查无误,心中这才稍安。虽然心中对眼前这个奸商发狠,可脸上丝毫不带。
“哈哈,此番有劳掌柜的了,改日本公子定会再来龙阳城,到时候还有一笔更大的生意找阁下,希望阁下到时候莫要推脱。”
他已经将陈韬给惦记上了,等大军夺取了龙阳城,一定要将他的家底都搜出来,然后物归原主,至于更多的,那自然就是收取的利息了。
“哦?那在下可期待的很啊,希望公子能够有机会再来龙阳城。”陈韬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心中暗骂你怕是没机会再活着回来喽。
“哈哈,借你吉言,本公子很快就会回来的。”李建成和陈韬告辞之后,转身吩咐手下军士开拔,押送着这一千石米粮返回河间郡。
而陈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直到对方走的远了,他才转身回去,很快便将那两箱子金银都送到了魏公府邸。
“诶呀,看来我还是心太软啊,不如这个陈韬心黑,竟然还真能敲出这么大一笔钱财出来。”萧瑀看着这两箱金银,在那里一边感慨一边自言自语。
自己觉得已经狮子大开口了,可陈韬竟然还能更甚一步。同样是五百石米粮,人家多卖出去了一倍的价钱。
至于那些米粮如何处置,他就不用操心了。相信陈韬和江环二人一定有办法不让这些米粮真的被李渊大军所用。
……
在龙阳城和河间郡大概中间的位置,有一座小镇唤作广川镇。龙阳城通往河间郡的官道,自此镇直穿而过。
在镇子的北侧不远,有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只是这里的丘陵高低落差没有那么大,远远看去就如同一片土岗子似的。
在丘陵上,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宇文述和宇文化及、宇文成都祖孙三人,领着一队人马便藏身左侧的树林之中。
为了不被人察觉,他们此行的人马并不算多。除了数百小校之外,便只有两千弓箭手跟随。
他们来到这里之后,便开始了一些准备工作。在树木掩盖之下,他们特意找了一个土岗子遮挡的地方,挖出了一个陷阱。
这个陷阱长、宽均有五丈远,深度也足有三丈。其上用树枝和浮土覆盖,又准备了一些草木遮掩。
尤其这陷阱的位置,正是傍着土岗子后侧。若有人自前面疾奔而来,不细看之下,并不容易发现。
这个陷阱,便是宇文述为李玄霸特意准备的。在陷阱的两侧,有两千弓箭手埋伏起来,只等李玄霸落入陷阱,便冲上前去,万箭齐发。
哪怕李玄霸再如何勇猛过人,只要落入陷阱,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弓箭手将其射成刺猬,享受万箭穿心之苦。
与之一同前来的,自然是窦建德部。只是窦建德领着三千兵马藏身在了右侧的树林之内,他们的目标自然是那些粮车。
根据先前他和宇文述的商议,两者各有分工。宇文述祖孙只负责引走李玄霸,将其射杀;而窦建德则负责截杀李建成,抢夺粮车。
在李建成离开龙阳城,押着粮车向河间郡返回的时候,便有探马快速的回来汇报给了宇文述和窦建德,二人也都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只是两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李建成的军队上,谁也没有发现,此时在河间郡也有一支骑兵,正往广川镇方向而来。
却说李建成和李玄霸兄弟二人,各自乘马走在队伍的前面,后面两千军士押着千石米粮,缓缓而行。
大军刚刚穿过广川镇,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支人马,挡住去路。
第287章 吾有大招,尔敢接否
“呔,李玄霸,可还识的某家?!”
随着一声爆喝,宇文成都手持凤翅镏金镋,领着一百名小校拦住大军的去路。
“大个子?!”李玄霸先是一愣,再打量宇文成都,顿时欣喜若狂。“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打一架的。”
李玄霸说着,甩蹬离鞍下了骏马,然后自旁边的马匹上取过了那对擂鼓瓮金锤,大踏步就冲宇文成都冲了过去。
“三弟!”李建成心中一突突,怎么三弟看到宇文成都如此激动啊。你好歹也要听我安排啊,咋自己就冲上去了?
“众军,结阵防御!”虽然前面只有一百小校,但李建成不相信宇文成都只带了这点人马,他生怕一旁还有伏兵。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两千军士也训练有素的纷纷站队,结成了防御阵型,将那些粮车护卫在当中。
“上次遇上一个叫刘黑闼的,被我父亲说的如何了得,结果太不禁打。今日遇上大个子你了,咱们一定要好生斗上三百回合。”
李玄霸自顾自的说着,双腿疾奔便来到宇文成都马前。只见他身体向上疾纵,手中双锤搂头盖顶的砸了下去。
“第一锤,流星赶月!”他此时已经按捺不住的手痒痒,就想和宇文成都分个胜负高低,狠狠的发泄一通。
“又,又来了?!……”宇文成都心中暗自咒骂,你倒是和我说两句话啊,怎么见面就直接开打啊,都没有开场白的么?
“李玄霸,尔且听某家一言,再战不迟!”宇文成都嘴里高声断喝,手中丝毫不敢怠慢,将凤翅镏金镋一横,向上招架。
“当!……当!……”两声巨响前后传来,震得宇文成都战马都向后倒退了三五步,其双臂隐隐发麻。
这家伙,看来这段时间是憋屈坏了啊,咋这么大的力量?宇文成都心中暗自叫苦,若不是早有准备,这一锤下来就要吃亏。
好在他和李玄霸交过手,知道这一招是两锤先后而至,故而没有中途卸力,才没有受创的将两锤挨过。
“嗯?大个子,你,你刚才说什么?”李玄霸没有向以往那样,第二招直接发出,而是停下了身形,站在宇文成都马前发问。
他方才和宇文成都硬碰了一记,便感觉浑身那么得劲儿。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力量终于给爆发出来了,通身舒畅。
故而他想起方才宇文成都好像对自己喊什么来着,看在对方能够硬接自己双锤的份上,他这才停下手来回话。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让对方心不在焉,力量发挥不出来,影响自己的发泄。
“李玄霸,吾有一大招,若是施展开来风云变色,天下间无人能挡。只是那招式太过厉害,对周围之人有所妨碍。
上次龙阳城一战,吾不过是顾忌军营之内手下的军士性命,才没有施展。否则吾那大招施展开来,定能胜你。
天下间能够让吾用处这一招来的,仅你一人而已。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接我这一招,若是你不敢,那便算我没说。”
宇文成都见李玄霸果然住手,听自己说话,这才心中稍安。然后他将嘴一撇,大刺刺的胡吹法螺,把先前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真的?!”李玄霸听罢,顿时眼前一亮,兴奋莫名。“大个子,你知道么?老神仙教我一马六锤,可天下间却从未有人接过我第五锤。
若是你那大招厉害,不妨施展出来,看看是你的大招厉害,还是我的一马六锤厉害,咱们公平一战,分个胜负,如何?”
“吾也正有此意,只是这里稍显狭窄,吾背后还有百名军士,尔身后也有两千兵马,吾实在不想伤及无辜。
若是你也愿意,不妨随我入那一旁的树林之内。那里并无他人在侧,你我便可放开手脚,一决高下。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随我前去!”
宇文成都看李玄霸满脸的兴奋,心中一沉。感情这家伙后面还有两锤没施展呢,今日若不将其射杀,日后我这性命怕是不保啊。
于是,他假做满脸慈悲,指着前后这些人马,仿佛说的煞有介事。同时不忘了继续用言语刺激李玄霸。
“哈哈,大个子,尔休要小觑了俺李玄霸。上刀山,下火海,吾焉能惧你?你自管指定地方,若是俺皱上一丝眉头,便不敢自称英雄好汉!”
李玄霸将擂鼓瓮金锤一摆,小脸一扬,傲气十足。自从病愈之后,他哪里有什么不敢的事情?反倒是每次都束手束脚,不敢用力倒是真的。
“哈哈,好一个李玄霸,吾果然没有看错你。既然如此,尔便随吾前来,咱们今日放手一战,分个胜负高低!”
宇文成都说罢,拨转马头,向着左侧树林而去。那李玄霸自然也毫不示弱,拎着双锤在后面紧紧追赶。
这一下子可吓坏了后方观战的李建成。怎么三弟和人家三言两语,就被拐走了?你走了,万一有事,自己这粮草可咋整?
“三弟,速速回来!”李建成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在后面高声喊话。可是李玄霸根本就不听他的。
“大哥,你先稍等片刻,俺去去就回。倒是你要守好粮车,可莫要出现什么差错。”李玄霸回应了一句,脚下丝毫不减半点速度。
“我守好粮车?乖乖,你走了我守得住么?”李建成原本想要追上去,听到此言,不由得又勒住了战马。
对于三弟,实际上他并不是太过担心。主要担心的是李玄霸被调虎离山,自己的粮车出现差错。
他回头看了看前面停着的一百小校,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干脆也不去找麻烦,便重新回到队伍前面,叮嘱手下不可放松警惕。
却说宇文成都在前面催马而行,看上去速度并不算太快。等到了那陷阱前的土岗子上的时候,他猛然疾催战马。
那战马向前猛冲,然后四蹄腾空一跃,越过了前面的陷阱。后面的李玄霸见宇文成都加速,他也双腿加力,向前疾奔。
第288章 跌落陷阱
宇文成都战马越过陷阱,向前缓缓前行了三五丈远,便勒住战马缰绳,拨转马头。
当他掉转过马头的时候,李玄霸也已经来到了土岗子的最高处。他抬头看见宇文成都正一脸笑意的等着自己,顿时脚下加紧。
“哈哈,大个子,此地无人打扰,你我要大战三百回合。第一锤,流星赶月!”李玄霸嘴里说着,双脚已经踏到了陷阱的浮土上。
原本随着喊喝,他准备双脚发力,向前疾纵,而后两只大锤轮起来,开始自顾自的施展一马六锤。
可那陷阱上的树枝哪里能够承受的住他跺脚?就算不跺脚,单凭其手中的一对擂鼓瓮金锤也承受不住啊。
故而当他双脚发力的瞬间,便感觉脚下忽然一空。而后不但没有跳起来,反而身子急速向下跌落,扑通一声,掉入陷阱。
“杀!……”不远处,躲在大树后面的宇文述和宇文化及父子,眼见李玄霸真的掉入到陷阱之内,立刻一声令下。
随后,两千弓箭手快速离开隐身之处,向前扑了过去。同时手中弓弦拉满,箭矢已经准备停当。
有一些距离较近的,已经开始将弓箭向陷阱之**去。在这边喊杀声暴起的同时,窦建德那边也对李建成的两千兵马发起了猛攻。
窦建德早有准备,故而在听到对面树林有喊杀声传来的时候,便知道宇文述已经得手了,李玄霸被困在了陷阱之内。
没有了李玄霸,李建成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已。三千兵马在窦建德的指挥下,开始对李建成部展开了冲杀。
“不好。”李建成心头一紧,暗自着急。树林内传来喊杀之声,说明那里真的有埋伏,李玄霸孤身而入,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刚要有所动作,忽然右侧树林之中有三千兵马在窦建德的指挥下杀来,让他根本顾不上李玄霸的生死,只得指挥大军小心防御,守护粮车。
“结阵,御!”人数上不占优势,李建成只能就地结阵,一心防守。他现在忽然有点懊悔,没有答应让李世民一同前来了。
若是李世民在的话,李玄霸定然能够听命,不会孤身追杀宇文成都,自然也就不会中计,窦建德更加不敢露面抢粮。
虽然李建成是长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李玄霸根本就不买他的账。在宇文成都三言两语的刺激之下,就不顾自己的命令了。
官道之上,杀声阵阵传出去极远。自河间郡往龙阳城赶路的李世民和段志玄,领着三千骑兵此时距离广川镇已经很近。
“不好,前面出事了!”李世民听到前方的喊杀声,心中顿时一紧。他第一反应便是窦建德真的截杀李建成的粮草车了。
随后他招呼身后军士,紧催战马,向前疾奔。身旁的段志玄也是心头一惊,暗道竟然真被这李世民给料中了,窦建德果然有埋伏。
他见李世民如此焦急,也猛催战马,紧紧跟在李世民身旁。几个呼吸之后,便远远的看到了前面窦建德部正围杀李建成的粮草车。
“嗯?二公子,好像不对劲啊。怎么听喊杀声这么混乱,好像不止前面这一处混战啊。”段志玄侧耳倾听,感觉喊杀声有些不同寻常。
李世民自然也发现了,那喊杀声除了前面官道上的激战之外,还有是自树林内传出来的,更夹杂这弓弦阵阵。
“是玄霸!”李世民何等聪慧,眼珠微微一转,便明白了树林之中必然是李玄霸中了伏击。
若是李玄霸在粮车队伍之内,就凭眼前窦建德这些兵马,根本就造不成围杀之势,早就被李玄霸给冲乱了。
“先不用理会粮车,请段将军随我先去营救玄霸。”关键时刻,李世民还是选择先救李玄霸,再救李建成。
只要李玄霸在,就算窦建德将粮草车抢过去又如何?还不一样能够再抢回来?可若是李玄霸出了危险,就算救下粮车又有何用?还不是再被叛军抢走?
更何况,他隐隐感觉这是一个借窦建德之手杀死李建成的良机。李建成处处针对自己,他这般聪慧焉能不知?
只是因为在涿郡太守府,有李渊护持,又有王珪在侧,他才一直隐忍。可此时李建成自告奋勇前来购粮,出了事情自己也足以摆脱干净。
故而,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千骑兵火速向树林内喊杀处冲了过去。等他领三千骑兵赶到的时候,李玄霸已经岌岌可危。
李玄霸先前一跃,不但没能起身,反而跌入到了陷阱之内。下面原本宇文述也倒插着不少的利器,准备先伤了李玄霸双腿。
只是李玄霸向下落的时候,心神略显几分恐慌,不由得双锤向下砸,双腿较力,身子向上使力,倒是让他躲过了一劫。
那双锤先砸到了诸多利刃之上,将其纷纷砸到了泥土之中,李玄霸才堪堪双脚落地,而后便是扑簌簌的尘土飞扬。
李玄霸没有乱动,而是站立在那里,将手中双锤舞动,护住自身。等上面的树枝和尘土落定,他才四下打量,发现是掉入到了一个陷阱之内。
“大个子,你好不讲武德啊,竟敢暗害于我!”李玄霸登时大怒,他手中双锤向一旁的土壁上砸去,便出现了一个凹坑。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一个个的凹坑砸出来,然后自己顺着这些凹坑爬出去,然后找宇文成都算账。
只是在他跌落陷阱的同时,就有弓箭手围了上来,对着陷阱下方就是一通乱箭齐射,如同雨点一般,密不透风。
“不好!”李玄霸虽然性子有些单纯却不是痴傻,他经常随着李世民去看私军训练,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箭矢的厉害。
他将身子一缩,躲到一旁刚刚砸出来的凹坑处,而后用双锤护住头顶,防止箭矢落下,伤到自己,同时对上面破口大骂。
此时那些弓箭手也在宇文述和宇文化及的带领下,一排排站齐,将这个陷阱团团围住,箭矢不要钱似的向下齐射。
第289章 李玄霸获救
“大个子!赶紧命人住手,否则等俺上去定不饶你!”
听着下方李玄霸还在高声喊叫,宇文述眉头微皱,抬手阻止了继续射击的弓箭手,探出头向下扫视。
只见坑下不满了箭矢,而李玄霸却躲在一个角落里,毫发无损。甚至先前在下面布置的利刃也没有起到作用。
“来人!泼火油,放火箭,烧死他!”宇文述将牙关紧咬,心中暗道。老子就不信邪了,都将你弄到陷阱里了,还杀不死你?!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小校开始准备火油等易燃之物,然后抛到陷阱之内。那些弓箭手也都纷纷准备火箭。
“杀!……”就在此时,陷阱外面,宇文述等人身后传来阵阵的喊杀声。只见李世民和段志玄领着三千骑兵已经杀到。
虽然有树木的阻隔,使骑兵的速度大大减缓,可那气势却依旧不容小觑。等到宇文述听到喊杀声,对方已经距离此地已经不足百步。
“成都,阻击!”宇文述看到身后的大军,心中虽然有些惊诧,可还是知道李玄霸的生死才是最主要的,故而直接命令宇文成都阻击来军。
“是。”听到祖父吩咐,宇文成都也不再看陷阱内的李玄霸,拨转马头带上手下一批小校向李世民和段志玄冲杀过去。
“是宇文成都,段将军,此人不可力敌,你且与之周旋一二,待我先救出玄霸。”李世民看到宇文成都,心中一沉,暗自为李玄霸捏着一把汗。
可只要前面还有喊杀声,那证明李玄霸暂时还生命无碍。听到他如此吩咐,段志玄虽然心中有点犯难,可也没有办法,只得令一队骑兵先将宇文成都困住。
“杀!”宇文成都爆喝一声,手中凤翅镏金镋上下翻飞,左支右突,杀的涿郡骑兵一片混乱,无人能挡。
只是他偏偏遇上了段志玄,要知道段志玄虽然明面上对李渊父子言听计从,做事谨小慎微,看上去是个踏实可靠之辈。
可实则他的骨子里还是忠于杨英的,故而对涿郡兵马的损失根本看的不重,只是一味的让兵马结阵,阻拦宇文成都。
好在此地乃是树林,虽然树木不是太过茂密,也对宇文成都有一定的限制,一时间倒也勉强用军阵坚持。
另一方面,李世民自然也顾不上这些,他知道宇文成都的厉害,片刻也不敢耽搁,领着一队骑兵绕过宇文程度,直冲陷阱四周的弓箭手。
这支骑兵数量不少,哪怕同样也受到树木的阻隔,当杀到近前的时候,也不是那些弓箭手可以应对的。
宇文述毕竟年迈,宇文化及又武力平平,怎么抵挡的住李世民的军阵冲击。只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李世民便将对方阵脚冲乱。
自有手下混战,李世民领数十亲兵已经到达了陷阱边上。他没有敢直接探头,生怕被李玄霸给误伤,只得先冲下面喊话。
“玄霸,我是二哥李世民啊。你可是受伤了么?……”话音传到下面,李玄霸登时大喜,急忙将双锤分开,露出了脑袋。
“二哥,你怎么来了?玄霸没事,就是这大坑太深,实在是没地方落脚,爬不上去啊,你快递绳子下来!……”
“这里哪有什么绳子啊,……”李世民听到李玄霸的喊话,命亲兵护住自己,他探出头来打量下面陷阱内的空间。
“玄霸,我将战马送下去,你踩着战马的后背向上跳跃试试,看能不能上来。”李世民说着翻身下马,将战马横推,使其落入陷阱。
战马和牛是一个道理,直来直去的奔驰拉车都力量不小,可横向力量不大。被李世民猛地一推,又无防备,直接跌落到了陷阱内。
那战马心中暗自咒骂主人不当人子,翻身便打算起来。那李玄霸最听李世民的话,也没等战马起身,身子一跃双腿猛地踩住了战马背上的马鞍。
战马正准备起身,猛然感觉身子上面有数百斤的重量压下,登时一阵嘶鸣,再次向坑底匍匐了下去。
说起来这战马也是李世民精挑细选的,颇有耐力。若单单只是一个李玄霸,这战马还不会如此不堪,可他手中擎着的擂鼓瓮金锤实在太重,故而禁受不住。
李玄霸手持双锤,双脚踏到马鞍上,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两丈的距离。他双脚再次发力的时候,正是战马第一次准备起身的时候。
借助战马的一部分力量,他猛地跺脚一踩,身子高高跃起,飞身形跳出了陷阱,总算双脚落到地面上。
“二哥且稍等我片刻,我先去会一会那个大个子,和他好好算一笔账!”李玄霸撒开飞毛腿,直奔宇文成都的方向而去。
至于沿途那些高鸡泊叛军,他视作无物,只要有胆敢阻拦去路的,不管你是有意还是不小心,反正就是一锤横扫而过。
而此时宇文成都也将段志玄杀得大败,哪怕是骑兵用性命去填补,也不够宇文成都放手而杀的。
“大个子,看锤!”宇文成都正在大杀四方的时候,猛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爆喝,便知道不好。
他拨转马头,手中凤翅镏金镋急急的招架,将擂鼓瓮金锤挡住。随着两声巨响传来,他也看清楚了李玄霸的面容。
只见此时的李玄霸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双唇,惨白的面皮之下隐隐有青筋跳动,仿佛恨不得一锤将宇文成都砸死。
“成都,速退!”远处宇文述和宇文化及父子已经整顿兵马向一旁退走。此次伏杀李玄霸功败垂成已成定局,决不能让宇文成都再搭进去。
至于能不能跑的了,宇文述没有半点怀疑。李世民不傻,他不可能为了追杀自己,将粮草车就丢给窦建德。
当然,窦建德部能不能脱身,那就不是他宇文家考虑的了。反正窦建德是叛贼,死了也就死了,陛下那里也没什么不好交待的。
“李玄霸,今日某家疲惫,改日再来取你小命!”宇文成都听到宇文述招呼,撂下一句狠话,拨马就走。
第290章 河间将破,粮草先无
“今日休要再唬我,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玄霸对今日被坑入陷阱之内的事情耿耿于怀,哪里肯就这么容易的放过宇文成都,撒腿在后面就追。
“玄霸,回来!”就如同宇文述所想,那李世民先领兵来此只是为了救下李玄霸,在他心中李玄霸自然要比粮草重要。
可一旦李玄霸性命无碍,那他肯定会优先考虑击退窦建德,夺回粮草车。毕竟粮草不容有失,至于宇文成都,日后两军阵前难免再遇,还能跑得了他么?
别看李建成招呼李玄霸不太好使,可李世民说话李玄霸还是很听的。他嘴里嘟嘟囔囔的,颇不服气,可还是拎着双锤回到李世民身前。
“二哥,咱们干嘛不趁机杀了那大个子,还留着他做甚?刚才我可是听说他们要放火呢,险些就把我给烧死啊。”
“此仇日后再报不迟,此番为了救你,咱们损失已经不小,若是再丢了粮车,父亲那里少不得要被责骂,还是先去解粮车之围的好。”
李世民安抚了李玄霸几句,然后便招呼段志玄,重新整顿了人马,领兵出了树林杀向窦建德部。
窦建德领了三千兵马,虽然占据人数优势,可这会儿功夫,也不可能将李建成的两千大军击溃。
先前李世民领兵马冲入树林的时候,窦建德自然也发现了。只是他考虑到有宇文成都在,便没有过去支援。
哪成想,片刻之后,宇文述便败走了。他知道大势已去,也不敢再恋战下去,故而命人对着粮草车一通火箭之后,便引兵马退入树林,亡命而逃。
李建成和李世民因为担心宇文成都二次回来,不敢远离粮车,倒也没有追出去太远,就放任窦建德离去了。
等到兄弟见面,重整兵马之后,默然无语。李建成领来的两千兵马,此时损失近半,剩下的也就一千三百余人。
至于李世民带来的三千骑兵,因为先前要拖住宇文成都的缘故,损失更加惨重,足足死伤了半数,仅存一千五百余人。
这还不是最让两兄弟难以接受的,先前窦建德部在厮杀的时候,便有意的破坏粮车。后来更是放了一轮火箭留下。
这一千石米粮,如今完好的也就剩下了七八百石。这笔账怎么算都感觉太亏了一些,想象一下就知道李渊那脸色肯定好不了。
尤其是李建成,他很清楚,若不是李世民赶来,李玄霸必死,粮车必失。至于自己就算不被窦建德杀死,回去之后也会被父亲给打死。
除他之外,表现的最为面苦的便是段志玄了。其实这些兵马损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回去之后也不会被责罚,但他依旧苦着脸。
至于是苦给谁看的,自然他心里最清楚。果然,很快李世民在安抚完士卒和大哥之后,便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
“哎,段将军,此番是在下连累了将军。若是父亲或者堂兄那里,有什么责罚,将军尽管放心,这些吾都一体承担,绝不让将军受罚。”
“哎,二公子哪里话来,这些都是末将该做的。再说三公子乃是咱们涿郡第一猛将,为了三公子平安,哪怕是将末将的性命拿去,末将也决不会皱半点眉头。”
段志玄一脸的正气,说的煞有介事。一旁李玄霸也早知道方才为了救自己,这位段将军差点被宇文成都给打杀,故而对其也客气了不少。
“嘿嘿,你这个大个子是好人,不像那个大个子尽是唬人。放心吧,以后在涿郡哪个若是胆敢对你不利,我李玄霸第一个不饶他!”
段志玄身材伟岸,器宇轩昂,李玄霸看他的时候都得抬脸去看,故而也喊做了大个子。
“哈哈,三公子太过客气了,那以后在下可少不了叨扰三公子了。”段志玄也是给个木杆就往上爬的主儿。
他见李玄霸对自己明显亲近了不少,便也将苦脸换成了笑脸,拉着李玄霸在一旁低声私语,哄得李玄霸偶尔会发出几声怪笑。
除了李玄霸之外,其他人都满脸愁云,押送着粮车回到了河间郡城外,将其中经过都和李渊一一禀告。
“竖子,安敢欺我?!”李渊暴怒,“传命三军,全力攻城,务必要在五日之内将这河间郡城攻破!”
现在的李渊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了,宇文述和窦建德如同老鼠一般,时不时的就给自己制造一点事端。
若是一直被其牵扯精力,那此番南下恐怕就要计划破灭。故而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对他们再理会,反正他们人马不多,不敢闯自己的大营。
只要自己能够尽快的将河间郡城池破开,什么粮食,什么骚扰,一切问题都可以轻易的迎刃而解。
对于李建成,他只是口头责骂了一通,并未过多苛责。至于李世民,他只是给了一个功过相抵的说法,甚至也口头责骂了一通。
不经过自己的下令,就私自调兵,这让他心中十分不满。随着四面城池猛烈的进攻,河间郡城池摇摇欲坠。
“国公,这城池虽然即将破开,可军中的粮草也即将见底了啊。国公还是想想办法,可千万不能在这等关键之时,使军心不稳啊。”
四日后,军中的参赞王珪面见李渊,皱着眉头禀告。这几日明显能够感觉到守军物资已经不足,涿郡兵马每日里冲上城头的次数也在增加。
仿佛破开城池只是这一两日的时间了,但粮草却见底了。军士攻城,米粮消耗极快,若是让军士吃不饱,那可能就要陷入苦战,给城中的单雄信以喘息之机啊。
“哎,此事难啊。就算自山西运粮过来,怕是也来不及啊。真是愁煞我也。”李渊用手拍了拍额头,长吁短叹。
粮草问题,是自己忽略了。当日只顾着攻城器械和砍伐木材,准备的粮草有二十日,自以为充足了,却没想到会被窦建德和宇文成都屡次破坏。
“其实,国公不妨考虑一下二公子的建议。”王珪看李渊为难,便试探着询问。
第291章 乐寿县“借粮”
王珪虽然心向李建成,可对李世民的建议还是持肯定意见的。
实则不只是他,李渊心中也早有这个打算。只是当日李建成一番话,让他有点拉不下脸来去如此做为。
今日,眼见城池即将攻破,粮草却又不足,他便也存了这个心思。只是眼下他还需要有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换句话说,可以不当贞洁烈女,但是牌坊还是要立的。抢夺乐寿县的粮食这件事可以去做,但不能落人口实。
“父亲,有道是成大事者不拘泥于小节。那朝廷北伐突厥没有钱粮,便向天下士族征募国债税赋,咱们为何不可暂时向百姓借粮呢?”
一旁的李世民见王珪再次提到自己的建议,便第三次向李渊进言。而李渊还是面露几分犹豫之色。
“可是就像建成所言,若是如此行事,怕会被天下百姓所不齿啊。大军未动,先失民心,恐对举事不利。”
“父亲,要知道未读汉书典籍焉知嬴政之暴?司马不取天下世人怎会骂曹孟德为贼?只要日后能够成事,这史书如何撰写还不是父亲说了算?
况且咱们又不是向百姓抢夺,最后也给他们留下借据便是,等日后取了天下,凭借据抵扣税赋又有何不可?
只要度过此次粮草之难,咱们举事南下,夺取天下。只将去年的瘟疫、旱灾、蝗灾等天谴均扣在昏君身上,又有何不可?后世之人焉知今日之故事?……”
李世民在一旁旁征博引的举出各种例子,劝说李渊。李渊听罢,连连点头,感觉李世民所言的理由还是很靠谱的。
“二弟,若是日后咱们一旦事败,可如何兑现呢?岂不是要背负千载的骂名了吗?”一旁的李建成还是有些优柔寡断。
“事败?哈哈,……”李世民听罢,一阵冷笑。“大哥,先不说袁先生早就算出,天下将归我李氏。
就算退一万步,真有举事失败的那一日,你以为那昏君杨广会如何给我李家宣告大罪呢?
那可是叛逆之罪,株连九族。既然已经是叛贼了,已经被人唾骂了,还会在意多加上这点米粮借据之事么?
所以大哥尽管放心,若是真会事败,咱们注定了只能遗臭万年,不会差这点骂名,咱们此番举事只能胜,决不能败!”
“吾儿所言有理!”一旁的李渊听李世民提到袁天罡,双眼登时一亮。只是想到日后自己要登基为帝,此等有违名誉的事情不宜露面。
至于长子建成,那是要接替自己的,是做为太子培养的,自然也不合适。看来这挨骂的事情还是要二儿子去做比较合适。
“世民,此事非同小可,玄霸定然是要沿途护送的。可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未必能够指挥的动他,所以这件事便由你去乐寿县走一趟吧,尽量多收取一些米粮回来。”
“父亲放心,此事孩儿定当做的妥妥当当。”李世民拱手领命,然后转身去找李玄霸,准备“借粮”去了。
乐寿县下面的一座小镇内,百姓都被里长给集中到了一起。周围有数千军士,一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好不吓人。
“官爷,这就是镇上所有的百姓了。”那里长哆哆嗦嗦上前和李世民禀告,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眼前这批人虽然打着官军的旗号,可却不是乐寿县的隋军,而是涿郡过来的,这里并不归涿郡管辖,也不知道他们来此,对镇上百姓是祸是福。
“嗯,诸位,在下奉天子诏令,剿灭窦建德部叛贼。如今遇上点麻烦,需要找诸位拆兑一些米粮,还请诸位能够慷慨解囊。
当然,诸位尽管放心,凡今日吾等取走的米粮都会留下文书,上面盖着我涿郡太守府的大印,日后诸位自可凭此换取米粮或者抵扣税赋。……”
李世民开启了忽悠模式,很快就将这些村民给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只是人们听到要将夏王赐下来的粮食都交上去,自然心里有些抵触。
“这位官爷,去年旱灾,我等家中并无余粮度日,实在没有办法外借啊。”一个老者颤颤巍巍的站出来,鼓足胆气和李世民说话。
“是么?!”李世民冷眼看了看这老者,“既然你家中无粮,那便作罢,不过稍后官军进入你那家中搜索,万一搜出来的话,那便是无主之物了,是也不是?”
“你,……”老者顿时气结,夏王每家每户都给了不少粮食,这若是去搜,焉能搜不出来?可话说借粮有去往家中搜索的吗?
“嘿嘿,这位官爷,您说的什么文书那是涿郡太守府的,可不是咱河间郡或者乐寿县的,万一日后你们不认账,小子们可去哪里说理?”
忽然一旁有一个中年男子冷着脸站了出来,此人名唤刘七,原本是窦建德部下的一名小卒,后来被遣散回来,藏身在这个镇子上。
“那你要如何?”李世民上下打量此人,心中有了计较。看此人的外在气势,明显是从过军的。
可这乐寿县被窦建德占据了许久,那当兵从军的去向便不用问都能想明白,必然是窦建德手下。
“不如官爷给小子们留下点金银或者抵押之物,这样也好让我们这些百姓心里有点底不是?不知官爷意下如何?”
刘七冷冷的回视李世民,丝毫不带怯意。在他的煽动下,果然后面有几人也都跟着附和起哄。
“就是啊,官爷又不是这片土地的官爷,难不成日后我们还要去涿郡要账么?……”
李世民用眼光扫过那些附和之人,大都是一些孔武有力的青壮年,明显和眼前这人是一伙儿的,都是叛军小卒。
“哈哈,好吧,既然诸位都如此说了,那本将军便应下了。只是金银现在没有,倒是可以留下些许抵押物。
当然,这些抵押物你们能不能取走,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玄霸,将你那对锤就当做抵押物,送给这几位老兄吧。”
李世民笑呵呵的,仿佛很好说话,回头冲李玄霸点了点头。
第292章 闯 营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李世民对李玄霸吩咐的时候,眼珠向一旁挑了挑,给李玄霸打了个眼色。
“好嘞,二哥既然吩咐,那这锤就借给他们玩两天。你们可要接住了啊,别给我把锤弄坏了,否则你们可赔不起。”
李玄霸并不是痴傻之辈,尤其对李世民的心思领会的更加透彻。他嘴里答应着,手中的擂鼓瓮金锤就对着刘七丢了过去。
“啊,不好!”刘七大惊失色,看那双锤的个头,就知道不是自己能够拎得动的,只是眼下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得双腿稳住,双臂环抱将擂鼓瓮金锤接住。可接住是接住了,但他的力量还是不够大,整个人被擂鼓瓮金锤向下一坠,顿时砸倒于地。
“噗!”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刘七登时双眼无神,昏迷了过去。后面其他几个叛军小卒吓得张口结舌,没有敢再口出不逊。
“诶呀,玄霸,你看你,也不小心一点。这下好了,累的这位老兄都睡着了,还不命人抬回房间,别在这着凉了。”
李世民嘴巴撇了撇,然后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百姓。只见他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与之对视。
李玄霸则浑不在意的上前,重新将擂鼓瓮金锤拎在手里。然后有军士上前,将刘七的死尸抬走了。
“诸位,可还有哪个想要抵押物的么?放心,我太守府的兵不是贼,不会强迫诸位的,我们是借粮来了,绝不是抢!”
那里长听李世民如此说,心中没来由的将其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你这么借粮还不如直接抢呢,只是嘴上却不敢再有半分反驳。
“诶呀,人老了就容易糊涂,我记得好像去年挖仓鼠洞,倒是存下了一些米粮,若是官爷不嫌弃的话,不如就送给诸位了。”
“是啊,是啊,我家也还有点粮食。官爷为了剿灭叛军也是辛苦了,什么借不借的,不如都送与官爷吧。”
……
一时间整个小镇上的百姓都在脸上挤出了久违的笑容,然后一袋袋的米粮被从各家推了出来,交到李世民手中。
与此同时,在河间郡城外不远,宇文述正与窦建德密谋着什么。这几日,城池处的强攻,他们也有探马将消息传了回来。
“前辈,按照探马的消息,恐怕单雄信将军已经支撑不住了,怕是两日之内城池就要告破。
河间郡若是失去,李渊解了粮草的危难,便可挥军南下,非但乐寿县不保,就连高鸡泊也不可能幸免啊。”
窦建德满脸的愁云,现在自己带出来的一万大军,经过数次的激战,只剩下了七千余人,而宇文述带来的兵马也不足八千之数。
“哎,这几日强攻下来,那李渊部下也定有不少折损,且军心疲惫。与其等着其破城,还不如现在就与之一战。
若是依老夫之计,不妨今夜便整顿兵马一起闯营。听闻单雄信也非无能之辈,若是察觉到我等闯营,必然会出城接应。
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就算是不能杀退李渊,也可消磨其实力。乐寿县乃是小城,无法坚守,但高鸡泊地势复杂,却能藏兵。
等今夜一战之后,不妨接应上单雄信将军,咱们一同退守高鸡泊。来日方长,日后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时。”
宇文述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实则他是心中打了退堂鼓。上次没有杀死李玄霸,他就知道这河间郡已经是必失的局面了。
与其在这等两军阵前和李玄霸厮杀,还不如将窦建德和单雄信都拉拢到高鸡泊内,仰仗地利和李渊周旋。
“也只好如此了。”窦建德思量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对于高鸡泊,他比宇文述还要熟悉的多,自然知道那里是个藏兵的好去处。
二人商议妥当,便各自传令下去。两者大军兵合一处,早早的埋锅造饭,好生休息,只等今夜便闯营。
为了避免和李玄霸冲突,他们选择了距离西城最远的东城。这里负责攻城的主将是罗艺和薛万钧、薛万彻兄弟。
经过这数日来的强攻,罗艺手下的右武卫大军已经有数次冲上了城头。尤其是今日下午,若不是关键时刻,单雄信过来支援,他们就可以在城中过夜了。
“将军,明日末将愿领命,随将士一同抢登城头!”薛万钧对罗艺拱手请命。他相信,凭借他的本事,足以挡住单雄信。
“嗯,此时应该也差不多了。城门北侧已经出现了豁口,明日便劳烦将军出马,定要一鼓作气将城池抢下。”
罗艺点了点头。这可是他投靠李渊之后的第一战,自然想要表现一番。若不能第一个抢先入城,怎么能显示出自己的价值?
此时二更已过,三更将至。随着窦建德和宇文述下达命令,一万五千大军开始杀向罗艺的大营。
“不好,单雄信怕是要突围!”罗艺豁然起身,他第一个想法便是单雄信察觉到了守不住城池,准备连夜突围逃走。
“将军稍待,吾去阻他。”薛万彻说着,转身离开大帐,便开始召集手下军士。
罗艺和薛万钧自然不会就躲在大帐内等消息,也跟了出来。只是入目所见,让他先是一愣。
喊杀声并不是自河间郡城池之内传来,而是来自外围。显然是有单雄信的援军,想要闯营而过。
“那单雄信若是在城上发现,定然会下城接应。万钧,你点齐一队兵马,埋伏于城外,只等单雄信出城,便火速抢夺城门。吾亲提大军前去助万彻阻击来敌!”
罗艺对身旁的薛万均吩咐一声,然后二人各自点兵马行动起来。却说先一步离开大帐的薛万彻自然也发现了来敌是自外围杀来。
于是,他不敢怠慢,挺手中丈八长矛,领一支兵马冲了上去。借着点点的篝火光芒,他看的清楚,前方一员大将,手持凤翅镏金镋,所向披靡。
“呔!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偷营,看打!”他不识的宇文成都,爆喝一声,便冲了上去。
第293章 弃 城
做为叛军之中最为勇猛者,自然宇文成都责无旁贷的成了闯营的尖刀尖。
他正催马向里冲杀,忽然前面有一员骁将催马而出,对方仗手中丈八长矛对自己分心就刺,势头不弱。
“当!”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宇文成都用凤翅镏金镋将那丈八长矛给格挡到一边,而后顺势向前劈落。
他看上去潇洒自如,好像没有怎么费力。可那薛万彻差点将丈八长矛给丢了,感觉虎口隐隐发麻。
他这才知道眼前之人,一身神力远在自己之上。眼见凤翅镏金镋劈落,他自然不敢硬接,拨马向一旁躲闪。
凤翅镏金镋劈空,而后横着一扫,直斩薛万彻。此时薛万彻想要躲闪已经不可能,只得将丈八长矛一立,挡在身侧。
随着当的一声清脆声再次响起,薛万彻被抽的滚鞍落马,好不狼狈。宇文成都就要上前再补上一下,将其结果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艺终于赶到。他亲眼看到薛万彻一个照面就被抽落马下,心中骇然,猛催战马,疾驰而至。
“呔,贼将看打!”随着一声爆喝,他将手中长枪疾点宇文成都软肋。这若是刺中,宇文成都焉能不受伤。
宇文成都无奈,只得先放过薛万彻,回身格挡长枪。那罗艺既然见识到了他的神力,哪里还敢与之硬碰?
他将长枪一顺,随着战马交错,用枪尖横扫宇文成都脖颈。其变招速度奇快无比,宇文成都心生警兆,凤翅镏金镋向上撩去。
罗艺弓马娴熟,尤其一手枪法更是盖世无双。他自知力量上绝不可能是对方敌手,故而只凭巧招应对。
两人镗枪并举,战在一处,七八回合竟然没有分出胜败。向前冲杀的叛军也为之一缓,薛万彻则趁机重新上马,整顿大军阻杀。
两者对战,兵器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碰撞,七八个回合之后,罗艺便堪堪不敌。好在薛万彻及时杀了上来。
二人轮番上阵,你一枪,我一矛,虽然挡不住宇文成都,倒也能够勉强支撑,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大军之中的史大奈,眼见宇文成都如此之勇,心中生了惧意。他悄悄离开了队伍,催马疾驰,向西城下的李渊那里而走。
他很清楚,就连罗艺和薛万彻双战,都占不到丝毫便宜。那估计只能将李玄霸请来,才能与之一战了。
而与此同时,城下的恶战,自然也引起了城头上的注意。有军卒便急速向单雄信等人禀报去了。
单雄信此时也正在愁闷,虽然前段时日,西城和北城攻势变缓,可东城与南城攻势却丝毫不见减弱的迹象。
尤其是东城,今日若不是自己带人前去支援,怕是已经被罗艺给攻破了。尤其随着时间的退意,先前准备的守城物资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那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敌军攻上城头的次数会越来越多。自己分身乏术,如何能够抵御?
