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器官是妖怪》 第一章 吴家三郎 白茫茫的日头,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虽然已是秋日,却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偌大的刑场上跪了一排的犯人,那热得吓人的阳光,照得所有人嘴角干裂。扰人的苍蝇循着犯人身上的血腥气,在一旁嗡嗡乱叫,只教人心烦意乱。 肥胖的刽子手袒露出胸膛,大颗的汗水慢慢浸湿了他们的短褂。 远处的秋蝉有气无力的叫嚷着,四周的看客都好似石胎泥塑一般,各自都僵硬着脸庞,连大气也不敢喘。 一切都静止成了一张画。 “时辰到,行刑!” 忽地一道声音响起,像是平地起了惊雷,传入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霎时间,这副画面活了过来。 风也动了,云也动了。 看客们僵硬着的表情终于多了几分惶然和迷茫,砍头台上的众犯人眼珠子也慢慢转动了起来,仿佛一堆尸体慢慢聚了些人气。 刽子手们双目圆睁,将脑后的辫子在脖颈上缠了一圈,抬手端起一旁斟满酒水的海碗,大口吞咽了起来。 辛辣的酒气直冲顶门,一个个脸膛发红,血气升腾。 一根火签抛了出来,重重落在地上。 高温似乎连空气都要扭曲,众犯人向前看去,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隐约能看到一个身穿朝服,头悬顶戴的大老爷高居案前,恍如神人一般。 “斩!” 一众刽子手怒喝一声,手中大刀高举,灼热的阳光照在乌沉沉的刀刃上,只有在锋口处才看到一丝光芒。 斩! 手起,刀落。 一颗颗满是血污的大好头颅高高跃起,腥臭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四处喷洒,大片大片的鲜红,映入到了四周看客的眼中。有人眼神闪烁,有人面带惊慌,但更多的人,依旧保持着麻木姿态。 呜呜咽咽的唢呐声隐约自远处传来,像是扯着嗓子狂吠的老狗。也不知是谁撒了把纸钱,一阵风吹来,满地的滚动。 “收尸咯!” 头发花白的老差人一敲烟袋,扛着草席就上了刑台。他那跟班儿的徒弟看着满地的头颅,脸色煞白。 “生者悲苦,死者平安,下辈子可别再做乱党了。”老差人神情凄苦,捧起了地上的一颗头颅。 这头颅主人的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跟他孙儿差不多大。正是大有可为的年岁,白白丢了性命好不可惜。 他长叹了一口气,准备拿麻布给包上。 忽然间,那头颅睁开了眼睛,双目中有白茫茫的光芒闪动,刺得人浑身皮肤都隐约作痛。 “锵。” 在场所有人的耳边,隐约都听到了一声剑鸣,长久不绝。 而一旁的一具无头尸体内,一道纯白色的光芒喷吐而出,刹那间照耀四方,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刑场飞沙走石,剑鸣阵阵,满是锋芒之气。 良久,剑鸣声断绝。 风也停了,云也停了。 众人眼中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忽然间,有人失声惊叫了出来,指向台案处: “大……大老爷的脑袋没了!” …… “呔!且说到,那一片白光过后,定远县令就丢了脑袋。你等道是何故?原来此事竟是那吴家三郎所为。吴家三郎何许人也?其人乃川中富户吴广贵的幺儿,自幼便有宿慧,常常口出惊人之语,乡人甚奇之。后得异人传授,得剑谱一卷,有百步杀人之能……” 蓉城东南的茶馆里头,一头干瘦老者一拍醒木,口若悬河。说到兴起处,便举起茶碗痛饮一口。 “好一个吴三郎,一口剑气凝在胸口不散。待到刽子手断其头颅,剑气便从脖颈处喷薄而出,直直把那县令斩杀,也算是给同乡报了仇。” “好!” 说书人讲得精彩,茶楼的老少爷们也不吝惜一声叫好。有些阔绰的,还打赏几个铜板。 “啪。” 一锭碎银子直直抛了出去,落在说书人的案前。 说书人眼皮子一跳,这平日里打赏,多是以铜板为主,能给十个八个的都算是阔绰的了。眼前这实打实的银锭子,怕是得有个足一两。 “感谢乡亲父老抬爱,小老儿没别的甚么本事,一身家伙事全在这嘴皮子上。既然诸位这番热情,那我也再卖卖力气,再说一段那《张双喜捉妖》。” 老头冲着茶楼坐在最前头的一个公子哥一拱手,而后袍袖不动声色的将桌上那块银子一卷,便继续开讲了起来。 那公子哥穿着一身青蓝色的缎子长袍,衣服齐齐整整,丝毫不乱,看着像是官家少爷。但他头上却并未留着辫子,这倒是跟那些留洋学生的做派一样。 他端着茶碗,啜了一口,似乎对茶水不太满意,旋即又放了下来。 台下听书的一众客人中,有一人无意间瞅到了这公子哥的侧脸,忽的揉了揉眼睛,像是活见鬼了一般。 他一把站了起来,也不管翻到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匆忙走到这公子哥身前,同时左手握住右手大拇指,做了个手势。 “小二,楼上甲二雅间送上一壶白水。”公子哥瞥了一眼此人的手势,登时笑了笑,便起身向着楼上走去。 那人落后一步,紧跟了上去。 “莲花山富贵堂黑旗五刘槐见过吴三爷。”一进门,这人便赶紧行了一礼,且报上了自家来历。 “峨眉山顺德堂圣贤二吴玄之见过同袍。”公子哥脸上稍凛,也回了一礼。 二人各自坐下,刘槐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对方的脸上,眼中犹自有不敢置信之意,“竟然当真是您老人家,前些日子我听闻广安事败,还曾感慨我哥老会又少一英雄人物,却没料到,今天在这就遇上您了。可我不是听人说……” 一个原本应该死掉的人却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也难怪刘槐这般动静。 “不过是假死脱身罢了,一些小伎俩,不足挂齿。只可惜,我吴某人侥幸逃得一命,但我那些兄弟可当真掉了脑袋啊。”吴玄之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不经意间,他理了理自己的领子。 隐约露出了的脖颈处皮肤,能见到一条细微的红线,仿佛…… 要将他的脑袋斩断! 第二章 剑光茫茫 “三爷,您此次来蓉城?不知是有何贵干?”刘槐的姿态放得极低,试探着问道。 也不怪他如此紧张,眼前的这位主儿可是个狠人,其身份不仅是哥老会顺德堂的白纸扇,同时还跟南方那些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造反对他来说那是家常便饭的事。 但偏偏吴玄之交友广泛,在川中势力庞大,便是官府都对他奈何不得。 听闻三月份的广安起义,若非是狠人赵尔丰亲自出马,恐怕事态早就扩散到整个蜀地了。 “杀人!” 吴玄之摸着茶杯,抬头忽而看向窗外,轻声开口说道。 刘槐的手掌一颤,脸上的笑容凝住,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他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好端端的跑来跟他相认作甚。这位爷摆马列阵要杀的人,这身份还能小了去? 若是牵扯了进去,他怕是在蓉城府再无立足之地了。 他甚至不敢再问下去,只看着对方那年轻的过分的脸庞,他后脊梁嗖嗖的出汗。 “当当当。” 就在刘槐不知所措的功夫,忽而听得窗外传来鸣锣声响。 低头望去,便见到街道上有差人在前头敲锣开道,八个轿夫抬着官轿,稳健前行。后面则紧跟着数十个背负着洋枪的官兵,动静颇大。 四周百姓纷纷避让,生怕惊扰了贵人。 听声音,总计鸣锣十一下,这可是督抚司道级别官员的出行了,在整个蓉城府,有这地位的寥寥无几。再看那身后数十个颇具煞气的官兵,他用脚指头也想到来人是谁了。 川中总督赵尔丰! 此人可是号称左宗棠第二,在川藏两地杀人无数,人称“赵屠夫。”虽然接任总督不过一年,但早已地位稳固,蓉城上下官员皆以他马首是瞻。 等等,这位爷说要杀人…… 刘槐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吴玄之跟赵尔丰两人之间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恨,这一回吴玄之过来蓉城,莫不是要杀赵尔丰? 这……这是天塌的大事啊。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吴玄之杀一两个京城的王爷贝勒,那产生的影响力都不会比刺杀赵尔丰更大。 赵尔丰坐镇西南,督抚川藏二地,只要有他在,那些藏地的土司、活佛就不敢乱动,相当于稳固了风雨飘摇大清朝的半壁江山。 就在刘槐惶恐之间,吴玄之忽得起身,双手扶着窗户,看着下方的仪仗队伍。 刘槐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体僵直。 “光绪三十一年,孙生等人在海外创立同盟会,喊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并撰写《五权宪法》纲领一篇,阐述立法、行政、司法、考试、监察五项权利之归属。”吴玄之自袖中掏出薄薄的几页书册。 《五权宪法》是孙生对“权能划分”的思考,尚未形成具体的宪法,而吴玄之手中的,则是其当年的手书原稿。 刘槐心中茫然,却不知吴玄之为何要对他说这些。 “相见便是缘分,这手稿送与你做一个纪念。”吴玄之将书稿抛给了刘槐,刘槐慌乱接住。 按理来说,光绪三十一年不过距今三四年光景,但这书稿却枯黄斑驳,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时间摧残。 “赵尔丰!吴某今日便来取了你项上人头,还不速速前来受死?”吴玄之纵身自窗子上一跃而下,口中大喝了一声,声传四方。 而后,他张口一吐,白茫茫的剑光瞬间笼罩四面八方,明晃晃的骇人,令人不敢直视。 剑气凛冽,便是隔了数十米,也让人通体生寒,鸡皮疙瘩升起。 那些紧跟在官轿后头的士兵反应迅速,在吴玄之出现的那一刻,便齐齐的高举洋枪,但那剑光灼人眼球,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双目生疼,泪流不止。 “锵。” 所有的白色剑光在半空中凝成一股,以势不可挡之势,重重的劈砍在官轿之上。 赵尔丰身为川中总督,位高权重,自然要防着刺杀,他的轿子是特殊打造的,通体以枣木为材,内部镶嵌了钢板,别说是刀剑,就是枪弹也打不穿。 但在那一束剑光之下,坚实的轿厢如蜡油一般消融,直直被劈砍成两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本自端坐,见到剑光袭来,眼神微微眯起,面上怒气勃发。 那剑光陡然间溃散了大半,而后又猛地一盛,直接砍破了他的官服,在他的胸口斩出来一道淋漓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仿佛蕴含着强悍的腐蚀力量,剩余的剑光在刹那间消弭。 老者的口中喷吐出一大口血,将他的胡须和衣襟都染红。 四周的百姓见了尽皆大惊,他们自然识得此人。这老者正是威震西南的赵尔丰,几乎算得上是小儿止哭的人物。 此人怕不是杀人太多,损了阴德,不然何以遭受剑仙剑侠一般的人物刺杀? 在蜀中地界,剑仙的传说十分流行。今日吴玄之张口便喷吐出白色剑光,自然被人当成了剑仙一般的人物。 而就在赵尔丰受伤的瞬间,远处的吴玄之,浑身酸软,嘴角也现出了一点殷红。 此人终究是朝廷二品的大员,若非是借助同盟会《五权宪法》的蓬勃朝气,恐怕他的剑光都近不得对方的身,更遑论斩伤此人。 随着剑光消散,四周的官兵也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高举长枪,冲着他瞄准。 “嘭嘭嘭。” 吴玄之眼神微微收缩,转身往拐角处一闪,仿佛一切都在他算计中一般,此处拐角正好形成了一处遮挡,所有射来的子弹尽皆被挡住。 这些官兵训练有素,一半的人马迅速的围拢在赵尔丰身侧,另一部分则迅速朝着吴玄之的方向追杀了过去。 “祸事,真是祸事啊!”茶楼上的刘槐捶胸顿足,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牵扯到这么大的一桩刺杀案件中。 他的脸色转变了几次之后,便一把抓紧了手稿。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后便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蓉城,至少先脱离这是非地再说。 第三章 我的器官是妖怪 “三爷!” 吴玄之熟练的转过几个巷子,闪身自一小门进入了一处院落。 那院落中早有人等候,见到他过来,匆忙上来搀扶。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吴玄之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丝毫血色,此次剑斩朝廷大员,他受到的反噬也极其严重,他甚至都快镇压不住自己的脊椎骨了。 “早就备好了,三爷随我来。”那仆人十分干练,也不废话,直接在前头带路。 在走近了一处偏房后,挪开了屋内的书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密室。这密室打造的不小,长宽都不低于三丈,内里储备了大量的米面、糖块和新鲜血肉,还未靠近,便能闻到一股子肉腥味。 “若是有人来搜查,你小心应对就是。”吴玄之点了点头,踏步走进了密室。 而后那书架缓缓合拢,四周再也看不出异样,任谁也不知道,这里头还别有洞天。 “啊!” 一进密室,吴玄之再也撑不住,扑通半跪在地上,他的口中咆哮了一声,那俊朗的脸上苍白又扭曲,看上去像是择人而噬的魔鬼。而他的后背猛地拱起,骨骼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 而后,伴随着“撕拉”一声,一根鲜血淋漓的脊柱撕破了他的后背,从中伸了出来。 鲜血缓缓的滴下,那根脊柱则越发的光洁,初始如玉质,到后期则如金铁,看上去充满了锋芒之气。 随着整根脊椎骨抽离,但吴玄之却并未死去,甚至他的状态看上去都好了不少,脸上奇异般的恢复了些红润。他长舒了一口气,就这么斜斜的靠在一旁。 而在他的视线中,那根脊柱却不住发出“咔咔”的声音。 竟然缓缓的延展了开来,有原来的柱形变得宽而扁,最夸张的是,在其一端,裂开了一道夸张的口子,内里生长出一颗颗尖锐的牙齿,仿佛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生物。 这个生物像是饿极了一般,直接扑到了血肉上去,大口的吞咬着。 “咔嚓咔嚓。” 整个密室里都传来牙齿咬合以及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此地囤积了有数千斤的牛羊猪肉,但这古怪生物吞吃的速度极快,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这些血肉都被消耗一空。吃完了的血肉之后,它又继续的吃起了米面和糖块。 一直持续有半个小时左右,整个密室中的所有食物都被吞吃了干净。 吴玄之缓缓起身,走到了那古怪生物的前面。 那生物此刻模样变化颇大,在宽而扁的身体上,延伸出来一根根的枝节,就好似甲虫的肢足一般,还在交错着舞动,看上去颇为诡异。 见到吴玄之靠近,那生物猛地向前一窜,趴在了他的身后。 那一根根肢足变成了尖锐的刀刃,一下刺破了他后背的皮肤,然后整个钻了进去,紧紧的缠在他的肋骨上,而那生物宽扁的形体也收缩了起来,变成了一根完整的脊柱,重新的撑起了吴玄之的身体。 “呼。” 吴玄之长吐了一口气,原本晦暗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了起来,整个人顾盼生姿,若非身上的衣服破烂,活脱脱一个浊世佳公子的形象。 “好歹是撑住了,好一个大清二品官员,好一个杀人如麻的赵尔丰,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只能将其重伤,而杀他不得。”吴玄之眼神中的危险气机一闪而逝,又变得平静了起来。 “不过,我的脊剑妖已然成熟,虽然还是没办法正面对抗这个寿数不足三年的晚清王朝,总算有了自保之力。等刺杀赵尔丰一事传播出去,我的声望能进一步拔高,足以让我的恶道三眼妖催生出来大半。” 吴玄之心中暗自忖度,有了定计。 在动念之间,他的左右两颗眼珠忽然好似活过来了一般,突兀的蠕动了起来。而后眼珠上又生出了一圈手脚,要从他的眼眶中直接爬出来,若是被人看到,恐怕要被活活吓死。 他的眼珠子在挣扎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没办法脱离肉身的束缚,蠕动了一会儿便逐渐的平息了下去,重新回到了眼眶内。 …… 蓉城,教会医院。 赵尔丰双目紧闭,面色如纸,躺在床榻之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尽管他的身体素质不错,但也是年逾花甲的老人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不能醒来,也得看天意。 医院里的洋人医生已经给他做了缝合,并且注射了一种近几年洋人那里非常流行的药物,叫什么“青霉素”,只要赵总督能苏醒过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屏退左右,赵尔丰的几个幕僚尽皆面容严峻,他们的恩主遇刺,若是当真出了意外,那他们也只能各自卷铺盖走人了。 “那日之动静,诸位可是瞧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马褂的老者率先开口。 “像是藏地那些喇嘛的手段,应该也是那所谓的鬼神术法。”旁人都点了点头,那道剑光来得突然,出现的又诡异,绝非常人手段。 “恩主乃封疆大吏,按理说身上朝廷官家气运庇佑,那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又岂能在恩主面前现世?这里头,怕是另有蹊跷。”老者捻着胡须,口中叹息了一声。 “无论有甚蹊跷,只消大军一围,便是再如何神通盖世,那也得化作一团筛子。这些方外野人,若当真有本事,也不至于活佛都被我等宰了几个。”赵尔丰幕僚中有年岁较轻之人,听到老者这丧气话,便当即反驳道。 “大军?那还请仲梅先生去调拨大军,把那刺客给找出来。”那老者抬眼看了一眼对方,开口说道。 那人本待再说话,忽然间神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他们不过是幕僚,并无官身,除非是赵尔丰本人亲自拿出总督手令,不然绝无调动军队的可能。 一般而言,若总督出事,总督权力通常会由巡抚或提督暂摄,但自乾隆十三年开始,川中便罢置巡抚职位。至于提督,提督通常掌管绿营官兵,同治朝时期,朝廷深感绿营不堪大用,便另练新军,由各地总督直接调动。而后提督之位便形同虚设,不少地方的提督之位都空悬着。 要不然就是驻防将军代管,不过似这种汉人传统地盘的驻防将军,大多都是满人大老爷过来养老的,让他们领兵,那大概率是一场灾难。 再往下数,可能就是川地新军的协统钟颖,此人平日里就桀骜不驯,屡次顶撞过总督,现如今总督出了问题,他指不定在什么地方瞧着热闹呢。 更何况,朝廷将领兵与练兵的权力分开,绝不可能把军权尽入一人之手,否则很容易出现拥兵自重的情况。 赵尔丰醒着的时候,大清东南安稳如山,他这一倒,竟然连接替他权力的人都没了。 第四章 血肉古经 吴玄之取出一方木盒,将其打开。 里头方方正正的摆着一摞银白色的金属块,表面上已经氧化,看上去不太像银锭子。实际上,这是金属铀,一种具有放射性的金属。 虽然在几十年以后,这玩意儿会成为制作原子弹的核原料。但如今,它更多的是被用在玻璃着色或陶瓷釉料上。 他随手取了一块,竟犹如品尝糕点一般,直接放入了口中。 “咔咔。”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吴玄之大口咀嚼了起来,这种极其致密的金属,竟然被他生生咬碎,而后吞咽了下去。 伴随着他的咀嚼,他浑身的血肉仿佛一下子具备了生命,不自然的蠕动了起来。银白色的脊柱生出了足肢,像蜈蚣一般的从他的后背游了出来;他的两只眼睛生出了手脚,丝丝抓住眼眶的边缘,要从里头挣扎出来;洁白细腻的皮肉犹如蜡油一般的软化,一层层的流淌了下来…… 他的骨骼、他的五官、他的内脏……所有的器官都在暴动,这使得他看上去就犹如一团无比狰狞的血肉妖魔。 吴玄之整个人却恍然不觉,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吃着金属铀。动作轻柔,若非他的外貌已变得如此可怖,恐怕还以为哪家的公子在吃着下午茶。 “咳。” 他轻咳了一声,那浑身暴动的血肉就如同受了惊一般,突兀一缩,全部回到了他的体内。 但从外表看,丝毫都瞧不出异状来。 只吃了一块金属铀,吴玄之就将盒子关上,眼神中闪过了一道银色光芒。 也得亏是时代不同了,想那几百年前的古人,哪有这么高纯度的金属铀可以辅助修行。 他修行的法门叫《血肉古经》,源于一处名为将官道的秘传,最早的源头乃是千年前祆教传承,在塞尔柱突厥统治波斯之时,祆教遭遇灭顶之灾,便有部分教众向东迁移。在东行的过程中,又吸收了藏地的密宗法门和部分道教思想。 祆教追求不朽,佛门在意轮回,道门则有尸解飞升古法。 虽然法门不同,但最终的目的却非常一致,那就是长生驻世,不死不灭。 将官道的理念核心就是祭拜,这也是祆教修行的特点,但经过了长时间的演变,早就从祭祀光明神阿胡拉·玛兹达转变成了对自身的祭祀。而在这一点上,又有了道教的影子。 道教《无上秘要》记载:“人身中,亦有三宫六府百二十关节,三万六千神。 道教认为人体犹如宇宙天宫,内有神灵驻守,总计三万六千尊。修行,修的便是这三万六千神。 将官道,便要祭祀这三万六千神。 若当真依循着这般法门走下去,最终难免会落入尸解的窠臼。 各家法门都在发展,在早期道门,尸解仙的成就还可以,高于阳神。但随着后期理论成熟,尸解便落了下乘,远不如肉身完全炁化的白日飞升。 于是到了此处,将官道众人的脑回路又转了一个弯,又借鉴了密宗一道分支胎藏界的思想,即:胎藏界从众生烦恼欲处起,因此,胎藏界为生界本有,代表了身体。 他们将道门诸神与佛门胎藏结合,再辅助祭祀之法,让原本只是一团灵性的虚无神灵彻底与肉身结合,把每一块血肉、骨骼和器官都活化成真实不虚的生灵。 只要这些驻世的生灵不死,那肉身的主人便能长存于世。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实现的事情,肉身精微脆弱,受世间风霜疾病摧残,便是再如何保养,也难以长久在世间停留。 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没有任何一家门派修行肉身的。尤其是道门,更是信奉肉身与精气神一同化炁而去,那才是高成就。 密宗则干脆轮回转世,一代代的修行下去,以期达到更高果位。 而这帮祆教出身的将官道门人,却又开始瞎折腾了起来。他们发现自然界的部分矿石中,具有某种微弱但奇异的力量,提炼服食后运用内练之法能够诱发人体的很多疾病,但有部分的疾病,却能够让他们肉身的活化程度大幅度提升。 如果是后世之人便知晓,这些矿石实际上就是钙铀云母或者铜铀云母一类的东西,也就是铀金属的伴生矿。 而他们内炼的过程,实际上就等同于一场非常微型的链式反应。 但由于他们的提纯技术不到家,矿石中杂质非常多,核裂变反应发生后释放的中子在轰击铀原子核的时候经常会被干扰,效率极其低下。 但现阶段,提炼金属铀的技术已经相对比较成熟,虽然还无法制造出浓缩铀,但也比前人好很多了。 更何况,吴玄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收购了几个西方的研究所,让他们进行气体离心机的研究,希望可以比原来的历史上更早一步的制造出浓缩铀。 “三爷,元德先生来了。” 吴玄之修行结束没多久,便有仆人走了进来,小声的禀报道。 “快请。”他点了点头,将衣服整理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一穿着长衫,但面上颇有几分粗豪之气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把长辫子盘在了头顶,又带了一个瓜皮帽,把头发严严实实的遮挡了起来。 “三儿,你娃儿凶得批爆,一来蓉城就差点把赵尔丰给宰了,歪的很。”这人一进来,声若洪钟,仿佛梁上的灰尘都要被震下来。 “元德叔,您低调一点,是怕外人听不到吗?”见到来人,吴玄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怕?你还晓得怕?再给你几年,你怕是要进京把皇帝都给宰喽。”来人大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了,也不跟吴玄之客气,拿起备好的茶水就大口喝了起来。 “说吧,你叫我来做啥子?”放下茶碗,他便直接开口问道。 “我是想送元德叔一场富贵,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吴玄之忽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个瓜儿一肚坏水,可莫要诓我。” 第五章 野心 宋元德,别看此人生的粗豪。 但实际上也是留过洋的,早在光绪二十一年,就参加了新建陆军。光绪二十九年,清廷编练新军,他调任川中第三十三混成协马队标统,在川中新军内,也算是高层,地位仅次于协统钟颖。 听到吴玄之要赠予他一场富贵,宋元德便来了兴趣。 在朝廷看来,自己这世侄是反贼,是乱党。但这跟他宋元德有什么关系?他对于咱大清可没有多少忠心可言。 而且他看得清楚,吴玄之峥嵘已现,现如今在川中地区早已根基深扎,再加上此次赵尔丰重伤,恐怕川中得要彻底换一片天。 “直隶新军第二镇副协统,如何?”吴玄之的手指在桌上一敲,开口说道。 实话实话,在听到这个职的时候,宋元德立时心动了,别看副协统只是比他目前的位置高了半格,但却是直隶的新军,是北洋六镇之一,论起地位,恐怕比寻常的协统还要高些许。 而且,北洋六镇乃是大清精锐,有了这么一层镀金,未来升迁也很方便。 “世侄,你此话当真?”宋元德心中不太平静,他如今年近四十,但现在屈居于钟颖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之下,难免会有些不爽。现在有了出头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 “只要您点头,不出半年,保您走马上任。”吴玄之笑了笑,笃定的说道。 “那……我需要做什么?”宋元德犹豫了一下,这天下没有平白掉下来的好处。就算真有,他也不敢要。 “我要你的标统之位。” …… “老爷。”宋元德自宅子中走了出来,守在一旁的下人赶紧上前,领着他上了一架马车。 一直到现在,宋元德都有些心不在焉。 自己这个世侄,真是野心不小,这是想要做川中王啊。吴玄之现如今在蜀地的势力盘根错节,早就渗透进官商两界,现在又想要自己让出标统的位置,怕是连新军都要染指啊。 真要被他掌握了新军,那川中就真是他说了算了,朝廷再派什么总督过来,那也免不了成为傀儡。 良久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吴玄之想要彻底掌控川中,那任何障碍都不能阻拦其分毫。自己实际上已经没有选择,如果不肯挪位的话,恐怕那赵尔丰就是自己的下场。 更何况,这件事情上自己并未吃亏。 一个副协统的位置,足够自己再往上迈出一大步了。 马车慢慢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与这巷子只隔了一条街,便是繁华的青龙集。 青龙集挤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人,有卖吃食的,又耍把戏的,还有卖衣服卖布的,当真是好不热闹。 在一众衣着破烂的贫民中,却有二三十个穿着齐整马褂的乡绅聚拢一起,这些人一同走进了一处修建的颇为西式的大楼,其上挂着一个牌子,上头写着“川中咨议局”五个大字。 就在今年,摄政王载沣同意各省成立咨议局。 整个川中选出议绅二十二人,议论本省应兴应革的事件,如预算、决算、税法、公债及省政义务等等。这些人,实际上就是民意的代表。 而今天,也正是各省咨议局首届常会开会的日子。 此事对于大清帝国而言也是一件大事,虽然总督赵尔丰依然昏迷未醒,但川中其余高级官员,如驻防将军、学政、督练公所的参议参谋等人也都参加了会议,不过规模比预计的要小上许多。 会议厅内的布置尽皆模仿的西方样式,众人围绕圆桌而坐,驻防将军喀松正襟危坐在首位,一众文书吏员则站立两侧,负责记录会议内容。 或许是第一次进行这种形式的会议,整体有些沉闷。 在场众人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喀松,他是满人宗室出身,负责旗人军事。品级还在总督之上,但因为川中以总督为尊,赵尔丰还在时,他基本上没有什么话语权。 喀松对于所谓的咨议局是很看不上的,若非其他官员上门来请,他都不愿意来。 本来这些年满人的话语权就逐渐被那些汉臣分去不少,现如今,又搞出来一个乡绅议政,这天下还是咱大清的江山吗?干脆还给这些汉人算了。 学政是个八面玲珑的老头,见到如此情况,便主动担起了会议主持的任务。 如此这般,一众乡绅才拿出事先拟好的一些的意见稿件,逐一陈述了起来。 场面非常的平和,每人提出的所有建议,文书都会快速的记录下来。无论是官员还是议员,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异议。 “光绪三十年,为建川汉铁路,朝廷组建川汉铁路公司,自民间筹款一千四百余万两白银。今已过去五年,川汉铁路却连半片铁轨也未曾见到,川中百姓早已生怨怼之心。若川汉铁路无法修筑,还请朝廷归还所筹款项,以免百姓心寒。”一个乡绅的手中捏着一沓纸张,开口说道。 本来众人早已昏昏欲睡,只想快些走完过场。 但此人话一出口,所有人一个激灵,脑子立马就清醒了。 这人是愣头青么?让你陈述弊病,可没让你往伤口上捅刀子。铁路筹款一事,本就是敏感话题,你在这个场合拿出来讲是怎么回事? 而且,川汉铁路早就归于商办,财政支出皆有公司自决,你跑过来问我们作甚? 众人望向了来人,此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生得矮胖,皮肤白净,唇上蓄着胡须,看上去颇为稳重干练。 此人不是旁人,却是副议长罗纶。 “罗议长此言说得有理,就算川汉铁路一时无法修建,但至少要给百姓一个说法。”罗纶陈述完毕,便有数人附和。 很明显,这几人都是事先商议好的,便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向铁路公司施压。 毕竟是首届的咨议局常会,哪怕朝廷做样子,也得解决一些事情。此事如此重大,朝廷若是选择性的装聋作哑,那未免说不过去。 但是,这件事涉及到的资财数额巨大,背后牵扯到的人太多太广,这事根本无解。 喀松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他本身就是旗人的军事长官,当初铁路公司筹钱的时候没他的份,现在更别想把烂摊子撇到他头上。 只有一些与铁路和财税牵扯比较深的官员,才目光闪烁,脸色难看。 第六章 傩神 川中咨议局的第一届常会不欢而散,整个蓉城更是有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从赵尔丰遇刺,再到铁路退款一事重提,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局势,让情况一点点的向着更恶劣的方向跌落。 川汉铁路是一个坑,一个巨大的坑。 涉及到钱财一千四百万两,覆盖了官员、乡绅、商人、百姓千万人,矛盾真要激化起来,必然把所有人都给吞没。 “呼!” 热闹的青龙集上,由十数人或是推或是拉着一辆彩车,彩车居中位置,有一人头戴木制的鬼面具,身披红黄交错的彩衣,身体夸张的舞动着。而在他的身侧,有数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或是敲鼓,或是吐火,四周喝彩声连连响起,许多百姓都围观了过来。 “三爷,蓉城杨家村的傩人戏,在蓉城当地非常有名,有驱鬼驱邪之能,每年农闲时候,他们都会来青龙集表演。”在一旁的茶楼上,吴玄之正喝着茶,不由得被楼下的傩戏队伍给吸引了目光。 仆人是蓉城本地人,对于这些人都很熟悉。 那为首傩人脸上的面具非常夸张,起伏的纹路勾勒出狰狞的五官,凸眼阔口宽鼻,边缘雕刻着一圈的人头骨,黑色和红色的油彩张扬的涂抹着,看上去分外瘆人。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面具额头上的竖眼,用鲜红又厚重的油彩点了上去,仿佛一下子具有了某种魔力,要摄人心智。 在看到竖眼的那一刻,吴玄之的双目中爆发出一丝神采。 “一会儿表演结束之后,替我把他们请过来,我想请他们喝杯茶。”吴玄之吩咐了一声,那仆人点了点头,快速的走下了楼去。 “傩戏,有点意思。” …… “见过吴老爷。”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仆人便领着五个人走了过来。这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面目都带着风霜和菜色,与乡下的农人并无什么不同。 实际上,唱傩戏的基本上都是田地里的农民,到了农闲时候,会出来表演。一来是挣点收入,而来祈祷丰收,希望第二年有一个好收成。 “诸位请坐。”吴玄之一指旁边的座位,对着众人说道。 这群人表现的非常拘谨,这茶楼装饰虽然不富丽堂皇,但干净雅致,对于这些苦哈哈来说,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小人们站着就好了,老爷您可是有什么吩咐?”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看上去有六十出头的老农,他搓了搓手,却不敢坐下。 “我很喜欢你们的傩戏面具,十两银子,我买了。”他们不肯坐,吴玄之也没有勉强,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个……这些面具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我老父亲临终前让我不能断了这傩戏的传承,小老儿若是把祖宗的东西给卖了,便是死了也没脸面见列祖列宗了。”老农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五十两。” 吴玄之面色不动,把价格提高了五倍。 老农脸色有了些变化,五十两银子,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他们家每年会进行傩戏表演,但连着表演半个月,也不过是二三两银子的收入。 “一百两。” 吴玄之把价格再次翻倍,老农的脸色涨红,口中支支吾吾。 一百两银子,可能是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虽说这是祖上的东西,但…… 给的真的太多了! 在这群人拿了钱走后,吴玄之面前的桌上就多了个大箱子。 里头放置了一堆颜色杂乱的彩衣、一些有着刺鼻味道的油墨以及一块古朴狰狞的木质面具。 他伸手抚摸着这块面具,在他的眼中,上面斑驳的油彩一点点的鲜亮了起来。那傩神的三只眼睛中也有了神采,仿佛活人一般。 在傩神的三只眼睛燃起了一团火焰,一个个或是穿着彩衣,或是赤着上身的人影在跳跃着。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质朴、原始的律动。 那些舞动的身影交错到了起来,逐渐的竟然凝聚到一处,变得庞大臃肿。 “呼!” 刹那间,吴玄之的耳边一震,一道呼喝声陡然传来。 一尊浑身赤红,膀大腰圆,面容狰狞的傩神忽的在他眼前出现。 傩神身量极高,头颅都顶着茶室的梁柱,他低头俯视着吴玄之,眼神凛冽,煞气腾腾。 见到这只神灵出现,吴玄之的两只眼睛跳动的更加厉害,隐约间能看到他的眼球四周开始生出密密麻麻的足肢。 “真是好造化,这里头的傩神竟然与我的恶道三眼妖产生了共鸣,若是将其灵**役住,说不定能提前把恶道三眼妖催生出来。”他的脸上不惊反喜。 本来按部就班,他想要让三眼妖现世,至少也得再花费一年的功夫。 但傩神面具存世数百年,常年被用作祈福驱邪,内里竟生出了神异来。 若是真被人建庙供奉,估计很快都能诞生一尊真正的神灵了。 见自己的威慑被无视,那傩神便恼怒了起来,手中钢叉一举,便朝下刺下。 “放肆!”一丝锐利的锋芒从吴玄之的身上透射而出,冰冷清寒,能割裂一切。 那剑气在半空中一闪而过,傩神立时就好似被戳破了皮囊的气球一般缩小,转眼就消失不见。 茶室内重新归于平静,再无半分异样。 原本鲜亮的面目重新变得灰扑扑的,看上去非常不起眼。 “白信,你可知道这尊傩神的来历吗?”吴玄之把玩着手中的面具,开口对着旁边的仆人问道。 “小人这倒是不晓得,不过,这长着三只眼睛的神灵,我知道的可能就是二郎神或者马王爷之类的吧。”那仆人端详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道。 “要不我再把那几人叫回来问问?” “不用了,就这样吧。”吴玄之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对于这傩神的来历并没有多少兴趣。 反正到最后,这尊傩神都要被他当做修行资粮。 他吃鸡蛋,可没兴趣了解是哪只母鸡下的。 第七章 国之未来 那唱傩戏的五人正在一家客栈歇脚,因为赵尔丰遇刺,蓉城已经封锁了城门,他们一时不得出去,便住了客栈的大通铺。 “师父,这一回可是等到一只肥羊,出手当真是阔绰。您可不知道,他喊价五十两银子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到嗓子眼了,没想到还是您老人家沉得住气,真料到这小子会继续往下喊价。”他们几个人挤了一间大通铺,没有住旁人,一个青年便将那钱袋子里的银钱都倒了出来,里头是完整的十个银锭子。 其他人也是眼睛放光,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年年都遇到的,更别说一下子还拿了百两银子。 “嘿,这钱也就给你们看看,大半还是要换成供品,送给二郎神享用。”那老农看到这些人的模样,便冷笑了一声。 他虽然此刻依然岣嵝着身体,眼神黯淡浑浊,却再也见不到唯唯诺诺之意。 其他人闻言,不由得泄了气,把银钱塞回了钱袋子里。 他们虽然是巫傩一脉,但不入正统,连旁门也不是,只是下九流的勾当,所以也有“五弊三缺”之说,即“鳏、寡、孤、独、残”和“钱、命、权”这几种。 他们每人至少得守住一弊一缺,才能入了巫傩的门。 这种命中缺钱、孤老终生已经是好事了,如果胡乱的利用术法敛财,那害的就是自己的命。 “噗。” 就在为首老农准备再说话的时候,他的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刺啦。” 他胸口的衣服凭空的出现了一道裂口,仿佛有人在此处刺了一剑。裂口虽然不大,但血流不止。 “师父!” 众人围了过来,把老农扶住,一个个慌然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糟糕了,遇到硬茬子了。我也是看走眼了,却没想到买面具的也是同道中人!”老农擦干了嘴角的鲜血,勉力坐直了身体。 他那傩神面具,是他们这一派供奉的宝物,内里蕴藏着二郎神的灵性。 这个二郎神虽然也是三只眼,却并非记载中的那灌江口二郎真君,其真实的来历是氐羌旧地的地方信仰,当地人有“黥额为天”的习俗,即用刀在额上刻上痕迹,然后在伤口涂上墨,看上去像一个竖起来的眼睛。 这个神原来不叫二郎神,只是因为传到了川中地区,其形象又像极了二郎神,便也叫了这个名字。 傩神面具上有二郎神的法力,具有勾动人心的力量。这本是为了他们这些巫傩在跳傩戏时更受百姓敬畏,但偶尔也有一些有钱人,受到面具的影响,觉得此物是个宝贝,便出钱买下。 巫傩供奉的二郎神本就不是正神,这些有钱人买下之后,命格就会受到影响。 或是短寿、或是漏财,这些失去的寿命和财运,实际上都被二郎神所摄走。 面具摄走这些人的命、运后,便会重新回到傩人的手中。 因为傩戏一年才这么一次,而且这些苦主通常过段时间才暴毙或者家道中落,竟然也无人将此事和面具的联系到一起。 “傩神面具是我这一派的看家宝物,万不可遗失在外。先把那伤药给我拿些过来,今晚我们去会会那位朋友。”老农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厉色,多年打雁,今天倒是失了手。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过江龙,一点规矩都不懂。 …… “三哥,当真是你过来了,白信给我传话的时候,我还以为在做梦。你可不知道,当初广安出了问题,我们哥几个差点没跑到总督府把赵尔丰这老贼给宰了。”在吴玄之住着的宅邸里头,多了十来个人。他们都穿着马褂,但都没有留辫子。行走之间,隐约能看出干练,倒像是行伍中人。 “所以我当初才让白信拦着你们,你们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岂能因我个人之事就坏了大计?本来我的身份敏感,是不想与你们见面的,但近些时日,川中恐怕会有些乱子,所以把你们叫来,嘱托些事情。”吴玄之看着眼前这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年轻脸庞,不由得有些感慨。 听到此话,众人立时收了玩笑的心思,一个个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像是等待着上官训话。 “五年前川汉铁路筹款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近些时间,蓉城部分乡绅会借着此事向朝廷施压,到时候可能会引起非常大的震荡。不管别人怎么做,你们部下的新军千万不可乱来。便是钟颖下令,你们也不用理睬。”吴玄之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这些人与他都是同乡,不过都是佃农贫户家的子弟,要是放在更早年间的时候,或许能叫家生子。但现在不讲究这个了,他在十年前的时候,就出钱把这些人送出国学习,而后又让他们借着这个履历加入新军。 因为有海外留学的经历,他们的起步就很高,最差的也是棚正,管着十几号人。混的最好的,已经当上了排长,下面有四五十人。 这些人管的兵马加到一起,那就是四百来人,已经算是不小的势力了。 吴玄之为什么要把宋元德送走?宋元德是蓉城本地人,在新军中关系复杂,不把他送走,等这些新生派成长起来的时候,双方必然会出现矛盾。 现阶段,吴玄之还不想跟本土派的势力撕破脸。 毕竟要说起来,他自己也是川中势力的一部分。 “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是按兵不动,就是把钟颖给绑了,我们也没二话。”吴玄之这话刚说完,这些人便拍着胸脯应下了。 这些人跟吴玄之是高度绑定的,他们与吴玄之不仅仅是兄弟的关系,实际上,吴玄之家族在国外公司的股份,他们都占了不少。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早就是利益共同体。 吴玄之笑了笑,却并没有继续说话,他相信,这些人说的都是实话。 聊完了正事之后,众人便话起了家常。要说起来,大家也是有一两年没见了,各自都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下来。 吴玄之正要让他们先回去,忽然得,他耳朵微微一动,听到宅院外头有些动静传来。 第八章 装神弄鬼 在宅邸外头,为首老农仔细感应了一会儿,确定了傩神面具便在里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自怀中掏出了一个彩布缝起来的人偶,那人偶额生三眼,大腹便便,手捏钢叉,形象与那二郎神一模一样。 “去。” 他的口中含糊不清的念了一番咒语之后,身体忽而乱颤了起来,好似得了羊癫疯。 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整个人在地上翻滚着。 忽然间,他的身体一顿,僵直着不动了。而后那彩布人偶脑袋一扭,直直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嘭。” 一个年轻人抓了一把香灰似的东西扔到了人偶的身上,火光一闪,那人偶就好似吹气一般的膨胀了起来。起初只有巴掌大小,转眼间就有两丈多高。 体型威武,面目狰狞,身披彩色盔甲,手中捏着一柄闪烁着寒芒的钢叉,看上去非常具有威慑力,仿佛若天神灵官。 那傩神纵身一跳,便直接越过了围墙,进入了院内。 天上乌云阴沉,月色不显,烟雾缭绕之中,一尊面容狰狞的巨神俯视着地面的人类。 这一幕若是被乡间的百姓见了,恐怕还以为是神仙显灵了。 “呔,本神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出来受死?”那傩神的体内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粗豪厚重,隐约还有回声,当真如同神灵发声一般。 众人自屋内走出,都看到了这傩神。 吴玄之一听声音,心中就有几分数了。倒是其他人,下意识的就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他们都有些紧张,毕竟眼前的怪物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惹。 “你等骗走本神宝物,罪孽滔天,受我一记天雷。”那傩神将钢叉朝着天空一指,四周雾气弥漫,有火光浮现,还不断有隆隆的响声,配合那庞大身躯,看着真有无边威势。 这番动静,让众人更加紧张,有几个军官下意识的扣动了手枪扳机。 “砰砰砰!” 伴随着一连串刺耳的枪响,那傩神忽然间惨叫了一声,而后就像是漏气的气球一般,身形不断缩小,而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烟雾散去,地面上只余下一个还剩下半截的彩衣人偶。 “什么玩意儿,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几个人呆了几秒钟,悻悻把枪放了回去,口中嘟囔了几句。 “三哥,外面有几个人鬼鬼祟祟,被我给抓来了。”年轻军官们举着手枪,推搡着四个农人打扮的年轻人进来,这四个人之间还架着一个老头。 看着这群人手里头黑沉沉的枪支,几个农人的脸色煞白,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年轻军官们上前,熟练的在他们身上摸索了起来,搜出来一堆瓶瓶罐罐的,有粉末也有液体,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东西。 “我说天雷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呢,原来是火药。”不一会儿,从这几个人的身上又搜出来几个竹管,上头还有引信。一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火药味。 “江湖术士的把戏,不入流的玩意儿。”吴玄之瞥了一眼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里头有“小韶子”的粉末,起致幻的作用,还有黑狗血和天葵血,那是斗法用的。 他以前也曾经听人提过一句,那些跑江湖的下九流,有很多这种小手段,专门用来装神弄鬼。一个不留神,就算是正经的修士,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别的不说,就那些火药和黑狗血,还真能破了不少法术。 “三哥,要不要把他们……”一个军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吴玄之的身份毕竟不能泄露出去,这几个人能摸到这,万一回头报给了官府,又是一桩麻烦事。 听到这话,这群人吓得如筛糠一般。 “不用,这些人虽然不成器,但也不是全无作用,留他们一条命吧。”吴玄之的眼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下,这些人的把戏在他面前更玩闹一般,就算不靠枪支,他杀这些人也不过在翻掌之间。 既然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没有再纠着不放。 白信把这些人都关押到了密室里头,而众人见天色已晚,便各自告辞离开了这里。 …… 蓝紫色的烟气缓缓的升腾了起来,兽首香炉上的线香火光明灭不定。 整个房间内都弥漫着浓浓的檀香混杂着药物的味道,但却让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 这是青城山上的道士制作的安神香,有镇定安神的效用,能让人杂念不起,陷入半梦半醒之中。 但吴玄之估计,这里头估计也有些鸦*片烟的成分。如果没有专门的修行过入定观想法门的,很容易就会对这东西上瘾。 傩神面具被他悬挂在一侧的墙壁上,四周用银钉墨斗封锁着,将其牢牢限制住。 此物经过数百年的祭祀,里头早就生了灵性,若非如此,恐怕自己就逃走了。 “呼!” 屋内忽然的一震,借助着袅袅青烟,一尊大腹便便的狰狞恶神显化了出来。 他浑身散发着红光,犹如火焰一般的燃烧。那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像是沁了鲜血一般,要把人的心神都给吸引进去。 一显化出来,傩神便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只是,他这边刚刚一动,虚空中便出现了一道道黑沉沉的锁链,将其死死缠住。甚至锁链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还会烙出一条条漆黑的印记。 吴玄之盘坐在傩神前方,双目灼灼,一圈圈的足肢从眼珠子的四周生长了出来。 此尊傩神天生与自己的恶道三眼妖相契合,观摩其神韵,驾驭其灵性,能够使得恶道三眼妖早日催生。 所谓恶道,指的是轮回中的畜*生、饿鬼和地狱三道,分别对应人身的左右双眼以及眉心的天眼。 虽然吴玄之看的是傩神,但他的目光早已突破了表象,仿佛跨越了数百上千年的时光,看到的是凝聚在傩神身上的诸般愿景。 有远古羌民,黥额为天,亦有田间农人,祈愿丰收。 无数的人影在舞动着,闪烁的火光,律动的鼓声,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千百年人间的喜怒哀乐,仿佛都被凝聚到这光影之中。 第九章 黎明之前 “这位爷,这一回我们认栽了,您真要杀我们就给个痛快。”五个傩人躺在了地上,他们的四肢关节都被卸了,此刻也动弹不得。 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吴府的家仆白信。 “若是要杀你们,你们还以为能活到现在?”白信的大半身形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半张脸对着众人。 白信的长相非常普通,普通到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点,不仅他的五官是模糊的,连年龄也是模糊的。 有时候你盯着他看久了,脑子真的会生出错乱的感觉,说这人二三十岁可以,四五十好像也对。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我跟你说,让我们去杀人放火可不行……这是原则。”为首老农也不是蠢人,知道自己等人还有些利用的价值。 白信的瞳孔转动着,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老头,“当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人。” 这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之意,老农也听懂了,但他脸皮厚,只当做没听到。 “不会让你们杀人放火的,两件事……第一件,你们去乡下传播剑仙吴三郎刺杀赵尔丰的故事……第二件,你去告诉乡民,川汉铁路不准备修建了,铁路公司要退钱了。”白信笑了笑,开口说道。 “真的要退钱了?”老农的注意力却放到了铁路公司退钱这件事上。 五年前,朝廷以修建川汉铁路的名义向百姓征收钱款,带有半强制的性质,全省的农户按当年实际收入的3%抽取“股金”,他自然也不例外。 听到要退钱,他当即竖起了耳朵。 “自然是真的,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乡绅找官府商议此事了,估计很快就有下文了。”白信非常笃定的说道。 …… “呸,什么退钱啊,还不是想把老子当枪使,真当我是傻蛋啊。”出了吴家府邸,一连绕过了好几个巷子,那老农才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的说道。 “师父,朝廷退钱不是好事吗?他难道在骗咱们?”几个弟子见他如此气愤,有些不解。 “嘿,钱入了朝廷的手,什么时候退出来过?我还真以为是出了公文要退款,却没想到只是几个乡绅去闹事,那小子无非就是想让我去鼓动乡民,一起造声势。这事是我们能碰的吗?搞不好就是造反杀头的大罪!”老农看的清楚,心中对于白信非常鄙夷。 他们这一脉的传承,天然就能迷惑人心,易受乡民的追捧。但越是如此,他们反倒越谨慎。 虽然偶尔会耍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但绝对不会去做杀人放火、挑拨造反的事情,否则也不能传承几百上千年。 “师父说的是,咱们也不用理睬那人呢?反正我们人也出来了,到时候找个地方躲躲风头,想必他也找不着咱们。”有徒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说白了也就是乡下的农人,根本不敢卷入到朝廷的是非中去。 其他弟子也深以为然,表示赞同。 老农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这人虽然无甚能力,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不把别人当傻子。那人把自己等人就这么放了出来,要说没有留后手他是万万不信的。 唉,难啊。 夜色漫长,不见半点月色。也不知道捱了多久,远处的天际才勉强出现了一丝蒙蒙的亮。 五更天的时辰,宵禁刚过,街头已三三两两出现了些忙碌的身影。 早起的小贩或是推着车,或是挑着担,找好位置后便开始架炉子烧火。此时已是深秋,五更天又是最寒冷之际,但随着一点点微弱的火光点燃,暖意便在青龙集升腾。 等他们收拾妥当后,天也差不多全亮了。 一些赶集的或者早起的,都会来这寻点吃的。麻辣的抄手、热腾的油茶、喷香的小面……川中人的市井美食,总是充满了鲜亮的味道。 忽而之间,街道上的人群向两边分开,不少人举着横幅挤了过来。 “退还铁路筹款,严惩贪官不法!” 一群或是穿着长衫,或是穿着马褂的学生、乡绅还有部分商人联合了起来,人数超过了三百人。他们打着横幅,喊着口号,一路向着川汉铁路公司的方向而去。 四周的百姓瞧着热闹,待问清楚的缘由之后,不少人也加入到了队伍中。 蓉城基本上每个人都缴纳了修建铁路的钱款,等铁路通行后,人人可从中分润收益。但朝廷把钱都拿走五年了,现在连张铁路设计图都未曾看到。 路过总督府附近的时候,游行人群已超过千人,再加上跟过来看热闹的,几乎把街道都给堵塞了。 附近驻守的官兵如临大敌,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枪支,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一个处理不好,那可就是大乱子了。 “白银一千四百万两,皆为川中百姓民脂民膏。今天必须要给一个说法,让胡峻出来与我等对峙,并交出钱款支出账本。”为首之人身材矮胖,穿着黑色马褂,正是那咨议局的副议长罗纶。 他本人不仅是地方乡绅,更是绅班法政学堂斋务长和游学预备学堂国文教习,不少学生在他的影响下,思想开明,加入了支持立宪的队伍。这一次来总督府游行,他的很多学生也都参加了。 罗纶口中的胡峻,正是川汉铁路的总负责人。 “这个罗纶,真是胆大包天,当初就不该恢复他的职务。”川汉铁路公司上下都急的如热锅蚂蚁。早在一年前,罗纶就曾经向总督提过此事,但朝廷并未作理会。 本以为事情能过去了,却没料到这人如此强硬。 “说这些都没用,外头现在可有几千号人呢,不给个说法,他们真敢冲进来?”胡峻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唇上留着两撇胡须,气质看着有些阴沉。 铁路款项的去由非常复杂,从地方到京城的要员,恐怕有几十人参与其中,牵扯到的利益链能一直深入到宫中。他胡峻虽然说负责人,但实际又能做几分主呢? 现在要退款,拿他的命去退吗? 就在所有人焦虑之际,一封源自京城的电报也传了过来。 第十章 队伍 “三爷,电报。” 白信拿着一份电报,快速走到吴玄之身侧,小声说道。 “念。” “清廷为平叛乱,以川汉铁路、粤汉铁路之运营权、管理权作为抵押,向四国银行借款两千五百万英镑。”白信快速把电报上的内容读了一遍,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随着白信最后一个字念完,吴玄之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一敲,目光也变得迫人了起来。 白信将电报放在了吴玄之的身前,“三爷,事情果然如您预料的这般,清廷向洋人借钱了。” 吴玄之走到了茶楼的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嘈杂的声音顿时蜂拥着自外界传来。 他站着高处,能看到远处的川汉铁路公司的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把道路给堵得严严实实。群情激愤的民众,几乎要把铁路公司的总部给掀翻。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准备一下车马,今晚我们离开蓉城。”吴玄之的目光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大约过了盏茶时间,才开口说道。 白信点了点头,快速的下去准备了起来。 “呼。” 一阵寒风吹动了起来,把窗户的扇叶刮得呼啦啦作响,城内枯黄的树叶像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膏肓病人,终于脱离了枝干,四散着飘飞了起来。 已经快到冬天了啊。 “啪。” 吴玄之伸手将窗户关了起来,屋内重新暗淡了下来。 …… “什么?铁路收归国有?还要抵押运营权给洋人银行?”胡峻看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脸色瞬间没了血色,他一把瘫坐在太师椅上,就像是上了岸的鱼。 事实上,在这一刻,他还真成了上岸的鱼。 他已经被身后的汪洋大海给抛弃了。 当初贪墨的时候,那帮子大老爷们占了大头。现在眼看盖子要捂不住了,就把这个烂摊子给甩出去么? 一旦收归国有,朝廷必然要查账目。很多账目,根本经不起推敲。 “搞什么鬼!朝廷那帮人的脑子有病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收回铁路?”胡峻的胸口憋了一团火,他实在想不通,这对于朝廷有什么好处? 这件事自己固然讨不了好,但对于朝廷而言,也会立刻失去地方乡绅的支持。 铁路管理权和运营权都给了洋人,那国内的乡绅和商人如何肯干?修建铁路,真正蛋糕还是铁路在修建和后期运营过程中所带动的庞大产业链的兴起,这里头的市场是无比广大的。 如果这些权利都给了洋人,那国内的资本连喝口汤都得看人脸色。至于投资铁路的那点分红,谁又会真的看得上。 朝廷的这一封电报,无疑是把川中、湖广两地的商贾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是嫌天下不够乱吗?非要往里头拱一把火。 “嘭。” 就在胡峻恼火的时候,铁路公司总部的大门终于达到了极限,伴随着一声巨响,人群蜂拥着冲了进来。 吵闹声,打砸声,求饶声…… 这偌大的铁路公司就像是被扔了一粒火星的炸药桶,爆发出了炽热而灼人的火焰和冲击。虽然升腾的火光对于这个黑暗的世道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星火,但…… 终究有了些光亮。 “驾!” 混乱的蓉城,所有人都彻夜不眠。而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铁路公司的事情给牵扯过去的时候,一列马车却披着夜色,向着城外进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蓉城会成为一个泥潭,一个漩涡。 吴玄之虽然修的不是出世之道,但也不宜牵扯进去太多,否则“杀身劫”和“堕魔劫”难渡。 “唏律律。” 疾驰的马车猛地一顿,拉车的马儿躁动不安的打着响鼻。 沉沉的夜色里,朦胧的月色在云层中晕染出一层光辉。一层层的荡漾了出去,给大地带来些微弱的光芒。 一支吹吹打打的队伍在崎岖的道路上走着。 吹鼓手在前头走着,那呜咽的唢呐声,虽然吹着的是喜乐,却有些难言的诡异味道。 小脚媒婆的脸上涂着煞白的粉,两片染了血般的腮红,对称的堆在脸颊上,堆在那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她的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灯笼,上面贴着大大的“囍”字,而另一只手则牵着一匹小毛驴。 小毛驴上面坐着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姑娘,怀中还抱着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 “三爷,前头有人在结冥婚。” 白信贴着车厢,小声的说道。 这般场景,他早就见怪不怪了。那些早夭的富户人家的孩子,家里为了不让他们在下面孤单,要么找一个活人结冥婚,要么找一具尸体合葬结阴婚。 女孩低头啜泣着,眼泪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她还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将自己交给这些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白信拉住了马儿的缰绳,一直等到迎亲的队伍过去,才重新启程出发。 马车疾驶了半夜,才终于在二更天的时候抵达了黄龙溪镇。 黄龙溪靠近赤水河,而赤水河又与府河交汇,眉山与成都的水运皆要从此地过去,所以此地非常繁华。 以前吴玄之也来过此地几回,但这一次,他却瞧着有些不太对。 沿着街道前行,一路走来,能看到十几户人家的门头上皆挂着白灯笼。 这是家里死了人。 家里死人很正常,但一下子出现这么多,要么此地出现大疫,要么是有兵匪作乱。 在寒风吹拂之下,空荡荡的街道上落叶滚动,两侧的白灯笼摇晃了起来,莫名的诡异。 “嗒嗒嗒。” 白信驾着车,虽然马儿已经放慢了脚步,但马蹄声踩在青石板上,依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远远的传了出去。偶尔有人从小门中探出脑袋来,但只看了一眼,便赶紧缩了缩脑袋。 “三爷,到了。” 马车停在了街道尽头的一户人家门口,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匾,写着“乔府”二字。 一阵风吹来,乔家大院门头的白灯笼,也随风摇曳了起来。 第十一章 喜事和丧事 黄龙溪,是吴玄之发展的据点之一。 他以投资的方式,与当地的富户合资开办工厂,他出资80%,那些富户负责管理和招人。每个季度都会有专门的账房先生去查账,他也不怕这些地头蛇敢坑了自己的钱。 真要说起地头蛇,他吴玄之才是川中地界上最大的地头蛇。 乔家,是吴玄之在黄龙溪的代理人。 当地的纱厂、面粉厂、钢铁厂、矿场基本上都是乔家置办的,因为有吴玄之的影响,这些厂子也无人敢来刁难,每年的利润都非常可观。 “三爷!” 在下人通报了之后,整个乔家都热闹了起来,乔老爷命人打开大门,亲自到门口迎接。 “乔老爷,许久不见了。”吴玄之一拱手,自车上一跃而下。 乔老爷生得精瘦,个子不高,脸上的老人斑很严重,厚厚的眼袋耷拉着,哪怕他穿着一身得体的员外服,都掩盖不住那股子衰朽的气息。 没办法,生老病死是谁也躲不过去的事情。 算算年纪,乔老爷今年也快七十了。 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径直的走了进来。 只是,乔家的正房被布置成喜堂的模样,但当中却停放着一口棺材。屋内有些人身上披着麻布,面露悲戚之色。 见到这一幕,吴玄之的心中一动,他又想起了现看路上见到的结冥婚的队伍。 竟然会这么巧? “唐突贵客了,实在是小儿突发恶疾,竟撒手人寰。又因其年幼,我担心他泉下不得安宁,这才帮他安排一场亲事。”乔老爷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满脸悲戚。 吴玄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冥婚不是什么好习俗,但身处于这个时代,他也不可能出面阻拦。 而且,此事对于那些女子而言,未必是坏事。结冥婚的女子大多家境贫寒,嫁入大户人家,至少吃喝不愁。 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能把肚子填饱才是最重要的。 要怪,就怪这个时代吧。 乔家搭着灵堂,吴玄之也不便叨扰,在打了声招呼之后,他跟白信二人就在管家的安排之下,先到客房处休息了。 “三爷,那乔老爷没说实话。”待到管家走了之后,白信小声说道。 “无妨,不用理会。”吴玄之目光沉静,对于他而言,只要不影响到自己,那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信点了点头,小步退了下去。 临走之前,他还将屋内的油灯撤走了。偌大的客房,重新归于了黑暗。 …… “三爷的意思,老朽明白了。您是想要收回钢铁厂和矿场,这个没有问题,回头我让永年拟一份文书,再到县衙做一个公证。”乔老爷微微斜着身子,半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他颤巍巍的端起一旁的汤盏,凑近了喝了一口。 这应该是某种补汤,里面传来一股肉味和药味。一口汤水下去,他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小儿子的突然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些年,乔家为了管理这几个厂子也费了不少心思。我吴家也不能亏待了你们,彭山县缺一主簿,我听闻乔老爷长子有例监出身,吴某愿保为彭山县主簿,不知乔老爷意下如何?”吴玄之的目光微微落在乔老爷的汤盏上,旋即开口说道。 乔老爷面上一愣,他知道吴玄之能量很大,却没想到已能到这个地步。虽说主簿只是从九品的小官,可那也是官身,任免要经过朝廷考察的。 “这……老朽身体日渐衰朽,小儿新丧,家业也只有永年能接手了。三爷好意,老朽只能心领了。”乔老爷稍作犹豫,还是拒绝了吴玄之。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那吴某就以黄龙溪的面粉厂和纱厂的三年利润相赠,请乔老爷万勿推辞。”吴玄之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开口说道。 话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乔老爷也没有再客气。三年的利润对乔家来说是不小的一笔资财,可对于势力庞大的吴家而言,那就算不上什么了。 二人继续聊了一会儿,乔老爷就以身体不适为由下去休息了,转而由他的长子乔永年接待。 乔永年虽然是乔老爷长子,但年岁不过三旬上下,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听闻乔家人丁一直不如何兴旺,乔老爷是人到中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他的小儿子今年更是只有十五岁。 由此也能理解,幼子的去世让他如此伤心了。 “永年,领我们出去走走吧。”吴玄之也许久没来黄龙溪了,这些年变化应该挺大的。 乔永一点头,当先一步,便带着二人出了门。 相比起晚间的凄冷,白日的黄龙溪颇为热闹。 因为靠近赤水河,往来蓉城、眉州的大量船只在此地通行,宽阔的码头上,有数不尽的苦力青壮手提肩扛,挥汗如雨。 “刘老三,你这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入了贺家的眼,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兄弟几个啊。”正走到河边,便听到一旁的树荫下,有几个汉子正在大声的嚷嚷着。 黄龙溪一共有三个大家族,乔家、贺家还有唐家。 “这话说笑了,我以入赘之人,哪有脸说什么发达。更何况,贺家大小姐还是一寡妇。”几人口中的刘老三,是一个身体颇为结实的年轻人,头发盘在脑袋上,一身粗布短褂,作苦力打扮。 还别说,这年轻人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体貌健壮,五官端正,在众人之间颇为出挑。 他口中虽然在客气,但眉梢却是止不住的飞舞起来。 入赘贺家,虽然矮人一头,但对于他而言,无疑实现了一次阶级的大跨越。 更何况,那贺家大小姐,还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 “贺家当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竟然招一苦力入赘,当真是奇闻。”