他将刘雅、董康买、曹湛和高雅贤四人都唤道近前,一起逃论破敌守城之策,却丝毫没有结果。
毕竟现在谁都能看出来,这座小城已经守无可守了。几人商议着实在不行,便只能突围,将这城池丢弃。
只是这几日守城军士伤亡也不少,现在能够战斗的也就还有五千多人。想要闯营,凭借这些人马,并不容易。
正在这个时候,有军士跑进来汇报,说是东城下罗艺大营一片喊杀之声。单雄信听罢,顿时眼前一亮。
“刘雅、董康买,你二人速速去往仓库,将粮草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焚化。曹湛、高雅贤,你二人速速整兵,咱们一同杀出城去。”
若是只有自己五千多兵马,自然不能突围。可若是外面有人接应,那突围就简单多了,刘雅等人纷纷领命,开始行动。
不过片刻之后,单雄信等五人,带领五千兵马裹挟着一些粮草,便打开了东城门,冲杀了出来。
“单雄信,哪里走?!”大军刚刚出了城门,便遇上了准备前来抢夺城门的薛万均,他手持方天画戟将单雄信去路挡住。
“薛万均?!”单雄信眉头微皱,挺手中枣阳槊便准备上前与之厮杀。此时其身旁的刘雅和董康买二将忽然一左一右的抢先一步杀了出去。
“单将军,我等断后,您速速领兵去与夏王汇合!”他们二人很清楚,想要凿穿敌方大军,只能让单雄信为首。
一旦单雄信被薛万钧纠缠住,那他们再也没有突围的机会。故而两人这才先一步舍命挡住薛万钧。
“二位将军,保重。”单雄信自然也明白大局为重,自己一走,怕是这两人性命难保,他冲着二人抱了抱拳,而后拨马领大军向连营发起了冲锋。
薛万钧想要阻拦,却被董康买和刘雅舍死挡住。想到后面还有罗将军,他的任务是抢夺城门,这才放过单雄信,独战刘雅两人。
没有了大将带领,单雄信很快就将连营凿穿,引着兵马和窦建德汇合到一处,而此时李道宗、殷开山、段志玄也引兵杀到。
史大奈飞马去西城的时候,路过南城,便三言两语将这里的情况禀告了。那李道宗不敢怠慢,故而引兵来援。
“前辈,此地不宜久留,那李渊其他兵马怕是很快就要杀到,既然人已经救出,不如就此离去吧。”
窦建德见到单雄信后,便和宇文述商议。那宇文述发现李道宗等人杀来,也早起了退走的心思。
“也好,夏王和单雄信将军前面开路,吾与成都自领高鸡泊大军断后!”宇文述点了点头。
于是窦建德招呼单雄信一声,也不与殷开山等人纠缠,直接向外冲杀。而宇文述也对着宇文成都喊了几句,宇文成都将罗艺二人逼退,拨马领兵向后退走。
此时的罗艺和薛万彻二人都是双臂酸胀无力,哪还敢自后面追杀。很快就让窦建德等人杀出了连营,向南而逃。
一番冲杀,等窦建德等人逃离已经过了寅时。人们却不知道,自南而北有一队人马刚刚拔营,正向着河间郡而来。
第294章 长孙无忌官封左仆射
大业十年,五月十九。
洛阳城,甘露殿内,杨英没有上朝,而是在翻阅着各地的奏折。当看到其中一份奏折的时候,他眉头见喜,露出一丝笑容。
这份奏折是长孙无忌和魏征、屈突通联名奏报的。内中除了对江南道的治理之外,更多的则是关于占城稻的种植情况。
自岁首之后,吐万绪便兵发林邑国,将那林邑王打的节节败退。哪怕他组织了数千跨骑大象的战士,依然挡不住吐万绪的进攻。
谁让他一个番邦小国,人数稀少了。在冷兵器时代,人数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战争的胜负关键。
最终林邑王不得不纳降书,递顺表,表示愿意遵照天朝大皇帝陛下的旨意,缴纳足够量的占城稻。
吐万绪不敢私自做主,但占城稻还是先收下了。他命人将占城稻火速运往江都郡,以免耽误陛下所限制的日期。
很快杨英的旨意下达了,命令吐万绪就地将林邑国内三座大城全部驻军,永镇此地,使林邑不得再有不服王化之心。
吐万绪整顿手下兵马,自领两万大军驻扎在林邑城;令石标领兵一万驻扎于海阴城;令公孙上哲领兵一万驻扎于比景城。
至于林邑王商菩跋摩还是名义上林邑国的国王,只不过不允许其再建立武装力量,只负责管理当地的百姓。
林邑国的事情杨英没有太过在意,只要军队是自己的,那就翻不起多大风浪,而他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江都郡。
先前魏征被留在江都郡协助屈突通治理降兵,教化百姓。长孙无忌后来也被安排在那里主要负责水稻的种植。
按照杨英的指示,三月份占城稻种刚刚抵达江都郡,便被大面积种植了。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长孙无忌似乎看到了丰收的景象。
按照一些老农的经验,这占城稻长势确实极快,如今已经开始挂穗灌浆,相信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收获了。
而哪怕是一个多月以后,也才堪堪到七月份。按照江南道的气候,和这第一批占城稻的生长周期,一年两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故而在水稻挂穗灌浆开始,长孙无忌便书写奏折,向杨英来报喜了。当然,长孙无忌没有将功劳都放在自己身上,而是邀请魏征和屈突通一并联名起草的奏折。
“哈哈,不错,不错啊,如此米粮有了着落,百姓得活,朕便能够更快的攒够力量,平定高句丽了。……”
杨英看着手中的奏折,连连点头。一旁的太监总管秦三,见陛下这段时日眉头见喜,也跟着高兴,小心侍候。
“秦三,传旨嘉奖长孙无忌、魏征和屈突通三人。升长孙无忌为尚书省左仆射之职;魏征为御史台御史大夫之职!”
杨英早就存了提拔一下长孙无忌的心思,先前平息瘟疫之功,便一直记在长孙无忌身上,此时水稻之事功劳也不小。
更何况现在德妃有喜,自己怎么能亏待了这个大舅哥呢?给他弄个尚书省左仆射想来也对得起他的才华。
至于魏征,此人后世以善谏为名,更兼品行端正,去御史台做个御史大夫,可谓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遵旨。”秦三早就知道陛下要提携长孙无忌的心思,此时听到旨意,便命令手下小太监先去吏部取了相应的官印然后去江都郡传旨了。
而他自己则也十分细心的安排小太监去往德妃那里报喜。陛下如此善待长孙无忌,德妃必然欢喜;只要德妃高兴,陛下这里自然也会龙颜大悦。
只是后宫之内,那些小太监和宫女之间,偶尔会传一些言语,传来传去,便有可能会引出一些是非出来。
长孙无忌一步登天,被破格提拔到尚书台左仆射的职位,这个消息几经周折,不等圣旨下达到江都郡,永安宫内的萧后便先一步得到了消息。
“陛下怎么会如此行事?我那弟弟萧瑀为了陛下鞠躬尽瘁,身心俱疲,到如今也不过就是一个户部尚书、魏公的职位。
他长孙无忌何德何能?不过一文墨小儿,竟然一步登天踩到了时文的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后气的五指紧扣,手心几乎被自己掐出鲜血来。一双凤目险些喷火,银牙紧咬,凤体哆哆嗦嗦的发抖。
若不是平日里养成了爱护宫中摆放的物件习惯,她甚至要忍不住狠狠的砸上一通,好好发泄一番胸中的恶气。
“皇后娘娘,……”一旁的侍女还是第一次见到萧后发这般大的火气,在一旁低声呼唤,想要劝说,却又不敢说太多话,生怕招惹来杀身之祸。
“呼……”萧后长出了一口气,凤眉微凝。“太医署那里怎么说?德妃如今身孕这么久了,怀的龙种是皇子还是公主,应该不会弄错了吧?”
“回禀皇后娘娘,根据奴婢私下里调查,德妃娘娘怀的龙种是一名皇子,此事经太医数次诊脉,应该不会有错的。”
那侍女见萧后颜色有些缓和,便小心的回话。自从德妃怀孕以来,她暗中可是没少和太医署往来,就是为了探知德妃怀孕的详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陛下将长孙无忌提拔的如此之快啊。看来这德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果然不一般啊。……”
萧后喃喃自语,心中开始了盘算。自从杨昭病故之后,陛下一直没有再立太子的意思,只是表现的对代王杨侑有些格外疼爱。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陛下打算等百年之后,将帝位直接传给孙子杨侑。可自从德妃入宫之后,这一切就有了不少变化。
先前陛下离开洛阳的时候,一般会安排杨侑监国。虽然他只是个孩子,可有大臣辅佐,倒也无碍,分明是有意当做继承人培养的。
可上次北伐之时,陛下却是命长孙无忌为洛阳留守。尚书省由裴矩处置事务,裴仁基、陈棱相辅,却对杨侑只字未提。
再联想后面的诸多事情,萧后脑补了太多太多,越发认定杨英有了立德妃之子为太子的打算。
第295章 催产汤药
萧后盘算了许久,而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梅,有件事情本宫需要交代给你去做,切记要小心行事,不可露出半分马脚。”
萧后说着,自梳妆台深处,取出两个半张的药方。那药方看上去年岁已经不少,泛起偏偏的黄渍。
尤其那个年代的蔡伦纸不但贵,而且质地并不太好,若不是萧后小心珍藏,恐怕早就化成灰灰了。
“你改个装扮,然后带上此物出宫一趟。去往两个不同的药材店内,各自购买一份药方上的药材,而后取回来交给本宫。
记住,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任何人不得告知。购买药材之时,每个药材店内也只能给店主看半张药方,不可让其全窥,记住了么?”
“是,皇后娘娘放心,小婢知道如何行事的。”侍女小梅是萧后亲自**出来的,对其十分忠心,更兼精明。
她一看萧后的面容神情,便猜测到了个大概。深宫之内,勾心斗角的事情屡见不鲜,所图者便是“权”、“利”二字。
现在长孙无忌升官,德妃怀了皇子,更得陛下千万恩宠。这个时候萧后弄张药方出来,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必然不是什么良药。
“嗯,你先下去吧,此事要尽快办妥。”萧后摆了摆手,小梅双手捧过药方,然后小心贴身放好,然后施礼退下。
看着小梅离去,萧后才缓了口气,抬手端起桌子上的一盏清茶,小口的抿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药方乃是出自后梁皇宫之内,一位年迈太医之手。这正副汤药,被有意的分成了两个部分,单看任何一部分,也没有什么差错,仿佛都是调理身体的良药。
但是这两副汤药一旦相溶于一起,便水火交融,成为一种特殊的催产药剂,尤其不会当时发作。
等到药剂起了作用,一般都要三五日之后了。有了这个时间差,寻常人很难察觉到早产和此药有关,端得十分隐秘歹毒。
原本这是后梁皇宫之内,嫔妃之间争宠,其中一位妃子花了大价钱自那老太医手中取得的,后来辗转落入到了萧后手中。
这些年来,她贵为皇后之尊,统御后宫,自然也就用不上这种药剂,故而一直被其藏在角落之中,不见天日。
此时,意外杀出来一个德妃,不但和自己争宠,更是坏了皇子,很可能要夺走属于自己孙儿的帝位,这才让他起了杀心,想起这副药方。
当日戌时初刻,小梅自皇宫外面返回到永安宫中。身为皇后的贴身宫女,自然没有人阻拦什么。
她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将药方分成两次,一在南市,一在北市,各自找了药材店铺,购置齐备了药材。
又恐白日里被人撞见,这才等到戌时初刻,趁着光亮暗淡,悄悄将药材带入皇宫,直接回来面见萧后。
“皇后娘娘,这药材已经齐备了,请您过目。”小梅十分乖巧的将两份药材放在桌子上,那药方也小心的放到一旁。
“将这两副草药混在一起吧,然后重新包装好。今日已经迟了,明日一早随本宫去探望一下德妃娘娘。”萧后不着痕迹的将那药方收好,然后对小梅吩咐。
“是,”小梅答应一声,将两包药材混到一起,然后用重新包裹起来,用草绳系好,看不出有什么被动过的痕迹。
这段时日,陛下经常去德妃那里就寝。晚上拿着药材过去,万一被陛下撞上,自然不太妥当。
日后等此药发挥作用,那德妃早产,虽有时间差,可还是怕会引起陛下的怀疑。最好的做法自然是不让陛下撞见。
到时候等德妃服药发挥作用,陛下想要调查取证,那些太监宫女也只会汇报一两日内的饮食情况,自然也就查不到自己身上了。
直到第二日,萧后才领着一众宫女陪伴,向德妃居住的宫殿而去。至于那个小梅,则十分贴心的带上了昨日准备下的药材。
当萧后来到德妃住处的时候,杨英已经去上早朝了。出乎意料的是,陈婤领着燕儿也恰巧来看望德妃。
陈婤一直以来,没有给陛下生下一儿半女的,对于德妃受宠,她倒是吃醋的劲头没有那般大。
尤其她很清楚长孙家的背景,那长孙无忌的能力也有所耳闻,绝不是自己的陈家和陈深所能比得上的。
今日长孙氏也十分高兴,先有陈婤前来探视,又有萧后亲自过来,让她感觉受宠若惊,连连招呼宫女小心奉茶。
“妹妹如今怀有龙种将近七个月了吧?看这模样定然是个皇子,真是可喜可贺啊。”萧后笑颜如花,看上去没有半分妒意。
“是呢,太医也是如此说。”长孙氏俏脸微微一红,“陛下甚至已经将名字赐下了,唤作杨铭。……”
长孙氏终究有些年幼,入宫之后又独得陛下恩宠,先前并无帝位争执,萧后年过四十,也无特意争锋,面上相处十分融洽。
此时也是一时高兴,便将杨英赐下的名字说了出来。而萧后虽然面上并无变化,心中却是更加嫉恨。
“杨铭,……。”她嘴里嘟囔着,“嗯,不错,真是个好名字。铭者,为铭刻铭记,纪念怀念之意。
看来陛下对妹子用情颇深,确实是另眼相看啊。只是眼下天气渐热,有些苦了妹子,但愿铭儿能早日落地吧。……”
“是呢,前些日,陛下还念叨着,要命人将邙山中储藏的冰块早些运来呢。不过眼下还没有那般热,小妹倒也并不太过妨碍。”
长孙氏顺口搭音,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回不只是萧后,就连陈婤都感觉胸中难平,妒意渐起了。
“听闻去年陛下得了那棉花,尽数赐给了妹子,想不到如今更为妹子备好了冰块儿,真是让人羡煞的紧啊。”
“陈贵人哪里话来?我等共同侍奉陛下,只要陛下开心即可,何须争锋?日后可不要如此说话了。”
萧后急忙在一旁对陈婤“训斥”,尽显皇后的温恭淑慎。
第296章 燕儿服毒
“皇后教训的是。”陈婤见萧后说话,急忙低声俯首。
没办法,那皇后之位统摄后宫,所有嫔妃都要听命于她。陈婤虽然为贵人,却也远不及也,焉敢反驳?
三妃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聊了一会儿,尽是些女人家的事情。那陈婤越发感觉萧后近日来此是有什么事情,便起身告辞。
“皇后娘娘,婢儿。你们先在这里说话,吾方才想起还有一些琐事未曾处理,便先告辞了。”陈婤说着话,对萧后微微施礼,而后带着燕儿就准备离开。
“诶呀,让你一说,本宫也想起一事,便也不叨扰了。长孙妹妹好生修养,关键时刻可莫要动了胎气。……”
萧后说着,便也起身。长孙氏急忙在后面相送,萧后与陈婤一同向宫外而来,半途中萧后冲小梅使了个眼色。
那小梅便悄然返回,二次回到长孙氏的住处。只见她双手捧着一包药材,小心的递到长孙氏桌子上。
“德妃娘娘,方才皇后娘娘一时聊得性起,竟然忘了此事。这是皇后娘娘为您送来的安胎养神良药,奴婢便先放到这里了。”
“皇后娘娘有心了,小梅记得替吾谢过皇后。”长孙氏急忙道谢,而后又送小梅离去,然后命人将药材暂时收起。
小梅往外而行,去追萧后,却发现燕儿眉头微凝,好像有什么察觉,心中暗惊,这送药材之事可不要被其发现才好。
等回到永安宫之后,小梅便将送药材仿佛被燕儿发现的事情告知萧后。萧后闻此也凤眉轻蹙。
之所以她不当着陈婤的面前送药,便是担心有长孙氏宫外之人知晓此事。那燕儿的身份她也清楚,乃是陛下安插的暗子。
若是被其发现了,说不准哪天她就会汇报给陛下。虽然她不怕陛下发现药材,但她怕长孙氏出事之后,陛下联想药材。
那药材药方非同一般,就算有人找太医查验,也只能说是养神调理的良药,寻常之辈绝发现不了端倪。
“小梅,你去将燕儿唤来,就说本宫有事要吩咐。”萧后深知杨广生性沉猜多疑,和先帝杨坚是一个德行。
哪怕出现一丁点儿的纰漏,也会让其在疑心之下放大无数倍。所以任何的蛛丝马迹也不能留下。
“是,皇后娘娘。”小梅答应一声,悄然离开永安宫。等她找到陈婤的宫殿,也没有惊动陈婤,而是私下将燕儿唤了出来。
“燕儿姐姐,皇后娘娘有事吩咐,请您随我走一趟吧。”小梅一副笑脸,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不要说燕儿一个宫女,就是她的主子陈婤身为贵人也不敢不停传唤啊,只得躬身领命。
“是,”燕儿随着小梅往永安宫而来。“不知道皇后娘娘唤小婢有什么事情?小梅姐姐可否告知一二,也免得小婢不知无状,触恼了皇后娘娘。”
“不会的,虽然小婢不知道皇后娘娘唤燕儿姐姐过去做甚,但看皇后娘娘气色,不像是发怒,应该是好事哩。”小梅滴水不漏的回应着。
“燕儿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燕儿来到永安宫之后,见萧后在正座端坐,急忙上前施礼。
“嗯,平身吧。”萧后摆了摆手,“燕儿啊,今日本宫见陈贵人似乎对德妃有些妒意,不知道最近她可有其他动作吗?”
“回皇后娘娘,陈贵人这段时日只是偶尔坐着发呆,对陛下有些思念,并无其他不妥和动作,……”
燕儿见萧后如此问话,心中一松,便开始说起陈婤的日常。而萧后则不着痕迹的对小梅使了个眼色,小梅自一旁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燕儿,说了这么多,你也口渴了吧,不着急,本宫有的是时间。你先喝口水,然后再继续说不迟。”
“谢皇后娘娘,”燕儿随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而后脸色忽然一变,猛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看向手中的茶水。
先前她一直在想着如何回答陈婤之事,下意识的接过来喝了一口,可茶水入口之后,她猛然惊醒了过来。
“皇后娘娘,您?……”燕儿看着手中的茶水,心中骇然。身为暗子,久居皇宫之内,怎么可能不识的此物。
这分明是一杯鸩水,含有剧毒。她再联想起方才看到小梅在德妃那里的举动,心中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
“哎,这段时间你也受苦了,还是好生休息休息吧。”萧后一脸的淡然,仿佛就是在告诉燕儿,她就是那个意思。
“皇后娘娘,燕儿不会乱说的,您,您何必如此行事。就不怕起反作用,因婢儿之死,引起陛下的怀疑么?……”
燕儿已经喝下一口鸩水,自知已无活路。便苦笑着,准备说些什么,可话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身子一歪倒于地上。
“哎,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本宫才会真的放心啊。至于你的死去,陛下的猜忌怀疑只会针对陈婤,焉能记到本宫身上?”
萧后撇了撇嘴,似乎是在回答燕儿的问题,又像是在那里自言自语。她见燕儿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才对小梅摆了摆手。
“将她的尸体处理掉吧,记住,此时只能你自己动手,莫要被人察觉。若非必要,本宫还是不想牵连无辜的。”
“是,小婢懂得。”小梅点了点头,将燕儿的尸体拖了下去。偌大的皇宫,丢失一个宫女,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察觉什么。
永安宫中发生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长孙氏也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哪怕她很小心的命人将草药拿给了前来诊脉的太医看,也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
既然太医也说只是调理身体的汤药,她便不再多想。那副草药被熬制成了汤药,经过宫女试喝,也无大碍,她便再无担心,整盅喝下。
一夜无话,第二日,她感觉精神头好了许多,还当是那药材起了作用,便也没有再将其放在心上。
只是,她哪里知道这汤药的真正发挥作用还要三五日的时间。等到真正发作之时,神仙难救。
第297章 再擒单雄信
大业十年,五月二十二。
李世民带着李玄霸,领兵马四更便开始拔营起寨,准备返回河间郡。经过昨日的“借粮”,如今足够大军两日之用了。
他相信有这两日的时间,也足以攻破河间郡。为了不使父亲着急,不让军心浮动,他下令早些拔营,返回河间郡。
大军人数不多,只有数千而已。正向前行的时候,猛然发现前面有一支军马,旗帜歪斜,十分狼狈的正迎着自己向南而来。
“夏?!是窦建德部!”李世民看着那歪斜的旗号,认出了来者。只是他有点不明白,此地距离河间郡不远,那窦建德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来这里劫粮。
尤其是,通过远远的观察,他能够看出来这是一直疲惫之军。就凭这种兵力也敢拦截自己?莫不是送死的么?
“玄霸,护住粮车!”李世民一声令下,全军停住,开始结阵御敌。尽管对方旗帜歪斜,军士散乱,他还是不敢小觑,生怕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而对面来的正是窦建德和单雄信,在他们后面还跟着高鸡泊的宇文家大军。他们冲出重围之后,便准备败走乐寿县,搜集一些粮草,而后退守高鸡泊的。
只是千算万算,他们也没想到李世民会带着李玄霸在前面出现。故而发现李世民大旗的时候,窦建德也是一愣。
“杀!冲过去!”窦建德虽然心中惊诧,可也不敢有半点停留。身后有喊杀声响起,明显是李渊领兵马正在追赶。
随着窦建德一声令下,数千军士抖擞精神,向着李世民的大军发起了冲锋。窦建德和单雄信催马在最前面,准备杀出一条血路,逃回乐寿县。
窦建德的猜测没有错,在宇文述大军的后方,此时真的有一支大军在紧紧追杀,一直咬着尾巴不松口。
原来那李渊得到史大奈的禀告之时,窦建德等人已经开始突围了。别人不清楚,李渊可是知道,李世民和李玄霸就在乐寿县方向。
尤其现在单雄信离开了河间郡,薛万钧已经抢了城头。故而他一声令下,集结近两万大军在后面开始了追杀。
前面数日,自己因为粮草之事,被窦建德和宇文述给折腾的不轻,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以雪前耻的时候。
只是因为宇文成都的威慑,李渊部下的诸将虽然紧紧咬着,却不敢过分追杀,只盼着能早点遇上李玄霸。
“父亲,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大军一夜未曾休息,时间久了,怕是只能任由李渊宰割。”宇文化及跟在宇文述身旁,眉头皱的越来越近。
“是啊,若是……”宇文述刚要接过话茬,猛然听见前方也喊杀声大振,而后便有军士赶过来禀告。
“禀告国公大人,前方有涿郡兵马阻截。看旗号打的是涿郡太守府二公子李世民,夏王窦建德正整军冲杀!”
“李世民?!”宇文述眼珠一转,登时恍然。怪不得后面的追兵只是跟着,而没有全力厮杀,那是因为李玄霸没有在军中。
“不好,李玄霸必然要跟随李世民,单凭窦建德怕很难冲过去。成都,随吾引兵速速前去支援窦建德。
化及,尔领一支兵马阻截李渊追兵。记住,此番要死战不退,定要坚持住,给吾等争取些许时间。”
“是,父亲!”宇文化及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旦被涿郡大军前后夹击合围,那就再无生机可言了。
他答应了一声,随后便点齐两千兵马在官道上摆开阵势,准备阻截李渊的追兵。而宇文成都则随着宇文述快马向前冲去,准备支援窦建德。
而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两兄弟,则统领其余大军也加紧了步伐,准备紧随窦建德部之后,闯过李世民的阻截。
却说李世民见窦建德和单雄信领兵向自己发起冲锋,左右打量,却发现其他方向并没有什么动静,便低声叮嘱李玄霸。
“三弟,稍后你虽可冲杀,却不可离开吾十丈之远,定要守护好粮车,以防敌军调虎离山之计。”
“二哥放心吧,这次玄霸再也不会上当了,绝对不远离二哥便是。”李玄霸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而后便舞动手中那对擂鼓瓮金锤,迎向单雄信。
随着距离近了,单雄信才发现在李世民马前还站着一位,正是李玄霸。主要是那一对大锤的个头和痨病鬼的面孔,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真是晦气,竟然遇上这个煞星!”单雄信暗自咒骂,不过此时他身为尖刀尖,自然不能停留,只得猛催战马。
“呔!李玄霸,看打!”随着一声爆喝,单雄信将手中枣阳槊一颤,借助马力直刺前面的李玄霸。
“撒手吧!”李玄霸将左手锤一晃,横着猛磕枣阳槊,随着当的一声巨响,枣阳槊脱手而出。
没办法,两人的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单雄信根本就抓不住枣阳槊。而后那李玄霸将正手锤一摆,直击单雄信战马。
“不好!”单雄信虽然听说过李玄霸的名头,知道其一招击杀了刘黑闼。可也只是以为刘黑闼太过大意,否则怎么也不至于一招被锤杀。
他原本打算只要李玄霸躲闪,他便拨马冲过去直取李世民的。可没想到,这李玄霸的力量远在裴行俨之上,自己根本就没有抵挡的机会。
战马前冲,单雄信想要勒住已经来不及了。也是那李玄霸在步下,不能直接够到单雄信,这才一锤砸到了战马身上。
“咴啾啾!”随着战马一阵痛苦的嘶鸣,扑倒于地。单雄信自马上端坐不稳,被摔在地上,一时难以将双腿撤出。
“绑了!”李世民在后面看得清楚,急忙摆手一声吩咐。便有军士上前将单雄信用长矛逼住,而后双臂拢过后背,捆绑了起来。
李玄霸见二哥如此吩咐,倒也没有上前补一锤,而是将头一转,笑呵呵的看向一旁的窦建德。
“你们既然是一起来的,要不要做个伴儿?”说着话,李玄霸舞动手中双锤,迎战窦建德。
第298章 宇文之殇
窦建德哪里敢正面和李玄霸冲突?
他内心狂叫“你不要过来啊!”,只是碍于身后军士跟随,勉强控制着没有喊出来,而是紧咬牙关,拨马向一旁闪开。
距离如此之近,他也看清楚了,李世民后面的队伍之中,有不少粮车,这分别就不是什么阻截自己,而是一场无头苍蝇的遭遇。
现在他可不敢打粮车的主意,只想着快速带领手下退走。李玄霸哪里肯放过,舞动双锤就准备追杀。
“呔!李玄霸休要猖狂,宇文成都在此!”猛然间一声爆喝,将李玄霸吸引了过去,只见宇文成都手持凤翅镏金镋已经赶到。
其战马极快,爆喝之间便已经到了近前。他此时也顾不上自身性命,只想着拖住李玄霸,好给自己的祖父和父亲等人争取一线生机。
“好你个大个子,竟然还敢来找我,看我今日不打死你!”李玄霸乍见宇文成都,想起广川镇之事,登时火气直冲顶梁门。
他也不再追杀窦建德,反而摸回身迎战宇文成都。这二人此时一个拼了性命,一个怒发冲冠杀红了双眼。
金锤与金镗并举,战在一处。当当当的巨响之声不绝于耳,震得双方军士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将耳膜震碎。
窦建德眼见这等良机,自然不能放过,招呼手下残兵也不与李世民厮杀,直接绕开粮车向南逃窜。
李世民见此,心中讶然。感情对方这次并非是来劫粮车的,反而有点像是落荒逃命的意思,那自己还不趁火打劫?
于是,他招呼手下大军,只留数百人看住粮车,其余人便放开手脚,对窦建德部和高鸡泊大军展开了厮杀。
此时的窦建德已经越过了粮车,宇文述以及宇文智及、宇文士及领高鸡泊叛军杀到近前,两相便是一场混战。
“成都,不可恋战!”宇文述深知李玄霸的厉害,生怕宇文成都不敌,有性命危险,便在一旁招呼。
“爷爷,休要管我。请您速速突围,吾自有脱身之策。”宇文成都此时双臂隐隐发麻,几乎招架不住。
只是想到祖父的安危,他还是强自支撑。宇文述见此也是无奈,招呼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兄弟二人,带领大军速速突围。
而后他自己竟然催马来战李玄霸,想要换宇文成都离开。既然需要有人拖住李玄霸,他宁可让自己涉险,也不能让孙儿丧命。
“成都,祖父老了,已命不久矣。尔还年轻,速速随你两位叔父突围,将这李玄霸小儿交于老夫便是!”
“祖父,如此怎么可能?!”宇文成都大惊,虽然宇文述智谋过人,可终究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怎么可能让他迎战李玄霸?
原本宇文成都就是苦苦支撑,此时略微分心,更加不敌。擂鼓瓮金锤砸中了他的战马,将其掀翻于地。
“好一个祖孙情深啊,当日尔等暗算于吾,今日便一同下地狱吧!”李玄霸恨极了这祖孙二人,上前一锤就要打杀落地的宇文成都。
“孙儿!”宇文述大惊,马向前冲,用手中长枪斜刺大锤。他的想法不错,既然自己不能力敌,便斜刺里给他一个力,将大锤带偏。
如此便给宇文成都争取了一个起身的机会,而后只要宇文成都上了自己的战马,祖孙二人未必没有逃命的机会。
可他还是小觑了李玄霸的力量和擂鼓瓮金锤的重量。就他那杆长枪,若是年轻上三十岁或许还能撼动一二,可如今刺中,竟然不能动其分毫。
宇文成都刚要撇开战马起身,擂鼓瓮金锤已经落下。慌乱间他横凤翅镏金镋向上招架,哪里扛得住?
当的一声巨响,凤翅镏金镋被砸的脱手,而后垫在了他的前胸上。那擂鼓瓮金锤也顺势而下,正中其前心。
“噗!”宇文成都大口喷血,而后半截躯体被砸的稀烂。身子略微一歪,重新软踏踏的倒在血泊之中,眼见是不活了。
“孙儿!……”宇文述感觉心中一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险些没有自马上跌落。
“老头儿,你也去死吧!”李玄霸没有理会宇文成都的死尸,回手又是一锤,正砸中宇文述,直接将其拍飞。
可叹堂堂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许国公宇文述,戎马一生,竟然被李玄霸一锤直接砸死,命丧于此。
随着宇文述和宇文成都战死,高鸡泊叛军更是乱作一团,大部分都被杀散或者投降,只跑了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兄弟以及数百亲兵。
李世民整顿兵马,开始打扫战场,而在北侧不远的地方,宇文化及正领兵阻截李渊的追兵,此时也已经岌岌可危。
宇文化及手下只有两千兵马,哪怕是结阵,更仰仗一些地势,也不可能是李渊近两万大军的对手。
尤其他本身战力平平,而李建成虽然赶不上李玄霸那么变态,可依仗着年轻人的体魄,也不是宇文化及所能比拟的。
两军相斗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宇文化及便再也支撑不住,手下兵马死伤过半,心中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准备领兵退走。
只是他刚要拨转马头,猛然间随着一声弓弦响动,他便感觉哽嗓咽喉处一通,随后身子一僵,便跌落于马下。
在不远处,李渊缓缓将长弓放下,暗自佩服自己,这箭术好像又有所精进啊。要知道先前他射箭的技术并不如何。
今日暗中盯住宇文化及,只是打算关键时刻骚扰一二,并没有把握将其一箭射杀。只是方才宇文化及拨马要走,他才下意识的松了弓弦。
却不想,自己都没怎么瞄准,就一箭正中宇文化及的哽嗓咽喉。他哪里知道今日合该宇文氏走背字,宇文述、宇文化及、宇文成都祖孙三人皆被李氏所克,当命绝于此。
随着宇文化及落马而亡,仅存的近千叛军更加慌乱,纷纷丢弃兵器,俯首请降,李渊大获全胜。
此时有李世民派亲兵上前诉说前面拦截之事,李渊听宇文述和宇文成都皆战死,心中大喜。
传命三军打扫战场,而后回军河间郡。
第299章 游说单雄信
河间郡府衙之内,李渊居中而坐。
手下诸将,纷纷禀告此战的损失和获取的战利品。李渊听着手下的禀告,眉头之间并无太多喜色。
虽然此战大获全胜,更是一举击溃了窦建德和宇文述两支叛军主力,斩杀了高鸡泊第一猛将宇文成都。
但河间郡内并没有太多东西留给自己,那可恶的单雄信竟然在撤走之前,命人纵火,将粮仓给点燃了。
若不是扑救的及时,又有李世民“借”来的诸多米粮,哪怕是攻破河间郡,手下大军也难免会饿肚子。
“单雄信此子,冥顽不灵,简直该杀!”李渊冷着脸,如同罩了一层寒霜。他对单雄信的恨意越发浓重。
“国公,那单雄信先前与我乃是敌对关系,如此所为倒也不好责怪。且其在叛军之中素有威望,或可用之。”
徐世绩眼见李渊的神情,心中为单雄信捏了一把汗,急忙上前相劝。他和单雄信、翟让三人关系密切,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渊将其杀了。
“哼,去年这单雄信便被擒住,却不肯为吾所用。难不成徐将军能有什么妙计,让其改变心意么?”
李渊记得清楚,去年第一次攻打河间郡,就是单雄信守城。当时若不是为了走马换将,换回薛万钧,早就将单雄信给杀了。
“回国公,去年之时,窦建德尚存;而如今窦建德已如丧家之犬,不知所踪。时变事亦变,人心未必不可变,此其一也。
在下不才,先前曾与单雄信、翟让三人共建瓦岗寨,程咬金将军亦同单雄信并为瓦岗五虎,多少也有些许往日情面,此其二也。
若是吾与程咬金二人前去游说,未必不能使单雄信为国公所用。杀一人而失天下绿林,收一人得天下绿林之心,何去何从,国公当知。”
徐世绩本来不想在李渊气头上这般说话,可实在是不想让单雄信就这么被杀。一旁的王珪听罢,也连连点头,不由得劝道。
“国公,徐将军所言极是。不妨让其同程咬金将军试上一试,万一能够收得良将,对国公日后大业也是一番助力啊。
况且那单雄信已经被押入地牢之内,谅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若是其不识时务,不肯为国公效力,再杀也不迟啊。”
“嗯,也罢。”李渊听王珪之言,勉强压下心中恶气,点头同意。“如此就有劳徐将军和程将军走上一遭了。”
“末将遵命。”徐世绩长出了一口气,急忙接令。一旁的程咬金也松了一口气,拱手领命,二人出了府衙,直奔地牢而去。
地牢之中,冷冷清清的。寻常降兵都被带到俘虏营帐内,这里关押的,除了一个单雄信,再无旁人。
这里略显几分阴暗和潮湿,油灯稀薄,显得四处都十分昏暗,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让人待着很不自在。
单雄信此刻毫无表情的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油灯在那发呆,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单贤弟,徐某来看你来了。”徐世绩进入地牢之后,径直来到关押单雄信之处,推门而入。
“嘿嘿,俺老程也来了。”程咬金咧着嘴笑了笑,随手拎过来两把椅子,和徐世绩一同坐在了单雄信的对面。
“哦?原来是你们二位,想不到徐世绩你竟然也投靠了李渊那竖子。”单雄信打量了一下徐世绩。
对于程咬金去年便两人交过手,自然知道他已经投奔了李渊。却没想到徐世绩如今也成了李渊的部下。
“哎,说来话长啊。如今当今圣上昏庸无道,天下皆反。可若只凭咱们这些毫无背景之人,就算抢了天下也端坐不稳的。
这天下的帝位虽靠武力争取,却靠头脑和背景势力才能坐稳。那李渊乃李虎之后,在贵族之中声望颇高,正是不二人选啊。
想当初,你我同翟让一并创立瓦岗寨,不就是要推翻暴隋,为天下苍生寻找一位明君么?窦建德论及势力背景,哪里比得上唐国公?
单贤弟,吾深知尔是良将之才,不如听为兄一句劝说,索性随着吾等一并投靠唐国公吧,如此,日后咱们还可公举一番大事啊。……”
徐世绩知道那单雄信的脾气秉性,索性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来意说明。一旁的程咬金也跟着敲边鼓。
“嘿嘿,世绩说的对啊。单贤弟,如今窦建德已经兵败,此时尔随吾等投效唐国公,也不算是对不住那窦建德,还有什么其他顾虑呢?”
“哈哈,哈哈,……”单雄信忽然一阵阵的狂笑,那笑声在阴暗空旷的地牢之中缕缕回音,半晌方止。
“徐世绩,尔说什么当今圣上乃是昏君?却不知这昏君二字是哪个告诉尔的?尔又真的对陛下了解多少?”
“你!……”听到单雄信如此说话,徐世绩和程咬金皆是一愣。他们仿佛有些认不出了眼前之人,一脸懵逼的打量着单雄信。
“贤弟竟然称呼那昏君为陛下,又如此说话,莫非是已经投靠了朝廷不成?”半晌徐世绩才反应过来,可还是有些不信。
“陛下之能,非尔等所能窥也。先前有人污蔑陛下为昏君,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想要抹黑朝廷,趁机造反而已。
吾今日也不妨告诉二位,陛下才是真心为百姓之明君。此乃吾亲眼所见,绝非道听途说。尤其陛下并非酒色之徒,其战力绝不在吾之下也。”
单雄信想起当日被杨英走马活擒,后来也曾对比过。哪怕自己没有先失了枣阳槊,一对一的打,也未必能够胜过陛下的银装锏。
“陛下开科举,给天下百姓一入仕之途;修运河,解北地干旱之苦,使南北贸易相通;食蝗虫、除瘟疫,解百姓之困苦,哪一处对不住天下百姓?
征突厥,火炮慑敌胆,始毕可汗闻风请降;平林邑,取占城稻,欲使国富民安;抚叛军,建龙阳城,施以仁政治国,秦皇汉武,哪个能及?
如此明君,尔等不保,却欲助李渊行谋反之事。竟然大言不惭,还自诩为天下苍生计,真是可笑啊。……”
第300章 单雄信自尽
单雄信一席话,说的徐世绩和程咬金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今早的日头是打西边出来的?怎么绿林的总瓢把子、瓦岗五虎之一竟然投靠了朝廷,甘愿为那昏君效力了?
“单贤弟,想不到尔竟然投靠了朝廷,甘愿为那昏君做鹰犬,真是让吾痛心啊。”徐世绩一阵的摇头。
想当年,他和单雄信、翟让三人正是想要一举推翻大隋暴君,为天下苍生能够活下去才建起的瓦岗寨,想不到如今翟让已死,单雄信投效昏君。
事到如今,他也猜测出了单雄信为何自打投靠窦建德之后,不但没有主张窦建德骚扰周边的州郡,反而一直与涿郡为难了。
其分明也看出了李渊的雄心,想要为那昏君争取一些时间。而且还是利用叛军来牵制李渊,对朝廷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单贤弟可还记得当年你我与翟让一同举事之时,所发下的誓言么?如今尔竟然要为朝廷卖力,哪怕一死,日后又如何去见翟让兄弟呢?”
“翟让哥哥的大仇吾已经报了,当日朝廷举兵讨伐瓦岗寨,自山后的小路而上,偷袭之下,一夜瓦岗易主。
说起来或许世绩不信,实则那条小路的存在便是吾告知朝廷的。李密鸠占鹊巢抢走了瓦岗寨,更是令蔡建德杀死翟让哥哥。
此等仇恨吾焉能坐视不理?故而在机缘巧合之下,吾便将那条小路之事密告朝廷,张须陀这才一举将瓦岗寨荡平,杀死李密!”
单雄信如今想起李密杀死翟让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他咬着后槽牙,将此事原委说明,徐世绩和程咬金二人这才恍然。
怪不得张须陀竟然知道自那后山偷袭,原来是单雄信告的密。他们先前还一直狐疑,王君可不应该知道那条密道的。
“原来如此,”徐世绩点了点头,既没有责怪单雄信,也没有对此做法肯定,而是忽然问到另外一个问题。
“若是如此,尔为何今日要将实情告知吾等二人?若是顺水推舟,听吾等相劝,假装投效唐国公,而后为朝廷暗中出力,不是更好么?”
“嘿嘿,李渊不过一竖子尔,不足为虑。然则其次子李世民多智如妖,吾若是委身于涿郡,却暗中为陛下送信,日久必定为其所识破。
到时候吾身死倒是事小,却不忍因此而牵连二位兄长。人各有志,二位不想投效朝廷,吾并不打算强求。
只希望二位兄长能够在日后擦亮眼睛,看清陛下仁政,再依靠本心选择。切莫因那李渊表象而受其蒙蔽,非但身死还要落个叛贼的骂名。”
单雄信如此回答,只是心中另有想法。他和华庆的联络不少,若是因为自己,使陛下的暗探被李世民发现了蛛丝马迹,那自己怎么对得住陛下知遇之恩?
“哈哈,想不到单贤弟身为阶下囚,命在旦夕之间,竟然还要替吾二人考虑。贤弟高义,愚兄所不能及也。”
徐世绩苦笑了一下,然后便不再相劝,也不再问话,只是和单雄信说一些分别以来这近一年的所经所历。
至于程咬金,则自外面打了三壶好酒,又让军士弄了四碟小菜。索性在一旁陪着吃酒说话,只当提前为单雄信送行了。
“嘿嘿,单贤弟,你很不对啊。去年你我也曾在这河间城内一场大战,当时你还对着俺破口大骂,说俺投效朝廷。
现在想来,你这分明是贼喊捉贼啊。俺老程还想着借助李渊反抗朝廷呢,敢情你倒是先一步投效朝廷了。”
程咬金将酒水满上,然后开始和单雄信翻起了去年的旧账。单雄信则是一脸的苦笑,连忙举起酒盏。
“哈哈,当时不是为了想让程老兄脱离涿郡么。就算是当日兄弟有些过分了,来,咱们干了此盏,算作给老兄赔个不是。”
“三人喝酒,岂能二人举杯?算吾一个!”一旁的徐世绩也将酒水满上,然后举起酒盏,三人相视一笑,而后各自饮下。
饮酒之间,徐世绩和程咬金也将李渊的怨气告诉了单雄信。单雄信对此浑不在意,不就是要自己性命么?给他便是。
“吾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稍后你们给吾留下一碗酒水,些许毒药便是。”单雄信坦然一笑,已经做好了自尽的打算。
徐世绩和程咬金见此,情绪略有几分低迷。倒是单雄信早就看开了一切,三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转眼三人便已经聊了近一个时辰,好酒也已喝尽,然后徐世绩和程咬金才挥泪告别。而他们离开地牢不久,单雄信便自尽于地牢之中。
李渊得到消息之后,倒也没有说什么。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自尽了便自尽了,还省去了自己不少麻烦,以免让徐世绩和程咬金心中有些隔阂。
可他哪里知道,徐世绩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波澜。身为善谋善断之辈,怎么能不关心大隋朝廷的动静?
他可是日前刚刚得到消息,瓦岗寨曾经的魏征如今刚刚被当今圣上官封御史大夫之职,这不由的让他对单雄信所言更信服了几分。
若只是当今圣上收服了单雄信,他还不一定认为皇帝不是暴君。可魏征是何等人物?焉能是单雄信一介武夫所能比的?
对于魏征,他可是与其在瓦岗寨待了数年之久,自然是十分的了解。此人颇有才华,更兼性情耿直。
若当今圣上为昏君,焉能容他?更何况还是将其封做御史大夫。单凭此事判断,圣上虽不一定是仁君,但绝对算的上是明君。
徐世绩心中对当今圣上越发好奇起来,开始对先前的一些看法有些动摇了。只是他并无什么动作表现,只是暗中注意观察着大隋的一切。
值得一提的是,当日被窦建德擒获的裴寂,在乱军之中被李世民给救了回来。李渊对其并未责罚,反而将河间郡交由其驻守。
李渊在河间郡休整了一日之后,除了留给裴寂五千兵马,其余大军再次开拔,向南而下。
第301章 大唐立
等到李渊的四路大军抵达乐寿县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并无窦建德部驻扎。
原来窦建德自从当日突围之后,只在乐寿县略加停留,将先前藏下去的粮草重新收集了上来。
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兄弟二人也跟着回到了乐寿县。只是两人情绪低落,此番一战,宇文述、宇文化及和宇文述祖孙三代俱都战死。
对于他们二人来讲,不亚于天塌下来一般。没有了宇文述坐镇,又没有了宇文成都这等猛将,二人便萌生了退意。
于是,在一番交谈之后,他们领着手下残兵退走魏郡。窦建德见挽留不住,便领兵马退守高鸡泊。
不是他不想在乐寿县给李渊制造一些事端,只是实在无兵可用。经过此番大战,哪怕又在乐寿县重新召集旧部,他手下总计也还有不到五千兵马。
尤其乐寿县不比河间郡,城池更加矮小,又无外援相助。若是李渊大军赶至,怕是一鼓作气便能将乐寿县踏平。
对于高鸡泊,窦建德还是很熟悉的。那里是一片大泽之地,有芦苇丛生,地形复杂,是个不错的藏兵之所。
李渊见窦建德已经离去,虽然占据乐寿县兵不血刃,可却心情一点儿也不好,反而面带几分愁云。
出兵去高鸡泊追杀窦建德还好说,可魏郡的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兄弟呢?总不能也大张旗鼓的去追杀吧。
那魏郡现在的郡守还是大隋朝廷的官员,若是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杀过去,恐怕天子一道圣旨,就要将自己打发回涿郡。
不要说杀不了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就连已经到手的乐寿县和河间郡也还得重新吐出去,还给朝廷。
李渊将王珪、李建成、李世民、徐世绩、房玄龄、李道宗、李孝恭、罗艺召集到了一起,准备研究一下该当如何行事。
“国公,此时就算咱们不兵发魏郡,那昏君只要一道旨意下达,乐寿县、河间郡不但要还回去,吾等私自出兵,还少不得一通责罚。”
王珪哪里不明白李渊的意思,他知道李渊是想要趁机自立为帝,只是这话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自己身为李渊帐下第一谋士的位置,更是李建成的老师,自然不能不起个带头作用,故而率先开口。
“既然左右都是要被责罚,反不如直接挑起大旗,为维护士族门阀利益,为天下苍生计,为清除**,国公便登基为帝,以求造福天下百姓。……”
“诶呀,先生啊,这可如何使得。吾不过是大隋之臣,焉能做出此等悖逆之举?若如此让吾焉能有颜面面见天下百姓?”
李渊心中欢喜,可嘴上连连推脱。只是任谁都看的出来,他目光扫视周围的武将文臣,哪里是自责,分明是在看大家的意见。
“老师所言不差,昏君无道,自当有德者居之。父亲有大仁之心,若不登基为帝,孩儿便长跪不起,……”
李建成眼见大势将成,便紧随王珪之后表态。而且干脆上前一步,跪倒于地。只是他没有发现李世民却一动不动。
这种事情,李渊哪里会在意家里人的态度,真正看的是外人态度。再说你李建成是着急让李渊当皇帝么?分明是垂涎太子之位吧。
果然,李渊瞪了李建成一眼,既没有答应,也没有让他起来,而是嘴里叨咕着推脱之词,只是含含糊糊,细听之下仿佛是在教训李建成沉不住气。
“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自当有能者居之。那昏君强自盘剥士族门阀,征缴国债,乃自掘坟墓也,请国公登基!”
房玄龄等这一日也许久了,他心中对杨广恨之入骨啊。就因为国债一事,让自己家破人亡,来投涿郡为了什么?还不是有朝一日能够报家仇么?
“昏君无道,天下怨气已久。此时正当国公建功立业,扫除天下弊病之机,末将愿为国公开路先锋,死而后已!”
罗艺也上前表态。他这是没有办法,自从大军回到涿郡以后,他就知道自己上了贼船,已经不能下船了。
朝廷有朝廷的制度,自己没有圣旨私自调动右武卫大军,那形同谋反。既然一样是反,还不如早点表态,落个从龙之功,成就开国功勋之名。
徐世绩早知李渊心思,故而也跟着上前苦劝。至于李道宗和李孝恭更是将龙袍都准备好了。
李渊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而后假意的一番做作表演,便在乐寿县直接登基为帝,国号唐,年号武德。
当然,此番因为事急,所以很多东西都从简了。只等拿下洛阳之后,再重新举办大典,尤其国都也不可能就定在乐寿县。
一番简单的流程走过,李渊将早就准备好的官职分封了下去。这都是他一早同王珪商量多次的。
首先自然是立李建成为太子,官封抚军大将军;其老师王珪为谘议参军、太子中允;
李渊次子李世民屡立战功,官封秦王、讨逆大将军;三子李玄霸官封赵王、神勇大将军;
房玄龄官封尚书省左仆射;徐世绩官封尚书省右仆射;罗艺拜涿郡太守、开府仪同三司,位同三公;
李孝恭官封河间郡王、兵部尚书;李道宗官封江夏王、礼部尚书;裴寂官封司空、吏部尚书;
其中远在晋阳,和裴寂一样代表贵族对李渊支持的晋阳令刘文静也被官封晋阳太守、户部尚书;
至于像程咬金、侯君集、薛万钧、薛万彻、殷开山等等武将,也各有封赏,既然是开国功勋,最小也给了个国公的职位。
只不过现在李渊的地盘不够大,先给人们画上一张饼,将官职毫不吝啬的分封了下去,至于日后如何论功再封,那就要等正式登基的时候再说了。
一众文臣武将纷纷跪地三拜九叩,大礼参拜,李渊自此正式扯起了反抗大隋的旗帜,建立了大唐。
李渊此刻头脑十分清醒,不敢就此享受。他召集手下群臣,开始分兵派将,四路大军各有去向。
更有晋阳刘文静遥相呼应,大隋北方之地顿时再次刀兵四起。
第302章 兵困高鸡泊
李渊将四路大军重新分配,自己亲领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领大军直取龙阳城。
一旦掌握了龙阳城,不但可以使自己的兵马进可攻退可守,更能够获取不少利益,要知道那里有萧瑀储备的大量青壮年和粮草、钱财之物。
而李道宗则领一支大军,兵发魏郡。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逃入魏郡,不能不提防其东山再起,自然要斩草除根。
同样的,李孝恭则领兵马兵发高鸡泊,追杀窦建德。既然如今立国,便不能让窦建德这等心腹之患继续存在。
至于罗艺,被李渊派出去兵发赵郡。如此一来,加上晋阳的刘文静也同时起兵,只消稍加征伐,便可以将北方大半的地盘都归拢到自己手中。
李渊的意图很明显,只要将黄河以北的城池控制住,然后便能对洛阳展开合围之势,而后西入长安,便可夺取天下。
按下其他几路大军暂且不提,却说李孝恭领徐世绩、程咬金、侯君集兵发高鸡泊而去,一路急行军抵达高鸡泊时,窦建德也不过是刚刚躲入其中。
先前李世民曾俘获了不少高鸡泊叛军的俘虏,此时都丢给了李孝恭。有这些叛军带路,剿灭窦建德便相对容易了不少。
在叛军俘虏的带领下,李孝恭基本没有走多少弯路,便进入到了高鸡泊之内,兵临寨子之前。
李孝恭一边命令军士安营寨扎,一边拉上一万大军摆开阵势,在寨门前开始叫阵,寨门上的军士慌慌张张的跑进去禀告窦建德了。
“报,报夏王,大事不好了。那涿郡的兵马已经来至寨门前,正摆开军阵,在寨前讨战!”
“什么?!”窦建德听到禀告顿时一愣,“这涿郡兵马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基本和自己脚前脚后就追到了。
“曹湛、高雅贤,随吾去寨门处查探敌情。”窦建德心情有些不佳。本想回来之后仰仗地势设下几道防御的。
可不等自己吩咐准备,涿郡兵马竟然杀到了。尤其是对方似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就直接到了寨前,说明有熟悉此地之人带路啊,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妙。
等到他领这曹湛和高雅贤来到寨子上时,便看到寨前有一万大军列开阵势。为首者正是李孝恭、徐世绩、程咬金和侯君集几人。
再看到几人身后的大军之中,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他便知道了问题所在,定是被俘虏的宇文化及部下,做起了高鸡泊的向导。
他回身看了看身旁的曹湛和高雅贤,一脸的无奈。现在手下大将只剩下了这二位,怎么出城迎战?
但是一个程咬金他们两个就不是对手,至于比拼兵力,那就更是可笑了。自己手下满打满算还有五千多兵马。
而对方不算安营扎寨的,但是结阵的就足有万人。窦建德顿时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看来这场仗不好打啊。
“曹湛、高雅贤,尔等各领两千军士,每一个时辰轮番一次,守住寨墙。没有吾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寨迎敌!”
窦建德眼下也只能勉强坚守了,他只盼着对方粮草有些不足,久攻不下,就会自己悄然退兵,否则高鸡泊难保啊。
“是,夏王放心,属下定当死守寨墙,绝不让其兵马前进半步!”曹湛和高雅贤连连拱手答应。
至于窦建德后半句话,在他们耳中已经给过滤掉了。出寨门迎战?看看自己手下军士的气势,像敢出去迎战的么?
“窦建德!尔还不速速出寨请降,或许吾大唐天子念及尔有些本事,能饶你一命也说不定,何必负隅顽抗呢?”
李孝恭跨骑战马,在下方看到了寨门上的窦建德,便高声喊话。窦建德听他喊什么大唐天子,不明所以。
只是他也不想深究,根本不予以理会,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安排守寨的事情。这种时候多说无益,再怎么劝,难不成对方还能退兵不成?
李孝恭喊了半晌,见窦建德未曾理会,顿时恼羞成怒。一声令下,便有军士开始推出来投石车,向寨子发起了猛攻。
这寨子先前经过高士达筑起,后来窦建德又命人重新加固。再后来宇文化及来到高鸡泊,通过宇文家的财力再次加固,丝毫不比城池差上多少。
一个时辰过去,李孝恭见军士疾行而来,有些疲惫,便只的悻悻的收兵回营。城头上曹湛和高雅贤也交还了防务。
却说李孝恭大营之中,他心中有些焦虑。李渊登基之后,这是交给他的第一项任务,若不能漂亮的完成,感觉有些失了颜面。
“哈哈,将军莫要着急,不就是攻打这座小寨子么?属下保证两日内必可将其破开,迎接将军入寨!”
侯君集一脸笑意的拱手说话,这番话让李孝恭心头大喜。两日时间,自己还是能够等的了的。
“哈哈,不知道侯将军有何妙计?若是能够一举攻破高鸡泊,陛下那里吾自会替将军请首功。”
“其实倒也不难,将军可命一万将士安心休息,明日令其他军士佯攻寨门,既能使敌军疲惫,又能不引起其疑心。
明日晚间,吾亲率一支亲兵,可通过手段悄悄上寨墙,潜入寨子。而后打开寨门迎接一万将士入寨,高鸡泊必破,窦建德必然遭擒!”
侯君集白日间也观察过这个寨子,它和城墙不同,可以攀爬下手之处颇多。以他和其训练的那批手下,想要入寨并不为难。
只是大军一路疾行,需要休息,否则就算打开寨门,三军疲惫,也容易出差错。故而才定计明日破寨。
“将军有此本事?”李孝恭并不知侯君集去年入河间郡之事,此时听罢顿时双眼放光,“既然如此,便依将军之计行事。”
于是第二日,大军留下一半安心休息,李孝恭和徐世绩二人领其他军士连番攻寨。寨子内曹湛和高雅贤二将轮番守着,倒也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却说当夜,侯君集领一百亲兵悄悄离开大营,趁着夜色潜入到了寨子下面。
第303章 陈叔达欲献魏郡
潜城入寨一事,对于侯君集来说,不过是轻车熟路。片刻之后,侯君集领亲兵便上了寨墙。
这一百亲兵,都是久随侯君集之辈,训练有素,各有分工。他们袭杀了数十名叛军之后,将寨门打开。
程咬金领一万大军已经等候多时,眼见寨门打开,便一声令下,随着喊杀阵阵,大军冲入寨子之中。
“怎么回事?!”窦建德在睡梦之中惊醒,急忙披上衣服,出了房门。而此时曹湛已经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
“夏王,大事不好了,涿郡大军入寨了。……”曹湛此时忽然想起了去年河间郡城丢失的事情,和今日情形惊人的相似。
当日他们还以为是因为单雄信要和刘黑闼里应外合,城门处把守松散,才被李世民取巧破城而入的。
可今日一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就算是把守森严,也挡不住那个侯君集。只是这些话他哪里敢告诉窦建德?
“哎,”窦建德也是长叹一声。自从昨日发现对方的兵马数量,他就知道早晚会有寨子被攻破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既然寨门被打开,索性便玉石俱焚吧。传命诸军,杀!”窦建德招呼一声,有亲兵已经牵过来战马。
他飞身上马,连同曹湛一起集结了数百亲兵,向着寨门的方向杀了过去。等到了寨门的时候高雅贤已经领兵马和程咬金斗在一处。
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高雅贤根本就不是程咬金的对手。此时也不过是勉强支撑而已,怕是再过三五回合,便要落败。
“高贤弟休要惊慌,吾来助你!”曹湛和高雅贤关系匪浅,急忙催马前去相助。一旁侯君集却拨马将其拦下。
“哈哈,曹湛,想不到又遇上了你,今日定要将你斩杀!”侯君集方才去找军士弄来一批战马,故而耽搁了少许时间。
窦建德指挥手下数百亲兵结成阵势,向前厮杀。与此同时,不少刚刚自睡梦中被惊醒的军士,也纷纷加入战斗。
只是更多的军士,已经悄悄躲藏起来,不敢露面,让原本就处于劣势的窦建德部,更显得捉襟见肘。
片刻之后,高雅贤不敌,被程咬金一马槊刺中前心,挑于马下。随着他的战死,叛军更加不堪。
“夏王,吾先去也!”曹湛眼见高雅贤已死,也拼了性命,不顾侯君集的长枪,刺中自己,也奋力向前砍杀对方。
侯君集一枪将其挑中,但对方的长刀也已经落下。眼见就是一个同归于尽的下场,此时程咬金拍马赶到,用马槊一挑,将曹湛的长刀挑落,这才救了侯君集一命。
大战又进行了不到一刻时间,终于平息下来。窦建德自混战之中,被乱箭所伤,死于非命。
高鸡泊叛军被杀近千人,其余者皆都俯首请降。程咬金和侯君集领大军,接管了寨门的防守,而后开始清理战场。
等到天光放亮,寨子之内的叛军已经全部肃清,而后两人迎接李孝恭进入到了寨子之内。
“哈哈,候将军真神人也!”李孝恭对侯君集不由得另眼相看。这家伙虽然战力不是太强,可这攀爬城寨的手段属实厉害。
“嘿嘿,将军过奖了,此不过小道尔。”侯君集是自家知道自家事,这攀爬之术可不是万能的,也只有特殊情况才能用上。
程咬金此时将此番一战的战利品都如数填报,将账册交由李孝恭。李孝恭浏览之后,便开始书写奏折,上报李渊。
在李孝恭攻打高鸡泊的同时,李道宗领房玄龄、殷开山和段志玄也抵达到了魏郡城下,使大军安营扎寨。
魏郡郡守张达本就是个无能之辈,只因为巴结宇文述才混了个郡守的位置。在他得到禀告之后,顿时麻了爪。
他没有去城头观察敌情,而是直接命人备轿,火急火燎的来到了宇文家。直接面见了如今的掌权者宇文士及。
“驸马爷,如今涿郡太守李渊竟然挑起了反旗,自立为帝。更是兴兵于我魏郡城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注:宇文士及正妻是萧皇后长女南阳公主。开皇年间,杨广为了拉拢住宇文述,将其许配给了宇文士及,故而郡守称其为驸马爷。)
“你!……”宇文士及顿时气结,你一个郡守要兵有兵,要将有将,来我这里问计?自己就没点儿主见的么?
“郡守大人,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既然叛贼领兵至此。那这魏郡司马何在?大军何在?赶紧守城啊!”
“啊?”张达听宇文士及数落,这才清醒了一点儿。是啊,现在最紧要的是要守城啊。
他这才告别了宇文士及,转身回府,同时派人传唤魏郡司马前来。只是他没有发现,这魏郡的官员之中,有人另起了心思。
魏郡有一通守,论职位尽在张达之下,此人名唤陈叔达。说起来其出身也算不错,乃是陈宣帝之第十七子。
陈亡之后,他便入仕隋朝,先后做过内史舍人和绛郡通守,再后来高士达任吏部尚书之后,这才改其绛郡通守为魏郡通守。
说起来,高士达也是一片好心。他深知魏郡郡守张达是个无能之辈,更是对宇文述千依百顺,俯首帖耳。
若是如此下去,一旦宇文述造反,则魏郡连个能够制衡之人都没有。高士达知道陈叔达容止出众,颇有才华,自十余岁时便以才思敏捷而被人所知,这才改命其来到这里。
只是他哪里知道这陈叔达早就对大隋有些不满心思了。故而当他在府邸听到手下禀告说是城外出现叛军,而且叛军是涿郡太守李渊部下的时候,便起了其他心思。
“李渊此人乃是李虎之后,尤其在贵族之中颇有声望,如今举事,或可功成啊。而那昏君无道,竟然妄动士族根基,着实可恨。若是吾顺势献了这魏郡,岂不两全其美?”
陈叔达躲在府邸之中,越思量越觉得应该献城。片刻之后,他终于下了决定,起身奔往郡守府而去。
第304章 宇文请降
魏郡郡守府之中,各级官员俱在一起商议守城之策。
张达居中而坐,在他左侧的便是魏郡的二把手通守陈叔达;而其右侧的则是魏郡司马苏六手;其他官员按照自己的职位往下排排而坐。
张达看着人都到齐了,便清了清嗓音,将李道宗兵临城下的消息说了出来,而后这才询问众人的意见。
“诸位,有道是养军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叛贼李渊自立为帝,建号大唐,更兴兵于魏郡城下,不知诸位可有何退敌之策?”
“大人,那贼军来势凶猛,更有数万之众,请大人速速写奏折,向洛阳求救啊。……”
“大人,贼军虽然兵马数量不少,却是疲惫之师,吾等当趁其立足不稳,出兵城外,将其一举击溃,则魏郡无忧亦。……”
“大人,贼兵势盛,不易强攻。吾等有城池之利,焉能舍长就短乎?听闻李渊先前在河间郡外便屡屡粮草不足。若是吾等仰仗城池,坚守数月,其兵不战自退!……”
……
张达话音落下之后,这些当官儿的就开始纷纷踊跃发言。只是各有说辞,有主战的,有主守的,还有希望能向朝廷求救的。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让张达隐隐有些头脑发胀。他无奈之下,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左膀右臂通守陈叔达和司马苏六手。
“大人,末将以为当守。末将曾听闻李道宗手下殷开山和段志玄皆是能征惯战之辈,若是舍弃城池之利,与之一战实在不智。
另这魏郡距离洛阳并不太远,请大人修书将此地情形及时汇报于朝廷,请求发兵前来,如此必定无忧。”
司马苏六手见张达将目光投了过来,只得拱手回话。他可是对殷开山和段志玄有所耳闻,若是让他领兵出城一战,他还真有些胆怯。
“苏将军所言甚是,有城池之利不用,岂非智者所为?而且城中兵马无多,属下以为可以分成两波轮番守城,也好使军士能够适当休息。
洛阳派兵至此需要些许时日,吾等却不可在此期间出现什么差错。属下不才,愿与苏将军分担一二。”
陈叔达也开口了,他不但表明支持苏六手的建议,更是主动请缨,愿意领一支兵马和苏六手倒班,轮流守城。
“哈哈,好。魏郡有二位在,必无忧亦!”张达闻言大喜,便开始着手书写奏折,命人快马送往洛阳。
此番魏郡和河间郡不同,李道宗兵马只有两万,自然不可能将城池全部围住,而是选择的围三缺一。
李道宗、房玄龄引兵一万在城北安营;段志玄引兵五千在城西下寨;殷开山则引兵五千于城东驻扎;故而张达想要派人出南城传讯倒也不难。
而苏六手也将城中的军士都集合起来,按照陈叔达所言,分成了两波。自己和陈叔达各领一支人马,约定每隔两个时辰换防一次。
那苏六手身为司马,自然是值第一班岗。陈叔达随着他走访了一遍城中防务,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陈七!”回到府邸之后,陈叔达将自己的老仆喊了过来。这陈七算是他的绝对亲信,多年来一直跟着自己。
“老爷,您有何吩咐。”陈七听到老爷呼唤,便急忙小跑着来到了陈叔达的书房之中,却见陈叔达正在书桌上又写又画的。
“稍后吾负责守城之时,你悄悄拿上此物离开魏郡,去往城北方向的大营,将此物交给李道宗,不可有误。”
足足一刻钟之后,陈叔达才将笔放下,轻轻掸了掸而后小心的将纸张叠起,顺手交给陈七,并低声吩咐。
这是他更加方才跟随苏六手巡查防务之时,暗中记下的。算得上是机密之物,正是如今魏郡的防守布兵图。
在这布兵图后面,还有一封密信,是其写给李道宗的。在书信之中,他表达了自己想要献城的想法。
并且将城中防务安排也告知,约定明日深夜,等自己守城之时,便将城门打开,迎接李道宗入城。
“是,老爷放心,小人定安然将此信交到那李道宗手中。”陈七躬身领命,然后将书信接过来,小心的贴身藏好。
是夜,陈七潜出城外,来到了李道宗的军营。经过一番禀报,他来到了李道宗的帅帐之内,将密信交到其手中。
“李将军,这是我家老爷命小人送来的密信,请您过目。”
“哦?”李道宗将那密信展开,片刻之后将其交给了身旁的房玄龄。“房相觉得此事如何?”
房玄龄将书信接过来,查看了片刻,心中有了判断。对于陈叔达此人,他也有所耳闻,知道其乃是陈朝皇室之后。
“这魏郡之内,兵马无多已是实情,无论是否有诈,只要我军入城,魏郡便如同囊中之物。将军不妨回信一封,就按此计行事。”
“嗯,此言正合吾意。”李道宗原本也信了七八分,只是出于谨慎,才打算听听房玄龄的建议。
故而他给陈叔达写了回信,交给陈七,命其将书信带回。而后他便开始召集两侧的殷开山、段志玄二将。
经过一番商议,定下了破城计策。第二日,李道宗只是象征性的攻打了几次城池,眼见无功,便收兵回营。
直到夜半子时,北城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匹骏马,马上端坐之人正是陈叔达。他利用手中的职权,将城门打开,举火把为号。
按照事先的计划,殷开山领五千大军率先冲入魏郡城,段志玄另领五千兵马直接接管了北城的防务。
可叹那张达和苏六手还在睡梦之中,就丢了魏郡城,被殷开山擒住,成为了阶下之囚。
第二日一早,李道宗在房玄龄和陈叔达的陪同下,乘马进入到了魏郡,他没有先去郡守府,而是直奔宇文府而来。
等到军士将宇文府的府门砸开,只见宇文士及带领着宇文智及和宇文承趾,手捧一颗女子的头颅,迎面走了出来。
“李将军。吾,宇文士及愿领宇文家之人归顺大唐,请恕先前之过,望乞接纳。”
第305章 袁天罡论天数
宇文士及竟然直接请降,这倒是有些出乎李道宗的预料。
宇文家在贵族门阀之中,倒也颇有影响力,尤其在朝廷内还有不少党羽。若是能够将其收服,自然比与之为敌更为有利。
“哈哈,好,不愧是宇文述之子。”李道宗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眼宇文士及手中捧着的那颗女子头颅。
“虽然吾不能代表陛下赦免了阁下,但可以给宇文家主一个面见陛下请罪的机会。另外不知道宇文家主手中捧着的是何人?”
“如此多谢李将军了。至于吾手中所捧的人头,乃是贱内南阳公主之首级。”宇文士及一句话,唬的李道宗都是一愣。
这家伙是个狠人啊!连自己的老婆都给杀了?单凭他如此行径,那肯定是不能被昏君杨广所能原谅的了,若是不能为大唐所用,便再无容身之所。
不得不说这位宇文士及算得上是个行事果断之辈,如此一来,定然会让李渊放心不少,也给自己生存下去争取了足够的分量。
“原来如此,宇文家主真枭雄也!”李道宗半晌才点了点头,“如今陛下御驾亲征龙阳城,吾会派人护送阁下前往拜见的。”
“如此正好,在下对龙阳城倒也算是十分熟悉,说不定陛下攻打龙阳城之时,还能帮上些许小忙呢。”
宇文士及虽然心头在滴血,可还是一脸的讪笑。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只要杀了南阳公主,那李道宗自然就不会再为难自己。
李道宗没有丝毫的耽搁,派遣段志玄领兵马两千护送宇文士及、宇文智及、宇文承趾以及其他宇文家之人,全部前往龙阳城。
而后他便领兵直扑郡守府,十分顺利的接管了整个魏郡。因为有陈叔达这位通守大人的存在,百姓和隋军都没有太**澜,整个接管工作十分顺利平静。
却说李渊、王珪、李建成、李玄霸领大军兵至龙阳城,而在他们自乐寿县起身的同时,便命李世民返回了一趟涿郡。
对于龙阳城,李渊有李玄霸在,倒是不担心其他。可按照先前宇文化及攻打龙阳城的情形来看,火炮就被安置在那里,这就不由得他不小心对待了。
虽然按照袁天罡所说,那火炮是不当存于世之物,不足为虑,关键时刻自有天数插手,将其破坏。
可话说的再好,谁又真的见过天数呢?这玩意儿要是准还则罢了,若是不准的话,那不就麻烦大了吗?
损失一些兵马倒还是次要的,一旦李玄霸被火炮轰击,那损失可就大了。昏君身边有一个裴行俨,战力虽不及宇文成都,可除了李玄霸也无人可敌啊。
故而,他派遣李世民返回涿郡一趟,便是为了请袁天罡来龙阳城。想来这位袁先生不会不顾忌自己的性命吧,有什么方法对付火炮,就看他如何施法了。
大业十年,五月二十五,李渊大军终于抵达到了龙阳城外。只是他没有贸然列队攻城,而是只在城前安营扎寨,等候袁天罡的消息。
城头上,萧瑀和裴仁基早得了手下禀告,正手扶城垛口向下张望。入目所见,大旗上都换成了“唐”字。
“哼,李渊小儿果然是反了。当日李建成来此,就该将其拿下,而不是纵虎归山!”萧瑀暗自恼恨,因为忌惮李玄霸当日没有动手。
“萧大人何必如此抬举于他?就这点人马在骁果军眼中,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焉配一个‘虎’字?”
裴仁基看着下方的兵马,倒是不怎么担心。这龙阳城中有两万骁果军,都是以一当十之辈,又有坚固的城墙,岂能将李渊放在眼中。
“哎,说起来李渊大军倒是不足为惧,吾所虑者乃是李渊之第三子李玄霸也。裴将军有所不知,那李玄霸神力过人,犹在宇文成都之上。”
萧瑀知道裴仁基没有见识过李玄霸的本事,便将其当日来龙阳城,四锤震退宇文成都,横扫高鸡泊叛军之事说了一通。
“嘶!竟有此等人物?!”裴仁基听罢,也是心中惊讶。那宇文成都就够变态的了,这李玄霸竟然还在他之上,真是难以想象啊。
“正是如此。好在陛下早有准备,将那火炮放置于龙阳城,主要便是为了防止这个李玄霸的。”
萧瑀见裴仁基已经认识到了李玄霸的厉害,这才说出解决办法来。那火炮威力奇大,李玄霸终究是凡人之躯,焉能抵挡?
“原来如此,陛下真神算也!”裴仁基恍然的点了点头,这才明白为何陛下不将火炮放在洛阳,而是送到龙阳城,更派遣两万骁果军至此,原来就是为了防备李渊的。
二人看罢多时,见李渊没有攻城的意思,便下了城头。而后将令传出,命令祝三砼等人将火炮推到城门处,准备停当。
虽然没有攻城,可城上城下都弥漫着一股肃杀气息。城下的连营之内,李渊终于等到了袁天罡。
“草民袁天罡参见陛下!”袁天罡此时一改往日的冷傲,乍一见面,就上前大礼参拜,李渊急忙降阶相迎,双手搀扶。
“哈哈,天下未定,何来陛下?袁先生见朕无需如此多礼,速速请起。”李渊十分客气的拉着袁天罡,请起入座。
“此番劳烦先生至此,是因为那火炮之事。现如今火炮便在龙阳城内,不知当如何破之,还请先生教朕。”
天下未定,何来陛下?既然不想以皇帝自居,那干嘛还一口一个朕的自称呢?袁天罡对李渊的脸皮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只是他虽心中如此想,脸上自然不能带出来,反而对其愈发的尊敬。直到李渊发问,他才欠了欠身,拱手回禀。
“陛下,其实那火炮之事陛下无需多虑。大隋当灭,天下归唐,本是定数,无法更改,故而在陛下改立大唐那日起,便被天数所眷顾。
非只陛下这支兵马,就算是其他几路兵马也将势如破竹,无人能挡。绝不会再次出现河间郡那等胶着之战。……”
第306章 天数插手,火炮失灵
袁天罡所言,李渊似懂非懂,但是他总算是听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便是自从自己扯起大旗,建立大唐之日开始,手下大军攻伐大隋之时便有如神助,会十分顺利。
其二便是那龙阳城的火炮,根本不用去施法,只要大军往上一冲就行。火炮不用还则罢了,若是用上,不但不能建功,甚至还会给自己帮个小忙。
“好,既然先生如此说,那明日吾便亲提大军攻城!”李渊将牙一咬,点了点头。袁天罡先前算无遗策,此次定然也不会有差。
“如此最好,陛下尽管放心,明日草民会伴随左右,若火炮有碍,草民愿第一个化作灰灰!”袁天罡手捻须髯,仿佛胸有成竹。
听到他如此说,李渊就更放心了,哪个会将自己的生命视作儿戏呢?于是他传下将令,明日五更造饭,辰时二刻攻城。
公事谈完,李渊便拉着袁天罡一起用膳,酒席宴上,李渊十分大方的许诺,只要袁天罡想要,三公九卿之位任其挑选。
可袁天罡只是摇了摇头,对此一概不受。他本就是一个术士,本就志不在此。况且以他之才,对于治理资官一县之地还勉强可以,可入朝为官却实在有些头疼。
李渊见此,倒也不过于苛求,只是想着如何将其一直拉拢到自己身边。这等能掐会算之辈,除非是死了,否则决不能脱离自己的掌控。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整座大营就开始准备起来,前后推出了二十余辆投石车,更有一万大军做好了攻城准备。
李渊跨骑战马亲自督战,袁天罡紧紧跟随在他的身侧。在其前方李玄霸手拎双锤耀武扬威,只等一声令下,便开始攻城。
城下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城内的萧瑀和裴仁基等人。一众人等来到城头处,手扶城垛口向下查看。
“祝三砼,准备好了么?”萧瑀看着城下的大军,尤其是那个手中拎着擂鼓瓮金锤的李玄霸,心中也有几分紧张,对一旁的祝三砼询问。
“萧大人自管放心就是,我们兄弟早已准备停当,只等大人一声令下,管教叛贼化作灰灰,哈哈。……”
祝三砼领着其余九名炮兵,一个个摩拳擦掌,早就憋足了干劲儿。在他们眼中,那些士气如虹的大军不过都是一些活靶子而已。
“好!”萧瑀点了点头,“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那些投石车不足为惧,倒是李玄霸一直是吾心头之患。
李渊所依仗者,便是他这第三子,只要尔等用火炮将其轰杀,叛军必乱。尔等现在就开始瞄准准备。
只等稍后吾一声令下,就先灭了这个李玄霸!此子一死,李渊再无依仗,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是,萧大人!”祝三砼拱手答应一声,开始和手下兄弟们对着远处的李玄霸瞄准,将目标锁定。
说起来,李玄霸并不骑马,应该很难将其在万马军中锁定,可偏偏这小子手里拎着特大号的擂鼓瓮金锤,更是一脸兴奋的站在最前面,倒是让祝三砼很容易就瞄上了他。
“攻城!”李渊看了看身旁的袁天罡,发现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便对着手下准备停当的军士下达了命令。
而后伴随着一阵阵“吱呀吱呀”的投石车运转声音,第一轮石块被抛了出去。而李玄霸也兴奋的指挥大军架起壕桥、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呐喊着前冲。
“祝三砼!”萧瑀眼见对方大军有了动静,便对远处的祝三砼喊了一声。至于守城的其他事情自然有裴仁基负责。
“开炮!”祝三砼听到萧瑀的喊话,急忙下令。火炮早就瞄准了李玄霸,有军士将火绳一拉,随后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这一声巨响响彻天地,震得两军都脚步稍微停滞了一下。毕竟先前火炮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故而当巨响传来,人们都下意识的看向火炮位置。
只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原本无往不利的火炮虽然没有哑火,可却开了后镗,那炮弹没有打出去,反而在原地爆炸。
这尊火炮全部用百炼精钢打造,城头那个豁口又是按照其大小预留的,在这等狭小的空间内,火炮炮弹炸开了。
而且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缘故,先前在火炮旁边堆放的其他炮弹也都在第一声巨响之后,跟着燃爆。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火炮的金属碎片向四周猛烈扩散,祝三砼等十位炮兵首当其冲,直接被炸成了无数的碎块。
不仅仅如此,那个原本预留给火炮位置的缺口,也被巨大的气浪给掀开,将这一段城墙轰塌,出现了一个宽有十余丈的缺口。
“怎,怎么会这样?!……”萧瑀和裴仁基距离虽远一些,没有受到直接伤害,可也被震得险些站立不稳。
两人面露惊恐的看向火炮的方向,当烟尘散尽,露出那个硕大的缺口时,二人都心头一紧,知道不妙。
若是没有这个缺口,凭借骁果军守城也还能坚持。可一旦出现缺口,哪个能够挡住那个变态的李玄霸?
与他们的恐慌不同,城头下的李渊则是心头大喜。他原本在那火炮巨响传来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想要拨马逃走。
可巨响过后,他发现自己大军一点事儿也没有,而一旁的袁天罡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等他定睛向龙阳城城头看时,顿时大喜。
“果然天数归唐,天数归唐啊!哈哈!……”李渊纵声狂笑,难以掩饰心中的狂喜,这火炮不但没有损伤到自己,反而为自己攻城帮了不小的忙。
这难道就是袁天罡所说的势弱破竹,无人能挡?这就是天数相助的好处?那火炮都挡不住自己的步伐,大隋还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么?
“玄霸,速速趁机抢夺城头,冲杀入城!”李渊纵声狂笑了片刻,也清醒了一些,对身前的李玄霸下达了命令。
“好咧!”李玄霸答应一声,迈开一双飞毛腿,手里拎着擂鼓瓮金锤,随着那些攻城的军士,冲向了龙阳城的缺口之处。
第307章 龙阳城破
十余架壕桥被搭在了护城河上,李玄霸身先士卒,第一个顺壕桥跨过了护城河。
此刻,城头上的裴仁基终于也清醒了过来,一声令下,有五千骁果军一拥而上,自缺口处杀了出来。
他们结阵而行,试图阻挡李玄霸等人的急攻,给背后裴仁基和萧瑀等人重新构筑防御工事争取时间。
虽然短时间内想要将这截城墙完全垒好不太可能,但利用一些木料和石块临时搭起一截来,用于阻挡敌军攻城,还是有可能的。
只是他们完全低估了李玄霸的变态神力,他根本就不管什么结阵不结阵,手中的擂鼓瓮金锤也无章法,就是左右乱轮,好像泼妇撕抓一般。
可这就是那么的简单直接有效,任凭你什么兵器,只要碰上就被磕飞;任凭你什么人物,只要碰上便是化作一团碎肉。
尤其李玄霸并非孤身一人,在他身后还有一万攻城的大军,也通过壕桥跨过了护城河,有的搭云梯攻城,更多的则是支援李玄霸,奔着这缺口位置而来。
而后方的李渊自然也看出了裴仁基的打算,现在没有了火炮,他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睿智。
只见他一声令下,手下数十辆投石车都向着城头那处缺口发起了攻击。一块块的石头砸下,大大的阻碍了后方想要重新构筑的步伐。
“此城危矣,萧大人请速速离去!”裴仁基看着城墙下方惨烈的战斗,一脸凝重的劝萧瑀离开。
若是火炮单纯的失灵,而没有破坏城墙,他自问守城月余不成问题。毕竟先前萧瑀的准备很充足,龙阳城的城墙也足够高大。
可现在不行啊,有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这个缺口之大,远不止蚁穴那般小,外面李玄霸勇猛过人,无人能挡。
那城外的五千骁果军步卒,此时被李玄霸带一万攻城大军杀得死伤惨重,怕是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全军覆没。
而城墙在这个时间段内,根本没法构筑起来。李渊的投石车此刻都重点“照顾”这一个缺口,修建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速度。
“不!龙阳城乃是吾心血所系,更是陛下重托于吾,如今毁于一旦,吾有何面目去面见陛下?焉能弃城而逃?!”
萧瑀眼含热泪,哪里肯就此离开。龙阳城从无到有,都是他一手督建起来的,其中包含了自己无尽的心血。
而且他这段时间以来,永济渠拦截商船,收缴了不少的税银,更为陛下储藏了太多的米粮,哪里能就此抛弃?
说起来他现在有些懊悔,这座龙阳城论规模绝对算的上是大城。可修建之时,为了赶进度,却参照的普通城池。
龙阳城并无瓮城存在,只简单的造起四面城墙。若是像其他大城建造出内外城,哪怕如今毁了一截城墙,也未必不能再守,可偏偏此城墙一破,便再无阻隔。
“萧大人,若是犬子尚在,或许还能拖延李玄霸片刻,重新搭建城墙,御敌于外。可现在李玄霸无人能挡其脚步,这城墙缺口无法弥补啊。
末将不才身为武将,战死沙场在所不辞。可陛下那里不能无人回去禀告,此事便只能仰仗萧大人了。”
裴仁基此时已经生出了死战之心,可萧瑀不能有所闪失。他挥手唤来副将裴磬,而后忽然出手,一掌砍中萧瑀脖颈,将其打昏。
“裴磬,如今龙阳城危矣,不可久留。你速速领一千骁果军护送萧大人以及城中金银细软去往洛阳城,找陛下报讯。记住,沿途之上要千万小心,绝不可让萧大人性命有碍。”
“将军,我……”裴磬看着城下五千弟兄正舍死忘生的拼杀,自己却要临阵而走,心中犹豫,就打算反驳一二。
“好了,此乃将令,不可违背。”裴仁基将虎目一瞪,“须知个人生死事小,国事当为大,若是不能将萧大人安然护送回到洛阳,吾纵死亦不恕尔!”