那边说话之际也没有避着人,声音全部都传到了吴玄之几人这边。 乔永年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言语之间,颇为不屑。 第十二章 没脸子 “三位爷,请座喜神回家,保佑您升官发财啊。” 贺家招赘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他们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边上有摊贩招呼了一声。 这码头附近人来人往的,除了苦力外,还有大量的商贾行人,也不用官府组织,便自发了聚拢了不少摊贩在这附近。 除了卖吃食、茶水外,还有些倒腾古董旧物的。 那摊贩在地上摆了块红布,上面零散着放了十来个陶胎的塑像。全部都是小脚掌、宽衣袖,高立帽的形象,而且正脸朝内,背部向外。 从吴玄之的角度,大约能看到这些神像的脸上都是光秃秃的,见不到五官。 便是吴玄之见多识广,也没听说过什么喜神。他看向白信,白信也是摇头不知。 “三爷,这喜神只是这些人喊了讨个彩头罢了,咱们这以前都叫没脸子。听闻夜间谁若是碰见了没脸子,就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再许个愿望,就能心想事成。”乔永年见吴玄之他们不懂,便解释了一遍。 这些都是乡下的一些民间传说,各地都不尽相同,外地人不晓得也是正常。 吴玄之闻言笑了笑,没有再理会,当先一步就走了。 白信跟乔永年落后半步,紧跟其后。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那地上的神像齐刷刷的转过了头去,盯着三人的背影。 那摊贩也慢慢的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看不见任何五官。 …… “怎么没用呢?怎么会没用呢?”乔老爷的手颤抖着,大口的将碗中的肉汤喝了下去。 那略带肥腻的肉块被他大咬大嚼着,肉丝填塞了他那满口的黄牙,汤汁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沾湿了他稀疏的胡须,也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就好似一只贪婪的野猪,几乎要把脸都塞进汤盏里,然后把里面的肉块和草药全部咬碎,再狠狠的吞咽到肚子里。 “肉汤呢?快把肉汤都送上来!”他好似疯子一般的咆哮着,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的丫鬟吓得瑟瑟发抖,缩在门口不敢进来。 “老……老爷,肉汤都吃完了。”丫鬟吓得都有了哭腔。 自从小少爷死后,老爷的精神就一直有些不太正常。近来一直嚷着要喝肉汤,而且还是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肉。 “吃完了?”乔老爷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他愣愣的坐在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捧起了面前的汤盏,用舌头一点点的舔着上面残留的汤汁,一丁点儿也不肯放过。 而后,他把衣服脱了下来,舔起了滴落在上面的汤汁。 他一遍又一遍的舔着,那生长着老年斑的脸上,充满了贪婪和邪恶。 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烛火跳动不安,也让乔老爷倒映在墙上的影子不住晃动了起来,就好似一只狰狞的魔鬼在墙上扭动着。 门外的丫鬟脸色苍白,双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你先下去吧。”在把衣服上最后一点味道都舔没了之后,乔老爷像是又恢复了正常,他冲着外面一挥手,那丫鬟就像逃命似的跑了。 乔老爷走到了屋内的一面西洋镜前面,借着昏暗的烛光,一个形容枯槁,满脸皱纹和斑点的脸庞出现在了镜子里。 隐约的,他的瞳孔里还能看到血丝。 “怎么老成这样了啊。”他喃喃自语,口中一遍遍的重复着。 “我怎么能老成这样!” 忽然,他用力将那镜子一摔,镜子便成了无数碎片,散落了一地。 在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了一个癫狂的身影。 他伸手一扯床榻旁边盖着的一块白布,一座一人大小,宽衣袖、高立帽的神像便现了出来。 神像的身体佝偻着,面部朝着墙壁,脸上光秃秃的,看不到任何五官。 乔老爷慢慢跪倒在了地上,双手身处,轻轻的环抱在了神像的腰部。 他那张衰老的脸庞慢慢的贴在了神像的腰上,神情竟然多了一丝柔和,仿佛靠在情人的身上。 黄龙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夜间出行的时候,如果看到一个小脚掌、宽衣袖、高立帽,个子又极高的人在前面走着,你可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并且心里默默许愿。 你的任何愿望,都能完成。 但是,要记住一点,如果你是从前面抱的,那就会遭遇不好的事情。 因为这个人没有五官,有人就叫他没脸子。 当然,为了表示敬畏,更多的人称他为喜神。 只是,所有人都忘了一点,如果一个人没有脸的时候,那到底哪一面才是背面呢? 乔老爷的脸轻轻的在神像的背部摩挲着,“喜神呐,我不想死啊,你要帮帮我。” “噗。” 一阵莫名的风出来,屋内唯一的蜡烛被吹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黑暗中,那尊喜神塑像,原本佝偻着身体缓缓的直了起来。 而后又向着另一个方向弯曲了过去。 当然,你同样也可以理解为,他原本是面部朝外挺着肚子的,现在把腰弯了下来。 只是这样一来,乔老爷抱着的就不是腰。 而是喜神的肚子! “还不够。” 一个脑袋缓缓贴在了乔老爷的脸庞边上,黑暗中,一切都看不清楚,只是隐约能见到一个轮廓。 “还不够……还不够……那……”乔老爷的嘴里来回念叨着,忽然间,他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 “那……都给你,全都给你!” 在黑暗之中,人心的邪恶和欲(yu)望(wang)一下子被无限的放大。为了能活下去,乔老爷已经不顾一切了。 “明晚子时,来拿第二份肉。” 良久,乔老爷颤巍巍的起身,划亮了一根火柴,将屋内的蜡烛重新点燃。 喜神依然是一副面部朝着墙壁,佝偻着腰的模样。 一切都好似没有变化。 不过,乔老爷的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十三章 你要满足我的愿望吗? “吼!” 青烟袅袅,在黑暗之中,一尊身披彩甲,面目狰狞且体形高大的恶神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咆哮。 他拼命挣扎着,但却被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 四周密布着一层层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线,那恶神只要动弹一下,墨线上就泛起一丝红光,灼烧着他的躯体。 吴玄之的两颗眼球已经从眼眶中爬出来大半,眉心也裂开了一个黑漆漆的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猩红的血肉在蠕动。 他的两颗眼球没有任何规律的胡乱转动着,但每转动一下,恶神的身躯就透明一分。 “嘭。” 忽然间,那恶神的身躯整个炸开,吴玄之手中抓着的傩神面具再次暗淡了几分,不复初始的鲜艳。 “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不由得有些遗憾,虽然得了傩神面具后,他恶道三眼妖的催生速度大大加快,但始终没办法彻底从身体中脱离。明明就一线之隔,却如天堑一般横在了他面前。 一丝丝暴躁焦虑的情绪在吴玄之的心中升腾,但下一刻,他眼眸中剑光升腾,将所有邪念斩断。 双目古井无波,重新恢复了平静。 修行便是如此,时时刻刻都有心魔来袭。一个不慎,就容易堕入邪道。 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扣响,白信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爷,设备和工人后天上午就能抵达,到时候我带人去接一下。”白信的手中握着一份电报,递到了吴玄之的面前。 “这些事情你负责就好了,尽快开工。” 以白信的能力,这些琐碎小事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对了,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吴玄之走到了窗口处,伸手将窗子推开。 “黄龙溪有十七家办了丧事,或是家中在三月内死了人。但奇怪的是,这里头有十三家还在近期办了婚事。有八家是结冥婚的,五家是续弦或招人入赘。”提到这里,白信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凝重。 这死人的数量有些不合常理,而最不合理的,是死了人还办亲事。 “三爷,我怀疑是有什么脏东西作怪。”白信压低了声音。 吴玄之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白信一眼,而后转向了窗外,“自信点,把怀疑去掉。” 白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从何时起,窗外多了一个瘦长的身影。 小脚掌、宽衣袖、高立帽,看不清五官,分不清前后。 没脸子! 也就是喜神。 “黄龙溪一直有一个传闻,谁要是从后面抱住没脸子,再向他许愿,就能心想事成。”吴玄之院子里的身影,开口说道。 这个传说,还是乔永年跟他讲的。 “这些话语都是邪祟蛊惑人心的手段而已,别说是这么一个乡野邪神,就是真正的神灵,也不见得有这般伟力。”白信微微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没脸子的身影。 “但世人看不透,才会被蛊惑……” 吴玄之话只说了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 又岂止是世人看不透,便是那些隐居山林的修行者,便是他自己,又真的能看透么? 烦恼有大小之分,但心魔障碍没有。 甚至于,越是修行高深的存在,心中的障碍就越强盛。 修行者不在意权利、财富和美色,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贪欲,只是他们所图谋的东西太大了,大到凡间的诱惑对他们而言味同嚼蜡。 不知道什么时候,喜神的身影出现在了吴玄之的窗口处。 双方的间隔已经不足三尺。 吴玄之甚至都能看清楚对方衣服的质感,那是一种类似于麻布的材质,看上去非常的粗糙,在不少地方都能见到破损。 白信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下意识就要动手。 但被吴玄之一只手给按住了。 “你能满足我的任何愿望是吗?”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喜神,吴玄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喜神静静的伫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吴玄之伸出了一只手,贴在了对方的身上。 在接触的一瞬间,喜神就仿佛碰到一块滚烫的烙铁,身形一颤,下意识就要逃离。 但是,他的身体被吴玄之的手掌死死黏住,根本无法挣脱。 吴玄之的血肉颤动了起来,一颗颗满是血丝的眼珠在他的脸颊、手臂上生长了出来,各种畸形肮脏的肿瘤在膨胀,腥臭的浓水在流淌,看上去邪恶又诡异。 层层黑雾从他的孔窍中升腾了起来,刹那间就弥漫了整个院子。 黑雾之中,有面容狰狞的魔头,有哭嚎惨叫的冤魂,也有浑身遍布着蛆虫的尸体……这个世上所有邪恶,都在此处沉淀。 喜神的身躯颤抖到了极点,他疯狂的挣扎着,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嚎叫。 “这些……都是我的欲望,都是我的执念……你能帮我完成吗?”在这一刻,吴玄之仿佛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妖魔,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够让人精神错乱。 “饶……饶命。” 喜神那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几乎要把他的头颅分割成两半。不过,从那口子中传来的,却是“饶命”二字。 “废物!” 那浓郁的黑雾猛地一颤,化作了一尊庞大的躯体,眉生三眼,身长六臂,无数的冤魂、尸体、鬼怪在他身下化作了莲台,一道厉喝从他口中爆发而出。 随着这一声怒斥,喜神的口中发出一声惨叫,旋即整个消失不见。 “呲呲。” 吴玄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口鼻好似变成了巨型风箱,那庞大的躯体重新化作了黑雾,被他吸入了体内。他原本暴动的血肉,也重新恢复了原样。 “舒服了。” 吴玄之伸了一个懒腰,骨头隐约发出响声。 这个喜神还当真是不自量力,妄图勾动他内心的贪欲。但是吴玄之的贪欲是何等的可怕,他贪的是长生永驻,贪的是不死不灭,区区一个邪魅,也敢来窥视他? 他自己都得小心修持,免得堕入邪道。 吴玄之这一次都未亲自动手,光是那些被勾动出来的邪念,都足以将喜神的身躯给撑爆。 第十四章 温彻斯特武器公司 黄龙溪的码头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不少运货的苦力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像是看西洋景一样的围在了码头边上。 他们的主家也罕见的没有责骂他们,而是挤在前头一同围观。 在赤水河的水面上,出现了三艘长达五十多米的铁家伙,滚滚浓烟在船体的烟囱中喷吐而出,虽然在靠近码头的时候已经降速,但激荡起来的水浪还是让附近的小船晃动不已。 虽然沿海地区经常能见到这些蒸汽驱动的铁船,但内陆地区,大部分的商家还是习惯用木船载物。 毕竟木船维修保养起来便宜,而且操作也简单。 “锵啷啷。” 沉重的船锚被抛入了水中,厚实的铁架和铁板也被架了起来,连接了船只和码头。 在船上,当先便有七八个洋人走了下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胸口和背后都有一串白色的英文字母,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看不懂。 但如果有人学过洋文的话,就会知道,这一串字母是“wrac”,其全称是“winchester repeating armsnbsppany”。 翻译成中文就是——温彻斯特连发轻武器公司。 一家世界知名的枪械制造公司,最擅长的是制造轻型热武器。 “洋鬼子怎么来这儿了?难不成要跟咱们抢生意?”不少商人乡绅的眼神都变了,洋人工厂的设备要先进许多,无论是产品的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超民族企业。 本土商人最怕的就是跟这些洋人搞商业竞赛。 岸边早就有人开始接应,一众青壮迅速的进入船上,将上面的集装箱抬了下来,装在早就等候着的驴马车上。 “白先生,这三大船就是全部的设备。我们一会儿就陪您去工厂,帮您完成安装。”为首的一个洋人将一串清单递给了白信,热情的问了好。 在这些洋人的眼中,这位白先生可是需要他们认真讨好的大客户。 白先生之前光是在他们公司砸下的订单就超过五百万英镑,此次更是直接购买了一整条m1873步枪和4440子弹生产线,具体花了多少钱,他们这些普通员工是不清楚的。 但通过老板这几个月不错的心情来判断,这里头花费的钱必然不会少。 白信点了点头,便领着这些人向厂房的位置走去。 早在几年前,吴玄之就开始在黄龙溪布局。 早早的修建了钢铁厂和矿场,这些厂房各项设施都齐全,只要枪支弹药的生产线一到位,就能快速的进入生产。 黄龙溪的位置也极好,恰好位于蓉城和眉州交界的位置。且此地还有一条连接两地的大河,运输非常方便。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铜矿、硝石矿产量也不低,这下连原材料的问题都解决了。 一切的事物都紧锣密鼓的推动着,但这中间却出现了一些小插曲。 乔老爷病了。 准确的说,是疯了。 前天晚上,乔老爷一个人偷偷的出了门,也不准任何人跟着。一直到二更天的时候才回来,到家的时候又哭又笑,看着是疯了。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肉没了……骗子……”之类的话。 乔永年去探望的时候,他就好似见了仇人一样,拿刀要砍死他的这个长子,还抱着乔永年一阵撕咬。 在被人拦下后,又猛地跪在乔永年面前,涕泗横流,恳求着对方割一块肉给他。 总之,乔家变得一片混乱。 一直闹到了第三天的早上,乔老爷才一蹬腿,不甘心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据碎嘴的丫鬟说,乔老爷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 “乔老爷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一条好汉,可惜了。”吴玄之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也有些唏嘘。 年轻时候的乔老爷,被人唤作“拼命三郎”,是出了名的不怕死。那时候乔家远远比不得现在这般气象,只是有几亩薄田,勉强饿不死。 但乔老爷加入了当地的哥老会,签了卖身契,做了一名打手。就靠着一路打杀,硬生生拼出了一身富贵。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不怕死的乔老爷开始胆小怕事了起来。 或许是从他生了第一个孩子开始,又或许是他第一任妻子被人砍成了一滩烂泥时候起。 总之,畏惧死亡成了他的一道执念。 最终演变成了心魔,也把他自己变成了魔。 “也许有一天,我大限来临的时候,会变得更加不堪。”吴玄之目光落在远处,身上的血肉不安分的跳动着。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死亡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但等到你死亡前的那一刻,再回过头来看,种种场景,不过一瞬而已。 “那就让这一天,永远不要来临。”吴玄之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强大的意志重新镇压住了血肉。 他修炼《血肉古经》,一颗向道之心坚定,不会那么容易动摇的。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远处黄龙溪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一支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走过。 不过,接亲的对象并不算新娘子,而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 吴玄之一眼就认出了此人,这人正是贺家的那个赘婿,好像叫什么刘老三。 名字挺着老气,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五官颇为端正的年轻汉子。 这入赘本就不是什么出彩的事情,寻常人家都是悄悄把事情办了,似这般吹吹打打,招摇过市的,也是少见。 一路上,不少孩童都跟在队伍后面,嘻嘻哈哈的打趣。 第十五章 风水宝地 “师父,您先喝口水。” 川中多山,便是在平地上,地势也没那么平整。几个衣衫破烂的行人步履匆匆,脚下的鞋子早就破烂,几乎都要包不住脚趾。 一个青年从包裹中掏出了一个羊皮囊,咽了一下唾沫后,递给了为首的一个老者。 那老者看上去大约六十出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已经许久没有打理了,一根根都板结到了一起。老者拧开了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略带着些甜味的清水润泽了他干涸的喉咙,也让他的精神一振。 其他几个年轻人齐齐吞咽了一下,但他们的嗓子就像是被塞了一把锅炉灰一般,干燥的难受。 老者小心翼翼的将羊皮囊的塞子给按了上去,轻轻的晃了晃,似乎有些舍不得。 这荒郊野岭的,干净的水可是重要资源。那些山沟沟里头的水,甭管是泉水还是河水,能不喝就尽量不喝,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虫子。 “再忍忍,等咱们取出了你们师爷的宝物,就不用过这等辛苦日子了。” 眼看着徒儿们的士气有些低落,他便主动鼓励道。在提到“宝物”二字的时候,他的眼中流露出坚定的光芒,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足够的动力继续走下去。 老者正要继续说话,忽然间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远处有些嘈杂的动静。 他心头一跳,赶紧示意众人不要发出声响,迅速的爬在了一侧的草丛里。 往前悄悄的挪动了几步,老者扒开了枯黄的杂草,看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崎岖山道上,有一支运货的队伍正从此处路过。 这些人搬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上去非常沉重,负责拉车的马儿非常费力,缰绳绷的笔直,坚实的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一直等到这些人走出去老远,他们才敢出来。 现在这个世道乱的很,无论是遇到官兵军阀,还是山贼流民,他们这些人都免不得被剥一层皮。这还是好的,万一被人一刀给剁了脑袋,那可真是无处申冤去了。 所以,他们这一路走来,都非常谨慎。 “师父,是铜矿,这些人运输的是铜矿。”有一个弟子快速的去道路上勘探了一番,在地上见到了一些稀碎的铜矿石。 “怎么这么巧。” 老者的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师父当年告知他宝物位置的时候,也说过附近有一个铜矿。 那宝物不会被人先给挖走了吧。 一股紧迫感,出现在他的心头。 “咱们快些跟上那些人,看看他们是往哪里去的。”那件宝物事关他这一支的存亡,可万万不容有失。 老者招呼了一声,便领着自己的几个弟子跟上了前面的运输队伍。 …… “建安二十四年,黄龙见武阳赤水九日,故此得名黄龙溪。” 吴玄之站在高处,俯瞰山下,能见到远处有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蜿蜒着流淌而过,四周有十数条支流向着四面八方扩展。 这条大河,就是赤水河。 听闻夏季洪涝的时候,山上的泥沙就会被冲击下来,形成一条浑浊的水流汇入到赤水河。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条黄龙翻涌着冲入水中,蔚为壮观。 “山环水绕,当真是个好地方。”眼看着这般景象,吴玄之的心中也为之一畅。 难怪那些修道者总喜欢隐居在高山大泽之中,日日面对这般景象,的确能养出一身出尘之气。 “一……二……三……起爆!” 不过,就在他欣赏眼前美景的时候,在他身后的山体一侧,有数量众多的工人正在干活。有人在山体中凿开了一道口子,又将炸药填充了进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连大地都震动了几分,那一处山体直接崩断,碎裂成了无数小块。 很快就有工人上前,开始清理起了碎块。 “不过,山中再好,也只是属于仙道、属于神道,而非人道。”吴玄之看着下方铜矿的爆破,不由得有些感慨。 科技已经进入了爆发的阶段,在未来的几十年内,各种科学思想和技术层出不穷的出现,人类世界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玄之不是那些只会抱着老祖宗法门的酸腐道人,他玩起现代技术来,可比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要熟练。 黄龙溪当真是一块宝地了,蕴含着各类金属和非金属矿石,同时附近依靠着大江大河,工业用水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旦这里的兵工厂开动起来,就能源源不断的为川中乃至全国供应枪支弹药。 今年已经是宣统元年,在未来的几十年内,战乱将会是这个国家的主旋律。 他有足够的枪杆子在手,就决定了他的话语权。 吴玄之修的不是出世之道,不能避世潜修,若是没有这些东西护佑他,那些军阀的大军一到,他就得被轰成筛子。 “怎么有个大洞,好生奇怪。”就在吴玄之心绪飘然之际,下面的工人们却似乎发现了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随着一整块山壁被炸开,里面却并非是更深的山体,而是一丈高低的圆形洞口。 洞口是斜斜的向着下方生长的,幽深黑暗,也不知道有多深。看的久了,心中就会升起悚然之感。 那洞口的四壁光滑异常,不像是天然生成,反倒有些像是河边的黄鳝洞穴。 只是放大了几千倍而已。 有工人向里头投掷了一块石头,只有些非常轻的声音传出来,根本就不知道深浅如何。 “管事,带着工人离开这里。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要往外说,若是我在外头听到任何风声,你们统统都会被开除。”白信匆匆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这个洞口,便迅速的下达着指令。 矿场的生活虽然辛苦,但给的薪水酬劳非常高,这些工人连忙点头,表示绝不会向外泄露半点。 “真是奇哉怪哉,怎么有一股腌咸鱼的味道。”白信把脑袋凑到洞口嗅了嗅,忍不住甩了甩脑袋。 “这里头应该有一头精怪,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吴玄之也从山上下来了,走到了白信身边。 第十六章 青铜鼎 “往西南三里处,有一水塘……正西有一陡坡,形似卧牛……”老者的一只手里抓着罗盘,另一只手则捏着一张薄薄的油皮纸,纸上头弯弯曲曲的画了很多地形图,四周还有大量的文字描述。 但天可怜见,他师父的绘图能力太过于差劲,而想象力又过于的丰富。 那所谓的卧牛形陡坡,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跟着那一支队伍一直找到了这里,但现在进入山中都两天了,也没看出哪一块山坡像一头牛。 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能还没有先找到宝贝,就先把自己饿死在这山里头了。 “师父,要不算了吧,咱们干粮没多少了。”几个徒弟叫苦不迭,他们哪里想到这藏宝的位置这么隐蔽,拿了藏宝图也找不到入口。 老者也是筋疲力尽,撑着他的还是心里头憋着的一股气。 都来到这里了,若是空手回去,那他死也不会瞑目的。 老者一屁股蹲坐在一块斜斜凸起的石块上,一只手用力的扇了扇。虽然现在已经初冬,但上下攀爬也让他出了一身汗。 正扇着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立刻停止了动作,但依然有微弱的气流吹拂过来。 “哪来的风?”老者愣住了,他的背后靠着一块山壁,风怎么也不可能从他的后背位置吹拂过来。 他的脑海里有一道闪电劈过,迅速转过身去,用力撕扯着山壁上的杂草和藤蔓。他的几个徒弟也上来帮忙,很快就清理了一大片空挡出来。 那并不是一片完整的石壁,而是一块块石头错落有致的排列着,有些中间还存在着宽大的间隙,足以容纳一人通行。那怪异的风,正是从这些间隙里头传出来的。 “是,就是这里了!这地图上记载:‘山石鳞次,有中空间隙,仅容一人尔’。”老者的心情激荡,没想到祖师保佑,竟然真让他们找到了藏宝位置。 在确定无误后,他当即调整了心绪,只让两个弟子在外面留守接应,其他人跟着他一同进去。 而后便当先一步,侧着身子,向着间隙中钻了进去。几个弟子也紧随其后,一同进入了缝隙。 外面留守的两个弟子环视了一圈四周,便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头,斜靠在山壁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两个人没有发现的是,在他们聊天之际,他们顶上的山壁上,缓缓出现了两道裂缝。裂缝慢慢的张开,变成了两只门板大小的猩红眼睛。 猩红的眼睛中倒映着两个人的模样,好似两块鲜血沁染的红宝石。 两人心中偶有所感,忍不住向上看去,但却只看到一堆杂乱的枯草和不规则的石块。 老者领着自己的三个徒弟,一点点的向缝隙的深处挪动。 前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那种直面未知和黑暗的恐惧,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缝隙的四周异常粗糙,不少地方甚至出现幅度巨大的凹凸,若非上面湿漉漉的,恐怕人都不好进去。 他的脚下踩在一滩滩的烂泥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子黏腻的恶心。 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样的黑暗中,人类对于时间的感知会变得迟钝。 就在几个人的耐心即将被消磨殆尽的时候,他们只觉得四周的缝隙一松,进入了一片宽敞的空间中。此处的地面上积了不少水,甚至已经没过了几人的脚脖子。 相比起缝隙中的黑暗,此处的能见度要高上许多。其主要的光源,是伫立在空间中央的一座铜鼎。 此物虽然是青铜铸造,却诡异的泛着一层蒙蒙绿光。 “对,这就是你们师爷说的宝物。”老者的心脏扑通的乱跳着,这件宝物此刻近在咫尺,他反倒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他缓缓走到了青铜鼎的身侧,幽幽的绿色光芒照亮了他的半个身躯。 他的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鼎身之上,刹那间,上面的绿光升腾了起来,好似一道碧绿的火焰在燃烧着。 火光猛然爆发,将老者的身躯给包裹了进去。 而后火焰席卷,连同另外三人一同覆盖。 第十七章 人首龙身 漆黑的洞穴中,四道修长的身影双足悬空,高高直立着,各自粗壮的尾巴拖在地面上,也支撑起了他们的身体。 一层淡淡的幽绿色光芒在他们的身上闪烁着,将其衬托的犹如远古的神魔。 《山海经》中记载的那些神灵,大多都是“龙身而人面”。 龙躯,是神性的象征。 “噌。” 忽然间,四道身影的眸子睁开,通红如血玉一般的眸子中,看着像极了蛇蟒一类的动物。 “师父,我感觉我的身体有使不完的力气。”其中一道声音开始说话了,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蛇类吐信的声音。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觉。 “象龙鼎是神仙秘宝,得其馈赠者,必然脱胎换骨,成就神人之躯,自然厉害非常。”为首的龙人体型比其他人要略大一筹,他的头发依然花白,面部皱纹丛生,与他修长的龙躯看起来格格不入。 不过,他说话的语气中,却充满了狂热之意。 “如今天下将有大变故,天机动乱,我等也算是应运而生,必然能在这乱世中搏取一份气运功业。”老者瞳孔里泛起灼灼光芒,开口说道。 老者口中的话,其余几个龙人有些听不太懂。但他们习惯了听从师父的指令做事,也没想太多。 “师父,两位师弟还在外面等着我们,我们还要出去跟他们汇合吗?”他们虽然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但这副模样在普通人眼中,恐怕是要被当成妖怪。 几个人也在纠结,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两位师弟。 “不用理会,也合该他们命中没有这个福缘,强求不得。稍后我会给他们些钱两,让他们自行下山去吧。”老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众弟子心中有些难受,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此以后,他们就是神人一流的存在。那些凡间的关系,自当早些割舍。 就在老者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的一僵,立刻便不动了。 而其他三头龙人,也各自身体僵硬,保持了最后一秒所做出的动作。 如果此刻有人注意他们的身后,就会发现每个人的脊背位置多了一根红色的血管,那血管一直延伸出去老远,最后甚至都没入到了泥土石块之中。 仿佛这一整个山洞都变成了一个神秘生物的子宫,而那肉质管道在源源不断的往他们体内输送着能量。 四头龙人瞳孔中的红色光芒在不断上升,所有与人类有关的情感都被消弭,而他们的眸子越发的冰冷莫测。 好似有一个神秘强大的存在通过这个管道,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在最后,他们缓缓的抬起了脑袋,八只红色的瞳孔,灼灼的看向某处通道。 …… “快快,所有人手上麻利点,今天的活早点干完就早点下班,工钱按双倍给。” 白信站在一处石头上,指挥着众人干活。 矿场的工人小心的抱着一个个扎实的纸包,将它们安插在洞穴附近的石块褶皱处,又小心的把所有引信搓到一起,连成一整根。 他们常年爆破挖矿,对于火药的运用已经非常纯熟了。 “三爷,可以点火了。”眼看着炸药包基本上都摆好了位置,白信走到了吴玄之的身侧。 吴玄之点了点头,领头的工人就吹亮了火折子,慢慢接近了引线。 这个大洞出现的着实诡异,绝非是天然形成的。 吴玄之也没那闲工夫去探究洞穴的来历,干脆直接给炸了了事。 管你什么邪魔精怪,在能摧山裂石的火药面前,恐怕也讨不了好。 “刺啦。” 那引信迅速被点燃,火星迸发,快速的向所有炸药包的位置燃烧了过去。附近的工人们很有经验了,赶紧各自捂着耳朵,找一个障碍藏住了身体,免得被崩裂的碎石炸得满身开花。 “呼。” 眼看着火药包就要被点燃,那古怪的洞穴中忽然喷出了一阵风。那风起初只有一股,但很快就膨胀起来,化作了滚滚狂风,将地面的石头吹得飞舞。 狂风还带着黏腻水汽,所到之处,地面上便是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火药的引信当场就被浇灭,软趴趴的粘在地面上。 在那狂风的背后,有四道修长的身影从洞穴中冲了出来,正是那四头龙人。 他们一出现,就朝着吴玄之的位置扑了过来。 龙人们的四肢虽然短小,但尖锐异常,一旦被抓到,不啻于被短刀给砍中。 可是,还未接近,一道漆黑的大网在洞穴上方出现,兜头罩在了他们身上。 “嗤嗤。” 大网一接触到他们的身躯,便立刻泛起了赤红的光芒,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焦糊的烙印。 几头龙人发出了尖锐的嚎叫声,但那大网在四周工人的拖拉之下迅速的收缩,将他们一股脑的束缚在了其中。 这张大网是以钨丝为线,沾染漆墨、朱砂,对于邪物尤其有效。 “开枪!” 白信一挥手,他身后有几个青壮迅速举起早就装填好的霰弹枪,对准了金属大网中的龙人。 “嘭嘭嘭。” 成束的弹丸在火药的推动下,爆发了可怕的威能。 尤其是这种弹丸还是特制的,里面还掺杂了朱砂粉末。 火光闪动,一颗颗金属砂蛮横的撕裂了几头龙人的鳞甲,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惊人的伤口。 而里头混合着的朱砂,更是阻碍了他们身体的恢复。如果长时间的留在血肉内部,很可能把他们的生命力活活耗死。 一连开了好几枪之后,四头龙人奄奄一息。 “停手,要抓活的。” 白信的目光冷静,落在这龙人的身上。 四头龙人被金属网束缚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河网里的鱼儿,挣扎的遍体鳞伤。 四周的工人可没有看过这么稀奇的玩意儿,一个个都围了过来。这些怪物明明长着四脚蛇的身体,但脑袋偏偏是人类的,看着好不骇人。 “三爷。”白信的目光落在这几个龙人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看得出来,这四头怪物都算是半妖。半妖不稀奇,现在世道这么乱,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 可关键是,这四只半妖还都是老熟人,这就不得不让他惊讶了。 第十八章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吴玄之也认出了这几个人的来历。 这几个人都是那日他在蓉城碰见的傩人,他还花了一百两买了这些人的傩神面具。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个人竟然流落到此地, 还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洞穴中居住的应该是蛇蟒一类的精怪,把他们变成了血裔。”白信用一根棍子挑了挑几人身上的鳞片,开口说道。 所谓精怪的血裔,就是将自身的血脉精气灌注到人类的体内去,从而制造出一种半人半妖的生物。 半妖能够迅速获得超越普通人的力量,精怪也能借此控制这些人类为自己做事。 “是你自己出来呢?还是我把你炸出来。”吴玄之看着眼前的几头龙人,开口问道。 精怪能够随时将自身意志灌注到半妖体内,他也相信此刻那头精怪能听到自己的话。 “呼。” 四周的风变得更加狂躁,腥臭的味道越发浓重,不少工人受不住,只觉得头晕眼花,身体发软。 “不知死活。” 这头精怪竟然还打算反抗,吴玄之的眼神就露出了一丝嘲弄。 白信见状,直接从怀中取出来一个玻璃瓶,这个玻璃瓶是半透明的,里面似乎有些细小的银白色颗粒。 在那腥风吹来之际,他直接将玻璃瓶打开,对着半空中就这么挥洒了出去。 “嚎。” 一触碰到这些银色颗粒,漫天的腥风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一般,立刻就止住。 而山体深处也传来了极其剧烈的一声惨叫,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不出来投降,后果自负。”吴玄之笑了笑,对着空气喊道。 在挥洒完玻璃瓶中的颗粒后,白信以最快的速度把瓶子扔到了一边,整个人也退到了远处,生怕沾染上半点。 也不怪他这么畏惧如虎,他手里那玩意儿,学名叫做“金属镭。” 半个世纪以前,居里夫妇从沥青铀矿中提取出了单质镭。镭具有非常强的电离辐射,也是一种很危险的致癌物。 最关键的是,这种物质对于妖邪阴神一类存在的杀伤力更是强到离谱。 相比起传统的朱砂、黑狗血,金属镭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 只要一丁点,就算是那些成就了阳神的老怪物,也能被生生杀死。 当前提取金属镭的技术还不是非常成熟,通常好几吨的铀矿中才能提取出一克的金属镭。但这对于吴玄之来说都不是事,因为这种事情完全可以通过砸钱来解决。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眼前的洞穴显得异常沉默。 白信又取出一个玻璃瓶,摸索着瓶盖,却并未打开。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就在吴玄之准备动手之际,前方的山体忽然震动了起来。 “轰隆隆。” 这一整座山脉仿佛变成了一个活物,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不断颤抖,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在那幽深的洞口上方,缓缓裂开了两道缝隙。随着缝隙的张开,一双血红如玉的瞳孔浮现。 那瞳孔虽然冰冷,但吴玄之还是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一丝畏惧。 四周的工人见到这一幕,有不少人都吓得腿软了。 在川中的很多地方,都流传着山神的传说。眼前的景象,太像是山神显灵了。 “不应该是蛇精吗?怎么还是山精?”吴玄之上下打量着山壁,对方的体型太庞大了,完完全全就是一尊大山的模样。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山也能成精。 第十九章 山神干活 “轰隆。” 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之中,眼前的山体仿佛变成了一尊活着的生命。 那原本应该坚硬的石块,竟然变得犹如人的身体一般柔软和有弹性,在经过了一阵艰难的蠕动之后,便看到一整块颜色各异的物质被从山体中挤了出来。 “嘭”的一声落地,这些物质被砸裂成无数截。 如果有人懂些矿物学的知识,就能大约分辨出,这里头有铜块、铁块、银块、煤炭等数十种物质。 而且都是经过精细处理之后的产物,纯度非常之高。 而后,地面也开始蠕动了起来,如同形成了一条条的传送带,将这些物质分门别类的挪移到一侧,有专门的工人将这些物质运输到山下的钢铁厂。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工人的工作强度降低了太多。 因为他们的活,都被一座山给做了。 没错,就是眼前这座山。 相传那一日此山的山神作乱,意欲黄龙溪每年献祭十对童男童女供他享用。恰好被居住此地的吴三爷知晓,吴三爷深夜前来,与山神大战五百回合,最终降服了恶神,还了此地太平。 为赎其罪孽,吴三爷命令山神每年需得采集矿石万万斤,用来作为对黄龙溪百姓的赔偿。 这个故事也不知道是谁先传的,但有鼻子有眼的,大家也就信了。 尤其是在当地工人的眼中,吴三爷无疑已经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不然如何能驱使山神为自己做事? …… “呜。” 浩渺的岷江一艘汽船发出低沉的鸣笛声,附近的渔民摇着自家的船只,远远避开。 船上悬挂着黄龙旗,江风一吹,便高高的张开。 整面旗帜以黄色为底,上面绣着青色巨龙,随着旗面招展,上面的巨龙也张牙舞爪的翻涌着。 难怪这些渔民不敢接近,这是大清国旗,唯有官船才有资格使用。 在船头的甲板上,站立着一英武青年。 他穿着一身金黄马褂,一根粗黑的辫子整齐的梳理好,拖在身后。他的个子极高,估计接近一米九。在这个平均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的年代,他当真算得上是小巨人了。 “大人,过了前面的岔口,就到赤水河。” 在青年的四侧,躬身站立着不少年纪不一的官员。虽然他的年岁几乎算得上最浅的,但地位却最高。 此人并非旁人,而是新上任的川中新军第十七镇统制,兼代摄川中总督职责的吴赫。 吴赫是近些年来新军中崛起的领军人物,此人少年时期在西洋游学,精通多国语言,并对各国的体制了解的非常透彻。回国后,加入了新军,因为多次建言军制改良,得到了部分大佬的赏识,这才一路青云直上。 其年岁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坐到了统制的位置。 此次川中总督赵尔丰遇刺受了重伤,又适逢铁路国有问题爆出,整个西南都动荡了起来。 如今大清国内忧外患,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为了快刀斩乱麻,摄政王便派出了新军的得力干将,希望尽快将事态平息。 官船很快的就离开了岷江水道,进入了赤水河。 相比起宽阔汹涌的岷江,赤水河的水流就平缓了许多。一路上,能见到的商船数量也多了起来。 吴赫双手后负,目光在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上掠过,思绪也越飘越远。 大部分不知道的是,他实际上是川中人,在他人生的前十六年,基本上都是在眉州渡过的。只是后期,他去了国外留学,又改换了身份,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背景。 “许久没有见老幺了,这还未见面,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吴家三个孩子,他行二,老幺年纪比他要小十岁。 在老三出生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生而知之者。 他们家老三,三岁识字,五岁熟记四书五经,八岁便极有自己主见,经常会说一些天机之语,但每每中的。他吴家本来只是普通富户,也就在眉州有些势力。 但经过老三的几次指点,资产翻着倍的往上涨,很快就川中闻名。 在财力增长到一定阶段后,他们家的资产就开始向国外转移,国内只是与地方势力结合,扶持一些傀儡,用来运营生意。 吴家到了国外之后,资产增长的幅度不仅没有减慢,甚至比起在国内增长的速度还要夸张。老三研究出来的青霉素提取法,更是成了吴家的聚宝盆,为他们家每年换来亿万财富。 青霉素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神器,不知道多少人借此活命。 官船缓缓的靠近赤水河的码头,吴赫微微眯起眼睛,在那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船只靠岸,吴赫匆忙的走了下来。 他正要打招呼,那人便躬身一行礼,“草民见过吴大人。” 吴赫动作一僵,环顾了左右,便微微颔首。 “本官此去蓉城上任,恰巧路过此地,要与旧友见面,你们留两个人跟着我就行,其他人就地修整吧。”吴赫回头对众人嘱咐了一声,便径直的走了。 船上的官员大眼瞪小眼,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吴大人当真是任性,好歹也是朝廷大员,身边只留几个人如何能行?万一再出现上次赵尔丰的事件呢? “老三,一晃都三四年未见了,你比之前也高了一些了。” 待到附近只剩下亲信,吴赫便大大的给了吴玄之一个拥抱,他比吴玄之还要高出半头,整个人虎背熊腰,这一抱之下,换做旁人恐怕都要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二哥,你还是那副样子。”吴玄之的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狼狈之意。 “怎么能还是以前那样子了,你二哥我,现在已经官至二品,现在外放到川中,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吴赫哈哈一笑,心情非常好。 吴玄之没有接话,依然是笑着。 “嘿嘿,当然,这背后也有老三你的功劳。” 第二十章 吴家三子 吴赫这话,其实不假。 他能够暂代总督之位,背后都是吴玄之的谋划。 无论是赵尔丰遇刺,还是四川保路运动,这里头都有吴玄之的影子。 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朝廷的选择余地并不多。 “老三,我在过来的路上,也想了许多。但如今川中局势复杂,若是当真一味镇压,恐怕会适得其反。所以,我上任之后,还需要你的帮助。”兄弟二人在叙了会儿旧之后,便谈起了正事。 吴玄之端起了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如今朝廷与地方的矛盾,无非就是一个‘钱’字。这几年南方乱得厉害,朝廷填补进去不少钱,若非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又何至于将铁路的运营权抵押给洋人。现在朝廷退不了川中乡绅百姓的钱,我就是说破了嘴皮子,那些乡绅也不会妥协的。” 吴赫哪怕远在京城,也把川中的局势看的清楚。 既然没办法用钱来解决问题,那就只能武力镇压了。调兵练兵倒是吴赫的强项,但他本身就是川中人,让他拿起刀兵去杀向家乡父老,他还真做不到。 “我想要兵不血刃的解决问题,就只能靠你了,你人脉广,或许可以让那些乡绅消停消停。”吴赫是个军人,并非是政客,相比起解决问题,他更擅长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为什么要解决问题呢?”吴玄之放下了茶杯,忽然说了一句。 “什……什么?”吴赫有些听不明白。 “你为什么能够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吴玄之看着吴赫的眼睛。 在对方还未回答的时候,他又继续开口,“你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就是因为这里出现了大问题。这里的问题解决了,你就得乖乖的回去。” 吴赫不过是三十出头,又不是满人,如果不是情况危急,他是绝对坐不上总督之位的。 “你需要做的,就是一个字——‘拖’。” “那我来这一趟干嘛?就是来混日子?”吴赫皱着眉头。 虽然他的年纪比吴玄之大十岁,但两个人的性格却截然相反。吴赫的脾气反倒更为气盛,吴玄之则偏向于深沉内敛。 “谁让你闲着了,总督统管行政、军事大权,厘治军民、综制文武、察举官吏、修饬封疆……这里头哪一件事不值得你去做?远的不说,现如今十七镇不满编,你不考虑着把人先填满吗?” 吴玄之例举的事情,都是总督的工作。 “你别岔开话题,那这件事就不管了?万一那些乡绅造反怎么办?”吴赫非常不解。 “造反?你知道造反需要什么吗?”吴玄之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吴赫有些心底发毛。 “造反至少要有两个东西,一个是人,另一个是枪。在如今这个时代,后者比前者更重要。你知道,之前川中、湖广、云贵那些造反者的枪是哪来的吗?”吴玄之微微凑近,开口问道。 吴赫心脏一颤,忍不住崩出了一个可怕念头,但却不敢多想。 “他们的枪,都是我提供的。现在,只要我不给他们提供枪,他们就硬不起来。”吴玄之身子往后一靠,原本空气中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动了起来。 “就在这黄龙溪,我最近新引入了一条枪支弹药生产线,每月能生产m1873步枪5000支,4440子弹六万发。”吴玄之再次的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炸的吴赫晕晕乎乎的。 他们三兄弟中,吴玄之是最无欲无求的。 现如今,大哥在海外工作,与同盟会的人往来密切,甚至是创会元老之一,主要就是给组织提供金钱。他则是进入了朝廷,一路攀爬,现在已经到了代理总督的职位。 吴玄之则什么官身也没有,最多就是在眉州的哥老会挂了个二当家的名号。 跟两个兄长一比,他就显得没那么出彩了。 第二十一章 道法自然 “崇有,当真不随我去蓉城么?” 黄龙溪的码头处,江风鼓动,瑟瑟的落叶纷纷然飘落,衬得环境颇为冷清。 崇有,是吴玄之的字。 “不了,我刚刚从蓉城脱身,回去反倒多有不便。”吴玄之婉言谢绝了。 他是修道之人,蓉城如今环境复杂,他若是贸然裹挟其中,不仅会提前引来劫难,还有可能将渡劫的难度扩大若干倍。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吴赫还是有些失望。他们兄弟三人,多年来天各一方,难得有个相见的机会,也要匆匆告别。 适逢乱世,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安稳的活下去。 或许某一次的离别,就成了永别。 “也罢,崇有你好好保重。”吴赫走上了官船,其他的官员早就在等候着了。 船只收了铁锚,缓缓驶离了码头,一路沿着河道,向蓉城进发。 看着吴赫离开,吴玄之也长出了一口气。 朝廷调动吴赫来担任川中总督,是他预想中的最好的结果。有了吴赫坐镇,那基本上等于朝廷、民间、军队几条线都补齐了,他也能把心思放到修行之中,安心的去渡劫了。 他修行《血肉古经》,虽然是肉身驻世的第一法,也是堂皇大道的一支。但他肉身每活化一部分,他便等于逆反了一部分规则,就得遭受一次劫难。 寻常道人不过三灾九难,妖物是每逢甲子一劫。 而他,面临的劫难是这些人的无数倍。按照理论,人身三万六千神,那他就能把身体化作三万六千妖,这就等于有三万六千劫难。 虽然实际不可能这么多,但就算是十分之一,那也是一个无比恐怖的数据了。 按照将官道的记载,历代修行者中,渡过最多劫难的是第五代祖师,总计度过了一百九十三劫,长生驻世五百年。 当然,这些劫难也并非需要你硬抗,也能用功德化解。 若是能在某一乱世,能辅佐明主登龙,更可借助新朝气运,消弭掉不少劫难。 吴玄之修道至今已有十年,他真正渡过的劫难也只有一次。 就是几个月前在定远县,被刽子手一刀斩断了脑袋。 事实上,十年修道,他依然与普通人一般无二。体内的器官无法活化,他就无法拥有实质的力量。 这第一次劫难,在他们这一派的修行中非常凶险,绝大多数人都死在第一步。 以常人之身渡劫,稍有差池,就身死道消。 但好在,吴玄之渡了过去。 他在脑袋被斩断的那一刹那,他感悟到那一刀断命的干脆决绝,又在强烈的求生欲*望的推动下,将全部的生命潜力爆发,终于让脊椎骨成功完成蜕变,化作脊剑妖。 剑妖出世,需当磨刃开锋。 在刑场上,脊剑妖剑气喷吐,以朝廷七品县令的脑袋为磨刀石,饱饮鲜血,凶相毕露。 也只有在那一刻,吴玄之才真正踏入了修行者的行列。 “我第二个要活化的部位是眼睛,这一步的劫难,当应在何处呢?”吴玄之这几日以来,几乎要把那傩神的灵性给榨干。但恶道三眼妖依然未能化生出来。 想必,还是得先渡劫。 “三爷,经由我们的人在海外操盘,沪上股市崩溃,此次共收益英镑五百多万……龙象安保正在与克虏伯公司商量采购m1904式山炮生产线的事宜,对方有出售的意向,但此种山炮需要以特种碳钢打造,国内炼钢厂暂时还打造不出这种钢材……实验室那边传来电报,新一批的金属镭、铀大约一个月后就能运到。” 白信是个大忙人,每天要处理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他每天下午会找一个时间,集中与吴玄之汇报事情。 吴玄之按了按脑袋,他其实不太喜欢处理这些事情。但他的性格又是如此,必须要掌控住所有的信息,他才会安心。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在听完了白信的汇报之后,他这一回没有发出任何指示。 当财富累积到他家族这个地步的时候,个人的决策有时候不那么重要的。只要你不作死,你的财富肯定是始终保持增长的。 无非是增长快慢多寡的问题。 “我准备出趟门。”良久,吴玄之吐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白信点了点头,就要下去准备,却被拦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留在黄龙溪,我一个人出去。”吴玄之一直要思考如何渡劫,但就在白信汇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走入了一个误区。 他把自己保护的太严密了。 他牢牢掌握着所有局势,一定要了解所有信息方才落子出招。 他谨慎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每走一步,都得算计未来十步该怎么走。 在这种情况下,便是有劫难也早就被挡在外头了。 如果他所具备的权势、财富能够具象成光环,那他现在就等于是满身霞光,万法不侵的仙佛。 远的不说,他的身边随时都跟着不下二十个枪手保护,这些枪手还都带着银钉墨斗和金属镭铀,便是那些修行有成高人过来,也得被压得死死的。 除非像上次赵尔丰那样,直接调动大军杀来,才让他无计可施。 “这……遵命。”白信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信担忧三爷的安全,但他同样相信三爷的能力。 他只要像上次吴玄之刺杀赵尔丰事件一样,做好善后工作就行。 “若非急事,不要联系我。”吴玄之此次打算专心渡劫,不想被分散了心思。 说罢,他就摆了摆手,沿着码头河岸,向着尽头的官道走去。 晚间的夕阳落在了他的身上,给他的身上披上了一道霞衣。 他这一次,倒颇有些任性的意思。 说走就走,没做任何考量。去什么方向,什么时候回来,一点也没去考虑。 吴玄之自来到这个动乱的世界开始,便算计着一切,一步步的让吴家壮大到这等地步。 如今什么也不去想,他反倒觉得天地开阔,豁然开朗。 也许,这就是道法自然吧。 第二十二章 路中偶遇 夜色深沉,银月如钩,点点的星辰点缀着黑暗。 “呼哧呼哧。” 在距离官道不过一二里路的林间,有些怪异的响声传来。这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在来回的摩擦。 吴玄之叹了一口气,扔掉了手里的木块,总算是放弃了。 现在天气太冷,晚上湿气又重,想要钻木取火根本不现实。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当真是潇洒,但背后的一地鸡毛,也得自己去承受。 他出门的时候,一没带钱,二没带火折子,夜宿野外他连个火都点不了。 在他想象中,出门在外,完全可以寄居在当地百姓家里,最次最次,也能找到个破庙容身。 但现实证明,他完全就想多了。 他离开黄龙溪之后,一路上连个村庄都没看到。在如今这个年代,无论是遇见兵匪,还是遭遇瘟疫,都能轻松让一个村子死绝。大家都习惯性的聚拢在城市周围,想要再荒僻的地方看到村子,那除非是见鬼了。 “也罢,反正我也不饿。”吴玄之倒也能自我宽慰。 他的确是不饿,自从脊椎化出脊剑妖之后,他可以一顿吃几千公斤的东西,摄入海量的能量,也能个把月不吃饭,还不会感受到饥饿。如果哪一天,他的胃部也成了妖怪,那几乎可以比拟传说中的乾坤袋,能容纳的东西就海了去了。 “哎,咱们就在前方落脚吧,这左右也没见到有什么房屋,有个树林好歹能做个遮挡。” 就在吴玄之准备休息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些动静。 却见到,一伙人零零散散挑着担子,牵着骡马,也走到了这树林子边上。 这伙人熟练的把担子都撂下,又扎起了帐篷,升起了火。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各自分工明确,有出去拣柴火的,也有架起陶锅开始烧水的,不大一会儿,就升起了丝丝缕缕的香味。 “各位,大晚上叨扰了,能否借火取个暖。”就在这伙人忙活好了,准备吃点东西的时候,一个笑吟吟的面孔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这伙人当即有些发愣,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冷不丁的出来一个大活人,真有够吓人的。 “嗨,这有啥的,出门在外都是朋友,随意坐。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点。”这群人中领头的,是一个佝偻着腰,胡须花白的老头。 他虽然面目沧桑,但眼神很亮,给人一股子中气十足的感觉。 “多谢。”吴玄之也不跟他们客气,径直挨着几个小伙子,也不嫌弃他们身上臭的哄的味儿,就这么坐了下来。 “阿霞,给客人拿个碗。”老者给边上一个扎着辫子的少女使了个眼色,小声吩咐了一句。 吴玄之的目光不经意在这些人身上掠过,这些人筋骨健硕,但身形柔软,应该练过一些拳脚,但绝非是真正的武林人士。在行走坐卧间,所有人都腰板挺直,手脚端着架子。 若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唱戏的。 他并非是有意防备这些人,实在是习惯使然。 吴玄之在判断这些人的身份,这些人何尝没有在打量他呢? 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也有接近三十里路,一个大活人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古怪。更何况,看这个人的衣着打扮和皮肤状态,此人也绝不是跑江湖的。 那个叫阿霞的少女,给吴玄之打了一碗野菜汤,也递给了他两个干硬的馍馍。 这是他们出门在外的干粮,一般在火上烤烤加热,再泡到菜汤里,也算是奔波路上难得的享受了。 吴玄之也不客气,他二话不说,就把馍馍放在嘴里咬了起来。 风干后的馍馍口感很差,放在嘴里像是咬着石块,但吴玄之却像是在吃着什么难得美味,几口就吃掉了一整个,然后又咕嘟喝了半碗汤。 他对于食物的味道并没有太多挑剔,在必要时候,他甚至连生肉、生米、糖块都能直接吞吃下去,只要能补充足够能量。 火堆旁边的众人都有些傻眼了,这人的牙齿可真够结实的,这干馍就这么生吃啊。 只几下,他就把两个干馍和一碗菜汤都吃完了。 第二十三章 一路向北 “小哥若是不介意,今晚就跟老朽挤一个帐篷吧。这外头湿气重,睡一晚上身子骨可受不了。”吃了一顿饭,大家也稍稍熟络了起来。 虽然还是不清楚吴玄之的身份,但大抵也分辨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可能是跟家里闹了矛盾的富家公子,这会儿正离家出走呢。 “如此,那就感谢了。”化生出脊剑妖后,他已经寒暑不侵。但能睡得舒服一点,他也不会介意。 这个戏班子总共有十六个人,共搭了三个帐篷。五个女眷睡一起,八个汉子一个帐篷,班主跟两个半大小子一起睡。 “咦伊啊……” 第二日一早,地面上结了一层霜,一阵北风吹来,寒气往骨子里钻。在这样的日子里,找个暖和被窝埋起来,那才是天底下第一舒坦的事情。 不过,戏班的人起的很早,天才刚刚亮,他们就洗漱完毕,或是吊嗓子,或是活动手脚。 两个少年正在老班主的训斥下压着腿,脸都快耷拉成苦瓜了。 “现在不练功,长大了就把式稀松,你师姐师哥们是不成了,以后咱戏班能不能出角儿,就看你们俩了。”老班主板着个脸,手中握着一根新折的柳条,看两个少年乱动,就是一鞭子下去。 两少年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额头上都见了汗。 “哟,吴先生您醒啦。” 见到吴玄之自帐篷里出来,老班主一扭头,脸上的表情登时由阴转晴。 人家能跑江湖,不说别的,这一手本事还是有的。 “这么一大早就起来练功,这唱戏的行当还真是不容易。”吴玄之感慨了一声。 这各行各业莫不如此,真正能出头的,哪一个不是从血与汗中爬出来的。 “咱们跑江湖的,戏就是命,你练了功,好歹有个奔头。若是连功都不想练,那就趁早别干这行,又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玩意儿。”老班主这话半是说给吴玄之听的,另一边,是告诫他那些徒弟的。 能出来唱戏的,哪个不是苦命人家的孩子。 众人听了这话,各自把心一收,越发努力的练起了功来。 众人又练了半个时辰,趁着空挡,老班主烧了些热水,把昨晚剩下的野菜倒进去煮开了,把面浆糊倒进去搅了搅,撒上些粗盐粒儿进去,就算是早茶疙瘩汤了。 大家都饿了,虽然不甚美味,但都吃得极香,呼噜呼噜的扒着碗。 尤其是那俩半大小子,虽然人瘦弱,但吃得却肚子圆滴溜的。 “吴先生,您这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要往何处去?”老班主端着碗喝了一口,便凑在吴玄之的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吴玄之还真没想好去哪,他这是出来渡劫的,走到哪算哪儿吧。 “您这孤身一人的,也没个目的地?”跑了这么多年的江湖,老班主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一个富家公子,就这么在外飘着,怕是用不了三天,就会被人吃的骨头渣子也不剩。 “要不这样,您就跟着咱们戏班,别的咱不敢保证,但总有口饭吃。”在犹豫了一番之后,老班主试探着问道。 要说起来,老班主虽然心善,但也不是滥发善心的老好人。 他之所以打算收留吴玄之,也是打着抱贵人大腿的想法。若此人当真是富家公子,未来他们戏班子也能蹭点交情。退一万步说,这人是真落魄了,他们也只是舍了几顿口粮,也浪费不了太多。 吴玄之闻言,也没太大意见,对他来说去哪儿都一样。 跟着戏班子,还有人管吃管喝,倒也不错。 便一口应了下来 …… “小猴子,给大家翻个跟头,卖卖力气。”在一处集市上,老班主一敲铜锣,大喝了一声。 一旁的少年脸上涂了一圈粉色,做短打武生打扮,闻言便蹬蹬蹬连番了七八个跟头,又双脚一扎,稳稳落地,动作利落干净,非常见功夫。 旁边人纷纷叫好,有些闲钱的也不吝啬打赏,咣当扔了几文钱到那铜锣里。 一下午的功夫,众人累得满身是汗,做这一行的,挣得就是这辛苦钱。 傍晚时分,老班主清点了一下,总共也就赚了一吊钱,再刨除交给地头蛇的三百文,也就剩下七百文左右。 今天每个出演的人得给个五十文,其他的钱他得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总的来说,日子依然是紧巴巴的。 吴玄之跟着戏班子一路往北走,跟所有人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大家本以为他是个富家公子,心里觉得不太好打交道,但相处久了之后,发现这人实际上没什么架子。而且知识面特别广,无论是国内民俗,还是西洋风貌,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大家还听他说过几句洋文。 这年头,识字的都没几个,更别说会说外国话的。几个小子还央求着,也跟着学了两句。 一时间,戏班里整天都是什么鼓捣猫呢,鼓捣衣服呢。 这洋文吧,跟咱们唐山话也没啥区别嘛。 “当当当。” 老班主敲了敲大铁锅,这就像是一声召集令,一旁练功的众人都赶了过来。 今天晚上依然是疙瘩汤,只是把野菜换成了青菜,还舍得捏了两块碎豆腐进去。在这食物短缺的年头,豆腐可能是最能代替肉的东西了,还能补充一下蛋白质。 众人都吃得香甜,反正饿极了吃啥都香。 不过,吴玄之却有了些心思。 “班主,这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吃这些东西,怕是吃不消啊。”这戏班里头,平均年纪都不大,便是那些师兄师姐,放在后世也是读高中的年纪。 “嗨,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能吃饱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想吃大鱼大肉啊。”老班主也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他是大少爷的毛病犯了,他们这些穷人,也只有过年过节能舍得见上点荤腥。 谁不想吃肉,那也得有钱呐。 “班主,要是您放心,您就把这戏班子借我用一个月,我带您赚钱。”吴玄之这几天跟着戏班,对于戏班目前这一套模式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他觉得戏班子的运作太保守了。 第二十四章 富人思维 “阿霞,把洗好的衣服给我拿进来。” “小猴子,给我拿个剃刀进来。” 浆洗好的绸缎衣裳,用水熨斗烫的板正。虽然不如何华丽,但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衣裳价值不菲。 吴玄之好好洗了脸,用剃刀把几日都未曾打理的胡茬给休整了干净。 整个人的面貌为之一新,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必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戏班的几个小姑娘见了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脸红。哪个少女不怀春,似这样的人儿,简直是她们心目中完美的情郎模板。 “阿强,轿子租好了吗?” 吴玄之自房内出来,晌午的阳光迎面照了下来,在他的身上渡了一层光,当真顾盼生姿,一下子就成了所有人视觉的中心点,让人忍不住升起自惭形秽的感觉。 吴家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在世界上也是数得着的大财团,吴玄之身为这背后的操盘人,一身气度早早的被养了起来。 更何况,他还专门学过礼仪课程,坐卧行走如何表现,早就成了他的本能。 所谓的贵族气质,说白了,就是把礼仪姿态融入到日常中,让人看了不明觉厉。这样子,一下子就能把你跟普通人区分开来。 “先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阿强本来跟吴玄之已经很熟了,此刻也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声音不由得压低了几分。 “出了门,不能叫先生,得叫爷。”吴玄之点了点头,纠正了他的一个用词。 轿夫早就候着了,这是他们来了巴州之后找人租的,一天得两百文,简直贵的要死。这巴州才多大点地方,走两步就到头了,还犯得着租轿子? 阿强几人心中有些嘀咕,但还是乖乖的替吴玄之掀开了帘子,扮作了小厮的模样,跟在了轿子后头。 “去城里最大的酒楼。”吴玄之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出来。 话音一落,轿子就颤巍巍的抬起,沿着巷口向前头走去。 巴州最大的酒楼,叫邵氏酒家。 名字听着平平无奇,但的确是规模最大的。 由此,也能看出这里的品味有些跟不上时代。现在都流行叫什么悦来、鼎泰、瑞福之类的。 