“是,末将遵命!请将军放心,只消末将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萧大人出现任何差错!”裴磬无奈,只得领命。
随后他命人架起昏迷的萧瑀,点了一千大军而后押送着城中积蓄的钱财,悄悄出了南城门,而后绕路逃往洛阳。
这也是李渊现在刚刚举事,兵力不足,只能全军都堵在北城门攻城,否则裴磬还真不容易脱身。
却说裴仁基眼见裴磬已经护送萧瑀离开,便转过身形,命令城中原本的那些降兵,也都参与到守城上来。
这些人经过一年半的洗脑,又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对朝廷已经十分认可。此时眼见龙阳城有了危险,便纷纷加入到守城队伍之中。
原本在建民房的土石木料都被运往北城墙处,骁果军在断墙处阻击李玄霸的攻城大军,而降兵则开始忙碌着堆积木料石块,豁口重建的速度提升了不少。
看着眼前的情形,裴仁基心情没有半点的放松。他知道,如此只能是起到延缓的作用,但愿能够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让萧瑀平安回到洛阳城。
李渊此刻也有所紧张,他知道此等良机若不能抓住,想要破开龙阳城就要费大力气了,故而一再督促将士,向前冲杀。
此刻最前面的李玄霸已经如同血人一般,他已经不知道双锤拍死了多少人,直杀得血灌瞳仁,浑身被迸溅的血液浸染。
其原本就是袁天罡借助星天之力续命而成,自带无尽的凶杀之气。先前还一直被限制,此时突然爆发,再无顾忌。
若是寻常的五千兵马,早就被他给冲乱杀尽了。可骁果军实在悍勇,尤其在萧瑀被送走之后,裴仁基又派出五千兵马支援,这才勉强将其拖在城外。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李玄霸终于杀透了人墙,来到城池的缺口处。此时跟在其身后的李渊大军只剩下不足两千人。
李玄霸对此浑不在意,双腿发力,一跃之下便登上了残破的城墙,而后按照先前李世民的指点,直扑城门。
当城门被他给打开的那一刻,龙阳城告破,再也难以坚守。
第308章 宇文昭仪
李玄霸将城门打开,李渊心中大喜,一声令下,手下大军向龙阳城内涌入。
到了这等时候,裴仁基已经无力回天,只是带领骁果军拼命厮杀。奈何骁果军现在所剩不足一万,怎么挡得住李渊的大军。
他的勇猛,引起了李玄霸的注意,其上前不过两个回合,便将裴行俨一锤打杀,而后此战也终于进入到了尾声。
李渊终于跨骑战马意志满满的进入到了龙阳城,而李建成还记得陈韬的商铺位置,直接领兵马过去,准备将自己当日“寄存”的银钱连带利息都取回去。
只是等他领兵赶到的时候,哪里还有陈韬的影子?在火炮失灵,炸毁了城墙的那一刻,陈韬便意识到了不妙。
他虽然也曾经是骁果军百夫长,很想和自己的弟兄们一同誓死杀贼。可想到陛下的吩咐,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悄然离开原本的商铺,隐藏到了城中的一个角落里。
经过这一年多在暗部的经历,他很清楚自己怎么去做,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为陛下日后夺回龙阳城减少兵力损失。
没有找到人的不只是李建成,李渊此刻看着空荡荡的魏公府邸,也是眉头不展。他此行的目标之一萧瑀竟然不见了。
对于萧瑀能够用木材和米粮险些搞垮涿郡的经济财政,他还是很佩服的。如今他刚刚造反,正是用人之际,很想将萧瑀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收为己用。
“父皇,自攻城至今,不过半日有余,谅那萧瑀也跑不了太远。其弃龙阳城而走,定然是要去往洛阳。
请父皇降旨,儿臣愿领一支精兵随后追杀,定要将萧瑀追上,捉拿回来,任凭父皇发落。”李世民见李渊皱眉,便开口请命。
“哎,罢了。”李渊摆了摆手,没有同意他的请求。“今日大军攻城已经疲惫,又刚刚取了龙阳城,城中百姓人心不稳,还是不易分兵。
况且此地距离洛阳并不算太远,若是此时追杀萧瑀,一时不慎,反而有可能被隋军所困,索性便让他多逍遥几日吧。”
“是,父皇。”李世民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很乖巧的答应一声,退在了一旁。
他心中对父亲的判断有点不以为然,在他想来任谁也不会认为大唐军士能够一日取了龙阳城,沿途绝对无人接应萧瑀。
虽然手下大军有些疲惫,可若是精选一两千骑兵还是没问题的。而萧瑀手下都是溃败之军,自己还是有把握能够一击可破的。
李渊见李世民退在一旁,便开始命令王珪填词,令军士张贴告示,以安抚民心。同时又令李建成领军开始重新修补先前的城墙缺口。
这座城池虽然内在有些简陋,可四周的城墙还算得上高大坚固的。尤其地理位置十分关键,他准备将李建成安排在此地镇守。
大业十年,五月二十七。李渊正在龙阳城中和王珪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有军士送来前线的战报。
战报是李孝恭传来的,上面很详细的描述了如何轻易平定高鸡泊,斩杀窦建德经过,丝毫没有隐瞒侯君集的功劳。
“哈哈,果真是势弱破竹,无人能挡!”李渊顿时心中大喜。说起来自己夺取龙阳城,或许是火炮帮了忙,否则不会这般顺利。
可此时看到李孝恭的捷报,他顿时想起了袁天罡先前的断言。于是他即刻降旨,令李孝恭整顿兵马,兵发博陵郡,尽快将黄河以北的州郡俱都掌控到手中。
圣旨刚刚下达,段志玄护送着宇文士及、宇文智及等人也赶到了龙阳城。段志玄远远的见龙阳城上旗帜变换,也是心惊不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宇文化及当日同宇文成都久攻不下的龙阳城,李渊不过数日便将其拿下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就连宇文士及都有点不太相信,若不是深知萧瑀是萧皇后的亲弟弟,一奶同胞,他甚至怀疑萧瑀是不是直接献城了。
等到段志玄领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面见李渊,李渊听闻宇文归降,宇文士及更是亲手斩杀了南阳公主,心中更加相信袁天罡所言了。
对于陈叔达能够献城,他降旨予以表彰,更是直接封其暂时接替张达,成为新的魏郡郡守,令李道宗兵发东郡,等待时机直逼洛阳。
至于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兄弟,既然能够与昏君杨广彻底决裂,他也都一一封官,将其牢牢的拴到自己的战船上。
“陛下,如今陛下既然登基为帝,后宫自当充盈,不可寥寥数人。臣有一舍妹,芳龄二十又三,温文尔雅。
只因家父先前过于宠溺,又眼光颇高,故而一直待字闺中。今微沉不才,愿将舍妹献于陛下,以充后宫。”
宇文士及不愧是阴险狠辣之辈,不但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南阳公主,如今更是将妹妹也推到了李渊怀中。
“哦?这,这可如何使得?”李渊虽然嘴里搪塞,可眼睛向门外扫视,很快便发现了目标。
只见在宇文氏的人群之中,有一女子香肌玉肤,淡扫娥眉,简单的青衣之下,是修长的身子和柔韧的躯体,让其顿感垂涎。
说起来,在后世的历史中,宇文氏还真是被宇文士及献给李渊的,也备受李渊喜爱,甚至有心将其扶正封后。
在后世历史中,李渊有为其生育子女记载的便有近二十的嫔妃,其余者更是不计其数,后宫嫔妃过百,堪称色中之劳模典范。
故而,当他看到宇文氏的那一刻,便改了嘴。“既然爱卿一片心意,朕实在不忍心负了尔的好意,那便封令妹昭仪吧。”
随后,宇文昭仪开始随军侍奉李渊,而宇文士及也因此备受李渊喜欢,改封宇文士及上仪同三司,并准备在李氏宗族之中选一堂妹许给宇文士及。
龙阳城内,随着宇文氏的加入热闹起来。而洛阳之中,此刻却如同天塌地陷一般,杨英几乎发狂。
哪怕是萧瑀准备向其禀告龙阳城的紧急军情,都被秦三挡在宫外。
第309章 德妃薨
萧瑀在半途之中,便清醒了过来。
他本想带人回去与李渊厮杀,宁可与龙阳城共存亡。可却被裴磬死死的劝住,只得回到洛阳城。
只是他准备进入皇宫拜见杨英,汇报龙阳城丢失的紧急军情的时候,却被太监总管秦三给挡在了皇宫之外。
“萧大人,此时陛下龙体有碍,实在是不能见你。”秦三一脸的愁苦之色,他自然知道龙阳城的关键,可陛下如今实在无法见人啊。
“三公公,可请过太医了么?陛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如今龙阳城已经被叛贼李渊所夺,此等大事,吾焉能不报于陛下啊。”
萧瑀心急如焚,他既担心陛下的龙体安危,更担心大隋的江山社稷。可是此刻偏偏不能面见陛下,让他干着急,没有半点办法。
“哎,萧大人,此事说来话长。依老奴之见,您不妨去尚书省一趟,同左仆射长孙无忌大人和右仆射杜如晦共同商议而行,陛下这里,实在是……”
秦三苦着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到萧瑀乃是萧皇后的亲弟弟,早晚也会知道内情,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如实的将情况告诉给了萧瑀。
就在前几日,同样是大业十年,五月二十五。皇宫之中,出现了一件天大的事情,那便是德妃娘娘早产了。
不知是天数插手;还是萧皇后的汤药起了作用;最终的结果便是导致怀孕刚刚六七个月的德妃早产了。
若是在后世,有剖宫产,有保温箱,小杨铭未必不能存活下来,德妃长孙氏也不会受太大的伤害,可现在不行。
她现在月份还没到,只是因为特殊情况,导致的早产。她的骨缝都还没有开的迹象,哪里生的下来啊?
自从大早上她感觉肚腹疼痛,便有宫女禀告杨英,并请了专门接生婆前来侍候着了,只是半个时辰过去,杨铭的头颅还没有出来。
杨英也顾不上早朝,一直在宫外急不可耐的等候着。他在殿门前来回徘徊了不知道多久,仿佛没一个呼吸便是一年,煞是熬人。
只是他干着急,却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既没有系统和百科全书,前世又不是医生活着护士,甚至都还没有结婚,对生孩子这事儿他半点不懂,干着急帮不上忙啊。
这个时代生孩子难产或者早产至死的几率还是蛮大的,毕竟这会儿没有什么手术,更不懂得什么侧切。
甚至就连催产的针剂或者药剂都没有,整个生产过程,只能是依靠接生婆根据经验教导,产妇自己用力,其他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长孙氏是杨英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所心仪的第一个女子,更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存在,现在的杨铭更是自己的骨血,他焉能不焦急万分。
“陛下,陛下恕罪,这个……”接生婆慌慌张张的和一名宫女跑了出来,脸色煞白,显然内心十分惊惶。
“怎么了?!”杨英看其面色,再听其说什么恕罪,心中便是知道不妙。他暗自悔恨,长孙氏太过年轻,不该这般早的让她怀上孩子啊。
只是现在考虑其他已然没什么意义,他只能尽量安抚自己的情绪,先问清里面的状况,尽量理智的处理。
“陛下,现在德妃骨缝一直打不开,时间拖得太久,怕是有性命之危。现在保大还是保小,只能选择其一,请陛下降旨明示。”
接生婆虽然胆怯,可不敢有半点时间耽搁,如今德妃几乎都要昏迷过去,杨铭还没有半点出来的迹象,她哪里敢拖延时间。
尤其看陛下说话虽然声音略带几分颤抖,可还算的上是冷静,没有责罚自己的意思,故而仗着胆子将德妃状况说了一通。
“什么?!你!……”杨英将虎目一瞪,就准备发火。好在他此刻头脑之间还有一丝清明尚存,知道责骂并无用处,只得长出一口气,尽量是情绪平抚一下。
“不消多说了,自然是保大,无论尔用何种办法,付出什么代价,定要保住德妃性命无碍,否则朕让你陪葬!”
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可德妃却只有一个。杨英虽然痛心,可还是做出了选择,他不能因为孩子之事就断送了长孙氏的青春。
“遵旨,……”接生婆得了吩咐,慌慌张张的跑了回去。陛下开了金口,便相当于是圣旨啊,自己若是保不住德妃的性命,怕是真要丧命,哪里敢有半点耽搁。
而杨英却更加慌乱,一时间连徘徊的力气都没有了,颓坐在了地上。秦三见此,急忙命人将其搀扶起来,又取了龙椅请杨英坐下。
时间在杨英的焦虑之中缓缓流逝,又是近半个时辰过去,宫殿之中传来一阵阵的惊呼之声,而后便有宫女小跑着来到杨英面前跪倒。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德妃娘娘她,她……”那宫女脸色煞白,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低。
杨英顿时心知不妙,这等时候,他哪里还会顾忌其他,更懒得理会前面的宫女,自椅子上起身,大踏步向宫殿之中跑了过去。
等到他打开殿门,只见殿内先前热水散发出来的热气还有少许,地上的盆子里,有不少血水、羊水、热水的混合物。
而先前那个接生婆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凤榻之上,长孙氏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已然没有了呼吸。
“婢儿!……”杨英上前几步,左手一把抓住长孙氏的玉手,右手去探查长孙氏的鼻翼,发现人已经没了生机。
两行热泪顺着杨英的眼睑淌下,他感觉自己的心很痛很痛,隐隐觉得周围无比寂静,天旋地转,心神震荡。
“老虔婆!尔竟敢欺朕,拖下去,将其五马分尸!”不知道过了多久,杨英终于感官恢复了过来,猛然起身一脚将那接生婆给踹到于地。
伴随着他的怒吼,有女官将接生婆架了出去。尽管接生婆感觉委屈,拼命的讨饶,哭的歇斯底里,可根本无人回应。
这还是杨英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失去了理智,视人命为草芥。
第310章 三品梦蝶
接生婆成了德妃的陪葬之人,可这并没有完全消除杨英的怒火。
好在时刻关注着这边动静的萧皇后及时出现了,她身为皇后掌控后宫,有条不紊的处置着德妃的一切。
杨英则被宫女太监劝慰到了甘露殿中,只留下秦三在这里照料。至于其他人,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赶来触陛下的霉头。
杨英此时如同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将甘露殿内的东西打砸摔了许久,然后颓废的坐到龙书案旁的地面上,独自哽噎。
秦三在门口看着,却也不敢进来劝导,只是小心盯着,陛下不要做出自残的事情或者伤到龙体便是。
甚至到了用膳的时候,传膳太监也被秦三给挡了回去。这种时候,陛下食不甘味,更是心中有些怒火,还是等他稍微冷静一些再说。
第二日,杨英的情形稍微好了一些,他茫然的看着乱七八糟的甘露殿,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理智。
“哼,可笑后世人还想着做皇帝的美梦,当这劳什子皇帝有什么好的?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了,每日如履薄冰,小心应对。
天下虽然即将安定,可自己能够得到点儿什么呢?就连心爱之人都离自己而去,要这天下又有何用?还是回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不是很好么?……”
杨英在那里低声喃喃,自言自语。片刻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便豁然起身,在甘露殿的书架后面小心的翻找着。
不大一会儿,他便将一个纸包取了出来。虽然纸包还没有打开,可一股特殊的香气便在甘露殿内萦绕。
这纸包内并非别物,正是当日杨英在南坨山静云观,用一纸圣旨和李淳风交换而来的梦蝶茶。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喝下梦蝶茶的时候,是袁天罡早就沏好的,喝下之后便如同在梦中一般,历经前世的一切。
而第二次喝下梦蝶茶的时候,则是在南坨山静云观,那是李淳风为其泡制的。那次喝下梦蝶茶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妈妈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自从那时起,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命令暗部四处找寻梦蝶茶,可却一直没有半点消息,但他能够感觉到,喝下此茶,有很大机会回到前世。
人,在极度痛心之后,心理十分脆弱,便会找一些依靠,而妈妈自然是这所有依靠里,最为让人安心的。
“秦三,滚进来!”他看着手中的梦蝶茶包,对殿门外招呼一声。他知道无论何时,秦三都会守着自己。
“老奴在,请陛下吩咐。”果然秦三一直守在门外,他听到杨英传唤,急忙推门而入,心中略有几分欢喜。
陛下只要恢复过来,那便好了,御膳房那里他叮嘱着呢,时刻为陛下热着饭菜,只等陛下能够平抚心情,乐意进食了。
“去,给朕取一壶热水来,将茶盏也一并取来。”杨英对秦三吩咐一声,而后便自顾自的坐在龙书案后面。
“啊?”秦三还以为自己耳朵听差了呢。陛下这般久没有进食,不应该先用膳吗?怎么看意思是想要泡茶啊?
“老奴遵旨。”虽然心中有些狐疑,可秦三不敢怠慢,生怕讨陛下不喜。他慌张的出去,只是在准备水和茶具的同时,也吩咐御膳房做好随时传膳的准备。
片刻之后,热水和茶具都被送了上来。杨英没有用秦三,而是自己将茶包打开,一股脑的全部泡在了水壶中。
“好了,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朕想单独待一会,清静一下。”杨英摆了摆手,示意正准备收拾屋中摆设的秦三出去。
秦三不敢抗旨,看着满屋的狼藉,只得将手中的摆件碎片重新丢下,然后对杨英施了一礼,悄然退下,重新守在殿门外面。
片刻之后,杨英眼见梦蝶茶已经泡开了,散发出那股特殊的茶香,他便将茶水倒进茶盅,小心的品尝着。
初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适,随着茶水越喝越多,渐渐的他似乎感觉头脑有些昏昏沉沉,仿佛又要进入那个梦境。
在最后清醒的那一刻,他将剩余的茶水一股脑的都倒进了嘴里,然后囫囵吞下,随后身子一歪,便瘫倒在了龙椅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数十个岁月。杨英渐渐的感觉自己恢复了清醒和知觉。
和上次一样,在他眼前还是一片朦胧,似乎前方依旧是那片白色的屋顶。他努力的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可却毫无变化。
“杨英哥哥,……”忽然间,上次那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再次传入到了他的耳中,让他不由自主的向声音的来处张望。
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根本扭动不了身体,甚至连眼睛都不能有丝毫的变化,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禁锢住了。
“杨英哥哥,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会记你一辈子的。不管你是否能够醒来,我都愿意用我的余生守护着你。
虽然阿姨有些反对,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我毕业之后,就嫁给你,侍候你一生,替你照顾双亲,在阿姨身前尽孝。
只是现在杨英哥哥的花销不小,为了我们的未来,我需要先完成学业,找一份能够挣钱的工作。
再有几天就要开学了,我就不能天天来看望杨英哥哥了。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记着自己的承诺,会一直等着你醒来。……”
那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却字字都落入杨英的耳中。杨英不明白,这个女孩子的声音十分陌生,实在想不起自己和她有什么交集。
就在他满心狐疑的时候,一张俏容进入到了他的视线之内。那是一张十分精致的脸庞,好像是少数民族的少女,满脸透着几分青涩。
只见她轻启朱唇,轻轻的将朱唇触到了杨英的双唇上。只是短暂的接触,她便红着脸庞再次抬起头颅。
唇分,杨英感觉有一股清甜,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只是不等他有什么反应,那个陌生女子便红着脸逃离了他的视线范围。
……
第311章 沉睡不醒
秦三一直守在甘露殿外,可是半晌过去,殿内竟然没有半点动静传出来。
这让他越发的不安起来,先前陛下摔也好,砸也罢,至少有点动静啊,这般诡异的冷静,不知道陛下又在作什么妖。
直到傍晚,甘露殿内依旧没有动静,秦三实在待不住了。他推开殿门,小心的迈步而入,同时嘴里不忘和杨英解释。
“陛下,老奴本不敢惊扰圣驾,只是如今天色将晚,是不是要弄几盏油灯,也好……”话说一半,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只见陛下瘫坐在龙椅上,一点儿声息没有。龙书案上,摆着先前那个水壶,而盛放茶水的茶盏被丢弃在陛下垂下的右手下方地上。
“陛下!……”秦三慌忙上前,他用手探查发现陛下呼吸匀称,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任凭自己搀扶,却没有哼半点儿声音。
但发觉陛下还有气息,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便招呼来几个小太监,随他一起将杨英搀扶到了寝殿的龙床上。
只是让秦三狐疑的是,整个过程之中,杨英没有丝毫举动,若不是确定有呼吸,身体也温热,他甚至怀疑陛下已经殡天了。
等到安顿好陛下之后,秦三还是不太放心,命小太监去传了太医过来。那太医给杨英号了号脉,眉头直皱。
“三公公,陛下龙体有些不对啊,这脉象若有若无,又没有其他症状,实在难以诊断,属下实在束手无策啊。”
“什么叫脉象若有若无?说这些咱家不懂,尔只消告诉咱家陛下的身体情况,究竟有没有什么妨碍便是。”秦三将脸一沉。
“这,”那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话不敢说。“三公公,陛下这脉象实在奇特,属下才疏学浅实在不好下定论。
若是看陛下龙体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疾病在身,反而更像是虚病。像这种事情,建议三公公还是请秘书省太史监之人看看。”
那太医心中有些慌乱,有些话他实在不敢说出口。因为在他看来,这天子的病症太过蹊跷,仿佛肉身无事,却灵魂出窍,只剩下一个活死人。
“虚病?”秦三愣了愣,想起当日陛下的行为,暗道莫非是和德妃有关?“好吧,尔先下去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小心项上人头!”
“是,三公公放心,属下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绝不敢透露半点消息出去。”太医慌乱的起身告辞,转身离开了皇宫。
是夜,秦三赶到了永安宫,找到萧皇后。别看找太医给皇帝做个简单的诊脉,这等事情他可以自己做主,但降旨召唤秘书省官员,那他一个太监,还是不能独自僭越的。
这两日,萧皇后也十分紧张和忙碌。她已经命人将德妃长孙氏装殓起来,更趁陛下不在,将所有可疑的痕迹都抹掉了。
如今,她端坐在永安宫内,心中在盘算着陛下的身体。她也曾听说昨日一天一夜,陛下都未曾进食。
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该过去陪一下陛下,劝解一番。看了看眼前的烛火,她打定主意明日陪陛下用早膳,说什么也要劝陛下吃点东西。
“皇后娘娘,秦三公公来了。”就在此时,小梅来到了她的近侧,低声禀告。
“哦?莫非是来传旨的?请他进来吧。”萧后不疑有他,还当是杨英自颓废中恢复了过来,派秦三请自己过去侍寝,顺带说一说德妃的后事呢。
“是,”小梅也没有发现秦三的异状,得到萧后的许可,便出去将秦三领了进来。
“老奴叩见皇后娘娘,”秦三上前施礼,而后却没有了下文,而是看了看一旁的小梅。
这是在皇后寝宫,他虽然是太监总管,却也不敢当着皇后的面对其侍女呼来喝去。只是又觉得她在一旁,有些不便开口。
“小梅,尔先下去吧。”萧后看秦三的表情,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她知道怕时自己猜测了秦三的来意,便对小梅摆了摆手。
“好了,尔不在陛下面前侍候,来吾永安宫可有什么要事么?”眼见小梅乖巧的答应一声,退了出去,萧后才开口对秦三问话。
“皇后娘娘容秉,陛下病了,而且太医看不出任何问题,很可能是虚病,建议召秘书省太史监入宫一试。……”
秦三眼见永安宫内再无旁人,便上前一步,低声的将这两日杨英的情形讲述了一通,更是将太医的话语转述了出来。
“皇后娘娘,此等事情,老奴不敢擅自做主,特来永安宫请旨。陛下如今仿佛是睡下,却呼之不动,实在吓人,请娘娘定夺。”
“嘶,竟有这等事?”萧皇后也是凤眉紧蹙,心中暗自狐疑,莫非真是虚病?是德妃冤魂不走,前来惊扰陛下?
可似乎又有些不该啊,那德妃若是真有冤魂,也应该来永安宫寻自己的晦气,怎么会去找陛下了呢?
尤其陛下乃是天子之身,寻常冤魂又岂敢靠近?这其中怕是有些不对劲儿,未必是冤魂作祟。
“既然陛下昨日至今都未进水米,又没有休息,或许是太累了也说不定,尔等休要造谣生事,扰乱后宫。
且等明日一早,若是陛下醒来便是无事。若明日一早陛下还不清醒,尔便传旨秘书省太史监司入宫,日后陛下问责,本宫为你做主。”
“是,老奴遵旨。”秦三听萧皇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施了一礼,然后躬身告辞,离开了永安宫。
第二日,便是大业十年,五月二十七,直到辰时初刻。秦三郁闷的发现,陛下依旧在沉睡,一点要清醒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夜间都不曾起夜。于是他一早便命令小太监,传旨给太史监司,令其入宫。
“那,那倭人所言竟然真的中了!”等那太史监司进的宫中,听明白秦三的意思,看到杨英的状况,顿时惊呼。
“嗯?”秦三见此,顿时将脸色一沉,“大人说的倭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人胆敢暗害陛下不成?”
第312章 小野妹子
太史监司见秦三脸色不愉,唬的急忙解释。
“三公公休要误会,那倭人名唤小野妹子,也是日前刚刚赶到洛阳城中的。其本是倭国使臣,想要朝见圣驾,却因德妃一事,被搁置于礼部之中。……”
“等等!”秦三将其拦住,“野妹子是怎么回事?尔不思报国,竟然去倭国找野妹子,就不怕陛下降旨责罚么?”
“额,”太史监司满脸的黑线,心中暗道这位三公公每日都琢磨些什么啊,虽然说倭国的妹子皮肤细嫩,床榻上歌喉动人,可自己……
“咳咳,三公公,那倭人名唤小野妹子,是个雄性,不是母的。其姓为小野,双名妹子,子是三声,不是您想的那样。”
“呸,咱家想的哪样了?休要胡言。赶紧说正事儿,这个唤作小野妹子的倭人究竟如何了?”秦三脸色变了两变,似乎想起了这么个人物。
说起来还是在大业三年和大业四年,这个唤作小野妹子的倭人曾经两次代表大和推古天皇做为遣隋使,来到洛阳城,朝见陛下。
只是那人有些不善言辞,更不太懂大隋文化,竟然自称推古天皇为“日出天子”,而称呼天朝皇帝为“日没天子”,引得陛下不喜。
自那以后,连续数年都未曾来到天朝上邦进贡,也不知道此时来此何干。更不知道他对太史监司说了什么。
“是,三公公。那小野妹子被搁置于礼部,口中说着是为陛下之疾而来,言说陛下不日即将昏厥,需要秘术才能唤醒。
礼部尚书虞世南大人既不敢轻信其无凭之言,又恐宫中真有什么邪祟,这才私底下找到小人,将此事告知。
小人这几日见星象有变,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恰恰此时,得到三公公传唤,这才来到宫中,发现陛下果然如那小野妹子所言,这才惊呼出声。……”
太史监司生怕再被秦三给打断,整理了一下思路,三言两语将事情的经过交待了出来,然后才提出自己的想法。
“三公公,眼下陛下之疾小人也束手无策,若是那小野妹子果有此等手段,倒是不妨将其唤来一试。”
“嗯,如此说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秦三听罢,缓缓点了点头。“只是此事需要保密,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否则朝堂动荡,你我可承担不起。
这样吧,就劳烦你去一趟礼部,将那个小野妹子给请过来。咱家便在宫门之外等候,会直接将你们引领入宫,切莫惊动更多人等。”
“三公公放心,小人这便去请小野妹子!”太史监司点了点头,然后躬身告辞离开,直奔礼部而去。
秦三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没有吩咐小太监去接,而是亲自来到宫门之外,等着太史监司,却没想先等到了自龙阳城而回的户部尚书萧瑀。
“萧大人,事情就是如此。如今陛下一直沉睡不醒,实在无法见您,更无法处理国事,不如您先去尚书省去找长孙大人和杜大人商议。”
秦三见萧瑀一脸的风尘仆仆,知道国事不小。其又是萧皇后的亲弟弟,早晚会知晓陛下之事,这才娓娓道来。
“嘶,竟然是这样。”萧瑀默然无语,心头一沉。没有陛下的旨意,就算找到两位仆射大人,又能如何?
只是现在陛下沉睡不醒,根本无法请旨。他盘算半晌,终于还是同意了秦三的说法,至少先同两位仆射商量出个章程来,然后等陛下醒转过来,再请旨定夺。
“也罢,既然三公公如此说,那萧某便先去尚书省一趟。一旦陛下醒转过来,还请三公公代为禀告,萧瑀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告,请陛下务必召见。”
“萧大人放心,咱家哪里有胆量耽误国家重事,只要陛下醒过来,咱家第一时间向陛下禀告萧大人的事情。”
秦三心里清楚,萧瑀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擅自离开龙阳城,来到洛阳。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变故,故而满口应下。
萧瑀得到了秦三的应承,这才转身离开了皇城宫门。他要去找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商量出个可行之法,然后好禀告陛下。
却说萧瑀走后不大一会儿,那太史监司就带着一个身材矮小,身穿和服、留着两撇小黑胡的倭人来到了城门前。
“三公公,这位便是小野妹子。”太史监司上前紧走了两步,给秦三介绍,然后转身对指着秦三介绍给小野妹子。“小野君,这位便是我天朝内侍总管秦三,秦公公。”
“秦桑,日出帝国遣隋使小野妹子,见过秦桑。”小野妹子来过两次天朝上邦,又在礼部待了两日,自然知道秦三的地位,故而上前见礼。
“尔,就是小野妹子?”秦三上下打量了几眼,感觉有些眼熟。“咱家听闻尔数日前便料定陛下之疾,可有此事么?”
“正是,日西皇帝陛下之疾,在下早就观天象已知,而且在下不才,也懂得一些术法,可以将日西皇帝陛下唤醒。”
小野妹子点了点头,一脸的胸有成竹。自上次出使大隋,称杨广为日没皇帝,引来不满之后,他便改口称其为日西皇帝。
“好,那尔便随咱家入宫吧。记住,若是陛下龙体无恙,自然重重有赏;可若是尔有半点僭越之举,小心尔项上人头!”
秦三本来还想再考验一下这小野妹子的手段和目的,可想到萧瑀那边还急着有事情禀告陛下,也只能冒点险了。
想来有太史监司和自己在一旁时刻盯着,谅他一个区区倭人也做不出什么对陛下不利的举动。
“秦桑放心,这件事就包在在下身上。”小野妹子满脸的自信,然后随着秦三和太史监司一同进入皇城,来到了杨英的寝殿。
此时的杨英和昨日傍晚的时候没什么分别,依旧是平静的躺在龙榻上,呼吸匀称,却没有丝毫的动静,简直就是一个活死人。
小野妹子站在床榻旁,看着杨英的模样,心中更是大定,暗道果然和那人所言一般无二。
第313章 杨英苏醒
“秦桑,请您稍待片刻,在下这便施法,唤醒日西皇帝陛下。”
小野妹子看杨英此时的情形,和先前那个小道童对自己所描述的一般无二,顿时心中大定,知道该自己露脸了。
“好,小野君自管施法便是。”秦三虽然心中有点紧张,可还是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只是悄悄对太史监司使了个眼色。
那太史监司也明白秦三的担心,毕竟小野妹子并非大隋之人,谁也不能保证其是不是包藏着什么祸心。
故而他想一旁迈开一步,十分小心的看着小野妹子的动静,只要看到其有半点图谋不轨的施法举动,便会将其打断。
秦三自己则站在了另外一个方向,虽然他不懂什么施法手段,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小野妹子的面庞,只要对方眼中有半分杀机出现,他自然会不顾一切将其拦下。
小野妹子丝毫没有理会身旁的两人,而是开始按照那小道童传授给自己的手段,心中默念咒语,右手食指和中指一点杨英的左耳耳门、听宫。
“陛下,一梦渡一生,是梦终须醒。乾坤逆转,灵魂归位,急急如律令!陛下,还不速速醒来?!”
小野妹子实则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说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只是按照那小道童所授,对着杨英左耳一声爆喝。
……
杨英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渐渐走远,他依稀还能够感受到那唇上留下的余温和香甜,更牢牢的记住了那陌生女子的样貌。
只是他心中狐疑,自己什么时候遇上过这样一个少数民族的少女了呢?为什么这次只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妈妈的呼唤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留在自己眼前的似乎还是只有那一片洁白的房顶。他不信邪的继续努力挣扎,想要起身看看这究竟是哪里。
可那束缚的力量实在太多强大,哪怕他拼尽了自己全身的力量,不要说起身,却连眨一下眼睛或者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怎么回事?朕这是怎么了?他想喊话,想将秦三召唤进来,帮自己一下。可无论他如何呐喊,却没有半点回应。
“陛下,还不速速醒来?!”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已经十分疲惫之际,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其耳旁炸裂。
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如同旱雷一般,惊得杨英心神震荡,眼前的洁白屋顶消失不见,而束缚他的那股力量也消失不见。
“额,……呼!……”杨英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平躺在了寝宫的龙榻之上,除了感觉浑身乏力,腹中饥饿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他尝试着起身,随着身体转动,他心中顿时一喜。虽然现在使不出多少力量,可终于能够活动了,而转过脸来,他发现了龙榻旁的秦三、太史监司和小野妹子三人。
“陛下,您,您终于醒过来了!……”秦三在一旁顿时大喜,甚至顺着眼角有数滴泪珠滚落。
“朕,朕这是怎么了?”杨英看了看寝宫的环境,努力回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情,好像自己是在甘露殿,喝下了那最后一包梦蝶茶,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陛下,您都要吓死老奴了。……”秦三上前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学说了一遍,杨英这才恍然,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野妹子。
“日出帝国遣隋使小野妹子见过日西皇帝陛下,吾代表日出帝国推古天皇向您致以最浓切的问候,祝您早日康复!”
小野妹子见杨英将目光投向自己,便上前一步,然后跪倒参拜,并用略带几分蹩脚的汉语和杨英说话。
“小野妹子?!……”杨英一阵的无语,这踏酿的是起的什么倒霉名字啊。不过想到那个岛国,这个时候应该刚刚开化,能有这个水平也算不错了。
“平身吧,此番尔救朕有功,稍后朕自会降旨予以奖赏。”杨英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心中在盘算着赏给他点什么东西。
虽然在心里,他对倭人特别的不满,甚至怀有一丝恨意。可偏偏此番是其将自己唤醒的,怎么也要有所表示才好啊。
“多谢日西皇帝陛下,不过在下并不需要什么奖赏。若是陛下有心,还请陛下应允在下可以在余杭等郡传道,使日西帝国百姓可以得到日照大神的护佑。……”
那小野妹子见杨英对自己还算客气,登时心花怒放。他非但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
此番来大隋出使,他是带着任务而来。倭国推古天皇手下有一名阴阳师,善知过去未来之事,在倭国颇有威信。
就在李渊即将建立大唐之初,天现异象。像袁天罡、李淳风这等有能之士,自然可以看清实际上是天数的进程加快了。
而倭国那阴阳师在前不久便也察觉到了天象异动,方向直指大隋。只是他几次卜问,却发现看不透彻,只知道那里的国都将迎来一个强盛的时代。
于是,他建议推古天皇,派人前去示好,以图日后能够搭上那强国天朝的车船,也带动一下自己国家的发展。
推古天皇对其十分信服,发现手下之人唯有小野妹子有过出使日西帝国的经历,这才再次命其带人跨海出使。
而他此番来大隋的任务,便是要能够将阴阳师的教义传到此地,广收门徒,可以通过文化入侵,获取一波好处。
那小野妹子刚刚乘船自余杭郡进入大隋国土之后,便察觉了此次大隋与前两次有所不同,江南道一带百姓面貌为之一新。
尤其按照大隋的日历记法,现在不过才五月底,竟然有水稻已经快要成熟了,按照这个生长周期,完全有可能一年两季。
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以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每年都能有两次收成,虽然依旧靠天吃饭,可多了一次收成,依旧不容小觑。
而且,江南道一带,百姓对陛下和宜妃由衷的感念恩德。至少在江南道的民间,百姓的心已经完全被拧成了一股绳。
第314章 意欲平倭
看着沿途的变化,小野妹子更加相信那位阴阳师所说的话。
正当他琢磨着进入洛阳城,如何取得那位日西皇帝的信任,让自己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的时候,他遇上了一个小道童。
准确点说,是那个小道童在半途等他。那小道童自称名唤李淳风,来自大隋的南坨山静云观,在此特意相侯。
经过数次交流,他发现这个小道童虽然年岁不大,可事事料于先机,比推古天皇手下那阴阳师还可怕。
当察觉到他已经完全信服了之后,那小道童才说明自己的来意。原来小道童算准了日西皇帝陛下要再品梦蝶茶,且陷入沉睡而不能回神。
而那梦蝶茶又是小道童所赠,内中牵连诸多因果。可他又不想涉俗尘太深,故而才打算借助小野妹子之手,将杨英唤醒。
小野妹子听罢小道童的来意,这才放心。而且他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那就是借助这件事情,让日西皇帝陛下感念自己的恩情,然后同意一些自己本不好完成的任务。
现在,他果然按照那小道童的指引,将日西皇帝陛下给唤醒了,倒了提条件的时候了,自然不会退缩,故而上前请奏。
“什么?!传道?!”杨英顿时将脸色一沉,话说现在的倭国不是还没有接触到西方那些传教士了吗?怎么也学会传道了?
“朕这天邦上国百家争鸣,各有千年历史,岂是尔等番邦小岛所能比拟的?竟然来此传道,真是可笑!
看在尔方才将朕唤醒的份上,今日朕便不再治你夜郎自大,御前狂悖无状之罪,还不速速滚了出去!”
他原本就对倭国没什么好印象,如今又听其想要传道,自然不能答应。余杭之地,江南道之地,那都是自己的米粮根基啊。
“日西皇帝陛下,您这里有一句话叫做功高莫过救驾,方才在下施展了手段,将您救醒,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您都不能答应吗?”
小野妹子先是一愣,而后就准备据理力争。自己感觉提的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怎么这位日西皇帝陛下就急了呢?说好的奖赏呢?
“施展手段?什么手段?!朕方才在睡梦之中小憩,被你惊扰,还未曾治你惊驾之罪呢?竟敢还来讨赏!”
杨英将脸色一沉,这家伙竟然不知好歹,还敢跟自己顶撞。经过这一小会儿的清醒,他又想起了先前的那些糟心事儿,本就心里不爽,偏偏这个倭人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的。
尤其是现在静下心来回忆一下,他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了。方才将自己唤醒的那句话,明显不像是这个倭人说的。
“陛下,还不速速醒来?!”这句话他感觉十分耳熟,声音绝不是这个言语蹩脚的倭人能够发出来的。
他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先前听过,而且也曾将其唤醒过。他思量起来,先前两次品尝梦蝶茶后清醒过来时的景象。
第一次是袁天罡将自己唤醒,不过那次并不深入,所以印象不太深刻。第二次是李淳风将自己唤醒的,现在想来那声音和李淳风一般无二。
“日西皇帝陛下,有道是君无戏言。方才您说奖赏之事,并非在下凭空捏造,难道堂堂陛下还要出尔反尔不成?”
小野妹子此时还没注意到杨英在蹙眉想什么,依旧不依不饶的在一旁催促。他心里苦啊,若是完不成任务,回去之后那阴阳师定然在推古天皇面前说自己的不是,恐怕再无宁日啊。
“大胆!”杨英此刻刚刚想起李淳风的事情,却听到这小野妹子还一个劲儿的喋喋不休,更加恼火。
“尔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于朕?尔真当朕不知道么?方才唤醒朕的并非是你,而是另有其人,名唤李淳风的小道童,是也不是?!”
杨英感觉两者的声音十分相像,故而在气头上便诈那小野妹子一诈,可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诈还真将小野妹子给吓住了,因为对上号了。
“你!……”小野妹子顿时一惊,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仪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杨英,“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果然如此!”杨英冷笑了一声,然后豁然在龙榻上起身。“尔胆敢欺君在前,又君前狂悖无礼于后,真当该死!
尔方才所提,朕一概不准,并且朕限你三日之内离开洛阳城,回到倭国向你家天皇禀告,就说朕意欲东征,踏平倭国,让其洗好脖子等着朕的大军吧!”
“什么?!”小野妹子吓得差点没有坐到地上。自己此番不但没有完成任务,竟然还要招惹天朝大军攻打,那推古天皇能饶得了自己?
“日西皇帝陛下饶命啊,虽然这口诀乃是那小道童所授,可实际施展的却是在下,您不能如此待我啊。……”
“传旨来护儿,令其为平倭大总管,周法尚为平倭副总管,择日领五万水军,兵发倭国,将其踏平!”
原本命令来护儿在余杭郡训练水师,就是有朝一日命其领兵解决流求和倭国等岛屿小国的后患,如今这小野妹子既然给了自己把柄,那就干脆也不用等了,直接派兵就是。
杨英看着小野妹子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请罪,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随着旨意下达,对着秦三挥了挥手,然后将脸转了过去。
“来人,将其拖了下去!”秦三会意,对着外面吩咐一声,便有武士上前,将小野妹子不由分说,给拖出了寝殿,一直扔到皇城之外。
太史监司吓得不敢言语,眼见陛下盛怒,小心的告罪一声,然后退出寝殿,回自己的秘书省去了。
“陛下息怒,就在今日一早,魏公、户部尚书萧瑀大人来到了洛阳城,看其风尘仆仆,急于面见陛下,怕是龙阳城有变。先前陛下昏迷,老奴不敢私自做主,故而将其劝走。……”
秦三眼见再无其他闲杂人等,并没有急于派人去传旨给来护儿出兵,而是上前和杨英禀告萧瑀的事情。
杨英听罢,眉头立马一蹙,心知不妙。
第315章 刀兵再起
杨英深知那萧瑀兢兢业业,怎么可能无事跑回到洛阳来?
就算他有点什么着急的事情,也有奏折或者找陈韬传达都可以,现在自己亲身赶至,必然是有天大的事情。
“现在萧瑀去了何处?速速将其传来见朕!”杨英没有丝毫的犹豫,暂时将德妃之事抛之脑后,急忙吩咐。
“萧大人去了尚书省,老奴这就命人前去传旨。陛下两日未曾进食,还请您先用膳,龙体重要啊。”
秦三说着,转身出去吩咐小太监去尚书省传旨命萧瑀觐见;同时又安排另外一个小太监去往御膳房,给陛下准备吃食。
两天两夜没吃没喝,杨英也确实有点饿了。他直接命人将御膳送到甘露殿,稍后萧瑀会被小太监引领到那里,他干脆就在那吃点得了。
甘露殿早已经被小太监收拾停当,已经不复当日的杂乱。片刻之后,萧瑀得到小太监传来的旨意,便火急火燎的赶往甘露殿。
而这次不是他一个人来,就连尚书省的左右仆射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也跟着一并而来,因为今日他们又接到了兵部的消息,也需要面见陛下奏明。
“罪臣萧瑀叩见吾皇万岁,涿郡太守唐国公李渊自立为帝,兵发龙阳城,萧瑀丢失大城,特来请罪。……”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因为没有得到杨英的旨意,还在甘露殿外侯旨,萧瑀进的殿内,抢先一步叩首请罪。
“时文,你,你说什么?!”杨英刚将御筷放在一旁,想要命萧瑀起身和自己共同用膳,毕竟听秦三说,他也是风尘仆仆赶路而来的。
只是他猛然听到萧瑀的话,顿时有点坐不住了。甚至心中有些不太相信,李渊会现在就造反,故而开口相询。
在他那极少的历史知识中,李渊造反应该是在杨广死后,可怎么现在就造反了呢?就这么没有耐心等几年么?
况且他为了防止李渊造反,不但没有动窦建德,更是将单雄信和宇文述都派了过去,协助他将李渊困在一隅之地。
可怎么李渊不但突破了防线,还领兵南下,取了龙阳城呢?自己准备的火炮呢?两万骁果军呢?
李渊兵困河间郡的消息,他是通过华庆和陈韬都了解过的。甚至就连前几日李建成在龙阳城被陈韬坑了一笔钱财他都清楚。
可那不过是数日前的事情,怎么短短几日,李渊不但解决了军粮危机,更是直接打到了龙阳城了?尤其听萧瑀的意思龙阳城已经易主了。
“陛下,李渊大军破了河间郡之后,便自立为帝,而后兵分四路,更是亲自领军,兵发龙阳城。
微臣守城之时,命令以火炮杀敌,却不知怎得,那火炮不但没有杀上叛贼,反而将龙阳城的城墙炸出一个硕大的缺口出来。
那李玄霸领了一万大军冲向缺口处,无人能挡。臣本想与龙阳城共存亡,却被右折冲郎将裴仁基打昏,送出了龙阳城。
就在臣回到洛阳的时候,刚刚得到消息,裴仁基将军战死,守城的骁果军全军覆没,龙阳城已经被李渊所得。……”
萧瑀上前跪爬了两步,然后哭诉着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杨英听罢,身子向后一软,坐回到龙椅上,半晌无言。
他终于明白事情出现在哪里了。上次祝三砼和自己禀告过,说是准备炮打宇文成都,却接连两次都失去了准头。
如今想来,那李渊和李玄霸等人,可绝非宇文成都所能比拟的,更加受到那什么所谓的天数照顾,自然为其开了方便之门。
想想王莽当年和刘秀一战,那天数更加不要脸的直接用陨石砸王莽的大军,现在给自己的火炮动点手脚,不是很正常吗?
“此事,朕知道了,时文一路辛苦了。来吧,坐下陪朕用膳,一起吃点东西,李渊之事回头再说。”
杨英知道此事责怪萧瑀也没什么用,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下来,决不能使手下大臣寒心,最后被推到李渊那里去。
“谢陛下,只是尚书省左仆射长孙无忌大人和右仆射杜如晦大人此刻还有军情禀告陛下,正在殿外侯旨。”
萧瑀虽然站起身来,却没有敢真的和杨英一同吃饭,而是代长孙无忌和杜如晦请旨。杨英听罢,急忙对一旁的秦三吩咐。
“无忌和克明来了?还不速速将其请进来,朕这两日未曾上朝,若有什么事情可莫要耽搁了。”
杨英知道,实际上无论什么事情,这二位都能处理的条条是道。只是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权力高度集中,一些事情需要自己批准才行。
“遵旨。”秦三在一旁答应一声,然后迈步出了甘露殿。不大一会儿功夫,便引领着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回来了。
“臣长孙无忌/杜如晦叩见吾皇万岁,……”两人进入甘露殿,口呼万岁,先是一通跪拜大礼。
“哈哈,二位卿家乃是朕之肱骨之臣,如今又不是朝堂,快快平身吧。”杨英对秦三递了个眼色,秦三急忙将两个绣龙墩搬了过来,让二人坐下说话。
“陛下,今日兵部接到急报,李渊自立为帝,而后兵发魏郡。原魏郡通守陈叔达竟然献城投降。尤其南阳公主遇难,宇文氏也一同归降……”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自从德妃出事之后,他也痛不欲生。只是后来听闻陛下对德妃如此深情,茶饭不思,深恐为此而误了国事,故而才连日在尚书省值守。
魏郡郡守张达派出来的请援公文刚刚送到兵部,这里还没集结好兵马,就再次传来消息,魏郡已经沦陷了。
而且随着魏郡沦陷的,还有宇文氏归降,尤其宇文士及更加过分,为了讨好李渊竟然亲手杀死了南阳公主。
那南阳公主深受陛下喜爱,无辜受戗,长孙无忌哪敢有半点隐瞒。只是杨英并非杨广,对此虽然气极,却没有多少伤心。
“另,原右武卫大将军、涿郡司马罗艺归顺李渊,如今领兵马攻打赵郡,今日刚刚得报,赵郡已破……”
第316章 应 对
除了高鸡泊因为并无官军,又非城池之外,其余两处的奏折都递到了尚书省。
长孙无忌不敢隐瞒,自然一一禀报。一旁的杜如晦也起身对杨英拱手,接着长孙无忌的话茬说了下去。
“陛下,如今刀兵起者,并非只涿郡一处。那晋阳令刘文静,也已经起兵谋反,占据山西晋阳县,与李渊相呼应。
另有李神通自关中京兆郡下鄠县起兵呼应,如今已夺取冯翊郡。若是李渊西进,便可与山西、关中之地连成一片,尽占北地。……”
听到这个消息,杨英原本平静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惊容。他没有想到尽管自己已经处处提防李渊了,可他还有这般大的能量。
原本按照杨英的计划,先将李渊围困在涿郡一角,然后给萧瑀和自己两年的发展时间,再抹除李渊,而后兵发高句丽。
可却没想到现在刚刚过去一年半,李渊竟然率先造反了。而先前自己营造出来的大好局势,也随之一变,大半个北方区域都陷入了战乱。
实际上这也是他逼迫的李渊太过厉害,尤其是龙阳城的建立,将李渊都要给憋屈死了,没有了经济来源,他处处捉襟见肘,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只得先一步造反。
“传旨给雍梁道讨抚黜陟大使李靖,令其火速发兵晋阳县,剿杀刘文静;另传旨给陕甘道讨抚黜陟大使杨义臣,令其发兵剿灭李神通部。”
杨英心中盘算着,随口降旨。对于西北两地呼应李渊的大军,虽然出乎了杨英的预料,可他还不太过放在心上。
李靖熟读兵书,善晓兵发,用他来对付一个刘文静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李神通,他所了解的不多,但杨义臣有段达相助,对上他未必就会吃亏。
如此一来,太行山脉以西的叛军就不足为虑了。只将李渊的势力范围控制到黄河以北,太行山脉以东,自己还是有机会将其围杀剿灭的。
“遵旨,”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暗自记下。先前他和杜如晦以及萧瑀倒也商议过的,西北能动的大军也只有李靖和杨义臣两支了。
“至于接下来对付李渊,就要看他准备如何行动了。尤其那个李玄霸不可不防,诸军切不可妄动,三位爱卿有什么想法么?”
杨英一时还拿不准李渊的意图。他是准备先南下江都郡,还是西进洛阳呢?记得后世历史中,他是先西进取长安的。
“陛下,那李渊自龙阳城并未南下,恐怕其志在洛阳。魏郡已失,李道宗必挥师去取东郡。
李孝恭、罗艺若是取武安郡、上党郡,再加上龙阳城的李渊,四路大军齐发洛阳,刘文静势必呼应,届时恐洛阳危矣。”
杜如晦在一旁开口建议,李神通还罢了,杨义臣距离较近,可以直接挥师阻拦。可刘文静距离洛阳太近,而李靖却有些远了。
再加上圣旨传达的时间,若是刘文静不向西取城,而是呼应李渊,五路大军攻打洛阳,单凭现在洛阳的三万守军,还是够喝一壶的。
“不错,大隋天下系于陛下一身。那李渊兵发洛阳,前来弑君的可能性不小。”长孙无忌和萧瑀也点了点头。
“爱卿言之有理,那便传旨给河南道讨抚黜陟大使、荥阳太守张须陀,令其派兵支援东郡,阻截李道宗部。
再命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王世充,整顿兵马,一旦李渊领兵离开龙阳城,便随后伺机攻打龙阳,朕就不信李渊会将刚刚到手的龙阳城再丢了。”
杨英点了点头,知道几人说的有道理。毕竟谁都知道自己只要活在世上,那李渊的帝位便无法为世人所接受。
所以李渊现在最想的便是派人取了洛阳,杀死自己。但除了洛阳三万骁果军之外,他还有两支大军,足可以给李渊制造不少的麻烦。
“陛下,张须陀、王世充二人战力不俗,可李玄霸太过霸道。若是这二人遇上,怕是难以抵挡,不知?……”
萧瑀在一旁略微有些沉吟,他不是看不起张须陀,两军阵前若是其遇上李玄霸,估计也只有落败的份。
“朕知道了,李玄霸交给朕来解决吧,朕有些倦了,你们都退下吧。”杨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会。
这几日杨英昏迷不醒,不但没有进食,更是因为那个特殊的梦境使其心神疲惫。眼见事情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准备小憩一会儿。
“是,陛下保重龙体。”萧瑀等人也看出了杨英面色不太好,便纷纷起身,跪拜后离开了甘露殿。
“陛下,老奴扶您回寝殿休息吧。”太监总管秦三见三位大臣都已经退走了,便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不,朕有事交代你去做。”杨英此时眼中冒出点点精光,哪里还有方才的无神疲惫的模样。
“请陛下吩咐。”秦三见杨英表情,知道此事绝非寻常,故而也将脸色一正,十分凝重的等着杨英开口。
“你先想法联络一下陈韬,看看他是否还在龙阳城,顺带让他注意一下龙阳城内李玄霸的动静。
也要注意一下李渊手下一位唤作段志玄的将军,现在何处。将此事打探清楚之后,火速禀告于朕,不可有误。”
杨英思来想去,现在想要除掉李玄霸,或许只能在段志玄身上做点文章了。当年他将其留在涿郡,便是存了日后用他针对李渊的想法。
如今宇文成都都被杀了,更加无人可以抵挡李玄霸。或许他真的在战场上是无敌般的bug存在,可若是在背后使阴招呢?难不成还杀不死他么?
尤其李渊刚刚取了龙阳城,其中必然会有些许漏洞。凭借陈韬在暗部锻炼的经验,想要获取一些消息,应该不难。
自己之所以不急于派兵去抢回龙阳城,一来是城池难攻;二来是忌惮李玄霸的武力;其三便是想要让龙阳城放松警戒,给自己和陈韬联络的机会。
“是,老奴记下了。只要有了陈韬的回信,老奴第一时间禀告陛下。”
秦三点头记下,而后才扶着杨英前去寝殿休息。
第317章 探裴府
大业十年,五月二十八,夜。
洛阳城,安乐镇的一处府邸之内,裴行俨双目赤红,热泪横流的跪倒在地。在他的面前是一具棺材。
棺材里面并无尸首,而是裴仁基生前穿戴过的一些衣物。随着萧瑀到达洛阳,关于龙阳城被李渊所夺的消息,在洛阳的一些高官之间已经不再是秘密。
尤其当裴寂带着一千骁果军去找李景报道的时候,裴行俨便第一时间知道了父亲战死的消息。
原本他就打算去找陛下请命,自领一支兵马赶奔龙阳城,找李渊拼命,却被裴寂和李景等人苦苦劝住,让他暂时在府中安排裴仁基的后世。
如今裴仁基尸首怕暂时找不回来,只能先用棺木将其生前的一些衣物给装殓起来,草草举办一下丧事。
在棺木的两侧,李景、秦琼、殷虎、薛豹、张平、李铙、裴寂等等纷纷对着棺木施礼,立誓要斩杀李渊,为其报仇。
而做为裴仁基的儿媳,卫灵碧此刻却没有在灵堂一旁。她刚刚生下孩子,还没有出满月,独自一人守在房中,看着怀中的婴儿哭泣。
“父亲,您放心,只等过了这两三日,将您棺椁下葬之后,吾便向陛下请命,亲提骁果大军夺回龙阳城,斩杀李渊,为您报仇!……”
裴行俨跪在棺木前面,连连的发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焉能不报?至于能不能打得过李玄霸,他此刻根本没有将其考虑在内。
“陛下驾临,裴行俨还不速速迎接圣驾!”就在此时,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便有一名小太监直接来到了灵堂。
“陛下来了?!”裴行俨心中一惊,然后赶紧起身,向府门外面跑去。李景、秦琼等人见此,也跟着一同接了出来。
等到众人来到府门前的时候,杨英在秦三的引领下,也刚刚来到府门前下了骏马,早有仆从将缰绳接了过去,小心侍候。
“末将裴行俨叩见万岁,只因家父新亡,接驾来迟,请陛下恕罪!”裴行俨上前两步,倒地便拜。
“末将李景/秦琼/殷虎/薛豹/张平/李铙/裴寂叩见圣驾,吾皇万岁!”李景等人也紧随其后跟着叩首接驾。
“诸位爱卿平身吧,朕今日不过是前来吊唁一番,诸位无需多礼。守敬,莫要哭坏了身子,还请节哀,留下有用之身,日后为令尊报仇便是。”
杨英摆手示意其他人平身,而自己上前一步,将裴行俨小心的双手扶起,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劝慰。
“谢陛下隆恩,此地并非讲话之所,末将恭请陛下入府。”裴行俨心中万分感激,然后将身体向一旁微闪,请杨英入府。
杨英在前,裴行俨、秦三各在一侧相陪,其他诸将则紧随其后,众人再次返回到了灵堂处。
杨英身为天子,自然不用真的吊唁,只是象征性的点了支香,插在香炉之内,然后念叨了两句,也就作罢。
随后裴行俨将杨英请到后堂小憩,李景和秦琼相陪,至于剩下的殷虎、薛豹之流,则十分自觉的退到府外,履行骁果军的职责。
“陛下,臣请命,愿领一支大军,前往龙阳城。锤杀李渊、李玄霸父子,为父报仇,为君夺回龙阳城。”
裴行俨方才还打算等父亲安葬之后,便去找皇帝请旨呢。如今陛下亲临府邸,便再也等不及,直接叩请圣旨。
“陛下,万万不可!”杨英正琢磨如何回绝裴行俨,只是不等他开口,忽然在内宅出来一人,正是卫灵碧。
只见卫灵碧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头上缠着白布挞头,上前紧走两步跪倒在杨英面前,只是却扭头面向裴行俨,对其怒目而视。
“夫君,若是你去找李玄霸寻仇,那就先杀了我们母子吧。只要奴家有一口气尚在,就不允许你去迎战李玄霸!”
卫灵碧最早只知道小李子给自己说过,裴行俨若是遇上擂鼓瓮金锤,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拽走,不能让其与之一战。
后来经过这些日,总算是知道了那擂鼓瓮金锤指的便是李渊之三子李玄霸。此时老公爹被李玄霸所杀,她可是不知劝了裴行俨多少次,不肯让其去往龙阳城。
如今她在内宅,听闻陛下亲临,便已经猜测到裴行俨定然会请旨,故而这才自内宅出来,果然裴行俨跪在杨英面前准备请战。
“灵碧,尔不过妇人之见。吾身为人子,焉能不报杀父之仇?身为朝廷武将,焉能不平定叛贼,收服城池?如今当着陛下金面,尔休要胡闹,还不速速退下!”
裴行俨将脸色一沉,心中对卫灵碧有些不耐。这妇人此时出来这般胡闹,让陛下如何看自己?难不成是自己怕了李玄霸?
“好了,灵碧快快请起,莫让孩子着了风。”杨英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而是先将卫灵碧搀扶起来。
这个时代,初生的婴儿万一被风吹到,那还不是小麻烦。裴仁基已经战死了,不能让他的孙儿再因为此事受到伤害。
“守敬,朕可以命你去迎战李渊,但不是现在。尔只消在家守孝,等时机到时,朕自会降旨给你。
灵碧,至于那李玄霸,你也无需多虑。朕如今已经有了一些手段,自有将其抹杀的机会,绝不会让守敬冒险便是。”
杨英搀扶起卫灵碧之后,对二人各自宽言安慰。裴行俨听闻陛下答应自己可以去击杀李渊,便直接谢恩。
卫灵碧听到陛下已经有了其他手段对付李玄霸,也是稍微宽心,小心的抱着怀中婴儿,和杨英告罪一声,返回内宅去了。
只是她刚刚离开正堂,还未曾回到内宅,便有一个府中的丫鬟跑了过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还有一封密信。
“少夫人,方才门外来了一个小道童,让奴婢将此物交到您的手中。”那丫鬟来到近前,将手中的木盒以及密信递了过来。
“小道童?”卫灵碧先是一愣,猛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人,莫不是小李子来洛阳城了?
第318章 灵 符(一)
“人呢?那小道童现在何处?”
卫灵碧将木盒和密信接过来,没有打开查看,而是焦急的问那个送信的小丫鬟。
通过上次裴行俨和宇文成都一战,以及后来听到的关于李玄霸的消息,她对李淳风的卜算之术更加信服。
此时裴行俨一心打算去寻仇,虽然陛下说是有其他手段制服李玄霸,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既然现在得到了小李子的消息,自然便想请其看在师姐师弟的面子上,为自己卜算一卦,看看裴行俨的吉凶。
“少夫人,那小道童只是将此物留下,说是您看罢书信内容,便会知晓答案,您心中所虑也可得以消解。”
小丫鬟回答着卫灵碧的问话,心中却还在狐疑。方才那小道童说话云山雾罩的,让人捉摸不透。
可偏偏自己又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的就听其吩咐,将木盒与书信取回来,送到了少夫人手中,实在有些怪异。
“嗯?”卫灵碧听到丫鬟如此说,便知道定是那小李子已经卜算出了自己的为难之事,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此时和自己见面。
毕竟先前她在南坨山静云观也待了许久,知晓师傅至元道长便也是如此,总是搞一些神神秘秘的事情。
“好了,那你先下去吧。”卫灵碧对那丫鬟吩咐了一声,然后抱着孩子拿着小木盒与密信,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那孩子此时还在沉睡,她小心的将其放在一旁。然后才将密信打开查看,不出所料,写这封信的正是李淳风。
信上只有寥寥数百字,大体上分成了三个部分。其中第一部分自然是对这位师姐的寻常问候,以及解释了一下自己不能现身的缘由。
按照李淳风信上所说,他和师傅都是方外之人,未曾还俗之前,不想太多的与世俗帝王打交道。
哪怕前番因为自己赠送梦蝶茶,导致陛下沉睡不醒,他也是借助那个倭人小野妹子入京,将其唤醒,而不是孤身入宫面君。
第二部分则便是此番他写信的主要目的了,那小木盒子之中是一道灵符。这道灵符并不是送给卫灵碧这位大师姐的,而是送给当今圣上的。
按照李淳风信上所说,这道灵符是专门用来封印李玄霸身上神力的。他那一身的神力,乃是袁天罡用阵法引动星力所化,非凡间之人可抵敌。
如今天数乍变,加快了一些进程,导致李渊提前了数年造反。而李玄霸日前在龙阳城杀孽过重,将毙于陛下的谋划之下。
只是若按照陛下先前的想法,怕是那手段未必能够建功。故而李淳风特意送上这枚灵符,只要在距离李玄霸本人五尺之内焚尽,便可奏效。
到时候,那李玄霸被灵符封印了星力,便重新化作先前那个真正的痨病鬼,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将其杀死。
当然,这灵符的使用限制颇多,既要趁其不备摸近其周身五尺之内,还有时间限制,若是一炷香内不能将其杀死,则灵符失效,神力重新回归其身体。
书信的最后一部分,则是说明了此番送这道灵符的缘由。原本李淳风是不打算参与世俗纷争的,可这件事却偏偏牵扯到了卫灵碧。
当日在房山县,卫灵碧不听其劝告,竟然劫狱,更是伤及了无辜。虽然最后有陛下和裴行俨为其化解,但却并不能与孽债消解了。
这事后,裴行俨怕是会命丧擂鼓瓮金锤之下,而卫灵碧早晚也要为夫寻仇,落个香消玉殒的结果。
李淳风感念师姐师弟一场,哪里能够坐视卫灵碧身死?故而才略微出手,假借陛下之手,将李玄霸除去。
那李玄霸杀孽极重,除去他也算是抵消了孽债。故而李淳风将这灵符送给卫灵碧,由其转交给陛下,既可挡灾,又不使自己牵涉其中。……
看罢了这封书信,卫灵碧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这个便宜师弟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只是看这书信的意思,一道灵符之后,两者便再无瓜葛了。
她现在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有几分失落。只是在心中原本那个每日只知道在静云观里打扫院落,做功课的小李子变了,变得自己根本看不透了。
“陛下如今就在前面的堂屋之内,也不知道是小李子掐算好了时间,还是一番巧合。不过这道灵符还是早些送给陛下才能安心。
如此一来,陛下借助灵符,再进行其先前所言的手段,或许便能一击奏效,将那李玄霸给彻底抹杀,夫君便也安全了。”
卫灵碧略加思量,终于打定了主意。她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孩子,那婴儿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仿佛身在美梦一般。
为了这个小家伙,自己绝不能让夫君涉险。现在凤翅镏金镋已经没了,若是再除去擂鼓瓮金锤,夫君当无忧亦。
思量半晌之后,卫灵碧迈步出了房门,招呼来一个老妈子,命其小心照看着孩子,自己则拿着那小木盒再次回到了前面的堂屋。
此时,杨英和李景、秦琼、裴行俨说了一会儿话,安抚了几人一通,便准备起身离开,返回皇宫之内。
“陛下,臣妾有要事启奏!”不等杨英起身,卫灵碧挑开门帘一步跨入,然后双膝跪倒于地,上前叩首。
“灵碧!”裴行俨将眉头一皱,暗道她今日怎么如此不识好歹,陛下已经答应了其所求,怎么还要来拦驾?
“哦?灵碧有何事启奏,不妨说来。”杨英抬手示意裴行俨不用阻拦,然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开口询问。
“这,”卫灵碧看了看一旁的裴行俨、李景、秦琼三人,微微有点犹豫。“陛下,此言不可传六耳,请容臣妾私下启奏。”
“嗯?”裴行俨顿时一愣,这婆娘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还要背着自己啊?
李景和秦琼倒是脸上没什么变化,纷纷起身和杨英拱手,得到杨英点头,便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守敬,你也先退下吧。”杨英看了看卫灵碧,见其面色凝重,便知此事不小,对一旁的裴行俨吩咐。
第319章 灵 符(二)
裴行俨虽然心中不愿,可还是点了点头,拱手对杨英施了一礼,而后退出屋子。
“好了,有什么事情,尔自管奏来,朕会为你做主。”杨英见后堂之内,只剩下了自己和卫灵碧二人,便开口询问。
“陛下,先前臣妾听闻陛下自有手段对付那李玄霸。只是陛下或许不知,那李玄霸一身神力并非天生,而是来自于星辰之力。
想要对其出手,寻常手段根本行不通。若想将其彻底杀死,只能先化去其身上的星辰之力,而后方可功成。
臣妾不才,自幼在南坨山静云观随至元道长学艺,手上曾有一道灵符,专门用来封印星辰之力,或许对陛下合用。……”
卫灵碧想起先前李淳风在书信中所说,他不准备牵涉世俗太深,而且还要抹除自己的孽债,故而撒了个小谎,而后将那木盒取出,双手捧起递到杨英面前。
“星辰之力?!”杨英眉头微蹙,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自己可是唯物主义者,怎么能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过再想起先前华庆的消息,那李玄霸原本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后来是遇上袁天罡才起死回生,更拥有了一身神力。
而且在后世的演义小说之中,传言那李玄霸乃是佛祖座下金翅大鹏雕转世,单独一人可抵百万大军。
而眼下这个世界,那袁天罡数次预言都得以验证,让他也有几分狐疑。故而略微迟疑之后,还是将那小木盒接了过来。
“灵碧,尔先平身吧,坐下说话。”杨英略显几分关心的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卫灵碧还未曾出月子,身体有些虚弱。
卫灵碧嘴里谢恩,而后才起身,小心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准备和杨英讲解一下这灵符的用法以及时效。
可杨英此时的注意力并没在她身上,而是小心的将那小木盒给打开,向里面观看,果然见到一道灵符平静的躺在那里。
只见这灵符之上用朱砂刻画着十分古怪的符号,让人根本就看不懂用途,而在四条边上各自写着一行小字。
这些小字连起来却是一首小诗:“本是凡俗不治症,巧借星力铸大鹏;焚尽灵符化封印,神力消散一时空。”
“嘶!……”杨英看罢这四句小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因为按照这四句诗来看,竟然是直指李玄霸。
可卫灵碧方才说这道灵符是其在南坨山静云观跟随至元道长学艺的时候获得的,难不成那至元道长早就算到了有今日之事?!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卫灵碧进入南坨山静云观的时候,自己都还没有穿越过来呢啊?那岂不是他连自己都算计在内了么?
杨英满脸狐疑的看了看卫灵碧,心中有七八分的不相信这道灵符是其学艺的时候得来的。终于信的那几分,也很简单。
李淳风是其弟子,就连其弟子都是和袁天罡齐名,甚至在某种卜算之道上犹在袁天罡之上,那至元道长这个当老师的有这本事,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灵碧,这道灵符真的是你早在数年前,自尊师至元道长那里得来的?那他可有其他话语交代?”
杨英试探着询问了一下,他想从卫灵碧口中探查一些蛛丝马迹,看看自己还有没有返回原本世界的可能。
另外也想看看那至元道长能不能知道自己梦境里是什么情况,只是自己无缘与之一见,便只能从卫灵碧这里探一下口风了。
“师尊交代,此灵符要距离被施法之人身体五尺之内焚尽方可,而且这道灵符封印对方星辰之力的时间只有一炷香。
若是一炷香之内,不能将被封印星辰之力的人杀死,那么就算彻底失败,再也无法控制住那人。……”
卫灵碧自然不知道杨英的意思,还当是不懂这灵符的用法,于是她便按照李淳风给她的书信之中的说法,一一禀告给杨英。
“额,”杨英发现卫灵碧所说的跟自己想知道的不是一回事,可又不好继续追问,只得将小木盒重新盖好,收了起来。
“灵碧放心,有了此物,定叫那李玄霸死无葬身之地!”杨英原本的打算是找长孙无忌,看看能不能从卫苍圣那里搞点有效的毒药。
现在看来,毒药先不说容易被人察觉,尤其是不一定能够奏效,看来今日这裴府没有白来,倒是另有收获。
“如此,便多谢陛下了,只是此事还需要陛下做的隐秘一些。”卫灵碧叮嘱了一句,然后起身告罪,小心的退出了后堂。
而杨英将小木盒贴身收好,也迈步离开了后堂。等出了房门,裴行俨等人还在门口守着呢。
“陛下,若是内子有什么冲撞之处,还望陛下能够宽恕一二,……”裴行俨还当是卫灵碧和陛下说不让自己去找李玄霸的事情。
“哈哈,没什么,守敬安心守孝即可,等到用兵之时,朕必然会第一个降旨给你便是。”杨英拍了拍裴行俨肩头,对其宽慰了一番。
“末将谢过陛下。”裴行俨见陛下并未受卫灵碧影响,依旧愿意命自己领兵,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朕那宫中还有不少事情,便不多叨扰了。”虽然德妃的事情,现在都是由萧皇后一手操办,可还有其他奏折等需要杨英处理,故而他也不再停留,直接告辞。
“末将恭送陛下!”裴行俨和李景等人纷纷跪送。杨英则在秦三和其他几个小太监的陪同下,离开了裴府。
等到他回到皇宫之内,已经是戌时二刻了。秦三侍候着杨英,回到寝殿,发现宫殿之内有灯烛下有一个身影端坐。
“陛下,您回来了?臣妾等候您多时了。”那身影正是陈婤,她见到杨英进来,急忙上前施礼恭迎。
“爱妃不在宫中休息,未得朕的召唤,缘何至此啊?”杨英略微皱了皱眉,自从德妃出事之后,他这几日从未找嫔妃侍寝。
“陛下,臣妾来此等候陛下,实在是有一件事情相禀。……”陈婤面现几分焦虑。
第320章 狠毒萧后
“爱妃所来,到底为了何事?先如实说与朕知。”
杨英没有一口答应陈婤,而是不慌不忙的回到龙榻处坐下,摆手命令秦三退下,这才转过脸来问陈婤。
“陛下,燕儿不见了。”陈婤上前十分熟练的帮杨英宽去外衣,用一双玉手揉捏着杨英的双肩,嘴里回应着。
“就在数日前,燕儿便消失了踪迹,臣妾遍寻不到。皇宫之中,侍女消失,臣妾不敢不报,于是秉明了皇后娘娘。
可是一连数日过去,却丝毫没有燕儿的消息。臣妾也曾自己去询问过守城军士,那燕儿根本未曾离开过皇宫,臣妾心中忧虑,特来禀告。……”
“燕儿?!……”杨英皱着眉头,略微思量,忽然想起了那个宫女。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其还曾将陈婤的家书暗中预先交给自己看的。
凭借先前对那个燕儿的印象,其既然被杨广选做暗子,应该比较机灵,而且对杨广也十分忠心,不应该随随便便就消失才对。
萧皇后掌管后宫,所有宫女嫔妃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那个燕儿若是真有什么公干,哪怕自己当时沉睡,她也应该禀告给萧皇后的。
可萧皇后找了数日,也没有消息,这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杨英思索片刻,总觉得这个燕儿消失的太过蹊跷。
“好了,此事朕已知晓,明日朕会去永安宫,追问一下此事。只是这几日朕有些乏了,你且退下吧。”
“是,陛下!”陈婤见杨英没有留自己侍寝,略显几分幽怨。不过还是很乖巧的施了一礼,然后离开了杨英寝宫。
“哎,愁人啊。”杨英看着陈婤离开时的表情,哪里不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可他现在哪有这个心思啊。
德妃长孙氏尸骨未寒,李渊又自涿郡起兵,数处贵族代表纷纷响应,哪哪都是事儿,更何况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个梦中的女子面容。
杨英一夜辗转反侧,不是梦见那个少数民族的女学生,就是梦见德妃,折腾了许久,也没有睡好。
他甚至有些懊悔,没有将陈婤留下,将其正法。那样或许精力不足,也就早早的睡下了,这漫漫长夜,又岂会会这般难熬。
第二日,杨英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的疲惫。想起昨日陈婤说起燕儿的事情,他便命令秦三传旨准备,早膳要去永安宫陪萧皇后一起用。
“陛下,您这几日神色不佳,要不要找太医开几副汤药调理一下?”早膳期间,萧皇后察觉到了杨英气色欠佳。
“哎,不用了,朕身体无碍,只是最近几日过于劳神而已。”杨英将筷子放下,喝了口热汤,然后看向萧皇后。
“梓潼,听闻前几日陈婤手下的那个燕儿失踪了,可有此事?不知道梓潼查的如何了,可有什么眉目么?”
“啊?”萧皇后明显一愣,而后却莞尔一笑。“想不到这件事情还是惊动了陛下,臣妾原本考虑自德妃难产而薨之后,陛下终日郁郁寡欢。
又听闻国事坎坷,那涿郡太守李渊有不臣之心,竟然胆敢发兵龙阳城,故而这等小事就没有告知陛下。
既然今日陛下问起,臣妾便将现在所查的进展禀告给陛下。那燕儿在数日前,还曾陪同陈贵妃去往德妃下处,自那日之后便没了踪迹。……”
萧皇后半真半假的将事情学说了一通,当然按照她的说法,那燕儿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大事,被人灭口了,至于是什么事情,又被何人灭口,却还没有线索。
“陛下,臣妾昨日见到舍弟萧瑀,听其说起如今李渊谋反之事。那原魏郡通守陈叔达竟然献城而降,着实可恨。
而陈叔达乃是前陈朝后主陈叔宝的同父异母胞弟,而陈贵人更是陈叔宝之女,这其中莫非?……”
萧皇后忽然将话头引向了陈叔达和陈婤的关系,只是后面说着说着,却就不再说下去,只是声音拉着长音儿,让杨英自己去想。
“嗯?”杨英一愣,双眼一凝,紧紧的盯着萧皇后。“梓潼何意?莫非尔认为那陈贵人与陈叔达有什么勾结?这不可能!”
杨英顺着萧皇后的话音向后想了想,随后便直接摇头否决了。对于陈婤此女,经过这近两年的相处,他还是了解的。
尤其掌管神工司的陈深,他也十分清楚。甚至还有外侯官和暗子遍布在魏郡,若是陈婤与陈叔达有什么联络,绝不可能逃过自己的耳目。
“是,陛下。”萧皇后没有顶撞的意思,只是顺着杨英说话。“陛下圣明,这也只是臣妾的猜测。
况且臣妾只管后宫,绝不敢参与朝政之事。这燕儿消失的实在过于蹊跷,若是猜测有误,还请陛下恕罪。”
她心中略微有点失望,没有借此将陈婤给搬到。现在杨广后宫有一后三妃,其中宜妃和德妃都刚刚故去,便只剩下了陈婤。
若是将陈婤再一把捏死,那日后哪怕有其他妃子被提拔上来受宠,按照陛下现在的年龄和身体,再生下皇子和自己的孙儿抢夺皇位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她方才也不过是临时起意,但见到杨英如此坚决的否定,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以免过犹不及,反而引火烧身。
“无妨,梓潼与朕乃是夫妻一体,有什么话自管说来便是。此事朕一时顾及不上,还要劳烦梓潼多多用心,那燕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决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这般失踪了事。”
杨英摆了摆手,随口吩咐了几句,然后便起身离开了永安宫。原本德妃长孙氏在的时候,便经过他的一番**,不会说话如此遮遮掩掩,更动不动就请罪。
可偏偏萧皇后以及陈婤等诸多妃子,却见到自己之后,处处小心,实在是让他心情不悦,故而早膳用了一半,便待不下去了。
而萧皇后送走杨英后,也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将燕儿之事彻底了结,死要见尸现在可不容易,毕竟那服毒的尸体,早就被处理干净了。
……
第321章 袁天罡与李淳风
大业十年,六月初一,夜。
龙阳城中,一片祥和。哪怕先前还有一些因为抗拒情绪,对李渊入城不满的,经过这几日的安抚,也都消散于无形。
当然,有一些特别拥护萧瑀的,便被当做了典型,直接在菜市口问斩,尸体被暴晒了数日,其他人也就都老老实实的当顺民了。
这几日,李渊心情大好,那宇文昭仪十分知冷知热,更年轻貌美,温柔体贴,将其侍奉的无微不至。
再有异常兴奋的便是宇文士及和李建成了,这二人如今在龙阳城中深受李渊重视,城中治理的大权基本都交给了他们二人。
而与他们相反的,袁天罡这几日眉头越皱越紧。他自前几日夜观天象,便发现了一丝端倪。
原本天数因为阻挡不当入世之人,加快的进程似乎又开始逐步回归了。这也就意味着,李渊造反的有点早了。
“那不当入世之人已经被天数无情抹杀了,天数即将拨乱反正,则大隋气数未尽,恐怕此番国公要有大难临头啊。……”
袁天罡独自躲在一处清静的院落之中,暗自盘算。虽然结果不会出错,大唐还是要取大隋而代之,可眼下李渊必将承受一次磨难。
可这件事情自己怎么和他说呢?告诉他现在找天子去投降,哭诉?可能吗?他已经取了龙阳城,再想回头天子焉能轻恕?
可若是不告诉他,那日后一旦磨难降临,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岂不是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哈哈,道兄不隐居清修,却乱入凡俗,如今骑虎难下了吧?”忽然一道清亮稚嫩的声音自背后想起,让袁天罡顿时一惊。
“什么人?!”袁天罡转脸看去,只见月亮门处走出来一个小道童。那小道童穿着干净利落,满脸的出尘之气。
“贫道南坨山静云观下李淳风是也。”这小道童正是自洛阳赶过来的李淳风,他来此便是为了袁天罡而来。
“李淳风?!……”袁天罡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上下打量那小道童,发现其运数之中似乎与自己有不少牵连。
单从面向和运数上来看,此人应该是自己的贵人,绝不会对自己不利。故而他倒是也没有大声呼喊侍卫,而是指了指一旁的座椅。
“既然仙童至此,便是有缘之人,还请入座吧。在下如今确实有些为难之处,还请李道友说说看,吾当如何破局而出。”
“哈哈,那便叨扰道兄了。”李淳风说着,笑呵呵的来到袁天罡对面,十分随意的坐下,似乎面对的是自己老友一般。
“天数乍变,乃因当今圣上这个变数而起。本来天数自己会将这变数解决,其也免不了宇文氏之祸,国破身死的下场。
奈何道兄太过着急了一些,竟然动用星辰之力,强行造出一个李玄霸来,用以对抗陛下那些不当世的奇物。
如此一来,天数自然再变,若非天命大隋归唐,恐怕道友早已被天数惩罚了吧,如此之举实属不智也。
先前天数异变,进程加快,乃天数全力相抗不当入世之人。后却因凡俗间皇宫内斗,而帮了天数一臂之力,其也逐渐回归于正常。
虽然大隋归唐的天数未变,可大唐起兵的过于早了一些,难免会引来一番磨难,凭白陷北地百姓于水火之中啊。……”
李淳风侃侃而谈,虽然年纪不大,可每一句都说的袁天罡连连点头。他发现眼前这个小道童似乎比之自己更胜一筹。
单凭这份见识绝不在自己之下。只是其或许更不注重于名利二字,又或者年岁尚浅,才声名不显。
“李道友所言极是,先前老夫卜算问卦,自知与大唐有颇多牵扯,故而才急于出手阻住天子,却不想竟落到这步田地。
吾观道友与我命数有所牵连,亦与大唐有所瓜葛,不知可否为吾解惑,此时当如何才能免除李渊猜忌,使大隋平静归唐。”
“袁道兄何必如此执着?那大隋归唐自有天数运转,你我只需旁观即可。也不瞒你,陛下那不当世之物已被天数所毁。
而在下也略施手段,先前道兄使那星辰之力所造的李玄霸也命不久矣。陛下命当绝于宇文氏,非你我所能插手也。
故而在下不才,建议袁道兄可以急流勇退,归隐于乡野之间。李渊功利心过重,当受磨难,而那李世民天纵之才,道兄不妨将其带走,以避大祸。
如此日后,等李世民事成,则你我还有共事大唐之时。此乃小道童肺腑之言,请袁道兄三思而行。”
李淳风见袁天罡竟然还想着李渊的事情,不由的摇了摇头,暗自感叹,果然是功名利禄害人匪浅啊。
“这?……”袁天罡略加沉吟,片刻后好像终于想通了一切,便起身对李淳风深深一稽,“哈哈,多谢道友解惑,日后定还道友一命。”
“哈哈,袁道兄客气了,在下告辞。”李淳风见说动了袁天罡,便也不在此久留,转身扬长而去。
至于袁天罡所言的日后还自己一命,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自己的卜算之下,自己还要再搭救一次袁天罡,却并没有其能够帮助自己的机会。
实际上他哪里知道,在更遥远的未来。自己因卜算之道而乐在其中,竟然忘乎所以。若不是袁天罡推其后背,阻止其继续推演过去未来之事。
他早晚会因泄露天机过多,而受到天数责罚,倒也不能说袁天罡没有还他一命。只是此等后话过于遥远,现在他又未曾和至元道长修道圆满,自然不知。
第二日一早,袁天罡便来到了原来的魏公府邸,求见李渊。那李渊不知何事,急忙放下怀中的宇文昭仪,匆匆召见。
“袁先生不在下处静修,来此寻朕,不知有何要事?”他也知道这几日过于沉迷于酒色了,生怕因此而引来天罚。
“陛下,草民不过是闲云野鹤,不可久居于朝堂之上,如今那火炮已破,请陛下恩准草民归隐。”
不料,袁天罡竟然说的是另外一码事。
第322章 袁天罡归隐,李玄霸酗酒
“归隐?!这,……”
李渊登时一愣,而后满脸的狐疑,低头沉思。这袁天罡如同神仙一般,此等人物焉能不掌控在自己手中?
若是让他归隐,万一哪天再有其他人将其请了出去,和自己作对,那自己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袁先生,归隐生活太过凄苦,平日的吃喝用度又无人照料,多有不便。不如朕给先生找一安静之地,只派一两人侍奉左右,平日不教任何人打扰先生清修,如何?”