轿子在邵氏酒家门口落了地,阿强几人赶紧迎了上去,先一步掀开了帘子。这是事先排演好的,要的就是范儿。 吴玄之自轿子里走了出来,步子不缓不急。 四周往来的客人有些侧目,也不清楚来人是谁,这派头都比得上县太爷了。 他这架势,连里面的掌柜都惊动了,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便赶来迎接。 “把你们老板叫来,我有事情跟他说。”吴玄之瞥了一眼掌柜的,就知道他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如果是旁人,掌柜的哪里会搭理。大老板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哪有空在意这些琐碎事情。 但一看这人气度,他心想是不好惹,便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赶紧遣了一个伙计去叫人。 “爷,您要不楼上雅座?”掌柜的有些拘谨,吴玄之的气场太强,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行吧,带路。”吴玄之的目光在酒楼里扫了一眼,似乎有些不太满意,但还是免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这下子,掌柜的内心更加忐忑。 第二十五章 一通忽悠 “巴州张家……” 邵远图有些出神,对于这个家族他倒是有几分印象。原本张家与邵家同为巴州的豪族之一,但在五十多年前,这个家族因为一场变故没落了下去,至如今,几乎听不到关于张家的消息了。 “原来竟是同乡,当真是意外之喜。”他的脸上适时的露出惊喜之色,仿佛真的遇见了故交一般。 “咱们这一支只是张家的旁系罢了,当年家道中落,先祖便去了京城打拼,好不容易才成就了一番家业。”吴玄之笑了笑,他下意识的打算把玩手上的扳指,但却摸了一个空。 实际上,这什么张家后代,都是他临时编出来的。但也不是瞎编,张家先祖曾经赈灾捐款的碑文还在巴州附近的村子里,他们路过的时候,恰巧被他看到了。 他来之前也找人打听过了,张家早就败落,后代不知道流亡到何处了,所以他也不怕被人拆穿。 二人一番攀谈,邵远图也终于了解吴玄之的目的。 原是这个张崇有回巴州省亲,在回家的路上,时常见到有孩童沿街乞讨,便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向官府捐银钱五千两,成立一个抚幼局,用来照顾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等行为,若是放在百年前,官府不仅不会允许,反倒要拿你下狱。 那时候皇权尚且鼎盛,民间决不允许有这样收买人心之举。但如今社会风气宽松了许多,倒是没人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 “崇有兄当真是高义,这倒是让邵某人汗颜了,若是这抚幼局能成立,邵某也愿意出一份力。”先不论此事能不能成,但此事若真的能成,邵远图还是会高看对方一眼的。 “张某也考虑到,五千两虽不少,但毕竟是无根之萍,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年,届时难免有虎头蛇尾之嫌。正巧张某平日里喜好听戏,手下也养着一个戏班,便准备让戏班在川中各处游走演出,演出费用只取十一,余下全部捐入抚幼局。” 吴玄之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 “哦?京城来的戏班?那着实难得,莫非是八大园的哪一家?”邵远图不爱听戏,但也知晓北方流行这玩意儿。 “曾经几位先生也在八大园登过台,不过后来都被我挖来了,只作自家解闷之用。此次来到巴州,便想借邵先生酒楼的二楼一用,让我这戏班子在您这亮亮相,耍耍力气。当然,租金还是照付的,您随意开价。”吴玄之笑了笑,开口道。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邵远图有些拿捏不准,借酒楼的一块地方不是什么难事,但他跟这个张崇有不过第一次见面,也不晓得对方是否别有用意。 “若是不方便,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吴玄之做事干净利落,说话便要起身。 “崇有兄慢来,此事我应了。您家的戏班子愿意在我这演出,那是我的荣幸。您说个时间,这邵氏酒家随时给您敞开门。至于租金什么的,也就免了,就当我提前给抚幼局出一份力了。”邵远图忙不迭拉住了吴玄之。 对于他邵二爷来说,借用酒楼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多不过少几天流水罢了。但若是错过了与京城贵人结交的机会,那未来的损失可就大了。 做投资嘛,必然是有得有失。 他在内心平衡得失,觉得应下也无不可。 “邵兄高义,我在这里替巴州的失孤幼儿谢过您了。”吴玄之闻言脸上一凛,当真起来对着邵远图深深鞠了一躬。 这倒是让邵远图有些受宠若惊,在之前的一连串表现中,他心中已然把吴玄之的地位摆在比自己更高的一个位置。 “些许小事,您这就太见外了。后面若是有需要的,我邵某人别的没有,但在这巴州还是能说得上话的。”邵远图的觉得有些热血上涌,这都多少年了,他自从被人叫邵二爷之后,很少有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候了。 但说来也怪,今日被这年轻人几句话,情绪就被拿捏了。 “三日之后,我家的戏班子在您这登台演出,连着演五天。您这里的食客尽可随意观看,不收票钱。若是大伙觉得他们演的凑活,随意打赏几个子儿就成,若是不行,那您尽管把他们轰走,免得脏了您的地界。”吴玄之这话说的大,也打消了邵远图的大半疑虑。 敢说这样话的人,保管是有几把刷子的。 他的心里头,倒有几分期待了起来。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在交流的过程中,邵远图发现吴玄之见识非常广博,与之聊天也非常愉快,每每都能搔中自己痒处。 待到送走了吴玄之之后,他还在心里头感慨,这位可当真是了不得啊,难怪能在这般年纪取得这样的成就。 一般而言,如果你与谁能聊得非常开心,那基本就说明人家的段位在你之上,人家那是专门托着你呐。 他邵某人,今天算是服气了。 …… “哎哟喂,这衣裳可真新真好看,都是绸子做的吧,得花不老少的钱吧。”在一处宅子中,众人都围着眼前的几个大箱子,里头放的满满当当的戏服,一个个眼睛放光。 他们的戏服,也不知道是用了多久的了,平日里演完了戏,就得赶紧收起来,也不敢多洗,免得洗坏了。 有时候觉得衣服有味儿了,就撒点香粉,里面别提多埋汰了。 他们也想换新衣服,但一套行头那么贵,谁也舍不得啊。 “这些衣服都是你们的了,以后像这样的衣服你们随便穿。” 这是吴玄之专门找人定做的,跑了好几家制衣店,好容易才赶工出来。总共花了三十两左右,对于戏班子的人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价格了。 “若是没那么赶,说不得还能再省个五六两……”老班主坐在一旁,伸手想要摸一把衣裳,但想着还没洗手,便又缩了回去。 “这都是小钱,时间才是最贵的成本。”吴玄之摇了摇头。 这就是人与人思维的不同之处,对于富人来说,通常会更看重时间效率,但穷人的思维中,时间是不计入成本的。 因为他们总觉得,时间不值钱。 第二十六章 明星打造计划 所谓明星打造计划,就是把眼前这个戏班子打造了明星团队。 至少成为一定区域范围内的明星。 计划第一步,先完成自我包装。什么叫包装,包装就是讲故事,要讲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的故事。 所以,吴玄之就以成立抚幼局为名,将其与戏班子进行绑定。 戏班子用演戏的方式来筹募善款,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话题性的故事。这一套在后世被玩烂了,但在这个年代,却还是头一回。 抚幼局本身又是跟官府挂上钩的,若是运作得好了,当地县令的考评上会好看很多。如此,官府自然也会支持这个项目。只要戏班子获得官府背书,未来就会有很大保障。 至于计划的第二步…… 在邵氏酒家的二楼之上,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台子。由于,酒楼并非是完全封闭的,一楼的食客可以清晰的看到二楼的场景,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观众区域。 小猴儿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衣裳,身后披着披风,头戴大盖帽,脸上却未做任何的妆容打扮,看着十分怪异。 “蹬蹬蹬。” 突兀的,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鼓点,节奏明快,小猴儿也随之动了起来。 待到鼓点一停,他将身后披风一卷,在身前一罩。等到披风张开,他的面部已经变了,一张靛蓝色的面具罩在脸上,五官狰狞,目光如电。 台下的人看的呆住了,待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小猴儿把披风又一卷,再次张开,面具又变了模样,成了一张黄色的脸谱。 四周适时升起了腾腾烟气,在烟雾缭绕之中,演员的面孔变幻不定,充满了灵动玄妙的意味。 观众只觉得内心是一阵的酥麻震撼,待到彻底反应过来了,叫好声如山呼海啸一般。 坐在人群中的邵远图也是惊呆了,在看到演员变脸的那一刹那,他都有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简直太过瘾了,太好看了。 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心灵。 小猴子表演的,正是后世川剧中的璀璨明珠——变脸。 川剧发展于乾隆年代,但近几年才逐渐成型,似变脸这样的绝艺,还未真正问世,一直要到几十年后,才被人完善。 所以,这就是吴玄之计划的第二步:戏曲改良。 他跟着戏班子走了不少路,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就是这支戏班子根本就不懂得变通。不管是到那里表演,依然是守着京剧的那一套东西。 不是说京剧不好,但现如今都没有普及普通话,各地区之间语言就是一个很大的障碍。 你可能表演了一大堆功力扎实的唱词,但当地人一句话听不懂,这不就完犊子了吗?而且,吴玄之身为川人,他也了解川人的喜好。 川中人不爱那些才子佳人的凄婉爱情戏,而是偏爱怪诞、诡变的神魔剧。 所以,吴玄之就替他们改了戏,把那些大段的唱词给改了,多以动作、杂耍、喷火的为主,要的就是刺激,要的就是花哨。至于那变脸,则是他传授给戏班子作为压轴的大戏。 这个技术要是能玩好了,是能当传家宝流传下去的。 变脸的诀窍,在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早就被透底了。本质上也不复杂,也就是暗藏机关的事。 因为小猴子是新学的,为了避免出岔子,他就简单藏了五张脸谱。 但这是变脸的一次问世,已经足够引起人们的震撼。 在连番几次的变脸中,整个酒楼的屋顶都要被掀翻掉。这种凝聚着人类智慧的艺术作品,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能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好活,当赏。” 也不知道是谁投了一锭银子到了舞台上,而后其他人纷纷效仿,银钱铜板如雨水般落下,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 一盏盏的悬灯上的蜡烛摇曳着,散发着明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饭菜味道的奇异香气,漫天的银钱洒落。 小猴子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与他多年前在八大园见到的场景多么类似啊。 那时候,他偷偷窜进了广和楼,那里的角儿登台演完了之后,也是这般场景。 山呼海啸,银钱如雨,气派极了。 我……我要成角儿了? …… 德明慈善戏班火了。 邵氏酒家一连四天的表演,围观的观众几乎要把门槛都给踏碎,那变脸的绝活,人人都稀罕称道,看了多少遍都不厌倦。 邵家的生意也因此暴涨,这几天的流水比往常高出去好几倍。 第五天的时候,为了让更多人看到戏班子的演出。吴玄之临时调整,在巴州市集的空地上搭了个台子。 那火爆程度,简直达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五天下来,戏班子计算了一下收入,总计收入了八千一百一十七两。 虽然吴玄之看不上这点钱,但对于戏班子而言,这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来的巨款。 这几日以来,戏班子的人就跟着了魔一样,脑子里晕乎乎的。好在他们基本功扎实,硬生生把五天都给演了下来,几乎没出什么差错。 他们这些人,虽然关注度比不上小猴子,但也受尽了追捧。 这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吴……吴先生,这一笔钱都是您赚的,您收回去吧。”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一堆银钱,老班主总觉得不踏实。 这钱来的太快了,人就飘了啊。 “这里头的钱,拿出五千两,成立抚幼局,巴州十六岁以下失孤孩童,尽可收纳。以后你等演出费用,也需拿出九成投入到抚幼局中。”吴玄之摇了摇头,他若是想赚钱,那实在太容易了。 “好,好,就依您的意思办。”老班主点了点头,做慈善好,这也是给戏班子的人积阴德了。 以他们如今的火爆程度,哪怕只留下十分之一的演出费用,那也是很多的钱了,日子比他们以往要好过太多。 他们能遇上吴先生,当真是上辈子攒了大德了。 也不知道吴先生具体是什么身份,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天底下也难找啊。 只是可惜了吴先生的那扳指,听闻那是他的喜爱之物,为了给戏班子筹集前期的运作费用,三百两银子就给卖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得帮他赎回来。 第二十七章 众生如畜 戏班的众人各自抱着大碗,啧儿香的大口吃着。 面前的桌上摆了一溜的菜,什么红烧肘子、炭烧羊肉、红焖鸡块,基本都是硬菜。 所有人都大咬大嚼的满嘴流油,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菜。 “小猴子,你们以后都能吃饱穿暖了,但也别忘了,这世上还有太多人吃不饱穿不暖。有能力,就帮他们一把。”小猴子挨着吴玄之坐着,吴玄之摸着他光溜溜的小脑袋,开口说道。 小猴子觉得今天先生有些不太一样,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说着话的时候,老班主自门外走来。 “先生,都谈妥当了。城西有一败落的宅院,占地有一亩多,只要百两银子就能全部买下。届时再稍作休整,就能做抚幼局之用。”老班主穿着一身厚实的缎子棉袄,整个人显得荣光焕发。 以后抚幼局就是德明戏班的事情了,琐碎事情的出面都是由老班主主持。 “明天随我跑一趟县衙,咱们早些把抚幼局的手续申办下来。”吴玄之招呼了一声,老班主在一旁坐下。 这一步非常关键,德明戏班在川中无有底层支撑,如空中楼阁。若是不能联合官府,这抚幼局也是万难办下去的。 别的不说,抚幼局每天吃喝拉撒所靡费的钱粮巨大,只要官府给与支持,所有的粮食都能按平价甚至低价购买,那就能节省非常大的一笔开支。 …… 北风刮了一夜,地上落了一层白蒙蒙的霜。这几日已经很冷了,刺骨的寒意嗖嗖的往你衣服的空当里头钻。 天空泛着鱼肚白,除了少数的几家摊贩推着小车开始叫卖,整座城市依然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川人喜欢安逸,日子过得也没太大野心。似这样寒冷的天气,他们更愿意缩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在几处墙角,能看到一些蜷缩着的身影。 他们的身上大多穿着单薄的衣裳,裸露在外貌的皮肤泛着黑红,不少血口子的位置已经流脓,只是积了一层污渍,把伤口又给糊住了。 在不远处,有几个差役推着板车,见到路边哪个身影断气了,几人就把他们抬上车,再运到城外的乱葬岗扔掉。 尸体若是不及时处理,便会滋生瘟疫。 他们的动作熟练,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 无论是官差、乞丐亦或是路人,所有人都是麻木的。并非是他们心狠,实在是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多了,就习惯了。 吴玄之走在最前头,老班主和阿强落后一步。 街道的地面坑坑洼洼,应该是许久未曾修葺了。不少地方都蓄了些污水,沟沟壑壑的边角处,能看到墨绿色的苔藓。 远处的东方,太阳慢慢升起,一缕阳光朗照了下来。 日头逐渐的升高了,地面的寒意散去了几分。 吴玄之的目光落到了檐角巷尾,落到了那一具具身影横躺着的地方。 在那里,阳光永远也照不到。 众人一路前行,来到了巴州的县衙门口。还未靠近,就被守在门口的衙役给拦着。 “做什么事?”看门的两个衙役斜眼看了几人一眼,这几日德明戏班很火,他们倒是认识。 老班主上前,说明了来意。 “这样啊,你们先在此处候着吧。县太爷若是有空了,自会召见你们。”二人说话的语气有些散漫,并未将几人放在心上。唱戏的戏子地位低下,虽然看门的皂吏也是贱役,但越是像这样身份的人,反倒越容易看不起你。 没办法,虽说抚幼局也是做善事,但是不走通了官府的关系,后面肯定会有很多麻烦。 “二位,还望帮忙到大人那说道说道。”老班主自袖中掏出了两锭一两重的银钱,悄悄塞给了二人。这一套流程,他早就熟稔。 “嘿,真不是咱们哥俩不给你通报,老爷这个时候还未醒呢。要不这样吧,你们午时再来,那时候老爷应该梳洗好了。”收了钱之后,两个衙役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走吧,咱们去对门儿吃点东西,晚点再来。”吴玄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开口说道。 “先生呐,这官府的门难进,咱们早就习惯了,耐心等等就是了。”老班主漂泊江湖这么多年,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自然也知道官府的脾气。 像他们这这些贱籍之人,县太爷愿意见你那都是你的福分了。 三人去对面的茶楼点了些早茶,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消磨着时间。 按照清朝的规定,官员除休沐的日子外,都需要到府衙坐班,每日七更天还需点卯。这县太爷每日睡到午时才醒,完全算得上是怠职。 但清王朝自己都病入膏肓了,哪里还有能力管的上边远地区的官员。 “行行好吧,您给口吃的就行,咱们几个在这祝您生意兴隆了。”在茶楼的一侧,有几个乞儿端着破碗,央求着掌柜赏口饭吃。 掌柜的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让伙计把后厨的泔水桶抬到了到远离店铺的位置。 几个乞儿争先抢后的冲了上去,伙计才刚刚把泔水桶放稳,几人便捞着大口吃了起来。 街头上游荡着的野狗也围了上去,舔舐着地面上残留的残羹。 “去去去,再到远一点的地方,免得影响了咱店里食客的心情。”那伙计见了这一幕,只觉得腹内翻江倒海,有点恶心。。 “这家掌柜的还算是心善,至少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不少店家宁愿把剩饭喂猪喂狗,也不会给这些乞儿一口。”老班主走南闯北,见惯了这些事情。 吴玄之的左眼微微跳动了起来,若是有人凑近了看,他的眼球上密布着无数的血丝。这些血丝蠕动着,要化作足肢,从他的眼眶中爬出来。只是,他被他死死的控制住了。 他深邃的瞳孔深处,倒映出眼前乞儿与野狗抢食的画面,并深深烙印了下来。 左眼,在他的恶道三眼中,代表了畜*生道。 众生如畜啊。 第二十八章 官吏如鬼 中午时分,几人又跑了一趟府衙,却依然没能见到县太爷。 根据差役回复,说是县太爷有旧友来访,暂时没时间见客,让他们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眼看着天色暗淡了下去,连门口的差役都换了好几拨了。 “咱们走吧,明天再来。”吴玄之摇了摇头,今天这一天算是白白浪费了。 对于这些,他实际上早有心理准备。 老班主搓了搓手,驱散了些寒气,却也没办法,只能无奈点了点头。 “哎,等等。” 就在他们要离开之际,忽然之间,一个穿着长衫马褂的中年人自县衙的一侧走了过来,开口叫住了他们。 “钱师爷。” 几个差役非常客气的与此人打了个招呼,并各自让开了一步。 师爷虽然没有官身,但却是各级主官都不可缺少的助手,在某种程度上,师爷就等于是县太爷在外的代言人。 “各位,久等了啊。”钱师爷一出来,便先拱了拱手,面上堆着笑容。 “今日县尊实在是公务繁忙,腾不出空闲来,也怕你们白跑一趟,就特意让我来招待几位。”他说话非常客气,若是不清楚的人,还以为这人很好说话。 几人跟着钱师爷进了屋子,这是县衙的一处偏房,是师爷和文书专门用来处理文书的地方。 屋内摆着炭盆,此刻燃烧的正旺,一进屋,便觉得一股热气包裹了全身,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下午没了太阳之后,室外的温度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几人还没什么事情干,只能干吹着冷风,更加难受了。 “各位的来意,我之前也听人说了。这样吧,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了。你们想要办抚幼局,我们是全力支持的。”钱师爷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 “有大人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老班主松了一口气,他的心里对钱师爷也多了几分感激之意。 在他的预想中,此事能在半月内搞定,都算是快得了。 “对了,你们之前有办过抚幼局或是育婴堂么?”钱师爷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问道。 他这一发问,倒是让老班主愣住了。他一唱戏的,哪里办过这个。 “以前倒是没有办过,但我们会雇请专业的嬷嬷来照顾孩子,此事……”老班主迟疑了半晌,才解释道。 “啪!” 他这话还未说完,忽然间钱师爷一拍案台。这一声来得突兀,把老班主吓了一跳。 “瞎胡闹,育婴抚幼之事是何等重要?此事事关国本,若是一个不慎,孩童便极易夭折。我知晓你等是要做善事,但却不能如此枉顾孩童性命,以做自己邀名之阶。”钱师爷怒气勃发,大声的斥责道。 被他这么一骂,老班主的脑袋“嗡”的一下,竟有了瞬间的空白。 “念在你们也不是故意如此,这次就算了。”在骂完之后,钱师爷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不过,这抚幼局却不能由你们来管理了,此事必然需要官府出力,自城中或其他地方选拔合适人才。”钱师爷看向老班主,正色说道。 老班主虽然经验丰富,但在这等官场老手面前,几下就被逼的溃不成军。 而且,双方的地位天然不对等,自己这边无论作何解释,都会被一言否掉。 “你们把捐赠的钱银留下吧,等到抚幼局成立,功德碑上,你们德明戏班依然会排在第一。”钱师爷低头喝着茶,但眼睛却悄悄的在众人的身上掠过,心中不由得觉得好笑。 现在真是时代变了,连唱戏的戏子都出来做慈善邀名了,再过个几年,怕是勾栏的婊*子也得出来立牌坊了。 “这……”老班主迟疑了起来,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就这么交给官府,他还真不放心。 这年头,官府是什么德行,谁也都看在了眼里。 “这么多银钱,我等也没有随身带着,明日我们派人送来,或者您差人到我们住的地方来取。”吴玄之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如果仔细去看,就能发现他的左右眼的瞳孔颜色微微有些不同。 左眼泛着灰色,右眼泛着红色。 左眼代表了畜*生道,右眼代表了饿鬼道。 “哈哈哈,还是这位小兄弟说话爽快。这样吧,今天你们已经累了一天了,明天我直接让人去你们住的地方取走就行。不过,今天在你们走之前,麻烦先在这捐赠的文书上签字。虽说我相信你们,但程序还是要走的。” 钱师爷笑眯眯的从案台上拿出了一份文书,推到了几人面前。 他倒也算计的清楚,只要白纸黑字的在文书上写的清楚,就不怕这些人赖账。 敢赖官府的账?那怕是嫌命长了。 没办法,老班主只得上前一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钱师爷依然不依不饶,还让他按一个手印方才作罢。 第二十九章 世间如狱 黑,浓郁到看不清的黑。 扭曲,混乱到近乎癫狂的扭曲。 原本坚固厚重的世界,在这一刻像蜡油一般的融化了,又很快凝聚成一团畸变似的形状。那些高大的建筑上倒插着破碎的手足,那满是青苔的地面上生长着一张张惨嚎的人脸。 街道上突兀的多了许多人,缓慢而麻木的向前走动着。 每一个人都看不清面目,他们就像是一道影子,一个概念,一团混沌。 吴玄之猛然回头,在那饭庄门口的一角,一群浑身密布着伤口和瘤子的身影跟野狗在争抢着食物。 这些身影忽然又被拉得极长,像是被挤扁了一般,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拉扯成细长的形状。 “咔嚓咔嚓。” 一道道肥胖臃肿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上,他们或是长着七八只眼睛,或是身上密布着多张大口,或是生长着十多根手足。 他们一出现,就抓起了满地的人影,大肆的往口中塞着。 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这个世界,像极了地狱! 众生如畜,官吏如鬼,世间如狱。 吴玄之额头的裂缝完全被撕裂了开来,一团黏糊糊的血肉转动着,逐渐形成了眼珠的形状。 在瞳孔的深处,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藏匿在其中。 世界被血色和绝望笼罩,吃人的饿鬼在横行,那是一个永远都无法被救赎的地方。 最后,整个世界在急剧的缩小,化作了瞳孔上妖艳的一抹红。 “咔咔。” 他眉心的血肉彻底的脱离了身躯,其表面竟然迅速变化,一层银白色的镀膜覆盖其上,整只眼睛变成了金属一般的质感。 猩红的瞳孔泛着闪烁不定的红光,四周的一切景色都被容纳了进来。 自此刻起,他的恶道三眼妖彻底蜕变出来。 吴玄之站立在街道上,银白的有瞳孔就这么悬浮在他的眉心之处。 此时此刻,他的视觉不再如常人那般只能看到120°范围的立体视觉,他此刻的视角是360°,并且对于光线极度敏感,只要有光的存在,他的实现就不会受阻。 而这些,仅仅是恶道三眼妖所附带的能力而已。 恶道三眼妖的根本神通,叫“瞳中界”。 很多的修行派系都认为,这个世界并不是单一的。它是由无数的世界拼凑起来的,这些世界或是相互重叠,或是互不干扰。 如佛门有恒沙世界,道门有洞天福地。 而在将官道的分类中,则是将这个世界分为“空”、“幻”、“能”、“质”四个大世界。在这四个大世界中,又可以细分为无穷数的小世界。 其实,用比较通俗的话语来解释,质界代表的是人所处的物质世界,是落到实处的。 能界,便是能量所富集的世界。 所谓修行者,吐纳天地灵气,这灵气并非存在于质界,而是需要修行者打开灵台,与能界沟通,获取能界的力量。 幻界,代表的就是冥土、梦境一类的地方。 此地荒诞怪异,物质界的一切都能在其中有所印证,但规则全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全然没有规则。 一切都是混乱的。 至于最终极的世界,则是空界。 何为空界,则一切都能概念化、信息化,是万物的源头,这也代表了修行界的极高果位。 你可以称之为彼岸,也能叫炁化。 而吴玄之打开的瞳中界,则属于幻界。 他眉心的瞳孔在滴溜溜的转动着,视线覆盖的范围在不住扩张。从起初的几十丈,到后来的数千丈。 他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信息,全部都被瞳孔给收纳了进去。 如果把这些信息一股脑的塞到一个人的脑子里,那个人肯定会被信息流活活冲击成傻子。 不过,这些对于吴玄之却没有任何妨碍。现实世界的信息一被观测到,则立刻演化成相关的数据,让他的瞳中界变得更加的真实,规则也更加细腻。 “嗡。” 他的瞳孔忽然的一颤,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其中。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其身份。 唐子申,巴州知县。 巴州每天有数十人被冻死,有几百号人徘徊在饿死的边缘。这是唐子申的错吗?不好说。 这是这个时代的问题。 在整个大清朝,有无数的地方同时上演着这样的悲剧。 或许跟他的同僚相比,唐子申都算是好的。 但这一切,都不是其消极怠职的原因。所有人都可以选择对巴州的惨事视而不见,但唐子申不行。 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作为就是最大的罪孽。 “收。” …… 暖阁的四周悬挂着十余个灯盏,蜡烛上燃烧着跳跃的火光。径直的兽首铜炉里是烧红了炭,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人坐在其中,便是穿着单衣都很容易出得一身汗。 唐子申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外界的冷空气吹进来,让他反倒觉得颇为舒适。在这样的日子里,喝上几杯温好的黄酒,与几个知交好友探讨几句文章经典,当真是好不惬意。 在唐子申的对面,坐着一中年的道人。 此人面容白皙,保养的极好,只有在眼角能看到些许皱纹。他的眼神极亮,若是盯着你看,你甚至会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辛川师兄,我就是一俗人,好精舍,好美婢,好花鸟,山上日子清苦,师兄就不要来劝说我了。”唐子申喝了一口茶,面上苦笑了一声。 “师弟你有仙根,迟早要入我门中。你只要不上山,我便每年都来。”中年道人脸上神色不动,好似一块万年不变的顽铁。 唐子申很无奈,他如今坐着县太爷的位置,虽然不说多显赫,但在自己的地界上也算是逍遥自在。那青城山他也不是没去过,霜冷苦寒,也无人服侍,样样都得自己动手。 他可受不得这般日子。 唐子申端起温好的黄酒,缓缓饮了一口。正咂摸着滋味,忽然间,他脸上的表情就扭曲了起来。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拼命拉扯着他的头皮,他的五官犹如橡皮泥一般,随着皮肤一起被拉的极细。 第三十章 似幻似真 转眼间,唐子申五官的形状恢复了原样。 但他的瞳孔呆滞,面容发灰,仿佛生命气息被一瞬间给掠走。 那中年道人双目一睁,双目中迸射出犹如实质的剑光。屋内的墙壁、挂画被一道道无形剑气切割,出现了无数的裂口。 他伸手在边上一抓,剑匣被其提在了手中,整个人自楼中一跃而出。 辛川道人那一直都不曾变化的神情终于变得严肃了起来,竟然有人能够当着他的面,掠走唐子申的魂魄,此人的实力绝对不弱。 街道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一道人影。 他仔细辨别着空气中的气机,但却没有任何发现。仿佛那人是从虚空中来,又到了虚空中去。 不着痕迹,无依无凭。 辛川道人抱紧了手中剑匣,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什么人!” 就在忽然间,他猛地转过头去。在檐角下,一道佝偻着的身影正匍匐在一桶泔水面前,贪婪的吞吃着里面发馊发霉的食物。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一点感应都没有? 辛川道人的心中翻江倒海,他一颗剑心早已通明,任何人只要靠近他百步内,就会被他发觉。 但眼前这道身影离他不过十丈,而且动静还这么大,他的反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迟钝了?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我自一剑斩之。”辛川道人的双目微凝,剑匣裂开,一截犹如秋水般的剑刃自其中浮现。 剑侠不修长生法,不练不死功,但求一剑断尽灾厄困苦。 剑刃微微震动,刹那间化作流光,轻易的便将那身影割裂。 “是幻觉?”长剑归匣,锋芒瞬间收敛。但辛川道人却好似什么都未曾触碰到一般,刚刚的一切如虚幻一般。 “师兄,辛川师兄。” 忽然之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想着。 辛川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 暖阁中的烛火跳跃依旧,炭炉中的黄酒依然散发着醉人的香气,耳边传来的是歌女浅唱低吟的小曲儿。 在他的面前,唐子申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师兄,你是不是太累了,与我说着话,竟然睡着了。”唐子申见他醒了,也松了一口气,口中半调侃着说道。 辛川努力的回想着刚刚经历的事情,大半的场景竟然已经记不清,只余下些许零散的记忆。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年幼时期做梦一般,有时候也知道自己做了美梦,但事后回想起来,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但是,自从他练剑以来,剑心常驻,任何记忆只要他愿意,都不可能被遗忘。 “我是……睡着了吗?”辛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他抬头看向窗外,在暖阁斜对街的檐角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趴在一个泔水桶上大快朵颐,贪婪的像是一只饿鬼。 “嘭。” 辛川猛地起身,连带着凳子也被他往后推了几步。 他的脸上大惊失色,他原本被遗忘的记忆再次浮现心头,眼前的这一幕,竟然与他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师弟,我们快离开这。”辛川意识到情况不太好了,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人在算计自己二人。 说话间,他一把就向着唐子申的位置伸出了手。 但这一抓,却抓了一个空。 他的手直接从唐子申的胳膊肘位置穿过,却仿佛触碰到了一丝虚无。 假的,他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假的。 “该死!”辛川的脸上流露出震惊之色,在惊怒之下,他的剑刃喷吐出明暗不定的光芒。 四溢的剑气,将整个屋子内的一切陈设都切割出裂缝。 第三十一章 永无止境 辛川道人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四周熟悉的场景,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盖的疲惫。 他一次次的打破幻境,每一次都以为能够从中脱离,但只是机械重复的陷入另一场幻境中罢了。这种无数次的绝望,让他的心不断的沉下去。 不过,眼前的幻境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场景中多了一个陌生的人。 “青城剑派……”见到辛川醒了,吴玄之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下一刻,辛川道人双目中流露出一丝疯狂之色,匣中的长剑升腾,剑气勃发,狠狠的向着吴玄之的身上斩去。 吴玄之的身体犹如一张薄纸,被一裁两段,而后化作了虚无。 “假的,又是假的!”辛川大口的喘着气,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灭。 “锵。” 他这边心神未定,眼前的虚空中一道更加璀璨的剑气凝聚了出来。 辛川在仓促之下,勉力举起了手中的剑匣。 “轰。” 他整个人横飞了出去,身体撞破了暖阁的墙壁,夹杂着一堆破碎的木料砸在了地上。 辛川手中的剑匣破碎成一截截,飞剑也暗淡无光的跌落在一旁。他的手臂和胸口上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如泉涌一般流淌出来。 肆虐的庚金之气在这一刻变成了奔腾的猛兽,肆无忌惮的破坏着他的身体。 “咳咳。” 他的眼中是深深的惊骇之色,这川中竟然也有人练出了如此凌厉的剑法。 在被剑气劈中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一头凶猛的妖魔扑将了过来,冰冷,残酷,要将他的身体和灵魂一同吞噬掉。 辛川躺在地上,就像是一条陷入了干涸的鱼。随着鲜血的流失,他的生命力也在衰减。 他求生的本能,让他艰难的吸入每一口空气。 一个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能够清晰的看清楚对方的面目。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俊朗的年轻人,看着犹如人畜无害的富家公子。 “唐子申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一道警告的声音传入了辛川的耳中。 四周的场景破碎,辛川再次的睁开眼睛,他依然坐在暖阁之中。 灯火摇曳,暖意袭人,小曲儿丝丝的勾着人。 只是,唐子申跟那个年轻人却不见了。 又是幻觉! 那个年轻人…… 辛川陡然惊觉,他发现自己丝毫记不起那个人的模样了,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但样貌,年纪、性别……都是模糊的。 …… 难得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上,吴玄之坐在院落的一角,背后靠着墙,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先生,县太爷的批条下来了,咱们的抚幼局可以建了。”阿强欢喜的跑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 他本以为钱师爷是在骗他们的钱,谁料到人家是真心想要建抚幼局。不仅如此,官府还出资八千两,把此次抚幼局的规模扩大了一倍。 原来这天底下,不是所有的官老爷都是坏人。 亏他们还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既然是批了,就快些找人动工了。”吴玄之将书放了下来,也笑了起来。 唐子申跟钱师爷二人被他困在瞳中界内,经历了千百回的众生疾苦。如今意识回归体内,倒也开始重新做人了。 只是,他们现如今难免有点矫枉过正的意味,巴州的抚幼局只需五千两就能办起来,再投入八千两,无非就是让孩子们的生活环境更好一点罢了。 相比起提高孩童的生活水准,巴州更需要的是把钱投入到那些即将被饿死的人身上。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再去找唐子申。 他是过客,不是保姆,他不会手把手教唐子申怎么做事。 “先生,你看的什么书呀。”小猴儿蹦跳着走了过来,他还穿着那变脸的斗篷,一看就是刚刚练功结束。这几日来,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费在练习变脸上。 现在已经能连续变出七张脸,并且近处看也瞧不见破绽,非常有天分。 吴玄之将书翻了过来,封面上大大的写着四个字——《混元剑经》。 《混元剑经》是青城派的绝学,能断七情、断凡息、断声迹,最终使得内三宝浑圆融合已至纯阳之境。真要到了那最后一步,便是断生死,生生用剑斩出一条长生路。 剑修的修行几乎没有修身养性的法门,讲究的是燃烧性命,一往无前。 他们寿限与常人一般无二,在短暂的时间内无法突破至最高境界,则是身死道消。 所以,这一群人往往都是疯子,非常容易陷入偏激。 此本《混元剑经》是吴玄之从辛川的记忆中读取而来的,他那瞳中界一展开,若是无法通过意志判定,任何人都会陷入其中。 而一旦你进入瞳中界,则五蕴皆迷,幻实不分,你的一切过往将会全部倒映出来。 吴玄之将辛川的所有修行法门和修行经验凝聚成了一本书,无事的时候便拿来阅读消遣,增长一下自己的修行阅历。 若是换做后世网络游戏的说法,他是等于在辛川的身上开出了一本技能书和经验书。 虽然小猴儿不懂修行,也不识字,但看着那书中的文字和图画,也是面带憧憬之色。 “这本书都是些歪门邪道,小孩子还是不要学的好。回头我教你一份呼吸吐纳的法门,不能让你成为飞檐走壁的高手,但养生延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吴玄之将书本合上,伸手在小猴儿的脑袋上摸了摸。他这句话是骗小孩的,《混元剑经》为剑修的顶尖法门,也是青城派视若珍宝的东西。 他若是贸然把里面的招式功法传授给小猴儿,反倒容易给其带来灾祸。 更何况,《混元剑经》的确也太过于极端,非是意志坚定,清心寡欲之人不得修行。小猴儿生性跳脱,与这法门不匹配。 小猴儿做了个鬼脸,嘻嘻一笑,便不再纠结此事。 他也纯粹是好奇,并不是真要去学什么修行的法门。 第三十二章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 吴玄之捏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板板正正的写下了八个大字。每一笔都清晰硬朗,充满了勃发朝气。 阳光从透明玻璃的房子中透了进来,桌子和地面上落下了一圈圈的斑斓。室内的角落都点着炭盆,室内温暖如春。不算太宽敞的教室里,挤了七八十个孩童,年纪从五六岁到十四五岁不等。 如今时局动荡,各地灾祸不断,不少孩子都失去了父母双亲。若是没有抚幼局的出现,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饿死在街头。 而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出现在巴州一处,而是全天下普遍存在的一种状况。 这间屋子被改造成了新式学堂的模样,连负责教学的老师也是从新学堂出来的。 巴州的环境比较封闭,为了找到合适的老师,也花了戏班子不少功夫。 “今天这一课,我不能教给你们太多的东西。但我希望你们用一生去寻找一个答案。那就是:我们人为什么要活着?我们不是牛马,不是牲畜,不是顽石,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必须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或许我今天说的你们不太懂,但请你们务必要记下。”吴玄之看了所有人一眼,缓缓开口说道。 所有人也都望着讲台上的那个身影,哪怕到了若干年后的某一天,还能回忆起这一天的照耀在先生身上的阳光以及先生对他们说的话。 人,为什么活着呢? 吴玄之走出了教室,屋外的阳光大好,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隐约之间,他在教室的上空,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 真好。 …… 吴玄之离开了巴州城,这一回却没有跟随戏班子一同上路。 德明戏班如今算是在巴州扎下了根,其独特的戏剧形式,不仅在巴州当地受到欢迎,连川中的其他城市也有所耳闻,请德明戏班前去表演。 川中人的爱好和审美是很接近的。德明戏班又依据本地的神话传说改了几出神魔戏,利用变脸的手法表演出来。每到一处,必然会引起当地的轰动。 吴玄之轻装简行,骑了一匹小毛驴便上路了,一路向北而去。 小毛驴的脖子上挂了个铃铛,走起路来,叮铃铃的作响,混合着风声,倒也不寂寞。 这一回运气不错,恶道三眼妖诞生的速度比他预料的要快上一些。 他在巴州的这些日子,也一直在熟悉恶道三眼妖的用法。 总得来说,恶道三眼妖的能力可以划分为三类:即全视、拘禁和读取。 全视很好理解,在视线可及范围内,一切都无所遁形。无论是障碍物遮挡还是阴影遮挡,都能被看穿了。说白了,就是360度视角+透视+夜视。 第二个能力,拘禁。 任何生命体如果不能通过瞳中界的意识判断,就会被拖入到幻境之中。当然,如果吴玄之不主动戳破,可能当事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到幻境中了。 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让一个人类莫名其妙的昏死在家中,再也醒不过来。 第三个能力,读取。 任何一个被瞳中界拘谨的生灵,其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所有记忆都会被读取出来,这些信息都会化作瞳中界的一部分。身为主人,吴玄之可以随意翻看所有记忆。 从某种意义上,他可以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相比起脊剑妖,恶道三眼妖的攻击力没那么强,但在实际运用中,却综合多变了许多。 吴玄之因为没有目标,每天就是走走停停,大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才终于过了汉中,进入了陕西境内。 第三十三章 放血 “呜呜。” 夜色逐渐深沉,雾气也粘稠了起来,远处的群山影影绰绰,看的不太分明。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在夜间传来了几声哀鸣,使得这个夜晚分外的冷清。 山脚下,有星星点点的星火闪烁,隐约能看到十几户人家。 村子安静极了,大半人家的房子都是黑灯瞎火的,只有最东头的那户犹自点着灯。 “她是中了邪,邪气憋在体内,得放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很难听,就像是嗓子被火给烧过的一般。 “听您的,额婆娘就交给您咧。”另一道带着感激的声音响起,似乎十分欢喜。 “呜呜。” 屋内哀鸣的声音陡然变大,声音也急促了起来。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却围坐了二十多个人,把这间屋子挤得严严实实的。 在屋子的正当中,有一女子被捆缚着,头发杂乱且油腻,一根根的黏在一起。她的衣服只余下几块布料挂在身上,根本挡不住什么。身上勒了一圈圈的绳子,皮肤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淤。 围坐的人群中,不乏打光棍的汉子,一双双闪烁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在女子的身上掠过,似乎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女子的嘴巴被一块麻布给塞得严实,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惊恐。 “引男啊,你忍着一点啊,严婆这也是为你好。放了血,这病就能好起来了。”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有些心疼的看着女人,安慰着说道。 他口中的严婆,是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妪。 她的身材佝偻,身体瘦弱的几乎像是一具骷髅。满头稀释的白发被她小心翼翼的挽成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插住。她的皮肤就像是泡皱了又晒干的黄纸,沟沟壑壑之间,仿佛都藏着秘密。 严婆年轻时候似乎爱美,这个习惯竟也延续到了现在。 她那坑坑洼洼的脸上都还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又细细抹了腮红。 严婆嘿嘿笑了笑,露出了缺了好几颗的大黄牙。她从一旁的台子下面摸出来一柄短刀,慢慢走到了女子的身边。 “呜呜。” 女子呜咽的声音变得更大,拼命的摇着头,眼神中全是惊恐之色。 “引男,你得听话,额们还能害了你不成?”那憨厚的汉子抱住了女子的脑袋,不住的劝说道。 严婆手中的刀子贴在了女子大腿处的皮肤上,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则用力,那刀子并不如何锋利,她需要用上点力气才能割开女子的皮肤。 “呲。”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那刀子生生的割开了女子大腿上的皮肉,鲜血止不住的流淌了出来。 鲜血滴落在了地上,流淌到了女子的私处,围坐众人的情绪也微微亢奋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仿佛在观摩着一场盛大的祭祀。 “信神信神,百病不生。” 一些人在口中念叨着些含糊不清的词语,而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起念。 这些人的面目有着一种别样的鲜活力,他们的眼睛很亮,他们似乎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女子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挣扎的更加用力,更加歇斯底里。她男人只得拼命按着她的脑袋,口中念叨着些安慰的话。 起初,她的反抗还比较剧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动作逐渐小了起来。 鲜血在凹凸不平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水塘,屋内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迸溅的血也早就浸湿了忠厚男人的衣服。 起初是温热的,现在是冰冷的。 忠厚男子忽的松开了一直紧抱着的人儿,大口的喘着气。 女子的双目死死的瞪着,瞳孔中的光彩早就消失了。她的脸色惨白,还泛着一层青色。她嘴巴微张,就像是上了岸的鱼,活活的被晒干了。 “引男……引男……她死了。” 男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往后退了两步,他指着女子,却抬头看向严婆。 严婆的脸色不变,只是慢慢的用一块白布擦了擦刀子。 “她中的邪气太强,我给她放血的时候,邪气一股脑的都冲了出来,她这才没挺得过去。”严婆的嗓音低沉,有些不耐烦的解释道。 “那……引男能入净土乡吗?” 男子心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看着死状凄惨的女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那婆娘是外地来的,不信娘娘,还总想着逃走,大概率是进不了的。”严婆冷笑了一声,把刀子又放回了桌子下方的隔断里。 “那……那可如何是好?额还想着以后跟她在净土乡团聚呢?”男子的情绪有些焦虑,这要是净土乡里见不到婆娘,那岂不是自己死后还是一个光棍? 这哪有脸去面对爹娘啊。 “想要让她入净土乡也行,你每日念诵《积福经》千次,给她积攒了足够的福分,说不得娘娘破例会让她进去。”严婆嘿嘿一笑,脸上是说不出的阴森。 …… 吴玄之一行人艰难的在山道间行走着,地面上起了一层霜,落在光滑的石板上,有些滑腻。山道两侧便是深渊,一个不留神,就得滑落下去。 他把小毛驴牵在后头,这畜·生实在胆小,这遇到上山的路竟然不敢爬了,他还得用力拽着才行。 “那前面有个村子,等咱们过了这座山,就能到了。”吴玄之的眼神好,哪怕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远处的村落。 那些做工的汉子各自浑身大汗,听到前头就能休息,也都来了精神。 “这一趟可真不容易,若非给的工钱高,咱们才不来这地方。”从隔壁县到此处,虽然隔得不远,但道路异常崎岖,他们光是在路上就花了两天。 “哎,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放个水。” 人有三急,有一个汉子也憋不住了,寻了一处空当,便面朝着悬崖处,一解拴着裤子的绳子,酣畅淋漓了一番。 “一送小郎闷沉沉,情哥哥今天要出门……”见了空旷处,那汉子放肆的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一首本地的情歌,愣是被他喊得跟船工号子一般。 边上的其他人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也跟着吼了起来。 “哎哟我草,什么鬼东西!” 第三十四章 她的一生 那汉子下意识的一哆嗦,差点没尿一裤子。 他赶紧把腰带塞吧到裤子里,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有些余悸。 “你是见鬼了啊,一惊一乍的。”旁人都被他给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不由得骂道。 “是……是见鬼了。”汉子大口喘着气,一颗心扑通乱跳着。 他刚刚在放水,正放了一半,便看到一个浑身血迹,脸色青白的女人向着他扑了过来。 差点没把他吓死。 “行了,这大晚上的,别乱说这种话,怪瘆人的。”这年头,大家普遍还是迷信的。 说实话,这种玩笑也不好笑。 “我要是骗人,我就生儿子没屁眼。”那汉子见大家不相信他,便赌咒着说道。 “行了,就你婆娘那二亩薄田,能生两丫头片子就不错了,还想着生儿子,我看你是净想好事了。”旁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时间,气氛反倒更欢快了起来。 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谈谈荤段子,便感觉啥恐惧气氛都被冲淡了。 那汉子偷偷抬头,想着悬崖处看去。除了一片黑,啥也没有。 难道……真是他看走眼了? …… “陈引男……原名张招娣,女,廿三岁,原籍留阳县人。”吴玄之一手牵着小毛驴,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 这本书并非什么消遣的文字,反倒像是某个人的生平传记。 里面详细的记载了一个叫张招娣的女人,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事情。 他双目微微的闪烁过一丝红光,在他的瞳中界中,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被一道力量禁锢着,丝毫动弹不得。 实际上,那汉子并未开玩笑。 他是真的见鬼了,只是在他见鬼的一瞬间,吴玄之的瞳中界张开,便把那女鬼给吞了进去。 瞳中界属于幻界的一支,与冥土、梦境属于同一层次的空间,天然就能把这些阴魂给收容进去。 留阳县位于山西,距离此处有着不近的距离。 张招娣是家中长女,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她的家庭必然是重男轻女的。只可惜,她的名字并未为她的家庭带来好运,直到她母亲去世,家里也没有多一个男丁。 她父亲是个酒鬼,喝醉了就爱打人。 从小到大,张招娣被打过三百一十七次。 她自己已经记不清了,但吴玄之却替她记得。 十六岁那年,她被人用药给迷了,醒来后就被送到了石临庄,也就是娘娘山脚下那个村子。 她被卖给了一个叫陈长栓的中年男人,用了八两银子。陈长栓给她改了个名字,叫陈引男。 是希望他,能为陈家生个男娃。 不过,就如同招娣没有招来弟弟一样,引男也没给陈家引来一个儿子。 陈长栓很喜欢她,也对她很好,自己饿肚子也要把粮食留给她吃。 但他不给招娣穿衣服,因为穿了衣服,招娣就会跑。 时间长了,招娣的精神就有些不太正常了。但找到机会依然会跑,光着身子也要跑。 没办法,陈长栓忍痛用铁链把她锁了起来。 就这么的,招娣在石临庄被锁了五六年。 她的精神状况更差了,一年中大半时间都是疯疯癫癫的,只有少部分的时间能清醒。 一个月前,她患上了怪病,突然就会双眼发直,肌肉僵硬,浑身抽搐。有些人说她是中了邪,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待到她好一点的时候,陈长栓把她送到了严婆这里,用了放血治疗的办法。 但那严婆很明显也是给不懂医理的,那刀子在招娣的大腿上割了一道,划破了她的大动脉,使得招娣因失血过多而死。 因为心怀怨恨,死后招娣阴魂不散,在山间飘荡,却正好被吴玄之给撞上了。 把张招娣的一生读完,吴玄之的心中有些莫名情绪。 这本关于张招娣的书非常的薄,不仅因为她的生命太短暂了,更多的是,她的人生里头有大片大片是空白的。 她的苦难是重复式的,一次次的被打,一次次的被关押,一次次的陷入癫狂和疯癫。 这些过于重复的地方,都被瞳中界给折叠了。 但是,记忆可以折叠,人生却不能。 折叠掉的时间,意味着张招娣正在经历着人间的最最难熬的苦痛。 吴玄之一行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了山道。一直到两更天的时候,才到了山脚下的村子。 村头的黄狗发了疯一样的狂吠了起来,引得其他守夜的狗子也叫嚷了起来。 连绵成了一片,把陷入沉睡的村子给叫醒了。 这年头的人都警觉,有点动静就赶紧披着衣服起来了。掌了灯,瞧了一眼外面的动静。 “额们是隔壁县过来的,娘娘山的庙祝请咱们来修庙,我们是大晚上才到这儿来,能不能给个歇脚的地方,咱们明天就走。”几个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听是给娘娘山修庙的,大家也都精神了起来,赶忙把众人迎进了屋子。 第三十五章 以暴制暴 严婆慢慢睁大了眼睛,面前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幼童。 他的脸上像是被人摸了煤灰一般,黑一块红一块的,一根萝卜头一样的小辫子就这么竖在脑袋上,看上去颇有几分虎头虎脑的意味。 只是,他真的太瘦了。 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能清晰的看到骨头的印子。 相比起他瘦弱的身躯而言,他的肚子反倒显得异常的鼓圆,仿佛在衣服下塞了一个皮球。 “是虎子啊。”严婆的低下了头,看着这个幼童,回忆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孩子的来历。她的脸色先是一变,旋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摸了摸幼童的脑袋。 “严婆,我肚子痛。”虎子仰着脑袋,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之色。 “那是邪气进了肚子,要放血,把血放出来就好了……血放出来就好了。”严婆点了点头,一只手拉着虎子,一边颤巍巍的转身进了屋内。 她走到了案台面前,伸手在下面一摸,一柄短刀就被拿了出来。 “是哪里疼啊。”黑暗之中,严婆脸上的每一个皱纹似乎都在笑。她微微俯下身体,凑在虎子耳边说道。 虎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面上痛苦更加明显。 “不急,不急……马上……马上就不痛了。”她前半截语气,还在抚慰着虎子。而后忽然间,那匕首深深的刺入了虎子的腹部。 “区区一个小鬼,也敢送上门来!”严婆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她用力的转动着短刀,进一步扩大了虎子肚子上的伤口。那刀子里,仿佛有血迹要沁出来。 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哪里还有昏聩。 那个虎子早就死了,眼前的影子肯定是鬼魂前来作祟。 她受娘娘庇佑,又岂是一个小鬼能够迷惑了的? “嚎。” 虎子的嘴巴张大,越张越大,嘴角撕裂,露出了森森的骨茬。他腹部的伤口上,无数黑色的虫子,就像是蛇一般蠕动了出来,快速的了覆盖了严婆的刀子,也覆盖了严婆了手。 “你死了,那是你对娘娘不够虔诚,现在也敢出来作祟?”严婆丝毫不惧,她的手握着整个短刀,在虎子的腹部狠狠的搅动着,鲜血混合着大量的黑色虫子跌落了下来。 “呃。” 就在僵持之际,忽然之间,严婆忽然按住了自己的喉咙,脸色变得铁青了起来,她浑身湿漉漉的,拼命的向下滴水。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静静的站在女子的后面,她的身上没穿片缕,也在滴着水。 “胡永凤,女,廿九岁,死亡原因:沉水窒息” 胡永凤也是外地拐卖来的女人,但她性子远比张招娣要更刚烈。她不仅逃跑,还暗自准备了一把铁片,在被人捉到的时候,用铁片划伤了一个青壮的命根子。 严婆很生气,就命人把她浸了河里,活活给淹死。 紧接着,在严婆鼓动下,向往升天而自焚的陈阿喜……因中了邪被关在屋内活活饿死的陈花……被放血致死的张招娣…… 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一个又一个身影向着严婆的身上扑了过去。 她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被虫子啮咬。 她的身躯早就残缺,东一块西一块的缺了不少零件。但她依然可以活动,口中发出惨烈的求饶声。 严婆是乡下神婆,是懂一些邪门歪道的。这些人的鬼魂不敢来找她,早就不甘心的消散在了荒野中。 眼前的这些人,不过是吴玄之从她记忆中化生出来的影子罢了。 屋内漆黑,严婆的尸体几乎看不出完整的形状,横躺在地上。 但在瞳中界内,她依然要受到一遍又一遍的折磨。 直到,魂飞魄散! …… “笃笃笃。” 陈长栓机械的拿起锤凿一下又一下的刻着,木屑纷飞,他脸上的神情是麻木的。 一会儿,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了起来。 “信神信神,百病不生。信神信神,净土往生。”他念的是《积福经》,严婆告诉他,每日念诵千遍,他婆娘就能得到救赎,进入到净土乡。 他没什么文化,也不识数,不知道今天念了多少遍了。 但多念两句,总归是好的。 念着经,他的眼神才有了几分光彩,似乎又多了几分动力。 陈长栓抖掉了身上的木屑,他是村里的木匠。他婆娘死了,他得打一个薄棺材。 忽的,一道阴影笼罩了他的身体,也遮住了油灯的光。 他一抬头,却发现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 此人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成为视觉的中心。 这人一看就不是村里的,村里哪有这般神仙样式的人物。 陈长栓的一直都浑浑噩噩的内心,忽然多了一丝难言的感觉,似乎有些自卑,也有些嫉妒。 “你就是陈长栓?”吴玄之的目光在对方身上一扫而过,旋即又挪了开来。 “您……您是?”陈长栓被压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是张招娣的表兄。”吴玄之笑了笑,眼睛又看到了停在大堂的张招娣的尸体。 “那……大舅哥?”陈长栓的脸上先是一变,似乎有些恐惧,像是被人撞破了某件坏事。而后又勉强露出笑容,讨好着道。 吴玄之环视了一圈四周,在地面上捡起了一根手腕粗细,七八尺长的木棍。 他掂量了一下手感,觉得还挺顺手。 “你……你要干什么?”陈长栓意识到不好,转身就要跑。 但他动作在吴玄之的眼中,简直缓慢如蜗牛。 “嘭。” 那木棍狠狠抽在了陈长栓的脑袋上,只一下,陈长栓的脑袋就开了花。 “啊……啊……” 陈长栓涕泗横流,吓得浑身都在颤抖。被抽了那一棍子,他意识都有了片刻停顿。 但不论他怎么逃,那棍子总是能精准的抽在他身上。 棍子断了一根,又换了一根。 而没过半刻钟,陈长栓就近乎陷入了昏迷,身体上到处都是血,呼吸变得若有若无。 “咔嚓。”第二根棍子也断了。 吴玄之把手里的棍子扔了,伸了一个懒腰。 以暴制暴是不好的。 但是…… 真特么的爽! 第三十六章 娘娘庙 娘娘山很高,但路却不难行。 上山的道路被人为的开凿出了石阶,犹如一条蜿蜒的巨蛇缠绕在山体上。 一路走来,能看到一些香客和游客各自组了队伍,向山上而去。有些富贵人家的先生小姐,还有专门的挑滑竿的人担着,倒也惬意。 娘娘庙在山腰处,占地约两亩地左右。 前后布置着三四座大殿,每座殿内都供奉着神仙的塑像,袅袅的烟气混合至一处,飘入了青天。 在娘娘庙的门口,伫立着两尊神像。 一个庞大腰圆,身高丈二,整个头部却是一只狰狞野猪的模样。一只手持着钢叉,端是威风凛凛。另一个面色靛青,嘴巴狭长如猪婆龙,又披头散发,身高与那猪神相差无几,此刻正按着腰间的弯刀。 虽然他们面目狰狞,身上也隐约能察觉到一丝的邪恶气息。但相比于邪恶气息,他们身上的神性更加浓重。 任何见了的人都不会觉得他们是妖怪,反倒会升起敬畏之心。 “这是咱们娘娘庙的护法神都金和扈龙,专门镇压邪祟。”正巧边上有庙祝给上山的老爷太太讲解这些神灵的来历。 吴玄之跟十几个工匠在大殿的门口分别,这些人是来修庙的,也不能耽搁人家正事。 第二重大殿供奉着一个浑身溜圆的光头,赤脚斜坐,坦着大肚子,嘴上是灿烂的笑容。 任谁第一眼,都会将其当成弥勒佛。 但在一旁的介绍中,却写着“小弥勒”三个字,说是弥勒的人间身,待到红阳世界结束,白阳世界到来,小弥勒就会回归灵山。、 最内里的大殿香火最鼎盛,供奉的正是娘娘神。 这娘娘神穿戴着霞帔,身上穿着深红色的衣裳,双臂间搭着黄色绸带。她的面容圆满,凤目微微提起,让她在亲和之余,多了几分威严。 两侧各自站立着童男童女,捧着花篮和如意。 在大殿内,已经有十几位善男信女跪在了地上,诚恳的请求着。 他们大多都是来求子的,听闻娘娘神非常灵异,只要心诚,就能诞下子嗣。 “公子所求何事啊?”就在吴玄之四下打量的时候,一个庙祝靠近了他,脸上展露笑容。 “孤身在外,不知前途如何,想要请娘娘神开示。”吴玄之随口敷衍道。 “此处有签筒,公子若是诚心,只需十两银子就能摇一次,让娘娘为您解惑。”那庙祝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签筒,笑眯眯递到了吴玄之的面前。 “我没钱。”吴玄之看也不看对方,转身就走了。 “腌臜的穷鬼,也好意思来娘娘庙。我看你啊,是‘衰木逢春少,孤舟遇大风,动身无所托,百事不亨’。”他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根,正好是下下签。 “嘿。” 他笑了一声,又把竹签扔了进去,继续找下一个善男信女了。 …… “咔嚓咔嚓。” 在娘娘庙后山某处的山洞中,一个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把洞穴给塞满。 粗一估计,估计得有火车头大小。 他的面目犹如黑猪,浓密的黑毛长满了他的面目和胸膛,一层层的肥肉好似液体一般流淌下来,让他整个身躯显得非常臃肿。 山洞里臭气熏天,是腐烂的血肉混合着粪便发酵的味道,能活活把人臭死。 他的一只手抓着一根大腿,就这么生着塞到了口中。 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音响起,这一根大腿只是几下就被吃完,也就够塞个牙缝。 “都金!都金!” 就在他享用着美食的时候,忽然间,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自外界传来。 一个头发披散,身高丈二的类人形生物站在了洞穴的门口,大声呼喝道。 为什么说是类人形生物,因为他的嘴巴凸起,形似一只鳄鱼,在他的身后,也拖着一只粗壮的尾巴。 “何事这般大呼小叫。” 那形如庞大肉猪的生物艰难的从洞穴中爬了出来,这一走出,他身上的威势就更重了。 他四肢着地,腹部和腰部的肥肉一直垂到地面上,茂密的黑色毛发一圈圈的分布在身体各处,浑身的味道令人不敢接近。 “石临村的严婆死了,娘娘命咱们去看一下,是不是又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来了。” 那鳄鱼一般的汉子,名字叫扈龙。与那猪妖都金,正是娘娘庙的护法神。 “不过是一凡人死了,多大点事情,还至于让你我出马?”扈龙有些不高兴,他天生不爱动弹,只想躺在洞中吃喝拉撒。 虽然百般不愿意,但娘娘下了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 都金将身体一摇,一道黑烟自顶门飞出。 而后,他自肥肉的间隙中取出了一方令牌,往天上一扔,与那黑烟一合。 只见到“嘭”的一声响。 一尊身材健硕,面如野猪,浑身披着金灿灿盔甲的护法神出现在半空中。他浑身霞光布满,将那浑身的邪恶之气都给压了下去,与庙中神像一般无二。 而后,他那肥硕的肉身轰然倒地,呼呼大睡了起来。一层为不可见的彩光覆盖在他的身体之外,似乎在保护着他的肉身。 都金本是山中野猪,因喜食人肉,在百年后,逐渐化作了猪妖。 不过,变成了猪妖,却不代表可以化作人形,那是积年老妖才有的本事。他现在只能出了自己的阴神,再与娘娘赐下的符箓相合,化作护法神,能在娘娘山方圆百里内自在巡逻。 二人皆是阴神出游,脚下腾起一团云气,各自持着兵刃,一路向山脚下而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须臾间,就来到了石临村。 