“哎,陛下如此礼遇,草民焉敢不从?”袁天罡何等聪慧,焉能看不出李渊的心思,故而直接答应下来,只是不等李渊接话,他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草民观秦王李世民面带颓煞之气,于大军和其自身皆不利。若是陛下首肯,可命其伴随草民左右,也好以奇术化解一二。”
这其实就是袁天罡满口跑火车,在那纯忽悠了。李世民没有半点不对劲儿的地方,只是他想拉过来当做自己日后进入大唐的丝线而已。
尤其现在他看的很清楚,那李渊并不放心自己就这么走。可一旦说带上他的儿子,有李世民看着自己,李渊必然不会有其他疑心。
“哦?竟有此事。”李渊先是一愣,但立马便兴奋起来。他这位二儿子李世民聪慧过人,派出去看住袁天罡实在是不二人选。
尤其李世民平日很得那些文臣武将的关注,对太子李建成的位置有些威胁。若是现在将其调走,那以后抢夺天下的功劳也就没有他的了。
等到天下平定之后,太子李建成居功至伟,又无李世民威胁,这太子之位便坐的踏实了不少,可谓是一箭双雕之计。
既能够解决袁天罡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又能够让长子李建成不受李世民的威胁,何乐而不为也?
“好,既然先生如此说,那朕便命秦王守在先生身边,也好早晚服侍先生。”李渊心中高兴,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
随后,他便降旨给秦王李世民,命其随袁天罡回涿郡,找一清静之处静修。暗中还不忘叮嘱了一番李世民,要注意不能让其他势力接触到袁天罡。
李世民本想拒绝,如今正是天下争锋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怎么能归隐起来?可看到父亲严厉的眼神,也只能违心应下,恋恋不舍的随着袁天罡离开了龙阳城。
随着李世民和袁天罡离开龙阳城,那位李玄霸这几日越发的无聊起来。原本二哥还能陪自己,现在二哥走了,自己待着实在太过无趣。
整个龙阳城内,他盘算了半晌,发现只有一个人能够陪自己玩耍,这个人便是被李渊扣在龙阳城的段志玄。
原本段志玄是奉李道宗的命令,护送宇文士及一家来到龙阳城的。可他交割完事情之后,却没有回去,而是被李渊给留住了。
李渊将其留下有自己的心思,这龙阳城地理位置十分关键,肯定是要交给太子李建成来镇守的。
只是李建成的能力虽然不差,却绝对算不上如何出众。一旦王世充、屈突通和张须陀三面围攻龙阳城,单凭李建成恐怕难以抵挡。
而段志玄此时回到龙阳城,无疑给了他一个不错的帮手。要知道段志玄曾经跟随鱼俱罗直接参与守城。
在突厥数倍兵力的情况下,只是依靠一座小城就坚守了月余。若是将其派到李建成手下,日后协助其把守龙阳城,则自己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故而,他思来想去,便将段志玄给留在了龙阳城,只派其他亲兵去给李道宗传旨,兵进东郡。
现在的龙阳城,还处于安民阶段。更有李渊、王珪、宇文士及等人,段志玄的工作量自然也不太大。
李玄霸平日除了有点惧怕威严的李渊之外,便只和二哥李世民比较亲近。除此之外,外姓人中,他便只和袁天罡、段志玄二人较为和气。
袁天罡不用说,那是将其救活了的老神仙,又传给他一马六锤,自然他对其十分敬重,不敢有半点违拗。
而段志玄则是因为先前训练私兵的时候,他便没少和李世民打交道,自然也和李玄霸十分熟悉。
再加上后来在广川镇,段志玄领两千骑兵赶到,救下了落入陷阱的李玄霸,自那以后,他对段志玄越发的亲近起来。
如今二哥李世民随老神仙回涿郡去了,自己百无聊赖的,便想起了这个不太忙的段志玄,故而便乐呵呵的来找其玩耍了。
“嘿嘿,段大哥,你自己待着看那些兵法不觉得无聊么?什么兵法也不如直接那锤子去轮爽快啊。要不咱俩活动活动?”
“额,……”段志玄看着一脸希冀的李玄霸,满脸黑线。和你活动活动?那还有命吗?还不直接就变成肉饼了啊。
“赵王说笑了,您神力过人,末将怎么能是您的对手。不过若说比力气,末将不如赵王,但若是比喝酒,赵王应该就不是末将对手了。”
段志玄原本就是好酒之徒,后来跟随鱼俱罗征战突厥,那里天寒地冻的,更是练就了深不可测的酒量。
“酒?”李玄霸先前病重,从不敢饮酒。后来虽然病愈,可身为十几岁的孩子,也没有人劝他喝酒,故而今日听到段志玄如此说,登时双眼放光。
“好啊好啊,那咱们便比试一番,哪个输了便哪个请客。”李玄霸大喜,然后不由分说将段志玄的兵书抢过来丢在一旁,然后拉着他就往外面的酒楼而去。
“哈哈,赵王何必如此心急?”段志玄若不是感觉自己力量不如对方,朕气的想要将其拎起来狠狠揍上一顿。
这简直就是一个毛孩子,自己都没来得及换上衣物,披上外套。甚至那本兵书都被其摔得竹简响动,让人心痛不已。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龙阳城内东南角处,一座高大的酒楼上。自有小二招呼,那李玄霸也不含糊,好酒好菜的要了不少。
二人在酒楼上一番豪饮,正被楼下一位有心人给看在眼中,顿时心中大喜。
第323章 刀劈苏六手
大业十年,六月初一。
东郡的城头下,有一支唐军正在安营扎寨。为首的将领正是李道宗,在他帐下除了房玄龄和殷开山这一文一武二人,还有先前的魏郡司马苏六手。
段志玄护送宇文氏入龙阳城后被留在了龙阳城,率军回魏郡传达李渊旨意的正是宇文化及此子宇文承趾。
按照李渊的旨意,任命陈叔达为魏郡郡守,宇文承趾为魏郡司马,由这两人一文一武治理魏郡。
而先前的郡守张达在李道宗入城时就被斩杀了,司马苏六手倒还算识些实务,被留了下来,只是不再给其兵权。
此番要攻打东郡,段志玄又被留在龙阳城,李道宗便将其也带上了。命其在军前立功,日后也有飞黄腾达之日。
大军还在安营扎寨,李道宗便带上房玄龄、殷开山和苏六手,在城下远远的观察着东郡城墙,商议该如何破城取之。
随着唐军抵达,东郡郡守庞玉、通守张峻和司马斛斯万善也得到了手下的禀告。这三人原本都是卫玄老将军帐前的虎贲郎将。
只是后来卫玄病故,新任的兵部尚书陈棱和吏部尚书高士廉一番商议后,觉得东郡是魏郡和洛阳之间唯一一座城池。
一旦宇文家自魏郡有什么动作,东郡便会成为第一道防线,不能不派得利之人驻守。故而两人奏请杨英之后,便将这三人打包给派了过来。
庞玉、张峻和斛斯万善三人战力不俗,又久随卫玄征杀,颇有统兵经验。由这三人驻守东郡,朝廷便也更加放心。
“二位,如今宇文述虽亡,可李渊却反。现在李道宗领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不知二位可有什么退敌之策?”
郡守庞玉得到城头军士禀告之后,便着急张峻二人凑到一起商议对策。毕竟李渊大军声势之盛,不是虚的。
就连宇文成都那等猛将,宇文述那等智谋超群之辈,都被其所败,自己这东郡当然要小心一些。
“庞大人无需多虑,李渊所仰仗者,不过李玄霸也。如今李玄霸尚在龙阳城,李道宗不过一宵小之徒,不足为虑。”
通守张峻一脸的不屑,他曾跟随卫玄东征高句丽,那会儿的李渊不过就是一个在后方负责押粮运草的,他的那些子侄又能有多少真本事?
“张大人所言不差,那李道宗不过两万人马,吾等有城池在手,何惧之有?末将不才,愿出城领教第一阵!”
司马斛斯万善依旧还是先前的武将秉性,自从卫玄病故之后,他们几乎再也没有上过战场,甚至连剿灭叛军也都没有出力。
眼看着一些后起之秀,论战功都超过了自己,他心中别提多么憋屈了。此时有叛军竟然胆敢来攻东郡,自然不能放过这等表现一番的良机。
“也好,明日一早,便城下列阵,谈一谈那李道宗的虚实。”庞玉点了点头,李道宗两万兵马,并不能困住城池,阵前较量一下倒也可以摸清一下唐军的战力。
第二日,东郡城下,早有唐军摆开阵势。李道宗、房玄龄居中,前方殷开山居左,苏六手居右,对着城头讨敌骂阵。
不过片刻的功夫,随着城门打开,自里面冲出来两千隋军。为首两员大将正是张峻和斛斯万善。
至于郡守庞玉则披挂整齐,领着三千隋军守在城头上。查看阵前的形势,随时准备接应张峻和斛斯万善回城。
“哈哈,许久未曾与人阵前较量,这第一阵便由吾出马吧。”斛斯万善对着张峻嘿嘿一笑,而后率先纵马直奔两军阵前。
“呔!尔等叛军听真,某家斛斯万善是也。有哪个着急上路的,某家与他行个方便,速速上前受死啊!”
“尔狂!”唐军之中殷开山便准备纵马上前,却被一旁的苏六手给拦住。他知道一般仗越往后越是艰难,自己还是早点出手的好。
既可以立功表现一番,还能够相对安全一些。故而他对着一旁的殷开山自马上拱了拱手,这才请令。
“嘿嘿,老将军何必和那贼子一般见识。有道是杀鸡不用牛刀,末将不才,愿领这第一阵,取其首级!”
“也好,这军前第一阵事关军士士气,不可小觑,定要获胜而归。”殷开山看苏六手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得点了点头。
“哈哈,老将军放心便是。”苏六手答应一声,催马上了两军阵。他心中还有几分不服,你一个年迈之人也如此小觑于我么?
当初若不是陈叔达献了魏郡城池,你我两军阵前相遇,便知道某家的手段了,现在竟然这般小瞧于我,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何为大将!
“斛斯万善,本将军苏六手在此,尔若是下马受降,李将军那里吾自会替你分说,饶你一条性命,若是不识时务当真动手,嘿嘿,某家刀快可不留情面。”
“呸!苏六手,尔身为大隋之臣,不死阵前,却卖城投敌,简直有辱武将之名,简直该杀!今日某倒要看看是尔刀快还是某家刀利!”
斛斯万善爆喝一声,催马舞刀直取苏六手。那苏六手脸色微微一红,然后便将心一横,也舞动长刀迎敌。
两员大将在东郡城下,二马往返,便战在一处。那斛斯万善先前在卫玄手下乃是以军功累积做到了虎贲郎将。
而苏六手先前不过是一个小小校尉出身,更兼久在魏郡,甚少上战场杀敌,久疏战阵,虽有心而力不足,哪里能敌?
两人相斗了不过十余回合,苏六手便感觉手中长刀有些舞动不灵。斛斯万善瞅准了机会,手下加力。
二马再次相遇之时,两人的长刀相撞,震的苏六手再也拿捏不住,长刀脱手而出,身子一歪,也险些落马。
“哈哈,苏六手,还不受死,更待何时!”那斛斯万善见得了先机,战马急速前冲,手中长刀一摆,斜肩带背砍了下来。
苏六手此时哪里还能躲闪,只听一声惨叫,便被斛斯万善将其斜砍做了两段,上半截身子随着刀锋跌落于地。
只有其战马驮着两条腿和少许腰部,回到了唐营队伍。
第324章 王君可欲谋魏郡
“啊!斛斯万善,休要猖狂,某殷峤来也!”
唐军阵营前方,殷开山将斛斯万善刀劈苏六手的经过看了个满眼,顿时暴怒。虽然他不会在意苏六手生死,可今日一战事关军卒士气,焉能不急。
只见他爆喝一声,催动胯下战马,晃动手中长刀,就冲了上来。刀锋寒芒吞吐,颇有一番威势,直奔斛斯万善而来。
“殷峤?不就是那位太谷县令殷开山么?”斛斯万善倒是听说过殷开山的名头,知道这老将手下刀法惊奇,不敢小觑。
两人各举手中长刀,战在一处,明显和方才的情形有所不同。殷峤虽然上了些许年岁,可刀法精湛,竟然稳居上风。
斛斯万善先前一战,本就有些体力消耗,故而这年岁体力上的差距倒是抹平了,可刀招却不如那殷开山老辣,自然落入下风。
“哼,殷开山,枉你这般年纪,竟然还学人车轮战术,真是可笑。某家不才,前来领教一二。”
后方观战的张峻自然看出了斛斯万善明显不敌,故而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拍马舞动长矛杀了上去,双战殷开山。
“哈哈,乳口小儿倒不是车轮战术,竟然以多战少,也不过如此!”殷开山冷笑一声,竟然浑不在意,长刀上下翻飞,竟然敌住了二人。
“王将军,依您看,这位殷开山老将刀法如何?”就在战场数里之外的一个土丘上,正有数骑战马远远的眺望这里的争斗。
其中前面左手处一员猛将,手里拎着一条大铁枪,眼见那殷开山如此厉害,便对身旁的一个手持偃月刀的将领说话。
“这殷开山刀法不错,堪称上乘,单论招法吾不如也。”那手持偃月刀的将军手捋颌下长髯,丹凤眼微眯,对殷开山还是很佩服的。
这人正是河间郡五柳庄的大刀王君可,在其身旁拎着大铁枪的正是罗士信。二人奉张须陀命令,带了一万兵马,前来支援东郡。
只是这二人领兵来到东郡不远处,便安营扎寨了,没有急于领兵入城。而他们带着几员副将,远远的眺望战场上的动静。
“哦?这么说王将军若是对上此人,也无胜算了?”罗士信心中一惊,他对王君可还是有些佩服的,战力并不弱。
方才看殷开山长刀舞的煞是好看,想起这位美髯公王君可也是用刀,这才随口问了一句,却不想王君可如此回答。
“哈哈,那倒不是。若是某家与那殷开山对阵,三十回合之内,吾自问不会败北;三十回合之后,吾定可取其首级。”
王君可一脸的傲气,然后他看罗士信好像有些狐疑,便笑了笑,给他多解释了一句。
“这殷开山终究上了年岁,虽刀法精湛,可气力不足,争斗不可久持。若是他年轻上二十岁,吾自问只有败北的份了。”
“原来如此,”罗士信这才点了点头,心下恍然。“那依王将军来看,这张峻和斛斯万善二人双战殷开山,时间一久,定然取胜了?”
“依在下拙见,定当如此。”王君可点了点头,心中腹诽不已,若是只凭唐军这点兵马就能取下东郡,估计卫玄老将军会气的活过来,狠狠教训一番庞玉三人。
“所以,吾觉得其实东郡并无多少危险,咱们大军至此,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反不如偷取魏郡。
根据探马所报,魏郡并无多少守军,那新上任的司马宇文承趾更是一个纨绔子弟,不足为虑,取之不难。
而且一旦收复魏郡,则可和东郡、荥阳郡对李道宗合围,让其插翅难逃。不知罗将军可否愿助王某一臂之力。”
“这?”罗士信眉头略皱。得到的将令是张须陀命令二人带领一万大军前来支援东郡的,可没有说要去取魏郡。
“王将军,军令如山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你我奉命来此,是为了解东郡之危,若是贸然改变行军目标,一旦张将军那里怪责,可不是儿戏啊,……”
“哈哈,罗将军此言差异。吾等奉命是为了解东郡之危,而攻取魏郡岂不就是围魏救赵之计?
如此一来,吾等不但完成了张将军的将令,更是收服魏郡城池,张将军那里焉能怪责?若真有责罚,吾一力承担,如何?”
王君可毕竟新入隋军张须陀帐下,一来是为了报效杨英的知遇提携之恩,二来也是先前为绿林瓢把子,散漫惯了。
这仗怎么打顺手,怎么对自己有利自然便怎么打,何必非要执着于将令呢?东征高句丽失败不就是这些将军受圣旨限制颇多,不能发挥所致么?
在王君可看来,若是东征高句丽的时候,二十四路大军不全部集结,陛下就在洛阳坐镇,只命三五路兵马出战,未必能败的如此之惨。
后来杨英微服路过五柳庄,在闲谈之时,他也能够听懂杨英的意思。只是那会儿他不知道木英便是陛下,还当其是旁观者挑陛下的指挥失当。
后来在大海寺一战,他得知了木英的真实身份。便明白了陛下并非拘泥于固化的模板,也深知临敌大将随机应变的重要性。
故而,今日他和罗士信在这里远远查看战场的时候,便动了暗取魏郡的心思。在他想来,如此行事,陛下必不会责罚。
“王将军既然打定了主意,罗某岂能退缩。只是不知将军有何谋划,士信自当配合便是。”罗士信见王君可胸有成竹,便也点头应下。
“虽然看今日一战,唐军占不得半点便宜,但不可不防唐军还有其他后手。请罗将军领三千兵马就于此地埋伏,时刻提防东郡动静。
若是东郡无碍,则将军暂时不动,只等日后李道宗退兵之事,断其后路便可;若是东郡危难,将军便可领奇兵袭击,则东郡无忧亦。
听闻魏郡守军不过两三千叛军而已,吾率领其余七千大军,又有手下韦宝、邓豹等人相助,足以取之。……”
王君可也是熟读兵书之辈,此刻早已胸有谋略,于是和罗士信分兵行动。
第325章 夜取魏郡
战场就和王君可猜测的那般,随着时间的推移,殷开山体力渐渐不支。
“鸣金!”李道宗在后方观战,也察觉出来殷开山的状态,故而急忙下令。随着鸣金响起,殷开山拨马回归到唐营。
至于斛斯万善和张峻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胆量去追杀。先不说那老将确实厉害,就是李道宗手下那两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而这时候,城头上庞玉也下达了鸣金的命令。于是二人整顿手下两千兵马,回到东郡城池,各自收兵不提。
却说魏郡,原本就被宇文家经营了许久,随着宇文士及投靠李渊,这里的地主、士族也都十分乖巧的归顺了。
而郡守陈叔达又颇有能力,更兼原本也是这里的通守,故而不过几日时间,便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城门比之先前略加严格了一些,但也按时开门关门,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宇文承趾刚刚得了官职,却没有半点的喜色。要知道他的父亲宇文化及和兄长宇文成都都是被李渊部下所害。
虽然碍于叔父宇文士及的威严,他不敢造次,但不代表他就真的安于现状。他对李渊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大隋朝廷。
宇文士及之所以将其调离龙阳城,建议李渊将其派到魏郡当一个司马。也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实则是为了保全其一条小命。
毕竟远离李渊的视线,既能够让宇文承趾安生一点,也能够避免李渊发现他的恨意,招来杀身之祸。
自从他回到魏郡老家,便将自己锁在深宅之内,很少出来。而陈叔达对此反而更加放心,如此整个城池的大权都在自己掌中,至少不会担心这位少爷给自己捣乱了。
却说这日申时前后,有两人结伴进入到了魏郡城内。他们二人看打扮和寻常百姓没什么分别,只是在背后的草筐里暗藏了短刃。
他们没有在城门处逗留,径直来到了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客栈。两人迈步进入,自有小二上前招呼。
“两位客官,您是打算住店啊,还是打尖啊?”小二一脸的笑容。
“住店,给咱们弄两间上房。”其中一个黑脸大汉十分豪放的对小二回应了一句。
“好咧,客官里面请,现在地字三、四号房正闲着,您随我过来看看,是否满意。”小二听到两间上房,心中大喜,便在前面引路。
那二人跟着小二看罢了一圈,感觉还算满意,便给小二弄了点散碎银子,命其给准备一桌好酒好菜,然后打发其出去了。
“韦三哥,其实咱们弄上一间客房就足够了,何必多开一间?”另一个红脸汉子,挠了挠头,略有不解。
“嘿嘿,邓贤弟何必如此小家子气。那间客房是给二哥准备的,估计等他踩好点,也会来这家客栈,毕竟距离南城门最近的,也就是这家客栈了。”
黑脸汉子笑了笑,解释了一句。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五柳庄上王君可手下韦宝,另一人却是邓豹。
在王君可决定偷取魏郡之后,王君愕便领着韦宝、邓豹等近百绿林中人,分批先一步到达魏郡,然后各自进入城中。
他们和隋军不同,本就是绿林人士,混在百姓之中,并不显眼。按照约定,今夜他们就要抢夺城门,迎接王君可大军入城。
和韦宝、邓豹二人不同,那王君愕本是文人,心思细腻,又擅长谋略。故而他入城之后,并没有直接找地方下榻,而是沿着南城闲逛踩盘子。
对于这魏郡城中守军的情况,他要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只等夜半二更之后,在南城门前和这近百弟兄汇合。
果然如同韦宝预料的那样,就在他和邓豹吃喝的时候,王君愕也踩完盘子,来到了这家客栈入住。
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韦宝急忙迎了出去。然后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死拉硬拽的将王君愕和另外一个兄弟给拉到了自己这边。
那小二看着到嘴的买卖,就这么跑了,心中有些失落。好在韦宝还算不错,给了他数十枚大钱的小费,这才让他重新高兴起来。
“二哥,怎么样?”等到小二高兴的离开,韦宝这才低声和王君愕说话。
“嗯,这魏郡确实比寻常的州县防卫更加严密了一些,不过问题不算太大。毕竟咱们又不直接与之拼杀,只要将城门打开就可以。”
王君愕喝了口酒,然后用手指头,蘸着酒水在桌子上简单的画着,和韦宝和邓豹说起了如今南城门附近的守军情况。
至于跟着王君愕一起来的那位,直接成了守门人。在桌上拿了块鸡腿,然后搬着凳子躲在房门处望风。
与此同时,在魏郡城南十里路的一片树林内,有七千隋军正在埋锅造饭。按照王君可的命令,人们会在这里小憩到初更之后,才趁夜色行军,直扑魏郡。
是夜,魏郡城内,一切和往日一般,并无什么特殊动静。郡守府内,陈叔达依旧在忙着翻阅公文,思虑着派何人给李道宗运送军粮之事。
“大人,不好了,好像北城门那里走水了。……”二更刚过,忽然门外脚步声响,老仆人推开书房门,闯了进来。
“嗯?城门那里既无民宅,又无易燃之物,怎么会走水?”陈叔达一愣,然后随着老仆来到了院落里。
远远的向北城方向望去,果然见到那里此刻已经火光冲天,在黑暗的夜空中,十分的显眼。
“不对,是有人作乱!速速召集城中守军!”陈叔达看着那蹊跷的烈火,猛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北城附近并无多少易燃之物,此时火烧的如此之旺,定然是有人蓄意而为的。随着他的吩咐,老仆赶紧去通知府兵,召集人马了。
只是陈叔达的反应还是慢了一些,这纵火的自然是韦宝。他初更就离开了客栈,领着几个弟兄去了北城,点燃了一处荒芜破宅。
其目的自然是吸引城中守军的注意,而趁此机会,王君愕和邓豹等人便杀了南城门守军,将城门打开。
第326章 铜符与灵符
大业十年,六月初三。
洛阳城,甘露殿内,杨英正批阅奏折。
“陛下,暗部陈韬有消息了。”这几日秦三一直紧盯着龙阳城的动静,陈韬的回信刚到,他便迫不及待的给杨英送来了。
“哦?拿来朕看!”杨英也是心中一喜,急忙将那密信接了过来。虽然他对陈韬有几分信心,可也担心其会被李渊给找出来灭掉。
毕竟那个深谙卜算之道的袁天罡非同凡响,而陈韬先前更是敲了李建成一大笔银子,让其对他恨之入骨。
等到将密信打开,杨英看罢,心头有喜有忧。喜的是,按照陈韬所言,那袁天罡已经离开了龙阳城。
而且自己命陈韬注意的段志玄,此刻也在龙阳城,更是和自己的目标人物李玄霸打得火热,终日饮酒,不醉不归。
如此一来,那自己想要命令段志玄行事,暗杀李玄霸的成功率就高了太多,甚至是手到擒来。
而忧的是,李渊次子秦王李世民随着袁天罡一起离开的龙阳城。在杨英心目中,李世民的危险程度还在李渊之上。
现在李世民不随着大军一起夺取天下,反而跟着袁天罡离开,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阴谋,让他感觉不太安心。
还有就是,按照陈韬所言,段志玄如今是被李渊派到了李建成手下,要辅助李建成一同镇守龙阳城。
而杨英十分确信,李渊很快就会西征洛阳,到时候那李玄霸做为杀手锏定然要随着大军一同过来的。
可若是段志玄被留在龙阳城,不能随着大军行动。那可就有点麻烦了,自己也说不准这道灵符能不能在李玄霸离开之前,被及时送到龙阳城。
“秦三,朕有件事情事关重大,非亲近之人不能托付,看来只能让你辛苦趟了。”杨英略加思量,对秦三吩咐。
“陛下,但有旨意,老奴纵死也不敢推脱,请陛下降旨便是。”秦三大受感动,倒也没有趁机宣誓什么的,而是直接请命。
“很好,这枚铜符乃是信物,只要当面交给段志玄,言明是朕的旨意,他绝不敢有半点违抗,只是不能落人他人之手,你可要收好。”
杨英十分郑重的取出半块铜符,递到了秦三面前。这铜符乃是当日在涿郡行宫之内,段志玄深夜面君请罪时,送给杨英的。
其原本乃是鱼俱罗的心爱之物,被段志玄收藏,共有一对,能够合上辨别真伪,他人仿造不得。
当日他曾经和杨英表态,无论任何人,持着这枚铜符前来传旨,无论是何等重任,他都会舍命去完成,绝不敢有抗旨之心。
“是,老奴在见到段志玄之前,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此物遗失。”秦三小心的接了过来,然后当着杨英的面,贴身藏好。
“这木盒之中,乃是一枚灵符。此灵符有封印星辰之力的奇效,只要将其在李玄霸身旁五尺之内焚化,便可使其神力消散一空。
尔传旨给段志玄,令其找个恰当时机,在李玄霸近前将灵符焚化。而后尽快了结了李玄霸的性命,不可有误!
尔告诉段志玄,就说此乃朕的旨意。只消他完成此事,便是大功一件,朕可许他褒国公,骁果军右卫大将军之职。”
杨英又将先前卫灵碧交给自己的灵符拿了出来,连带木盒一并交到秦三手中,将使用之法详细告知。
骁果军和两年前不同,那会儿才刚刚成军,声名不显,只道是陛下想要二次东征高句丽的一支新军而已。
可现在天下皆知骁果之名,那是大隋第一劲旅,而且还是天子禁卫军。右卫大将军,可以说是相当于除李景之外的骁果军第二人。
就连裴行俨、秦琼等人也不过就是个骁果军果毅郎将,当初的裴仁基也不过是右折冲郎将,都不曾得到这般殊荣。
“老奴领旨,定当完成陛下旨意。”秦三有着联络各个暗部成员的手段,想要进入龙阳城,找到陈韬并不难。
有陈韬从中联络,递送消息,见到段志玄易如反掌。故而他对此次的任务,还是很有信心的。
“朕之所以令你前去,一是这铜符和灵符十分重要,非亲近之人,朕不放心予之;二是朕恐龙阳城有变,等尔到时,李玄霸已经离开。
所以,一旦等尔赶到龙阳城时,李玄霸已经离开。那尔要便宜行事,灵活处理,切记务必要使李玄霸抵达洛阳之前丧命!。
为能完成此任务,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遇事可以朕的旨意调集山东道王世充、河南道张须陀、江南道屈突通等人配合,无需再行请旨。”
杨英此番也是下了血本,他深知只要杀死了李玄霸,单凭一个李渊根本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李玄霸此人在后世演义小说中就是一个bug,他不能让其来到洛阳城下。哪怕他自认洛阳城城高池深,又有三万骁果军守卫,不会出差错,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手下那位裴行俨还憋着劲,想要和李玄霸一决雌雄,报父亲裴仁基被杀之仇,他焉能坐视不理?
李玄霸每多参与一次对阵,就等于自己这边多死伤一批军士和武将。所以还是尽快将其抹杀的好。
“是,老奴遵旨,若此番不能抹杀了李玄霸,老奴愿以死谢罪。”秦三深知陛下的为人,和先帝一般善于猜忌。
平素那些有功之臣,如杨素、宇文述等,不就是因为依仗功勋,被陛下所忌,而落得了个身死的下场么?
可偏偏陛下如今竟然给了自己这般大的特权,能够以陛下名义传旨,调集三路总计十余万大军,他哪里还敢不用心尽命。
秦三不敢怠慢,离开甘露殿之后,先命令牟五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接替自己照顾好陛下,而后便改了微服,骑乘快马直奔龙阳城而去。
一路上,他换马不换人,快速疾驰,生怕耽搁了陛下的大事。等到他赶到龙阳城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
远远的望着龙阳城城门,只见一支大军旗帜飘扬,他心中顿时一沉。
第327章 追杀遇伏
大业十年,六月初二,夜。
王君愕和邓豹领手下近百喽啰,将魏郡南城门抢下,而后打开城门,迎接王君可大军入城。
而后王君可领兵马直冲郡守府,将刚刚集结完人马,想要去北城门查看敌情的陈叔达给堵在了府门前。
两者一番大战,陈叔达哪里会是王君可的对手?尤其他手下兵马总共不过两千,连夜集结起来的才只有一千有余。
在王君可七千大军的围杀之下,很快就结束了战斗。陈叔达被俘,其手下军士在混战中被斩杀了数十人,其余都纷纷弃械投降。
王君可随后派王君愕领一千兵马接管郡守府,只等天亮便出榜安民;令韦宝领三千兵马接管城池四门的防务,以防不测;
又令邓豹领一千军士,将那些降兵都看押起来;而自己则领两千兵马去了宇文家的府邸,将还在睡梦之中的宇文承趾捉住。
等到第二日天光放亮,魏郡的百姓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城头的大旗又换回了大隋的旗号,先前的唐军旗帜已经不见了踪迹。
而这边的动静,很快便传到了东郡城下的唐营之中。一来是两地距离太近,二来今日是东郡向李道宗交付粮草的日子。
该交付的粮草没有送到,李道宗自然起疑。随后有探马回来禀告,他这才知道刚刚到手的魏郡,竟然一夜之间又给丢了。
“哼,!这群文人就是靠不住,都是些软骨头!”李道宗在大帐内,连连的咒骂,显然对陈叔达十分不满。
只是当他看到一旁房玄龄那铁青的脸色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这才面现尴尬的对其解释了两句。
“额,房先生不要误会,本将军是在责骂陈叔达那竖子。这个,如今粮草不足,战又不能胜,不如咱们回军魏郡,趁隋军立足未稳,将其夺回,先生以为如何?”
昨日一战,不但没能建功,反而还损失了一个苏六手,看意思只凭自己这点人马想要短时间攻破东郡已经不太可能了。
倒是魏郡,隋军偷袭而至,必然兵马无多。自己两万大军杀回去,或许能够将城池重新夺回来。
“也好,”房玄龄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只是那东郡郡守庞玉绝非泛泛之辈,曾随卫玄征杀多年,深谙兵法。
故而,在下以为吾等退兵之时,千万注意后军,以防被其随后掩杀,乱了阵脚。还请将军早做准备。”
“此言有理。”李道宗点了点头,于是他传令三军开拔,返回魏郡。而后暗自传命殷开山,领三千兵士于半途设伏断后。
唐军军营的动静,自然被东郡城中的守军察觉。于是有军士急忙来到郡守府内,禀告给郡守庞玉。
“唐军撤退了?!怎么可能?”庞玉一脸的懵逼,那李道宗是来旅游的吗?转一圈丢下苏六手的小命,就这么回去了?
“莫非唐军有诈?”一旁的张峻还算是小心。他们还没有得到王君可偷袭东郡的消息,自然狐疑。
“李道宗兵微将寡,昨日又折了苏六手,只凭如今其这点兵马根本没有攻城的实力,自然就退走了,能有什么诈?
尤其我东郡距离荥阳郡和洛阳都不算远,只消两日不能攻克城池,援军赶至,他李道宗便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了。
故而末将以为其必然是恐朝廷有援军赶至,这才退兵的。末将不才,愿领一支人马,随后追杀,请郡守大人传令。”
斛斯万善心中还有几分不服气,他感觉昨日若不是先和苏六手斗了许久,未必需要张峻相助,便可抵敌殷开山。
故而,他憋着一股劲儿,还打算今日下城和殷开山再决雌雄的。如今听到唐军撤走,哪里肯饶?故而请命追杀。
“有道是穷寇莫追,况且那唐军昨日虽未曾占据什么便宜,可也并无损伤。今日退走其中必有蹊跷,贸然追杀恐有伏兵啊。”
庞玉身为郡守,考虑的自然要更全面一些。他很清楚对于自己来说哪头轻哪头重,决不能因为急功近利,而陷手下兵卒于险地。
“如今唐营之中,并无猛将。末将不才,只领一千骑兵出城追杀,纵然唐军有什么手段,吾也能领军杀回东郡,不会误了军卒性命。”
斛斯万善哪里肯死心,这般好的机会,说什么也要领兵杀上一通。庞玉刚要否决,一旁的张峻开口了。
“李道宗如此退走,确实蹊跷,恐怕必有图谋。身为主将,焉能连敌军的去向都摸不清楚?属下以为可以追杀。
吾不才,愿随斛斯将军一同前往。纵然那唐军有什么陷阱,凭吾二人,领骑兵冲杀,还不至于陷于险境。”
“这,……”庞玉略微沉吟,这张峻说的也有道理,总不能唐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己连对方要干什么都不闻不问吧。
而且东郡城中有五千兵马,就算带走一千骑兵,自己还有四千军卒守城。哪怕李道宗有什么诡计,充其量他不就两万人马么?还能诈取了自己的东郡不成?
“也罢,既然二位将军心意已决,便给你们一千骑兵,追杀唐军。不过沿途之上切记当心谨慎,莫要中了敌军诡计。”
“哈哈,郡守大人放心便是。吾等从卫老将军多年,大人又不是不知,吾等岂是贪功冒进之辈?”
斛斯万善听到庞玉答应,顿时大喜。只是他后面这句话让庞玉没来由的感觉心头一紧,三人确实一直在卫玄手下共事,可这个斛斯万善却真不是什么安生的主。
好在那张峻还算靠谱,否则他真打算要不要收回命令,不让他们再去追杀了。不说庞玉在这里担忧,张峻和斛斯万善点齐了一千骑兵打开城门,便顺着唐军去路追杀了上去。
他们一路上倒也有几分谨慎,只想着凭借骑兵的优势,冲杀一阵,扰乱敌军后方,便收兵回城。
却不想刚刚离开东郡城池不到三十余里,便遇上了在此设伏断后的殷开山。
只听四周喊杀声起,三千唐军已经结阵包抄了过来。
第328章 罗士信解围
“哈哈,斛斯万善小儿,殷峤等候多时了!”
殷开山大吼一声,领三千唐军自左右包抄而至。远远的便先是一排弓箭飞矢落下,随后三千军士结阵,依仗地利阻击隋军。
“老匹夫,昨日饶你不死,今日定斩尔首级!”斛斯万善先是一惊,等看清对面这三千唐军之后,便放下心来。
若只有这些兵马伏击的话,他自信凭自己和张峻的本事,不论杀敌多少,总还是能够杀出重围,回归东郡城的。
可当两军相遇之后,他便心中大惊。那殷开山自涿郡外的山峦之中,训练了许久新兵,其中便有应对骑兵的阵势。
如今仗凭地利和先前的准备,三千步卒力抗一千骑兵,已经稳稳占据上风,将隋军团团围困,一时竟然难以突出重围。
至于张峻和斛斯万善二将,则被殷开山死死的缠住,使其不能兼顾士卒。那殷开山此时如同吃了大补丸似的,抖擞精神,将二人死死压制住。
他训练这三千步卒可是没少花费心血,如今到了用武之地,自然不能让这二将前去破坏,故而已经拼了老命。
“不好,这老家伙太过阴险,恐大军折损太过。毁不该不听郡守大人之命啊。”斛斯万善心中焦虑,手中长刀更加散乱。
就在此时,在远处又有三千隋军杀了上来,为首一员猛将,手持一条硕大的铁枪,正是张须陀下的罗士信。
他和王君可有了分工之后,今日一早眼见唐营开拔向魏郡方向撤走,便明白必是王君可得手,收回了魏郡。
原本他是打算领兵截杀李道宗一阵,只是他距离东郡略远,等集合兵马拔营起寨以后,就已经迟了一步。
当他远远的看到斛斯万善和张峻前来追杀,被殷开山领军伏击,心中暗自庆幸。不过他自然不能对斛斯万善等人坐视不理。
故而他招呼手下三千兵士,摇旗呐喊的杀了上来。殷开山手下的步卒此刻正结着阵势对那一千骑兵围杀。
当遇上同样的三千兵士,被一个冲锋之下,便冲乱了四五个阵型小队。战场上的形势顿时逆转。
“呔!殷峤老匹夫,尔不思君恩,竟然悖逆反叛,实在当诛。某罗士信来也,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罗士信领大军一个冲锋,将敌阵冲乱之后,便将大军交由副将指挥,而自己则催马摇枪直扑殷开山。
“好狂妄的小儿!”殷开山并未见识过罗士信的手段,顿时暴怒。他将手中长刀一磕,格挡罗士信的大铁枪。
“当”的一声,当两件兵器碰到一起,殷开山顿时感觉半截臂膀一阵发麻,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而出。
“嘶!好大的力气……”殷开山拨马向一旁躲闪,也绕开了斛斯万善和张峻二人。他心中骇然不已。
眼前这员猛将论力量虽还远远不及李玄霸,可也算是少有的猛将了。故而不敢早有半分托大,小心应对。
“罗将军?!”斛斯万善和张峻自然识的罗士信,当年追杀杨玄感的时候,几人曾经共同领兵,知晓此人之勇。
“哈哈,二位将军速速整军,剿灭叛军,这老匹夫就交于某家。”罗士信对着斛斯万善和张峻点了点头,而后再次杀向殷开山。
殷开山遇上罗士信,那简直毫无胜算。尤其他先前拼命般的战过一场,又被罗士信震得右臂发麻,此刻哪里还能抵挡?
而斛斯万善和张峻则指挥手下骑兵,配合罗士信手下的三千兵马,对设伏的那三千唐军展开了一面倒的厮杀。
“不行,如此下去定然全军覆没。想不到这荥阳的大军已经到了东郡,如此看来那兵取魏郡的也是张须陀手下。既然事不可成,便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
殷开山心中略加盘算,便猛攻了两刀,而后拨马领唐军就走。可这些唐军本就结阵,又被隋军混在其中,更无战马,哪里跑的了?
随着殷开山落荒而走,唐军的阵势更乱,不过片刻就被隋军剿杀了数百人,其余人等纷纷弃械而降。
经过了殷开山一战,罗士信也没有再领兵直接追杀。自己这点人马加上东郡斛斯万善所领也不过四千而已。
何况如今还押着两千多的俘虏。而那李道宗手下还有近两万的大军,冲上去干嘛?送菜的么?
“二位将军,那魏郡已经被王君可将军所取。还请二位将军押送降兵返回东郡,吾自提本部兵马于半途安营。
请二位将军禀告东郡郡守庞玉大人,再领兵马前来。吾自会和王君可将军联络,里应外合破敌于魏郡城下。”
“原来如此,便依将军妙计!”张峻听罢,这才知道唐军退走的缘故。他对罗士信拱了拱手,而后领兵押送降兵返回东郡。
只等禀告过庞玉之后,再整顿大军与罗士信汇合,然后兵发魏郡,联合城中的王君可,一举将李道宗部击溃。
按下张峻、斛斯万善回军东郡,罗士信打扫战场,安营扎寨不提。却说那殷开山追上李道宗之后,将后方情形学说了一通。
“追兵共有两路,除去那东郡隋军,还有荥阳郡的罗士信。故而末将猜测,夺取魏郡者当是荥阳的张须陀。若真如此,只凭眼下手中这两万兵马恐难以破城。”
“张须陀?!”有道是人的命树的影,李道宗也是久闻张须陀之名,若是此人在魏郡,自己还真攻打不下来。
“将军,速速将信息回报龙阳城吧,吾等危矣。”一旁的房玄龄忽然眉头一皱,然后拱手对李道宗建议。
“哦?房先生此话何来?”李道宗一愣,不只是他,就连殷开山都有些不解。最多现在就是不能攻取魏郡,可危险还谈不上吧。
“哎,将军啊。那罗士信既然于后方协助,定然知晓张须陀兵取魏郡之事。一旦东郡庞玉领大军与罗士信汇合,吾等前有张须陀,后有东郡兵马,腹背受敌,势必危矣。”
房玄龄长叹一声,这才说出自己心中所虑。
第329章 陈 韬
李道宗听了房玄龄的建议,也是大惊。
故而他不敢怠慢,立刻修书一封,令手下亲兵快马传讯给龙阳城李渊,请旨定夺。
他这亲兵去往龙阳城比洛阳的秦三还要早上半日,更兼距离也短了半日路程,故而先一步抵达到了龙阳城。
李渊深知张须陀之能,尤其那瓦岗便是毁于其手,焉能不重视起来。故而他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温柔乡,降旨集结大军,准备兵发魏郡。
除了他自己要兵发魏郡之外,他又降旨给罗艺和李孝恭,令两路大军也一同合围魏郡,而后四路大军共伐东郡,兵至洛阳。
在龙阳城,原本就有不少兵源,经过这段时间王珪和李建成的努力,倒也集结了不少军士,足有五万之众。
李渊令李建成领兵两万驻守龙阳城,宇文士及、段志玄二人辅之。而自己则领着王珪、李玄霸等人,率三万大军去往魏郡。
大军集结,粮草调动,这需要不少时间。等大军全部准备完毕,离开龙阳城的时候,正好秦三赶到龙阳城城门处。
看着即将远征的李渊大军,秦三心里一个劲儿的骂娘。自己一路上都要被战马颠散架了,想不到还是迟来了一步。
秦三不敢暴露自身,小心的随着寻常百姓,躲入人群。眼睁睁的看着李渊大军在眼前而过,那个病痨鬼模样的李玄霸赫然在军马之中。
主要是他的造型太过显眼,再加上他的两柄擂鼓瓮金锤还单独需要两匹战马背负,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等到李渊大军离去,秦三才怅然若失的缓缓进入龙阳城内。虽然李渊将李玄霸带走了,可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总要想些办法才好。
根据先前暗部递交的材料,他十分顺利的见到了陈韬。此时的陈韬已经换了一套装束,生意也该做美酒坊了。
“陈老板,生意不错嘛?老主顾来了,可还识的?”秦三挑门帘进入其中,然后对着陈韬一脸的笑意。
“三……,三哥?!哈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里面请。”陈韬乍见秦三,先是一惊,立马头脑转过弯来。
他心中骇然,这位三公公不在洛阳待着,怎么跑到龙阳城来了?莫非陛下也亲临龙阳城了?此地如今是龙潭虎穴,可不能出半点差错啊。
他心中胡思乱想,脸上却丝毫不带,只是满脸堆笑。然后他对着一旁的伙计吩咐了两句,便带着秦三进入到了后面的隐秘大帐之内。
“卑职陈韬,参见三公公!”眼见此地无人,陈韬才大礼参拜。只是不等他拜下去,就被秦三一把给拉了起来。
“哈哈,此间并无外人,这些虚礼就免了。今日咱家来此是有大事要办,还需要陈将军鼎力相助才是。”
“三公公但有吩咐,卑职定不敢有违,还请您示下。”陈韬虽然心中狐疑,却很识趣的没有询问陛下是否来此。
有些事情需要自己知道,三公公定然会告诉的;可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打听多了,反而让三公公不喜。
“嗯,先前看你密信上所言,那段志玄如今就在龙阳城内吧?咱家奉陛下旨意,需要私底下见一见这位段志玄将军。
此事事关重大,十分紧急,自然是越快越好。而且决不能让任何人察知,你可有什么办法安排一下么?”