第三十七章 梅山法师 “此人手段实在残忍,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下这样的毒手。”严婆的屋子里围了一大圈的人,在人群最当中,一个年轻人摇头叹气说道。 此人穿着一身短打劲装,口音与当地人迥异。 “茂生,别乱说话。”旁边一个中年人一拉他袖子,将其扯出了人群。 中年人的长相十分奇特,双眉浓密,尾端耷拉下一撮。头发是花白的,被他编成了辫子一直垂到腰间。 “这婆娘是练出马仙的,身上无内炼的痕迹,也没有开启过法脉。估摸着是练法请神的时候出了茬子,引得一些邪祟反噬,才变成这副模样。”走到门外,中年人小声说道。 出马仙本来源自东北,属于萨满教的传承,通过请一些精怪附身,获得断事治病的能力。后来随着这种法门的流传扩散,请的仙家范围也越来越广。 有请齐天大圣的,有请关公的,还有请五皇大帝的。 但这些都没有法脉传承,大部分时间请不来神仙,反倒会被妖鬼邪祟占据了身子。 那年轻人微微张嘴,有些吃惊。 他知晓出马仙很危险,却没想到遭遇反噬的后果会如此凄惨。 “师父,那咱们收猖发猖会不会也请来恶神啊……”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他这话还没说完,脑袋就挨了一记。 “平时让你修炼你不认真,咱家法脉完整,祭祀不断,岂是这些出马仙能比的?回头给我念翻坛咒一百遍,少一遍扒了你的皮。”中年人脸色一板,呵斥道。 年轻人低着头,不敢再多说话。 “这里颇为邪门,我听说那娘娘山上供奉的娘娘神很灵异,几乎有求必应。若此事为真,那大概率是邪物作祟。”中年人不再搭理自己这徒儿,而是凝目往娘娘山的方位看去。 那些位列朝廷官府祭祀的正神是不会回应人类祈求的,因为神灵公正严明,不存私心。若随意干涉人间事,那世界就乱套了。 只有两种神会响应人类的请求,一个是各法脉供养的神兵力士,还有一个就是山野邪神。 前者有专门的祭祀法门和法脉传承,大部分情况都是该派系得道的祖师。后者则是邪神贪图人间香火,借助实现愿望之机,窃取你的福报。 任何想要不劳而获的人,最后都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好啊,我当是何人作怪,原来是两个杂毛道人。”就在二人准备离去之际,天空传来一声爆喝。 在天空上,忽的出现两个威风凛凛的身影。一人手持钢叉,一人腰跨长刀。 神光四溢,威势如山。 此二神,正是娘娘庙的护法神扈龙和都金。 “正祀神将?”那中年人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两尊神灵身上的气息纯正,几乎没有杂气,便是许多法脉供养的兵马都没有这般纯粹的神性。也只有朝廷正经敕封的庙宇中,才有可能达到这一步。 “尔等是何路神灵下的部将,为何随意在世间走动?”中年人并不畏惧,而是反问道。 “嘿,老杂毛废话忒多。” 都金也不多费口舌,反手就是一叉,朝着中年人身上刺去。 中年人眉头一皱,但反应也极快,双手在胸前一捏,便祭起了抹扦决。 这抹扦决是梅山秘法,梅山法师在赶山的时候,便会在身上加持一层抹扦决。 念之则山中竹扦、木扦、滕刺、片石、毒虫等均不能伤到自己。 “当。” 那钢叉刺在他的脑袋上,犹如刺中了一方铁块。不仅中年人未曾受伤,反倒都金被大力反震,在空中往后退了几步。 “二位,你们这是何意?”中年人脸上有些不悦,怎的这二神不讲道理。 “并肩子上。” 都金吃了亏,面上有些挂不住。在这娘娘山的地界,向来只有他作威作福的的份。 二神一左一右,呈现包抄之势,向中年人攻击而去。 中年人脚下一踏,步伐踩踏八卦之形,双手则各自捏起引决,行动之间,有刀兵和风雷之声。 他虽然是一双肉掌,但却丝毫不惧二神的钢刀钢叉。 中年人武功极其怪异,翻腾穿插,抓捏扣锁,偏偏一身血肉之躯犹如钢筋铁骨,便是面对二神围攻,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梅山一派,最善赶山打猎。这二神本就是山间野怪得了道,天然就被克制,随着时间推移,竟有些束手束脚,很快就落了下风。 这对手如此难缠,不由让二神心中焦虑。 那扈龙忽的眼睛一转,目光落到了那徒弟的身上。 趁着双方僵持之际,他身形一晃,手中的钢刀朝着徒弟的身上劈砍而去。 他早就瞧出,这徒弟身上灵光浅薄,还未真正入道,是个软柿子。 可扈龙这边刚有动静,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迅疾法咒。 “化为金兵筒,银兵筒,化为呼兵神仙,唤兵神仙,呼兵兵到,唤马马齐。” 中年人口中念念有词,又连吹三声口哨。 刹那间,四周狂风滚滚,黑云缭绕,虚空中传来金戈碰撞之声,还有烈马嘶鸣。 一尊尊身穿皮袄,背负箭囊,腰跨弯刀的兵马出现。 黑云翻滚,隐隐绰绰看不太真切,也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这些神兵一出现,便朝着扈龙扑将了过去。 扈龙乃是修行百年的鳄鱼得道,这等实力,在妖物中只算寻常。只是借了神将符箓,这才能抖抖威风。 而梅山教的法脉自张五郎起,传承至今七百年,供养五猖兵马无数,单个实力不显,可一旦组成阴兵,则非常可怕。 扈龙被神兵一撞一裹,口中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待到黑云散去,他身上的神光暗淡,身形单薄如纸,一条鳄鱼尾巴也被生生的砍断,模样万分凄惨。 都金见状,大吃一惊,却没想到这个人类如此强悍。 在惊惧之下,他也生出了几分怯意。 却不知,他这一分神,正好被中年人找到了机会。 中年人的右手捏五雷印,重重砸在都金身上。 都金神躯剧震,光芒瞬间涣散大半。这一下,只把他吓得亡魂大冒,也不顾其他,身形一晃便化作黑烟跑路。 第三十八章 强人扎堆 两尊神尽皆带伤逃离,中年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却并未追上去。 “茂生,我们快走吧,这事情有些蹊跷。”中年人的目光中带着疑虑,他越想越不对劲。 他在与二神交手之际,隐约觉察到一丝人血的味道。 这二神必然是享用血祀的,自汉以后,张道陵破山伐庙,剿灭六天故鬼,这些食用血祀的神灵都被打压灭杀,绝不可能得到敕封。 茂生心中依然搞不清状况,但还是点了点头。 “弟子出门叩请祖本二师,存吾身化吾身,吾身不化非凡之身,……红云托起红鬼不知,十万山河尽不知吾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中年人手中捏起出门化身咒,刹那间,二人只觉得脚下被一道清风裹住,身上的气息变淡。 只微微一用力,便跃出去老远。 …… 扈龙都金二神身上的神光彻底散去,只化作了滚滚浓烟。 在烟尘中,有滚滚的冤魂翻滚。 二妖都是靠食人才修行得道,身上的气息驳杂,也不知道裹挟了多少冤魂。但他们有神将符箓,那些冤魂根本奈何他们不得。 都金的心中别提多憋屈了,那老杂毛的攻击还真是凌厉。 一下子打散了他十几年的道行,这也不知道得吃多少人才能补回来。 “真是可恨,待俺下去捉几个人来吃。”都金扈龙二神,感觉神魂虚弱,便按下黑烟,向着山道而去。 正寻找着,忽见一青年人正在下山。 那青年人皮肤白皙,衣着讲究,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子灵气。 都金的口水立时便下来了,他最爱吃的便是童男童女。眼前这青年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皮肤滑嫩程度不输婴儿,体型又能顶的上好几个童男童女。 这一回,怕是要吃个过瘾。 他心中刚刚升起了这个念头,便怪叫了一声,黑云翻滚,向着青年人身上包裹而去。 “锵。” 都金正待靠近,忽然觉得眼前光芒一闪,一道凌厉的气息掠过了他的身体。 下一刻,他就再也没了意识。 扈龙本待看热闹,见到这一幕,先是愣了几息。而后亡魂大冒,架起黑云就跑路。 妈耶,今天娘娘山怎么回事?怎的来了这么多凶人,下手还一个比一个狠。 扈龙因为要拼命,跑得极快,很快就飞出去十好几里。 因为神魂虚弱,他打算先把神魂回归肉身。只是,他转了一圈后,发现了一个很让他震惊的问题。 后山呢? 娘娘山的后山怎么不见了? 就好似有人把娘娘山一裁两截,然后把两个正面拼接到了一起。 而几乎就在同时,那青年的瞳孔微微闪烁着红光。 如果将他的瞳孔无限放大,就能看到一个没头苍蝇一般的身影在四处乱窜。 没错,眼前的青年自然就是吴玄之。 当二神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抓入了瞳中界。 至于为什么瞳中界没有后山,这不是明摆着嘛。瞳中界的憧憬都是虚幻的,如梦境泡影,是靠吴玄之的思维构建出来的。 而吴玄之,没有去过后山。 一本书籍在吴玄之的手中成型,关于扈龙的所有人生记忆,全部都被显化了出来。 “络霞元君……” 在扈龙的记忆中,那所谓的娘娘神,竟然还有正式的敕封在身,唤作络霞元君。 一般被冠以元君称呼的,都是道门的得道女仙。 但吴玄之苦思冥想,也未曾想到,道门诸仙中有这一号人物?难道是近几十年刚刚得道? 可若是如此,天底下不可能没有相关传闻。 若有道门修士得道,必然会广传天下,道门祖庭也会奏请朝廷,会为其建立相关祭祀。 除却娘娘神络霞元君之外,这山中还有一位神秘人物。 就是庙宇中供奉的小弥勒。 小弥勒非常神秘,平时很少来娘娘山,也鲜少跟二神来往,二神对其信息也知之甚少。 吴玄之继续往下看去,其余的记忆就很无聊了。 二神平日里只在山中修行,偶尔下山抓几个活人来吃。 “咦,这娘娘山竟然还来了两个梅山法师。”吴玄之一边下山,一边翻阅扈龙的记忆,却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 扈龙他们这一身伤势,是一个实力强横的梅山法师造成的。 看那法师捏印迅捷,咒语清晰,还有那唤来的五路猖神各个气势十足。 就知道此人实力很强,家底很厚,后台很硬。 很多人对于修道都存在一个误解,觉得修行者境界越高,实力越强,高一个级别就能碾压一群低级别的。 但实际上,这是大错特错的。 修道者的境界与实力不完全挂钩。 许多道人修行了一辈子,身上也没用半分法力,也无跟人争斗的本事。 但在死后,却依然可以炁化而去。 毕竟,修行是用来长生的,不是争斗的。 真正与修道者实力相关的,是法脉。 几乎任何一个上了点规模的教派,背后都供养着一些神灵兵马。 待到弟子们的咒决念的纯熟,再通过一系列考验后,师父就会给徒弟开法脉。 就类似于一个皇帝,把调集一部分兵马的虎符交给你,修道者也能借此调兵遣将,施展种种神通。 在正一道门,这种形式被叫做授箓。 正一道门也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神仙团伙,上到老君,下到力士,应有尽有。 历代的道门祖师得道了,也会被敕封为神。 后辈可以唤来这些祖师,指点修行经验,甚至直接帮助修行。 这放在后世的小说,就是随身一大堆老爷爷的节奏。这些老爷爷有精通符咒的,有熟悉驱邪的,有擅长内炼的。 后辈弟子不知道可以少走多少弯路。 你说气不气人? 但你偏偏还没有办法。 多少道门的年轻俊秀,仗着背后的祖师团伙,年纪轻轻就下山斩妖除魔。 那些积年老妖,也不过是他们的经验包罢了。 这梅山教,虽然不比道门这么夸张。 但传承也有七百年,而且融合了巫、道、儒、佛的体系,在湖广一带威名赫赫。 第三十九章 不服就是干 “咔嚓。” 天空忽的闪过一道惊雷,漆黑的山路上有了刹那明亮,旋即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不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此刻已经入冬,这大雨被寒气浸润,若是沾了人身,则寒冷刺骨,能把人活活冻死。 “叩请祖本二师,存吾身化吾身,吾身没有化非凡之身,化为三硐梅山为正身,……五色祥云盖吾身,吾奉太上老君吃紧如律令!” 在山野中,中年人念起“山中过夜咒”。 隐约有五色云层翻涌,将二人包裹。他徒弟身上的寒气被驱离了大半,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中年人抬头看向天空,右手捏印掐诀,向前走了几步之后,眉头便紧锁了起来。 “此处山脉被人布了禁,咱们一直在兜圈子。” 这山脉禁制,就如同鬼打墙,若是堪不破,就永远被困在其中。 “定是那二神捣的鬼,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他们走。”徒弟茂生叹了一口气。 “那二神还没有这等神通,估摸着是他们背后的正神出手了。”中年人没有说话,而是自边上搬了一些石块过来,垒砌成一堆,做了一个简陋的祭台形状。 “白日之事,本就是那两位神将有错在先,我也仅仅是将其驱逐,并未痛下杀手,这里头可能有什么误会。”他的动作很快,在祭台好了之后,又从包裹中取出几块肉干、香烛和符纸。 “师父,你不是跟我说过,神明公正严明,乃天地秩序的体现,为何此事不做调查便对我等下手……” 茂生不解,开口问道。 “嘘,慎言!”中年人未待他徒弟说完,便直接打断。 举头三尺有神明,此地是别人的地盘,乱说话是会得罪人的。 中年人伸手在香烛上一抹,一道火焰升起。外界风狂雨急,但火焰却笔直上升,丝毫不受影响。而后他点燃符咒,口中念诵起了祷词。 刹那间,四周黑雾卷起。 中年人顺势闭目而坐,他伸手一挑,几张符纸便接连飞起,自蜡烛上掠过。 此是“过路问神咒法”,梅山法师一般在赶山的时候,到了某处陌生地界,都需要先沟通本地山神,在获得准许后才会进山。 他想要与此地的神灵沟通一番,看能否化解掉误会。 修行界本就是如此,除非当真是理念资源之争,不然绝不会不死不休。 随着时间推移,中年人的眉头沁了一层冷汗,他身前的蜡烛跳跃了几下。 茂生心急如焚,但也不敢打扰。 “呼。” 一道狂风突兀的出现,那简陋祭台,直接被吹得四散崩散,蜡烛上的火焰也瞬间熄灭。 中年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身形往后一倾,若非茂生扶住,都要栽倒在泥水塘里。 “此地神灵拒绝了与我的交流。”中年人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茂生却知道,这意味着他师父是真的生气了。 “师父,那咱们怎么办?” 如今整座山都被封锁,他们走不出去的。 “还能怎么办?干他娘的!” 中年人冷笑一声,把辫子往脖子上一甩,缠了几圈,一脚把地上的祭台碎块踢飞。 他右手在眉心一划,而后在虚空中画符,同时口中念起咒语: “弟子出门起山人,化为惊天动地五猖兵,……发动十万天仙兵,十万地仙兵,十万水仙兵,前去十万山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咒语念诵完毕,虚空中兵马嘶鸣。 无边无际的云雾翻滚,在云雾中,数之不尽的阴兵队列严明,弓马皆备,煞气冲天。 “奉请梅山大法主,梅山法主大将军,头戴五雷随心印,眼观雷火透天门,……上洞梅山胡大王,手拿弩剑镇乾坤,中洞梅山李大王,游山步猎捉生虫,下洞梅山赵大王,手拿渔叉下长江,吾今念动梅山咒,三硐梅山亲降灵!” 中年人又继续念咒。 虚空翻涌起来,化作了一个个身躯庞大的各路将领。 诸位将领一归为,则阴兵队伍便有了主心骨。 伴随着中年人的左右手如令旗挥舞,大军分为各路,向着山巅的娘娘庙冲去。 既然你不愿意和解,那今日就捣了你的庙,破了你的香火。 “哗啦。” 雨势下得更急了,大量的泥土被冲击了下来,形成了滚滚洪流,往山下而去。 仿佛此地的山神动了怒火,要惩戒冲撞了神灵的凡人。 “真是壮观啊。”吴玄之站在一棵大树下,抬头仰望着漫天阴兵,不由得有些羡慕。 他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淋湿,几乎如同落汤鸡。 他修的是人间不死身,如今灵台还未能化作妖魔,不能沟通能界,获得法力护持。 这就导致了面对暴雨的情况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有时候也挺羡慕其他教派的,人家动不动就豢养阴兵无数,除了能用来修行打斗,还能清尘扫垢、挪移搬运、分避火水。 将官道则啥子也没有。 “嗡。” 娘娘庙的上空,升起了一道五彩霞光,神圣威严,充满了凛然不可侵犯的味道。 但这些五猖兵马却不管不顾,犹如疯了一般的冲上去。 每冲击一下,便有大量的阴兵消散,霞光也会随之暗淡一分。 半空中厮杀惨烈,阴云翻滚,嘶鸣阵阵。 这娘娘山百里方圆的许多百姓,夜间都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支煞气凛冽的阴兵队伍在攻打娘娘庙。 不少人醒来后,浑身绵软无力,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觉一般。 “就算你比乌龟壳还硬,今日我也破了你这庙!” 已经是这般局面,中年人根本没有打算留手。 他的袖子一抖,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像出现在手中。 这铜像雕塑的人非常奇怪,却是双手撑着地面,做倒立姿势。 若是熟悉梅山教的人在此,自然知道这是梅山教的祖师爷翻坛张五郎。 “奉请翻坛张五郎,祖本二师降坛场。左手拿腾飞毛剑,右手拿起雄鸡祭五猖,如有邪师往斗法,菜篮担水洒法场。处处坛前有名氏,处处殿前有旗枪,铁甲金身云中现,飞云走马速光降,今时往奉请,翻坛老祖亲降灵!” 他一咬牙,便念动了翻坛咒。 第四十章 这娘们该杀 中年人往地上一坐,双眼一闭,顶门一道清光飞出。他手中的铜像瞬间融化,却化作了一道纯粹的金光融入到了清光中。 二者结合,便在空中化作一个半虚幻的人影。观其五官,正是中年人的模样,但身上神性四溢,威严厚重,几如神明。 金光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鳞片分明的甲衣,头戴兽皮尖盔,四杆令旗插在他身后,迎风招展。 而后,金光又弥漫开来,又化作了云层,在他的脚下托举而起。 “师父,接着。”徒弟茂生很配合,抓起一个细长包裹,便扔了过去。 中年人伸手一抓,便稳稳接住,身形又是一晃,金云翻涌,向着娘娘庙的方向飞去。 他这一走,原本加持在二人身上的过夜咒便消散,在瓢泼大雨之下,二人的身体迅速被淋湿。 徒弟茂生手忙脚乱的撑起伞,想要给师父的肉身遮风挡雨,但风雨如此之迅捷。那伞一撑开,便被吹走。 “师父,得罪了啊。” 茂生把师父的肉身拖到了一旁的树下,又自包裹中找了几件衣服。他叠在一起撑了一下,似乎嫌弃太薄,一咬牙,便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 他举着衣服,又双手撑着大树,配合身体形成两层遮挡,好歹算是给师父挡住了一些雨。 按道理,如今外面的雨水冰冷异常,茂生被雨水淋湿了身体,他应该冻得半死才对。 但偏偏,他只觉得一股子暖意自体内升腾,把外界的寒意给驱散的一干二净。 …… 中年人的神魂结合翻坛咒,唤来祖师爷相助,他只觉得精神无限广博,与所有阴兵阴将相连。 他这一出现,五猖兵马气势大增,进攻号令越发迅捷,冲击越发蛮横。 “轰轰轰。” 连着冲击十数下后,那霞光终于不甘心的溃散了开来。 中年人端坐中央,手中令旗一摇,众阴兵便倾巢出动,朝着庙中而去。 可忽然之间,一轴画卷凭空出现,刹那间弥漫了虚空。画卷内山脉连绵,灵禽飞舞,俨然一个世界。 其朝着空中一卷,便将万千的阴兵都收纳了进去。 中年人的脸色终于变化,他不怕阴兵死亡,因为阴兵的命坛都在梅山教总坛,只要命坛完好,祭祀一番就能重新显化。 但随着阴兵被收入画卷,他便感觉这些阴兵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 “当真好大的胆子,先杀后杀我门人神将,还不知悔改,竟起兵攻打我庙宇。今日我便把你们都收入我净土乡,活活炼化。”画卷收起,被一只纤细的手掌轻轻抓住。 手掌的主人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穿戴霞帔,衣着红裳,双臂间搭着黄色绸带。其面容圆满柔和,只有眉宇间显露出几分威仪。 “收。” 画卷再次的张开,一直延伸了出去,几乎将整个娘娘神的范围都包裹了起来。 而后向内收缩,分明就是打算将梅山教的五猖兵马一网打尽。 “这婆娘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玩意儿沾染了洞天的气息。”在距离娘娘庙不远的地方,一颗银白色的圆球悬浮在半空中,形如一只眼球。 诡异的红光在内里闪烁着,忠实的记录着这一切。 吴玄之一眼就认出了这副画卷的来历,此物内蕴虚幻空间,与他瞳中界的功能非常相似。 观其强度,远远达不到洞天的水准,但也了不得了。 应该有某个洞天之主凝练了一道洞天的气息进去,为她打造了这件宝物。 “若说洞天……”吴玄之心头一跳,想到了些什么。 中年人凝望四周,那画卷在疯狂的吞噬着阴兵。 “妈的,看来今天真要拼命了,疯娘们,真有病。”今日这一战,打的真是莫名其妙,偏偏又到了这步境地。 他猛地一抖之前茂生交给他的包裹,露出了一个长条形状的木头盒子。 盒子上涌贴着数张符箓,看上去颇为神秘。 中年人把盒子打开,内里现出了一柄双筒的火铳。 长有半米,枪管是用青铜打造的,后托则是木质。此物被包养的极好,隐约能闻到一股枪油的味道。 “叩请祖本二师,此铳没有是非凡是之铳,化为血湖血海,化为三千独雷五百蛮雷,指寅挨寅,脱肝破肺,吾奉太上老君吃紧如律令!” 中年人一把抓起火铳,面上冷笑了一声,念诵起了猎枪咒。 念诵完毕,火铳上便光华一闪。 他随机按动了扳机,便听到“嘭”的一声响。 刹那之间,漫天的火星犹如雨水一般坠落,毕露的火煞、雷煞之气呼啸奔腾。哪怕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危险至极的爆发力和杀伤力。 “轰隆隆。” 那画卷本来已经到了中年人跟前,被这火铳的铁砂子弹一冲,登时就炸开了一道硕大的豁口。 而后,画卷中的山川崩塌,飞禽炸裂,画卷中的一切都随之灰飞烟灭,包括那些被收纳的阴兵。 但中年人反倒松了一口气。 阴兵虽然死了,但那外放出来的烙印重新回归命坛,只需祭祀一番,就能复活。 中年人又举起火铳,这是连珠火铳,可连发三次。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便不再留手。 很明显,这位络霞元君没料到梅山法师还有这等手段,一下子就炸了她的净土乡。 净土乡中,可有她多年的积累。 在愣神瞬间后,络霞元君便再也维持不住那股子雍容气度,她的面目忽然扭曲,她的手中现出一方符印。 这符印只是一挥动,方圆百里之内,便突兀的升起了一道奇异的吸附力量。 吴玄之的眉头一皱,他感觉到一股绵柔但坚韧的力量妄图撬走他的精气神三宝。 这力量对他来说只是寻常,但如果是普通人类,肯定抵御不住。 此时此刻,娘娘山附近的数千生民还在睡梦中,他们无知无觉,本来大脑中梦境冗杂,神思不靖,忽然就思维停顿,大脑空了那么一瞬,身体一沉,失了几分血色。 吴玄之的眼睛睁开,闪过一丝杀意,他的后脊梁位置忽然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隐约间,有剑鸣声响动。 这个娘们,真该杀! 第四十一章 谁错了 随着众生的三宝之力汇聚,全部融入到她手中的符印之上。那符印上闪耀璀璨光芒,而后虚空震动,有无穷大力向梅山法师的身上涌去。 此符印似能调动山川之力,非常厉害。 吴玄之体内有剑气轰鸣,正待出手之际,但靠的更近的梅山法师动作却更快。 对方直接按动火铳扳机,此物本就是凶猛凌厉的杀伐之物,能破万法。再加持了一层猎枪咒,在近距离内,几乎无物可当。 “轰。” 只伴随着一声响,凝聚过来的挤压之力竟然被生生的打散。 吴玄之站在远处,也暗暗咋舌。 虽然梅山教的修行法门不算顶尖,但在攻击力上却是一等一的强悍。 连续两次的攻击都被敌人轻松击溃,很明显出乎了络霞元君的意料。 在慌乱之中,她正待继续抽取众生三宝,以防护自身。 但已经来不及。 梅山法师毫不犹豫按下了最后一枪。 “嘭。” 漫天的铁砂泛着炽热的红光,裹挟着破灭一切的力道。 络霞元君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神色,她的嘴巴微张,似乎想要呼救,但在这等可怕的力量下,又有谁能救得了她? 吴玄之抬起了头,看向了北方。 一道柔和的力量自北方的太白山升腾而起,转瞬而至。 被这力量一冲,所有的铁砂弹丸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一般,速度变得缓慢,上面的火煞和雷煞力量迅速消散,仿佛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给吸收了一般。 梅山法师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精神高度戒备。 “络霞无状,冲撞贵客,奉福应王命,判罚禁足山中百年,不得外出。”一道彩霞自天边须臾而至,待到彩霞散开,却露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约莫七八岁的童子。 那童子的手中高举法旨,大声念道。 说罢,他便将那法旨往天上一抛,便立刻化作了一道七彩霞光,将整座娘娘山笼罩。 “络霞姐姐,你没受伤吧。”在传令完毕后,那童子蹦蹦跳跳的来到了络霞元君的身侧,很担忧的问道。 “姐姐没事,若非你及时赶到,我就差点被人给杀了。”络霞元君伸手摸了摸童子的脑袋,脸上露出后怕之色。 她旋即将目光落到了梅山法师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一丝嘲讽。 “这些人类还真是可恶,以多欺负人少。”童子瞪了梅山法师一眼,语气中万分不爽。 其实他心里面也在埋怨福应王,为何偏袒外人,却不敢说出口。 “哼。” 中年人冷哼了一声,神魂散成清气,化作一阵风,重新回归了肉身。 他的双目睁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双目中的神采也暗淡了几分。 这一次他连连做法,消耗也是颇大。不过好在没有伤及根本,修养几月就能回来。 “师父,你醒啦!”茂生站了半个晚上,几乎又困又累,但他却不敢挪动半点。 他一直维持着为师父遮风挡雨的姿势,见到师父醒来,便惊喜的说道。 “你不会就这么守了半夜吧?”中年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您阴神出窍后,这天气这般寒冷,我担心您染上风寒……”茂生不太好意思,但似乎又有些想邀功的窃喜。 “啪。” 他这话还没说话,脑袋上就挨了一记。 “叫你平时多用功,咱家修士便是神魂出游,也有阴兵庇护,能禁断寒气,还需要你来遮风挡雨?回头给我抄写翻坛咒一百遍。”中年人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不过,他虽然口上这么说,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暖意。 “是,师父……“茂生苦着个脸。 得,给瞎子抛媚眼,白费劲了。 “不过,师父,我虽然淋了一晚上的雨,但不仅不冷,还感觉身体暖烘烘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您说,是不是我这是法力即将练出来的征兆啊。”他旋即又抛出了一个自己的疑惑,眼中还有些期待。 中年人翻了个白眼. 狗屁,那是老子临走前给你下了暖炉咒。 …… “所以,咱们这一次就算是认怂了?”中年人和茂生休整了一天,便重新上路。 这一回,倒是没有鬼打墙拦路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人家背靠福应王,咱惹不起。”中年人的语气很不爽,但心中却万分忌惮。 那福应王为太白山神,而太白山,正是秦岭第一山。 若仅仅如此还就罢了,只能说明对方地位尊崇。 偏偏太白山还是三十六洞天之的德元洞天,所以福应王不仅是山神之尊,更是洞天之主,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力。 一个凝练了一缕洞天气息的净土乡就差点让他全军覆没。 他的火铳,可轰不开一个实打实的洞天。 将官道将世界的类型分为四种,分别是“质”、“能”、“幻”、“空”。{忘记这一段设定的童鞋可以回看29章,我在本章说也做了标注} 这四种类似的世界是各自不相干的,但偏偏造物神奇,总会有意外。 洞天,便是同时容纳了“质”、“能”、“幻”三种性质。 可虚实转化,且能量充沛。 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中的仙界。 当然,在道门的构想中,真正的仙界需得具有四种性质才行。 这充其量就是小仙界。 可那也很了不得了。 每一个洞天之主,几乎都是一方巨擘。 “那福应王摆明了就是拉偏架,什么禁足百年,地祇一流本就不得离开自身属地,便是禁足千年也是一句空话。明明是对方有错在先,咱们遭了无妄之灾,不说补偿,起码道歉得给一个吧。”茂生依然有些不乐意。 “这世界本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人家愿意给你一个表面体面就不错了,别一天到晚就想这些有的没的。”中年人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你以前跟我讲神灵公正严明,绝无私心,现如今这小神妄为,大神护短,根本就没有半点公平可言。到底是师父你错了,还是神错了?” 茂生说完这句话,下意识捂住脑袋,他已做好挨打准备。 半晌后,却只见到中年人微微叹了一口气。 茂生心中有些后悔,自己这多嘴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啊。 该打,真是该打。 就在二人各自沉默之际,忽然间,他们见到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而后便见到娘娘山上炸开了一团火光。 山石崩裂,树木倒塌。 中年人与茂生对视一眼,瞠目结舌。 第四十二章 爆炸是门艺术 在山脚下,多了一支队伍,这些人穿着新军服饰,头发或是盘起,或是直接剪了。 在他们的身侧,还摆了三十门火炮。 “标统有令,全力向此山开炮,不得有误。准备!”一个低级军官走上前去,上前大吼了一声,宣布此次演习的命令。 “轰隆隆!” 随着第一发炮弹打出去之后,剩余的数十门大炮一同轰鸣,天空炮弹横飞,在娘娘山上遍地开花。 火焰在升腾。 山石在崩塌。 当如此多的火炮一同轰鸣的时候,简直犹如世界末日的降临。 如今的炮弹早就不是那种实心球了,而是爆破弹。 新军的这一批装备更新自三年前,使用的是克虏伯1904年型75mm速射山炮。 射程能达三千米。 虽然这支新军的训练也不如何扎实,几乎没有任何准头可言。 但只要不是瞎子,打这么大一座山就绝无打偏的可能。 这一回,新军也是下本钱了,听他们的上官说,上头直接下令,让他们不计成本的操练。 所以,他们几乎把库存中的三分之一炮弹都搬来了。 接近两百颗炮弹。 光是为了运这些炮弹,他们都用了三十多匹马。 也不知道上头发什么神经,以前可都是吝啬的很,训练绝对不舍得上爆破弹,用的都是训练实心弹。而且数量也绝对没这么多,基本上大家熟悉一下操作就完事了。 不过,真说起来,还是用爆破弹带劲。 “轰隆隆。” 又是一轮火炮轰鸣,整个娘娘山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 在连番炮火的密集覆盖下,此地几乎要沦为废墟。 也得亏新军在正式开火之前,已经派人进山把所有人驱逐走。看着一个个扛着洋枪的军爷,所有人都很老实的下了山。 此时此刻,这些下了山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罪过!真是天大的罪过啊,你们这些人,是要被娘娘惩罚的。” 山中的庙祝一个个如丧考妣,齐齐跪倒在地,大声哭喊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用火炮轰山,那就是对神灵的巨大亵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而那十几个从邻县赶来的工匠,则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是来扩庙的,现在娘娘庙都快被轰没了啊。 好在他们来之前,庙祝已经给他们定金,不然他们也不肯跑这么远到这来。 这样一算,似乎也不亏。 无论众人是如何想得,火炮依然在坚定不移的轰击着。 偶尔的几下停顿,也必然是在填装弹药,酝酿着下一轮的轰炸。 整个娘娘山的福地几乎要乱了套,在第一颗炮弹落下的那一刻,福地便坍塌了大半。 那地祇福地本就是依托地域而生,属于现实世界的倒映。 现实世界的一点微不可查的动静,在福地中都会无限制放大。 更何况,是蕴含了如此燥烈气息的炮弹。 跟梅山法师的火铳不同,那火铳虽然也很可怕,但其本质上是一件法器。 内里加持了火煞和雷煞的符咒,再经过无数年的蕴养炼化而出的。 喷射出来的子弹对于修道者的阴神或者神灵的躯体都会有莫大伤害,也能破除万千法术。 但其对物质界的破坏,可能连只野猪也打不死。 毕竟,这玩意儿叫“铳”,而不是枪。 各项技术已经太原始落后了,属于一两百年前的玩意儿了。 但火炮不同,火炮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它不玩那些实的虚的。 什么火煞雷煞。 我特么就是爆炸! 爆炸!爆炸!还是爆炸! 把你根都给你炸塌了。 络霞元君在福地中无处躲藏,那看似广大的地域,实际上比一张纸还要单薄。无穷无尽的爆炸力量和燥热的火气蔓延了进来,几乎每一个呼吸,她的神躯都在消退。 她预估不超过盏茶的功夫,她就得化作飞灰。 虽说神灵不死,只要有人祭祀,就能重新复生。 但是,复生之后的她,便不再是她了。 而是那些祭祀她的人想象中的她,哪怕重新诞生了自我意识,也不是现在的意识。 这种感觉,与死了也并无两样。 “父亲,救我!”她奋力的呼救,她相信父亲依然会保护她的,就像前几天一样。 就在她感觉到身体虚弱到极致的时候。 四周的虚空微微震荡,仿佛有人强行架起了一道桥梁,勾连了此地与外界。 虽然这桥梁震动不休,但却依然牢牢的将虚空定住,形成了一个安全通道。 络霞大喜过望,她纵身一跃而起,钻入通道内。 神灵无实体,刹那间就能行遍千里。 她一落入通道,便感觉四周充满破坏力的火煞力量被屏退在外。她也不敢耽搁,念头转动,刹那间往太白山而去。 “就是这个时候。” 隐藏在人群中的吴玄之,仿佛一只潜伏着爪牙的猎手。 他张口一吐,一道璀璨剑光飞出。 速度远远比那炮弹还要快得多。 “锵。” 长剑如虹,锐利无匹。 狠狠斩在了那通道上,原本就在火煞冲击下有些震荡的通道,刹那间崩塌。 汹涌的火煞和爆炸力量冲击而来,将络霞元君的身躯给吞噬。 她连惨叫一声都做不到,身躯就迅速崩散。 在虚空中,一股力量刹那间汇聚成一张大手,朝着络霞元君的身上抓去。 但此刻,一颗银白色的圆球不知何时出现在络霞元君身后。 红色光芒一闪。 其神躯便消失不见。 那只大手的主人猛地挥拳,虚空震荡,狠狠砸在了圆球和那剑气上。 “哼。” 吴玄之的双目和眉心不停的向下滴血,他的身体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着一边弯曲,仿佛脊柱侧弯了一般。 他的样子颇为凄惨。 不过,他脸上却是在笑。 这一回,我赢了。 第四十三章 摸骨疗伤 吴玄之的的脊剑妖被福应王隔空一拳打得近乎崩溃,虽然还未断裂,但也让他浑身麻痹,近乎瘫痪。 也得亏遇到了之前那十几个工匠,他们用树枝和绳索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滑竿,一路把吴玄之抬到了三十多里外的一个镇子上。 这镇子里只有一户酒家,兼顾着旅店的功能。 店里环境颇为恶劣,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被褥上那股子霉菌和汗液混杂的臭味。 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多谢各位相助,这是一些银钱,请诸位拿着喝茶。”吴玄之自袖中取出了一些碎银子,塞给了其中一个工匠。 那工匠本来不愿收钱,但想到今年年成不好,本拟就靠这一回的修庙赚点钱,没成想出了这样的变故。这些碎银子,若是紧着点用,也够大家撑过这个冬天。 “店家烧点热水来,一会儿我要擦擦身子。”吴玄之冲着房间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驼背老者露出了讨好的笑,点了点头之后,便赶紧下去准备了。 大部分旅店都是常年备着热水的,一般在灶台的一侧多留了一个膛,里面灌了水,平时灶台里闷着火的,一直把水给温着。需要用的时候,稍微加把柴火,就能烧热。 不一会儿,驼背老者艰难的用一只手提着桶,吴玄之这才注意到,对方的一只衣袖是空荡荡的。 他小心的把水桶放了下来,点头哈腰了一番,便退出了门,还顺手把房门给带上。 在老者离开后,吴玄之便猛地将右手往后背上一抓,他的手指直接刺破了皮肤,插入了血肉,一把抓在了自己的脊柱上。 他的手掌顺着整根脊柱慢慢的摸索了起来,一直摸索到第三截和第四截的时候,他才猛一用力。 “咔嚓。” 伴随着清脆响声,原本被打的弯曲的脊柱这才恢复了过来。 也得亏福应王那一拳被削弱了许多,而且出手仓促,不然他的脊剑妖极有可能碎成无数片了。 二人的实力相差,确实有些太大了。 毕竟那可是一个洞天之主,便是随意一拳,都蕴含着一个洞天的一部分力量。 随着脊柱恢复原样,一根根足肢重新生长出来,沿着之前被他抓破了皮肤的破口,缓缓钻了出来,犹如一条蜈蚣在游走。 “嘭。” 随着脊柱的抽离,他整个人就像是抽掉了衣架的衣服,上半身重重的瘫软成了一堆。 他的头颅斜斜的靠在肋骨上,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吴玄之的眼珠子不安分起来,一左一右从眼眶中跳了出来,在床上到处乱爬。 而它们同时传递出来一个信息: 饿! 它们饿了。 平时的时候,他们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东西,可如果受了伤,就需要大量的能量来补给。 “着急什么,这不是给你们准备了?”吴玄之笑了笑,他眉心的血肉撕裂开来,一颗银白色的金属圆球暴露了出来,邪恶妖异的红色点缀在最中心的位置。 圆球一个喷吐,一团虚幻的能量就落在了脊剑妖和恶道三眼妖的身上。 这其实,是络霞元君的一部分血肉。 刹那间,二妖就发疯一般的扑了上去,只几下,就将这团能量撕扯吞噬干净。 它们的身体上当场泛起了一抹光洁之色,也从原本萎靡的状态转变成了活跃。 别看这力量仅仅只有一股,可对于这几只妖怪来说,却比连吃几千斤的血肉米饭都要强。 虽然有些人类的食物能量也高,可跟这团能量比,那就差的太远了。 在将官道的划分中,有质、能、幻、空四种世界。 大部分普通人都属于质世界生物,又因为具备智慧,所以偶尔能感应到幻世界,这就是做梦的由来。 像络霞元君这样的神祇,身躯则是幻界和能界力量的结合,蕴含着非常高且非常纯净的高能能量,其身躯本身就是一件宝物。 其实,真正适合这些血肉妖怪的能量,正是能界的高能因子。 目前,这些血肉妖怪都化生出来没有多久,还处于幼年期。等到时间增长,它们就能慢慢的拥有打破质能世界壁垒的能力,直接从能界吸收力量。 不仅仅是它们,包括吴玄之本人也是如此。 他的头颅骨,便是勾连能界的钥匙。 等到哪一天,他的头骨化妖,他便能借此高筑灵台,从那茫茫不可知的虚空中寻找到能界的踪迹。 也只有能够汲取能界力量,才算是登堂入室,修行者的诸般手段才会类似于神话中的仙人,吞云吐雾,不饮不食,就能维系自身生命。 …… “店家,再给添点汤。”十几个做工的汉子围着一个桌子,各自呼啦啦的吃了一碗汤面。 他们也不敢放肉,只是让店家多加点辣子。 外面天寒地冻,一大碗热汤面混着辣油,简直有一团火从胃子里一直暖遍全身,让人大呼爽快。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便从后厨端着一个汤盆过来。 虽说是清水面汤,却放了些葱花猪油盐巴,看上去也颇为诱人。 这里加面汤是不要钱的,吃完了面,往碗里再加点面汤,一群人聊天打屁,偶尔喝一口汤咂摸滋味,小日子倒也快活。 不过他们也知道,明日他们就必须得回去了。 这里住一晚上大通铺都得十几文钱,太奢侈了。 众人正说着话,忽然见到门外一阵响动,伸头往外一看,原来是来了个卖艺的。 不过,这人不唱戏不演武,也不耍猴,而是牵了一头大狗过来。 这狗浑身脏兮兮的毛皮耷拉着,脚趾长、尾巴短,不仅看上去怪模怪样的,连精神似乎也不是很好。 “列位看一看,瞧一瞧。咱家这狗,可不是普通的狗,那是天上的狗仙下凡,天生就识字。不信列位随意说个字,来试它一试,它能当场写出来。”他就这么站在酒家门口的空地上,虽然外面寒冷,但依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 在场众人大多都不识字,也没人主动上前。 “要不就让它写个一二三四的‘二’吧。”酒家的生意冷清,除了工匠那一桌外,也没别人了。 店内的少年也是爱热闹的性子,便站在门口嚷了一句。 第四十四章 狗中人 卖艺的汉子抬头看了这少年一眼,便下意识的打量了起来。 不掺杂任何感情,像是经验丰富的商人在打量自家货物。 这眼神,让少年有些害怕。 “啪。” 这汉子拿起手中的竹杖在大狗的身上一抽,“这位小少爷让你写个‘二’字,还不快写。” 那大狗一个哆嗦,蜷着身子呜呜叫唤了一会儿,眼看着竹杖要继续抽来,便用前爪在地面上连着扒拉了两下,歪歪扭扭的写了个“二”字。 虽然在场众人大多都是文盲,但像数字这么简单的还是识得的。 尽管这个字简单,但一只癞毛畜生能写出来,还是让不少人啧啧称奇。 边上有人起哄,又让这大狗写了几个字。 大狗也都写了出来。 围观众人的气氛便热烈了起来,这年头可真稀奇,狗都比人聪明了。 怕是要成精了。 只是这短短的功夫,他便赚了近百文钱。 这一幕,只看得酒馆内的众工匠眼热,他们累死累活干一天,也就拿这么点工钱吧。 这干杂耍的竟这般赚钱。 真是没天理。 在外吆喝了半天,这卖艺的汉子也觉得腹中饥渴,便一敲锣结束了今天的表演。 而后他便进了酒馆,点了一碗肉片汤、两个大馒头还有一碗酒。 大狗也跟着进了屋,口中呜咽了几声,便绕着众工匠的桌子转悠了起来。 “喂,这位兄弟,你家这狗许是口渴了,你让店家给它准备点面汤啊。”众人之前在外面瞧着这大狗稀奇,如今凑近了,却只觉得它可怜。 这大狗身上的皮毛皱巴巴的,毛发杂乱又污浊,东倒西歪的黏在一起。 身上生了不少烂疮,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被打的。 呼吸之间,还有一股子难闻的腐臭味,很是难闻。 这卖艺的也太不地道,指着狗子赚钱,也不知道对它好点,当真是丧良心。 “多管闲事,我家的狗,需要你瞎操什么心?”那卖艺的拿起一块馒头咬了一口,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嘿……” 这工匠里头有人脾气火爆,就要起身动手,却被旁人给拦住。这人摆明了就是混不吝的性子,你跟他较劲没意思。 虽说最终没有闹起冲突来,但双方的气氛却变得非常紧张。 “那小孩,你们店里可有羊肉和馍馍?”众人正吃着喝着的时候,卖艺的汉子忽然开口,声音传遍了店里。 “有的,咱家羊肉还剩二斤,您要多少。”少年心中高兴了起来,羊肉卖价贵,能多赚钱,他就喜欢这样的顾客。 “全都给我打包了,再准备些馍馍,一起算钱。”那汉子倒是豪爽,像是不差钱的主儿。 少年一听,自然更高兴了,赶紧下去准备。 他的动作麻利,把二斤羊肉细细切成片,用好几层油纸包了。又挑了几个个儿大的馍馍,一起给打包了。 “您来看一下称,高高的,绝对没问题……一共是二百一十二文钱,收您两百文就行。” 少年还当着他的面,把包好的油纸包放在称上称了一下重量,免得别人疑心。 他们开店的,就怕这样的客人。 “行了,哪有这么麻烦,一共二百是吧……”那汉子一边伸手到怀中去摸钱袋,但凑了半天,也只有一百多一点。 “要不这样吧,你随我去一趟隔壁,我行礼在我朋友那里,我把剩下的钱取出来给你……你要是不放心,我这条大狗就压在这。” 他眼看着少年有些犹豫,便赶忙加了一句。 他第二句话的确很有说服力,之前那大狗的表现大家也看在眼里,能写字的狗怕是真要成了精怪。 真实价值,绝非是金钱能衡量的。 少年登时意动了,对方的确也没有骗他的必要,反正吃食啥的都放在店里,必须看到钱了才交易。而且人家还把能挣钱的大狗放这儿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想到这一出,他便点了点头,真的跟着这汉子出了门。 “呜呜。” 那汉子一走,大狗的情绪就变得不稳定,它口中不住发出声音,还用身体去蹭众人的裤腿。 “许是饿的渴的,你说这人也真奇怪,一边说这大狗多重要,一边连口面汤都舍不得给。”众人终究是心怀恻隐,一人便把剩下的面汤混了点剩下的面条残渣,倒了点地上。 那大狗也真是饿的狠了,大口的舔舐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吃了个干净。 众人便继续把剩下的面汤都倒在地上,同样全然被吃了。 “造孽。” 众人有些唏嘘,这条狗到底多久没吃东西的。 一个工匠一直都在望着大狗,本来满眼心疼,忽然间,他感觉到这大狗脸上有一块皮不对劲。 这狗咋的还会掉皮呢?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捏那块皮,也没用力,只是一扯,便撕下来一大块狗皮。 原来只是油腻肮脏的狗皮,就像是在水里泡烂了一般,竟然轻松被撕下来一大块。 而在狗皮里头,也并非众人想象中的鲜红血肉。 而是一张布满了伤口的人脸。 第四十五章 小人 “咣当。” 众人身后传来一声响,老驼背手中的水桶重重砸在地上,水淌了一地。 “啊……” 老驼背张了张嘴,却只传出来几声无意义的音节。众人这才发现,他的舌头也缺了半截,是个哑巴。 但这一刻,众人却仿佛能听懂他的想法。 “您老别着急,那卖艺的刚走,咱们帮你一起追!”众工匠也是火热心肠,眼看着那杀千刀的欺负人家弱小,心里哪还受得住? 他们一提袖子,便到了门口。 “这个方向。”有一个人在那卖艺的临走前多留了几分心眼,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众人正待追去,便只见到身旁灰影一闪,一个矮小的身影竟比众人都快。 老驼背! 众人吃了一惊,这老驼背看着颤颤巍巍,跑得竟然比年轻人都快。 在下个巷口一拐弯,便不见其踪影。 等众人追到巷口的时候,四下里看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 “驾!” 天黑无月,寒意逼人。 道路上结了一层霜,若是一个不小心,都容易打滑。 一匹马儿拖拽着车子,颠簸的在路上前进着。马车无盖,只见到车上躺着几只昏迷的大狗,而在车前,一个汉子正不断的抽着鞭子,驱使马儿前行。 只是此处山路实在难走,车子都快颠散架了,速度也没能提上来。 “当真是好造化,竟遇到这般美玉,若是调教一番,卖到有钱人家做**,怕是能得不少钱。”待到过了一个弯道后,车子的速度更慢了下来,车子开始攀登一处矮坡。 等过了此处,就到地方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把拐来的孩子分三六九等。姿容俊秀,身段高挑的,就送到大户人家做**。这种价值最高,一个高了能卖几十上百两。若是次一等,且年纪尚小的,就卖给普通人家,平均下来也有十两左右。 最次的,是面容丑陋或者有明显缺陷的,就不太好卖。要么给打断手脚,送到丐帮去要饭。或者换一身狗皮熊皮,送去表演卖艺。训练动物困难,训练人总归是简单的,往往也能有不错的生意。 眼看着要大赚一笔,卖艺的也高兴了起来,小声哼着曲儿。 虽然他之前说话是中原官话,但唱的却是江南一带的小调。只是在这黑暗中,让人丝毫感受不到江南的明媚春光。 “啊啊……” 忽然之间,一个有些沙哑的咆哮传了过来。那人虽然没有说出具体句子,但任谁都听出了他口中的愤怒之意。 卖艺汉子一惊,下意识回头一看。 便见到眼前灰影一闪,一道矮小的身影向他扑了过来。 他大惊失色,闪身朝着边上一躲。 便只听到“咔嚓”一声,那马车上的车辕被其生生砸断,木屑横飞。马车的后半截向着一边侧翻着过去,拉扯的马儿失去了平衡。 “唏律。” 马匹翻身摔倒在地,四蹄挣扎着,还打算爬起来。 但只见到一个矮小的身影猛地往车板上一跳,双腿微屈蹲,便犹如一方秤砣,把车子压得纹丝不动。 卖艺汉子半躺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人,眼中的惊骇遮掩不住,几如看到了天神。 “啊啊!” 老驼背身形一闪,出现在那汉子身前。只剩下一只的右手,一把提在了卖艺汉子的脖子上。他的力气极大,卖艺汉子只觉得呼吸都逐渐困难。 “你要是杀了我,便再也不能看到你孙子。”在强烈求生欲的刺激下,卖艺汉子大声喊道。 果然,少年是老驼背的软肋。 在深吸了一口气后,老驼背慢慢松下劲儿,只是双目死死盯着对方。 “那白色大狗,便是你孙儿……我给他施了法术,若没有我帮忙解除,你就是把狗皮扒了也救他不得。”卖艺汉子目光游离,解释中还暗藏着威胁。 他是怕这老驼背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给杀了。 老驼背瞳孔收缩,几步走到了昏迷的白色大狗身前。他凑近了看,这哪里是什么大狗,分明就长着人形,只是披着一层狗皮,远远瞧着才像是狗儿。 他用力扯了扯狗皮,却发现好似生长在人的身上。若是强行脱离,恐怕连肉都得被扯掉一层。 “这法术只有我能解,可我要是给你解除了,你把我一拳打死了怎么办?”那卖艺的嘿着笑了一声。 “不如这样吧,你看到我车上那副镣铐了吗?你把你的双腿给锁上,我就替你孙儿解除法术……你放心,你武功那么高,便是被锁了腿,我也打不过你。钥匙我会扔在远处的树下,等会儿我先走,走了之后,你自己跳过去捡钥匙。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就把你孙儿的法术给解了。”他的声音中,有着别样的鼓动人心的力量。 老驼背的目光落到了那有着斑驳锈迹的镣铐上。 镣铐之间的连接仅有半尺长,一旦被锁上,一双腿就等于是废了。 老驼背冷哼了一声,但还是重重一点头。他也不跟对方废话,直接抓起镣铐,就把自己双腿给锁了,而后把钥匙一扔,甩给了卖艺汉子。 卖艺汉子伸手一接,只觉得掌心生疼。 他心中不由暗道一声好大的力气。 “既然您言而有信,咱也不能妄作小人,这包药粉能消除了法术,只消……”卖艺汉子走近了老驼背的身边,自怀中取出了一包药粉。 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让人下意识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要说什么上。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一甩手中药粉,劈头盖脸就朝着老驼背的脸上甩去。 这哪是什么消除法术的药粉,分明就是一包石灰粉。 老驼背下意识要闪躲,可双腿被束缚,只来得及移动一尺,依然有不少石灰粉糊在了他脸上。 石灰粉一入眼中,便是火辣辣的疼,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在恍惚之间,他能见到有无数道人影从四周围了上来。 “兄弟们,你们可算是来了,这老家伙厉害的很,都小心着点。”卖艺汉子发出数声大笑,显得非常畅快。 第四十六章 天亮了 老驼背的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双脚屈蹲,仅剩的右手摆了一个软绵绵的架子。 “嗖。” 而他的耳朵一动,便听到耳边传来急啸之声。 听声音的沉重程度,应是一把厚重的鬼头刀。 他也不躲闪,只是待那刀子靠近的时候,他的身子一转,鬼头刀险之又险的从他身侧划过。他原本软绵绵的右手猛地一弹,仿佛一条毒蛇受了威胁暴起伤人一般。 他一拳轰在鬼头刀主人的手腕上,只听到“咔嚓”一声,其手骨便被生生砸得断裂。 那人惨叫声还未发出,老驼背身形一转,借势甩出右手,点在对方喉咙上。 只三招不到,一人便被生生击毙。 速度之快,动作之突然,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本来围过来的众人只以为对付一个瞎了眼、断了手还被捆缚住双脚的驼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现实却教他们如何做人。 这哪里是什么老病虎,完全就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啪啪。” 远处一人猛地一抖袖子,九节长鞭一根根舒展开来,用力一抖,便传来空气炸响之声。 他的双鞭连连抽动,空气中爆响连连,乍听上去,好似处处都有响动,非常具有迷惑性。 “呼呼呼。” 其余几人也抽出了腰间的鞭子,不住的发出各种声响,但他们人却在缓慢靠近老者。 这群人的经验太丰富了,一下子就抓准了老驼背的弱点。 “嗖嗖嗖。”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众人心领神会,各自几乎同时一甩鞭子,同时向老驼背抽去。 九节鞭的端头是细长锋利的镖头,一旦劲用的实了,抽下去绝对不会比刀子砍的要轻。而且这玩意儿软硬自如,非常难以防备。 老驼背的身形来回跳跃,所有鞭子的攻击竟然全都被他闪了过去。 但这群人攻势连绵,丝毫不让,九节鞭不断地向其要害处攻击而去,分明就是他当场将其击杀。 不远处的卖艺汉子眼看这个老驼背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缠,目光闪烁了几下,便猛地自靴子里抽出一柄短刃,一甩手,那短刃飞出,笔直刺到那白狗身上。 那白狗吃痛,便自昏睡中惊醒,口中发出了一声惨叫。 “老驼子,从现在开始,你只要敢伤我这一人,我就捅你孙儿一刀。”他嘿嘿一笑,眼看着鲜血从白狗的身上流淌出来,眼神中却是快意。 这个老不死的,把老子吓得半死,老子就是这笔生意黄了,也不让你好过。 老驼背听闻狗叫,心急如焚,但偏偏他一身束缚如此之多,又不敢真的打伤围攻他的人,动作束手束脚了起来。 “刺啦。” 不足盏茶时间,一柄九节鞭从一个诡异角度划出一道弧线,所有力量在端点位置爆发,那端头狠狠掠过了老驼背的腰部,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鲜血涌出,滴落尘土。 这一道伤口,就好似一个信号,一个他由无敌走向失败的信号。 接连又有几刀划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多时,鲜血就染红了他的衣服。 老驼背的脸色苍白,脚下猛地踉跄了一下,浑身一阵阵的发冷。 他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身体对氧气的渴望。 “嗖嗖嗖。” 一截截鞭子缠在他的右手,大腿,腰腹之间,众人站在各个不同的方位猛地将其一拉扯,就好似打算将他五马分尸一般。 老驼背的面上现出一丝狰狞。 他双腿微微下蹲,岔不开来,便并着腿蹲,他就好似一只厚重的进入了暮年的乌龟,沉重如山。 任凭这些人如何拉扯,他就是不动。 “嘭。” 有一个壮汉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在他满是鲜血的衣服上又留下了一道脚印。 但他,依然不动。 可他在下一刻,忽的眼前一花,一头扎倒在了地上。 原来,鞭子上……淬了毒。 …… “哗啦。”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如今可是寒冬腊月,哪怕是不浇水也可能把人冻死。 老驼背觉得手脚没了知觉,眼前也是迷迷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一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面前能视物。 但,也只是勉强而已。 眼前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老驼背看到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个人形的物体,但偏偏又不成人形。 因为没有脚掌手掌,就这么在地上爬着。 还有一个缺了一根膀子和一条大腿的,斜靠着墙壁,似乎在呼噜吃着东西。 还有一个是身体扭曲的,手脚身体都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团,只有一颗脑袋是完好的。 但人应该还活着,因为他听到了傻笑声。 老驼背的视线更模糊的,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五十年?还是四十五年? 他从跟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里逃了出来,跌跌撞撞,碰到了个教拳的老师傅,才侥幸活了命。 后来啊,师傅变成了师父。 师父告诉他,他身体有残疾,必须付出比常人两三倍的努力才能练成功。 那他就付出四五倍,甚至十倍的努力。 他命硬,骨头也硬。 那冲拳师兄弟每天一千下,他就练五千下、八千下、一万下。 “练了这么久,又有什么用呢?恍如一梦啊。”在这一刻,他的心中竟然有了些迷茫。 仿佛这几十年的岁月都是虚假的,他从未从那地狱一般的地方逃脱过。 又或者,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地狱。 逃不得,躲不开。 他曾经也天真的想要改变过这个世界,只是十年前义和团失败的时候,他少了一条胳膊,身边也多了一个教友的遗孤。 自此,他心灰意冷,在陕川边境的小镇上开了个破酒馆。 “这个世道,真特么的黑暗。”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而后闭上了眼睛。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就在他眼睛即将闭上的那一刹那,一道光芒在这个犹如地狱一般的屋子里亮了起来。 一道,两道……无数道。 光芒凛冽,寒意刺骨。 空气中,传来震动的剑鸣。 天亮了。 第四十七章 剥皮 其实想要不被太白山神发现,也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将浑身的皮肤化妖,化作藏影妖。 藏影妖顾名思义,一旦他皮肤化生而出,便能千变万化,将他变化成任何形象,藏住他的一切影踪跟脚。并且由于是本体变化,不是幻术,外人很难瞧出破绽。最厉害的是,藏影妖修行到极致,甚至能天机都能欺骗。 当年,那将官道的五代祖师,便是借助藏影妖的能力,在人世间潜藏了数百年,躲避了不少灾劫,也骗过了时间。若非后来修行出了茬子,真有可能被他一直活到现在。 不过,化妖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光是提前准备的时间,可能都需要耗费一年半载,若是中途缺乏机缘,便是一直拖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长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有第二条路,那就是……画皮。 画皮一道,便是在皮膜上描摹绘画,以掩盖本相。 这门技艺,会的人却是不多的。 这一条路,在那卖艺汉子的记忆中却有相关的记叙。 而巧的是,画皮一事还正好牵扯到他从络霞元君的记忆中得到的关于鬼市的消息。那鬼市中,可是藏了络霞元君留下的一个后手。 吴玄之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缘。 当然,鬼市暂且放到一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遮掩自己的身份,把人救出来再说。 “得亏那些个剥皮匠不在凤翔府境内,否则倒是难办了。”吴玄之找准了方向,身形一闪,便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他倒是有些怀念自己那小毛驴了。 只可惜,小毛驴被他上娘娘山之前给放生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逍遥快活呢。 …… 成家寨的屠户是出了名的,附近几十里内的村子,一般有杀羊杀猪的活,都爱请成家寨的人过来帮忙。 干净,利落,活好。 不过,旁人不晓得的是,成家寨最厉害的不是杀猪,而是剥皮。 早先在前朝的时候,洪武大帝喜爱把贪官污吏剥皮塞草,朝廷里头被他杀得血流滚滚,不知道多少贪官成了一具具稻草人。 也是在那时候,成家的先祖练就了一身的好刀法。 能干净利落的剥完你一整张皮,你还能剩口气。 但只能在痛苦和煎熬中活活等死。 后世的皇帝不爱这一套,成家人的一身好手艺没了用武之地。于是成家的先人就在陕西落了脚,手艺还是一代代传了下来。 “锵锵锵。” 一大早上起来,成阿宝就习惯性的把家伙什拿出来打磨。这些铁家伙,都是他的宝贝,若是有一丝的钝拙了,他一上手就能感应出来。 就在他仔细打磨着一柄柳叶刀的时候,却忽然间,一道人影停在了距离他不足一丈的地方。 成阿宝抬起了头,阳光此刻正从东方升起,金黄色的光芒有些刺眼,他忍不住的眯起了眼睛。 因为背对着阳光,他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阳光却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圈金黄,让来人带上一股子神圣的味道。、“你是要找我杀猪还是宰羊?”成阿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开口问道。 “我找你剥皮……剥人皮。”吴玄之缓缓开口说道。 本来成阿宝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听到这话,脸色忽的阴沉了下来。 “兄台,莫非是来找茬?” 他手中的柳叶刀泛着一丝冰冷的光芒,阳光照耀在上头,熠熠生辉。 “并非找茬,实在是慕名而来。我也想知晓,‘采生折割’中的‘割’字,是否如传说中的那般精彩。”吴玄之笑了起来,缓缓开口道。 只是,他眼前的成阿宝脸色更加阴沉。 “如果你是来寻仇的,怕是找错地方了。那些做不法勾当的,虽然也姓成,但早就被开出族谱,不被承认了。”虽然心中恼火,但成阿宝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个我自然知道,不然你当我会这么耐心与你说话?”吴玄之继续说道。 “采生折割”,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采”、“生”、“折”、“割”。 “采”是抓人,专门以“迷人”为主。他可能拿帕子往你口鼻间一捂,你就无知无觉,陷入了昏迷。“生”是生取,很多人抓了幼童或者成年男女后,并不会带走,而是取走眼睛或者内脏,传说可以用来入药。 “折”是打断,这个手段最为粗暴,用一些擒拿锁骨的手段,把你的肢体扭曲成怪异的模样,偏偏能保证你活着,再送你出去乞讨,能够获得更多的同情。 “割”自然就是剥皮,让你的皮肤千疮百孔,处处流脓,还能让你活蹦乱跳的,后来被一些邪术士改进,和造畜术相结合,能够把人活活变成畜生。 那卖艺的汉子,早前就是成家寨的人。后来就是因为借助剥皮术到处为非作歹,才被成家人赶走了。 不过,成家人虽然不做采生折割的勾当,但却做剥皮画皮的事,这也并不是什么正经的玩意儿。 那是助鬼化人,帮人骗鬼的技术。 “那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成阿宝只觉得被人给戏耍了。 “我跟你说了,我是找你剥皮的。” “谁的皮?” “我的。” 吴玄之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但成阿宝的手掌却颤抖了一下。 “听说你成阿宝的技术是成家寨最好的,我倒想看看,你能否把我的皮给剥下来。”吴玄之盯着对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但成阿宝却额头见汗,他觉得自己今日是碰到了疯子。 “我需要你剥下我的皮后,再用画皮术,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这个是你的老本行,不用我教你吧。”吴玄之蹲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成阿宝。 成阿宝的呼吸急促,嗓子眼干燥,他觉得眼前这个青年,此刻像极了一头恶魔。 对方认真说话的时候,每一句话都让你不寒而栗。 在这一刻,成阿宝承认,他害怕了。 第四十八章 画皮 “哗。” 成家寨的一处暗室,吴玄之将衣服扯开大半,露出了大片的后背。 “从脊背下刀,往两边开,越薄越细越好。”吴玄之的双目平静,看不出任何情感的变化。 反倒是他身后的成阿宝,一边又一遍的擦着额头的冷汗。 在这一刻,他真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感觉。 怎么会有人让自己做这种事,那人那不就死了么? 虽然他也给活人画皮,但那披的都是一层鬼皮,也就是特殊硝制的牛羊皮而已,可以让人伪装成鬼魂。他的手艺精湛,普通的鬼根本发现不出问题来。 这陕中有一鬼市,许多人想要进鬼市撞一撞机缘,那些亡命徒,都会从他这买一身鬼皮。 同样的,有些妖怪或者是鬼魂,想要变成人类,但化形技术又不到家,就会从他这买一件人皮,直接穿戴到身上,从而进入到人间。 而这里的人皮,往往都是真人皮。 一些死刑犯若是没有家人认领,成阿宝就会花点钱从收尸的差人那里获得一次剥皮的机会,他把剥下的皮子硝制一二,再转手卖给那些妖物,能狠狠赚一笔。 成阿宝哆哆嗦嗦的从中取出了柳叶刀,用高度酒精消毒一番后,他轻轻的将柳叶刀放在了吴玄之的后背上。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吴玄之细腻的皮肤,伴随着缓缓的一用力,一道血线便出现在了他的后背上。 成阿宝正要拿起一旁的棉布把血擦干,却只见到那血液好似有了生命一般,突兀一窜,便钻入了伤口里。 “嗯?” 成阿宝眼皮子一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放下了棉布,右手的柳叶刀斜斜的插入皮肤,左手轻轻的按着,来回一用力,皮与血肉就轻松分离了开来。 到了这种程度了,还是看不到任何血迹从伤口中出来。 古怪,太古怪了! 莫非……这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个山中隐修的妖怪? “嘶。”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玄之的面庞,心中却信了许多。 成阿宝与妖怪打过交道,但从未给妖怪剥过皮。 吴玄之后背的整个皮肤都被切割成了两片,犹如一扇四敞八开的大门。血红色的肌肉在鲜活的跳动着,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你的刀迟疑了,第五秒的时候用力轻了一分,这样很容易导致整张皮的薄厚不均。”就在成阿宝一点点的切割这皮肤和血肉交接位置的时候,吴玄之忽然开口说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倒给了成阿宝更大的心理压力。 成阿宝屏住呼吸,刀子已经划到了吴玄之的后脑袋部分。摸过人头的人都清楚,人的头颅是凹凸不平的,这里动刀的难度很大。 “啪。” 他正在全神贯注至极,忽然一只手凭空伸了过来,一把抓在他的手腕上。 成阿宝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来,但抬头一看,正是要求他剥皮的吴玄之。 “你今天的状态不对劲,已经连续出错过好几次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吴玄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说话中却有不容置疑的味道。 说罢,他就伸手从成阿宝的手中接过了柳叶刀,顺着之前的破口处,一点点的向着皮肤的更深处割动。 这是吴玄之第一次使用剥皮的技艺,不过,他在瞳中界内,早就练习了许多遍。 瞳中界内没有时间,意识的速度决定了时间的速度。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短时间内学会世界上任何复杂的技术。 “沙沙沙。” 空荡荡的屋子里,传来了细密的切割声音,好似蚕吞噬着桑叶,细密且具有节奏感。 烛火朗照着,一个人赤着身体,右手捏着细长的刀片,左手按着脸部的皮肤,在快速割动着。 他后背的皮肤已经被划开,大半都耷拉着。 他此刻皮肤已经被割下来一半,所以此刻单单从前面看去,他整个人犹如润泽公子。但看其背影,那就是无皮的妖魔。 “上铁钩” 吴玄之忽然开口,一旁坐立不安的成阿宝一个激灵,赶紧从旁边的箱子中取来铁钩。 他左右手举着铁钩,把吴玄之已经剥离开来的皮肤吊了起来。 吴玄之提着刀子,在脸部的皮肤上来回割动着,这旁人眼里好似剃须的动作,在他这里却把整张脸皮给剥了下来。 面部皮肤……胸口皮肤……手臂皮肤……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的整张皮也逐渐被剥离了下来。 “去,给我画好了再送来。” 吴玄之习惯性的扇了扇风,长吐了一口气,这剥皮还真是技术外加体力活,只这么一会儿,便是他都觉得有些累了。 他在暗中吐槽,却不知道他的这般动作,在外人眼中是多么惊悚。 剥离下来的皮肤晶莹剔透,好似一件艺术品。成阿宝承认,自己从未遇见过这么好的皮子,他肯定能硝制出一件绝佳艺术品出来。 在这一刻,他连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几分。 他手捧着皮子,走入了边上的一个隔间。 隔间摆放着数个架子,每一个架子上都悬挂一张皮子。若是不仔细看,就好似一个个活人站在那里。 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面容也大多比较俊美俏丽。那些购买画皮的顾客,大半都喜欢这样的。只有部分口味特殊的,才会定制一些特殊模样。 成阿宝在皮子上涂抹了一层油,又用火细细烘干,如此才能保证皮质柔软,犹如活人。他的动作轻柔,生怕损伤了半点。 本来还有一个抛光的步骤,但这件皮子的肤质太完美了,若是抛光,反倒显得假,他就直接省却了这一步。 再接下来,就是需要完成“画”的部分了。 画皮中,最考验匠人步骤的。审美不好的人,很容易把人画的假,比例再精准也没有用。 成阿宝显然不在此列,他画的人是最真的。 当然,这里的画也不是真的用笔画,更类似于一种文身技术,将墨汁渗透入皮肤内部,从而达到修改人外貌的地步。 这一步最吃功夫,也最花时间。 第四十九章 龙象安保公司 幽幽的烛火闪动之间,一张俊美的面庞出现在铜镜中。 面容瘦削,皮肤苍白,五官的每一处无不完美。双目狭长,双眉入鬓,眉心能见到一刻朱红色的痣。 如果是之前的吴玄之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那现在他的这副模样,就如同祸乱人间的妖孽。 他的这种俊美是不正的,是中性的,带着几分妖邪和致命的魅力,是要把人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但偏偏,你会无法自拔的沉湎于这种美丽之中。 “手艺不错。”吴玄之扭了扭脖子,没有丝毫的不适之感。此物毕竟是他自己的皮肤做的,与他身体十分融洽的融合到了一起。 而且相比起其他的画皮,这件画皮像是有生命的,可以始终保持着润泽和弹性。 “若非这一身好皮囊,我便是再好的手艺也无济于事。值了,值了!”成阿宝有些痴迷的看着这衣服皮相,他做的是画皮,但他偏偏是最看不破的。 真假变幻,颠倒迷离。 是真是假,有必要那么清楚吗? 吴玄之缓缓闭上了眼睛,静静的感受着皮肤中的变化。他的藏影妖意识还未诞生,但已经有非常细微的灵性反应了。 他能够感受到藏影妖内心的那股雀跃情绪。 吴玄之的内心也是喜悦的。 一场剥皮,倒是省却了自己不少的功夫。 …… “哗啦啦。” 黑夜之中,林间夜鸟飞起。而后,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自林间跳跃腾挪,其一跃数丈之高,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双腿膝盖处陡然有几道银色的符文闪现,将强大的冲击力给抵消,犹如落叶一般的飘然坠地。 如此几次反复,他便纵越出去十几公里。 “三爷。” 在靠近成家寨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看到了远处的吴玄之。 乌云缓缓的移开,月光倾泻下来,照耀在这人的身上。 此人身高至少有两米,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迷彩。这种服饰在如今非常少见,不过穿在此人的身上显得非常精神。他的背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铁箱子,厚重坚硬,里面也不知道装着什么。 箱子的边缘,焊着一个巴掌大的图案,形如一龙一象纠缠,却极为简单抽象。 若是有些熟悉国际安保事物的,必然能认识这个标记。 龙象国际安保公司! 水行中龙力大,陆行中象力大,二者合力,能有阿罗汉的伟力。 此公司在某些行业里名气非常大,无论你是刺杀政客,还是某地的斩妖除魔业务,这边都接。 只要你给得起钱。 “龙象安保公司,甲十八,见过三爷。”此人恭敬一行礼,大声开口说道。 也不怪这人如此表现,毕竟,龙象安保公司也是吴家的产业。 其背后联动的是多家知名的生命科学实验室、神秘学研究室和装备研究所,每年砸进去的钱都是以千万英镑级数的。 说实话,龙象安保公司每年实际上都是亏钱的。 但这种事亏钱也得做。 这不仅是吴家的武力保证,也是吴玄之对于人体潜力的探索。 修行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那是一个庞大的学科和无法估量的工程,需要结合无数人的智慧和一代代人的努力去推动。 他早就认为国内外那种师徒制的教学是落伍的。 修行更多的是一个探讨研究的过程,一群人相互竞争,相互探讨,相互印证,这才是良性的循环。 若非时机不成熟,他甚至都想开办几个修行者大学,招收全世界各地的天才进来,那样才过瘾,那才叫刺激。 别像那些老古董一样,这也不舍得,那也舍不得。 修行缺乏资源,那就去找啊。物质世界的能源都出现过好几次革命了,修行界还抱着老一套的东西。 落伍了,太落伍了! “你叫甲十八,不错不错,已经有【戒律】级别的修行成果了。”吴玄之打量着对方,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龙象安保公司成员的名字都是按照实力划分的。 共分甲、乙、丙、丁四个级别,甲级最强,丁级最弱。每一级中,有四十二人,按照实力排下去。 一般而言,甲级肯定是比乙级强的,而且会强很多,但是甲一却不一定比甲十八更强。 他们都属于同一级别的高手,实力相差仿佛,不拼个你死我活,是很难有胜负的。吴家也不可能真让这些人火并。 甲十八将身后的箱子一甩,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他轻拍卸力,使得平稳落地。他打开箱子,自一个小的隔间中取出了一方黑色的玉石。 “白总祝贺您开启瞳中幻界,这是最新的研究出来的一些资料,他让我给您带一份。”他将玉石交到了吴玄之的手上。 吴玄之接过,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任何人都希望会有白信这样一个助手,很多需求你不用提,他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就像前来的甲十八,还有这块玉石。 别看这块玉石不大,但他的功能却像是u盘一样,能存储海量的信息。这些信息并非是以图文的形式保存,而是更加直接的道理感悟。 修行到了一定的层次,语言和图像就太苍白了,所蕴含的信息也太累赘了。 对于高阶段的修行者而言,他们的时间流速都是比普通人快的。对于旁人来说打个招呼的功夫,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信息交流。 他们的大脑早就经过强化,每一秒接收和处理的信息已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若是让他们把学说写成书,恐怕落到纸上,只剩下一句“道可道,非常道”的嗟叹。 说不明白,说了你也不懂。 吴玄之在没有开启瞳中界的时候,只能接收二次转译之后的文字。那些文字是浅薄的,是他能理解的。现在他有了精神幻界,就能容纳一定程度的“源代码”了。 那才是直指大道的根本。 很多人总幻想,自己得了一本秘籍,便能照着修仙。但实际上,真正的修行法,你不到一定的程度,给你了你也看不懂。 第五十章 丐帮 小裕河位于凤翔府,但距离长安府也很近。 此地的位置特殊,位于两地的交界,小裕河乃是渭河支流,交通便利发达。 在如此便捷的交通环境下,自然催生了商贾的繁荣。 当然,还有繁荣下的罪恶。 丐帮,一个听起来仿佛具有无限侠义精神的帮派。 当然,因为现在还没有后世的许多话本小说出版,在现在人的眼里头,丐帮是能够跟“人贩子”、“暴徒”、“偷尸人”……这些称号联系到一起的。 毕竟,一群如此庞大,又不事生产,还精力充沛的家伙。 除了佛道,就他们了。 但偏偏他们的社会地位还低下,只能去做些不法勾当。 “快些快些,把这些人运上船。”在小裕河的沿岸,连绵的群山中,却有一连排的木质建筑隐藏其中。 此处依山傍水,环境复杂,很容易就成为罪恶的温床。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蓝色锦袍的汉子一手握着两枚铁胆,另一手则抓着鼻烟壶。看他的手指上,戴着数枚镶嵌着指甲盖大小宝石的戒指。 在他的身下,是川流不息的船只,每一艘船只里头,都满载着货物。 这些货物,自然是人。 他们其实就是中国版的黑奴贸易,只不过他们贸易的对象是自己的同胞而已。 丐帮内部大量的帮众分散于全国各地,将拐卖而来的妇女、儿童送入各地分舵。分舵内有专门的人进行筛选打分。 质量最好的一批,送入到妇人家去做玩物和***。质量稍次的,送入青楼或者普通人家。最次的折断腿或裹上兽皮,送到街上去乞讨。 虽然他们名为丐帮,但乞讨这一块的业务,仅仅只占据了百分之一都不到。 更多更庞大的现金流来源,都是源于另外两种贸易。 他们甚至已经与一些国外的势力接触上了,从国内抓一些青壮,送到广州的码头,再送到旧金山去挖矿修铁路。 之前他们是没有抓青壮这一块业务的,因为不好驯服,很容易逃走。 但送到国外就不同了,隔着漫长的大海,他们根本回不来,再加上语言和外貌的不同,他们在国外就是逃也逃不掉。 这样的青壮,他们叫做“猪仔。” “猪仔”的业务,让他们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项目线,也让他们的资本进一步的膨胀。 “奎爷,新送来一批好货,正好太白山那边需要上供,咱看看去?”那锦袍汉子为丐帮三十六舵之一的舵主,也是陕中这一块的话事人。 一听有好货,他的眼睛便亮了。 这年头,好货也难得啊。 一般长得好看的,都是出自达官贵人的家庭,但这种人家丐帮哪里敢乱来,谁知道人家背后靠着的是什么关系。以前有个不开眼的,就碰上了这档子事儿,谁曾想人家背后的关系能通到左宗棠那儿,那可是真正的大佬。 左公连句话都没说,下面的人就直接给办妥了。 湖广的几个分舵直接被连根拔起,连审判都不需要,扣上一个乱党的名头,直接乱枪打死。 在那以后,丐帮才老实了。 一个人摇来了小船,船上躺着四只大狗,此刻正昏迷着。 摇船的汉子直接浇了一瓢水,泼在了几只大狗身上。还未见如何反应,原本栩栩如生的狗皮,就只剩下薄薄一层。 而里头,则显露出四个姿容皆上乘的少年少女出来。 “底子都不错,之前养的有些糟蹋了,找人调教个一年半载,都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咦……”奎爷就是做这人口生意的,眼光毒辣的很。 他本来正在点评,目光忽然落到了其中一个少年的身上。 那少年在众人中姿容不算是最好的,但身子柔软,面容干净,除了有男生的英武外,竟然还有几分女子的柔弱之意。 放在后世来说,就是中性风。 这样的货,他们是最喜欢的。可塑性极强,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不会有违和感。若是在两种妆容间转换,会给人非常强烈的刺激。 许多达官贵人,就是喜欢这一口。 “太白山上近来一直嫌弃我送去货物质量越来越差,若是把这少年送去,定然会得神仙欢喜。”奎爷把玩着手中的铁胆,心中却忖度了起来。 他们能发展到如今这副规模,与山上神仙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赚不赚钱是其次,得了神仙的欢喜才是最实在的事。 …… “真是一块好地方啊,可惜啊,沾染了腥膻之气。”吴玄之和甲十八站在高处,俯瞰小半个小裕河。 小裕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显露出一派繁荣气象。 只是在这繁荣之下,却是流淌着血与怨气的肮脏。 甲十八看了一会儿,便直接把后背的箱子解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他打开了箱子,取出内里的枪管、枪架、枪托,快速的组装了起来。这把枪并不是步枪,体积要比步枪大的多。 “这是机枪?”吴玄之也是玩过枪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 “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甲十八低头说道。 吴玄之认识马克沁,马克沁绝对不长这样。虽然马克沁机枪是重机枪,但体积也没有这么大的。 这副样子,简直算得上是重炮了吧。 第五十一章 一边倒 甲十八除身体重量外加背负着的马克沁以及子弹链,这些加起来恐怕得有两百公斤重。 但他在即将落入水面之际,身形忽然一顿,稳稳踏在水面之上。 他的膝盖和脚底都有符文闪耀,将他坠落的力量卸开,并形成一道向上托举的力量。 脚下的河水层层叠荡开来,而后又被更远处的河水排斥着重新翻涌回来。 甲十八站立于水上,单手将一个墨镜戴在了脸上。 他在墨镜上一抹,光华闪现,无数的数据就倒映在他的瞳孔上。 风向、温度、距离、攻击数值…… 龙象安保公司的实验室还没能研发出真正的人工智能,甚至连弱人工智能都没有影子,但他们有祭拜护法神兵的法门。 从本质上而言,各门派的护法神兵跟人工智能是很像的,都是希望生产出一种与人类智能相似的智能生命。各大门派的护法神兵祭祀了数百上千年,在这方面龙象安保的底蕴是远远比不上的,但是创造出一些简单的智能生命,用作辅佐战斗,那还是没问题的。 “希望实验室那帮老头子赶紧把【封神计划】项目上线,老子也不用整天用这些小孩玩意儿一样的东西了。”甲十八暗中摇了摇头,而后抬手便是一梭子。 “哒哒哒。” 一连串的火舌喷吐,声音震耳欲聋,远处一艘大船上站着的舵手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子弹给射穿。 在马克沁强劲的爆发力中,哪怕被打中一下,身体也得被炸飞掉半截。 只要中弹的,基本上没有活路。 “唳!” 尖锐的哨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小裕河,几乎在同一时间,丐帮众人就反应过来,各自从船舱或者货仓中掏出了长刀弓箭,部分精锐甚至取出了火枪。 他们这样的队伍,若是放在数百年前,甚至可能威胁到一省一地的皇权统治。 “哦?又是哪家不长眼的东西。”奎爷捏着铁胆,听到有人打上门,他当即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干他们这一行的,名声不好听,不知道有多少江湖少侠或者新开的帮派想踩着他们的尸体上位。 可奈何,少年侠客死了一波又一波。 他丐帮反倒活的越来越滋润了。 他一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步向前走去。这小裕河都安稳了这么多年,今儿个可算是要热闹热闹了。 “走,会会客去,把老子的枪拿来。“ 边上一随从熟练的自一处木箱中取出了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很小巧的左轮,看其样式,应该是日式的明治二十六年式左轮手枪。 这款手枪的杀伤力不咋地,但稳定性高,故障率低,很适合他这样的帮派高层使用。 奎爷熟练的打开弹巢,从怀中取出子弹,一颗颗的按压了进去。 他刚刚走出房门,正待呼喝一声。 忽的眼前一花,无数道通红的火光迸射,一道道热气擦着他的脑袋过去,而后他身侧的木质房屋上被轰开了一连串的大洞。 风儿一吹,摇摇欲坠。 “啪。” 一块木板承受不住力量,发出一声脆响便断裂了开来。 这一声响让奎爷的心脏抽搐了一下,冷汗已经从后背爬了上来。 一抬头,便见到远处的河面上站着一尊战神一般的人物。 那人单手持着枪……如果那玩意儿也能叫枪的话,浑身都挂着弹链,只要看到拿着兵器的人,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 可怜这些丐帮的精锐,最大的火力也就是清廷淘汰了十几年的火枪。本来嘛,他们这些江湖帮派,有这些火力已经很猛了。 但放在加强版的马克沁面前,身体不会比纸糊的要强多少。 在连续被打死了数十人后,丐帮的队伍终于崩溃了。 太绝望了,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隔着那么远,他们的火枪的准头简直低到可怜。更何况,那人极其机敏,只要有人举枪,他抬手就是一连串的激射攻击。 在马克沁一分钟六百多发的射速下,什么防御都成了笑话。 一时之间,清冽的小裕河上倒出漂浮着尸体,鲜艳的红色散入水中,逐渐将河水都涂抹成一股暗色。 奎爷脸色变得苍白,他手中那静止的小左轮,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跑!” 在这一刻,奎爷好像忽然回到了少年时候,他都很久没有这么惊恐和惶然了。 血液在他胸膛沸腾激荡,脚下生出了无穷力气。 他转身撒腿就跑,他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那就是因为他从不冒进。 只要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嘀嘀。” 他这边刚刚有所动作,甲十八的眼镜便有了反应。一个红框瞬间将其锁定,远处的甲十八将马克沁举了起来。 一道抛物线延伸而出,将二者连接到了一起。 “哒哒哒。”他随手就按动了扳机,与他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那奎爷才跑出去几步,他全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血液一下子涌上了脑袋,强烈的危机感几乎要把他的心灵撕碎。 “危险!危险!”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敏锐,时间在停顿,他的意识在无限的提速。 呼啸的空气,灼热的子弹。 “嘭。” 伴随着一声爆响,他的上半截身体就被数十发子弹打中,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鲜血流淌了出来,淹没了半截手掌。 那手掌犹自抓着一柄袖珍的左轮手枪。 甲十八看都没有看这里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这随手的一枪,就把这里的领头人给打死了。 当然,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 一个寻常帮派的舵主而已,在他眼中与普通人并无区别。 只是,在奎爷死去的那一瞬,远处的太白山上,一个童子忽然被惊动。 他粉雕玉琢的脸上现出一抹煞气,死了?福应王在人间扶持的傀儡竟然死了? 这人也真是废物,明明有福应王的庇佑,还能把自己给弄死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资源。 在稍作犹豫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霞光,往洞天外而去。 第五十二章 神灵血食 “吧嗒。” 吴玄之合上了怀表,这场战斗总共耗费时间九分五十四秒。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是一次一个人对一群人的围剿。 在甲十八那强横的体魄和不讲理的火力面前,结局连悬念都没有。 不过,别看甲十八的火力如此之猛,但不代表他是闭着眼睛乱射的。他只是把所有的帮众给打死了,那些被拐卖的儿童、妇女,连误伤的都没有。 好歹甲十八也是【戒律】境的高手,想要做到这一点简直太轻松了。 “我在过来之前,已经将这里的消息传递了出去。咱们的人应该快到了。”甲十八一边拆卸枪支,一边跟吴玄之说着话。 正聊着天的时候,数十艘狭长的快船自小裕河的远处行驶而来。船只的速度极快,破开重重水浪,转眼即至。 船上的众人尽皆穿着黑色劲装,头戴斗笠,腰间挎着各式兵器。 这些人都是凤翔府和长安府本地的帮众,平日里吴玄之基本上不会对他们太过约束,只要不涉及拐卖和鸦片烟就好。有需要的时候,一道调令就能驱使他们做事。 指望这些人做大事不成,但干些小活还是很顺手的。 这群人刚到此处,就被这里尸山血海一般的环境给骇住了。他们的船行在水面,只走了没多远,就染了一层鲜红,还挂住了一些尸块内脏,简直令人作呕。 “二位爷。” 为首一人见到聊着天的吴玄之二人,也知道这两人就是正主了,便战战兢兢的靠近。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那年轻一点的男子,面容皎洁如玉,五官精致得不似人间存在,斜上挑的眉目带着几分邪意和蛊惑,好似佛经中的天魔化生。那壮汉身高两米开外,浑身肌肉虬结,煞意铺面压制而来,犹如护法魔神。 “快些把这里给打扫干净,所有被拐卖的人口都登记成册,能送回原籍的,就给送回去。实在不知道家在哪儿的,就送到眉山的德生胡同,那里会有人专门收留这些人。”别看甲十八生的粗豪,但安排起这些事情来,也是井井有条。 来人领命,依言下去准备去了。 …… “这二人身上的气息好古怪,一人鬼气森森,不似活人之躯体。一人杀气腾腾,好似恶鬼妖魔,到底什么来头。”小裕河上空,一团云头降落。 一粉雕玉琢的童子俯视着人间,暗中打量着吴玄之二人。 “不过,此地可是太白山的地界。你二人擅杀神灵信众,也绝不能饶了你们。”他的面上现出了几分狠色,丐帮的这群人虽然不成器,但事关福应王的供品,若是就这般轻飘飘的放过,福应王脸面何存?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方如意,正要下去。 “不饶了谁?” 一个声音忽的在他的耳边响起,那童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就往远处逃遁。 吴玄之睁开了眼睛,瞳孔中现出了一抹血红之色,内里山川隐隐,仿佛藏匿这一个庞大的世界。 在那世界中,一个童子漫无目的的逃窜着。 在他靠近小裕河的那一刻,他便被抓入了瞳中界。 “有没有带禁灵匣?”吴玄之忽的对一旁的甲十八问道。 甲十八点了点头,自铁箱的隔间中取出了一方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这方盒子的外表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内里却是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上面还被雕刻着大量符文。 吴玄之眉头的血肉缓缓裂开,一颗圆滚滚的眼珠子自其中滚落了出来。 血红色的光芒对着金属盒一照,那童子便被送入了铁盒中。 他的瞳中界毕竟只是幻界,如梦境一般脆弱。太白山就在附近,那太白山神可是洞天之主。这童子若是被他藏在瞳中界,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竟然还是一个灵体,实验室那些老家伙老是喊着要我带几只灵体回去做研究,这不是有素材了?”甲十八一看铁盒里的童子,顿时也乐了。 不过,吴玄之却没有任何高兴之意。 他在把这个童子抓到的那一刻,对方的全部记忆就已经被他读取。只是阅读了一下稍近的记忆,心中便升起了悚然之意。 这群神灵竟然在血祀! 他们让丐帮定期给他们送去优质的童男童女,以作为供品使用。 光是在这个童子的近两年记忆中,就已经进贡了近百人。这些人来自于世界各地,都是丐帮惊心挑选出来的。 吴玄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神灵血祀是很大的忌讳。 血祀后的神灵,就像吃了人肉的妖魔。 性格很快就会扭曲,然后对血肉的渴望会越来越无法抑制。这种渴望是有瘾的,在吃完血肉的第一口开始,就无法祛除。 这些神灵本就掌握了远超人类的力量,如果他们把人类当成美食,人类必然会非常危险。 自汉朝开始,历朝历代都在不断削弱和抑制神灵的力量,当年最严重的时候,破山伐庙,修士与神灵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大战。 血流漂橹,死伤无数。 根据书中记载,在那个年代,有无数神灵的躯体自天空坠落,亦有大量修士拖着重伤的身躯黯然坐化,修行世界一度陷入断层。 但正是因为无数次的大战,才彻底的把神灵驯化。 却没想到,在封建王朝的后期,神灵重新恢复了原始的习性。 “看来,【封神计划】真的要提前了。”吴玄之脑海中那个尘封了许久的想法重新浮现了出来。 【封神计划】是龙象安保公司的生物实验室和神秘研究所联手启动的一个项目,意在仿照传说中那封神榜,重走封神之道。 只是,这一回封的神,可能跟传统意义上的神不一样。 如今全世界范围内都纷争不断,传统文化和现代的工业文化正发生着剧烈的碰撞。那些属于神秘侧的存在,都在趁着最后的机会要么拼手一搏,要么进行最后的狂欢。 “十八,收拾收拾,准备随我出趟门。”吴玄之起身,开口对着甲十八说道。 甲十八点了点头,重重将铁箱背在了身后。 第五十三章 鬼市 大瓢沟,是出了名的荒。 此处峪道宽阔幽长,入口小,腹地宽阔,形似半个葫芦。 但奇怪的是,每逢傍晚时分,这里就热闹了起来。 “师父,此处便是鬼市了?这些都是鬼吗?”一个年轻人跟在一个中年人的身后,他有些兴奋的看着四周的身影。 入目可及之处,所有人都行动迟缓,面容呆滞,形如木偶。他们的手中各自提着一盏暗淡的灯笼,风儿一吹,灯笼悠悠晃荡着。 年轻人的眼中,一切都是新奇的。 他在湖广,可从未见过这般新奇景象。 “这些……都是人。”中年人一拍年轻人肩膀,让他小声点。 “鬼市鬼市,能入鬼市者,自然得是鬼。若人想要进入,就得装神弄鬼。”见到对方不理解,中年人解释了一句。 年轻人再次环顾四周,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惊悚。 眼前这些行尸走肉一般的身影,竟然都是人类?这些僵硬的外表的内里,都藏着一具具鲜活的肉体? 他不知道,这些人类为何要进入鬼市。 他也没有问,但总归觉得是些不太好的事情。 “一魂安在青云内,二魂藏在九霄云,只有三魂无藏处,老君洞内去藏身,一化身二化身吾身化作九霄云……”在走了几步后,中年人忽的口中一念咒,又伸手在年轻人背上一拍。 登时间,年轻人身上的三火收敛,阳气内藏,阴气聚拢,血气也变得不畅通起来。 他只觉得表情呆板,四肢僵硬,混迹在众人中,已经看不出差别来。 “既然来了鬼市,为师自然要带你进去见见世面。”中年人身形一晃,周身的阳气尽皆收敛,连脚下的影子也瞬间消失。 说话间,他便拽着年轻人,来到了一处寒潭之前。 年轻人凝望着寒潭,他的影子倒映在水池中。 面容苍白还泛着青黑,身材枯瘦干瘪,好似披着一层皮的骷髅。原本整洁的衣裳,倒映在水中却变得破破烂烂,隐约间,能看到自己双目中蕴藏着的猩红。 水潭中倒映出来的,是一个完全迥异于现实的世界。 天是昏暗的,仿佛阳光永远也照耀不进来。一栋栋破烂的建筑连成一排,破败的招牌摇摇晃晃,随时都能掉下来。 街角屋檐都悬挂着灯笼,橙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却成了那片世界中唯一的光亮。 不过,年轻人却在那个荒凉的世界中注意到了一个奇异的身影。 那人面容俊美如妖,身上带着森森的邪意,如天魔,如妖鬼,仿佛天生就该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 他正呆呆的看着那人,忽然觉得后背被人一推,他惊慌失措的扑腾着双臂,以为会坠入水中。 年轻人惊呼一声,猛地一睁眼。 四周荒凉孤寂,街道破败凋零,他已经处于了那个水下的世界。 也就是……鬼市! 但这个世界却并非是寂静的,相反,此处随时都有无数的窃窃私语。 街角巷尾的无数身影,仿佛都在小声的交谈着,偶尔见到有人望过来,他们会悄悄转过来看你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 诡异,荒诞是这个世界的基调。 …… “客官,可有什么要当的吗?”吴玄之的身后跟着甲十八,二人进了一家当铺。 与这里的绝大多数建筑一样,这间当铺的的外表也是破败的,只有门头上悬挂着的“平安当”三个字。 掌柜个子极高,穿着一身马褂,头戴瓜皮帽。他的笑容僵硬,仿佛千百年都这么一个表情。 吴玄之一伸手,手中多了一方晶莹的水晶。 水晶一出,淡淡光辉向着四周扩散,在方圆数丈的范围内,涌动着神圣的气息。 那掌柜的脸色忽然变化,小心的伸手接过此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神灵躯体,价值寿限百三或福报百五。” “少了,寿限百五,这块神灵躯体就是你的。”吴玄之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成交。” 掌柜的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点了点头。 寿限易得,神躯难觅。 正统神灵受朝廷敕封,有山川封地,调理一方山水。多少年来,也无人敢屠神。错过了这一次,下次可就不知道等多久。 说罢,掌柜的便自身后取出了一个瓷瓶。 那瓷瓶上贴着红纸,写着“寿”字。 在鬼市中,只有两种货币,一种是寿限,一种是福报。 只要你有足够的寿限和福报,在这里你可以买任何东西。 “客官,可有什么要当的吗?”吴玄之伸手接过了瓷瓶,却见到那掌柜的转过身去,笑容僵硬的看着来人。 来人是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破败的衣裳,但依然能看出衣服的质地,应该价值不菲。 “我要当我的半数福报……还……还有十年寿命。” 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过了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掌柜的看着来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几分。 “那……您要换什么呢?”掌柜的看着对方,继续问道。 “白银十万两!”来人面上露出了一副孤注一掷的神色,双目猩红。 “不够,最多一万两。”掌柜的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怎么会……我之前十年寿命就换了五万两,现在还有半数福报,怎么连十万都换不了!”来人的情绪变得焦躁了起来,近乎咆哮的喊道。 “因为……你的寿限已经不足十年了呀。”掌柜的面上依然笑眯眯的,但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漠然。 来人的身形一晃,“还……还剩多少?” “一年。” 来人失魂落魄,颓然的离开了此处。 一万两银子不过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救回他的产业。而给他打击最深的,则是他仅剩下一年的寿命。 怎么会……怎么会只剩下一年了呢? 哦,他想起来了,五年前他第一次踏足这里,用十年寿命换了一万两银子。他借此为资本,从此风生水起,成为当地的富户。 三年前,他为了扩大产业规模,又花了十年寿命,那一次,他换来了五万两银子。 凭借这五万两银子的加入,他的产业进一步膨胀,让他成为了附近数省都有名气的富豪。 今年,他的产业陷入了困局。他急需一笔资金来周转,他又来到了这里。 只是,寿命不够了啊。 第五十四章 生死乡 “这就是鬼市啊。”吴玄之出了当铺的门,忽然感慨了一声。 人心如鬼,世道如鬼。 在这里,你可以换取任何东西。 权势、金钱、美人……只要你能付得起代价。 进入了鬼市的人,从来都不会只来一次。 人的贪心永远都不会满足的,当你满足了一次的欲望后,你就会生出更大的欲望。 直到,你一无所有。 …… “师父,咱们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茂生跟在中年人的身后,此地的环境阴森,充满了冰冷寒气,让他非常不舒服。 在这里,充斥着欲·望与交易,人长久的呆在这样的地方,精神都会扭曲的。 他本能的排斥这样的环境。 “自然是有好事。”中年人对于此地倒是轻车熟路,他到当铺用一些符咒换取了一些寿限福报作为银钱,便领着年轻人往鬼市的深处而去。 此处鬼市,形成的时间已经不可考。 但自明朝末年开始,便偶然会有附近的人误入此地,而后在现实世界大发横财,风生水起。 几百年来,此地越发繁盛。 相传,鬼市为人间和地府的过渡地带,进入鬼市深处,便能以此为跳板,进入到地府。 能否进入地府中年人不清楚,但他却晓得,在鬼市深处,是一个叫做“生死乡”的地方。 你只要支付五十年寿限,就能够进入生死乡。 生死乡内,能遍观人之前后三世,知其生,明其死。 对于修行者而言,此地也是一处上佳的启慧之地。许多人到此,一梦生死,颠倒梦幻,往往诞生出世心。 中年人年轻时候,他师父也曾带他来到这里。 自生死乡出去后,他明悟了智慧,师父便给他开了法脉,从此便能够驱使梅山百万兵。 鬼市内部只有一条路,越是到鬼市深处,四周的场景就越简单。起初还能见到不少建筑,但走出去三四里后,两边的建筑就低矮简陋了许多。 一栋栋破旧的房屋,仿佛坟场旁边的供堂。更远的地方,荒凉的泥土高矮起伏,仿佛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无人坟场。 二人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走到了鬼市的尽头。 那是完完全全的一个断头路,在道路的前头,是悬崖一般的虚空。 虚空呈现出紫灰色,形如无数个巨大的漩涡,向着不同方向扭曲,好似一只只瞪大的眼睛。那种黏腻又混乱的感觉,让人泛起阵阵恶心的感觉。 只看一眼,茂生便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而后身体巨痒无比,他低头一看,大量污泥一般的物质从他的毛孔的各处中涌了出来。 他的心头,也涌起了无穷无尽的欲·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中年人伸手在他眼前一遮,阻拦了他的视线。 如此,那些污染物这才溃散消失。 “生死乡是鬼市的一部分,不知道吸纳了多少人类的欲·望,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千万不能直视此地。”茂生的耳边传来了师父的话,他吓得心神一凛,赶紧闭上了眼睛。 “去吧。”中年人在茂生的身后一推,将其整个推入了无尽的虚空中。 几乎同时,他手中的瓷瓶中,寿限少了一半。 茂生惨叫了一声,吓得魂飞魄散。只是,他在坠落的半途,他的眼前忽的看到一道身影。 俊美如妖,诡异邪恶。 是他! 茂生的心中闪过了自己在潭水边看到的那道身影。 他还未来得及想太多,就仿佛进入了刺骨的河水中一般,思维就瞬间无数的幻境给吞没。 “三爷,我的意志判定也通过了,此地的幻象暂时被隔绝在外。”在虚空深处,吴玄之和甲十八二人各自悬浮在半空中,他们腿部有符文闪烁不定,形成了一道托举的力量,让他们能短暂滞空。 四周的幻象重重,便是修行高手在此,也很容易被此地的幻象干扰,沉迷于生死轮回中。 二人的头上都带着两个怪模怪样的头盔,头盔的内部伸出了大量探针,深深刺入二人头颅,不住的释放出强信号。 他们正是基于这种方式,切断了外界的幻象信号对他们的意识入侵。 “生死乡乃至整个鬼市的根源,是一具蜃龙尸体。”吴玄之的瞳孔有些发红,隐约有血丝沁出,语气有些兴奋。这并不是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他头盔的副作用。 这头盔虽然可以屏蔽外界幻象信号的入侵,但实际上是用一种更高强度的信号来干扰了外界的信号。 而这种高强度信号,对他的精神和大脑是会造成一定损伤的。 关于鬼市的秘密,是吴玄之从络霞元君的记忆中得来的。 蜃龙是一种与神灵层次相仿的生灵,其吐气之间,就能早就种种幻象,那幻象中常常有各种亭台楼阁,城市街道,再加上蜃龙常年在海边活动,世人见之,便唤之海市蜃楼。 实际上,蜃龙所营造出来的空间,并非单纯幻境。 其本质上结合了一部分的幻界、一部分的能界力量,构筑出来的世界足以容纳能量体和精神体生命。 在络霞元君的记忆中,这只蜃龙陨落后,身躯和其蜃气世界结合,使得这个世界进一步的突破,有了一部分物质世界的特性。 能够同时容纳物质、能量和精神世界,这已经是洞天的水准。 放在哪个门派道统,都足以成为立道根基。 不过,因为蜃龙已死,使得这个世界遭到了污染,再加上规则简陋残缺,其本源距离洞天还有非常远的距离。 当然,哪怕是这样,也足以让人觊觎。络霞元君便是希望能夺取这方世界,再与自身福地相结合,使得自己的实力更加稳固。 “咱们的目标是蜃龙珠,若是能找到,可作为封神根基。”吴玄之对甲十八嘱托了一声。 说完之后,二人便各自寻了一个方向,在四下里寻找了起来。 此地广袤,虽然不能说无边无际,但也有数十里方圆。 想要再这里找到一颗蜃龙珠,难度着实不小。 第五十五章 虚空之脑 冰冷死寂的虚空中,一颗庞大的大脑静静悬浮着。 鲜红的皮质和灰褐色的沟壑交叠在一起,一根根暗红色的血管自大脑中生长了出来,而血管的另一头,则蔓延到了现实,扎入了长安府、凤翔府,乃至更远地方的人类体内。 这些人类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异样,依然如常人一般的活动着。 谁也看不见那诡异的血管存在。 但每时每刻,这些血管都在增殖,扎入到了更多人的体内。 他们的身上明明都插着一根蠕动不休的血管,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的笑容,仿佛对未来有着美好的预期。 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是好的。 哪怕他们衣衫褴褛,哪怕他们饥寒交迫。 但他们相信,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们可以换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付出的,无非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寿命和福报而已。 对于生处于困苦中的人们而言,命和福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抵押十年的寿命,换取白银万两……” “我用半世福报,只求能与翠娘一生一世相守……” 鬼市的深处,无尽的紫气氤氲,一幅幅的画面若隐若现。 数百年来,已经有数不清的人进出过鬼市。 所有人都换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有人最终也因鬼市而死。 那浩瀚的虚空中,那颗鲜活的大脑,忽然的波动了起来,一根粗大的血管缓缓生长了出来,向着生死乡内的某道身影后背刺了过去。 吴玄之漂浮在生死乡中,缓慢的向前挪动,四周的紫气混乱黏腻,长时间呆在这样的环境中,对于人的精神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 正行走着,他忽然间转头,只见到身后空空荡荡,依然是蠕动不休的紫气,与之前并无二样。 是自己多疑了? 一道人影自远处飞了过来,其身形高大如塔,双腿符文闪烁。 正是甲十八。 “三爷,此地环境近乎一致,上不见天,下不着地,根本没有蜃龙珠的踪迹。”寻找蜃龙珠的道路,比二人想象的要更加艰辛。 “或许,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 吴玄之看着四周的环境,忽然开口说道。 他在寻找蜃龙珠的过程中,也一直在翻阅络霞元君的记忆。络霞元君也仅仅知道“蜃龙珠”这么一个概念,至于其是方是圆,是大是小,全然没有任何相关的信息描述。 如果说,蜃龙珠并非指的某种器物呢? 那种奇异的窥探感再次出现在吴玄之心头,他额头的血肉猛地裂了开来,一颗圆溜溜的眼珠冰冷的凝视着虚空某处。他一抬头,眉头的眼珠深处沁出一抹鲜红。 在那鲜红的深处,一根粗大的血管犹如巨蟒一般的向他刺了过来。 而那血管的背后则连接着一颗庞大到令人身体颤抖的鲜活大脑。 “我抓到你了!” 吴玄之只是看了一眼,他头上戴着的金属头盔便疯狂的闪烁了起来,无穷的幻象犹如潮水一般的向他蜂拥了过来。 “意志判定通过……意志判定通过……”伴随着外界的幻象的加深,头盔释放出来的信号在不断增强,一次次的刺激着他的大脑,避免他被幻象给夺走意志。 那头盔上闪烁的光芒越发强烈,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压力。 “三爷!” 甲十八一看情形不对,右手一扣,一张通体由金属制成的金属卡片便出现在手心。 在那金属卡片上,隐约散发出不详的味道,便是靠的近了,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这一枚符咒,是龙象安保公司的神秘学研究所出产的产品,上面的符文轨迹通体由金属镭锻造而成。 一旦引发,能对一切精神体和能量体都会产生莫大破坏。 便是真正的道法高人挨了这么一记,也不会好受。 这也是吴玄之二人胆敢进入鬼市的底牌。 但是,他这边刚要动手,却被吴玄之给拦住了。 “无妨,我知道怎么对付此物了。”吴玄之的双目赤红,血丝弥漫了他的眼睛。 “替我护法,若五分钟后我未苏醒,就投掷出符咒。” 在嘱托了一声后,吴玄之自怀中取出了一个贴着“寿”字的瓷瓶,而后猛地一扯头盔,将头盔取了下来。 瓷瓶中的寿限顿时消去了三分之一,而后强烈的幻象席卷,将吴玄之整个人给吞没。 …… 相传,生死乡内,能遍观人之前后三世,知其生,明其死。 这是吴玄之从络霞元君的记忆中得到的。 许多道统的长辈都会在弟子筑基的时候,将弟子带到鬼市的生死乡内,让他们在其中几世轮回,体悟凡间的种种财富、权势和美色,享尽人间繁华。待到弟子从生死乡中出来后,便会明悟凡间的美好不过是虚妄,转眼尽数成空。 如此,方能摒弃杂念,在此后的日子里一心扑在修行道路上。 这种手段,与那黄粱一梦的引渡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强烈的幻象将吴玄之的思维包裹,只是刹那间,他的身份变幻,经历了无数次的人生。 第一世,他出身寒门,年年考试不中。却在三十岁那年,高中二甲头名,从此春风得意,一路高升。而后妻妾如云,享尽人间之福。 第二世,他本是路边乞讨的乞丐,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白银千两。而他又心思活络,用这笔钱经商运营,短短二十年,便成为一方首富。 …… 在无数次的转世中,几乎每一世,他或是机缘巧合,或是贵人相助,最后总能成为成为人生赢家,享尽人间福禄。 第三世结束的时候,吴玄之白发苍苍,他已经成为了一方封疆大吏,手握权势,呼风唤雨。 但他的口中,却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气。 “我道蜃龙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是冢中枯骨,守尸之犬罢了。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权势、财富那一套。你吸收的尽是些破烂玩意儿,便是演化出来的世界,也充满了陈腐味道。”在那梦幻般的场景中,吴玄之虽然身形老迈,但他双目却闪过一丝嘲讽之色。 “你也休要不服气,你这鬼市,虽然能满足人之欲望,但实则不过是私欲,与人无益,与天下无益,只能骗骗天底下的愚夫罢了。既然你号称能遍观人生三世,那我也让你瞧瞧什么才是大世,什么才是大欲。” 吴玄之忽的开口,四周的场景猛地层层破碎。 第五十六章 人类的野心 古旧的木质建筑纷纷化作了飞灰,一座座气势雄伟的钢筋水泥的高楼拔地而起。 连绵的高楼犹如一根根直指向天的利箭,密布着一座又一座的城市。随便一座建筑,都超过了历史中那些雄伟的奇观。 “轰。” 伴随着剧烈的呼啸声,一架架体积庞大的“铁鸟”腾空而起。在其中俯瞰大地,那些气势磅礴的高楼,也不过指甲盖大小。 “铁鸟”飞行的高度,便是那些出了阳神的老怪,也远远达到不了。 在那些老怪的叙述中,天之极高处,有“罡风烈阳”,能摧残神魂,人所不能至。 但正是这些典籍的描述中“人所不能至”的地方,普通人只需付点钱,就能随意穿梭。 “五……四……三……二……一……点火!” 无数人的目光都凝视着远处一座堪比房屋的圆柱形物体,伴随着倒计时的结束,一团磅礴的火焰升腾而起,在不可思议的推动力中,那圆柱形物体腾空而起。 圆柱物体一直腾空,转瞬间就远远超越了“铁鸟”的飞行高度,向着天空的更高处进发。 千丈,万丈,十万丈! 那圆柱物体一直飞行至距离地面接近十万丈的地方,而后绕着庞大的球形物体飞行。 十万丈,这是什么概念? 自有典籍记载以来,从未有修行者能飞入如此高空。哪怕达成了炁化飞升的成就,也无法穿越罡风、烈阳和宇宙射线。 别说十万丈,便是万丈,也无人能抵达。 那是人类的禁区! 甚至也是神灵的禁区! “嘭!” 模糊的黑白影像中,一团剧烈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强悍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刹那间,便摧毁了一整个城市。数十万的生灵在一瞬间被席卷了进去,可怕的威慑力,哪怕远远隔着屏幕,都让人心惊肉跳。 与之一比,便是传闻中的移山倒海神通,似乎也逊色了几分。 数之不清的钢铁,堆积如山的粮食,纵横交错的交通……每时每刻,人类都在出产大量的资源。 强悍的生产力被完全释放了出来,人类的物资前所未有的丰盈。 这里每一天所产生的变化,比得过去的一年甚至十年! 这就是人类的力量。 这就是人类的潜能。 人类是最贪心的生物,那些小恩小惠,三瓜两枣,也配收买了人类? 无数的场景在轮番闪耀,整个虚幻空间忽然的震颤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排斥力,这个虚幻的世界猛地将吴玄之给推了出去。 现实世界中,吴玄之忽的睁开了眼睛,他掏出怀表一看。 时间仅仅过去是四分半。 “轰。” 紫色的雾气一层层的消散了开来,空间震荡不休,隐约间,能见到一颗鲜活的大脑显露了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大脑便越发的鲜活清晰。 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虽然觉得这大脑体积巨大,但并不那么直观。 可如今,这大脑就这么暴露在吴玄之二人身前,产生的震撼力是无以复加的。 他们站在那大脑面前,简直如微尘一般。 一根根犹如触手般的血管自大脑中密密麻麻的延伸了出去,好似蜘蛛结成了一张细密的大网。 但此时此刻,这个大脑在不断的膨胀收缩,细密的血管也在纷纷断裂。 那些原本连接着血管的人类,陡然间觉得心中一慌,仿佛永久的失去了些什么东西。 他们再环顾四周,社会黑暗,自己卑微如蚁,心中忽然充斥着绝望。 这个世道,太黑暗了。 这个世道,根本看不见前路! 吴玄之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但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人继续沉迷于虚空大脑的控制中。 虚空大脑可以给他们带来快乐,让他们用寿命和福报换来银钱、权势和美人。 但这样的快乐,与那鸦·片烟从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于国无益,于天下无益。 最终欺骗的,也仅仅是他们自己。 醒来或许是痛苦的,但只要睁开了眼睛,终究能看见光。 吴玄之看着眼前虚空中的大脑,知道对方已经陷入了思维的混乱中。 其实,如果将这一台大脑比作一台超级计算机,这里面的种种幻象,实际上就相当于是由计算机在录入了外界的一部分信息后,不断演化出来的世界。 可吴玄之大脑中的相关记忆,让这台超算的逻辑出现了混乱。 那种跨越了时代的科技、思想和自信,是虚空之脑用当前的信息无论如何也推演不出来的。 记忆中的世界,虽然与如今仅仅相隔了百年,但在这百年中的思想碰撞和科技爆发,比封建时期的两千年发展还要更加深远。 “准备收取!” 吴玄之忽然给了甲十八一个眼神,甲十八一点头,将伸手的箱子重重往地面一甩。 而后他手中一捏符印,刹那间,整个箱子崩裂开来,化作了一道道的方正铁片。 每一块铁片上,都有细微的符文闪烁。 “嗖嗖嗖。” 随着甲十八的印诀掐栋,数百道铁片纷纷连成一条,飞舞而起。 第五十七章 我要学文化 “咔咔。” 鬼市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那些本就破烂的房屋,也迅速的开始崩裂。也不知道哪里刮来的风儿一吹,就化作了细密的粉尘。 当铺中的掌柜,酒肆的伙计,打更的更夫……也如陶瓷一般的裂开,而后化作了一地的碎片。 在鬼市的上空,一只庞大到无以复加的大脑缓缓浮现。任何活人只要看这只大脑一眼,就会周身生出无穷的污垢,思维也陷入无穷的幻象中。 此时的幻象,可不比生死乡幻象那么温柔。 现如今演化出来的景象,时而掺杂着古代的建筑,却在一旁有高楼拔地而起。一边刀兵在厮杀,另一边原子弹洗地,各种古今混乱的景象交替出现,简直要让人神经错乱。 吴玄之一看这种情况,当即伸手在眉心一划,血肉裂开,银白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 刹那间,瞳中界展开,红光弥漫,将这虚空之脑中涌现出来的幻象挡在了外面。 这鬼市中,大部分的生命都是披着一层鬼皮的人类,他们根本没有抵挡幻象的能力。时间长了,这些人类统统都会被幻象杀死。 也幸好此刻虚空之脑的逻辑一片混乱,大部分的精力都陷入了内耗中,泄露出来的并不多,否则他的瞳中界根本扛不住。 “封!封!封!” 甲十八口中连连爆喝,漫天的铁片拼命的向内收缩。四周空间震荡,不断向内压缩着。 那虚空之脑的最大能力是其幻术,如今其逻辑无法自恰,幻术被破了大半。面对甲十八的封印,它就像是面对着蚂蚁的肥胖青虫,虽然体型胖硕,但只能徒劳挣扎。 在远处,一中年人看着吴玄之和甲十八,眼神中满是忌惮。 尤其是看向甲十八的时候。 甲十八所使用的道法,与他所知的任何门派的法门都不同,似乎效率更高,威能更猛。 只是失去了道法应有的自然之意,煞气过重。 有些像是旁门左道的路数。 当然,是玄门正道还是旁门左道,这个与中年人无关。他最担心的是他的徒儿,他徒弟进了生死乡,这人还没出来呢,就生了这等变故。 如今这鬼市濒临崩溃,他如何不心急如焚。 只是,便是以他的见识,也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场景,他就是想要寻找徒儿,也不知道从何处着手。 甲十八双目圆睁,双手结印,猛地向下一压。一层层的金属片彻底首尾衔接,连成一片。 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那震颤不休的虚空之脑终于被牢牢的封印住。 在众人眼前,只剩下一个通体银光的巨大金属球。虽然还是有一人高低,但比起一开始那庞大体型,已经压缩太多了。 伴随着虚空之脑被封印,整个鬼市溃散的速度更快,就仿佛有人用火点燃了一张黄纸,整个世界都化作了袅袅青烟,转眼消失不见。 在整个鬼市消失的最后一刻,一道年轻的身影忽的从虚空中坠落。一旁在观望的中年人眼疾手快,一捏引决,引来一道清风,将那年轻人托举了起来,缓慢降落在了地上。 甲十八浑身大汗淋漓,大口的喘着气。 为了降服此物,他是真的拼了老命了。 他盘坐在一旁,静静的调息着。 吴玄之走到那虚空之脑的面前,伸手连拍,五道金属符咒飞起,粘连到了虚空之脑的金属球外面。 虚空之脑,乃是传说中的蜃龙珠,虽然破败,但依然非常珍贵。 这五道符咒都是由金属镭锻造而成,引而不发的时候还好,一旦引爆,便是那些修行了百多年的老怪物也得受伤。 更何况,他放了五道。 若真有厉害人物过来抢夺蜃龙珠,他就引爆这五道符咒,把蜃龙珠和对方一同化作灰烬。 不过,一直到最后,也并未真的有不开眼的前来找不自在。 …… “茂生,你觉得如何?”中年人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徒儿,自生死乡中出来之后,他徒弟的状态有些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为什么看着有些亢奋。 “师父,你相信普通人打造出某种法宝,可以载着肉身飞到万丈乃至十万丈的高空吗?”茂生呆呆的伫立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中年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师父,你相信普通人创造出来的武器,可以摧毁一座城市,可以让数十万人的性命在一瞬间消亡吗?”他继续开口道。 “那个……茂生啊,你是不是太累了啊。要是太累,你就先睡一觉。”中年人更加紧张了起来。 这生死乡内一贯安全的很,正常人从里面出来,只会觉得做了一个真实又漫长的梦。但今天鬼市都崩溃了,也难保生死乡没有出什么差池。 “师父,刚刚说的这些,我都相信!”茂生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相信,人类可以做到亩产数千斤,粮食充足,所有人都不再为饥饿困扰;我相信,人类能够在海洋、陆地和天空自在穿梭,真正朝游北海暮苍梧;我相信,人类能让山川动摇,让河流改道,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拥有比肩神灵的力量!” 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中年人心中别提多后悔了。 妈的,早知道就不带他来这儿了,自己好不容易培养了个衣钵传人,怎么好好地患上了失心疯? “徒弟啊……” 中年人欲言又止,任他神通盖世,此刻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我决定了。”茂生握紧了拳头,抬头看向了远方。 “师父,我要学文化!” “啪。” 他这话刚刚说话,中年人就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脑后。 茂生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中年人手一捏印诀,口中念咒,滚滚黑风翻涌,将二人包裹起来,迅速向着远处飞去。 “学文化?” 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你这臭小子,我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无论如何也得乖乖给我继承道统去,学个屁的文化,一天到晚整这些有的没的。 第五十八章 修行境界 “呜呜。” 伴随着声声的汽笛声,浓浓的烟雾从钢铁轮船的烟囱中喷吐而出。 一艘身长四五十米的铁家伙,缓缓的离开了渭水河道,进入到了黄河之中。 在那轮船的甲板上,放置着一个数米长宽的钢铁集装箱,四周严严实实的封死,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物件。 在轮船上悬挂着一面旗帜,上头大大的写着“lis”三个字母。 在旗帜的背面,则是抽象的龙象盘踞图案。 这家商船在正式龙象国际安保公司的财产。 甲十八就坐在距离集装箱不到三米的地方,虽然他在闭目养神,但双手却一直在擦拭着早已组装好的马克沁机枪。 在蜃龙珠没有完全送到实验室之前,他一刻也不敢放松。 吴玄之则在船舱内休息,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玉石。 玉石上幽幽的光芒闪烁,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信息传输到他的大脑中。 这块玉石里面蕴藏的信息,正是龙象安保公司实验室最新的一些成果。 根据装备研究所的反馈,他们近期与生命科学实验室合作,在机械与神经网络接驳方面有了一定突破,希望能够研究出一种内置或外接型法器。 让法器不再单纯的是一件工具,而是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或者用法器替换掉一部分的身体。 每年龙象安保都会有人受伤残疾,若是此项技术能得到应用,对于那些伤残人员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修行者一向将肉身视为渡海宝筏,有丝毫破损,修为就容易停滞不前。 究其原因,修行者将肉身视为小宇宙,与外部世界相互呼应,分别为内外景。若是肉身残缺,则内宇宙规则不全,修行自然艰难。 这个项目的难点也在这里,如何才能用人造材料补全肉身内部规则,这是需要花时间去探索的。 当然,在这个项目的最后,项目负责人还是很委婉的向吴玄之提出了经费申请需求。 这做研究的,就是得烧钱。 处处都在要钱,吴玄之再有钱也不能随便拨款。 他直接忽略了这一步,继续往下看去。 生命科学研究所将修行境界进行了进一步的完善,如今已经制定到了第六级的修行境界。 在传统的修行世界,是没有统一修行标准的,也没有常人想象的什么“筑基”、“金丹”、“元婴”之类的境界划分。 每一个道统修行的法门都不同,走得路数也不一样,怎么可能会有统一的修行境界标准。 不说其他,光是道门内部就分为修尸解的,修内丹外丹的,修符箓斋醮,每一家修持经典不同,修炼出来的景象和外在表现也不同,根本无从比较。 更别说,还有些高道之士或者佛门大能,他们精修道法佛法,但一辈子都无任何法力在身,随便一个普通人都可能把他们打死。 但他们境界高深,一旦走到最后一步,直接飞升或者化作阿罗汉。 一步登天。 几千年来,各门各户都只顾着敝帚自珍,真传只在几人之间流传,也没人闲着没事去制定统一的修行规则。 倒是龙象安保公司在成立了生命科学研究所之后,反倒收集了各家的法门,从中找出一条通用脉络,作为境界的划分。 这里头,不仅有国内的修行法,还有国外的。 如今,勉强分出了七个级别。 第一级,唤作【末法】。 这一境界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就是指的是未曾接触到超凡力量的境界。一般是各家弟子熬炼筋骨,强壮体魄的阶段。 吴玄之在被一刀断头之前,曾经有十年的时间处于这个阶段。 还有就是那个叫茂生的年轻人,也是这个阶段。 第二级叫做【灵感】,到了这一步,就代表着修行者初步的接触到了一些超凡力量。 比如茂生被他师父带回家后,如果给他开启了法脉,那他就属于【灵感】境界,这一步是超凡之始。 第三级则是【神魂】,代表着一个修行者真正做到初窥门径了,能够将三魂七魄凝为一体,脱离自己的肉窍,进入到幻界行走。 这一境界的修行者,可以具备一些微弱神通,而且便是肉身损坏了,也能以阴魂的状态短暂存活,甚至被门派转化为护法神兵。 第四级,唤作【乘云】 神魂进一步壮大,便不仅能脱离身躯,更可以凝聚烟霞,庇护自身,甚至一念抵达百里之外,自在遨游。这个境界算是【神魂】境界的补充,却没有实质的蜕变。 那个梅山教的中年道士,便算是这一步。 第五级就是如今甲十八的境界,也就是【戒律】境界。 此处的【戒律】,可以理解为修行者内心的一道执念,或者其修行的根本追求。 一个修行者只有明晰了自己为什么修行,才能算把握住未来方向。 第五十九章 津门大侠 这艘轮船沿着黄河一路向东而去,一直抵达武定府,这才进入了渤海。 而后一路前行,沿着海岸线往南方驶去。 直到半月之后,才抵达沪城。 轮船刚刚靠岸,便有专门的人员前来接应。 “没想到是老板亲自送货来此,若是早些告知消息,我便去前头接应了。”一入港口,龙象安保公司派遣过来的负责人便来迎接。 来人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身上穿着与甲十八类似的迷彩服,竟然是一个外国人。 不过,他说汉语字正腔圆,听不出半点口音。 “巴德尔,你竟然舍得从你那老巢挪窝了,真是稀奇啊。”吴玄之见到来人,顿时笑了起来。 这人名叫巴德尔·萨斯,来自北欧。 同时也是龙象安保公司的甲级成员,代号:甲十一。 “很久没有出任务了,这一次正好出来散散心。”面对着吴玄之的调侃,巴德尔笑了笑,从容回应道。 闲聊了几句之后,巴德尔便指挥着众人,将轮船上的集装箱运送到海船“摩诃号”上。 这艘船长有250英尺,时速15节半,能载货千吨。在船上甚至改装了多艘炮台,足以抵御海上的许多危险。 …… 夜色降临,黄浦江的一侧灯火通明,幽幽的光芒碎在了水中,隐约映照出那个繁华的大世界。 如今的浦东地区还远远未曾开发,眺望过去,只是一片的田地和低矮房屋,偶尔能看到些灯光。倒是江的另一侧,因为各国在此设立租界的缘故,反倒异常的繁华。 “膨。” 在天空上,绽开了一朵烟花。 而后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黑暗的上空亮起,绚烂而又动人。 租界道路上的路灯通通都点亮了起来,与那天空的烟火交相辉映。 今天是西历的2月10日,但是在本土的历法中,今天是新年。 吴玄之在外游历了数月,他看到满城的庆贺声,才忽然意识到,宣统元年已经过去了,如今已经是宣统二年了。 历史上这一年,将会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 吴玄之自码头入了城,但他却没入租界,而是一路走到了闸北附近。 相比起租界周围的繁华,此地就显得破落了许多。 入目之处,尽是些低矮的房子。道路坑洼不平,积水遍地,空气中都隐约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偶尔抬起头,看到远处的烟花,反倒有了些不真实的感觉。 明明是中国人的节日,但在这个地方,国人大多只能缩在家中,吃几口菜圆子就算是过年了。反倒是租界内的洋人,趁着这一天出来逛街和社交。 不得不说,这有点讽刺。 甲十八跟在吴玄之的身后,沉默的如同一个影子。 众人一路向前,总算是走出了这一片贫民窟一般的街道,四周的地界宽敞了一些,道路也被修葺了一番。 在道路尽头的边上,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虽然瞧着破落,但四周能看到精细修补的痕迹。 吴玄之上前敲响了门。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一三十岁左右精瘦男子前来开门。 这人看面相颇为忠厚,皮肤也颇为黝黑,与寻常苦力无甚不同。但观其双手骨节粗大,迈步之间仿佛时时落地扎根,便知晓其是一位功夫好手。 那人正要询问来人,可待看到吴玄之,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崇有,你怎地来了?” “振声师兄。”吴玄之一抱拳,还未客气,那人便一把将吴玄之抱住,口中哈哈大笑了起来。 “今日正巧过年,还遇上了崇有师弟,真是双喜临门啊,今天咱们得好好喝两杯,师父肯定也不好意思拦着咱。”说话之间,他便拉着吴玄之进门。 不过,他在行动之余,眼睛的余光还是在甲十八的身上扫过。 心中却是一阵惊叹,浑身肌肉却忍不住紧绷了起来。真是好一条汉子,天生练武的好材料啊。哪怕凭借蛮力,恐怕一般的武者也不是其对手。 进了宅院的大门,内里便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地面上铺设了青砖,地面上能见到练功时踩踏的凹陷痕迹,四周摆放着整齐的武器架子,能见到各式各样的刀枪剑戟。 在大堂的门口,一个穿着马褂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 “弟子吴崇有见过师父。” 吴玄之走到这男子之前,忽的一躬到底,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我在屋内,便听到振声大呼小叫,我还当是土匪来了。没想到还真是个小土匪,看来我那藏了多年的黄酒怕是剩不下了。”男子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很好,在见到吴玄之的时候还有心思开些玩笑。 一晃四五年,再次见到师父,吴玄之的心中也有些激动。 他虽然修习的是将官道的法门,但并未真的在道统内拜了师父。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将官道里的修士都是研究狂人,他花了点钱,就把这些人给收编了,而后又打散送到了龙象安保公司的各个实验室里。 对于那些疯子而言,能有足够的资源让他们挥霍,别说是吴玄之找他们要修行法门了,就算是让他们拜吴玄之为师说不定也愿意。 吴玄之生平只拜过一位师傅,那就是眼前这个中年人。 津门大侠霍元甲。 他在修行将官道法门后,十年时间都未曾突破到灵感境界。恰逢当时霍元甲游历川中,路过眉山,吴玄之因为对方的名气,便拜了对方为师。 他这可不是记名弟子,是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若是排起辈分来,他拜师的时间仅次于刘振声,算是霍家门中的二师兄。 “好啊,真好啊。”霍元甲看着眼前的弟子,眼中都有些感慨。 这些日子以来,他旧疾复发,时常感到身体不舒服。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可能这辈子见不到自己那些流散在各地的弟子了。 “进屋说话吧,正巧刚刚做了年夜饭,还未动筷子呢。”他招呼了一声,众人便赶紧进了屋内。 堂屋内颇为宽敞,内里还有十数人。 年纪最大的,可能与霍元甲相仿,年纪最小的,却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叫吴玄之,你们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但他却是我的二弟子,也是你们绝大多数人的师兄。”吴玄之早些年大半时间都在川中,要么就直接出国了,他习武也是把霍元甲留在家中教习。 眼前的这些师兄弟,他除了认识一个大师兄刘振声,其他人倒是一个都不认识。 第六十章 一代宗师 众人依次上来拜会,虽然有不少人年纪比吴玄之要大,但依然口中称呼“师兄”。 这是门中规矩。 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而后众人落座,霍元甲在主位,刘振声在他左手边,吴玄之则靠着他的右手。 甲十八虽然被算作吴玄之的随从一流,但众人还是给他留了一个席位。 只是他身材高大,体型壮硕,往那一坐便占了两个人的位置,让整个席位一下子拥挤了不少。 正如霍元甲说的那般,他倒是真的让人把他埋藏在地下的黄酒起了上来,除却还未成年的孩子外,其他人都斟了满满一碗。 他们习武之人平日里不许饮酒,但今儿个是过年,而且心里头高兴,喝点酒也算是助兴了。 吴玄之也很少喝酒,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不喜欢那种思维迟钝,身体不受掌控的感觉,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今日这种环境下,他也不会拂了大家的兴致,便也跟着喝了一些。 这黄酒入口柔和清冽,但回味却悠长清香。 酒倒是好酒,倒是席面也有些差了。 桌上只放了些水饺、菜圆子、萝卜炖烧肉以及一大锅鸡汤,因为习武之人都是大肚汉,为了避免吃不饱,桌上还放了一大桶的米饭和半盆面条。 但众人依然吃的香甜。 吴玄之这才注意到,这里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的,虽然浆洗的干净,但一看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崇有,怎地不吃饭?是不合你这大少爷的口味么?”霍元甲低头喝了一口鸡汤,他的肺部早些年受了伤,如今越发严重。 这几年来,他几乎是滴酒不沾。 见到吴玄之没有吃饭,他便调侃了一句。 吴玄之哈哈一笑,便自一旁挑了大半碗的面条,自顾舀了些鸡汤,囫囵着大口吃了起来。 虽然席面无辣,吃着无甚滋味。 但人多助长胃口,他这一顿也吃得香甜。 “咳咳咳。”忽然的,霍元甲低声咳嗽了起来,他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帕子,用力捂住了口鼻。 越咳越止不住,整个席间只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 “老毛病了,这些年反反复复的,实在是恼人。”见到身边弟子都露出担忧之色,他低头喝了一口鸡汤,若无其事的将帕子重新放回了袖中。 唯有吴玄之靠的近,能隐约看到帕子上的一抹鲜红。 他忽然意识到,过了今晚,便是宣统二年了。 而历史上,霍元甲便是在今年去世的。 “行了行了,都盯着我看干什么?若是吃饱了,就别耽搁了,让我看看你们这一年都进步了多少。”霍元甲轻轻扣了一下桌子,开口说道。 他这话音一落,众人之间的气氛便一松,同时传来了阵阵哀叹之声。 这是霍家门人的规矩,每年除夕夜,都会考校一下诸弟子的功夫。 有进步还罢了,若是退步了,那可少不得一顿责骂和惩罚。 别看霍元甲平日里与大家说话都和善,可一旦涉及到武术上的事情,就会变得非常严苛,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众人都怕他。 只很快的时间,众人便收拾了桌椅,在屋内腾出来一大块空地。 霍元甲搬了个太师椅,坐在了正中间,吴玄之跟刘振声则各自站了一侧。 “崇有师弟,这么多年没见,你这功夫还剩下几成啊?”刘振声用胳膊肘杵了吴玄之一下,口中有些促狭的说道。 与五年前相比,吴玄之除了长高了一些,面目上几乎没有变化。 不仅如此,当年因练武而导致的黝黑皮肤,如今看上去却白皙滑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 刘振声这般想法,也不无道理。 “要不一会儿咱俩下场比划一番?”吴玄之嘿嘿一笑,低声回了一句。 刘振声天生就是武痴,少年时候就到百家拜师学艺,用尽各种手段,学了一身好武艺。直到后来遇上霍元甲,被其拳法折服,这才带艺投师,成了霍家门中的大弟子。 当年在川中的时候,他就仗着一身武艺,一直都是压着吴玄之一头。 吴玄之本身也不是一个愿意屈居人下的主儿,一直都憋着一口气,想要打败这个大师兄。只奈何,等到他武艺精进的时候,霍元甲和刘振声已经离开了川中,来了沪上定居。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众人便演练了起来。 他们并非是一对对的上场,而是所有人一起演武,各自两两捉对,赢了对手,便能到一旁先做休息。 吴玄之站在霍元甲身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演武的众人。 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人演练的并非他认知中的霍家拳法,少了许多虚招,更加偏向于简练干脆。 霍家拳法,实际上是脱胎于燕青拳,讲究轻灵敏捷,灵活多变,招式非常繁复。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威力颇大,但入门极其困难。 “师父入沪后,深感国人身体孱弱,无以自保自强,便撇开门户之见,广收门徒。无论是苦力还是车夫,都可来学,若是家中困难,不收学费也可旁观学习。但霍家拳精深繁复,而寻常人一无资质,二无时间,想要学会非常不容易。师父便在尽可能保留精髓的基础上,对霍家拳进行了删减调整。如今你看到的拳法,正是修改过的版本。”见到吴玄之面带疑惑,刘振声便解释道。 吴玄之重新望去,这拳法气势堂皇,招式大开大合,但组合起来,破绽却非常少,这里头能看到许多家拳术的影子。 别看刘振声说的简单,但当真要创出这么一门拳法,那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霍元甲足以称得上是一代宗师了。 