秦三对陈韬的表现很满意,他深知夜长梦多,便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只是陈韬听闻之后略显几分犹豫。
若是先前还好说,那段志玄每日都会和李玄霸去往酒楼酗酒。而那所酒楼所用美酒皆是出自自己之手,想要找个机会,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接近段志玄并非不可能。
可现在不好说了,那段志玄终日不是去训练新招募的兵卒,便是躲在自己的府宅,很少外出。
想要约见倒是不难,其府上便有自己培养的小弟,可若想不能让任何人察知,就有点为难了。
“怎么?此事可有什么棘手的么?”秦三见陈韬迟迟不语,在那低头蹙眉,便将脸色一沉。
“不,不,三公公休要误会,这件事情交给卑职去办即可。烦请三公公先去城中的平武客栈暂住两日,等有了消息,卑职便前去禀告。”
陈韬心中一惊,急忙答应了下来。他可不能让这位三公公发怒,否则可是吃罪不起,至于办法,稍后再想不迟。
“也好,那咱家就暂且住下,等候你的消息。另外这件东西你先收下,见到段志玄将军之后,就说有人持此物要见他,他也就不会为难于你了。”
秦三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忽然有停下脚步,将一块方帕递到了陈韬手中。陈韬闻听此言,心中一喜,急忙小心的接过。有了此物,或许就简单了许多。
“既然三公公有所安排,卑职定不辱使命,尽快寻找段志玄将军,使您能够与其早日见面。”
“嗯,”秦三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这里。按照陈韬的指点,很容易找到了那家所谓的平武客栈,然后入住了进去。
却说陈韬,他没有将那方帕打开,而是小心的贴身藏好。然后便叮嘱了伙计几句,自己独自一人推着六坛子酒水,离开了商铺。
他先来到平日段志玄和李玄霸饮酒的酒楼,可围着酒楼转了两圈,发现那段志玄果然没有来此,只得悻悻的离开。
没有其他办法,他只得推着酒水来到了段志玄府宅门外,然后找个空地,将推车放下,佯做卖酒的小贩。
片刻之后,在段志玄府邸之中,出来一个小厮,发现了卖酒的陈韬,先是一愣,随后便迈步上前。
“掌柜的,你这酒水怎么卖的?”他嘴里说着,已经来到了近前,然后才压低声音询问。
“老大,什么事情,还让您亲自来一趟啊?随便找个人传话不就行了么?”
“这件事情让别人来,吾不放心啊。”陈韬低声的回应了一句,然后不忘打开酒坛子盖,然后扯开嗓子吹嘘酒水。
“嘿嘿,这位小哥,酒水价钱不忙问,您先品尝一番,看看这好酒味道如何?”
第330章 密 谋
“老七,你今日想个办法,在左右无人之时,将此物交给段志玄将军。”
陈韬用瓢取了一勺酒水,递给那老七品尝,同时不着痕迹的将秦三交给他的方帕递到了老七手中。
“哈哈,好,那吾先品尝一下这酒水味道如何?”老七大大咧咧的说着,将瓢接过来,悄悄将那方帕也顺手取过,趁抹嘴的功夫,将其小心藏好。
“记住,若是那位段志玄将军问起此物,便让其独自一人来吾店内小坐,自然可见到持有此物之人。”
陈韬见老七将东西收好,便低声嘱咐。而那老七此时也已经将酒水饮尽,将空瓢还给陈韬,小声答应。
随后两人又是一番寻常买卖之间的寒暄,老七高高兴兴的买了一坛酒水,抱着返回段志玄府宅,而陈韬又待了片刻,悄然离开,返回自家酒坊。
酉时三刻,段志玄回到了自己的府宅之中。他现在还是孤身一人,父亲被接来留在了涿郡,府上仆从都是招募来的一些军士,数量也不算多。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在用完膳之前,还是独自躲在书房内,看会儿书。府里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将军需要清静,任何人不可打扰。
偏偏今日,老七却偷偷的溜进了段志玄书房,眼见左右无人,便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
“嗯?老七,难道你不懂得本将军规矩么?没有吾的召唤,你来此做什么?”段志玄将脸色一沉。
别看其年岁不大,可久在军中,倒也养成了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势。虽然说话声音不大,可给人的压力不小。
“将军,您可识的此物?”老七没有在意段志玄的脸色,而是迅速的将那枚方帕取了出来,双手恭敬的递了上去。
“这是何物?”段志玄不明就里,探手将那方帕接过来,而后小心的打开。只是这方帕之中,并未包裹任何物件。
只是在方帕之上有一个拓印下来的图案,那是半截虎符的模样,虽只有半截,可看上去依旧栩栩如生,自带虎威。
“嘶!这,这件东西从何而来?!”段志玄看到这个图案,顿时心中一惊,面色大变,然后双目紧紧盯着眼前的老七。
这个图案他太熟悉了,那是鱼俱罗留下的一对铜符上所雕刻的。而且此物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当今圣上见过。
当日在涿郡,自己夜访行宫,和陛下请罪。陛下当日曾说起,命令自己暗中臣服于李渊,听命行事即可。
无论中间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加罪于自己。反而日后会命自己做一件大事,便可立下大功,重返朝堂,为陛下之臣。
当时自己考虑到陛下万金之躯,联络之时不宜出面,便将这铜符之一送与陛下,曾言只要日后有人执此铜符,便是君命。
本来在李渊公然反叛,自立大唐之时,他就感觉到陛下即将召唤自己了,可却迟迟没有等到消息,想不到今日这铜符的图案竟然被老七送到了自己面前。
“回禀将军,此物乃是一个酒水店掌柜的送过来的,说是让当面交给将军。若是将军想要见手持此物之人,可去那酒坊一行。……”
老七眼见段志玄的模样,便心中大定,知道此物段志玄果然识的。于是他在不透露自身的情况下,尽量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那家酒坊在什么位置,尔可问清楚了么?”段志玄倒是不疑有他,这老七乃是其自涿郡训练李渊私兵之时就带在身边,和龙阳城的掌柜应该没什么焦急。
可他哪里知道,这老七原本就是暗部成员华庆手下,后来跟随段志玄来到龙阳城后,才与陈韬取得联络的。
“回禀将军,那具体位置小人已经问清楚了,若是将军前往,小人不才,愿为将军带路,也能跑个腿儿什么的。”
“嗯,也好。”段志玄略加思量,还是点了点头,有老七给放放风,还是不错的,至少这件事情决不能让李建成得知。
段志玄也看不下去书了,直接换上便装,然后带着老七离开了自家府宅,七拐八绕的来到了陈韬的酒坊处。
陈韬早就等候多时了,此时见段志玄果然赴约而来,便将其让进了一处密室之中,然后才开口赔罪。
“还请段将军稍待片刻,那位主顾刚刚出去,小的这就将其寻来,稍后就能回来,与您一见。”陈韬嘱咐老七陪着段志玄在此等候,自己去客栈中将秦三给找了过来。
“哈哈,让段将军久侯了,咱家给段将军赔礼了。”秦三进入密室,满脸堆笑的上前说话。
“原来是三公公?!”段志玄自然识的这位秦三,先是一愣,随后这才恍然。看来此番陛下所交代的事情绝非寻常,否则哪里会派秦三前来。
“哈哈,正是咱家,这东西还请将军查验。”秦三说着将那铜符取出来,递到了段志玄近前。
“额,三公公亲至,哪里还用此物?”段志玄苦笑的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很小心的将铜符收好,这可是鱼俱罗所留的仅存遗物。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末将定全力以赴,死而后已。”此时段志玄发现老七已经被陈韬带出了密室,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本来陛下得报,将军近些时日与那李玄霸终日饮酒作乐,关系十分融洽,这才打算命将军行事,将那李玄霸抹杀的。
奈何今日咱家进城之时,那李渊已经带着李玄霸离开了龙阳城。这任务怕是不好完成了,啊,你我还要好生计较一番。”
秦三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小木盒取了出来,放到二人面前的桌子上,向前微微一推,随口解释其用途。
“此中乃是一枚灵符,只要在李玄霸身前五尺之内焚尽,便可将其一身神力封印化解,使其成为凡夫俗子,任人屠戮。
那李玄霸天生神力,非常人可抵敌。陛下有意请将军动手,将此子除去,便是大功一件,许将军褒国公、骁果军右卫大将军之职。……”
第331章 四路唐军困魏郡
“竟有此等神物?!”
段志玄听秦三解释,顿时一惊。然后小心的将那木盒打开,仔细打量其中躺着的那枚灵符。
“说起来,李玄霸此人确实变态,寻常之人难以将其抹杀。前番宇文述用计,末将不明就里,竟然将其救回,着实不该。
此番有将其抹杀的机会,末将焉敢不从。奈何吾奉命在龙阳城训练新兵,辅助李建成守卫龙阳城。
若是贸然离开,去往军前。恐怕不等弑杀李玄霸,便先会引起李渊猜疑。故而此事还要从长计议,琢磨一个能够让吾合理的出现到军前的理由。”
“不错,此事说来倒也不难,只是咱家对如今龙阳城的局势并不太过清楚,其中具体关节,还需要和将军细细谋划一番。……”
秦三自从来到龙阳城就知道,李玄霸被李渊带走之后,这件事情就有点棘手了,他一直都在思量如何能够让段志玄非常合理的出现到军前李玄霸身边。
“哦?三公公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若是可行,末将必不敢有违。”段志玄眼前一亮,急忙询问。
“咱家以为既然将军被派在这里镇守龙阳城,此番杀死李玄霸之后又要重返朝堂,反不如直接将龙阳城献了。”
秦三刚一开口,段志玄眉头就皱起来了。献城?谈何容易?这里可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尤其又无隋军相助,自己怎么嫌?
况且献城之后,李渊还能容得下自己和李玄霸独处?怕不是等自己到达军前,就直接被李渊给杀了泄愤。
“将军莫急,听咱家将话说完。”秦三看段志玄表情,便低声安抚了一句,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早在萧瑀大人丢了龙阳城之后,陛下就曾经降旨给山东道讨抚黜陟大使王世充,令其注意观察龙阳城的动静。
一旦李渊离开龙阳城,他就要领兵前来袭扰。纵然不能将城池夺回,也不能让李渊就那么毫无波澜的出兵。
咱家不才,如今可以传旨给王世充,令其领兵前来攻取龙阳。将军只要到时候将城门打开,引隋军入城,单凭一个李建成,不足为虑。
城池已破,便是定局,到时候将军可以快马去往军前,将献城这个屎盆子扣到宇文士及兄弟身上,如此自不被怀疑。……”
“此计大善。”段志玄听罢,连连点头。若是让自己直接献城,那做不到。可若是只打开一个城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吾会秉明李渊,就说李建成遭追兵所困,需要大军支援。李渊手下能出战者,唯李玄霸一人而已。……”
秦三和段志玄二人商议许久,又将其中的一些细节分说明白,段志玄这才离开酒坊,回到自己的府宅,准备献城开城门之事。
而秦三当夜就住在了龙阳城,第二日一早便悄悄离去,奔山东登州府方向而去,若是所料不差,王世充此刻便是在那里驻军。
……
大业十年,六月初四。按照庞玉的命令,斛斯万善和张峻领三千隋军离开东郡,向魏郡方向奔袭。
途中,又汇合了罗士信的三千兵马,总计六千大军来到魏郡城下。有点出乎意料的是,李道宗的大军竟然并不在魏郡城下,不知去了何处。
城中经过两日的时间,已经再度安静下来。百姓对城头旗帜来回变换,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王君愕将诸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有这位文人大才在,王君可倒是轻松了不少。他只是将那些降兵打散,然后编入自己先前的部下之中,每日训练,以防李道宗攻城。
罗士信和张峻、斛斯万善领兵马一路行军,也有些疲惫了。索性带着大军进入魏郡城中,占据了宇文述先前的府邸,好生休息。
眼见并无战事,第二日,张峻和斛斯万善就准备带领自己的大军返回东郡。却不想城下忽然出现了唐军的身影。
先前消失的李道宗大军,此刻再次出现,一万多人马将南城门外堵了个严严实实,只是还未曾攻城。
罗士信等人出城讨阵,那李道宗却闭营不出。仿佛他们不是来攻城的,只是在城外路过,歇歇脚而已。
罗士信有心领兵马踹营,可最终被王君可给劝了回去。李道宗并非无能之辈,手下兵马接近两万,何必放着城池之地利不用,去对方营寨搞事情?
第三日,魏郡西城外又出现了一支唐军。这支大军的为首将领正是罗艺,尤其那数量更加庞大,有近三万之众。
罗艺一路夺取赵郡、信都郡势弱破竹一般,大军所向披靡,无人能挡。一路上收编了不少隋军,除去安排守城者,如今依旧有近三万人马。
在罗艺到达半日之久,李孝恭的兵马也到了魏郡的北城门前。他是绕武安郡、上党郡而来,一路上有徐世绩、程咬金、侯君集三人相助,倒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如今其兵马之壮仅次于罗艺,虽不足三万之数,也有两万五千余。看着两路友军到达,李道宗既喜又愧。
同样是起兵取城,人家两路兵马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如今是兵强马壮,更夺取了数座城池。
而自己呢?好像也是滚雪球,只不过选的季节不对,越滚咋就越小呢?两万大军现在剩下一万七千有余。
再看看城池,刚刚到手的魏郡,又再次丢失,现在还要其他几路兵马相助,才能再夺魏郡。对比起来,自己感觉面上煞是无光。
看着三面唐军围困魏郡,尤其每一路兵马都数量不少,罗士信和王君可等人也都面带几分忧虑。
现在城中的隋军不过也就不过一万五千人,其中还有两千是降兵刚刚编制过来。而城下三路大军已经超过了七万之众。
“如此下去,一旦唐军展开猛攻,吾等怕是难以久持,还是要速速派人前去荥阳报讯,请张将军前来支援一二。”
王君愕站在王君可身后开口,罗士信等人也都默然点头,也只得如此行事。
就在救援军士刚刚离开魏郡不久,李渊的大军也抵达到了魏郡东城前。
第332章 段将军巡城
大业十年,六月初七。李渊兴兵三万,抵达魏郡东城门前安营扎寨。
如此一来,唐军围困魏郡的兵马已经达到了十万之多,比之当日攻取河间郡还要多上两万大军。
当四路大军齐至,李渊召集李道宗、李孝恭和罗艺开了个小会。第二日开始,四路大军便不再沉默,而是发起了猛攻。
罗士信、王君可、斛斯万善、张峻四人,各领一支兵马守住城池的一面,死死抵挡。纵然数次易主,依旧平静的魏郡,终于爆发了一场大战。
此战,王君愕直接领着一千士卒,在城中抓捕青壮年一同令其一同参与守城,又四下拆除房舍,将砖块、木料等守城可用物资,全部运往四处城墙。
直到此时,百姓才发现前几日城头上旗帜变换不是和自己没有什么影响,而是直接能够将自己也拖入生死搏斗当中进去。
一天时间下来,魏郡城墙已经有数处被投石车砸开的破损之处。尤其守城军士虽然死亡不多,可带伤者不少。
若不是王君愕早有先见之明,将一些百姓中的青壮年都派了上去,怕是守的更加艰难。
而城下的唐军将领,此时一个个也都沉闷不已。在这般猛攻之下,他们的损失只会是更大。
“陛下,今日攻城之时,吾在后方发现那城中守军有不少穿着并非隋军装饰,而是寻常百姓。
尤其被丢到城下的滚木石子,有不少明显是拆除的百姓房舍所得。由此可见,城中隋军数量无多,守城准备更是不足。
可吾军今日损失过于惨重,不如自明日起减缓攻势,徐徐图之。如此才好减缓吾军伤亡啊。”
罗艺第一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手下大军之中有近两万人都是新招募上来的,跟着打顺风仗还行,若是啃硬骨头,怕是军心不稳啊。
“不!”李渊摇了摇头,“朕先前得到刘文静和李神通传讯,其如今已经抢下绛郡、河东郡,不日便可兵至洛阳城下。
而朕召集尔等于此汇合,便是为了攻打洛阳做准备。朕这四路大军,难不成还会被一个小小的魏郡阻住步伐不成?
况且先前爱卿也说了,那城中百姓都被派上了城头,更是拆除了房舍,足见以不能久守,再强攻两三日,必可破城!”
李渊如此一说,众将再也不好多劝,只得纷纷领命。于是,唐军开始不计损失的强攻魏郡,与此同时,王世充的大军也抵达到了龙阳城外。
而始作俑者的秦三,则在王世充达到之前,就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入到了龙阳城内,再次见到陈韬。
“陈将军,王世充大军随后便至,那李建成必定会用段志玄守城。尔速速派人与之联络,定于今夜三更举火为号,献南城门。”
秦三早就和王世充约定好了时间,故而见到陈韬之后,便急忙令其和段志玄联络,按当日约定行事。
“是,三公公放心便是,卑职这就去办。”陈韬再次来到段志玄府宅外面,很快就找到了老七。
上次段志玄自酒坊离开之后,便将老七安排在了府内,更给了陈韬一枚令牌。他随时可以入府通过老七,找到自己。
“老七,段将军可在府中?”陈韬见到老七,急忙询问。
“老大,您晚来了一步,将军被那位李建成太子给派人传走了。”老七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建成?”陈韬眼珠一转,便明白其定是传唤李建成去商议守城之事了。他接下来就在老七这里,苦苦等着。
直到戌时初刻,段志玄才回到府内。他眉头紧皱着,显然心情有些不佳。李建成将其唤走,就是商议守城之事。
可他心里一直想着如何献城,只是现在还没有秦三的吩咐,也不知道城外的王世充如何准备的,故而心中烦闷。
“将军,您可回来了,陈掌柜都在这等您两个多时辰了。”老七见段志玄回来,急忙上前说话。
“哦?他现在何处?速速领吾去见。”段志玄自然清楚,陈韬来此为何,急忙命老七领路,很快就见到了陈韬。
“陈掌柜,可是有了消息?”段志玄见到陈韬,急忙追问。
“正是,三公公已经和王世充将军约定,今夜三更,以火为号开南城门,迎接大军入城。请将军早做准备。”
“三更?!”段志玄顿时一愣,这时间也太紧张了一些。现在距离三更也就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了。
“是啊,段将军,有道是迟则生变啊。”陈韬在一旁劝说。“若是将军人手不足,在下不才,倒还有近百名手下,可以一用。”
“哦?这百人能堪大用?”段志玄一脸的狐疑,龙阳城中纠集一百人不算什么,可若是能够将其收拢归心,更能形成战力,就不简单了。
“将军放心,虽做不到以一当十,但对付寻常兵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陈韬对自己的手下还是很自信的。
他原本就是骁果军百夫长出身,对于这群手下也都是按照骁果军的素质要求训练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强过普通的骁果军士卒。
“好!若是如此,此事倒也不难。还请陈掌柜的回去准备一下,本将军会令老七给你们送去一些服饰,一个时辰后咱们在南城前见!”
段志玄见陈韬如此自信,便也直接应了下来。通过这几次相见,他能够感受到,这个陈韬绝非寻常之辈,或许是陛下早就安插到龙阳城的存在。
“好说,一个时辰之后,不见不散!”陈韬答应一声,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将军府宅,回去召集手下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段志玄等来到南城门处,陈韬已经领一百青壮年列队等候。现在这些人都穿上了唐军服饰。
段志玄对着陈韬点了点头,而后当先领路,老七和陈韬左右相陪,其余百人在紧随其后,奔着城门方向过去。
“什么人?!”远远的,有守城军士看到了这队人马,便高声喊话。
“段将军巡城!”不用段志玄说话,老七率先开口。随后在火把的照耀下,那人也看清了段志玄的面孔。
第333章 宇文智及
“原来是段将军,……”
那守城军士看清了段志玄的样貌,便笑脸相迎。嘴里寒暄着,“将军着实辛苦,这般晚了,还来城前巡视,……”
“怎么样?城上还安稳么?如今大军压境,尔等切不可懈怠!……”段志玄嘴里应和着,对一旁的陈韬和老七使了个眼色。
这南城门的布防都是出自段志玄之手,哪里有军士自然早就叮嘱过了。只见陈韬和老七领身后一百人,各自分头行动。
“将军放心,现在……,将军,您这是何意?!”那军士刚准备回话,猛然发现不太对劲儿,段志玄身后的这些人扑向守城军兵,而且都抽出了短刃兵器。
“没什么意思,送你上路而已!”段志玄也猛然抽出肋下长剑,向前一递,便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南城门内,顿时血光四起,数十守城军士顷刻之间,就被陈韬手下百人给彻底送到了阎罗殿,横尸于地。
“快些打开城门!”陈韬对身后之人吩咐,顿时有人将千斤闸提起,城门闩撤走,南城门被缓缓的推开。
而后,按照先前秦三的指点,他们用火把对着城外王世充的大营方向,忽隐忽现的传递起信号。
这一切虽然是急切间商定的,可诸人行动还算迅速,本来不应该惊动其他人的,可偏偏有一人此时正自南城门前经过,看到了段志玄令人杀守城军士,打开城门的一幕。
这人并非旁者,正是宇文述之子宇文智及。宇文家自宇文述以下,皆都贪婪无度,对金钱财物所求甚多。
宇文士及因为杀死南阳公主,又主动请降,更兼有些谋略,被李渊破格重用,令其辅助李建成治理龙阳城。
而宇文智及则没有什么实权,只给了一个虚名官职挂着。他在龙阳城闲来无事,索性每日便去往东南角落的商贸区溜达。
在这里他仰仗兄长宇文士及的名头,给自己谋取了不少利益。其中一些商人掌柜也看重了其家世,少不得一番巴结。
今日白天,其中一个贩卖江南茶叶和茶具的老板,刚刚到货了一批商品,托他之手少缴纳了不少税赋,自然宴请其一同用的晚餐。
酒席之后,他醉眼朦胧的看着身旁给自己倒酒的女子,越发按捺不住那颗色心。江南女子比之北方女子多了一丝柔美,让他不甘就此离去。
那掌柜的也是投其所好,便索性将其留宿,并让那女子相陪。直到夜半之时,宇文智及的酒已经完全醒了,这才想起今日好像有隋军兵临城下的事情。
越是贪财的人,便也越发惜命怕死。他待的实在难受,便打算连夜去找哥哥问一下隋军的情况,可莫要丢失了龙阳城。
故而,他半夜三更,辞别了那商户掌柜,准备返回宇文士及的住处。前文有过交代,龙阳城东南角落便是商贸区。
而西南角落则是降兵的居住之所在,那宇文士及自从来到龙阳城,便协同段志玄开始重新给降兵洗脑,将其转化为唐军。
又因自己是杀妻献妹才取得的如今官职,故而宇文士及在工作上还是十分卖力的,直接就在西南角落下榻,每日与降兵相处。
那宇文智及想要找他,倒也不难,便直接顺着南城墙自东向西而行便可。当他路过南城门附近时,恰巧发现了段志玄的行动。
“嗯?怎么回事?那不是段志玄么?他杀守城军士,还打开城门?”宇文智及哪怕是个傻子,此时也能明白段志玄必定是要接应城外的隋军啊。
“嘶,不好!若是让隋军入城,吾命休矣。”他惊得额间见汗,双腿颤抖。可他发现周边连个仆从都没有,就凭自己,如何能够阻止的了?
想要高声叫喊?那也不成啊。深夜之间不一定能够惊动军士,倒是肯定能够惊动段志玄,不等唐军赶到,自己第一个就会被杀了。
想想自己的小命,他还是不敢惊动段志玄。故而他悄悄的走在阴暗之处,然后快速绕过南城门,直奔宇文士及的下榻之处。
“兄长,兄长,大事不好了!……”宇文智及好歹也是将门之后,就算再不务正业,手底下也还有两下子。
他翻过院墙,直接来到宇文士及的卧室外面,一脚就将房门踹开,而后嘴里喊着,上前将宇文士及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滚!滚出去!你找死不成,快快放开你家嫂嫂!”被他拽起的人还在迷迷糊糊,可被窝之中另一人不干了,连连大喝。
“啊?……”宇文智及这才借着外面稀疏的月光看清,好像手里拎着的是一个女子,皮肤不错,就是肚兜有点太宽松。
“额,怪不得吾觉得二哥入手这般柔软呢。”宇文智及嘴里略加嘟囔,然后看向一旁的宇文士及,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来意。
“兄长,大事不好了,那段志玄领了近百人,将南城门守军全部斩杀,现在正在开城门,准备接应隋军入城呢。……”
却说宇文士及正准备冲着这个弟弟发怒,李渊刚刚赐给自己一个李氏宗族的女子为妻,还没稀罕够呢,这个二货弟弟竟然就来占便宜。
可不等他发火,当听到宇文智及说的话,他立马一惊。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妻子被三弟抓着,急忙收拾衣物便下了床榻。
“你这夯货,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召集大军,重新夺回南城门啊,难不成就这么等死么?!”
“这,兄长啊,怕是来不及了。那隋军既然和段志玄勾结,必定早有准备,如今半夜三更,等咱们再纠集其人马,那隋军怕是早就入城了。”
宇文智及将手撤回来,感觉手上还有一丝余香。不过他此刻头脑还算清醒,一边帮二哥穿戴,一边说出自己所顾虑的。
“那至少也要去将太子唤醒啊,若是隋军入城,你我兄弟固然没有活路,可若是丢了李建成,你我哪怕离开龙阳城,李渊也不会放过我等啊。……”
此时,宇文士及终于穿戴整齐,然后也不理会床榻上新妻了,直接向房外跑去。
第334章 弃手足如蔽履
宇文士及骑上战马很快就来到了太子李建成的住处。
至于宇文智及,则被他派出去纠集人马了。毕竟城中还有两万大军,哪怕集结起来不能抵挡王世充,至少也能给自己逃命争取时间不是?
“什么人?!胆敢夜闯太子府邸!”有守夜的军士发现快马而来的宇文士及,上前就要阻拦,手中长矛寒光闪烁。
“该死!速速闪开!吾乃宇文士及是也,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告太子,速速前面带路!”宇文士及也不下马,对着那人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本来那人刚想躲避,然后用手中长矛反抗。可看清了宇文士及的面貌,便吓得没有躲闪,硬生生的接住了这一脚。
“宇文大人,太子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天亮了再说不行么?”那军士不敢对宇文士及不敬,只得小心回话。
“费什么话?此乃天大的事情,速速将太子唤醒。有什么罪责,吾一力承担便是!”宇文士及急的恨不得一剑斩杀了这个守夜军士。
那军士也察觉到了宇文士及的状态有些不对,那择人而噬的目光让人看着害怕,不敢再横加阻拦,只得将府门打开。
想起方才老三闯进自己卧室的情形,宇文士及这次倒是没有鲁莽的直接闯进去,而是随手在一旁的侧屋之中,抓来一个侍女,令其进去将太子唤醒。
那侍女见宇文士及脸色阴沉,唬的不轻。哪里敢有半点怠慢,便火急火燎的闯了进去,然后屋中响起一阵阵的娇声呵斥。
好像是那李建成身边真有其他女子陪侍,还当是那侍女争宠,气的不行。好在侍女总算是将事情学说明白。
“宇文大人,你,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段志玄跟随父皇许久,不说训练士卒勤勤恳恳,更是曾经领兵救过三弟玄霸的性命,如今怎么可能投诚隋军?”
李建成松散的胡乱批了件衣服,便跑了出来。他心中实在难以接受段志玄是叛徒这件事情,故而径直对宇文士及发问。
“太子殿下,此事绝做不得假,乃是舍弟亲眼所见。如今城门已经打开,怕是隋军已经接管了南城的防务,很快就会杀到太子府。
微臣无能,不能拒敌于外;然则也绝不敢独身而逃,请太子随吾速速离开龙阳城,开北门而走,还有一线生机。……”
宇文士及嘴里念叨着,手底下丝毫不停。他上前帮助李建成穿戴好衣服,便开始拉着李建成向府外走。
此时早有军士将战马牵过来,宇文智及也纠集了三千多亲兵,全部跨骑战马来到太子府门前。
李建成被微风吹过,头脑也清晰起来。此时便听到南城方向果然喊杀阵阵,而后便有军士慌乱的跑了回来。
“禀太子,大事不好了,隋军入城了,此刻正向太子府杀来,请太子速速整军!”那军士看到李建成,还当是李建成准备和隋军冲杀呢。
“啊?竟然是真的?!……”李建成顿时有些慌乱,他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宇文士及和身后的三千骑兵。
就凭这些手下,阻挡王世充的三万隋军?且不说还不知道段志玄有没有策反自己的部下,就算是王世充部,若没有城池阻隔,自己也不敢与之一战啊。
“传令,速速打开西城门,随吾出城。去往魏郡寻找父皇,请三弟回来,定将这些隋军屠戮干净!”
当真正的战事到了近前,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性命更金贵一些。说什么也不能这个时候落在王世充手中。
“智及,你速速领二百兵马先出西城门,请求陛下接应。吾保护太子,为你殿后!”一旁的宇文士及忽然开口。
“啊?兄长,这样好么?要不让太子随吾一同去吧?”宇文智及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他还担心二哥会让自己殿后呢。
“废话做甚?!太子若不在,军心何以稳固?你只消快马而行即可,休要啰嗦!”宇文士及将眼一瞪。
李建成听得一头雾水,心中气恼。自己也想先逃啊,再说接应不接应的有意义吗?哪里比得上自己先走一步更安全?
可是他刚要说话,却发现宇文士及对自己眨了眨眼,好像另有深意。便故作镇静的点了点头,对宇文智及吩咐。
“事态紧急,尔无需客套,速速按照宇文大人所言便是。”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可着实担心的很。
“如此,就多谢殿下了,……”宇文智及心中大喜,也不细想,转身领了二百骑兵,直奔西门而逃。
“殿下,那段志玄既然早与王世充有所勾连,其必定在去往魏郡的途中设伏,吾等若去,必会自投罗网啊。
依老臣愚见,咱们当出北城门,往河间郡而走。龙阳城以北现在尽归大唐,隋军绝不会有什么埋伏。……”
眼见着宇文智及已经领亲兵走远,宇文士及这才开口相劝。他哪里要殿后?且不管太子李建成是否安全,他自己也不能以身犯险啊。
既然他可以抛弃父兄大仇,将亲妹妹献给仇人;又能够不念及夫妻情分,亲手杀死南阳公主;那自己这个三弟,留与不留又有何区别?用来吸引隋军注意力再好不过。
“宇文大人妙算!”李建成连连点头,心中虽然对其不顾忌手足之情有些不齿,可眼下却还是很欣赏的。
当然,他若是知道天下间不顾忌手足之情,骨肉相残的不只是眼前这个宇文士及,还有他那个好二弟,就不知道作何感想了。
李建成心下大喜,招呼身后三千骑兵,一同离开太子府,快速向北门而行。而宇文士及又命令太子府中的一些侍女,慌乱的向西门而逃。
然后他这才快马去追李建成。就在其离开不久,王世充、段志玄、陈韬等人也已经赶到了太子府前。
“跑了?”段志玄看着空荡荡的太子府,眉头微微一皱。
“哈哈,将军放心,他跑不了的。本将已经命犬子在西城门外布下天罗地网了,谅他也插翅难逃!”
王世充则一阵冷笑,却是早有安排。
第335章 段志玄下魏郡
宇文智及刚刚离开西门,前行不过三五里远。
就见前方那火把一个接着一个,如同火龙一般亮起。前后足有五千大军,当中为首的一员小将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哈哈,李建成小儿,还往哪里走?本公子王玄应在此恭候多时了!”王世充长子王玄应,领了五千兵马在此等候。
只是这王玄应并不识的李建成,眼见是自龙阳城方向逃出来的,便以为是李建成一伙儿,只是他心中诧异,这李建成长得好老相啊。
“杀!”宇文智及好歹也是宇文述之子,宇文成都的三叔。再怎么窝囊,也还是有几分火气的。
他知道此时退无可退,索性猛催战马,领二百亲兵直冲了上去。他心中有一丝希望,那便是接着夜色,又有战马的加持,万一能冲过去,便是生路了。
只可惜,这王玄应此时已经不是当年的纨绔了。尤其他在此设伏,已经布置了许久,焉能没有对付战马的手段?
道路前方的黑暗之处,猛然绷起了一道道的绊马索,在前方还有数道拒马桩。宇文智及战马前蹄被绊到,顿时重心不稳,扑通一声,将其摔落于地。
紧接着,他身后的二百骑兵便如同开水下饺子一般,一个个都跌落于马下。若是白日里,能够看清路面,或许还好一些。
如今已经是后半夜,虽然天光不是太暗,可也看不清那绊马索、拒马桩的存在。故而刚刚一上来,宇文智及就吃了个大亏。
随后王玄应冷笑着将手一挥,身后五千军士结阵上前。不消片刻的功夫,就将这二百人杀的杀,绑的绑,无一漏网。
“哈哈,都言说李渊诸子能文能武,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而已,真是可笑。”王玄应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娃娃休要胡言,某家宇文智及是也,哪个是李渊之子?!”宇文智及气急,方才没有解释是想着冲过去。
可现在自己都被捆住了,竟然还被人误会。自己虽然有些不肖,却还不至于数典忘祖,成了什么李渊的子嗣。
“嗯?那李建成如今安在?”王玄应顿时一惊,心中暗自焦急,可千万不要一时疏忽,让李建成逃了过去。
对于王玄应的问话,宇文智及将头一歪,死活不再开口。王玄应更加焦虑,急忙吩咐手下重新布置,守好大道,而后他押着宇文智及等人,直奔龙阳城。
“哈哈,段将军请看,吾儿玄应已经来了,定然是拿住了那个李建成,绝不会让其逃脱一人的。”
西城门处,王世充正领着一彪人马,陪着段志玄准备出城追杀。刚到西门处,便发现了前面的王玄应等人。
“好,只要不放走了李建成,便好。”段志玄心中稍定。若是李建成跑了,见到李渊,那自己还怎么去哄骗李玄霸啊?
“爹爹?你们怎么追出来了?那贼唐太子李建成呢?”王玄应自然也看到了前面的王世充,急忙快马向前,开口询问。
“嗯,嗯?你说什么?!”王世充刚刚还和段志玄打包票呢,此时听王玄应之言,顿时一惊。
“本将军不是命你领兵在西城外守着么?那李建成自西门而逃,你没有遇上?!”
“额,没有啊,爹爹。”王玄应听父亲语气不善,就知道大事不妙,急忙解释。
“孩儿在城西布置半晌,并未放走一人啊。只不过截住这人自称是宇文智及,并不是李建成啊。”
“什么?!”王世充心中更觉尴尬,而此时的段志玄也已经快马上前,逐一打量了一番王玄应抓住的这些唐军。
对于宇文智及他连理都没理,他生怕李建成混在其中,可挨个用火把照着打量,却根本就没有李建成的影子。
“报!将军,龙阳城北城门被打开了,李建成自北门往河间郡而逃!”就在此时,有军士快马回报王世充。
“不好,李建成若是逃脱,李渊定然会知晓。”段志玄心中大急,他的任务可不是献出龙阳城,而是杀死李玄霸。
如今一旦失去了接近李玄霸的机会,那就算献十座龙阳城又有何用?早晚还不是被李渊重新收回去?
“陈掌柜,将你这百人借我一用。请你代为转告三公公,就说段雄此去,若不能完成任务,便以死谢罪!”
段志玄对一旁的陈韬说道,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和李建成比拼时间。只要在李建成见到李渊之前,先一步将李玄霸带出来,则还有成事的机会。
“段将军自去便可,三公公那里吾自会为将军传讯。吾这一百手下,虽战力不如骁果军,可却个个都是死士,绝不会拖将军后腿的。”
陈韬自然知道秦三和段志玄之间好像有什么更大的图谋,哪里敢不尽心辅助?故而他一声令下,身后一百死士便纷纷出列,跟在了段志玄身后。
王世充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和任务,可也知道段志玄身负皇命。故而他命手下腾出三百快马,交给段志玄。
“段将军,有这三百快马,或许能够助您一臂之力。吾会亲提大军往河间追赶,绝不会让李建成这般容易脱身便是。”
“如此便多谢将军了!”段志玄点了点头,然后对王世充、陈韬略微拱手,便领一百死士,纷纷上马,一人三骑快速向魏郡方向而行。
段志玄相信,自己没有耽误片刻,又有快马换乘,速度上应该不会比李建成慢,足能够在其之前赶到魏郡。
而王世充对王玄玉吩咐了几句,又命令此子王玄恕接管龙阳城城中的防务,守住四门。然后亲提五千兵马,出北门追杀李建成。
陈韬则回到龙阳城,和秦三禀告今夜之事。秦三听罢,良久不语。
就像段志玄所想,收复龙阳城并不是主要目的,主要任务可是杀死李玄霸。只是眼下他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暗自祈祷,段志玄不要误了时间。
大业十年,六月初十,在夕阳的余辉之下,段志玄终于领一百死士赶到了魏郡城外。
第336章 弃魏郡 王君可遭擒
大业十年,六月初十。
在云梯的帮助下,侯君集亲自领手下亲兵厮杀,终于攀上了魏郡的北城城头。
此刻负责北城墙的守将,正是斛斯万善。他眼见侯君集所向披靡,无人能挡,便亲自领军上前厮杀。
两者在城头展开了拉锯战,而城头上也出现了三四丈距离的地盘,没有守军向下丢滚木石子之类。
根本不用李孝恭和徐世绩吩咐,程咬金便也拎了一柄横刀,顺着云梯快速攀援而上,支援侯君集。
斛斯万善虽然也算是勇猛之将,可当遇上程咬金,便黯然失色,只有被压着打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在斛斯万善被压制之后,有越来越多的唐军冲上城头,隋军也都奋起反击,在城墙上,展开了一番厮杀。
斛斯万善面对程咬金十分吃力,根本无法顾忌到侯君集的动作。那侯君集领着先前的手下,快速向城下杀去。
对于抢夺城门之事,这位侯君集早就轻车熟路。尤其隋军没有了斛斯万善指挥,更是乱作一团。
北城守军只有将近三千人马,先前两日的守城损伤不小。如今城下还在猛攻,城头上又有程咬金领兵厮杀。
故而,侯君集倒是十分轻易的便杀透隋军,来到了北城城门洞处。他指挥手下将城门闩取走,而后打开了城门。
外面指挥攻城的李孝恭和徐世绩时刻都在盯着城门处的动静,当发现城门被打开之后,立刻指挥大军蜂拥而上。
一万多大军沿着北城门鱼贯而入,斛斯万善再也坚持不住。他眼见无法取胜,心中大急,竟然不顾自身安危,舍弃程咬金,冲入唐军士卒之中。
“哈哈,陛下,末将无能,既不能守住此城,愿与魏郡共存亡!”斛斯万善目眦尽裂,只是一味的拼命。
终于,在他杀死三名唐军士卒之后,也抵挡不住身上的伤势,扑通一声跌倒于地,被乱军所杀。
北城门告破,李孝恭令徐世绩引兵控制北城门,将未曾战死的隋军全部收拢纳降。而他自己则和程咬金、侯君集三人各自引兵自内向外攻取东、西、南三处城门。
罗士信、王君可和张峻等人,守城本就有几分吃力,此时背后突然遭到袭杀,顿时三处城门各自大乱。
三人此刻见到李孝恭手下大军,便知道是北门出了变故,故而不敢停留,各自领兵向南城门败退。
既然北城告破,那这魏郡肯定是保不住了。索性弃城而走,自南城门突围出去,杀透李道宗的大营,便可抵达东郡。
“哎,兵取魏郡乃吾之谋,如今陷三军于险境,吾大罪难脱也。罗将军、张将军,请二位领兵退守东郡,吾愿领兵断后,以赎大过!”