众弟子的第一轮演武很快结束,获胜者站在一旁,虽然高兴却也不敢忘形。输了的弟子,则或是懊悔,或是不甘。 霍元甲果真不留情面,对所有人的功夫都进行了一番点评。若有实在不明白的,便亲自上手演练。 虽然他说话都带训斥,但每一句话都必然点在了各弟子的缺陷处,绝无半点差错,众弟子也都心服口服。 第六十一章 连理术 “阿生,有根,你二人的气力也比去年增长了不少,只是武艺反倒松了些,真是奇怪啊。”霍元甲点评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到了两个青年的身上。 眼神中带着揣度之意。 这二人的皮肤都粗糙黝黑,身体看着很瘦,但力气却出人意料的大。他们刚刚在演武的时候虽然击败了对手,但却并不是凭借武艺的精妙,而是能抗能打。 对手打了他两拳没什么用,但被他反打一拳,身子骨反倒受不了了。 “师父,咱二人都是拉洋车的,平日里风里雨里跑惯了,这身子自然结实抗揍。去年一年拉洋车的生意好做,咱哥俩跑得多了,这功夫可不就落下了嘛。”那个叫阿生的青年倒是能说会道,不像有根那般木讷,见到师父疑惑,便赶紧解释道。 本来霍元甲见二人功夫懈怠,心中还有些火气。 但听到这话,心中便软了几分。 自己的这些徒儿,也是不容易,自己也不必那般苛责了。若是有条件,谁不想专心了练武啊。 “行了,你二人虽然功夫落下了,但体格反倒壮了不少,我也不苛责你们。”霍元甲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习武就是为了强身,为了自保,若是反过来追求功夫的精深,那也是落了下乘。 只是,吴玄之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掠过的时候,瞳孔深处微微闪过一丝红色光芒,却又忽然熄灭。 “师父,我也许久未与人动武,今日技痒,不如让阿生师弟跟我过上两招,让我也舒展舒展筋骨。”在霍元甲点评完一圈的时候,吴玄之忽然开口说道。 “哈哈哈,崇有师弟,若是你想要较技,与我动手便成,何必去找其他师弟?莫不是怕了?”一旁的刘振声却几步走到他跟前,开口说道。 “那可不成,大师兄武艺高强,我可不想挨揍。”吴玄之打了个哈哈,却不愿跟刘振声过招。 刘振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强求。 这些年崇有师弟赚钱越来越多,胆子却越来越小了,真是没意思。 “阿生师弟,请吧。”吴玄之转过头来,对着阿生做了个起手式。 阿生看了看霍元甲,心里头却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搞不清楚,这个看上去很有钱的二师兄为什么要挑自己动手。 但他也不怕,这位二师兄看上去细皮嫩肉的,能有几分功夫? “师兄,请了。”阿生当即上前一步,双手在身前握拳,脚下微微岔开,浑身肌肉紧绷。 “轰。” 他这边才站定,吴玄之却忽的动了,只一步,他便瞬间跨越了近一丈距离,转瞬到了阿生的身前。 他的速度太快了,在极短的距离内,就好似瞬移一般。 阿生面带惊骇,下意识想要躲,但是吴玄之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喉咙上。 在霍家拳中,只消下一招变指为拳,就能瞬间击碎一个人的喉骨,非常的凶狠。 只是,吴玄之却只是变指为掌,在阿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并未如何用力。 “师弟,你这根基不稳啊,反应太迟滞了。”吴玄之看向阿生的眼神,带着一丝的莫名的味道。 阿生的肌肉僵硬,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被他这一瞧,阿生竟然有些心虚,一旁的有根也觉得如芒在背,仿佛被看穿了心中的秘密。 一旁观战的刘振声瞠目结舌,吴玄之刚刚的动作太快了,便是他也未能看的清楚。 他在心中判断了一下,若是这一招是向他袭来的,他恐怕不会比阿生的表现更好。 太迅捷,太凶狠了。 师父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这等武力还是两说。 …… “三爷,那两人的身体有被法术侵蚀的痕迹,他们二人莫名体力大增,莫非是湘西那块的炼尸术?”演武结束后,众人各自下去休息,甲十八走到了吴玄之身前,小声开口说道。 “不是炼尸术,是祭祀法,不过被人改良过了。改良此术的,还真是个天才。”吴玄之的手中出现了两本书,分别是阿生和有根的全部记忆。 他在演武的时候,就悄然将这二人的意识拉入瞳中界,读取了他们全部记忆。 这二人之所以身体强壮,并非是阿生解释的因为拉黄包车的缘故,而是他们暗地里进了一个叫弥陀教的组织。 这弥陀教一听名字,便与那白莲、天理之类的教派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一回弥陀教换了一个新的玩法。 弥陀教对外传授了一门法术,叫连理术。 此术说是法术,实际上是一套仪式流程。 每个掌握这套法术的人,只要对诚心皈依的人施展此术,就能得到一部分皈依之人的力量。 他拉拢过来的人越多,他自身的实力就越强。 可这样一来,后加入的人岂不是身体就得亏空了? 那没关系,你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去拉拢别人,届时你就能从其他人那里把亏空的补回来。 不仅如此,你拉拢的人越多,你的实力就越强。 而你下线如果再发展下线,你依然可以得到一小部分的补充,虽然没有那么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只要发展的人足够多,一层层的累积下去,还是很可观的。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稳固的树状图模型,而树状图最核心的地方,就是最先传教的那个人,也就是弥陀教的教主。 教主可以从组织中的每个人身上得到反馈。 在阿生二人的记忆中,阿生是去年年中的时候加入了弥陀教的,靠着能说会道,率先就发展了几个下线,而后又把同门师兄弟有根拉下了水。 他们惊喜的发现,原来此术是真的有效,在连续拉了五个人之后,他们的身体就有了质的提高。 本来他们只是寻常的黄包车夫,之前辛辛苦苦的练武,也没有练出什么成绩来。如今只要动动嘴皮子,实力就能提升上来。 有这等好事,他们自然也就不想着练武了。 “只可惜,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吴玄之摇了摇头,他还特意通过与阿生比武的方式试探了一下对方。 虽然对方体能、体魄强大了不少,但内里亏空的厉害。 这种法子,恐怕折寿。 第六十二章 野草与火 “这些教派,当真如那野草一般,除也除不尽。”甲十八听到这弥陀教的名字,也微微皱眉。 他虽然修行的法门是改良过的实验室产品,但依然脱胎于传统的道门术法,修行的步骤明确,也算是直指根本大道。 所以,他天然就对这种法教式的修行者看不上眼。 道门追求的是成就自我,但也有行功德之法。佛门也类似,有渡我法门,也有渡人法门。 但这些法教却不同。 法教讲究的是广撒网,那些生民信众不过是他们修行造反的工具罢了。集结全教之力,只为了成全一人或者几人。一旦出了事情,背后操纵着很容易就逃跑,而那些被抓被杀的,都是普通教众或者推出来的傀儡。 否则,这些教派也不会从唐宋一直流传到现在。 它们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名字了。 “法教当然除不尽,民智不开,这些就永远除不尽。他们如野草,如荒藤,这黑暗怪诞的社会,就是肥沃的土地。土地越肥沃。野草就越茂盛。”吴玄之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空上,偶尔会闪过几朵灿烂烟花。 短暂的照亮了黑暗后,又很快的陷入了沉寂。 要想对抗这黑暗,零星的烟花是万万不成的。 要用火。 …… 天才刚刚破晓,天空罩着一层蒙蒙的雾气和一些尚未散去的尘烟。 今儿个一早,外面就噼里啪啦的放了好一通鞭炮。稍微有些闲钱的人家,都会趁着这个日子,好好热闹热闹。 霍家拳所在的宅院,也早早的传来了呼喝之声。 那是门人弟子练功的声音,每日五更天,未出师的弟子都得操练武艺,寒暑无阻。 霍元甲立在门前,看着一众弟子,眼中有欣慰,也有感慨。 见到一旁的吴玄之走了过来,他才转过身来。 “崇有来了啊。” 昨日演武,吴玄之的功夫也让霍元甲吃了一惊,早在几年前,他就发现吴玄之是个天才,学习速度特别快,任何招式只要演练几遍,就能很快上手。 只是那时候的吴玄之,每天的很多心思都分心别处,比如运营吴家的产业、创办一些社会慈善机构,还有就是修炼那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内炼法门。 他这一回见到吴玄之,还有些惋惜,以为对方功夫荒废了。 没成想,却增长到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崇有,你帮我瞧瞧,你的这些师弟功夫如何?”霍元甲拉着吴玄之,抬手指着众人说道。 “强身足以,但想要与人争斗还远远不足。”吴玄之实话实话。 改良后的霍家拳,去掉了不少阴招杀招,只追求堂堂正正,大开大合。 但正是如此,两个人真要打起来,最多就是有些皮肉伤,而不会丢了性命。 “说得好!好一个强身足以!我这毕身心愿,求得就是强身足以。若是人人能做到强身,那国民岂不是就成了强民?这国家岂不是成了强国?我是一介武夫,不懂文化人那一套,那什么赛因斯我更不了解。我能做的,就是把我这身功夫传出去,练的人越多越好。”霍元甲忽的一拍旁边的立柱,大声开口说道。 许是说的急了,他便剧烈咳嗽了起来。 吴玄之帮他顺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霍元甲年轻的时候,脾气火爆,但却没有这般激进。如今年纪大了,脾气收敛了,但这内心的执念却越发张扬显露。 若是他能修道,恐怕现在已经能抵达“戒律境”,甚至凝聚“烙印”也不是稀罕事。 吴玄之是很赞同霍元甲的想法的,一个国家想要强盛,单单提升文化也是不成的。 正如后世某个伟人所说: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若是人人练武,人人强身,社会的氛围必然也会昂扬向上,充满了勃发之意。这样的一个社会,哪怕面临短暂的困难,也必然能打破枷锁,走向强大。 “崇有,我知道你脑子活络,你觉得我应当如何去做?”霍元甲看向吴玄之。 第六十三章 世人都把弥陀念 “咳咳……咳咳咳!” 靠近租界的边上,有不少高门大宅。这些都是一些商人富户的宅院,把房屋建在此处,与洋人做生意就方便了。住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靠洋人起家的。 更远处住着的国人,暗地里把这些人叫做二鬼子。 有一户高大的门户中,传来阵阵艰难的咳嗽声。 声音急促而剧烈,听得你喉咙都痒痒,觉得难受。 在一间暖阁内,屋内的炭炉烧的暖烘烘的,明明外面冷的冻脚,但里头的温度却高得吓人。 一旁的床榻上,一个只穿着一层单衣,形容枯槁的老者正斜靠在床上,有专门的丫鬟给他喂药,但吃两口,他就得咳嗽好几声。 “秦爷,人都找来了。”就在一碗药即将喝完的时候,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而后,他一挥手,便有五个衣衫破旧的青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这五人皮肤黝黑,脸上泛着一层黑紫色,手上和脸上都能瞧见冻疮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劳动的。便是隔着老远,也能闻到他们身上酸臭的味道。 几人第一次进到这种地方,小心翼翼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咳……好,好啊。”在咳嗽稍微放缓之后,秦爷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 他整个人就好似泥塑木偶般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会呼吸急促,发出几下咳嗽声。他的眼珠子滚动着,在几人身上扫过,看上去有些莫名的诡异。 “来来来,上前来。”秦爷僵硬的招了招手。 众人稍一犹豫,便缓步走上前去。 一旁的丫鬟自案台了取了一顶毗卢冠,轻轻戴在了秦爷的头上。那毗卢冠上,绘有诸多佛陀形象,但最居中的,却是一尊笑口常开的弥勒。 他穿着一身单衣,却戴着毗卢冠,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但秦爷却不管这么多,自顾自的唱诵了起来。 “增益戒闻德禅及思惟业,善修于梵行而来至我所……咳咳……” 起初之时,他念经的声音还时断时续,但随着时间推移,声音越发顺畅了起来。整个屋内都回荡着他含糊不清的经文声音,他一边念诵着,一边伸手一一的在众人头上一点。 “供养于现在诸佛过去者,禅定正平等亦无有增减……” 梵音阵阵,低沉绵密,屋内不知道何时竟然烧起了柱香,烟气缭绕,没过多大一会儿,整个屋子内都是呛人的烟味。 但众人却丝毫未觉,思维竟有些迟钝了起来。再抬头看向秦爷……准确的说是看到秦爷头顶的毗卢冠的时候,意识有些恍惚。 隐约间,仿佛见到混沌开辟,一尊神圣浩大的弥勒自黑暗中显化。 正伸手抚摸着他们的头顶,让他们忍不住升起了皈依之意。 半晌之后,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五人双目微微阖起,仿佛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嘶……” 秦爷贪婪的嗅着空气中的烟气,似乎没一下,都要狠狠的吸入到肺中,吸到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他的脸色诡异的红润了起来,仿佛喝了酒一般,眼睛也变得极亮,有着一股子迫人的味道。 “好多了,我这肺病好多了,那和尚果真没有骗我。”秦爷用力的呼吸着,哪怕空气中的烟气已经浓郁到近乎呛人的地步,但他却头一回觉得呼吸顺畅的感觉是这般美好。 自他得了肺病以来,这嗓子里头就始终像是堵了一块东西,让他焦虑焦躁。 …… “阿生,阿生……”刚刚拉完了黄包车,阿生正靠在一旁休息。 他今天拉了四五十趟,哪怕入了弥陀教后,体格强壮了不少,也累得够呛。 当然,他在内心还是感谢弥陀教的。 若非学了连理术,他一天下来跑个二十几趟怕是就得累瘫了,哪像现在这般精力旺盛。 但这一日,他刚刚准备小憩一会儿,却被人摇醒了。 正要发作,却发现是自己的同门师弟有根,便暂时的按捺下了火气。 “什么事?” “阿生,你看我这头发,还有这牙齿。”有根惊慌失措,把头上的毡帽取了下来。 本来盖着帽子还不觉得,但一露出头发,阿生就吓了一跳。 有根的头发白了近一半,还稀疏了不少,若是单看脑袋,还以为是个花甲老人。再一张开嘴,口中的牙齿缺了好几个,便是剩下的牙齿,也隐约松动。 阿生再仔细盯着有根的脸庞,平日里朝夕相处尚看不出来,如今端详着,却发现他的外貌比实际年龄要大不少。 本来他们风里来雨里去的,面向看着就老,可眼前的有根,瞧着像是四十多岁的。 “阿生,不仅是我,还有哪些教友,有好几个也有了这般症状。你说……你说是不是那法子有什么害处啊。”有根生性懦弱,如今生出这般变故,心中着急的要死。 “怎……怎么会,定是你们几个在哪里染了什么病症。”阿生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却不愿相信。 “就算是染病,也没有就盯着我们几人染的,那些未入教的,怎么一个也没有这般情况?”有根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不代表脑子不好使。 只一句话,阿生被说的哑口无言。 第六十四章 体系 有根死了,死在新年的第五天。 死在了那个他住了二十来年的破落巷子里头。 窄窄的巷子,一眼望去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户人家。地面坑洼不平,积攒了不少污水。一不留神踩上去,鞋子都得湿透。 有根家里头人丁不旺。 除了年迈的老母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早就许人的妹妹。 他们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便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死了,也只是扯了一块麻布,挂在了门口。 家中唯一的门板被拆了下来,拿几块砖头垫在底下,就当做是灵堂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 虽说有根只是霍元甲众多徒弟中不太起眼的一个,但身为师父,徒弟突然死去,他在震动之余,还是领着其他徒弟上门来吊唁。 躺在门板上的有根,哪里还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看其头发稀疏,牙齿脱落,浑身长满了老人斑,便是说他六七十岁也有人信。 霍元甲的疑问,没有任何人来解答。 有根的妹妹看着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却早早的做了妇人打扮,头上披着麻布,眼睛哭的红肿。在她旁边,还跟着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小孩。 他的老母亲则眼神木然,只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口中念着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经文。 吴玄之跟在霍元甲身后,心里头却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料到那“连理术”贻害无穷,却没想到反应会如此的迅猛快捷。五日之前,有根虽然身体亏空,但体魄强壮,看着也不像短时间内会暴毙的样子。 却没想到,这才过去五天,有根的生命力就莫名被抽取了那么多。 “连理术……这根本就不应该叫连理术,应当叫生根术才对。所有的信众皆为根芽,所得来的全部生命力最终都会供给到弥陀教的高层身上。”吴玄之心中暗暗摇头。 他读取了阿生和有根的相关记忆,在二人的记忆中,每一级信众是通过连理术不断的抽取下线的力量以壮大自身,然后如击鼓传花一般,将这种亏空不断的转嫁出去。 在这种转嫁模式下,越是后入教的人,越是吃亏。 但实际上,连理术还有更歹毒的地方。 连理术不仅会在第一次的仪式时候抽取下线的生命力,在未来的时间内,会持续不断的抽取。 这就逼得每一层的信众要不断的去发展新的下线,用来弥补自身的亏空,一旦哪一天亏空的速度超过了补充的速度,那他们就会迅速遭到反噬,严重的就如有根这般,直接变成一具枯朽尸体。 只是,这些信息上面的人并未告知他们。 吴玄之将目光落到了阿生的身上,阿生是有根的上线,因为他的脑子更活络,发展的下线数量远比有根要多,此刻反噬还未凸显出来。 但这个体系本身就是一条不归路,只要你踏足了进去,那就基本上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阿生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来回变幻,显然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 …… 弥陀教的危害程度,已经远高于当年的白莲和天理了。 那两教虽然声势浩大,战争波及了百万人,也让朝廷元气大伤。但从根本上,二教秉持的还是古老的那一套收买人心的信仰体系。 百姓在贫苦无依,生活绝望,才会需要一个心灵的寄托。 但不管怎样,这两教仅仅是收买人心。 可弥陀教不同,此教先是以利益诱导,把人骗入体系。再以生命为要挟,逼迫入教之人欺骗更多的人进入教派,如一个雪球一般不断滚动,最终膨胀到一个无比可怕的地步。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种膨胀还伴随着生命力的抽取。 几乎可以预见,若是那核心首脑心存歹念,他可以在一瞬间抽取掉体系内所有人的生命力。 第六十五章 饱餐一顿 在宽敞的船舱内,一颗硕大的大脑静静悬浮着。 鲜红的皮质,灰褐色的沟壑,一根根的粗大的血管自大脑中延伸出来,像是触手,也像是蛛网。 船舱的空间极大,估摸着得有一两百立方。 但依然被这只大脑给塞得严严实实。 在这只大脑的旁边,一个高大的白人青年盘膝而坐,在他的身下,是无数血管编织而成的一个蒲团。 血****。 整个空间安静静谧,仿佛一处与外界永恒隔绝的小世界。 “咣当,咣当。” 忽然间,整个空间内传来了剧烈的绞盘转动声音。 随着声音的响起,那些血管忽的惊动了起来,躁动不安的翻滚了起来,好似一条条翻滚的蟒蛇。 船舱的大门被缓缓打开,阳光自外界照耀了进来,可以看到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吴玄之和甲十八缓缓走了进来。 刚刚踏入船舱,吴玄之的双目中浮现出猩红之色,他眉心的血肉撕裂了开来,一颗银白色的眼球在滴溜溜的转动着,显得非常不安。 此地弥漫着非常可怕的精神压迫,吴玄之的恶道三眼妖本能的在抵抗。 蒲团上的白人睁开了眼睛,他往前踏出一步,一根血管便适时的伸了出来,落在他的脚下。 而后他便如踩踏着楼梯一般,一阶阶的走到了吴玄之二人的面前。 “老板,我的精神频率很快就能跟这只虚空之脑调节到一致,到时候我们就能启程了。”男子的浑身充斥着和谐的味道,仿佛在这一小片空间内,他就是此处的主人。 “巴德尔,你的效率很高。不过在启程之前,我需要借你以及虚空之脑一用。”吴玄之笑了笑,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巴德尔却有些皱眉。 “老板,虚空之脑的能量不多了,若是消耗太过,可能会伤及本源。” 以前虚空之脑扎根在陕、晋一带无数生民的幻梦之中,以这些人的欲*望为食物。现如今,虚空之脑被强制性的封印在船舱内,每日都在消耗其过去存储的能量。 虚空之脑的本体原本可是有数千丈之长,现在也是为了节省消耗,才被压缩到这么点大。 “放心,这一回,咱吃顿好的。”吴玄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 沉沉的夜色笼罩了沪城,天空本有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却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雾。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逐渐浓郁。 雾气在天空流动着,仿佛成了海水。 “嗬唔……” 幽深的天空,隐约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鲸鸣。声音悠长低沉,让人打心底升起一丝恐慌。 这种感觉,仿佛让你去凝望深不见底的海洋。 整个沪城早就陷入了睡眠之中,便是租界的通明灯火也熄灭,只是偶尔几个打更人路过,打几个哈欠,把睡意传染。 在浓浓的雾气中,一只庞大的身躯缓缓出现了。 它通体呈现半球的形状,却有无数的触须在升腾蔓延,仿佛一只巨大的章鱼在海水中游弋着。 雾气成了它的纱衣,也成了它的巢穴。 那一根根的触须扎入了虚空之中,仿佛刺破了空间,跃迁到了另一个位置。 整个沪城范围内,几乎所有的弥陀教信众都已经进入了睡梦,那些触须便扎根进入了他们的梦境,跟他们连接到了一起。 当初巅峰时期的虚空之脑,可是能横跨两个省份,想要覆盖沪城一地,还是绰绰有余的。 “嘶。” 只是吮吸了一口,雾气中那个庞大的身影便猛地膨胀了几分,一股欢愉的信息传递了出来。 这些弥陀教信众因为欲*望才修习连理术,他们必然也会被欲*望给捆绑,对于虚空之脑而言,这是一顿非常可口的大餐。 伴随着它的吮吸,那些触手一般的血管犹如种子一般在弥陀教信徒的心灵深处扎根。 “嗬唔……” 又是一阵奇异的犹如鲸鱼的声响传递了出去,所有人的梦境之中,同时倒映出一个隐藏在雾气中的身影。 那身影游动不休,身上纠缠着诡异的触须。 在感知到这个存在的瞬间,弥陀教信众的大脑便剧痛了起来,仿佛有人拉扯着他们的脑袋,要把的脑袋给撕成两截。 过往的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大脑混沌一片。 “找到了。”在冥冥的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道声音传递了出来,但又被无穷的空间给扭曲,传到最后,已经畸变到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剩下一段毫无意义的音节。 “嗡。” 每一个信众的心中,忽的升腾起一道温暖的白色光芒。 光芒一出,便照亮了所有信众的意识,层层的黑暗被驱散。而后,一尊身形无穷高大,袒胸露乳的卧佛在每个人的心中出现。 正是那弥勒的形象。 因为是在意识之中,没有尺度的划分,也无法丈量其大小。 弥勒的脑后悬浮着一轮浩大洁白的圆光,他的目光注视着四周,黑暗层层破碎。 睡梦中,一众信众的面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弥勒庇佑,诸邪不侵。 信众意识中的黑雾在不断消退,但在撤退之前,那血管猛地吸了一口,便向外退去。 弥勒背后的圆光突然炽烈了起来,仿佛一下子燃烧起了火焰。 洁白的火焰顺着黑暗便烧了过去,只是那一团黑暗遁走的速度太快,白色光焰一下子烧个空。 第六十六章 弥勒 “想走?” 重重的光焰重新飞回了光轮之中,那庞大到无可估量的卧佛缓缓站立了起来。 若是从正面看,其宝相庄严,犹如婆娑世界的主宰。 但是,待其起身之后,其身后却是无数杂乱的手脚、人脸、眼珠。 这些血肉一般的物质,密密麻麻的遍布了他的身后,也支撑起了他的身躯。这些血肉有一半扎根在大地之上,无数的根须正在不断的汲取着其中的营养,以供养其法身壮大。 “红阳末世,白阳当出。” 他的口中轻轻念诵了一句,身后的血肉迅速收敛了起来,一层光洁的皮肤将这些包裹。而后禅衣落下,他整个人看着便如真正的弥勒一般无二。 他只是向前一步跨出,便仿佛越过了无穷世界。 最后仿佛突破了一层屏障,进入到了现世之中。 他一入现世,便有一道符箓飞出,与他的身形一合,身形便迅速的凝实了起来,化作了一尊宝相庄严的弥勒。 “抢夺了我的资粮,还想跑?”他看向远处,沪城的上空弥漫着一层浓雾,依然能看到那只庞大怪物的身影。 这怪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够以梦境为食物。 他伸手一搓,一道炽热的光焰便形成一把斩刀,猛地向黑雾中一切。 漫天的黑雾便被斩断,露出了里面那游弋的身影。 在看到这身影的瞬间,他便是一呆。他原本以为是什么怪物,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只硕大无朋的大脑,他甚至能看到那大脑上纵横的沟壑。 也得亏他修行多年,若是换做道行浅一点的,恐怕在看到大脑的那一刻就会发疯。 而几乎就在同时,一股子凶猛混乱的精神意志猛地冲击了过来。 整个虚空中都弥漫着无穷的欲*望,人类内心深处所隐藏着的兽性,在这一刻交错到了一起,朝着弥勒的身上覆盖过去。 弥勒单手在身前一横,种种欲望便被阻隔在外。 他本身就是玩弄人心念头的高手,这些负面念头并不能对他造成影响。 原本被砍断的雾气重新弥合到了一起,雾气涌动,犹如水流在天空流淌。很快的功夫,雾气之间有楼宇耸立而起,街道交错繁杂,一个个栩栩如生的身影在街道上出现,又走动了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笔在肆意作画,画出了亭台楼阁,画出了街道车马,也画出了人间百态。 只是,这里的世界是混乱的。 在一栋低矮的四合院旁边,是高耸的东方明珠。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道上方,却是蜿蜒曲折的立交桥。路上行走的人儿,有穿着马褂的,也有穿着t恤的。 看上去丝毫不协调。 弥勒置身其中,却仿佛感觉到每跨出一步,便犹如进入了不同的世界。 这一整片幻境,都是由无穷个层层叠叠的幻梦世界组合而成的。 世界与世界的间隙间,充满了危险的力量。 “海市蜃楼!” 他的心中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下意识便要逃遁。 能够制造出海市蜃楼的,只有那传说中的蜃龙才行。蜃龙可是真龙一类,比得上佛道二门中得了道果果位的存在。 这等存在制造的海市蜃楼,虚实真幻不定,他一旦被困住,那到死也跑不出来。 似他这样的,见到蜃龙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他很快就想到,之前在黑雾中看到的那颗鲜活的大脑,蜃龙的形象也是呈现龙形,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大脑的模样。 而且,这个世界哪儿还有龙啊。 “莫非蜃龙已死,这是遗蜕在作祟?”他的心中火热了起来。 真龙也抵不过时间的摧残,也会有死亡的一天,但每一条龙,都会有最精华的一部分能够遗留下来。 人类一般将其称之为龙珠。 所以,这颗大脑实际上就是蜃龙珠? 蜃龙可是天生就在质界、能界和幻界中自在穿梭的生物,神圣无比。鼎盛时期的蜃龙,那就等于天生的洞天之主。 在很多时候,它们的蜃气内,都会有真正的生命在繁衍生活。 甚至会有修道者把道统搬迁到其中。 海边的人见到海市蜃楼,偶尔就能预见修道者在其中飞腾往来,还以为是遇见了天上世界。 身为弥陀教的教主,他虽然道行精进,但目前也只是凝练出幻界来,还远远未能接引更深层次的能界力量,更别说化虚为实,演化为洞天。 数千年来,真正能够抵达这一步了,除了那黄天世界,也只有真空家乡了。 第六十七章 港口的炮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传遍了整个黑暗,沪城码头附近的百姓从沉睡中陡然惊醒。负责警戒的租界士兵抬头看向远处,迅速拉动了警报,整个码头附近很快热闹了起来。 “轰!轰!” 接连又是几声炮响,码头的上空绽开了一朵朵绚烂的火花,比那新年的烟火还要动人。 第一颗炮弹精准的落到了弥勒的身上,对于普通的水手来说,想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动用火炮打中一个人是一个需要撞大运的事情,但以修行者的运算能力来说,这只能是小儿科。 更何况,甲十八还是戒律境的高手。 弥勒的身形剧震,只是一下,他借助符箓所凝聚而成的法身就在第一时间就出现了裂纹。 洁白神圣的躯体如陶瓷般的破碎,无数肮脏的血肉、手脚和根须从缝隙中生长了出来。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他的心灵却涌出强烈的危机感。 生死危机! 只是,在他思维陷入迟钝的时候,其余炮弹几乎是同时降临。 如今的炮弹早就不是大航海时代的实心弹了,每一颗弹药内都填满了火药。 而且,为了确保对修行者的杀伤,这些炮弹也是特制的,里面掺杂了少量的金属镭碎片。 伴随着火药的炸开,炙热而又充满了破灭性质的力量在弥勒的身上爆炸了开来。 他甚至连声惨叫都未发出,便被炸掉了半截身躯,大量的负面力量从伤口处向外生长。 弥陀教精擅人心诡计,所以他们汲取信众力量的时候,那些罪恶和负面情绪会始终跟他们纠缠在一起。 无论哪一种法教,都是如此。 当年为了解决这种情况,白莲教开启了与摩尼教的融合之路,即在三阳理论的基础上,增加了光暗二元理论,让正面和负面的力量分割开来,形成一种对立的关系。 这种理念,一直到如今为弥陀教所接收。 若是能够修行到大成,而光明与黑暗不再纠缠,光明身化作至高佛陀,而黑暗身则遁入自在天,成就魔罗。 一念化作二身,各自能得了道果。 但想象是美好的,可实际情况却是,弥勒还远远未到能将这两种力量分开的地步。 当他的法身破碎后,负面力量就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 在这一刻,弥勒在求生本能的趋势下,念头急转,他的思维中出现了一张密布的树状图,图像的每一根枝丫上,都有或亮或暗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便代表了一个信众。 而他本人,就是这张树状图的最粗壮的根茎所在。 如今弥陀教在连理术的传播下,已经覆盖了万人之多。 既然自己神魂受到重创,他下意识就打算抽取诸多信众的力量用于自身的恢复。 只是,他这不抽取还好,刚一动手,在每一个信众的心灵深处,都有大量的肮脏的充斥着邪恶和诡异力量的黑泥涌了出来。 这些黑泥裹挟着信众的力量,一股脑的冲入了弥勒的神魂之中。 这股力量算不上很多,但在此时,却成了压倒弥勒的最后一根稻草。 “糟糕了,被暗算了!” 弥勒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外界,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大半信众的思维早就被人做了手脚。 之前虚空之脑伸出血管,驻扎到每一个信众的心灵深处,可不仅仅是吞噬欲望,更多的是将那些负面情绪藏匿到众人心中。 为的就是这个时刻。 “咕嘟嘟。” 黑色物质汹涌的从弥勒的体内涌了出来,瞬间将他整个人给吞没。 在光暗二元法门未能大成之前,黑暗和光明无论哪一方失守,都可能会引发强烈的负面影响。 弥勒如今是重伤之躯,根本压制不住体内的反噬。 “嗖嗖。” 静静悬浮在半空中,一直都没有动静的虚空之脑,忽然间伸出了一根根血管,狠狠的扎入了这团由弥勒所化作的黑泥之中。 只是轻轻的一个吮吸,便将其吞噬。 在完成吞噬的那一刻,一直在努力操控着虚空之脑的巴德尔,双眼陡然睁开。 他的双目血红,血液要从中沁出。 虚空之脑在吞了弥勒之后,精神的频率一下子提高了数倍,他都已经快要跟不上节奏了。 此种变故,早就在吴玄之的预料中。 一直守在码头上的甲十八迅速反应过来,他伸手掐着印诀,无数的银白色金属片腾空而起,相互串联,形成了一条细长的锁链,快速栓在了虚空之脑身上。 锁链崩直,一股子大力就拉扯着虚空之脑向下而来。 “走!”巴德尔大喝了一声,利用最后的一点精力,强行驱动虚空之脑,向着下方飞去。 船舱的大门早就被打开,船上的上百水手早就等候多时。在虚空之脑离地不足十米的时候,他们猛地抛出一道道金属绳索,根根绳索在半空中交错,形成了一张结实的大网。 这些水手虽然实力不是多强,但也大多筋骨强壮,在百人合力之下,虚空大脑一下子就被拉了下来,狠狠拖入了船舱之中。 “轰隆!” 众人齐齐推动船舱大门,将其严丝合缝的关上,又一层层的转动绞盘,将其锁死。 这个船舱是特殊打造的,整个舱体都采用了高强度的合金,而且还由专人铭刻了符文,坚固异常。 “‘摩诃号’现在就启程,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吴玄之找到了船长,开口吩咐道。 虽然新吞噬了弥勒的虚空之脑精神接近失控,但他们刚刚在沪城码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各国租界的注意力。 龙象安保公司哪怕背后依靠着吴家这么一个大财阀,但在明面上还是要保持低调。 这种在租界范围内玩火炮的行为,甚至可能会被各国视作宣战。 船长点了点头,他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不过是吴玄之跟他再确认一遍而已。 伴随着汽笛的轰鸣声响,‘摩诃号’缓缓的驶离了码头,向着大海的深处进发。 “报告报告,有异常船只驶离港口,准备拦截。”列强停留在港口附近的海军又不是傻子,刚刚出现炮轰事件,如今又有轮船突然离开,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他们迅速的将此地的消息由无线电传了出去。 第六十八章 精武体育会 “走!” 甲十八双手在身前结印,无数的金属片在他身后飞起,霎时间飞入水面之上,前后连接,形成了一条窄窄的桥梁。 吴玄之跟甲十八二人从船上往下一跳,脚下便踩着这些金属片,快速向岸边奔跑而去。 别看每一道金属片只有巴掌大小,但凭借二人对自身身体的掌控程度,是绝对不会踏空一步的。 “报告,异常海船速度很快,短时间内加速至15节,并且还在持续上升中。”多艘驻扎在码头的各国海军船舰发现了“摩诃号”的速度很快,想要追上去非常困难。 “先向对方发送无线电通讯,如果两分钟内他们不停船接受检查,直接开炮。”大英帝国的海军负责人当机立断,迅速下达了命令。 如今的世界第一依然是这个日不落帝国,他们也有这个底气去做这件事。 两分钟时间很快过去,他们发送出去的无线电通讯犹如石沉大海。 在摩诃号离开港口的时候,英帝国的海军舰队就已经跟了上去,只是他们的起始速度比摩诃号要慢一些。 既然这个未知的敌人打算顽抗到底,他们就也不客气了! 每一艘船队的炮管缓缓升起,船上的海军各司其职,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可当他们准备开火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那“摩诃号”的附近弥漫了一层雾气。 雾气的范围能够覆盖方圆一公里左右,只是在接近英军舰队的地方才溃散了开来,没有继续扩张。 这点大小放在整个海洋中不值一提,但对于一艘船而言,这个范围就太大了。 在这一团雾气的笼罩中,他们根本看不见摩诃号的方位。 想要在一公里方圆的雾气中打中一艘五六十米长的海船,说实话,这个纯粹就是碰运气。 “开火!”英国海军舰队还是选择了开火,一根根炮管中喷吐出橙红色的火焰,黑暗都被照亮,而后一颗颗炮弹划过了夜空,落入到了迷雾之中。 紧接着就是寂静。 犹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炮弹落入迷雾的范围内,便再也没有了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噼里啪啦。” 一长串的鞭炮被挑在了竹竿上,用香头点燃引线后,阵阵响声便在耳边响彻。待得青烟散去后,落了一地碎红。 在密集的锣鼓声和铜钹声中,一黑一金两头狮子在门口上下舞动。眼睛或睁或闭,嘴巴或张或阖,看上去机敏灵动,非常喜庆。 只短短的时间,边上就围了一大圈的人。 附近的一些顽童一直追在后头,高兴地跟什么一样。 而就在众人的期待目光中,一块红绸布自高处滑落,一块崭新的牌匾上写着鎏金的五个大字:精武体育会! 宣统二年的正月二十六号,精武体育会正式成立。 因为有了吴玄之的赞助,精武体育会便直接买下了附近的一大片场地。这片场地以前是宅院,后期他们准备拆除一部分,修建运动场地,定期在此地举办一些武术赛事。 若是能够在赛事中获得名次,武术运动员还会得到奖励。 这些激励是必须的。 对于底层民众而言,他们平日里忙于生计,光是活着已经很累了,哪有心思来练武。 如果没有奖励,民众就很难参与进来,而如果没有广大民众的参与,精武体育会最终还是会沦为达官显贵的玩物,对于整个国家,对于这个民族,没有半点益处。 吴玄之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也为精武体育会未来的发展做了一些规划。 比如,精武体育会的内部一定要建立一套功夫等级制度,可以是一段到九段,不同等级的实力,可以享受不同的待遇。 这里的待遇前期可以由精武体育会来提供,但后期如果能够跟官府合作,那就由官府提供。 因为高等级的武术人才,完全可以进入到军队中去。 这就相当于一次针对性兵源筛选,一般有功夫底子的人,在军队中肯定比普通人更有优势。 如此,借助官府的力量,就能给习武之人进行更多的正向反馈,从而带动整个社会的练武热情。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人都是逐利而行的。 有实实在在好处的时候,不用你强迫,民众也会抢着去做。 而且,吴玄之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实际上,这种熬练筋骨的过程,就已经与修行中的筑基关非常相像了。若是精武体育会能够壮大起来,他也能够从中挑选出一些好苗子,让他们加入龙象安保公司。 而后由龙象安保给他们提供后续的修行功法,帮助他们踏入修行领域。 正如吴玄之一开始对霍元甲说的那样,他虽然投资了十万英镑,但绝对不是在做慈善,也不是在送人情,他是要十倍百倍的把利益拿回来的。 若是真的能到这一步,利益又何止是十倍百倍? 那是真正的一本万利啊! 只是这一次的投资,不是短期内能够见效的,可能要在五年甚至十年后才初见端倪。 但吴玄之愿意等。 “来来来,霍师父,今日是咱精武体育会成立之期,是个值得纪念的大日子。我请了个洋人摄影师过来,咱们一起合个影。”待到牌匾挂上去后,便有一留着大胡子,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霍元甲的知己和伯乐。 农劲荪。 “既然是合影,那众弟子一起来吧,振声、崇有、汉杰、其美你们快些过来。” 今日是个大喜日子,霍元甲面上的病容也去了几分,他高兴的招呼来众人。 霍家拳的弟子搬来了太师椅,霍元甲和农劲荪坐在中间,其余晚辈们则按照高矮站立成两排。 “嘭。” 伴随着一声轻响,镁粉剧烈燃烧,耀眼的光芒闪过,一群面带笑容的黑白身影都被忠实的记录了下来。 在众人的身后,那悬挂着的牌匾上。 “精武”二字,熠熠生辉。 第六十九章 生死 “埃尔弗医师,请问检查的结果怎么样?”见到一旁房间的门被推开,吴玄之便率先开口问道。 “是肺结核,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之前应该没有过很好的治疗,现在很麻烦。”埃尔弗医师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具有英式风范的绅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虽然头发已经秃了一半,但依然打理的齐整。 “可以治疗吗?” 这个是吴玄之最关心的问题。 在后世,肺结核已经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但在如今这个年代,还很麻烦。 “吴先生,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将病人送到英国皇家布朗普顿医院,他们那里有最好的治疗肺病的医生和医疗条件。要知道……我这里只是诊所。”埃尔弗医师有些为难。 吴玄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崇有啊,我自己以前也学过些医术,痨病治不好,也别耽误这时间了。平日里我喝点药,调理调理就成。”霍元甲一听这话,便不太乐意。 “师父,这一回你必须听我的。你是精武体育会的支柱,绝对不能倒下。一旦你倒下,咱们这个项目可能刚开始就得黄了。我身为投资人,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吴玄之拒绝了霍元甲的建议。 他知道霍元甲的性格,你跟他讲太多的道理没用,他看的比你清楚。 但只要你从公事公办的角度出发,他就很难拒绝。 而且,去了国外,不仅仅是布朗普顿医院的资源,龙象安保公司的几个实验室,也能帮着出一点力气。 很多人都会陷入一个误区,觉得修行之人随便拿出一颗丹药,就能治疗凡人的疾病。 这个也太荒谬了,如果修行真的能发展到这一步,那就代表着他们在医疗这块的发展水准领先当前时代几百年。 但事实上,哪怕是修行者也得遵循基本法,也要讲究个对症下药。 更何况,修行界服用的药物跟普通人服用的药物完全不同。 很多对于凡人来说吃了就死或者上瘾的东西,修行者都是加入到炼药之中的。因为他们掌握了内炼法门,是足以消化药效的。 就拿吴玄之来说,他可是把金属铀当做丹药吃的。 似这类肺结核的疾病,本质上就是细菌感染。 修行者神魂入微,对肉身这具渡海之筏看护的紧,很少听说有修行者会感染这种病。 没有需求,自然也不会有人闲着去研究如何治疗。 听了吴玄之的一番话,霍元甲果然犹豫了。精武体育会是他谋划了许久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成立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使其夭折。 他正要说话,忽然外面里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声音急促而凶猛,每咳嗽一下,仿佛地动山摇,仿佛要把心肝肠肺都给咳嗽出来。 光是听到声音,就让人喉咙痒痒。 霍元甲本身有肺病在身,听到这声音,浑身都难受。 而后,便有几人抬着一个软搭冲入了诊所,诊所的护士拦都拦不住。 “医生!医生在哪儿,我家老爷身体患了重病,快来瞧瞧。”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也跟了进来,因为这里是租界的洋人医院,他也不敢过于放肆,虽然很急,但还是压抑着脾气。 吴玄之看向那病人,虽然穿着一身锦袍,但身体却干瘦如猴,根本撑不起来。头发稀疏且杂乱,脸颊上看不见二两肉,面上是翻着病态的黄。此时,正不断的咳嗽着。 “这不是秦爷么?”霍元甲见到了来人,分辨了半天,总算是认出来了。 秦爷算是沪城的大人物了,能量不小,与洋人关系也颇为密切。 霍元甲能够认识对方,也是因为对方也得了肺病,二人曾经在医院看过病,还说了几句话。 这才多久没见,秦爷怎么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埃尔弗医师一看秦爷这副模样,就知晓对方已经没救了。这完全就是病入膏肓了,都病到脱相了。 “咳咳咳……和尚骗我,和尚骗我啊……增益戒闻德,禅及思惟业……”秦爷一边咳嗽着,一边口中叫骂,偶尔还掺杂着几句经文,似乎思维都有些混乱。 这句经文,是《弥勒下生经》的内容。 吴玄之的心中一动,再次向秦爷望去。 果然,对方的精气亏空,一看也是修炼了连理术的,看来也是当初弥勒的门人。 这也是吴玄之决定要剿杀弥勒的原因,连理术这种玩意儿贻害无穷,除了容易被法教妖人拿来作乱外,还很有可能会被权贵阶层利用。 他们天然就拥有丰富的社会资源,想要找下线施展连理术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眼前的秦爷肯定也是为了抑制肺病,这才修炼了连理术。在弥勒还活着的时候,他能源源不断的从其他人身上获得供养,让病情得到缓解。 如今弥勒一死,连理术没了效用。 不仅如此,法术的反噬也紧跟着出现,导致他的病情迅速恶化。 “也算是自作孽了。”吴玄之对于此人没有半点可怜,求生是人之本能,但牺牲他人来练功那就是妖邪一流。 “咳咳……秦五啊,秦五!再帮我找人来,要年轻力壮的,快去!”秦爷忽的一把拉住管家的袖子,大声的说道。 “老爷……” 秦五的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那和尚传授的法术早就失了效用,这半月以来,他们都试了很多次了,没有半点用处。 但他不忍心让老爷失望,一跺脚,嘱托了医生几句,转身向外面走去。 “会好的……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秦爷努力的仰起头,浑浊的双眼看着秦五的背影,竟然出现了一丝光芒。 那法术之前有效果,没道理现在就失效了。 或许多试几次就有用了。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秦五久久没有回来,秦爷眼中的光芒却逐渐暗淡了下来。 “崇有,你帮我买一张去英国的船票吧。”一旁的霍元甲把吴玄之拉到一侧,小声的说道。 第七十章 返程 “启程!回家!” 一艘轮船闯入了长江中,一路逆着水流,向着西面而去。 沪上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虚空之脑已经抵达龙象安保公司了,各个实验室对于这个大家伙都非常感兴趣,现如今正商议着如何更好的开发这玩意儿。霍元甲于一周之前,也登上了前往英国的轮船,一路上有一个龙象安保公司的人陪同,也不用担心语言问题。 精武体育会这边有刘振声守着,身为霍家拳的大师兄,他如今正值壮年,功夫也不在当年的霍元甲之下,足以应付很多场面。 吴玄之在外漂泊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站在轮船的甲板上,尚未有暖意的江风吹来,让他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块已经破碎的金属碎片,目光看向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弥勒……小弥勒……”吴玄之将那金属碎片举了起来,这块碎片像是某种方形物体的一部分,上面有一些破碎的符文。 对于这个金属碎片,他是一点都不陌生。 这东西实际上就是神灵符箓。 是朝廷或者道门敕封神灵时候的法器。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怪,得了敕封后,只要把神魂往这符箓中一钻,就能披一层神灵的外皮,可在世间行走无碍。 若是阴鬼之流得了,则立马化作神祇,能享受生民供奉,而不用担心会魂飞魄散。 当初他在娘娘山,杀死了那扈龙和都金两头妖怪护法神,便也得了两块更为完整的神灵符箓。 这是护法神符箓的品质远远比不上这块金属碎片。 这让吴玄之不由得想到了娘娘山上供奉的小弥勒,这人在娘娘山的地位仅次于络霞元君。 一开始的时候,吴玄之以为弥勒跟那小弥勒应该是同一个人。 但吴玄之又阅读过络霞元君的记忆,在她的记忆中,小弥勒又不是这般形象。 无论是气息还是样貌,都不相同。 所以这也是吴玄之想不通的地方,弥勒跟小弥勒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但络霞元君的记忆又做不了假。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关联,又隐藏了些什么呢? …… 虽然龙象安保公司的生命科学研究所划分出来了六个修行等级。 但跟吴玄之却没有多大关系。 将官道的法门本身就是非主流,与其他各家完全不同,走得是肉身驻世的路子。 本来他现在接触了超凡领域,已经算是第二位的灵感境,再往下就要凝练三魂七魄,聚成神魂。 但他在接下来的修行者,不仅不能聚合神魂,相反还要将念头分化,与肉身各处相融合,让身体的器官诞生灵性,一一蜕变成妖魔。 他身体分化出来的妖魔越多,对于时光的抵抗能力就越强,在这个世界存活的时间也越久。 如今,吴玄之的脊剑妖和恶道三眼妖已经蜕变而出。 如果不出意外,第三个妖怪就是他的皮肤,藏影妖。 一旦藏影妖现世,他则立马能实现诸般变化,可以伪装成任何人的模样,若是到了高深处,甚至可以变化成与自己体积相仿的一些活物或者死物。 当然,这个妖怪最重要的能力是隐藏自身。 修为较浅显的时候,只能隐藏气息,但到了高深处,可以潜藏天机,隐瞒跟脚,甚至可以躲过时间的侵袭,非常厉害。 当然,对于目前的吴玄之而言,他更希望的是能把自己的双腿、颅骨或者胃部化生成妖怪。 双腿若是成妖,他立刻获得如神足通般的力量,不说天涯如咫尺,但是日行千里还是能做到的。 第七十一章 满城风雨 “轰隆!” 乌云密布天空,压得极低,让人呼吸都觉得憋闷。 江上的水流跌宕,来回冲刷,相互碰撞形成了一个个高低不平的浪头和漩涡,看上去万分凶险。 偶尔天空划过了一道闪电,把黑漆漆的江面照亮,隐约间,能看到一艘数丈大小的渔船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每一下浪头,都会把渔船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船头立着一个老翁,身体干瘪枯瘦,但双手的骨节却粗大,正抓着一张缝补了多次的鱼网,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便用力往水下一抛。 “啪!” 一道强劲的浪头拍打了过来,把老翁浑身淋得湿透。 如今正值二月,正是春意未发之际,冰冷的江水浇来,把他冻得哆嗦。 但此刻,他的心却是有一股火热的。 因为刚刚那一网子下去,他明显感受到一股沉沉的下坠的力量,看这动静,这一网怕是要丰收啊。 这些日子以来,打鱼的活计越来越难做了,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打到一条鱼。 若是再空网回去,家里真就揭不开锅了。 更何况,家里的婆娘生了病,也需要买药钱。 是生是死,都指望着今天了。 老翁一扯鱼网,往后退了一步,那渔船便朝着一边倾倒。 江浪起伏越发的汹涌,这艘并不算太小的渔船就好似一片枯叶,随着浪头上下起伏。 也幸得老翁在船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他还是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平衡,并用力的把鱼网一点点的往上拉扯。 转眼的功夫,鱼网已经被拉扯上来大半,透过浑浊的江水,隐约能看到鱼网里头是一个庞大的黑沉沉的物体。 看轮廓,有些不像是鱼。 “好大的腥味。”那玩意儿还未完全露出水面,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就传了上来。 闻到这个味道,老翁的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莫不是捞上来什么尸体了? 此处江水湍急,时常会有人落水,他也不是没有捞上来过尸体。 正常江里的鱼儿哪有这般巨大,而且味道也没有这么冲。 一点点的,鱼网终于被拉上了船,那股腥臭的味道,抑制不住的扩散了开来。 老嗡强忍着不适,微微凑近了,这是什么?不像是尸体?倒像是一截树干。 那“树干”的表面凹凸不平,树皮都裂了开来。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把覆盖在上头的鱼网扯掉。 “咔嚓。” 一道闪电恰巧在这个时候掠过天空,天地一瞬间被照亮。 老翁低头望去,只一刹那间,他的脸色便苍白,一个屁股蹲坐在了船板上。 那似乎是某种躯体无比庞大生物的一截爪子,鳞片分明,指甲锐利,看上去充满了危险的感觉。 只是,光是这一截爪子,就比一个大活人的身体还要大。 那其整个身体该有多么夸张啊。 老翁看向自己的双手,心中比对了一下,心中更加骇然。。 …… “前头便是江城,也是长江与汉江的交汇处,听闻此地有一龙王庙,非常灵验。”吴玄之等人乘坐者轮船,沿着长江逆流向西而去。 一路上虽然枯燥,不过也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任何事端。 在行到江城附近的时候,船上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十几日来所有人都很辛苦了。前面到了码头,大家可以下船休整一二。”吴玄之也不是可以黑心的老板,每日里呆在船上,他自己倒不觉得如何,但其他人难免会无聊枯燥。 给大家放两天假,也让大家调节一些心情。 果然,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江城向来都是繁华之地,虽然这座城市并不靠海,但却属于各省中央交汇地带,又依靠长江水利,贸易自然繁荣。 只是,等到众人快抵达江城的时候,却发现越是靠近这座城市,天气就越恶劣。 如今可还是冬末,但此地却电闪雷鸣,江水的浪头一下高过一下,原本繁华热闹的码头,竟然被淹没了一半。 最可怕的是,原本还算是清澈的江水,此刻泛着如墨的漆黑,仿佛这一段的长江都变成墨河。 在空气中,也隐约传来了刺鼻的味道。 天空下着瓢泼大雨,水珠如子弹一般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下,打的人生疼。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都被雨幕给覆盖。 “此地天气怎么这般反常?”吴玄之眯起眼睛,极目眺望远方。 他的瞳孔中泛着丝丝的红色,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三爷,我感应到这附近有多股气机,应该是有其他修行者也在关注此事,咱们小心一点。”甲十八的境界比吴玄之高得多,他虽然也没能找到环境异常的原因,但他却敏锐的感知到附近有其他的修行者。 并且,这些修行者大都不怀好意。 吴玄之点了点头,这里闹出的动静毕竟太大,惊动附近的修行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三爷,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最好先上岸,要么走陆路回去,要么等过了这一段后再改行船。”现如今这一大片江面都有风雨阻隔,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搞不清楚,这也暂时阻隔了众人继续向西的脚步。 如果继续坐船,很可能会出现出乎预料的危险。 众人快速的抛下了船锚,冒着风雨下了船。 还未进入江城,却见到了一支敲锣打鼓的队伍自雨幕中走了过来。 第七十二章 龙 这是一直敲锣打鼓的队伍,人人尽皆扎着彩带,穿着花哨的衣裳。 为首数人或是吹着唢呐,或是拍着铜钹,后面十几人舞动着的一条长龙,若是换一个场景,还以为他们是在庆祝什么节日。 但诡异的却是,此刻却下着漂泊大雨。 队伍的最后,跟着至少上千人的城内百姓,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每个人都被雨水给淋成了落汤鸡,现如今的寒意极重,一股凉风吹来,便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让人牙齿咯咯作响。 前面的人在卖力的表演着,后面的人则脸色惶恐,小声的祈祷, 仿佛在讨好着什么。 在舞龙敲鼓队伍的后面,有八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头放着一截体积骇人的指节。 从外形看,很像是某种鹰类的爪子,但要更加肥厚宽阔一点,上头起伏排列的鳞片,都犹如鱼鳞,但每一片都差不多有人脸大小。 光是一截指节就如此庞大,那这个生物的本体岂不是得有数十丈甚至上百丈长短。 “这样大的指节……莫非是……”吴玄之的内心一跳,便是以他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心脏都忍不住的跳动了起来。 他看向甲十八,甲十八重重的点了点头。 “是龙。” 一头还活着或者还没有死透的龙。 龙这种生命,是天生的自然宠儿,也是天生的神祇,能掌控风雨,调理阴***有莫大威力。龙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是至高无上的宝贝。 更何况,这里可能存在着一头完整的龙。 这支队伍敲敲打打的,一路来到了江边。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接连的磕着头。待到一系列仪式走了一遍后,几个青壮便抬起了托盘,猛地一用力,连着托盘带着指节一同都抛入到了水中。 “嘭。” 那庞大指节坠入水中,集齐了一大片的水花,上下沉浮了几番后,便沿着江水飘远。 “龙王息怒,龙王息怒,切莫在降罪江城父老。此后每年节庆,我等必有厚供。”众人看着那顺着江水飘荡的指节,心中则默默的祈祷着。 他们只是凡人,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一道细细的漩涡缓缓的卷起了那块指节,只是呼吸之间,漩涡便扩大了数十倍。在那漩涡之中,忽的伸出了一只庞大到近乎房屋大小的手掌。 手掌上鳞片俨然,指甲尖锐,唯有第三根指节却缺了一半。 若是把那半截断指放到此处,正好严丝合缝的形成一个整体。 “龙王爷!真是龙王爷!”岸边的众人面露惊骇之色,再次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对于凡人而言,眼前的场景无疑要让他们的世界观颠覆。 他们在两江的交汇处修建了龙王庙,但当真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却是恐惧。 那只手仿佛要抓住那根指节,但费了半天劲,但却怎么也合拢不起来。 “这条龙,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吴玄之跟甲十八看得分明。 这条龙真的已经很老了,那只自漩涡中伸出来的手掌,看上去暗淡无光泽,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龙也是要死的。” 见到这一幕,吴玄之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憋闷情绪。 真龙的寿命悠长,甚至可以从人类文明历史的源头一直活到现在。 但无论如何,他们也终究会等到死亡的一天。 “那我呢?” 吴玄之在心中暗暗的询问自己,如果死亡的那一天真的到来,自己会是怎么样呢? 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愿去想。 “锵啷啷!” 就在吴玄之的内心为这条龙升起悲凉之意的时候,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后便见到岸边有数人直接抛出了数道锁链,这些锁链精准的缠绕在了龙爪之上。 用力一拉扯,便猛地绷紧。 第七十三章 恶斗 浩渺的江水咕嘟嘟的翻涌了起来,浑浊的泥沙朝着四周扩散。 江水一下子变得湍急汹涌,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成型又消散。天空阴沉的可怕,雷霆一道又一道的闪过。 天空下着的雨水更加凶猛,连视线都要遮挡。 江水中那个庞大的影子,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锵啷啷。” 水底的影子一个翻转,那些一根根束缚着它爪子的铁链被用力拉扯,锁链和船舷摩擦,导致木屑崩散,那几艘大船也猛地一震,被拖拽着向一边翻转。 龙的力气乃水行第一,哪怕是一头垂死的巨龙,其力量也是大到可怕。 “刺!”船上的中文在稳住了身形之后,便迅速的下令道。 雨水犹如瓢泼般淋下,早就把所有人的衣服淋湿,寒气浸透了他们的身体。 但所有人的心中却仿佛燃烧了一团火,他们的血液在躁动着,看向这条巨龙的眼神充满了炙热。 随着命令声响起,船上的所有人便将手中的长矛重重往下一插。 那一根根接近一丈长,有鹅蛋粗细的全金属长矛,便纷纷的朝着巨龙的身上落去。 在这些长矛即将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上头隐约闪过了一丝如血般的鲜红,充满了邪异的味道。 “嗤拉!” 坚硬的龙皮在这一刻变得极度脆弱,轻松的被那些长矛给刺破。 巨龙的一只爪子就比房屋还要巨大,连同大半条胳膊,简直犹如一根漂浮在水中的巨木。那些细长的金属对于龙爪来说,就像是牙签一般。 只是,牙签有时候也很危险。 鲜红的血液从龙爪上流淌了下来,怎么都之止不住,转眼就扩散出去一大圈。 本来黑黄混杂的江水上,又多了一层浓郁的红,这下子更像是开了染缸,看上去分外恶心。 “这也太浪费了,完全就是乱来,龙血可是奇珍之一,他们竟然在这给龙放血!”一旁的甲十八有些肉痛,这些人杀龙到底图什么,连龙血也不要么? 吴玄之也搞不懂这些人的操作,一条年迈的失去大半战斗力的真龙,那可是几百上千年都难得一遇的事情。 龙身上随便一点材料,都价值万金。 但这些人浪费起来,却丝毫都没有心疼的样子。 还是说,这些人与这条真龙有仇?单纯是为了虐杀对方? 受到疼痛的刺激,巨龙的挣扎更加凶猛了起来。 江水忽的塌陷了下去,仿佛在水底有一张大口在拼命的吞咽着江水,由于水流消失的速度太快,竟然让江水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轰。” 一条身长百丈的巨龙猛地从水中探出了身子,浑身的鳞甲仿佛鳄鱼,有一些水草杂乱的生长在鳞甲的缝隙之间,淋漓的江水从他的身上滑落,只是它真的太老了,原本深青色的皮肤上泛着一丝灰意,还有一圈圈腐朽的斑点,犹如老人斑。 最重要的是,它的身体已经有许多部位腐烂缺失,尤其是身体靠近尾部的那一段,更是能透过那破损处隐约看到它的内脏。 巨龙的眸子上好似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皮质,这让他的眼神失去了过往的锐利。 但他从水中探出头后,便猛地一张口,朝着其中一艘大船咬去。 他的头颅便长有七八丈,并不会比船只小多少,只是一撞,那木质的船只就轰然炸裂,化作了无数的木屑横飞。 船上众人虽然大多都是修行者,但实力地位,最多就到【灵感】层次,也就比普通人身体强壮一些,还有就是能够施展一些简单的术法,催动一些法器。 他们落水之后,龙尾一搅,江水冲刷跌宕,让他们在水中只能任由摆布。 若是在水里呆的久了,难免会被淹死。 巨龙故技重施,转身向着另一艘商船撞去。 “孽障!” 而就在此时,那一艘商船内部忽然升起一座高台,而在高台之上,摆着齐整供桌,一个穿着杏黄道袍的中年道士正站立其上。 他虽然穿着一身道服,但供台上摆着的东西却不像是正常的道士法器。 一根绣着骷髅的白纸幡,一排银灿灿的钢针,以及一卷鲜艳的红色线绳, 此道士分明是身具不弱的法术,外界狂风暴雨,他内部却巍然不动,连桌上的香炉都未曾激起半点灰尘。 眼看着巨龙撞了过来,他伸手一捏印诀,香炉中燃烧着的柱香速度就变得飞快。 而后一叠黄纸自他的袖子中飞了出去,上头画着的扭曲的符文泛起了阵阵红光,眨眼间便全部贴到了巨龙的身上。 “着!” 他口中轻喝一声,巨龙便好似遭了电击,痛苦的一扭身体,重重朝着水中砸落。 道士的符咒自然没有那么强威能,但这条巨龙的身体太衰老了,而且身上的伤口那么多,几乎全都是弱点。 “这条龙死定了,他打不开能界和幻界,只能借用物质世界的力量。物质界的力量再强,也是有极限的。”甲十八摇了摇头,有些惋惜。 真龙是天生横跨幻界、能界和质界的生物,不仅肉身强横,力气巨大,更能虚实转换,吞吐灵气。 他们这辈子甚至大半的时间都是活在幻界和能界中的,只有年老的时候才会坠落回物质界。 所以民间传闻中,常常有坠龙的故事。 坠落物质界的龙无疑是可悲的,他们的力量连百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甚至可能会因为水量不足而无法升天,最终被活活渴死在田野中。 或者是被一些觊觎者给剥皮抽筋,最终屈辱的死去。 但这些跟吴玄之没有关系,他甚至也是觊觎者之一。在他的眼中,龙也不过是一堆材料的组合罢了。 “疾。”那法坛上的道士,口中连连变幻印诀。 供桌上的银针忽的根根飞起,一侧的红线也飞腾起来,直接连接至针孔之中。 它们尽皆悬停在道士身前,就好似蜘蛛张开了大网。 只是,这张大网是鲜红色。 “嗖嗖嗖。” 一根根银针刺破了空气,各自来回交错,刹那间就穿透了巨龙的身躯的多个部位,无数根红色丝线死死的勒紧在巨龙的躯干上。 很难想象,这么纤细的红绳能够勒动巨龙的身体。 “法祭开始,动手!” 一颗颗汗珠自道士的额头滚落,他却憋足了力气大吼了一声。 岸边的围观的百姓中,忽然响起了阵阵枪响,而后不断有惨叫声传来。 第七十四章 官府的人 一群人早早的混在这堆百姓中,随着中年道士的一声命令,他们自包裹的严实的油纸包中取出了一柄柄手枪,对准了附近的百姓。 这个变故实在是突然,别说是这群百姓,就是吴玄之也未曾料到。 混在人群的持枪者大约有百人,一连串的枪声响起,不断有人捂着心口倒下,各自眼中犹自有不敢置信的意味。 就在今日上午,有一老翁拖着半截体积惊人的指节到了城内,说是在江中打捞上来的。 便是见识最广的人,也不能分辨这是何物。 倒是有人随口提了一句,此物犹如鹰爪,又是在水中发现,莫不是龙王爷的指节。 这个言论一出,众人越看便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再加上这些天江城莫名的下了暴雨,众人便以为是龙王爷降怒,赶紧组织了众人冒雨去祭祀龙王爷,并将指节还回到江中。 但怎料,他们只是来祭祀的,为何会有人要杀他们? 吴玄之只是愣了几秒钟,眼神就冷了起来,“甲十八,准备救人!” 他又不是傻子,刚刚那道士喊了一声“法祭”,这分明就是要杀人做法。 这放在修行界,那就是毫无争议的邪门术法。 甲十八的反应速度也极快,吴玄之这边话音未落下,他整个人就行动了起来。 他身后的箱子被他往天上一甩,他脚下在地面上一踏,刹那间便跨出去十几丈。 那箱子在半空中崩裂解体,马克沁机枪从中落下。他伸手一抓,把子弹按入其中,便按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连串的火焰自枪管中喷涌而出,子弹如雨水般的挥洒而出。 人群中的枪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颗颗的子弹给收割了性命。 马克沁的速度太快了,再加上甲十八的精准控制力,百人的枪手队伍甚至连一分钟都没能坚持下去,就统统被杀。 尸体、鲜血、雨水……混杂了一地。 磅礴的大雨冲淡了血腥味,但让身处其中的人们更加的绝望和惊恐,他们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只看到了满地的死尸和鲜血。 “锵。” 吴玄之双目中剑光闪烁,剑气如虹,犹如闪电般掠过虚空。 他的短板严重,修为也不高。 可单纯论剑光的攻击力,已经能抵得上很多厉害剑侠了。 高台上的道士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等变故,马克沁机枪的威力更是让他心头胆寒,也牵扯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等到他反应过来之际,吴玄之的剑光已经到了他跟前。 在仓促之间,他猛地往边上一个转身,向着高台下跳去。 只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刺啦。” 无坚不摧的剑气一下子斩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胳膊齐着胸膛斩断,而后剑气余势不减,在往下落的时候连着斩断了结实的供桌,上头的各种零碎物件稀里哗啦的掉了满地。 道人浑身鲜血狂涌,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砸在了船板上。 修道者对于肉身都看护的很紧,他这条胳膊被砍断,意味着他未来的修行道路也被人一刀两段了。 吴玄之正待继续动手,却见到甲十八的身形忽的微微一晃,脸上有些苍白,好似受了些伤。 “三爷,是官府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势力!” 对于中国修行者来说,他们一般都不愿意干涉世俗的事情,除了牵扯到因果很麻烦外,也容易受到王朝压制。 因为自始皇帝开始,便逐渐确立了皇权至高的思想。 这种思想在百姓的心中生根发芽。 到最后便形成了犹如天条一般的规则,狠压着修行者一头。 人的思想虽无形质,可一旦凝聚起来,便具有莫大的伟力。 便是那庙宇中的神祇,争的不也是百姓的香火祭拜么? 在皇权为主宰的两千多年里头,什么神仙妖魔都得往后站,便是道门的扛把子正一和全真,也需得到国家的承认敕封才行。 在这种情况下,你杀死官员,肯定会受到或高或低的反噬。 反倒是国外,这种事情会宽松很多。 欧洲那一块,在很长时间都是神权凌驾于王权,到了近代,则变成了资本操控政治。 这也是为什么吴玄之把龙象安保公司设立在国外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管他是谁,这人暗中养着邪道人,还胆敢杀生血祭,简直就是混账!”吴玄之对于此事深恶痛绝。 人不仅是万物灵长,具有诸般智慧,更是他的同胞,岂能当做牲口货物一般作践? 这人之行为,已经踩中他的痛脚。 吴玄之张口又是一吐,凌厉剑光再次挥砍,向着那中年道人的身上斩去。而甲十八也架起了机枪,对着江上的船只一片扫射。 之前岸边那些枪手是官府的人,但船上的人绝对不是。 修行者不得做官,这是铁律,因为这个会与修行冲突,严重的甚至可能会走火入魔死去。 第七十五章 真龙死,万物生 吴玄之站在岸边仰着头,向着巨龙看去。 与巨龙百丈长的身躯相比,他渺小的犹如蝼蚁。 海量的鲜血从巨龙的体内流淌了出来,把滚滚长江都染红。天空雷霆炸响,闪电横空,大雨越发的磅礴。 甲十八在一旁舔了舔舌头,看向巨龙的目光充满了灼热。 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龙,身体每一处都是宝贝。 而更令人心动的是,这条龙快死了。 他就等着吴玄之下令,而后便枪杀了这条巨龙。 龙乃神圣之物,自古以来就被人类尊崇,甚至逐渐与皇权绑定。 但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而言,巨龙不过是一堆材料而已,是他们修行道路上的资粮。 只是,过了良久,吴玄之依然没有动手的意味。 “三爷……”甲十八小声的提醒道。 “这条龙的寿命即将终了,让他体面的离去吧。”吴玄之摆了摆手,他的目光平静,看着眼前这条伤痕斑驳的巨龙。 曾经多么强盛的存在,如今也只剩下一口气在残喘。 英雄的老去,比普通人的衰老要更加悲哀。 “嘶昂……” 巨龙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鸣,身体缓慢的往水中沉去。 暴雨凶猛,江水中飘荡着刺眼的红和沉闷的黑。 吴玄之眺望着连绵蜿蜒的长江,目光仿佛一下子穿越数千年的时光。 从始龙建制,再到如今的天下革新,横跨了两千年。 两千年的时间真是太久远了,久到一条龙也要死去。 忽的,江水开始下沉,咕嘟嘟的翻起了巨大的浪头,一个又一个漩涡在水中生成。 仿佛有无数台抽水机在抽取着茫茫江水。 待到水位下沉到一定地步后,水底传来了一声轰然巨响。 一条苍青的巨龙猛地从水中纵越而起,大量的水流从他的体内被排了出来,形成了强烈的推动力量,将其高高的托举而起。 江水堆叠,一层层的覆盖着,腾起了数十丈的浪头。 巨龙乘浪,指爪俨然,身躯扭动着,向着天空飞腾而起。 他的身躯越来越高,转眼便飞起百丈。 “嘶昂!” 雷霆在他的身侧舞动,风云在他的身下鼓荡。他的身躯逐渐舒展,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好不自在。 就在其身飞至最高的时候,身躯却忽然的一寸寸的迸裂了起来。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身上,雨水冲刷在他的身上,混同着鲜血向着大地泼洒。 原本春意未发的时节,地面上竟然隐隐看到了些葱翠。 “轰隆!” 一道雷霆炸开,天地间被白茫茫的闪电给笼罩着。 四下里一片苍白,目不能视物。 吴玄之修为弱一点还没有什么感觉,像甲十八这等【戒律境】的修行者,只觉得思维近乎停滞,神魂被死死的压制在体内。 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能感应到雷霆中的恐怖。 面对此种恐怖,犹如直面生死。 在雷霆之中,那巨龙的身体开始融化崩解,好似沙化了一般,纷纷扬扬的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真龙死了。” 吴玄之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感慨,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随着雷霆消失,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上的乌云缓缓散去,久违的阳光朗照而下。 一抹彩虹浮现于天际。 在泥泞的泥土边缘,一层层嫩绿的草芽儿冒了出来,树梢上也挂上了一抹芽黄。江风吹来,没了半丝寒气。 “真龙死,万物生。” 一条腐朽衰老的巨龙,只会不断的深陷泥潭,再如何挣扎续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可是,当他彻底死去之后。 他那庞大的尸体,终究能滋养出一片秀绿、一片春风、一片大好河山。 “可惜了。”甲十八还有些不甘心,难得遇到一条要死的龙,却什么也没得到。 哪怕是一瓶龙血,一片龙鳞呢。 真龙的躯体那么庞大,这些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零碎而已。 “没什么可惜的,真龙身陨,他全身的精华都会化入江水中。这座城市,这条江水,这条江水流经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被这江水滋养的人民,都会因此受益。”吴玄之回过头去,指着眼下重新恢复了澄澈的江水说道。 阳光朗照在吴玄之的身上,在他的身上渡了一层光。 在这一刻,甲十八的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羞愧。 他也从吴玄之的身上看到了另一面,眼前这人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深谋远虑的老板,而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少年。 天空亮起了一道光芒,化作了一颗流星,向着吴玄之的身上坠落。 “小心!”甲十八站在吴玄之的身前,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道光点。 他猛地一推吴玄之,同时手中捏印,他的金属箱刹那间崩解,化作了一个结实的护盾挡在了身前。 只是,那光点在即将靠近二人的时候,忽然的停了下来,静静的悬浮在二人身前。 那是一颗晶莹的珠子,大约有人头大小,呈现透明状态,却泛着一层玉质般的青意。 内里隐约见到一条游动不休的真龙,看起外貌,与之前江中的巨龙一模一样。 龙珠! 当一条真龙死去之后,其最精华的部分能抵御住时光的流逝,长久的保存下来。 当初那巨大的虚空之脑,也是一头蜃龙的龙珠。 相比较而言,眼前的龙珠形象要更加典型一点。 吴玄之伸出手来,将那龙珠捧在了手上。 温润的质感让吴玄之的心头一颤,龙珠不愧是神圣之物,光是触感就让人心神荡漾。 一缕缕信息沿着他的手掌传递了过来,那是真龙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 那龙珠在缓缓的融化,想要沿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 “不客气。” 吴玄之低头看着那龙珠,却往后退了一步,拒绝了龙珠好意。 “这个天底下不需要一条龙,我也不愿意变成龙,你的归宿在那里。”吴玄之指着眼前涛涛江水,开口说道。 龙珠静静悬浮在半空中,似乎有自己的灵智。在转动片刻后,忽然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了江水之中。 第七十六章 龙王庙 “三爷,我不懂。”甲十八不能理解吴玄之的操作,那可是龙珠。 无论是何种真龙的龙珠,都具有莫大的伟力。就像那虚空之脑,一旦被完全开发出来,必然会成为镇压底蕴的至宝。 很多规划中的项目也能因此上线,实验室的开发进度能一下子推进五年甚至十年。 若是吴玄之得了这颗龙珠,恐怕不啻于那些传记传奇中主角得到的福源宝物,未来道路必然一路顺畅。 “这颗龙珠是福运之珠,佩戴此珠者,自此福运催发,龙气加身,便是想要当皇帝,也不是不可能。”吴玄之看着龙珠消失的地方,开口说道。 “那岂不是好事?这满人的江山坐不了几年了,大厦将倾,现在也不过是勉力支撑而已。三爷智计卓绝,又富可敌国,天底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又有几人比您更适合当这个皇帝?”甲十八别看生的粗豪,这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吴玄之却笑了笑,摆摆手,转身便向着城内走去。 当皇帝?这不是要逆天而行么? 他若是真拿了这颗珠子,恐怕得到的就不是什么福运,而是一根路灯杆了。 再者说了,与其相信什么福运,吴玄之更愿意靠他的大脑,靠他的双手去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 风雨停了,江城恢复了过往的喧闹。 商船如梭,商贾如云,宽阔的码头上是往来不绝的人群。 或许是天气渐暖的缘故,许多苦工只穿了一件单衣,便背负着重重的货物,往来于船岸。 因为人流众多,附近也支起了一个个的摊子,卖些当地的吃食。 “伙计,两碗酱拌面,再上一份豆皮。”在码头边上的一个简陋食摊边上,有两个人坐在了凳子上。 那伙计见到两人的模样,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那年纪稍浅一点的,像是官家的公子哥,面目俊朗,温润如玉,与这杂乱的摊位格格不入。他边上那人,却得有七八尺高,往那一坐,就好似一座宝塔,让人望而生畏。 二人样貌非凡,让人一眼便知晓他们不是普通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面条就就上来了。 里头拌了芝麻酱,又撒了些红白萝卜丁和香葱,颜色看上去颇为喜人,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也真是饿了,二人便搅起一筷子,大口的吃了起来。 “咚咚锵……咚咚……” 正在吃着饭的功夫,忽然间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抬头,便见到一群人正打着皮鼓,敲着铜钹在前头引路,后面有数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泥塑。 那泥塑的形象乃是龙头人身,身上还穿了一件绯红官袍,其后架着一个旗帜,上头书写着“两江龙王”的字样。 众人一路前行,一路敲锣打鼓,很快便吸引了一大波看热闹的人。 当前的场景与那日是何等相似,只是,上一次去祭拜龙王的人被打伤打死百人。 想到此处,吴玄之对于那袁姓大人物不由得又厌恶了许多。 这人命令邪修屠龙,又准备用生民血祭,无非是想要强取龙珠而已。 就那龙珠所蕴藏的寓意,难怪他会那么心动。 “只是,那真龙应该是近些时候才坠落于江,他那么快就能知道消息,并且做出相应规划。看来,他的背后也有高人啊。”吴玄之的目光深沉,脑中一瞬间转了很多念头。 “咚咚锵!” 整个队伍越发的壮大,许多闲人紧跟在后头,时不时的还指指点点。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便抬着那龙王爷的塑像,来到了一处庙宇之前。 此地本来就处于两江交汇之处,但因为有一段河面狭窄,岸陡水急,时常有商贾的船只在此倾覆。后来经过某个道人指点,在此地修建了龙王庙,自此以后,水流平稳,鲜少有翻船触礁的事情发生。 早在乾隆年间,此地就修建了龙王庙。 百年时间过去,这座庙宇虽然香火还算是鼎盛,但看上去也是许久没有修葺了,不少地方都有了裂纹。 江城的百姓将此次大雨的事情当做是龙王爷的怪罪,雨停了后,便立刻请人做了这座塑像,送至庙中,替换了原来的旧神像。 第七十七章 身妖培育实验 自江城离开后,轮船一路西行,进入赤水河后,黄龙溪遥遥在望。 吴玄之的将手中的黑色玉石自额头取了下来,在船上的这些日子,他都是在阅读和学习从实验室提供过来的资料。 里头的许多猜想和实验,给了他很多启发,让他对《血肉古经》的了解也清晰了不少。 毕竟他把整个将官道都给收编了,几个实验室中最多的就是将官道门人。 这群人研究的最多的法门也是《血肉古经》。 最近生命科学实验室就提出了一个思考,即身妖培育实验。 修行《血肉古经》的人都知道一个事情,那就是蜕化出来的妖怪实力是可以逐步提升的。就像吴玄之的脊剑妖,刚出世的时候不过能斩出一道剑气,现在已经能连出数道。 还有他的恶道三眼妖,现如今仅仅是演化幻境,只具备一种属性。但后期,可能会具备能界甚至质界的特征,演化为一个能容纳生灵的洞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身妖会逐步走向成熟,具备更强大的威能。 而将官道提出的猜想,就是如何去自主的培育身妖。 之前也不是没人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基本上没人会深入,人体光主要器官就有三十六个,若是再往下细分组织,那就很难计数了。 将官道的门人一辈子都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孵化更多的身妖,毕竟身妖的数量越多,他们在世间存活的时间也越久。 而且,越多的身妖,便具备越多的神通。 如果有哪个人一辈子就孵化一个身妖,然后再把这个身妖提升到极高层次,大家只会觉得这人是个傻子。 单个身妖再强,也不能长生。 可能别人正身强力壮的时候,你已经嗝屁了。而你那个被你提升到极高层次的器官,很有可能被人取走,拿去当做法器使用。 在这种氛围下,自然没什么人想着去提升身妖的层次。 反正,够用就行。 现在吴玄之成立了生命科学实验室,积累了一大帮修士和科学家。人多了之后,对于修行法门的探索自然就细分了起来,有些人去研究如何孵化更多的身妖,则另一些人就能够去研究怎么提升身妖的实力。 反正绝大多数资料都可以共享,不需要像传统的修行法门那样,只在师徒间流传。 至于如何才能催动身妖的快速成熟甚至突破其本身的桎梏,实验室给出的猜想是…… 繁衍以及……寄生。 一直以来,在《血肉古经》的修行法门都是祭拜三万六千神,借助胎藏界法门与肉身相合,使得身体的各个部位蜕变成生灵。 但是,又有多少人是将这些器官当真作为一个活生生的生灵呢? 更多的时候,这些器官还是依然与身体融合在一起,就算是动用神通,也仅仅是把它们当做法器,而不是一个真正的生命。 所以,在生命科学院的猜想中,想要快速提升身妖的成熟度,那就要把它们当做真实的生灵来对待。 让它们去繁衍,去演化出一个族群,最后就如同一群细胞形成了组织,一堆组织合成了器官,一堆器官组成了系统,不同的系统相互配合,才算是真实不虚的生命。 至于繁衍的方式,他们也给出了解决方案,就是寄生法。 因为每个人的身妖只有一种,无有公母雌雄之分,通过寄生走无性生殖的方式是最方便的。 在猜想的最后,实验室还提供了几组实验报告,在使用了寄生法后,绝大多数的身妖的成长度的确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但因为对照实验数量还未上去,他们也不能确定猜想的结果一定正确。 “这种法子若是被那些道士和尚知晓了,恐怕又得喊打喊杀了。”吴玄之摇了摇头,不由笑了起来。 自将官道创立至今,虽然很少有门人在外作乱,但有时候还是会被贴上邪魔的标签。 盖因他们修行的法门过于惊世骇俗,超过了世人的理解。 任谁看到一个人浑身的血肉能化作各种形象跑出来,恐怕都无法淡定了。 但若是从科学的眼光去看,将官道不过是一群纯粹的去钻研生命科学的学者而已,只是偶尔有些行为会偏激,触碰到人类的伦理道德。 “寄生之法嘛,也没说一定要在人的身上使用。” …… 船只缓缓靠近黄龙溪的码头,与去年相比,黄龙溪的变化颇大。 整个镇子附近兴办了许多工厂,能看到滚滚的黑烟顺着烟囱向天空而去,使得此地的空气也污浊了许多。 码头来往的船只数量也比之前翻了近一倍,虽然远远比不得江城繁华,但作为一个镇子,已然很了不得了。 在吴玄之离开之后,白信便进一步的扩张了各个工厂的规模和种类,除了钢铁厂、纱厂、矿场之外,又陆续的建造了一系列的轻工业厂房,如印刷、造纸、肥皂、火柴、玻璃等等。 因为这些厂子的出现,对于各类原材料的需求也猛增,一些眼光敏锐的商人也将自家的厂房迁移到此地,专门向这些厂房提供原材料。 正是如此,才有了吴玄之看到的厂房连绵的景象。 白信落后吴玄之半步,跟他讲述着这半年来的黄龙溪的一些变化。 “把所有的轻工业厂子里的机器都转让出去,这些东西都没有技术含量,我们没必要去做。”吴玄之走在前头,看着街道上往来的商贾,却突然对白信说道。 按照白信的思路,华夏是一个拥有着四万万人的庞大市场,这些轻工业能够很快为他们带来真金白银的收入,同时能带动其他产业的发展。对于这个国家而言,也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国外产品的入侵。 只是,吴玄之从后世来,自然知晓真正会被人卡脖子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轻工业产品。 这些东西再赚钱,现在赚的也是同胞的钱。 当前政策宽松,许多民族企业如雨后春笋般起来。但有一个算一个,又有几家是做重工业的?大部分都是纱厂、面粉厂、火柴厂。 吴玄之既然有能力,他肯定要做重工业。 至少,他不想以后想生产枪炮,还得继续找洋人购买生产线。 第七十八章 去繁衍 想要做重工业,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厂房和设备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人。 如今的整个清王朝,都没有培养高水平人才的土壤。真正想要在这一行业有所发展,至少得十年。 但哪怕很困难,吴玄之也会去做。 “好,我这就去办。”白信从来都不会怀疑吴玄之的决策,哪怕这个项目一眼望去是很难盈利的。 “不用那么着急,想要转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慢慢来吧。你去国外找一些制造业的公司问一问,有没有什么生产线能卖的,再去挖一些技术工人过来,最好能懂汉语。”吴玄之继续说道。 如今倒是不缺人,要招苦力一抓一大把。 但是缺人才,不说是有基础学科知识的,连会写名字的都难找。 而且现在的风气又是崇文抑理,虽然科举制度取消了,但在乡野之间,新式学堂依然不多,大多人还是抱着四书五经那一套。 千年来的文化惯性,没那么容易消除的。 慢慢来吧。 …… 一柱安神香被点燃,袅袅的烟气向上升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檀香和药香的味道,让人的心神也要为止宁静。 吴玄之赤着上身,幽幽的烛火照在他的身上。 忽然的,他的脊椎骨慢慢的弓了起来,弧度越来越大,也将他的皮肤高高的撑起。 “刺啦。”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条银白色的脊椎骨便刺破了皮肤,从中游动了出来。 一根根尖锐的足肢生长在脊椎骨的两侧,使其犹如蜈蚣一般在缓慢爬行着。 尖锐冰凉的足肢踩在他的皮肤上,感觉很奇妙。 脊剑妖沿着他的身躯在游动着,转眼便来到了其手边。吴玄之自匣子中取出了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犹如喂宠物一般,递到了它的身前。 脊剑妖扁平的身躯上,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里头有森森牙齿,看上去非常瘆人。 “咔嚓咔嚓。” 一股子雀跃之意从脊剑妖的体内传来,非常微弱,但实实在在存在。 吴玄之也是第一次与脊剑妖进行互动,虽然它是从自己的体内诞生,但却拥有一定的独立意识。 “这是一个真实的活着的生命么?”吴玄之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脊剑妖,明明是冰冷坚硬的犹如金属一般的质感,但在这里头,却当真有生命的律动痕迹。 “繁衍……寄生……”吴玄之的心中忽然闪过了那玉石中的身妖培育实验。 “嚓嚓。” 脊剑妖缓缓的从他的手掌心脱离,扭动着身躯,在地面上快速的爬行着。 他的足肢和地面撞击,发出一声声细密且刺耳的响动。 很快,脊剑妖便走过了地面,爬过了窗子,行走到了院落中。 随着距离的拉大,吴玄之虽然能感应到脊剑妖的存在,但却看不到脊剑妖的具体情况。 吴玄之的眉心微微裂开一道缝隙,隐约有一只猩红的眼睛在那缝隙中向外窥伺。 他的视角一下子变成广阔了许多,不仅360度无死角,并且在黑暗中也一览无余。 哪怕在他坐在家中,也能看到脊剑妖的行动轨迹。 “呜呜。” 看家的护院养了几条狼青,与那原始的野狼非常相似,浑身貂黑色,因为每日饭菜都有油水,所以看上去油光水滑,身体壮硕。 一双三角眼,遇见陌生人就会死死盯着,让你不寒而栗。 只是,今日这几条狗却老实的很。 一个个夹紧了尾巴,死死的缩在墙角,口中发出呜咽的声音。 脊剑妖却没有管它们,扭动着身躯,便像是一条蛇一般,一头钻入进了草丛。 黄龙溪的镇子边缘虽然建立了不少工厂,但在靠近山脉的地方,依然是大片大片的丛林,里头生活着大量的野兽和毒虫。 一开始的时候,脊剑妖的身上带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任何动物还未接近它,就已经被惊跑。 随着时间推移,它似乎也学聪明了,竟然在慢慢的收敛气势,甚至连下脚的声音都变得轻缓了许多。 不得不说,脊剑妖的灵智虽然不高,但这份在荒野间生活的捕猎本能,就好似与生俱来一般,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下来。 脊剑妖贴在地面上缓慢的游动着,除了一些飞虫感应到细微震动吓跑了之外,其余的生命一无所查。 似乎是本能的,它移动到了一个山洞的门口。 在那洞口处,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熊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本能的舔了几下巴掌,便要从那洞中出来。 很明显,它是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 第七十九章 仙狐 吴玄之几乎可以预见,如果繁衍法能成,将官道便等同于在原本的长生法上做了一个非常大的补充。 这种补充,甚至可能是颠覆性的。 在此之前,无论是追求肉身不坏还是神魂永驻,修行者的长生都只是个体长生。 但如果从广义的角度来看,把一个种群比作一个人,那一代代的基因的传承与延续,就如同生命在抵御时光的侵袭。种群为了适应环境的进化,就代表着修行者实力的提升。 种群的延续,就是一个庞大生命体的另一种形式的长生。 如今,龙象安保公司的生命科学实验室就正在做这个方面的尝试。 在他们的设想中,如果这种法门真的能成,那一个修士就等同于是无数生命的聚合体,每一个器官繁衍出来的种群中的个体就相当于一个细胞。 而这些“细胞”天然就具有繁衍的能力,可以无限制的“分裂”下去。 只有这个种群没有消亡,那么其本尊就能一直存在。 这种方式的长生,比起道门的炁化或者佛门的轮回要更加真实一点,是真正的长生驻世法门。 在这之前,将官道的历代修行者中,活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过五百多岁。 《血肉古经》是长生之法,却不是永生之法。 而繁衍法的出现,就将这个长生的年限一下子拓宽了无数倍。 纵观整个地球的生命,一个种群从出现到消亡,在没有外力的干涉下,那可是以万年来计算的。 如果繁衍法最终能被完善,《血肉古经》这部法门的位阶会直线上升,再也不是什么旁门外道,而是直达彼岸的真法,正一、全真、禅宗那些修行法统统都得靠边站。 一个人活生生的驻世万年、十万年乃至百万年,那可是道祖佛祖也达不到的成就。 当然,想要真正达到这一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别的不说,目前就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那就是身妖孕胎成功率的问题。 现如今,孕胎的成功率低到发指。 身妖所谓的“胚胎”,也并非真是真正两性结合的产物,而更加类似于孢子,是直接从本体上分裂出来的一个具备活性的新的个体。新的孢子会以寄生的模式留在其他生命体的体内,汲取它们的血气来滋养壮大。 实验室的人研究这个命题已经有半年了,但他们成功孕胎的身妖只有五个,中途还有一个因为出了意外,导致胚胎直接死去。 胚胎孕育艰难,且非常容易死亡。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实验数据很少的原因。 脊剑妖纠缠在那黑熊的体内,一根根足肢深入其血肉,正一点点的汲取着对方的血气和营养,并同步的释放出一丝丝类似于麻醉剂一般的物质,让黑熊失去对痛苦的感知。 实际上,这种物质并非是单纯的麻醉药,其学名叫仿生长激素,能够潜移默化的改造宿主的身体。 这是所有身妖都具备的能力,一个人所拥有的身妖越多,分泌出来的仿生长激素无论是质还是量上都会多很多,对于宿主的身体素质会有很大提升。 就像吴玄之现在,借助仿生长激素,身体强度虽然远远比不上甲十八,但已经比很多练家子都强壮了,基本上属于普通人能够达到的极限水准。 如今脊剑妖钻入到黑熊身体中,脊剑妖本能的开始改造黑熊。 吴玄之只觉得好笑,难不成自己的脊剑妖要把这黑熊给改造成妖怪不成? 他刚刚生出这个想法,但脑子里却又忽然崩出了一个念头。 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身妖能够反哺到宿主的身上,他们以及他们后代所寄生的种族也能越来越强壮,也能够更加便利的从自然界获取足够的能量,就能更加方便的供养身妖后代。 利用这种方式,说不定还能够借此控制一大批的妖物。 就算最后不能达到妖物的层次,也会比普通野兽强悍许多。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目前繁衍法也仅仅是雏形而已,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太早了。 他的念头转动,正要将脊剑妖收回。 但忽然之间,那头黑熊却站了起来,仰起头,看向了天空。 不仅仅是它,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黄龙溪附近的蛇虫鼠蚁,豺狼虎豹……所有的动物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朝着天空看去。 吴玄之也心中有感,忍不住的看向天空。 漆黑的夜空之中,一点蒙蒙的光亮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光点在不住扩大,身后跟着一个蓬松的且庞大的尾巴。 没过多久,天空仿佛要被那璀璨的光点给分割成两截。 看上去非常壮观。 “呜呜。” 一时之间,黄龙溪的所有野兽都跟着吼叫了起来,情绪波动非常巨大,比发·情期的状态还要亢奋。 在那光亮出现的一瞬间,便有浓烈的不详和灾厄的氛围笼罩在吴玄之的心头,让他升起了心惊肉跳之感。 “这是……” “扫帚星。”一道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吴玄之的身侧,其穿着一身长褂,面容普通,普通到你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 来人,正是白信。 “古书上记载,扫帚星每甲子年现世一次,每一次的出现,都会为世间带来战争、饥荒、洪水、瘟疫。不过,我上一次看到它是在道光十五年,距今是76年,上上次是乾隆二十四年,古书上写的是错的。扫帚星现世的时间非是甲子,而是七十六年。”白信缓缓开口道。 “每逢扫帚星现世,天地间的野兽若是有机缘,便能借此开启智慧,踏入修行之路。所以,很多人把扫帚星坠落大地的物质唤作帝流浆。” 白信凝望着天空,这已经是他第五次看到扫帚星了。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是万历三十五年,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一头在野外抢食的小狐狸。 正是借着那一次帝流浆的启慧,他才成功踏入修行之路。 算算时间,距今已然过去三百多年。 时间可真快。 第八十章 狂欢日 “三爷,每逢扫帚星现世,必然伴随着灾劫。还记得上一次现世后没几年,英军就带着洋枪大炮和船舰轰开了清国的大门,也撕破了这个伪装的太平盛世。”白信的言语中有些感慨。 “不过对于你我而言,这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扫帚星穿梭于能界和质界之间,每次现世,必然会携带着海量的能界能量下来。此种能量对于人类修行者而言没有多大用处,但却能让野兽开启智慧,也能让妖物提升实力。”对于所有的妖物来说,今晚将是一场狂欢。 吴玄之点了点头,《血肉古经》所凝练出来的器官身妖,也为妖属。 不仅具备自身灵智,也得去渡妖怪才有的“杀身劫”和“堕魔劫”。 其实不用白信提醒,吴玄之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脊剑妖、恶道三眼妖以及藏影妖在蠢蠢欲动。 尤其是藏影妖,另外两个身妖已经蜕变出来的,对于帝流浆的渴望还没有那么强烈。 但藏影妖不同。 吴玄之的上次找了画皮匠人把自己剥下来的皮肤进行硝制,算是初步对藏影妖进行了一次催化,但并未真正的让其化生出来。 正是如此,它才蠢蠢欲动。 它才对显化于人间那么渴望。 “沙沙沙。” 吴玄之的皮肤缓缓颤动了起来,原本犹如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连半点血色也看不见。 同时,他面部的皮肤也在不断的进行着调整,这种调整并非只是皮肤表层,连带着附近的肌肉也发生了改变。 他的五官变得更加的冷厉俊美,不复之前的温润,眉角在不断生长,犹如剑锋一边的锐利。 只是转眼间,他整个人的形象就从一个温润的官家公子变成了一个祸乱人间的妖物,充满了一种邪异的不正的美。 他整体给人一种锋利危险的感觉,但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像是某种毒草。 正是那张画皮。 人若是披着画皮,就能伪装成鬼。 藏影妖还未真正显化,但因为上一次吴玄之的皮肤被硝制,它就记录下了那一张皮的样貌。 这也是吴玄之目前唯一能变幻的形象。 天空之上,扫帚星依然在移动着,其身后的光尘已然扫过了大半个天空。 所有看到扫帚星的动物都在躁动,吴玄之的皮肤也是。 “刺啦。” 他后背的皮肤上,忽然的裂开了一道道的缝隙,缝隙内里是鲜红的血肉。血肉微微向外翻开,内里有一颗颗圆滚滚的东西挤了出来。 “噗嗤。” 转眼间,一颗颗大小不一的黑白相间的眼球就从那缝隙中冒了出来。 所有眼珠子都在微微滚动着,死死的盯着天上的扫帚星。 眼神贪婪且邪性。 …… “今日扫帚星现世,将滋生万千妖魔祸世,我辈修行之人,当下山除乱,斩尽妖魔。”几乎在扫帚星出世的时候,天下各地的许多门派法统纷纷派遣弟子下山。 平日里,妖魔匿迹,根本无处可寻。 可今日对于妖物而言是狂欢日,他们大多都会出世来吸收帝流浆。 一般在扫帚星现世后的一段时间,妖怪的整体实力会出现一个极大的提升,不仅威胁到普通百姓的安全,就是道门也会受到影响。 毕竟,很多门派也就几个甚至十几人,稍微强大点的妖魔就能把他们灭了。 为了遏制这种情况,修行界便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即扫帚星现世后的半年时间,就是斩妖除魔的日子。 各门各派都会派出年轻弟子历练。 利用这种方式,既锻炼了门中弟子,又把许多妖物扼杀在萌芽中。 最重要的是,斩杀了妖物之后,妖物的尸体也能作为修行的资粮。 所以,在扫帚星现世的日子,是人类和妖物的共同狂欢日。 “此地便是黄龙溪,虽有山林,但无甚妖物,你等便在此地历练吧。”在狭窄的山道边缘,出现了五个道人的身影。 除却一人年纪稍长之外,其余四人都是年轻人。 这五人的背后都背着一个厚厚的木匣子,有三尺余长,半尺来宽,且每人的眼神锐利,给人一种危险之感。 尤其是为首那中年人,其无论是衣着还是头发,都梳理的板正,双目中始终含着冷意,让人很难升起亲近的意味。 “是,辛川师叔。”几个年轻人恭谨的说道。 说罢,几人便往山林中走去。 此地山林复杂,地面高低不平,杂草丛生,但这几人偏偏行走时动作机敏灵动,根本不受半点影响。 “嘶。” 现在这个时辰,正是扫帚星正盛的时候,所有的野外生物都陷入了极端的亢奋中。 嗜杀、嗜血,充满了攻击性。 第八十一章 黑熊会剑术 几个青城弟子小心的靠近黑熊,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激动。 这可是妖啊,他们即将看到一头野兽转化为妖。 虽说他们也是道门弟子,但青城派是剑修,看到妖怪就杀了,没有豢妖的习惯。如今妖踪难觅,他们这些小辈竟然都没见过妖。 浩瀚的天空下,体型庞大的扫帚星掠过天空,璀璨星尘犹如银河一般的洒满黑暗。 无数懵懂的野兽,脑中浑噩之气被缓缓的被扫除干净,显露出了一点点清明。 等到浑噩之气尽去,它们便能如人类一般拥有智慧,并本能的开始修行。 妖怪难得,但每一头妖怪天生寿命悠长,活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 此刻,青城弟子都静静蛰伏在一旁,等待着这头黑熊蜕变完成。 只有黑熊成了妖物,杀了才有价值。 否则就是一头普通野兽。 忽然之间,一声低沉压抑的嘶鸣声从黑熊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这头黑熊的身躯竟然膨胀了起来,原本不过比常人稍微高大,但转眼间,竟然便接近了一丈长,增长了一半。 再看其眼神,清明灵慧,再无半点野兽的味道。 远处的辛川见到这头黑熊的模样,心中暗暗吃惊,也感慨这帮弟子的好运。 这头黑熊的资质非常好,这才第一天蜕变成妖怪,体型竟然增长了这么多,估计只要给它百年时间,就能赶得上许多开了法脉的道门法师。 其妖种的质量肯定也很高。 “动手!” 几个青城弟子相互换了一下眼神,而后他们各自一拍剑匣,便有一道璀璨剑光自匣中飞出。 四道剑光连成一片,向黑熊的各个要害攻击而去 一头刚刚化妖的黑熊而已,只是孕育了妖种,启迪了智慧,但真正实力比野兽高不了太多。 剑光转眼就到了黑熊的身上,但剑气并未如他们预料的那般,轻松的刺破黑熊的皮肤。相反,在触碰到黑熊毛发的时候,所有的剑光仿佛遭遇天敌一般,瞬间收敛,光华不生,只如普通铁器一般撞在了黑熊身上。 黑熊的皮毛厚实,轻飘飘的剑器撞在它的身上,连表层都未曾刺破。 “怎么会?”众人吃了一惊,赶忙打算御使飞剑,但感应中空空如也,那飞剑与他们的联系被阻隔了。 青城派的飞剑与宿主心神相通,气机勾连,隔着这么近,怎会感应不到? 在众人惊疑之际,忽的那黑熊的嘴巴一张,一道更加纯粹,更加凶猛,更加锐利的剑光自其中喷吐出来。 “不好!” 远处的辛川心头一跳,在那剑光出现的那一刻,他身后的剑匣炸开,一柄飞剑掠出,只是,他并不是去拦截那剑光,而是飞到众人之间。 剑气一震,将几人推到一侧。 “嗤。” 伴随着一声很轻微的响动,剑气所过之地,树木石块犹如融化的蜡油,统统一裁两断。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约莫有一尺多深。 几个青城弟子转头看了一眼剑痕,只吓得脸色苍白,这一剑可比他们的飞剑要犀利太多,若非辛川师叔救护及时,刚刚那一剑就足以将他们的生机斩断。 他们惊骇的看着黑熊,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头刚刚化妖的黑熊会剑术。 还比他们这些人强这么多! 他们真有一种日了狗了的感觉。 “快跑!” 辛川大喝了一声,那几个青城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失落的飞剑,施展身法就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黑熊缓缓的抬起了头来,它那原本充满了灵动的眸子中,此刻却变成了银白之色。 冰冷的不像是哺乳动物,更像是某种虫子。 “真是邪门!”辛川心中暗骂了一句,他选择黄龙溪作为历练之地,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安全。 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头能施展剑气的黑熊。 而且,这股剑气他怎么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一边念头转动,一边御使飞剑向着黑熊的身上劈斩而去。 飞剑转眼便到了黑熊身边,但那黑熊却不闪不避,反倒傻乎乎的人立而起,迎面扑了上去。 绝大多数哺乳动物的腹部都是要害,也非常薄弱。 而辛川的飞剑又锐利老辣,瞬间就洞穿了黑熊的躯体。 辛川手捏印诀,正要搅动飞剑,彻底击杀这头妖熊。但却忽然之间,他的脸色一白,脚下一个踉跄。 他的飞剑受损了! 就在刚刚,他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飞剑上狠狠上咬了一口。 这飞剑是他幼年入门时候就被赐予的剑胎,被他经由五英之金淬炼,再每日灌注心神,如此打熬数十年,才能驱使如意,能杀敌百步,非常厉害。 可是,就是这么一柄与他性命交修的飞剑,刚刚受了严重损伤,也同样反噬到了他的心神之中。 “沙沙沙。” 一道道细密的啃啮声音从黑熊的身体内传来出来,每咬一下,辛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此时此刻,一股极大的恐慌之意在他的心头升腾。 剑修的大半实力都在飞机上,一旦飞剑损毁,他们的几十年修行就得化作流水。 在这一刻,辛川已然心如死灰,生出死意。他惨然一笑,迎头向着黑熊冲了过去。 与其变成废人,还不如就这么死在这妖物的手下。 第八十二章 剑丸之法 黑熊的腹部破开了一个巨大血肉,隐约都能看到破损的内脏。 但它却没死。 不仅没死,它的状态反倒好的出奇。 见到有人冲过来,它懒洋洋的把嘴巴一张,一道剑气便飞出。 辛川没有躲避,看着迎面而来的剑气,内心升起了一丝解脱。 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就此死去。 只是,他等了良久,那剑气却依然没有临身。 再抬头看去,却发现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正背对着站在了他的身前。 年轻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缎子长袍,仪容得体,虽然看不见脸,给人一种温润之感。 只是,这个年轻人的行为跟他的形象一点不符合。 只见他的一只手从黑熊的脊背位置撕开了一道口子,半只手都从伤口处探了半天,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黑熊的血肉被翻了过来,甚至都能看到那森森的骨头。但黑熊却丝毫未觉,表现得十分安静。 眼前的诡异场景,让辛川的头皮发麻。 “找到了。” 那年轻人在黑熊的体内抓了一会儿,忽然动作一顿,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伸手一拉一扯,便从那黑熊的体内,抓出了三颗圆滚滚银白色金属球。 每一个约莫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辛川不知道这几个金属球是什么东西,但看年轻人好似很宝贝的样子,那抓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尊驾……” 辛川正准备打个招呼,才刚刚开口,年轻人便转过来神来。 在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辛川的脑中好似被雷劈了一般,无数的记忆突兀的钻了出来。 “是……是他!”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起来了,去年在巴州的时候,如往年一般,他去引渡巴州县令唐子申入山修行,却忽然遭遇一个精擅幻术的高手袭击,把他的思维和意识关押在一层层的虚幻空间中。 每一次自己以为从环境中醒来,实际上抵达的不过是幻梦的更深一个层次的环境。 那种绝望和无力,让他至今想来还觉得胆寒。 只是,从幻境中出去后,他彻底遗忘了这个人的面貌,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搞不清楚。他就是想报仇,都找不到人了 直到如今再次见面,那些记忆才突兀浮现。 “原来是你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把你的剑弄坏了。”吴玄之也认出了辛川,言语中有些抱歉。 辛川正好说话,却忽然发现,那黑熊背后的伤口上,有一条怪模怪样的银色蜈蚣爬了出来。 那“蜈蚣”的前端长着一张密布着尖锐牙齿的大口,正在上下开阖着,并向年轻人的身上窜去。 “小心!” 辛川下意识提醒,但那“蜈蚣”却一把跳到了年轻人的脖颈位置的时候,并张开一张大口,生生的在那里撕开了一条缝隙,缓缓钻了进去。 年轻人扭了扭脖子,舒服的微微眯起眼睛,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辛川觉得腹部有些翻江倒海,他原本对于此人极好的第一印象,立刻化为乌有。 妈耶,这也是一位大妖魔吧。 也只有妖魔,才会有这等诡异的法门。 “你的飞剑是我弄坏的,我现在可以给你三个补偿方案。第一,我可以给你五十万英镑,可以让你下半辈子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吴玄之的脊剑妖把人家的飞剑给吃了,这件事他得负责到底。 辛川不贪财,否则他也不会在青城山上过了大半辈子的清苦生活。更何况,英镑是什么玩意儿?他都没听过。 眼看着对方毫无波动,吴玄之又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就是我可以赔偿一把剑形的法器给你,质量肯定比你之前的好。” 吴玄之没办法赔偿对方一把飞剑,因为飞剑需要花一辈子去祭炼,别人的飞剑给了你也用不了。 辛川张了张嘴,他要个屁的剑形法器,他是剑修,不是法修,剑形法器给他也只能当烧火棍用。 “好吧,那你只剩下第三个方案了,我准备做一个实验,正在招募志愿者,如果效果好的话,不仅可以恢复你剑修的身份,还能让你实力大增。”吴玄之期待的看着辛川,开口说道。 他很希望对方选择第三方案。 “不用了,你杀了我吧,我对做你的所有方案都不感兴趣。”辛川根本听不懂这人在胡说什么,志愿者又是什么意思? “锵!” 吴玄之张口一吐,刹那间,整片黑暗被照亮,璀璨剑光刹那间横飞数十丈。 一剑飞出,树木山石纷纷被斩断。 “相传古代有剑丸之术,出有形无形剑气,吐气便能杀人。那剑丸更能蕴养修士肉身,不伤根本,那才是真正的剑修之法,你不想学么?”吴玄之看着对方,开口说道。 第八十三章 试验 吴玄之的手中托着三颗银白色的金属球,非常的小心。 这三个金属球,可以理解为脊剑妖的孢子,也可以叫做胚胎卵。 在吞吃了辛川的飞剑后,脊剑妖竟然本能的孕胚了,而且一次性就产了三颗孢子。 这对于吴玄之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惊喜的发现。 如果确定这不是一次偶然的话,那么这会给实验室的繁衍法试验引入一条全新的思路,即以修行者的器物作为资粮,是否可以大幅度提升身妖孕胚的概率? 如果能确定这一条,那再深入的研究,寻找出提升身妖孕育的根本物质是什么,再进行大规模的复刻,从而完成身妖的批量化繁衍。 想必之前的实验室还没有把试验品的范围推广到修行者领域。 辛川躺在一侧的床上,心中忽然有了些忐忑。 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 这人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啊。 只是,那剑丸之说,实在是太动人心了。 他也看得出来,吴玄之张口吐出的剑气,乃无质的存在,并非如他这般需要背负着剑匣。 辛川内心猜测,这可能就是剑丸之法。 剑丸之道,乃是内剑法门,平日里蕴养一颗弹丸于体内,动念之间,则周身孔窍皆可出剑。利可削铁如泥,柔能绕指环柔,随心意变幻,非常厉害。 更强大的是,内剑之术能蕴养身体神魂,不仅可长生驻世,修到高处,更能神魂与剑丸相合,炁化而去。 也只有这等法门,才是堂堂正正的通天之法。 相比较而言,如今的剑术只能叫做外剑。 不仅不能蕴养自身,更因为杀伐之气太重,可能会损伤自身寿命。 且每日里需要以五英之金培养淬炼,需要下数十年的苦工才能有所成就。 若是中途有所懈怠,则很有可能多年流水付诸东流。 唯一的优点,也只有威力大这一点了。 但因为攻击手段过于单一,只要有心算计,想要克制剑修并非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辛川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吴玄之手中的几颗银白色丹丸,心中忽的一动,莫非此物就是那剑丸,可是他是亲眼看到这东西是从黑熊的体内掏出来的。 没听说过剑丸是从妖物体内生出啊? 吴玄之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旋即转过头来。 “这几颗丹丸你要不要选一下?”他把几颗丹丸递到了辛川的面前,虽然外表看上去差不多,但在体积上还是有些区别。 “我选……这颗最大的。” 辛川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大的那颗丹丸。 他连死都不怕了,现在就是想搏一搏,失败了大不了一切归零。 吴玄之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就喜欢这样的,不怕死的试验品才是好试验品。 “好的,那我们现在就要……” 他还未说“开始”两个字,便突然间出手如电,猛地向前探出。 原本修剪平整的指甲上,变得如刀一般锐利,直接插入了辛川的腹部。 辛川还未反应过来,肚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啊……” 剧烈的疼痛和恐慌的感觉涌上了辛川的心头,他发出了一声剧烈的惨叫。 他是不怕死,但是也不想被人折磨而死啊。 不过,这种疼痛的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 很快的功夫,疼痛的感觉就麻木了起来,甚至吴玄之拉扯着他的血肉,他还有一种上瘾感觉。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颗最大的银白色丹丸已经陷入了他的脏腑之间,并伸出了一根根细密的管状物,扎入到他的血肉中。 一边汲取着他的身体的养分,一边分泌出仿生长激素,来麻痹着辛川的感官。 随着养分的汲取,丹丸上的足肢膨胀舒展了起来,与脊剑妖那蜈蚣般的体型不同,它更像是一个圆滚滚的蜘蛛。 并且,其体型的一端,生长出来一张长着尖锐牙齿的口器。 “你现在感应一下,体内是否有一股力量在游走。”吴玄之的声音传入了辛川的耳中。 辛川躺在床上,一直仰着脑袋,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体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吴玄之这么说,便按捺下内心的紧张情绪,仔细感应了起来。 他只是一沉下心思,便感觉到似乎真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他血肉内乱窜。 但并不是按照周天运转,查不出规律。 因为仿生长激素有麻痹的效果,也得亏是辛川精神远比寻常人要敏锐,否则还真感知不到那丹丸移动的感觉。 丹丸一层层的撕开了他的血肉,游离过他的胸腔,缓慢的来到他脊柱的位置。 “咔咔。” 伴随着一声轻响,那一根根细长的足肢,便插入了脊柱的间隙,一直接驳到了他的神经上。 “嗡。” 只刹那间,辛川的大脑中便有无数的信息凭空浮现。 这些信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有各种进食和杀戮的情绪信息。 而几乎就在同时,辛川的瞳孔就泛起了银白色。 “现在感觉怎么样?”吴玄之的声音传入了辛川的脑海中,他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无穷魔力,让其一下子从负面状态中苏醒。 “我现在很难受,想要破坏,想要杀戮。”辛川的眼神恢复清明,但隐约还是能看到血丝的痕迹。 “运转《混元剑经》的炼心篇,尝试着与剑丸沟通,就像你平时淬炼飞剑一样。”吴玄之点了点头,开口吩咐道。 辛川下意识照做,但他很快就觉得不对。 《混元剑经》是他门中秘传,连晚辈弟子都只能传授基础篇,怎么这人会知晓炼心篇? 他这个念头一起,杂念便多了起来。 而刹那间,那剑丸便化作了凶狠的猛兽,大量的负面信息一下子冲破了他的心防。 他的双眸先是变做银白,而后变得赤红,五指间迸发出丝丝剑芒,向着吴玄之攻击过去。 “刺啦。” 吴玄之张口一吐,凌厉的剑气刹那间挥砍而下。 把辛川一斩两截。 血液内脏流了一地。 “唉,又失败了。”吴玄之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响指。 四周的场景猛然间倒退,仿佛时间倒流一般。 辛川紧张的躺在床上,心中万分忐忑,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 这人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啊。 吴玄之转过头来,手中抓着三颗丹丸,脸上露出了笑眯眯的神情。 “这几颗丹丸你要不要选一下?” 第八十四章 孕剑 “好,很好,你已经能初步驾驭剑丸了……你现在调动你的思维,释放出剑气。”吴玄之开口引导道。 辛川依言,开始沟通脊椎附近的“剑丸”,他能够感受到其中浓烈的杀伐和锐利之气,心中微微激动。 他一动念,“剑丸”中轰然释放出大量剑气,一瞬间冲破了他的脑袋。 “嘭。”辛川的大脑好似西瓜一般的爆炸开来。 “嗯,二代孢子的不如脊剑妖那般好掌控,不应该那么快先让他施展剑气,还要再进一步的沟通,具体需要多长时间,再试验几次。”吴玄之点了点头,他的瞳孔中泛过一丝红色,思维中闪过的所有信息,迅速的化作了一道道数据,落入了他手中的书籍中。 吴玄之又打了一个响指,四周的场景继续复原。 他不待躺在床上的辛川多说话,直接伸手就撕开了对方的腹部,把最大的丹丸塞了进去。 …… 辛川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嘴巴紧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实验非常的顺利,顺利到出乎他的意料。 那人对所有的流程都烂熟于心,自己只要照着做就好。只是他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人会知道《混元剑经》的全部内容。 而且,似乎比自己还要了解的样子。 吴玄之自屋外走了进来,笑着看向辛川。 眼神上下打量,仿佛在看待一件艺术品。 “我……” 辛川正要说话,一张嘴便有一道锐利的锋芒脱口而出,笔直的奔着吴玄之的面庞而来。 吴玄之向着边上一躲,锋芒便略过了他身后的房门。 那房门虽然是硬木所制,但依然如轻松斩出一道深深划痕,只差一点就要把门板一刀两断。 “你正处于孕剑期,最近还是不要张口说话,我这地方可经不起你的折腾。”吴玄之拍了拍辛川的肩膀,开口说道。 辛川点了点头,下意识的闭紧了嘴巴。 经过了多天的摸索,吴玄之终于成功的将二代孢子种在了辛川的体内,并且让辛川逐渐的适应了它的存在。 只是,想要彻底的驾驭住,还需要时间来打磨。 这个适应的过程,被称之为孕剑期。 人的思维杂乱,而二代孢子又跟神经接驳,只要他稍微生出动剑的念头,那剑气就会不由自主的喷出。 不过还好,经过初期的一系列打磨,剑丸已经不会如刚开始一般失控,直接把人的脑袋给爆了。 “来来来,先吃点东西,你现在正处于孕剑状态,每天都得消耗很多能量。”吴玄之对外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人扛着半扇猪肉、几口袋米面和一些糖块。 听到这话,辛川腹中便鸣叫了起来。 自他做完实验到现在,可以说是水米未进,他早就饿的厉害。 但他如今一张口就是一道剑气,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进食。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只觉得后背微微一颤,而后扭头便看到一个一颗“剑丸”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足肢,从他的身体中爬了出来。 辛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象中的剑丸,不应该是锐气缭绕,紫气氤氲,充满了仙家气象才对。 可这生出了一堆腿在乱跑是什么鬼。 还有最前端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经玩意儿好吧。 而最让他惊恐的是,这个“剑丸”竟然直接跑到了那堆猪肉上,大口的撕咬了起来。 “剑丸”的体型明明只有鸽子蛋大小,但吃起东西来却是异常的生猛,只是转眼间,那半扇猪肉就被吃了一半,也不知道那些猪肉被吃到哪里去了。 不到盏茶时间,猪肉就被吃光,它又扑倒了米面糖块上大快朵颐了起来。 听着那“咔嚓”声音,辛川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想到是这玩意儿盘踞在自己体内,就觉得不寒而栗。 “剑丸”很快就把这些食物吃完,而后足肢一用力,就窜到了辛川的身上。 辛川下意识要躲避,但“剑丸”却直接撕开了他的血肉,从他的腹部钻了进去。 一路游走,来到了他脊柱位置。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游离之感,他心中忽然惊觉,原来之前那股在自己体内流转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气”,而是这玩意儿。 第八十五章 五瘟庙 四个高矮不一的年轻道人走在山道上,垂头丧气。 “师叔,都是我们不好,害得你飞剑受损。” 这几个人,正是随辛川一同到黄龙溪斩妖除魔的晚辈弟子,那日他们被黑熊的剑气吓得魂飞魄散,连剑匣都失去。 但好在,那黑熊没有把他们的剑匣给弄坏了。 等到黑熊离开后,他们又转了回去,悄摸着把飞剑捡了回来。 不过,他们的师叔就没这么好运了,永久的失去了自己的飞剑。 一个剑修,失去飞剑的下场就是多年的苦修毁于一旦。 这不,回家的一路上,师叔一言不发,连饭也不吃一口。可想而知,此事对于辛川师叔的打击有多大。 想到此处,他们内心更加愧疚。 辛川有心想要解释,但他也生怕一张口就把哪个师侄的脑袋给削了,便一直都闭紧了嘴巴。 青城山与黄龙溪相隔很近,便是走路一两天也能到了。 待到第二日中午,青城山便遥遥在望。 “咦,怎地此处的五瘟使者庙倒塌了?”众人刚刚行到山腰,便见到一处倒塌的建筑。 那建筑占地并不是太广,只有数十丈方圆。 青城山为道门名山,内里的门派数量约莫有数十家,像辛川所在的青城派,其实原名为碧洞凌霄剑派,原本为道门全真的分支。只是因为其名声最大,实力为诸派之最,所以外人才以青城派冠之。 同样的规则,也能够用在武当、华山、昆仑之类的门派上。 这五瘟使者庙,也是青城山的修行势力之一。 其门人祭祀五瘟使者,有一手去病除疫的本事,在附近的名声还算不错。 不过,他们的本事也仅限如此了。对于那些登堂入室的修行者而言,五瘟庙的那些人的术法只是小打小闹,既不能长生,也不能杀敌。 这也让五瘟庙在青城山的座次几乎是倒数。 “如今扫帚星出世,各地的妖魔肯定会从蛰伏中出来,那五瘟庙或许是遭到了什么妖物的袭击。” 有一个弟子开口分析道,其余人也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五瘟庙实力本就不强,一个稍微厉害些的妖怪就可能把他们灭了,众人也并未太当回事儿。 只是,辛川却面色严肃了起来,他几步走到了五瘟庙的废墟前头。 那五尊瘟神的神像身上气息全无,没有丝毫神性的味道。 这五瘟神不仅是朝廷正祀,也是道门的护法神,五瘟庙内祭祀此神,平日里借用的也是瘟神神通。 就算是神庙倒塌,这些神像上也应该有瘟神气息残留。 除非是有人直接把瘟神斩杀的神魂俱灭。 但这个可能性也不大,此地的五瘟庙供奉的仅仅是一具化身而已,其本尊在龙虎山,便是此地的化身被灭,总坛的瘟神总不至于也死了吧。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辛川的脑中如闪电般的转过了无数念头,但却没有丝毫头绪。 只是,当他目光下移的时候,眼神却落到了废墟的一块石头下面。 那里压着一片带血的灰色毛皮,根部能见到些残破的皮肤,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果真是妖物?” 辛川的心头一跳,虽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发,但上面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妖气,必然是某个成了精的畜·生。 一个妖物能够灭了五瘟庙,说明其道行不弱。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妖物在毁门灭派的时候自己也受了伤,这说明强也有限。 他估摸了一下,大概是百年到百五十年左右的道行。 威胁是有,但对于青城派来说不足为道。 辛川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 “这天气可真舒服。”时间一转,便已经到了三月中。 当然,换算成洋人历法,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 冬日的寒气被一扫而空,暖烘烘的阳光照在人头顶上,竟然有了几分热意。黄龙溪码头上的工人穿着单薄的短褂,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嘭。” 忽然之间,码头上一个工人一头栽倒在地,他肩上扛着的箱子被摔得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 他附近的几个工友立刻围了上来,便是那一旁监工的商贾也吓了一跳。 他顾不上心疼自己的货物,几步走到了那人的身旁。 不怪他如此紧张,这黄龙溪的商会是有相关的工人保护条例的,严厉杜绝雇主苛待工人的行为。 若是发现一例,则以后就被划入黄龙溪商会的黑名单。 黄龙溪附近工厂出产的货物质量好,价格也便宜,像川中、陕西、陕西、湖广等地的许多商贾都会选择此地作为货源。 若是进入黑名单,恐怕对自家的生意有很大的影响。 商贾看着这工人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伸手摸其额头,还伴随着一定程度的低烧。 “这是……得了伤风?” 他毕竟不是医生,但从症状来看,跟风寒很像。 如今天气转暖,风邪很容易入侵,不少人都会得了伤风病症。 “你们两个先带他回去休息吧,今天上午的薪钱我给你们照发。你们一会儿去工头那儿再支百文钱,去买些生姜来,给他熬煮些姜茶,再给他捂一身汗,约莫两天就能好了。”伤风这病比较寻常,便是寻常人也知道如何应对。 这人的两个工友点了点头,便扶着这人离开了码头。 第八十六章 川中有大疫 “咳咳。” 黄龙溪的街头依然繁华,但这几日以来,咳嗽的人群却好似一下子变多了不少。 镇上的医馆生意火爆,许多发汗的药材都售空了。 虽然每年这个阶段,也是伤风的高发期,但绝无这般夸张的。 而且,这些患了伤风的人久久不得好,反倒有越发严重的趋势。 “这还是伤风么?怎么有点像是……像是瘟疫。” 药店的掌柜又送走了一个客人,他不由得扶了扶眼镜,脸上有些严肃。 他也替过来的病人诊过脉,无论是脉象还是症状,与那伤风一模一样。掌柜的虽然行医数十年,但也瞧不出什么异常。 伤风变成重伤风很常见,但也不至于人人如此吧。 “希望莫要有大疫。” 掌柜的轻叹了一口气,但愿世上人莫病,哪怕架上药生尘。 他们开医馆的,这点操守还是要有的。 “咳咳。” 忽然间,掌柜的觉得嗓子眼有些痒痒,猛地咳嗽了出来。 这一咳嗽,便有种止不住的感觉。 …… “三爷,是瘟疫,源头还没有找到,如今虽然没有扩散至整个川中,但整个蓉城范围内患病的人不少。咱们这黄龙溪的疾病源头,就是外来的货船带来的。”白信的脸色严峻。 随着黄龙溪范围内越来越多的人患上伤风,并逐步的恶化成重伤风,此事终于引起了吴玄之的警觉。 大部分的修士,对于疫病其实并不敏感。 因为每一个筑基完成的修士,他们的体质都属于人类的巅峰状态,疫病很难感染他们的身体。也只有那些走符箓或者驱邪道路的派系,才会有这方面的意识。 “扫帚星现世后,必然有战争或者瘟疫,这一回扫把星明亮程度远超之前几次,此次瘟疫必然也非常凶险。”白信历经过五次扫帚星现世,他对此深有感触。 道光年间的鸦片战争,乾隆年间的大小霍加之乱,康熙年的雅克萨之战…… 每一次扫帚星的出现,都伴随着动乱。 而且,以往的混乱一般都要发酵个几年才会爆发出来,但这一次却异常凶猛,这才过去半个月,就已经显露出失控的状态。 “给生命科学实验室拍一份电报,让他们多调几位对医学、微生物学以及流行病学有研究的人过来。”瘟疫这种东西,他还真的搞不定,他虽然很聪明,但也终究不是全才,这些病毒之类的玩意儿还是涉及到了他知识的盲区。 相比起其他门派的传承,将官道的法门专修肉身,病毒别说是入侵他们身体了,恐怕刚一靠近就被辐射给杀死了。 所以,病毒是吴玄之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现在再去联系一些国外的一些公司,去采购一批口罩进来,同步再大批量采购外科纱布和药棉。” 虽然他对于瘟疫病毒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他却有瘟疫防控的办法。 大部分的瘟疫都是通过口鼻飞唾传播,早在十几年前,口罩就已经逐渐的用于外科手术,但是还没有人用于疫情的防护中。 一直到八年后的西班牙流感的爆发,口罩才真正的踏入公众视野。 吴玄之怕口罩的数量不足,便同时也让人采购一些原材料,到时候直接送到国内加工。 口罩的缝制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主要的麻烦其实还是在外科纱布和药棉上,国内几乎没有厂家进驻这块领域。 除了口罩制作外,黄龙溪的码头暂时也得封锁,否则一路传染下去,后果会非常严重。 想到这里,他也赶紧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知道的一些防疫的手段全部写了进去,让白信送到吴赫那边。 吴赫目前是川中代理总督,很多事情由他来做,比自己上场要更加方便。 “希望此事能快些收尾吧。”吴玄之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了一句。 但同时他也清楚,眼下的事情仅仅是败坏局势的开端。 他身处在这个世界上,虽然做了不少事情,但也顶多算是海边的一个顽童,努力的把一条一条搁浅的鱼儿抛回海中。 “哗啦啦。” 正在他出神之间,忽然的,他的脊剑妖忽然间扭动了起来。 “\\...........\\.........\\...……”脊剑妖的一根足肢在吴玄之的血肉是划动了起来,或是点下,或是斜杠,写了一搭长串。 这是摩斯密码,吴玄之一点点的将这些点和线翻译成了汉字。 “川中有大疫,乃妖邪作祟,个中情况,望来青城详谈。”而在距离黄龙溪不足百公里的青城山上,辛川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一点点的对照着把自己要发送的文字传输出去。 脊剑妖跟二代孢子之间是具有联系的,距离很近的时候,可以直接进行信息交换,可离得远了,这种感应就弱了下来。 若是相距个上千里,二者恐怕就彻底的失去联系。 不过,青城山到底也在蓉城周边,脊剑妖和孢子还是能有很细微的感应。 这么细微的感应,直接进行信息传输不行,但用发电报的形式对简单的文字进行转译还是可以的。 第八十七章 鼠群 老霄顶是青城山的主峰。 傍晚的老霄顶没了白日的幽静秀丽,一层暮色披在它的身上,远远望去,就好似一个佝偻着的人。 天边是看不见晚霞的,想必这几日的天气都不会太好。 天空铺着厚实的云层,黄昏一过,整个老霄顶便都陷入了死寂。 唯有山腰处的几个红灯笼,偶尔会闪过几点光芒。 就好似黑暗中,闪烁不定的眼睛。 “吱吱。” 山野之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人在小声的密谋着什么。 “沙沙沙。” 随着暮色越发的浓重,山野间的声音便越来越密集,几乎要连成一片。 “什么声音?” 青城派负责守山的几个弟子耳朵微微一动,便举起了手中的灯笼,探到了山道之外。 橙黄色的光芒朗照了下去,黑黢黢的地面顿时就被照亮。 但同时被照亮的,还有一**错拥挤在一起的老鼠。 在视野范围内,这些老鼠简直铺天盖地,一层层的堆积着。 而且它们的体型几乎都快赶的上家猫的一半大小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人类的窥探,一只只老鼠忽然间抬起了头,它们的瞳孔呈现血色,嘴角能看到暗红色痕迹,那副模样,便让你不寒而栗。 打灯的那个弟子心中一惊,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啪。”他脚下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就好似一脚踩破了灌满水的气球,只听到“啪”的一声响,便将其踩扁。 这一声响动,就好似一个信号。 山野间的老鼠忽然躁动了起来,一大片的荒野就好似卷动的地毯一般蠕动了起来。 所有的老鼠,争先恐后的向着这个弟子的身上扑了过来。 “小心!”与他一同巡逻的,还有两个师兄弟。他们的动作极快,在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扑上来的时候,便立刻一捏印诀,剑匣的一侧打开,两道璀璨的剑光在黑暗中划过了丝丝锐利的痕迹。 “刺啦。” 最先跳跃出来的几只老鼠,才刚刚张开了嘴巴,身躯便齐整的一裁两截,血液肠子流了一地。 一股腥味顿时升腾了起来,不仅仅有血液的味道,还有一股子难闻的犹如腐烂鸡蛋的恶臭。 但是,这几只老鼠的死亡,并未让它们的同伴退却。相反,却激起了所有老鼠的凶性。 黑暗中,一只只老鼠的眼睛中闪烁着血一般的红光,而后继续疯狂的向着三人攻击而来。 剑光闪烁,在黑暗中掠过了一道道的轨迹。剑光每闪烁一下,便有数只甚至十几只老鼠被杀死。 三人合为成一个阵势,每人负责一个方向,将飞剑驱使的滴水不漏。 不到盏茶的功夫,地面上便落了一地的老鼠尸体,恶臭的味道简直要把人的脑壳却熏得翻起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老鼠都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数量如此之多,他们光是杀死的老鼠恐怕都有三五百只了,但依然源源不绝,好似整个老霄顶都被老鼠给占据了一般。 他们有心想要释放救援信号,但始终腾不出手来。 “哼。” 忽然之间,其中一个弟子的脚下一个趔趄,悬浮于半空的飞剑一个不稳,差点没有跌落到地上去。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但眼前却出现了一道道的重影,胸口闷得厉害,好似被人塞了一块抹布。浑身也乏力了起来,许久未曾出现过的虚弱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头。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清醒过来,但反倒胸口升起了恶心之感。 而这一变故,也令三人密不透风的防御出现了一道破绽。 汹涌的老鼠一下子穿过了剑光,一口咬在了其中其中一人的胳膊上。 这只老鼠的体积肥硕,但却像是得了什么病症一般,浑身的大半毛皮都出现了道道伤口,一个个鸽子蛋大小的脓包出现在它的身上,看上去让人汗毛都要竖起来。 “吱吱吱。” 越来越多的老鼠冲破了防御圈,另外两人的剑光终于也是不支,被无穷无尽的鼠群给淹没。 …… “此处,应该就是仇师弟他们失踪的地方。”青城派的众人看着山道上斑驳的血迹、大片的污渍以及三把失去了主人的飞剑,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他们口中说的是失踪,但内心其实早就预想到了某种更加可怕的后果。 昨晚巡山的几个弟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辛川走到了山道的一旁,青城山地势难行,尤其是这老霄顶,更是只有一条开凿好的陡峭石阶连通上下。