王君可原本就是红脸,此刻脸色越发的红润,甚至微微泛紫。他这是感觉脸面上挂不住了。
“王将军何须如此说?此战之败其罪非在将军之谋也。不如……”罗士信便打算劝说一二,却被王君可打断。
“罗将军之勇犹在吾等之上,正是突围第一人也。还请将军率先而行,张将军居中策应,吾来断后才是。”
一旁的张峻也点了点头,他深知罗士信之勇。有他开路向外冲杀,倒是容易许多,而且自己战力也确实不如二人,只能让王君可断后了。
“哎,也罢。三军儿郎,随吾冲杀!”罗士信长叹一声,也只能一马当先,向着南城外的李道宗大营展开了冲锋。
此时,李渊、李孝恭和罗艺三路大军还都在控制自己方向的城门,追兵并不算多,这就苦了倒霉蛋李道宗。
四路大军之中,本来就是他的实力最弱,又被调走了段志玄,人马也是最少,焉能挡得住罗士信的冲锋?
谁让他阻拦在南城门,是魏郡通往东郡最近的路途上呢?当南城门被打开,有隋军冲杀出来的时候,李道宗都有点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隋军弃城了?这才攻打了两三日就顶不住了?顶不住你们倒是去别的大营突围啊,难道觉得我李道宗是泥捏的不成?
现在的隋军还有近七千人马,其中两千人马随着罗士信在前面开路,如同一柄尖刀,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张峻领三千兵马居中策应,小心的护住两翼,紧随其后。王君可领着韦宝、邓豹等几位兄弟带两千兵马殿后,很快就凿穿了李道宗的大军。
李道宗尽管尽力的指挥大军,可还是无法阻拦罗士信等人。好在,他远远的看到城中有唐军旗帜,显然是其他三路大军向这边支援而来。
“纠缠住,绝不能让隋军就这么走了!”李道宗气的直跺脚,他胯下的战马会意错了主人的意图,竟然驼负着他向隋军杀去。
“好胆!看刀!”王君可负责殿后,此时见李道宗竟然单人独骑的追杀上来,顿时气急,手舞偃月刀就劈了下来。
“尔狂!”李道宗大怒,慌手中马槊相迎。可他哪里是王君可的对手,两三回合就落入下风,头盔上的簪缨都被偃月刀砍了下来。
若不是王君可急于撤走,偃月刀再向下压上半寸,就能直接要了李道宗性命。这一下,唬的李道宗不轻,急忙抽身而走。
“隋将休要逞强,某殷峤在此!”殷开山终于催马赶了上来,先前他在远处指挥攻城之事,一时追之不及,竟然置李道宗于险境,也是大怒,故而催马来战。
“殷开山?!嘿嘿,某家正要会你一会!”王君可当日曾远观过殷开山的刀法,虽然嘴上说的十分谦虚,可都是大将,又哪个真心未曾对阵就服气的?
今日两人相见,王君可见猎心喜,竟然不再随着大军后撤,反而迎战殷开山。两人各自舞刀,都在一处,杀得天昏地暗。
殷开山手中长刀飞舞,如同银龙翻身;王君可偃月刀寒芒闪烁,好似怪蟒化龙;两者招法惊奇,一时间难分胜负。
李道宗手下大军,此时也都围了上来,而隋军却随着罗士信渐行渐远,只留下数百人在邓豹的指挥下,艰难防守。
却说王君可大战殷开山,转眼便是二十余回合过去。就像先前王君可所料的那般,时间久了殷开山便体力有所不支了。
只见他鼻洼鬓角有汗珠滚落,手中的长刀也不似先前那般迅捷,一招一式有些拖沓,开始有漏洞出现。
“哈哈,殷老将军暂且休息片刻,将这叛徒交于某家便是!”猛然间自魏郡追上来的唐军之中,有一人高声喝喊。
随着话音落下,程咬金晃动手中马槊已经杀了上来。对于当年大海寺一战,王君可临阵叛变,放走了张须陀一事,程咬金一直耿耿于怀。
瓦岗山当年何等威风?若是大海寺一战能够将张须陀留下,焉有后面散将之事?很可能已经抢夺下整个荥阳郡,甚至兵至洛阳也说不定。
偏偏是这个王君可临阵叛逃,不但放走了张须陀,更是在日后引兵杀上瓦岗寨,将瓦岗义军连根拔起,彻底消灭。
这笔仇恨,程咬金一直铭记于心,今日撞见王君可,自然不能将其放过,故而才大吼一声,杀了上来。
“如此,老夫便多谢了。”殷开山心知自己体力不支,继续斗下去必定落败,故而答应一声,拨马就走。
此时的王君可也恍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早就被唐军困住。他哪里还顾得上和程咬金一战?径直拨马向南杀去。
他在瓦岗待了数月,曾经和程咬金比斗过,焉能不知对方的手段?瓦岗五虎之中,真正能够稳胜王君可的也只有程咬金一人了。
王君可想要脱身,不说程咬金答应不答应,至少李道宗是不能答应的。笑话,现在隋军就留下他一个,还能让其走脱了?
大军上前,有军士早就准备下绊马索、长矛等,各自结阵上前,将王君可牢牢困住。程咬金乘势上前,马槊一横,将王君可抽于马下。
“绑了!”李道宗在后面狠狠的吩咐一声,自有军士上前,将王君可捆缚起来。此时的罗士信等人已经离开此地五六里地之远了。
“李将军,还请暂借一支人马,随某追杀罗士信!”程咬金毕竟带过来的兵马无多,故而对李道宗借兵。
若说对王君可是恨意,对罗士信则是程咬金的执念了。在瓦岗的那些日子里,身为瓦岗五虎,他没少和荥阳郡张须陀的部下打交道。
只是相斗起来,大部分都是瓦岗寨吃了亏。直到李密代替了翟让,主导了那次大海寺之战,才算是击溃了一次张须陀。
罗士信身为张须陀手下第一猛将,自然和他这位瓦岗五虎第一猛将没少相斗,更是让他没有得到过半点好处。
如今,那罗士信兵势见弱,正是自己胜之的时候,哪里能够放过这等良机?而李道宗苦无大将阻拦罗士信,听到程咬金所言,顿时一拍即合。
“哈哈,李某正有此意,请殷将军随尔同行。”李道宗十分痛快的应下,随后殷开山汇合程咬金,领大军追杀罗士信。
第337章 张须陀大旗退追兵
程咬金、殷开山二人,领近万的唐军自后方追杀。
追出去有十余里,便远远的看到了前方散乱的隋军队伍。毕竟这些隋军先是守城,又是突围,此时又跑了如此之远,已经有些力竭。
“哈哈,罗士信,尔可还识的程咬金否?今日可还敢与吾大战三百合?”程咬金意气风发,一边追杀一边连连呼喝。
“张峻,尔可敢试老朽刀锋之利否?!”如今殷开山也一脸的兴奋。先前遇上张峻,有斛斯万善掺和其中,使自己不能取胜。
方才遇上王君可,又险些落败,颜面尽失。如今有程咬金相助,抵敌罗士信,自己只要斩杀了张峻,便可消解心头之恨。
“张将军,尔速速领兵返回东郡,吾来断后!”罗士信眼见没有了王君可的身影,暗道不妙。
“罗将军,还是请您留待有用之躯,某家不才,愿领一千军卒断后!”张峻此时萌生了死志,焉能畏首畏尾。
在他看来王君可已经遭遇不测,那留下断后的怕也是一场硬仗。罗士信比自己武力更强,又是因为支援东郡而来的,自然没有让其断后的道理。
“这可如何使得?……”罗士信自然不能同意。可不等他说什么,猛然自东郡方向有一团尘土飞扬。
随后就见一杆大旗,上锈“张”字,大旗下方有近两万大军,正奔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那分明是张须陀的荥阳大军。
“援军到了,张将军来了!”罗士信先是大喜过望,而后却又神色上有几分低迷。若是援军来的早一些,或许魏郡就不会丢了。
不只是罗士信看到了张须陀的帅旗,就连追杀的程咬金也看到了那杆熟悉的大旗,顿时心中略惊,将战马勒住。
“吁,不好。殷老将军,前方是张须陀援军赶至。”程咬金眉头紧皱,自己和殷开山不过领了一万大军而已。
而看张须陀大旗下那飞扬的尘土,和一望无际的盔头簪缨,怕是足有两万之众。尤其他深知张须陀用兵如神,更兼骁勇善战,不好力敌。
“张须陀?!”殷开山也曾是大隋的太谷县令,自然也听说过张须陀的威名。“哎,可惜了,若是再有一支大军追上来,或许可以将其击溃。……”
殷开山没有明说自己也有了退意,而是看了看后方。罗艺和李渊两路大军还没有派遣追兵上来。
李道宗手下的家底已经不多了,若是再有过多的折损,日后四路大军里面,就更加抬不起头来了。
而在程咬金二人犹豫的同时,张须陀大军已经接应到了罗士信的人马,远远看去,显然是罗士信正同张须陀汇报魏郡战事。
“哎,今日追杀定然难以建功,撤吧。”程咬金尽管有些不甘,可还是十分理智的选择了退兵。
那张须陀领来的大军乃是生力军,人数更是自己的两倍以上。若是执意追杀,吃亏的不可能是张须陀。
于是,他和殷开山二人领着唐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有敢继续追杀,而是悻悻的返回魏郡而去。
“……,张将军,王将军方才断后,却没能冲出唐营,怕是已经遭遇了不测。魏郡如今失守,末将失职,请将军责罚!”罗士信将魏郡发生的战事禀告给张须陀。
“既然魏郡已经失守,那唐军势盛,吾等便先退守东郡吧。”出乎罗士信的预料,好像张须陀并未急虑,甚至他隐隐的看到其嘴角有一丝似笑非笑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么?按说凭张将军的脾气,应该会趁魏郡李渊立足未稳,重新将其夺回啊?咋还退守东郡了?……”
罗士信满脸的狐疑,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却没有敢说出来,而是拱手领命,大军缓缓向东郡方向退走。
他哪里知道,张须陀已经得了杨英的旨意。若是唐军之中,有李玄霸进犯,便先行退守,不可与之一战。
虽然这有点让张须陀不服气,可他还是很清楚陛下这两年来的指挥能力,每次都另有安排和深意。
在他看来,魏郡暂时失去,可能是陛下的阴谋。呸,是智慧。那李渊一个竖子,在陛下哪里应该讨不得什么好处,故而这才退兵东郡。
却说程咬金和殷开山向回撤走,堪堪来到李道宗大营的时候,才遇上前来支援的侯君集和薛万钧二将。
原来北城门被破开之后,程咬金直接来南城门支援,却遇上了罗士信突围,王君可断后的事情。
而侯君集去支援的乃是西城门,等到迎接罗艺的大军入城之后,罗艺便安排薛万彻接管西城门防务。
他又令薛万钧、侯君集一同领兵支援南城门,自己则领兵杀向东城门方向,也好在李渊面前露个面。
侯君集和薛万钧来的迟了一步,罗士信早已经突围而走。就连追杀的程咬金、殷开山也都悻悻而回,故而无奈收兵。
他们心中纳闷不已,东城门有李玄霸那个神将存在,按说城门破开后,应该很快就能过来支援,咋一直就没有什么消息呢?
他们哪里知晓,此时的东城已经被罗艺和李孝恭完全掌控,但李渊的大军根本就没有入城,因为有一位不速之客到来。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自龙阳城马不停蹄准备前来坑杀李玄霸的段志玄。他在距离魏郡十余里地的时候,就将手下百人分开了。
其中八十人被留在原地看守马匹,而他又给自己装扮了一番,弄得衣袍破碎,满脸血迹,然后才带其中二十军士,飞马直奔李渊的大营。
他赶到的时候,侯君集那边都还没有破开北城。有军士见其飞马而至,便上前阻拦,口中呼喝。
“滚开!某家段志玄是也,有十万火急大事,要面见陛下!”段志玄毫不客气,直接催马而过,对那阻拦的军士就是一马鞭抽打了过去。
有一些自涿郡而来的军士,也认出了这位年岁不大的段将军。故而不敢阻拦,慌忙的向城下而去,禀告给了李渊。
第338章 拐走李玄霸
“段志玄?!”
李渊得到手下军士的禀告,顿时心中暗惊。他不是被自己留在龙阳城了么?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到了魏郡?
此时,段志玄也已经催马来到了近前。远远看去,只见段志玄此刻十分狼狈,身上衣服碎裂,更有不少血迹沾染。
原先还算俊朗的面容,此刻被一些污垢所覆盖,头发蓬乱,嘴唇干裂,面带焦急,这分明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段志玄,尔不在龙阳城,缘何至此?!”李渊顿时心中涌上一股不妙的念头,急忙开口询问。
“陛下,陛下,祸事了……”段志玄演戏带全套,仿佛心神失守的样子,在马上坐立不稳,身子一晃。
后面有陈韬手下的死士,十分有眼力见的催马上前,用手虚扶。段志玄暗中点头,脸上却显得无比焦急。
“陛下,那宇文士及包藏祸心,在您领兵走后第二日,便有隋军将领王世充领登州大军,裴行俨领骁果军兵临城下。
宇文士及眼见裴行俨无人能挡,竟然暗中勾连投敌,夜间杀了陛下赐予的李氏宗亲,而后抢下南城门,引隋军入城。
末将无能,不是裴行俨对手,只得带太子殿下突围而出。准备来魏郡找陛下求援,奈何又被屈突通率军阻截。……”
“什么?!吾儿建成如何了?!”李渊见到段志玄先前的模样,就有了几分猜测,知道龙阳城必然是不保了,否则段志玄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可当他亲耳听到段志玄说起龙阳城的战事,还来不及对宇文士及破口大骂,却听到了太子李建成被屈突通阻截一事。
现在的李渊,还只有四个儿子。其中三子李玄霸虽有神力,却心智不足;四子李元吉不止年幼,更兼胸无大志,不是自己心仪的继承人。
说起来二儿子李世民还算不错,不但聪慧过人,更胸怀大志,善能收服于人。可偏偏李渊觉得他不服自己掌控,不敢委以重任。
只有长子李建成,既有些许谋略,又对自己言听计从,十分恭顺。在他看来,是不二的继承人人选。
如今听到长子出事,李渊哪里还能有半点从容?他满脸紧张的盯着段志玄,若不是现在都在马上,他恨不得将其抓过来拷问一番。
“陛下莫要焦虑,太子殿下暂时还是安全的。吾等在半途之中,发现一片大泽之地,可仰仗地利,与敌周旋。
只是隋军势盛,裴行俨随后杀至,末将不是其对手。太子这才命末将突围出来,面见陛下,请求派兵马支援。……”
段志玄见李渊如此轻易就失去了理智,被李建成的危险给乱了方寸,心下大定。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裴行俨?!……”李渊嘴里念叨着,想起了那个手使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的青年猛将,当日在涿郡曾经被李玄霸三锤砸的吐血。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裴行俨不强,而是恰恰反应出裴行俨之勇。那李渊可是深知自己三子李玄霸的力量。
满涿郡所有武将在内,能够硬接其两锤的一个都没有。由此可见,这裴行俨也是一身神力过人,寻常人怕是难以解救李建成。
偏偏这就让李渊为难起来,能够救李建成,力挫裴行俨的,估计只能是自己的三子李玄霸,其余诸如程咬金、罗艺、薛万钧、薛万彻之流,估计讨不了什么好处回来。
而李玄霸偏偏又并无领兵的能力,更兼动不动就犯浑。一旦其恼怒起来,除了自己、袁天罡和李世民之外,基本没人能够控制的住。
故而,若是派其他人陪同李玄霸去救李建成,若是一切顺利还好,若是那人有半点违拗李玄霸,怕是先会内部出乱子。
至于自己,眼下四路大军围攻魏郡,更是准备一举打到洛阳城,同刘文静、李神通二人汇合,哪里能够就这么放手?
“请陛下火速派援军相救啊,太子坚持不了太久的,……”一旁的段志玄看李渊犹豫,急忙上前催促。
“嗯?”李渊看到眼前的段志玄,心中顿时一动。对于自己手下的这些武将,他不是没有防备之心。
除了裴寂、刘文静等这些背靠士族投奔自己而来的将领之外,像程咬金、段志玄、罗艺等人,都被李渊暗中派人监视着呢。
先前在龙阳城中,段志玄和李玄霸终日饮酒,整日称兄道弟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李渊的耳目。
他现在看着眼前的段志玄,顿时有了主意。若是命李玄霸和段志玄二人去救李建成,则不会有什么忧虑了。
按照先前的消息,李玄霸对段志玄难得的亲近。而且段志玄一直以来行事十分谨慎,****应该能够劝住李玄霸。
只是看到段志玄满脸的狼狈,心中着实有些不忍。可为了自己的儿子,他只得让段志玄辛苦上一趟了。
“段卿家,并非朕不想派援军救下建成。只是如今能够力敌裴行俨者,只有玄霸一人尔。
可爱卿也知道,玄霸虽有勇力,却不善领兵,更兼头脑简单,不易与人相处,若是派遣其他人相助,恐未曾破敌,先内中有乱。
朕也曾听闻,爱卿与玄霸颇为投缘,只是爱卿一路奔波至此,实在过于疲惫,朕怎么忍心让爱卿再度奔波?……”
李渊嘴里说着,面现难色,可却偷眼打量段志玄。他只希望段志玄对自己忠心耿耿,愿意主动请命。
而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段志玄心中大呼李渊英明。自己正是要陪同李玄霸独处的,故而将脸色一正,面带悲壮之气,上前说话。
“陛下,末将不才,自入涿郡以来,备受陛下恩待,岂敢不用命乎?况且有赵王在侧,末将只管约束三军即可,并无需劳神。
太子如今危在旦夕,不可拖延,末将不才,请陛下降旨,令赵王领兵前去解救,末将愿为马前小卒,充当向导之责。……”
段志玄说的简直是情真意切,李渊都备受感动。故而李渊也不再拿捏着,立马拍板,传下了将令。
“志玄真乃朕之肱骨也,此次若能救建成归来,朕许爱卿柱国之位!”他话说的很好听,可却另有玄机,若是不能救回李建成,那你就白跑这一趟了。
“玄霸,此去救你大哥,事关重大,一路上要好生听从段将军安排,不可恣意妄为,若是让为父知晓你不遵将令,回来后定不轻恕!”
李渊回首又对一旁无所事事的李玄霸冷着脸吩咐。李玄霸本来对大哥印象不怎么好,对于去营救李建成之事并不太放在心上。
不过如今攻城他有力使不上,心中烦乱。听到有仗可打,尤其还能够和段志玄一路而行,心中颇为欢喜,于是欣然同意。
“哈哈,父亲放心,孩儿自然知道好歹。段将军于孩儿有救命之恩,此番用兵,全部听凭段将军吩咐就是。”
“如此最好。”李渊点了点头,也不怠慢。他直接抽调出来三千骑兵,随段志玄火速离开大营,去营救李建成。
等到段志玄和李玄霸领了三千骑兵,离开了魏郡东城,连夜向龙阳城方向而走。此时的李孝恭和罗艺,才刚刚抢占了东城门。
“陛下,魏郡已经破了,还请陛下入城。”李孝恭第一个攻破城头,自然率先过来领功,罗艺也悻悻的跟在后面。
“好,玄霸另有要事在身,吾等入城暂且休整大军,而后兵发东郡。如此等玄霸回来,吾等也便可以直接兵取洛阳了。”
李渊眼见魏郡城池竟然此时攻破,先前因李建成被困惹得心头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只是李孝恭和罗艺一头雾水,不明白此时李玄霸被派去了何处。
李渊整顿大军,进驻魏郡。李道宗和程咬金押送着俘虏来的王君可,来到郡守府中,向李渊汇报罗士信突围,张须陀援军等等经过。
“哼,张须陀而已,翻不起多大风浪。”李渊撇着嘴摇了摇头,虽然现在李玄霸不在身旁,可隋军之中,除了裴行俨,有几个能够挡得住罗艺、程咬金和薛氏兄弟几人?
根据段志玄方才汇报,不但裴行俨,就连屈突通、王世充等人,也都还在龙阳城,等着被李玄霸锤杀。
自己武有罗艺、程咬金等人,文有王珪、徐世绩、房玄龄等人,焉能惧其一个区区的张须陀?
“隋将王君可,是杀是留,还请陛下圣裁。”李道宗上前拱手请示,实则他内心之中还是打着劝降的主意。
毕竟他亲眼见识过王君可的战力,自己如今手下武将偏弱,若是有王君可加入,便能弥补一二,不至于被罗艺和李孝恭甩的太远。
“王君可?”李渊皱了皱眉,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对于此人他所知信息无多,只知道其原本乃是绿林中人,却不知为何忽然成了昏君杨广的部下。
“陛下,此子脑后有反骨,不可不防。当年便自大海寺一战,其叛出瓦岗,投靠朝廷。如今不可再用啊。”
程咬金见李渊犹豫,急忙上前进言。
第339章 徐世绩欲劝王君可
“程将军此言差亦!”
李道宗听到程咬金如此说,顿时大急。他可是还想拉拢王君可入自己帐下听命,故而不等李渊说话,便率先反驳。
“瓦岗李密不过宵小之徒,焉能与陛下相比?况且据李某探查得知,那王君可之所以会投靠昏君,乃是受了昏君迷惑。
在大海寺之战救走张须陀之前,王君可并不知道昏君的真实身份,而是被其蒙蔽利用,事后得知昏君身份,未必没有懊悔之心。
只不过恐其碍于颜面,当时又无回旋余地,这才只能委身于昏君。未曾试探相劝,却善杀良将,非智者之所取也。……”
李道宗侃侃而谈,说的程咬金虽然心中有气,却又无从反驳。毕竟他总不能说李渊不是明主,李密绝非小人吧?
而李渊也在沉思,按照先前袁天罡所言,自己才是天命真主。那王君可既然有良将之才,未必不能被自己所折服,起了投靠心思。
只是就像程咬金所言,王君可毕竟先前的经历是有污点的。投靠瓦岗之后,竟然在****反戈一击,实在让人不能放心用之。
“陛下,微臣有一言启奏。”就在李渊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徐世绩开口说话了,他和程咬金一般,都曾经效力于瓦岗山。
若是说能够对王君可做出评判的,恐怕除了程咬金之外,就当属这位徐世绩有资格了,毕竟其和王世充相处了数月之久。
“哦?爱卿有事自管奏来。”李渊对徐世绩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拿定了主意,一旦徐世绩也说王君可不能用,那就直接杀了了事。
“陛下,微臣以为,李将军所言极是。始皇帝在时,赵高身为中车府令,勤勤恳恳,不敢有半点僭越之举。
而始皇帝驾崩之后,扶苏被杀,胡亥成为傀儡,赵高一手遮天,更是指鹿为马,权倾朝野。
赵高还是先前的赵高,其性情之变在于帝王驭人之道不足也。王君可不能为李密所用,非其忠于大隋,实乃李密与翟让之怨隙,使良将不能安心辅佐也。
如今陛下广纳忠言,更兼圣心明断,王君可未必不能请降也。微臣不才,先前与王君可也曾在瓦岗山上把酒言欢。
微臣愿请旨,前往游说,一探其心。若其能够真心投靠陛下,则收起为将未为不智之举;
若其一心求死,而不肯投效,再将其斩杀便是,更无需忧心其不忠也。此乃臣肺腑之言,还请陛下明鉴。……”
徐世绩上前拱手,而后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通。他的意思很简单,现在你不用考虑人家是不是会对你忠心,而是应该先看看能不能劝降。
若是真能劝降,再想办法驭人,使其不能有反叛的机会;可若是人家根本就不打算投降,那直接杀了就行了,何必还操心人家忠不忠于大唐呢?
当然,他心中具体是不是如此想法,那就不一定了。徐世绩不会贸然给自己找个事情做,他开口主动请缨去劝降王君可,实则另有盘算。
先前在河间郡,单雄信对其一番话说的不是没有让他动心。毕竟他和单雄信、翟让二人关系十分密切。
那单雄信是什么人物,什么脾气秉性,他焉能不清楚?尤其在这段时间里,每次帮助李孝恭攻破城池,都是由他来负责出榜安民,驯化百姓的。
在和百姓接触的这段时间,他越发的发现了百姓之中,大隋天子杨广的形象在逐渐转变的事实。
如今大隋治下的百姓,在礼部尚书虞世南的有意宣传引导之下,都知道了陛下为抗击蝗灾,亲口吞下蝗虫之事。
也都知道了陛下如何影响嫔妃,使得宜妃娘娘不顾个人安慰,竟然涉险瘟疫集聚之所,最终染病身亡之事。
陛下对宜妃感情颇深,将宜妃葬于东陵镇,并亲自降旨将东陵镇更名宜陵镇;……
可以说,这段时间,徐世绩所得到的消息之中,杨广这位大隋天子好像已经是民心所向了。
徐世绩和程咬金等人不同,他当年与翟让、单雄信造反,创立瓦岗寨的目的不是争夺天下,坐那个什么皇帝的位置。
而是真的只是想要保一方百姓平安,护卫自己的家乡。故而,他在经历了这数日的征伐之后,原本被单雄信开启了缝隙的心,真的动摇起来了。
他今日和李渊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在瓦岗寨的时候,他也曾经和王君可把酒言欢,对其也算是十分了解。
王君可自号美髯公,公义之名堪比三国关二爷。可在他嘴里,当年那个木公子被其奉若神人,却后来证实其便是大隋天子。
单凭皇帝可以微服到绿林瓢把子的五柳庄上这一点,徐世绩就已经对杨广有所佩服了,如今更是想要借机,和王君可多聊聊。
“嗯,爱卿言之有理。朕便许你去见一见那个王君可,试探其心。”李渊哪里知道徐世绩真实想法,便点头应允。
“多谢陛下,微臣领旨。”徐世绩拱手领命,而后命人押着王君可来到一处独院,而后屏退军士,独自坐在王君可近前。
“徐世绩?!尔来此莫非是也如同那程咬金一般,前来嘲讽在下的么?哈哈,若是如此,还是不用了,毕竟尔等已经离死不远亦,吾不过是先行一步,在地府等候尔等。”
王君可先前一路上没少被程咬金言语攻击,自知面对瓦岗之人,难免还会受到一些冷嘲热讽,故而直接笑着率先开口。
“哦?不知何故,徐某会让王贤弟如此想。今日吾来此与贤弟说话,不过是叙叙旧情,绝无取笑之意。
当日大海寺一战,吾深知贤弟入瓦岗不过是受了那昏君指使,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背主求荣之举。
你我本就是各为其主,些许谋略焉能作数?此番大唐顺势而立,更有一举推翻大隋之势,吾此来便是劝贤弟能够早日迷途知返。
以贤弟的本事,若是能够投效大唐,至少也能混个将军,甚至国公之位,何必跟着那昏君,只余败亡一途乎?”
徐世绩浑不在意王君可的态度,缓缓而谈。
第340章 王君可降唐
王君可听着徐世绩说话,却将嘴角一撇。
“哈哈,徐世绩。真不知道尔是哪里来的底气,如今踏上了死路,竟然还不自知,反而洋洋自得,自以为伪唐可吞大隋,真是可笑!”
“哦?王贤弟如今已经成了吾唐军的阶下之囚,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么?自立大唐以来,吾军所向披靡,大隋城池走马可得。
王珪、房玄龄善谋,罗艺、程咬金、薛万钧、薛万彻等武将均乃万人敌;更有赵王李玄霸,一身神力惊人,无人是其对手。
吾还真就看不明白,那腐朽的大隋朝廷,拿什么与我唐军一战?又有哪个能够挡得住唐军之锋锐?”
徐世绩虽然心下狐疑,可脸色没有半点转变。他不明白王君可这底气自何处而来,便言语刺激,想探一下这王君可的口风。
“哼,阁下也曾熟读兵书,善用奇兵,如今还不是被大隋挥手而灭?魏征此人足智多谋,更明大义,还不是投效朝廷,为吾天子所用?
突厥兵盛,何曾敢受陛下一怒?林邑象兵,何等挡住天子之威?大隋骁果之锐,岂是一两武将所能抵敌的?
至于那李玄霸,虽有一身神力,却无良谋,不过一匹夫尔。陛下若是想取其性命,不过反掌之间也。……”
王君可对杨英有着谜一般的崇拜和信心,虽然他也听到过李玄霸的传闻,却根本不能相信,其可以挡得住陛下的算计。
“哈哈,王贤弟休要取笑了,若是大隋天子真有这般本事,恐怕吾等都不可能大军所至,举城皆降了。
至于赵王李玄霸之勇,非贤弟所能想象,大隋定然无人可挡。若果如贤弟所言,大隋天子这般厉害,尔又安能遭擒?”
徐世绩对于杨广北伐突厥,南征林邑之事并不否认,对于魏征投靠大隋之事也早有耳闻,但若是说杨广能够抹杀得了李玄霸,他却根本不会相信。
“前番天子因德妃与皇子铭之事,未曾理会尔等,才致如今之祸。然则如今陛下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不日便可将尔等铲除殆尽。
吾此番遭擒,盖因未遵号令支援东郡,而私自兵取魏郡所致,与天子何干?至于徐兄所言之李玄霸,非是某家夸下海口,陛下若是动手,不消数日便可将其抹杀。”
王君可此番遭擒,他一直都在自责。若不是当日自己劝罗士信兵取魏郡,怎么会被四面困城,围杀遭擒?
“哦?若当真如此,王贤弟何不留下有用之躯,暂且投效大唐,改日建功重回大隋朝堂?又何必要一心寻死。”
徐世绩看王君可如此相信杨广,倒也不好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在他看来等王君可见识到李玄霸之勇,便知道寻常猛将见之是多么的有心无力了。
“哼!”王君可将虎目一瞪,“徐兄何苦如此取笑于在下?吾岂是那三姓家奴?处处投靠之徒?今既落入尔等之手,甘愿一死!”
王君可此时还当徐世绩是和程咬金一般,取笑他当日在大海寺临阵叛变之事。故而心情不悦,怒声呵斥。
“贤弟息怒,愚兄绝无取笑之意。只是愚兄深知贤弟之能,不忍看贤弟身首异处,故而才良言相劝。
不妨徐某与贤弟做个赌注,若是日后大隋无人能够扼制李玄霸之淫威,请贤弟好生为大唐效力;
若日后那杨广真如贤弟所言,本事通天,能够将李玄霸斩之。吾甘愿辅助贤弟,****弃唐投隋,效力于杨广,不知贤弟以为如何?”
徐世绩心中早有了波澜,此刻见王君可这等人物竟然对杨广如此迷信,更加有了弃唐投隋的想法。
只是李玄霸如同压在其心头上的一座大山,尤其当听闻龙阳城的火炮都不能胜之的时候,更加不敢随意叛唐。
如今他倒是打的好算盘,若是李玄霸亡,有王君可做为引荐之人,便能够成功入隋,不至于贸然叛唐,引起杨广猜忌。
而若是李玄霸不死,大隋必然会被大唐所鲸吞。自己劝说王君可效力于堂,在李渊面前也有功劳……
“哦?徐兄这是不信在下之言么?既如此,赌上一赌又有何妨?只是吾诈降大唐,那李渊可能容否?”
王君可虽然嘴上开始十分叫嚣,那是被程咬金一路上损的没有办法,顾忌颜面而已,又岂是真心寻死?
尤其那徐世绩所言,若日后李玄霸被陛下所杀,便要同自己一起建大功,重回大隋朝廷,这条件让其如何能够不动心?
“哈哈,陛下那里吾自会为王贤弟分说一二,在吾眼中贤弟并未诈降,而是真心实意投靠大唐效力。
当年贤弟于大海寺之前便已经认杨广为主,后知其身份则骑虎难下,甚是为难。此番为吾所劝,这才愿意效力明主,共反暴隋。……”
徐世绩面带几分微笑,将先前李道宗在李渊面前的言语分说了一二。那王君可听罢,连连点头,已经明白了徐世绩之意。
“如此,就有劳徐兄了。”王君可对徐世绩略微拱手,心中恍然。二人心照不宣,都算是为自己日后留下一条后路。
“哈哈,日后你我兄弟还是同朝为臣,何必如此见外。”徐世绩见王君可答应,心下大喜,只不过这同朝是同唐还是同隋却不一定了。
徐世绩起身告辞,离开此处,又命军士小心看管。然后重新回到了郡守府大堂,面见李渊交旨。
“陛下,微臣幸不辱命。那王君可果然如李将军所言,先前因与昏君布衣相交,便引为知己,这才于大海寺误放了张须陀。
后来虽知晓了昏君身份,然则已经被绿林之人所唾弃,更不为瓦岗所容,这才只能委身于大隋,效力于张须陀部下。
如今其被陛下圣德所震慑,愿意弃暗投明,为吾大唐效力。微臣恭贺陛下喜得良将之才,吾皇万岁!……”
徐世绩一番话说来,一旁的李道宗连连点头,毕竟这番话说起来和自己的推断一般无二,在李渊面前也显得自己有识人之明。
第341章 李玄霸之殇
“哦?若真如此,朕定然重用。”
李渊也是大喜,然后看了看一旁的李道宗和程咬金,略微迟疑,便做出了决定。
“王君可新投吾大唐,寸功未立,不妨先入道宗帐下为将,日后积累军功,再论功行赏不迟!”
他很清楚,如今四路兵马里就数李道宗实力最弱。尤其程咬金和王君可明显还有不和,倒是李道宗对其另眼相看,便做下了如此决定。
“多谢陛下,微臣定好生看管,绝不会使其生出背叛之心。”李道宗心中欢喜,急忙上前施礼接旨。
如今天色已晚,魏郡城中。军士有条不紊的安置百姓和降兵,李渊则传旨犒赏三军及诸将,也算是对王君可的加入表示欢迎。
对于龙阳城被劫,李建成被困之事,李渊并未和任何人提及。他不想因此而使原本高涨的士气受到半点影响。
反正在他看来,只要李玄霸出手,不但可以救回李建成,甚至有机会击杀了裴行俨。至于那座龙阳城,有人在手,改日再取不迟。
在魏郡一片欢腾的同时,另一处军营之中,段志玄也正和李玄霸对面而坐,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放了两坛酒水。
“段大哥,不是说连夜行军的吗?怎么咱们走到半途,你又改主意了?难不成是酒瘾犯了?
吾那大哥虽然不好,可还是要早点营救出来。否则,爹爹那里一旦生气,怕是没有吾的好日子过了。”
李玄霸看着眼前的两坛酒水,嘴里的分泌物逐渐增多,甚至下意识的用舌头往回咽了两口唾沫,只是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应该先去救李建成么?
“哎,玄霸啊。吾先是闯出重围,而后快马疾驰到魏郡报讯求援,如今更连夜行军,实在是有些消受不住啊。
咱们在这里暂且休息一两个时辰,饮些酒水缓缓乏,再行军不迟。尤其前日吾曾得到了老神仙的传讯。
其送到龙阳城中一枚灵符,说是焚尽此灵符,便可以让你和你家二哥说说话,只是可惜当日你刚刚离去。
今日见到你时吾便记起了此事,吾深知玄霸也思念你家二哥,这才将你唤来,准备施法焚灵符,你看如何?”
段志玄先是抱怨了一番沿途劳顿之苦,而后便借袁天罡的名义,将那盛放着灵符的小木盒取了出来,放在二人面前。
自从李世民随着袁天罡去往涿郡,李玄霸倒是时常想念,否则也不会动不动就找段志玄酗酒了。
如今听到是老神仙的手段,能够让自己和二哥说话,登时来了兴趣,满脸欢喜,哪里还管什么驻军,什么营救李建成之事?
“哈哈,想不到老神仙竟有这般本事,果然是神仙的手段。段大哥,此灵符当如何使用,还请大哥帮我速速施法。”
李玄霸一脸的希冀,在一旁连连催促段志玄。而段志玄则一脸的微笑,小心的用手将那木盒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灵符。
“哈哈,玄霸休要着急,那老神仙早有吩咐,哪个想要通过此灵符与人联络,便一心虔诚,在胸前五尺之内焚尽,片刻之后便可说话了。……”
段志玄嘴里解释着,心中考虑着先前秦三交待的细节。那李玄霸哪知此灵符的效用,只当就是老神仙出品,让二哥和自己说话用的,自然十分乖巧的配合。
只见他双手捧在前心,然后一脸虔诚与希冀,嘴里还不忘催促段志玄。“段大哥,请您助我,速速将那灵符焚尽,我要和二哥说话。……”
段志玄心下大喜,这李玄霸如此配合,并无反抗和猜忌之心,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嘴里应和着,便上前将灵符点燃。
“玄霸,暂时屏住呼吸,莫要多言。吾开始为你焚化灵符,只等灵符焚尽,你便能够和二哥说话了。……”
段志玄嘴里说着,用桌子上的灯烛将灵符引燃,然后送到了李玄霸身前。为了不出现意外,他哪里会保持五尺?几乎都要将灵符放到李玄霸手心了。
随着灵符点燃,其上的点点光芒猛烈闪烁,而后便化作一道朦朦胧胧的淡蓝色光晕将李玄霸给笼罩了起来。
随着这光晕闪烁,一股奇特的力量发生了扭转变化。段志玄只是凡夫俗子,并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可身在其中的李玄霸却有了感觉。
他开始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段志玄在引燃那灵符,心中充满期待。片刻后,便感觉自身仿佛坠入泥潭沼泽,让人喘不上气来。
不过想到先前段志玄的叮嘱,和出于对老神仙手段的信任,他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是咬牙坚持。
又过了片刻,他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三万六千处毛孔被一股神奇的力量给打开,而后抽走了自身上的星辰之力。
虽然李玄霸并不清楚,那力量是星辰之力,却也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在急速的流逝,身体感觉愈发的无力,一股极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段大哥,我,我好难受啊,救我……”李玄霸再也有点坚持不住,甚至在座位上都要坐不稳了,嘴里喃喃的对一旁的段志玄呼救。
“玄霸,暂且忍耐片刻。一会儿便好了……”段志玄虽然看不到那淡蓝色的光晕,却能够很清晰的看到李玄霸的变化。
其原本的脸色越发苍白,一副痨病鬼的脸庞更加难看,那气色不只是惨白,更带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死亡之气。
他能够很肯定的知道,眼前的李玄霸不但失去了一身神力,似乎又回到了先前那个身患绝症,毫无生机的样子。
此时不要说自己,就随便来一个人都能够轻易将其抹杀。毕竟这时候的李玄霸自己已经快要断气了,没有半点的威胁。
他自然知道这灵符是有时间限制的,不敢怠慢。为了不惊动外面的军士,他嘴里安慰着李玄霸,右手则缓缓的抽出了一旁的短刃,不发出丝毫的声音。
“玄霸,对不住了,吾也是圣命难违。尔若是要怪,就怪自己的父亲不该觊觎帝位,行谋反之举吧。……”
段志玄轻声说着,而后短刃横斩而下。虽然他心中也有少许的不忍,可下手之时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随着短刃划过李玄霸的脖颈处,其才刚刚睁开双眼,似乎是想要弄明白段志玄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实在难以相信,曾经兵败定襄郡,被父亲收留下来;更是曾经舍命救自己于危难之间;数次与自己把酒言欢的段大哥,竟然会对自己下杀手。
然后,李玄霸带着满脸的骇然和不甘,人头被短刃砍下,飞出去两步远,掉落于地,其身躯上鲜血狂涌,而后栽倒于地。
“呼!……”段志玄长出了一口气,将短刃收起,然后上下打量着已经尸首两断的李玄霸,心脏怦怦直跳,有几分后怕。
自己干了些什么?竟然真的杀死了这位横勇无敌的第一骁将,在那灵符的禁锢之下,这李玄霸连丝毫的反抗都做不到。
他不敢过多的停留,直接用早就准备好的布片,将李玄霸人头包裹起来。然后小心的放在准备好的木盒之中,挂在自己腰间。
他此时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那袁天罡还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便又将桌子上的两坛酒水,都倒在了李玄霸的无头尸体之上。
随后他将桌子上的蜡烛,直接丢在李玄霸身前,然后开始有火苗跳动,眼前的李玄霸无头尸体,很快就被烈火吞噬。
段志玄眼见李玄霸再无生还的可能,这才转身离开了这座临时营帐。其先前带来的二十死士,早就在帐外不远处等候。
此时见到段志玄大踏步的出来,衣袍之上有血迹,腰间挂着一个木盒,便知道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故而将战马牵了过来。
“段将军,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速速上马。”其中为首者,对段志玄拱了拱手。
“嗯,走吧,回龙阳城!”段志玄飞身上马,而后领着这二十军士向外策马而走。
“段将军?!……”
“咦?营帐怎么失火了?……”
“赵王千岁怎么没有出来?……”
李渊派来的三千骑兵,此刻都发现了一些不对劲。赵王李玄霸没有出现,营帐失火,段志玄不但不招呼人们救火,反而欲催马离开大营。
“杀!”段志玄自然知道今日之后,所有人都将知道自己已经背叛了大唐,尤其眼前这些军士,根本不可能因为自己一两句话就转投大隋。
故而他再无遮掩,直接向前冲杀了过去。那些军士先前并无防备之心,猛然被段志玄冲杀,自然有些手忙脚乱。
与此同时,先前被段志玄留在外面的八十死士,远远的也听到了大营处的喊杀之声,便各自催马前来接应段志玄。
原本这些唐军就吾防备,又失去了主将,自然乱成一团。此时被内外夹击,一番冲杀之下,死伤不计其数。
好在段志玄志不在此,没有在大营继续停留厮杀,而是与外面接应之人汇合后,便杀透大营,往龙阳城的方向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