石阶外,是丛生的杂草和树木。 但是,如今能够明显的看到,这些杂草都呈现断裂趋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过了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呢?” 辛川在心中构想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样的生物能把草压出这样的形状。 这种“生物”应该体积很大,但体重却很轻,就好似……好似一张地毯? 蠕动的地毯?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生物啊。 又或者……这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这样想,倒是合理一点了。 合理是合理了,但这群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不由头疼了起来,他们门派是纯粹的剑修,只追求杀伐手段,却没有其他道门的寻神问卜的法门,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纠结了。 第八十八章 洞中鼠妖 在老霄顶的山腰位置,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洞口。 那洞口四周一圈光秃秃的,好似哪家盗墓贼打的盗洞。 内里黑黢黢的,外界的阳光永远也照不进去。 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把脑袋伸入到洞口中,就会震惊的发现,外界看来并不太大的洞口,内里竟然庞大的犹如到犹如一个宫殿,占地至少也有一亩方圆。 “咔嚓咔嚓。” 在洞穴的最深处,一只三丈多高的老鼠正大口的撕咬一具人类的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被它吃掉了大半,还剩下一根大腿。 在其身边,还有十数具或是完好,或是腐烂的尸体,就好似人类准备的储备粮一般。 这只大老鼠看上去极端丑陋,身上的毛皮大半都像是得了癞痢,秃一块好一块的,在其后背和腹部的位置,还生长着大小不一的脓包,一些脓包甚至已经破碎,正在向外流淌着黄绿混杂的脓液。 它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是已经怀了孕。 进食即将结束的时候,它忽然就将那负责生殖的部位高高撅了起来。 “呼哧呼哧。” 凑近了,能听到它的腹部有一阵有些急促的哗啦声,像是液体在碰撞,也像是有人在揉捏着一团滑不出溜的什么东西。 它那体积巨大的肚子在一起一伏的伸缩着,撞击的声音也越来越巨大。 “哧。” 待到急促声到达最高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响,一股子半透明的液体从它那生殖器官中喷吐了出来。 同样被喷吐出来的,还有一只只通体粉红的不过巴掌大小的幼鼠。 粗略一数,大概得有七八百乃至上千之数。 “咔咔。” 随着这些幼鼠被排出体外,庞大老鼠的肚子就重新干瘪了下来。 它稍微休息了一下,便又顺手抓起了身旁的一具尸体,整个空间内又响起了细密的咀嚼声音。 而在它身前的地面上,流淌了满满一地的半透明液体,那些粉嫩的幼鼠就这么趴在液体上,一个个虽然还未睁开眼睛,但已经开始本能的在满洞穴的乱爬。 待爬到某一具尸体上的时候,便张口撕咬,大口的吞吃起了血肉。 随着血肉被吞食,这些幼鼠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原本粉色的毛发泛起了灰黑色,细密柔软的绒毛也变得如钢针一般,两只眼珠子也逐渐泛着红色,看其外表,与绝大多数的成年老鼠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 …… 吴玄之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心的眼睛同步闭合了起来。 而在他的身侧,辛川脸色很不好看,胸口如翻江倒海。 他并不是被吴玄之的异状给吓到了,事实上,他在黄龙溪呆了那么多天,都看到过吴玄之的脊椎骨从体内爬出来了,眼前的阵仗实在是小意思。 真正令他恶心的是,他刚刚脑海中突兀的多出来大量的画面。 他从这些画面中“看到”自家师侄的尸体,被一直体型庞大的鼠妖给咬碎吞吃了下去。 青城派人丁稀少,本来也就三十多人,对于辛川而言,这些后辈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 如今见到这么熟悉的一个人被妖怪给吞吃了下去,他的心中接受不能。 “你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瘟疫是妖怪在作祟,还是一只鼠妖。”吴玄之开口说道。 他的恶道三眼妖,在千丈范围内,只要没有阵法或者神通阻隔,一切都能纤毫毕现的倒映出来。 那妖鼠的洞穴并未多做遮掩,想要找到并不困难。 “这只鼠妖本身的实力并不如何强悍,但它却拥有一部分的瘟神权柄,可以肆意的传播疫病。”辛川没有开口,只是在心中默念道。 他身上的剑丸跟吴玄之的脊剑妖之间具有联系,随着他对剑丸的驾驭越来越娴熟,已经能够实现意识传输和交流了。 第八十九章 心剑 修行者自筑基后,肉身便近乎圆满。等到传承了法脉,就能踏入超凡领域。 在这种情况下,凡间的种种疾病根本侵染不得。 但如今青城派有人感染了瘟疫,这就代表着此种瘟疫已经升格到足以威胁修行者的程度。 也难怪门中上下如此震动。 染上瘟疫的是青城派的一个年轻弟子,观其面容发黑,颧骨暴突,身上已经出现了或大或小的脓包,不少脓包已经破裂,向外流淌着墨绿色的脓液。 “为什么会出现这般情况?” 在青城派的正堂,只要是还在山中的弟子,几乎都已经汇聚于此地。 在众人之间的,是一位头发已然花白的老者。 “师祖,陈师弟照例去巡视库房,却发现有数只体型硕大的老鼠正在偷吃药材。他便立刻出手,将几只老鼠给斩杀。但没料到,这些老鼠的身体中蕴含着剧毒,陈师弟的飞剑登时被污染,而后他本人便如同感染了瘟疫一般,开始咳嗽气短,连身形也迅速消瘦。”有熟悉这个弟子的门人赶忙解释 听到这个解释,众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青城修士与飞剑性命相连,若是飞剑受损,则心神受伤。但就算飞剑沾染了剧毒受损,也不可能把毒素蔓延到人的身体上。 这个很没道理啊,哪怕是修行者也要遵守基本法。 物质界的毒素怎么会以心神作为介质传递到肉身上? 只有一旁的辛川心中有了几分数。 正常的毒素自然不能做到这一步,但如果其中加入了瘟神权柄呢? 瘟神施展的疫病本身就是介于虚实之间,既能污秽身体,又能感染心神,足以让很多修士忌惮。 而最让辛川忌惮的是,既然有一个青城弟子受了伤害,那其他的青城修士恐怕也很难扛得住。 对于青城门人来说,年纪越大,其剑术越凌厉危险。 但因为超凡阶段的青城法门几乎没有滋养身体的功效,甚至在飞剑淬炼五英之金的时候可能会损伤到肉身,所以那些年纪越大,道行越高的人,反倒体质越弱,也越容易感染上瘟疫。 这只鼠妖,简直把青城派的法门给克制的死死的。 “什么动静!” 就在辛川心情沉重之际,忽然间站在首位的老者忽然间抬头,他话音未落,在数百步外的一只肥硕的老鼠便脚下一软,翻身倒在了地上,没了呼吸。 青城上下迅速境界,各自一瞬间按住剑匣。 “是老鼠,有妖物的气息,大家警戒!”为首老者大喝了一声,开口说道。 这老者便是青城如今的祖师之一鹤道人。 他的剑术登峰造极,心剑修为更是强悍到可怕。他跟那老鼠隔着数百步远,却只消看一眼,便能将其斩杀。 如果用龙象安保公司的生命科学实验室编订的修为境界来划分,这老者绝对是【戒律】境的强者。 若是他能够迈入【烙印】,恐怕能化虚为实,让心剑实实在在的出现在物质界中,其真正的威能,要比脊剑妖的剑气都厉害的多。 若是能继续进步,他或许能把心神与心剑彻底融合,炁化而去。 随着那一只老鼠的死去,整个青城派的山门仿佛一下子“活”了起来。 远处的地面松动了起来,犹如一层层的波浪在堆积。 那是一只只都挤在一起的老鼠,在黑暗的衬托下,好似连成了一体。 不止如此,地面上、屋顶上、围墙上……无数体型硕大的老鼠不知道何时已经爬了上去,它们的双目赤红,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邪恶。 光光是视线范围内的老鼠数量,恐怕都有数万只之多。 青城派山门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辛川能够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撞击的声音。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能听到。 他们的血液上涌,心神几乎被压抑到了极点。 最终,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率先打破了这股子沉重的气氛,向着另一方攻击了过去。 “死!” 鹤道人向前踏出一步,他的心剑发动,刹那间,以他为起点,一道扇形的攻击向着前方掠去。 心剑无形无质,但能斩断神魂。 这些老鼠的体型确实比寻常的要大出去不少,但灵智也没有多强,在那鹤道人的攻击下,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老鼠,才刚刚冲出去几步,便一个接一下的倒了下去。 汹涌的鼠群迅速将它们淹没,转眼间,地面上就余下一些斑驳的血污和脓液的痕迹。 铺天盖地的老鼠冲了过来,几乎要把所有的方向都围住,正堂中一众青城弟子额头上能看到一层青筋。 “千万不要出剑!” 鹤道人大喝了一声,不准众人动用飞剑。 这些老鼠的身上都携带瘟疫病毒,甚至能够通过飞剑传染到身体上。只要一出剑,那就必死无疑。 眼看着群鼠就要靠近,他再次爆喝一声。 无形心剑再次狂卷而出,方圆百步内的老鼠,瞬间都被夺去了生命。 这心剑之术乃是青城派的基础法门,人人都必须要学习。但普通弟子顶多就能在数丈的范围内杀死一些小动物。像鹤道人这般席卷数百步的,根本一个都没有。 这一招施展而出,鹤道人的身体便微微一晃。 心剑消耗的是心神之力,看着炫酷厉害,但消耗未免太大了一些。 他刚刚出手,席卷了百步方圆,一招杀死的老鼠有成千上万。但相比起整个鼠群来说,这个杀伤连五分之一的占比都没有。 “吱吱吱。” 这些老鼠悍不畏死,继续向前冲了上来。 而此时此刻,鹤道人已然消耗过大。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一咬牙,准备再施展一次心剑。 就算是豁出了性命去,他也要保护青城上下周全。 只是,就在他要动手之际,一道璀璨的剑光忽然自众人的眼前掠过。 那是多么纯粹的一道剑光,白茫茫的连成了一片,同时还蕴含着令人浑身战栗的锋芒之气。 “嗡嗡嗡。” 众人剑匣之中的飞剑,忽然得不安分的颤动了起来。 第九十章 应该是剑丸 “嗡。” 犹如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抛了一块大石头。 所有人的耳中都好似听到了一声轻响,剑光轻轻的在地面上一掠而过。 在这一刻,时间好似静止住了一般,所有的老鼠都停留在半空之中。 但是那剑光还在一往无前的扩散着。 “刺啦。” 剑光轻松的掠过百步范围内所有老鼠的身上,犹如热刀切割过黄油。 猩红色的血液肆意的从它们断成两截的身体中流淌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恶臭,仿佛尸体腐烂了许久的味道一般。 之前鹤道人的心剑之术,杀伤力也很强,但只针对生命心神,并不会损伤外表。 但眼下的剑光不同,这是实实在在存在于物质界的,在杀死老鼠的同时,还会把它们的身躯给一斩两断。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在地上,这升腾起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鹤道人震惊的看着辛川,他乃是剑术大家,自然知晓刚刚那一道剑光,并没有借助飞剑为载体,而是单纯的无形之剑。 青城派没有这般法门,恐怕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这般法门了。 剑丸之术,失传都快五百年了。 并非是剑术难学,而是剑丸难觅。 难不成,他这徒儿有什么福缘,得了古代剑仙的传承? “师父,此间的事情,且交给我吧。”辛川在说话之间,整个正堂的木质窗户和窗纸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痕迹,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剑气掠过。 在刚刚心神激荡之下,他终于突破了孕剑期,踏入了真剑阶段。 只是,他对于二代孢子的控制还未能如意,说话间还是会有细微的剑气喷吐而出。 辛川扭过头去,看向了外面的鼠群。 此时此刻,鼠群混乱了起来。并不是它们害怕了,而是这些破碎的老鼠尸体刺激到了后面的老鼠,它们纷涌了上来,大口的吞吃着同伴的尸体。 “去。” 辛川面目表情的看着眼前这惨烈的画面,他口中剑光一吐,光芒灼灼的耀眼。 而后剑光一分,化作两道,而后又是四道,最后一直分化到六十四道方才停住。 六十四道剑光各自转动,向着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每一道剑光,都能轻松的带走一大片的老鼠生命。 从这里,就能看出科班和非科班的差距了。 吴玄之的脊剑妖明明更加厉害,剑气也更强,但他很难像辛川这样把剑气玩出花来,简直每一分力气都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这才刚刚结束孕剑期,便能剑光分化。 若是再进一步,则剑光抽丝,把那凌厉的剑气化作绕指柔,刚柔如意,那才是臻入化境。 青城派上下都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画面,那漫天飞舞的剑光,同时向着不同的方位攻杀过去,绚丽中有蕴藏着无尽杀机。 什么是剑修? 这就是剑修! 再联想到他们的飞剑之术,与之一比,怎么看都显得累赘和笨重。 而且,飞剑的忌讳还那么多,需要每日里打磨沟通,还很容易被各种邪法给污染。 再看看这剑光,虽然自体内发出,但本质上就是一团能量,与自身并无关联,也不用有损毁之虞。 这……这简直太让人羡慕了。 没有任何一个剑修,能拒绝这样的剑法。 随着辛川剑光分化,这场战斗便成了一边倒。 他的剑气不担心被污染,出手酣畅肆意。哪怕对于辛川而言,这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因为他之前修炼也是飞剑术,出手时也担心会损伤了飞剑。 基于这样一个心理,便始终会保留着几分力气。 而一个剑修,失去了一往誓无回的信念,那他的剑就是迟钝的。 辛川长啸一声,心境仿佛得到了蜕变,那剑光再次分化,生生变成了一百二十八道。 入目之处,尽是璀璨剑光。 “真是令人羡慕啊。”此间的动静,也一直落在吴玄之的眼中。 辛川过往几十年的剑术积累,在这一刻尽情的挥洒了出来,真正把剑光玩出了花来。 吴玄之虽然也曾看过《混元剑经》,对里头记载修行法门了如指掌。但他毕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他对剑光的使用,依然停留在简单的喷吐之中。 这只能说有得有失吧。 吴玄之本人并非剑修,脊剑妖的力量,不过是他诸般神通中的一个。 辛川选择了精,自己选择了杂。 这也没办法。 约莫过了盏茶的功夫,鼠群终于还是退了,只在青城派底盘上留下了一大堆残破的尸体,以及那浓烈到近乎爆炸的臭味。 闻久了这个味道,众人甚至都有几分头晕目眩之感。 随着鼠群的退去,漫天的剑光也顿时为之消散。 刚刚那一场厮杀,虽然辛川的消耗也颇重,但他的精神却是亢奋的,便是让他厮再杀个三天三夜,他也毫不畏惧。 “徒儿,刚刚那可是……剑丸?”在沉默了半晌之后,鹤道人才开口问道。 辛川的眼角抽了抽。 “或许……或许是吧。” 能释放剑气,能淬炼身体,还能有一定的灵智,并具有很强的成长性,应该能叫做剑丸吧。 第九十一章 抉择 鼠疫蔓延的速度远比辛川想象中的还要凶猛。 没两天的功夫,青城派的上下便相继染上了疫病。 一层阴云笼罩在了辛川的心头。 他自身倒是无碍,那二代孢子形成的剑丸,虽说长得有点挫,但功用却是实打实的。每日里都会释放出一定的能量,用来改造他的身体。 他身体内曾经因修炼外剑而出现的一些损伤,已经被修补了大半。 那鼠疫虽然歹毒,却也突破不了他的免疫防线。 只是,这青城派总共也就三十多人,如今倒了大半,剩下还未染病的,也都是些刚刚传承了法统的晚辈,自青城派创立几百年的时间,还从未这般衰弱。 这可如何是好? 辛川坐在吴玄之的身前,他心中的焦虑根本就掩藏不住。 吴玄之只是喝着茶,这青城山上的野茶小而嫩,香气非常浓重,入口初极苦,但旋即有回甘。 倒是颇有些滋味。 “吴……三爷,你可有什么法子?”良久,辛川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踟躇着开口问道。 “我的法子,你不是早就猜到?否则,你也不会来我这儿。”吴玄之喝了一口茶,很平静的说道。 辛川的脸色变幻几次,最终还是颓唐的放松了下来。 “我就只问一句,你能否通过这剑丸控制宿主?”辛川盯着吴玄之的面庞,沉声问道。 吴玄之也看向对方,却忽然笑了起来,“自然是可以,我只要一个动念,你就什么剑术神通也用不出来,你可愿意试试?只要我想,我甚至能让剑丸的剑气爆了你的脑袋。” 他这话说的也不全对,事实上,二者若是相隔很近,脊剑妖才能够完全的控制剑丸,若是相隔几百公里,脊剑妖连剑丸的位置都没办法感应,更别说控制了。 也许随着脊剑妖等级的提升,控制的范围才会进一步的增长。 不过,他没必要跟辛川解释这些。 辛川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神却有些茫然。 他自己其实不在乎剑丸是否会被吴玄之控制,当日他本就生出了求死之心,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但是,如今他青城上下都染了疫病,在没有治疗药物的情况下,给所有人寄生一枚剑丸才是最快最简单的办法。 只是,这剑丸的副作用是他不能忍受的。 他总不能坐视着青城上下被人给控制着吧。 真到了那个时候,青城派岂不是就得姓吴了? “选择权不在你的手中,也不在我的手中,你不妨去问问你的师父师叔,你的师兄弟,你的那些晚辈,他们可愿意被这样一枚剑丸给寄生?”看着辛川愁眉不展的样子,吴玄之开口说道。 把选择权交给所有的青城门人?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辛川却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恐怕就是知道了副作用,那些青城剑修大半也会选择被剑丸给寄生的吧。 他自己就是剑修,他对于剑修的心理太了解了,自然知道一枚剑丸对于剑修而言是何等的诱·惑,哪怕这剑丸与传说中的一点都不像。 自己那日同意做实验,又何尝不是被这内剑术给打动了呢? 只是…… 未来的青城派会走向何方呢? “师叔,师祖的病情突然恶化,您快些去瞧瞧。”就在此时,一个三代弟子匆忙赶了过来。 …… 鹤道人的身体的确快撑不住了。 年迈的躯体,外加消耗过度的心神,让他被鼠疫病毒趁虚而入。那鼠疫中蕴含着神灵权柄的力量,正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生命力。 相比起数日之前,他的身体干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服也显得宽肥了许多。 见到师父变成这般模样,辛川简直心如刀绞。 “咱们这一派,传承至今已有三百一十六载……最艰难的时候,连山门都被人夺了,只有一位先辈恰好在外游历,便又收徒授剑,发愤图强,于三十年后重新夺回山门,这才传承至今。这区区鼠疫又算的了甚么?只要有一个弟子还活着,青城就不会断绝。”鹤道人躺在床榻上,说话有些艰难。 他抬头看着房顶,思绪也不知道飘出去多远。 “辛川听令!” 忽然间,鹤道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自今日起,辛川为碧洞凌霄剑派第十一代掌教,授法剑法印。” 辛川心中一惊,一把跪倒在地。 他师父今日既然说出这等话语,其实已经在交代后事。 “师父,我……” 辛川只觉得喉咙里头梗塞的厉害,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恳求吴玄之拿出剑丸来救师父性命。 “碧洞凌霄剑派第十代弟子李传鹤拜见掌教。”鹤道人躺着,但手上却作了个拱手的动作。 每逢掌教传承大典,都需要门人弟子敬拜。 如今是形势危急,只能一切从简了。 “师父!”辛川泪如雨下,双手死死的抓着床榻。 “师父,弟子有救治青城门人之法,只是这法门可能后患无穷,甚至将我这一派拖入万丈深渊,弟子不敢擅决。”辛川终于还是没有守住心中的煎熬。 他正要说出那孢子剑丸之事,却被鹤道人抬手拦住了。 “辛川!你是掌教,青城是死是活,是生是灭,一切由你而决。我等门人弟子,唯掌教马首是瞻。此中利弊,你无须与我等商量。整个青城,只需要一个意志。”鹤道人的眼神忽然升起了几分凌厉。 他这个徒儿,还没那么快适应掌教的身份。 “无论这里头有怎样的隐情,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活着,才有希望。”旋即,鹤道人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活着……活着么?” 辛川怔怔的看着师父苍老的面庞,口中反复的念叨着这两个字。 “我知道了。”他直接起身,转头向着门外走去。 但他才刚到门口,却发现有一人早已在此地等着。 “若是做好了准备,那咱们就开始吧。你能耽搁得起,你同门的性命可耽搁不起。”吴玄之转过头来,看向辛川。 他的手中如变魔术一般出现了两颗剑丸。 “这两颗剑丸你要不要选一下?” 第九十二章 剑之族群 吴玄之曾在瞳中界内对辛川做了无数次试验,对于如何植入二代孢子,他早就轻车熟路。 剑丸沿着鹤道人腹部的伤口钻入其体内,迅速游走了起来。 这一回,吴玄之倒是没有着急着让剑丸与鹤道人的神经接驳,而是先缓缓的释放出剑丸中存储的能量,用来修复对方躯体。 鹤道人的身体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边缘,若是不先修补身体,恐怕流程还未结束,他就得一命呜呼了。 温和润泽的力量不断的从剑丸的足肢中传递了出来,这些能量都是剑丸从食物中摄取的,虽然比不上能界的能量精纯,但却是最适应人体的。 只是很快的功夫,鹤道人满脸的病容竟然在逐渐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 随着鹤道人免疫系统的重新壮大,鼠疫病毒会迅速被杀死,并且体内快速产生抗体。 只要那鼠疫没有发生质的变化,这病毒基本上就能被他给免疫掉了。 待到鹤道人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吴玄之才指引着对方,感应体内剑丸的位置,引导着剑丸与神经接驳。 鹤道人的修为远在辛川之上,连接剑丸的速度也极快。 “让人多准备一些米面肉食,孕剑期需要补充营养。” 整个过程,连半个时辰都不到,比起辛川上次的确省心太多。估摸着鹤道人的孕剑期也会比辛川要短很多,能很快的掌控住剑丸。 “吴三爷,你这剑丸还剩下多少?” 整个青城山如今有门人三十四人,刨除他跟鹤道人之外,那也还需要三十二颗剑丸。 哪怕这剑丸跟传统意义上的不同,但恐怕获取也没那么容易吧。 “将你门中的飞剑都收集来,只要飞剑的数量足够多,这剑丸要多少有多少。” 辛川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以掌门的身份下令,命令身体暂时无恙的弟子将所有人的飞剑都被收集了起来。 到了晚间的时候,青城山的暗室中,油灯也不点了,辛川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张脸,偶尔会从黑暗中映照出出来。 看着……面无表情。 地上堆了三十三柄飞剑,每一柄飞剑上都有灵光闪耀,将黑暗照耀的明灭不定。 “咔嚓咔嚓。” 在地面上,一颗圆滚滚的丹丸撕破了辛川后脊,从中快速钻了出来。又迈开了根根足肢,跑到了最近的那道飞剑身侧。 它的足肢,死死的扎入飞剑的剑柄位置。而它的腹部,却开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口,细密的牙齿在不断吞噬着飞剑。 在青城山的某个院落中,一个染病弟子只觉得大脑一痛,口中发出一声惨叫,几乎陷入昏厥。 飞剑与剑修性命相连,飞剑受损,那弟子也不好受。 随着飞剑被吞噬,那丹丸的体型一下子膨胀了近一倍,身体也呈现出银白色,好似通体由金属铸造。 而后,那颗丹丸晃动了一下,好似出现了重影。 但实际上并不是,而是有一个体型较小的丹丸从它的体内被缓缓的挤了出来,化作了一个崭新的丹丸。 那丹丸一落地,便生长出一根根足肢,快速跑到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肉块上面。 很快,其身体上又裂开了一道大口,大口吞吃了起来。 最先的那颗丹丸依照这种办法,继续的啃啮起了其他的飞剑。 每吞吃一柄飞剑,都会依据飞剑主人实力的高低,诞生一枚或者多枚剑丸。 最少的是那些刚继承法统的弟子,吃了他们的飞剑只能生出一枚剑丸,而且体积还比较小。最多的是吞吃了鹤道人飞剑后产生的数量,足足有五颗。 等到三十三柄飞剑全部吞吃完毕后,地面上便多了五十一枚剑丸。 这些剑丸都生长着细密且尖锐的足肢,在地面上快速爬行的时候,就好似一只只肥胖臃肿的大蜘蛛。 它们对食物异常感兴趣。 青城山准备的好几个月的粮食,此时都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沙沙沙。” 整个暗室之中,都响彻着犹如蚕在吞吃桑叶的声音。 吴玄之这一回并没有让自己的脊剑妖去生产孢子,而是让辛川的二代孢子去繁衍后代。 繁衍法的厉害之处在于一代代的生产,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族群。 二代、三代、四代……无数代! 这才是一个生命族群应有的样子。 随着第三代孢子的出生,吴玄之通过脊剑妖,能够感受到冥冥中与数十道个体连接到了一起。 对于这些个体而言,脊剑妖不仅是它们的血脉源头,也是它们的至高意志。 …… 几日之后,青城山上少了一堆病人,多了一堆哑巴。 以及……一些废墟。 在寄生了剑丸之后,他们的身体在源源不断的能量蕴养之下,迅速得到了恢复。 但因为全部刚刚踏入孕剑期,根本不能说话。 偶尔有忍不住的,一张口便是一道剑光喷出,山上的建筑还不够他们拆的。 但对于青城派的众人来说,这不过是小事。 谁能想到,一次疫病,竟然能够换来如此大的机缘。 等到他们知晓这份机缘是掌教赠予之外,他们对于辛川这位新任掌教的认同感便直线上升。 第九十三章 等离子体 “锵。” 一道清越的剑鸣之声凭空响起,老霄顶上的所有人在刹那间觉得汗毛倒竖,仿佛有人拿着寒意森森剑器自你的体表掠过。 锋利,危险! 吴玄之抬起了头,双目中闪过一丝猩红,整个青城山门的一切都倒映在他心中。 是鹤道人。 鹤道人的孕剑期结束了。 这才三日不到,他就结束了孕剑。 “嗡。” 他张口一吐,一道纯粹的剑光便径自飞出,静静悬停在其身前。 剑光上有锋芒吞吐不定,但却被一股力量牢牢拘束着,平稳的犹如一把真剑。 见到这一幕,吴玄之心中更加羡慕了。 这剑光的本质,实际上就是等离子体,人的精神借助着剑丸或者叫孢子,可以形成环形磁场,从而将等离子束缚成剑形。 青城门人修行《混元剑经》,修行心剑术,对于剑丸有着天然的控制力。 尤其是像鹤道人这样的老牌剑修,才刚刚得到剑丸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如此如此释放剑光。 鹤道人眼前的剑光,忽的一分为二,而后又分之为四。剑光一层层的分裂,转眼就分化成了千道光芒。 他的念头转动,剑光同时向着不同的方向转动飞舞,天空上,被密密麻麻的剑光布满。 每一道,都足以摧金裂石。 这是实体飞剑所远远无法达到的效果。 那漫天的剑光,忽然的迸裂了开来,仿佛干枯的竹子炸了开来,抽出了一根根细丝,这些细丝又像是具备了生命,犹如蛇一样在半空中蜿蜒游走。 剑气抽丝! 这是剑光分化更上的一个层次,已经能刚柔转换,这几乎代表着剑术在技巧上的极限。 这一幕,只让吴玄之大开眼界。 自己过往直接喷吐剑光的行为,简直太笨拙了。 这搞得他都不太好意思使用脊剑妖对敌了,也得亏他过往的敌人中没有剑术高手,否则早就被人克制的死死的。 其实不仅是他,就是那些青城门人,哪一个不都是双眼放光,激动的看着那抽丝的剑光。 刚猛锐利的剑光,在这一刻,犹如柳絮一般在半空中肆意飘扬。阳光照耀下,或是呈现透明之色,或是融入了阳光内,猝不及防坠落而下。 眼前的景色令人目眩神驰,不能自已。但内里又杀机潜伏,危险万分。 这等剑术境界,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企及的。 那漫天的剑絮在消散,一切都归于平常。 但吴玄之分明感受到,有一股更加隐秘的力量隐藏在平静的背后。 “还没有结束。” 不仅仅是他,所有青城门人也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气势在酝酿。 剑气抽丝已经是剑术的最高水准,如果再往上…… 那就是超越了“术”的层次,近乎于“道”。 “嗡。” 吴玄之抬起了头,此时阳光灿烂,晃得他眼前白茫茫的。 空气微微震动一声。 太阳的光芒忽然扭曲了起来,空气中仿佛突然多了一个力场,让阳光也扭曲了起来。 视线范围内,一切都开始畸变。 阳光变成了顽童手中涂鸦的颜料,变得扭曲而混乱。天空像是一幅画被人撕开了一角,露出了背后的漆黑。 危险,极度的危险开始出现。 吴玄之的瞳孔中泛起了红色,他额头裂开了一道森森的血口,一团血管密布的血肉凸了出来,上头粘连着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球。 眼前的诡异场景尽皆消退,天地依然清明,阳光依然灿烂。 刚刚他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境。 只是,那股子危险的气息不曾散去。 阳光扭曲着,逐渐形成了人形状。 其浑身都散逸着浓烈的光和锋芒,锐利的气息几乎要弥漫整个山门。 吴玄之的脊椎骨在不安分的躁动着,他的眼球上生出了足肢本能的想要逃走,他的皮肤蠕动了起来,要从他的身上剥离…… 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的身妖非常紧张。 甚至吴玄之自己,也都有种想要限制住对方剑丸的冲动。 但却被他强行忍住了,他想要看看,这剑丸更上一个层次的境界是怎样的风景。 “去!” 伴随着一声轻吟,那阳光陡然收敛,彻底形成了鹤道人的形象。 只是,他这外貌一看就不是血肉之躯。 其皮肤像是火焰,但是被磁场牢牢束缚住,如水流一般的在流淌着,看上去瑰丽科幻。他的衣物像是滴入水中的颜料,在缓慢的扩散飘荡,只是扩张到一定的程度后,又被一股力量拉扯回来。 那是混乱的等离子。 他的瞳孔呈现出火焰一般的红色,好似两颗太阳被嵌入了其中,有庞大的能量在其中生出、碰撞和沉淀。 “这种形态……是等离子态生命吗?”吴玄之的眼中流露出震撼之色,之前生命科学实验室就流传着一种说法,所谓的飞升,实际上就是将人类从碳基转化为另一种形式而已。 那种状态已经能证明并非是固态、液态甚至气态的任何一种。 现在看来,也不是能量富集的等离子态,至于是凝聚态、中子态,还是某种反物质形态,亦或者直接进行了升维,这些都不能被证实。 毕竟现在也没有一个真正飞升者给他们研究一下。 传统修行的过程,都是把肉身作为渡海之筏,而后抛弃身体,蜕变成另一种形态的生命。 “相传内剑剑修到达一定层次之后,便能神魂与剑丸相合,动念杀敌于千里之外,师父定然是已经到了这一步!”辛川的脸上满是动容之色。 他们修行的是飞剑,材质是凡铁铸造,神魂入驻其中效果很差,根本不能飞远,便是之前的鹤道人也不能借飞剑远遁。 如今这剑光缥缈,并非实物,神魂借此为依托,方才有剑仙的轻灵之意。 “轰。” 鹤道人的身躯升腾而起,前端磁场收束,化作剑形,其身下有重重的气浪轰然爆发,刹那间便遁入了数百丈高空。 整个青城山上的所有道统,都被此间的动静给惊动,纷纷侧目看向天空。 第九十四章 剑仙风姿 整个青城山上的修士,都能看到半空中那犹如煌煌大日一般的身影。 一个个噤若寒蝉,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本来鹤道人就是青城第一,如今得了剑丸之助,他的心剑术的威能彻底被释放。以他强大的心神境界,足够让他挖掘出剑丸的大半潜能。 危险的气息自其身上扩散而出,瞬间弥漫到了整个老霄顶的范围。 随着他身上威压的增强,在老霄顶的许多地方,忽然的破开了一个个洞口。 无数的老鼠自洞中钻了出来,那场面,就好似水管开了闸,连绵不绝。只是很短的功夫,这些老鼠就挤到一起,漫山遍野的覆盖了攀爬在山体的各处。 这些弱小的生灵,感受到了空气中无所不在的威胁,身体都忍不住颤栗了起来。 “嗡嗡嗡。” 鹤道人悬立于空,他的身形忽然间膨胀了起来,收束的磁场在消失,他的身躯化作了无数混乱的等离子,向着四周扩散。 在扩散出去近一亩的范围后,分化成了无数道光点。 这些光点如雨水一般坠落,但速度比雨水快太多。 若是放大了仔细看,能见到这些光点实际上都是一根根比绣花针还要细微的剑光。每一根光针,都被同等大小的磁场束缚着,这等控制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漫天细微剑光纷纷扬扬落下,整个老霄顶的范围内,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但每一束剑光,都精准的贯穿了一只老鼠的脑袋。 那剑光中蕴含着极高的热量,在贯穿老鼠大脑的同时,高温就把伤口给灼烧封死,没有一丝的血液渗透出来。 世界是安静的,安静的在杀戮着。 漫山遍野的老鼠,在剑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黑压压的老鼠连惨叫都做不到,翻滚着向山下滚落,转眼就累积了厚厚一层。 辛川满脸激动的看着这一幕。 他能够感觉出来,师父运用的剑光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上,都跟自己的差不多,但造成的杀伤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此一对比,自己对剑术的运用实在是太浅薄了。 若是自己有这份本事,那日斩杀老鼠,也不会把青城山门搞得比厕所还肮脏,也不会让同门因此染上鼠疫,更不会让青城上下收到吴玄之的挟制。 想到此处,他的眼神黯然了一分。 老鼠的数量再多,也经不住这般的杀戮。 不到盏茶功夫,山上的老鼠便消失了大半,整体看上去稀疏了不少。 但无论是吴玄之还是辛川都知道,鹤道人真正的对手还未出现。 “呼。” 忽然之间,在老霄顶的山腰处,一团黑色的云雾凝聚起来,刹那间成型。 但这云雾并没有攻击鹤道人,而是…… 逃! 剑修本就以攻击力著称,鹤道人得了二代孢子后,一身的实力得以全力发挥。战斗力比起之前,何止是翻倍增长。 那鼠妖不过是百五十年道行,真要一对一厮杀,估计连普通青城门人都打不过。 它只是借助的瘟神权柄的力量,这才差点把青城给灭门。 现如今青城上下不惧鼠疫,谁还把它当回事? 它自己也不敢把自己当回事啊。 这时候不逃,难不成留着等死? 天地间下着的无声光雨,忽然间逆行而上,相互交错,刹那间掠过了鼠妖的身体。 剑光自它的体内一穿而过,而在须臾间凝成了一体,化作鹤道人的模样。 “嘭。” 时间仿佛停顿了几个呼吸,突兀的,承载着鼠妖的黑雾便轰然间炸开。 在黑雾消散后,一方暗淡的金属符箓向着地面坠落。 在半空之中,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一只手自其中探了出来,要抓住那符箓。 但鹤道人的速度更快,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煌煌剑光,刹那间向下一斩。 狂暴的剑光犹如掠过了豆腐,直接将那手掌斩断,同时剑光不散,仿佛要穿入幻界空间,将那手掌的本尊给一柄斩杀。 那尊隐秘的存在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虚空中那裂口迅速合拢。 “轰。” 鹤道人的身形彻底变成了一道光,迎着那裂口就冲了过去,只是一瞬间,便仿佛穿越了上千里的距离,重重的劈砍在某一尊存在的身上。 而后剑光回转,在裂口即将消失的刹那,从仅剩下纸张薄厚的缝隙中回返,重新化作了人形。 几乎在同时,那龙虎山深处,一尊被供奉着的神像身上出现了一道惊人的裂缝。 几乎要将其身躯一斩两断。 鹤道人那犹如太阳一般炙热的双目,看向了东方,良久之后,束缚着他身躯的磁场缓缓退去,承载他神魂的等离子纷纷消失,一直盘坐在床榻上的肉身也睁开了眼睛。 鹤道人的心神强大,他能够感受到匍匐在自己脊柱上那个古怪剑丸的存在。 他甚至能够逆溯而上,隐约感知到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 那个存在,才是剑丸的主体。 那主体,能够决定剑丸以及其宿主的生死。 此时此刻,他已经能够理解那日辛川对他说的话。若是那主体心怀歹意,整个青城门人都将被其奴役,青城派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是,辛川在那等危机的情况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或许,我应该找他谈谈。”鹤道人的双目中泛着炯炯的光芒,丝毫看不出老迈之意。 剑丸对于整个青城来说太重要的,别说是那些普通弟子,就算是他,也很难舍弃这剑丸。 第九十五章 打不过,就加入 吴玄之看着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将一份合同递到了对方面前。 “这是我拟好的雇佣合同,我全权代表龙象安保公司对青城派发起雇佣,每月雇佣费用十万英镑……折合成白银,大概七十四万两左右。” 吴玄之笑了笑,看向对方。 鹤道人原本是怀着鱼死网破的想法,逼着对方妥协。 但吴玄之这一出,反倒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七十四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他青城派就是四五年下来的收入都没有这么多的。 他们的产业就是附近的一些良田和店铺,这些年随着洋人工厂的兴办和挤压,他山门的那些传统的产业受到了极大威胁,每年的利润大幅度缩水。 修行也是很耗钱的一件事,别的不说,剑修每日需得耗费五英之金打磨。五英之金说白了就是“金、银、铜、铁、锡”这五种金属。 青城门人三四十人,每年光是购买五英之金都入不敷出,很多时候都需要弟子自己去想办法解决资源问题。 吴玄之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钱,真的把老道给砸懵了。 “这份合同是接单制,我们公司会先给你们所有门人进行实力测量,然后分为不同级别。公司会给你们派发不同级别的单子,每一次的单子都会有相应提成,你们可自行选择接单或者不接单。只是,如果连续五次拒绝接单,我们会在三个月内,跟你们取消雇佣合同。” 有些话,吴玄之还是要跟青城派讲清楚的。 他虽然有钱,但不是做慈善的,每个月十万英镑也是不少的一笔钱,他不可能就这么养着一群吃干饭的。 鹤道人正要说话,吴玄之又拿出了第二份合同。 “咱们公司近期也在招聘安保人员,到时候也会有实力测试,势力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级别,级别不同,薪酬待遇也不同。如果能够应聘成功,就属于公司内部人员,除了底薪和提成之外,我们这边也会有额外的奖励,比如说实验室的部分资料共享。” 吴玄之把一枚墨绿色的玉石放到了合同上。 传统修行者也有玉简的说法,鹤道人自然知晓如何使用这枚玉石。 他伸手握住,思维运转,刹那间便有大量信息流蜂拥而至。 “矢量粒子剑术……反相位剑光……波能共振剑光……” 在那玉石之中,有数十种关于剑光的应用,并且还标注了大量鹤道人根本看不懂的名词。但他能够感受到,这些剑术实际上来源于另一套非常严谨的修行体系,这些剑法不过是那个体系的延伸而已,但也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对于一个剑术大家来说,再往下修行只能寄托于一朝得悟,期待向前迈出一步。 但这种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这些源于其他体系的剑术,反倒能给他许多补充。 他正要更深层次的了解一下这些剑术,却戛然而止,后面的正式修行的方法被人删了。 “不好意思,具体的修行方法只有内部员工才能浏览。”吴玄之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鹤道人的眼角微微抽了抽,这种被人强行打断的感觉,真是让他郁闷不已。 他好歹也是老江湖,怎么今日被这小子一直牵着节奏走。 “事实上,这些只是我们实验室的很小一部分研究而已,因为我们的剑修数量很少,对于剑术方面的研究非常浅薄。若是青城派的人想要去应聘研究员,我们也是非常欢迎的。” 龙象安保公司的实验室关于剑术方面的研究并不多,这种追求个人力量的术法不怎么受重视。 修行不是打架斗殴,这种效率不高,又不能长生的法子大部分的人都没什么兴趣。 他们更希望研究能够触及到事物的本质,明晰了本质,任何杀伐之术不过是附带的而已。 吴玄之也是好不容易才整理了这一点新式剑术出来。 鹤道人沉默了下来,他跟着年轻人接触的时间还不足十分钟,但他的心中已经隐约勾勒出了一个神秘庞大的势力。 青城派这三瓜两枣,或许在对方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我来此,没有其他想法,只有一个要求,你不得挟制强迫我青城门人做滥杀无辜之事。”鹤道人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要跟吴玄之说清楚。 “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是一个商人,我喜欢用商业规则来办事。这份合同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接不接单是你们的事情,如果咱们合作不愉快,合同中止便可。商业之外的手段,我不会动用。”吴玄之的手指在第一份合同上点了点,开口说道。 青城门人处世外太久,对于规则的意识实在淡薄。 但吴玄之却不喜欢强迫别人。 “好,既然如此,老道我便承你的情。第一份合同我会带给掌教,接受不接受雇佣得看他的想法。至于第二份合同,你觉得老道我可有资格?” 第二份合同是个人合同,以个人的名义加入龙象安保公司,一切与门派无关。 吴玄之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笑了起来。 鹤道人如果能加盟,对他而言绝对是意外之喜。 对方的一身实力便是放在甲级之中,都算是最顶尖的几人。别的不说,甲十三一对一肯定打不过鹤道人。 “好,既然您老愿意加盟,我们肯定欢迎之至。大约在今天下午,会有人来帮您定级,根据你的等级和擅长方面,后续会给你安排具体的岗位职责。” 吴玄之说完,鹤道人便重重点了点头。 鹤道人本拟是使些手段,威胁一下吴玄之,让对方别想威胁青城门人做什么坏事。 但随着吴玄之背后的势力缓缓浮现出来,他便改变了策略。 既然打不过,那干脆加入得了。 有钱拿,还有最新的技术可以学习,一点也不吃亏。 而且,只要他能够进入那所谓的龙象安保公司,双方便算是自己人了,想必对方也不至于做什么不要脸皮的事情。 第九十六章 测试 负责定级的人,下午就到了。 鹤道人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心中有些拿捏不准。 这个人穿着一身寻常员外乡绅的衣裳,看不出年纪,看面目年纪不大,但却始终有着淡淡的暮气,这必须是历经过许多风霜才能养出的气质。 最诡异的是,这人的存在感太低了。 只要鹤道人的视线从其身上离开,脑海中就会慢慢的将其遗忘。 时间一久,他只知道这人的名字叫白信,但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外貌特征,这些一概想不起来。 唯有再次见到这人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原来此人长这般模样。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此人忌惮到了极点。 “咱们现在开始吧。”白信的语气很平淡,不缓不急,“第一项测速度,你现在全力向一个方向飞行。” 鹤道人点了点头,在下一刻神魂自顶窍中飞出,与一道剑光相合,化作等离子体。 光芒耀动,刹那间飞出去数十里。 驾驭剑光飞行,比不得许多修行者的法器那般悠闲自在,但速度却是一顶一的。 鹤道人有心给这个大势力展现一下自身的实力,也要让对方更重视青城门人,他的思维运转到了极限,整个人几乎变成了流光。 “极限速度能达到四倍音速,平均速度为2.5倍音速左右,速度一项为甲中。”鹤道人正在飞行,却发现自己的身侧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如闲庭漫步一般,跟随在他的身侧,手中甚至还持着一块黑色玉石,在记录着各项数据。 鹤道人心中大骇。 这绝对不可能! 若说世界上有人的速度超越自己他是相信的,但不可能这么轻松。 “现在是否为最快的速度,能不能继续增加?”白信开口问道。 听闻此言,鹤道人二话不说,凝聚在神魂一侧的等离子尽数消散,他的神魂直接消失原地。 下一刻,在百公里之外出现。 这一招,算是他的压箱底招数,与剑丸无关,是心剑术中的秘传。 能够将神魂遁入到幻界之中,因为幻界的一部分是现实世界的投影,在现实世界中可能相隔千百公里的地方,但在幻界里也许只是一步之遥。 若是能够探索到一些捷径,便能够一瞬间穿越非常远的距离。 “有穿越幻界之能,速度不可计算。”白信下一刻出现在鹤道人的身旁,如实的记录下来。 因为目的地不可控,虽然犹如瞬移一般,但只能算取巧,不算成绩。 “现在测试防御能力。” 白信忽然向前拍出一掌,鹤道人本能的出剑攻击。 在剑修的字典中,可没有防御这一说法。 只是,他的剑光尚未成型,一道磅礴到不可阻挡的力量,一瞬间将他的神魂拍出了等离子躯体中。 那些等离子失去了磁场的束缚,瞬间崩塌。 “防御太弱,只有丙下,入职之后需要经受相关培训。”白信继续的记录着。 而眼前的鹤道人,良久才回过神来。 在被对方拍中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思维也为之一空,一切都在那一掌之下烟消云散。 太强大了,这个怪物到底是哪儿来的。 “接下来测试的是攻击……” …… “姓名:李传鹤,年龄:79,职业:剑修,速度:甲中,防御:丙下,攻击:甲上……”吴玄之接过白信交给他的玉石,里头记录了鹤道人的所有信息。 这些信息用文字表现出来,大概就是这么一段。 但实际上,玉石中记录的信息要更多更全面,就拿速度一项举例,事实上吴玄之看到的是鹤道人速度的峰值数据、平均数据、续航时间等数十项内容,基于这些内容,才得出了一个“甲中”的评价。 毫无疑问,鹤道人最终的定级是甲级。 甲级四十八人如今还未全部凑齐,分配给鹤道人的序列就是甲廿九。 “他的修行法门过于传统,许多都是依据经验来的,并不能知晓原理。进入公司之后,这些都要纠正过来。如果他不接受改变,试用期不用给他过。”吴玄之把玉石放下,开口说道。 鹤道人很厉害,他必须得承认。 但这样的强大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志同道合的道友,是一群能够依据同样的理念一同去钻研修行奥秘的同行之人。他不希望在实验室中还有许多怀着旧观念的人存在,这样会多出来许多不必要的内耗。 鹤道人已经快八十了,他不知道对方能够改变自身根深蒂固的思维。 “好。”白信点了点头。 第九十七章 克隆神魂 “这份合同我看了,没有什么问题。”辛川将合同放在了桌上,上头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剑修虽然一心扑在剑上,但他身为掌教,要考虑的事情更多。门内所有的柴米油盐,都压在他头上。 每个月十万英镑,足以让青城派选择妥协。 毕竟,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第二份合同辛掌教不考虑一下吗?我们公司求贤若渴,急需不少的剑修加盟,若是贵门中有意向的,尽可加入我们公司。”吴玄之将合同拿了过来,却又继续说道。 如今各大实验室几乎都没有剑修,青城派的人能够加入一些,能很好弥补这方面的空白。 最重要的是,如今生命科学实验室也在研究身妖繁衍法门和寄生法门,青城门人都植入了孢子,对实验室来说,是一批非常好的观察样本。 “此事我会转告给门中弟子的,若是他们愿意,我不会阻拦。”辛川虽然口上这么说,但内心深处却不太想门中弟子跟眼前这人牵扯太深。 以后除了正常接单外,其他时候尽量不要跟龙象安保公司有什么关联。 吴玄之笑了笑,他又如何看不出对方的心思,但也没有勉强。 他一向都不喜欢勉强别人。 …… 青城山的事情了结之后,吴玄之没有急着回黄龙溪。 好不容易有有机会跟这么多的孢子在一起,他肯定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尤其是鹤道人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术,他可是眼馋的紧呐。 “我打算借你的精神一用。”他唤来了白信,开门见山的说道。 白信抬起了头,眼中没有任何错愕,只是点了点头。 “刺啦。”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他后背的皮肤便被撕裂了开来,银白色的脊剑妖蠕动着爬了出来,犹如一条肥硕的蜈蚣。 脊剑妖慢慢爬到了白信的身上,一直游走到期脊柱位置的时候,才缓缓停了下来。 一根根尖锐的足肢轻轻的刺入白信的体内,与他的神经相连。 脊剑妖本身就是吴玄之身体的一部分,他有一部分神魂就分散在脊剑妖的体内,只是这一部分神魂非常微弱,连自我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就目前而言,吴玄之也不需要身妖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否则他根本驾驭不住。 随着脊剑妖足肢与白信神经的连接,只刹那间,脊剑妖神魂的力量便得到了无限制的增强,它原本只如本能一般的思维,一下子超高速的运转了起来,好似一部极其精密的计算机。 同时,一股独立的意识从那神魂中衍生了出来。 短短几个呼吸中,这股意识从微弱到强壮,从稚嫩到成熟,从懵懂到理智。 吴玄之敏锐的察觉到,这股意识是自己,但却又不完全是自己。 这部分意识,是从他分割在脊剑妖体内的那一小部分神魂成长起来的。 如果非要类比,那就是他的神魂版本的克隆体。 克隆体出现的那一刹那,吴玄之的心底就忍不住生出悚然之感,恨不得现在就拔掉插在白信身上的脊剑妖。 这种突然遭遇另一个与自己拥有着同样经历,同样逻辑的个体,让他本能的觉得不适。 难怪将官道一直都只注重身妖的数量,却不看重质量,或许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某一具身妖的成熟度过高,那是否也会如眼前这般,从那微小的神魂中诞生出一个独立的成熟意志,谁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完全掌控这一部分意识呢? 不过好在,这具个体只拥有与本尊相似的思维能力,却没有相应的情绪,就像是阉割了情绪版本的吴玄之。 脊剑妖缓缓的抬起了头,虽然从外表看,与之前一般无二。 但莫名的,能从它身上感觉到一股理性和灵动,仿佛从一只野兽蜕变成了人类。 脊剑妖的意识转动了起来,刹那间,所有二代、三代的孢子尽皆的被它感应到。 它只是稍一分辨,便找到了寄生在鹤道人身上那一只孢子。 它的意识沿着那冥冥之中的联系,瞬间与那孢子完成了沟通。二代孢子的灵智比脊剑妖还要差许多,几乎只剩下进食的本能。 但灵智差,不意味着没有记忆能力。 鹤道人跟它的所有互动,都已经被其本能的记录。 脊剑妖的思维转动之间,把这些记忆统统拷贝了下来。 不仅如此,它还顺手把其他人与孢子的互动记录也都拷了下来。 借助着白信精神力量的增幅,这一切都发生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连鹤道人都发现不了异常。 大量的数据出现在脊剑妖的意识之中,同步的还传输了一份到吴玄之本尊的意识中,两个意识同时得到了这一份记忆。 这份数据非常巨大,吴玄之本尊根本消化不了,他只能将极大一部分进行了压缩,存储在瞳中界中。 这里头毕竟是鹤道人练剑接近七十年的心得,哪怕仅仅是一部分,也非常了不得了。 里头随随便便的一招一式,可能都蕴藏着对力量、速度、方位、时间的感悟,吴玄之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过时了几十年的老电脑,瞬间就带不动了。 反倒是那些普通弟子的记忆,他能够非常快的吸收和接纳。 毕竟,吴玄之之前是一个不懂任何剑术的小白,这些普通弟子的感悟对他来说正好适用。 在他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道人影,正在运使着飞剑,在身前自在翻飞,里头的一应诀窍和力量控制,全都清清楚楚的倒映在他的心头。 虽然吴玄之的身体对于这一切依然陌生,但在他的思维中,对于青城派的基础剑法已经熟悉到极点了。 只是这短短的时间,他的剑术功底已经能比得上许多练剑三四年的人了。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还真是令人沉迷啊。”吴玄之感慨了一声,若是此刻让自己再去驭使剑光,定然不会如之前那般,只懂得直来直往的蛮力攻击,至少也能转个弯,降个速,玩些花招。 不过,他这念头还未落定,却忽然之间,眼睛的余光见到了一片璀璨剑光。 第九十八章 急功近利 一缕剑光自脊剑妖中喷薄而出,却并未飞出太远,只是静静的悬停在屋内。 混乱的等离子被一股环形磁场牢牢束缚住,凝聚成剑形。 剑身上流淌着细微的波纹,犹如水流一般。 还未靠近,就能够感受到上面危险至极的锋芒,让人望而生畏。 “锵。” 伴随着一声轻鸣,剑光分化。 只是转眼间,就从一道分成了五百余道。 剑光煌煌赫赫,每一缕只剩下拇指大小,密布了整个屋子。 而后,这些剑光便游动了起来。 每一道剑光前进的方向都不同,但五百一十二道剑光杂而不乱,各自之间绝不接触碰撞,在整个屋内交织出来一片绚丽而又危险的光幕。 在这一刻,整个屋子里好似变成了一片汪洋,每一道剑光就是一条灵动的鱼。 吴玄之的本尊站在一旁,感受着那一道道贴着自己身体而过的剑光,也不由得感到震惊。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那具自己的克隆版神魂就已经把青城派剑术掌握到了这个地步? 剑光分化出五百一十二道,连辛川都没有这个实力。 放在整个青城山,也只有另外两个跟鹤道人同辈的老剑修才能达到这水平吧。 与之相比,自己现在勉强也才能让飞剑随着自己心意转动飞行,剑光分化那还是没影子的事情。 不过,吴玄之很快就想明白了。 这道神魂虽然是自己的克隆版本,但是从脊剑妖中诞生的,相当于削弱了其他的天赋,只单独的增强剑道这一个天赋。 就像游戏开局,同样的点数,吴玄之的本尊可能是均衡加点,而眼前的这具神魂是集中把点数加在剑道天赋上。 如果自己的其他身妖能生出独立意识来,恐怕也会有不同的侧重。 屋内的漫漫剑光流转,每一道都微微模糊了一下,似乎还打算继续分化。 不过,脊剑妖还未有所动作,它的身躯便颤动了起来,众多剑光也为之消散。 “啪。” 它的足肢再也抓不住白信的身体,直直的摔了下来。 里头蕴养出来的独立神魂,也好似泄了气一般,转眼就消失不见。 脊剑妖艰难的爬了起来,重新爬上了吴玄之的身体,钻了他的体内。 随着脊剑妖的回归,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吴玄之的心头。 脊剑妖毕竟还只是幼生体,神魂借助白信的精神得到了壮大,但硬件还是不够强大,根本带不动那么强横的精神长久的使用剑光分化。 白信也睁开了眼前,他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了一炷香,点燃之后,插在了一旁的香炉内。 幽蓝色的烟气袅袅升腾,浓郁的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吴玄之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身体依然疲惫,但精神却振作了不少。 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仅仅是借助白信的一部分力量,也足以给他造成很大压力。 “三爷……你有些着急了。” 白信一般都不会给吴玄之提建议,只会默默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但是今天,他破天荒的开口了。 “我知道。” 吴玄之也知晓自己近日的行为有些急功近利,过去的时候,他是不在意这些护道之术的。 什么是护道之术? 只杀敌,不长生的法门,就是护道之术。 若真要单纯的追求武力,人力再强,又如何比得上炮火? 只是,如今已经是宣统二年了啊。 整个天下都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堕落的神灵、横行的瘟疫、害人的邪祟、四起的刀兵……无论是朝堂还是乡野,所有人都很难置身事外。 “三爷寄生孢子的做法,也是看了实验室尚未完备成熟的繁衍法吧。这个法门我也曾研究过,虽然前景很好,但目前阶段我建议您不要再往下深入了,至少在您的大脑没有妖化之前,暂时不要继续扩张孢子的规模。”白信想了想,继续说道。 “繁衍法的目的,是把个人的身躯在一个族群的身上实现永生,只要族群能繁衍下去,则身躯不绝。但有一点,孢子是无性生殖,并没有雌雄两性交合这一步步骤,这就决定了在孢子分裂的时候,实际上也会把你的一份神魂继续分裂下去。” “若是分的次数多了,而你神魂的力量又不够强,很可能会丧失自我意识。” 白信的声音不急不慢,一如他往常一般。 但吴玄之微微皱眉,白信这话说的有理。 其实就现在而言,他对于孢子的掌控力已经变得很弱了,尤其是三代孢子,在短距离内,他想让其自我毁灭可以做到,但却不能细微的操控其记忆,必须借助白信的精神力量增幅才行。 “三爷若是担心武力不够,我再令安保公司派些甲级人员过来。” 第九十九章 测试 英国牛津郡的查韦尔行政区。 此地位于泰晤士河上游的盆地,四周被丘陵环绕,中部为宽广的河谷盆地,因为这里靠近世界著名的学府,不少实验室都建立在附近。 在查韦尔的城郊,查韦尔河的上游,有一片占地约5英亩的土地,上头修建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园区。 在园区的门口,则挂着硕大的“lis”三个字母。 此处,正是龙象安保公司的生命科学实验室的所在地。 在实验室的最深处,有一间通体由坚固合金打造成的密室。四周被严密的封死,所有的边角处也都被焊上,别说人无法出入,便是空气也进不去。 但是,就在这密室的最当中,却躺着一个人。 如果说,这也算是人的话。 那是怎样的一个存在,那几乎就是一团布满了血管、脓液的血肉,如今几乎要把整个密室给占满。若非坚固的合金墙壁的限制,他甚至还会进一步的膨胀。 隐约有一张硕大的面庞生长在这团血肉中。 只是,一切都是扭曲的。 两颗人头大小的眼珠子胡乱生长着,一上一下的,就这么缀在血肉上,连眼眶都没有。他的鼻子只剩下两个窟窿,但在这样一个连空气都没有的环境里,只能做一个装饰作用。 他的嘴巴距离眼睛有非常大的一段距离,此刻正一开一合的,看着非常诡异。 臃肿,肥胖,丑陋,一切负面的词汇都能用在这团血肉的身上。 忽然之间,这栋密室的一侧合金板上伸出了两根细长的金属天线。 “实在是烦人,又是谁在打扰我。”沉闷的声音突兀的在密室中回荡着,本来这里连空气都没有,声音无法传出,但只要是在这个密室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愤怒的声音。 在说话的时候,那团血肉蠕动了起来,化作了两根触角一样的器官,与那金属天线链接到了一起。 刹那之间,四周的场景虚化成了一道道的线条,一片略带着暗紫色的混沌空间开始出现。 一进入这片混沌空间,那团血肉便直接化作了一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剑眉星目,五官俊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魅力。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那团血肉变化而来的。 在这片混沌的空间中,已经站立着近百个人。 有年长的,也有年少的,有华裔,也有欧美裔。 这里实际上是一处小型的幻界空间,只能容纳人类的精神体进入此处。 也可以理解为,外界的众人正在做着同一个梦,他们的梦连接到一起,就实现了梦境的相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幕非常神奇。 但在修道界,这只能算是基础操作。 “阳都师祖,今天是我们主脑的测试日期,邀请您来观礼。若是测试成功,您就不用被困在这样一具畸变的躯体中了。”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老者,他的头发秃了一半,仅剩的那一半也是乱糟糟的,看上去非常不修边幅。 “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稍等,还需要连线老板,白总传来了消息,说是老板也要远程参与这一次的测试。”那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加了一句。 “看来你们是真的准备得完全了,测试阶段就敢把三儿拉过来,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那乐子可就大了。”听到“老板”二字,这中年人才来了几分兴趣。 老头苦笑了一声,这能怎么办呢?这是老板的要求啊,他们下半年还指望涨点经费了。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们已经提前小规模的测试过好多次了,把任何可能发生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行了,别耽搁了,赶紧连线吧,都好几年没看到三儿了。”中年人刚刚那话也是半开玩笑的,基本上能进入公开测试的项目,之前肯定测试过很多遍了,很少会出现问题。 老头冲着身边的研究人员招呼了一声,“准备开启主脑,连接各处站点。” 实验室中的众人便快速忙碌了起来,他们早就配合了无数次,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随着最后一连串的符文被输入了进去,众人便感觉到这片幻境空间震动了一下。 “嗡。”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虚空中,一个体积庞大到无以复加的大脑闪烁着微微的红光。 原本这颗虚空之脑只是寻常大脑的模样,但此刻却被镶嵌了大量的金属传输线和管道。那一根根犹如触手一般的血管,正扎入到虚空之中。 而虚空的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能量异常充沛的广大世界。 能界! 这是生命科学实验室仅有的一处能界,因为这处能界的能量偏向于怪诞、诡异,人类无法吸收。 但却正好可以作为虚空之脑的能源。 当大脑上面镶嵌着的灯光全部亮起的时候,一道坚韧的力量向外席卷了出去。 “嘀嘀,第一站点连接成功……第三站点连接成功……第五站点连接成功……”当大脑的辐射范围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立刻会被远处的站点接收转译,从而继续向更远的地方发射信号。 在理论上说,只要站点的数量足够多,就能无限制的将虚空之脑的辐射信号一层层的传递出去,让所有的地方都能接受到虚空之脑的辐射。 为什么说是理论上呢? 因为这些站点都布置在幻界之中的,幻界乃是梦境、冥土之地的统合,也蕴藏着一部分现实世界的倒影。 地域错乱复杂,并且绝大多数地方都在不停的变幻中,谁也不曾真的能测算出幻界有多少,更别说知道幻界有多大。 目前生命科学研究所的这些站点,都只是布置在幻界中一些已经探索好的,且固定不变的安全地界,通过一层层的传递,能够形成一条连续不断的完整路线,一直传送到中国的川中。 “好,联系老板。” 确定线路的连接没有问题,老头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第一百章 传输 吴玄之的瞳孔中泛着红色的光芒,他眉心的第三只眼睛缓缓浮现。 瞳中界,展开。 在遥远的虚空中,一道力量降落了下来,跟他的瞳中界连接到了一起。 刹那间,四周的场景犹如变成了橡皮泥制作的一般,扭曲成了一团。 他的思维仿佛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揉捏,晕眩的感觉出现在他心头。但在下一刻,他四周的场景变幻,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团电信号,刹那间传送了出去。 他的思维仿佛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揉捏,晕眩的感觉出现在他心头。但在下一刻,他四周的场景变幻,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团电信号,刹那间传送了出去。 修行到了高深处,神魂能自在的于幻界中行走。 所以古代有传闻,某某修道者白日里在山中修行,夜间则入冥土为官。 但吴玄之还远远达不到这个地步,而且将官道的弱项就是神魂,他们的神魂分散入每一个器官之中,自身不修神魂,也不出神魂。 除非是他的颅骨或者大脑能够化妖,才有可能自由在幻界穿梭。 现在,他必须要要依靠无数站点形成的线路接引,才能实现远程连接。 吴玄之的身形稳定了下来,他的身体犹自有些虚幻,毕竟他跨越的距离太远了,而且本尊的神魂强度也不高。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的内心也是兴奋的。 他的意识能够通过虚空之脑跨越万里的距离,这就意味他跟国外这些实验室的沟通会更加方便了。 之前的时候,他要么是通过电报,要么是人力运输情报,基本上到他手上的信息,都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延迟。 在吴玄之身形显露出来后,白信的身影也紧跟着出现。 白信乃是狐妖,天生就有很强的精神力量,对他而言,根本无需借助站点线路,只要知道一点坐标,就能自行过来。 “老板。” 众多研究员见到来人,纷纷上前问好。 “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如果测试的运行结果良好,我给你们每个人发奖金。”吴玄之笑呵呵的看着众人,与他几年前离开的时候相比,众人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实验室中的都是修行者,三五年时间不算什么。 “三儿,你这修行进度有些慢啊,到现在连第三只身妖都没有修炼出来。是不是资源不够啊,下次我让人多给你送点金属铀过去。”吴玄之正跟众人说着话,那个叫阳都的中年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阳都,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解脱。” 吴玄之还没有搭话,白信就伸出一只手,拦住了阳都。 将官道的修行法门本身就诡异非常,修行《血肉古经》的人大多在精神方面会出现一些疾病。这个叫阳都更是其中的激进份子,对于血肉异化和畸变有着异乎寻常的狂热。 他本身是将官道的第七代祖师之一,在这个世上活了快两百年,身上异化的妖魔数量不下二十只。 只是,因为他太过于急功近利,在三十年前的时候,因为一次性的吞噬了太多的金属铀矿石,身体的细胞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增殖。 早先还好,仅仅是看上去臃肿了一些。 这些年越发不行了,几乎都变成一团蠕动着血肉,非常恐怖。 正是因为如此,白信对他一直都非常警惕,很担心他会把吴玄之给带坏。 唉,若非正统的修行道路出现了不可预知的变化,他当年是绝对不会让吴玄之修行将官道这破法门的。 “阳都祖师,您还没去世啊。” 吴玄之抬起了头,看向这个中年男子,笑眯眯的说道。 阳都顿时被噎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白信,倒是老实的没有还嘴。 白信这人看着软绵绵的没脾气,动起手来,那可真是下死手啊。 “好了,准备开始测试吧。” 吴玄之没有跟阳都扯皮,如今还是正事重要。 “好的老板,今天我们测试的方向主要有三个。分别是:环境虚拟、数据传输和虚实转换。”老者点了点头,开口介绍道。 第一百零一章 能界的猜想 眼前虚拟出来的幻境,在感官上,与真实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事实上,与其说这是幻境,不如说这是一处由信息流搭建起来的真实空间。 每时每刻,你都能从中感受到空间中辐射过来的无穷量的信息。大小、温度、颜色……这些繁杂的信息会在你的心灵中投射出来一个立体的、具象的空间,让你从听觉、触觉、嗅觉等多个维度感知这个虚幻的世界。 在这一点上,已经做得与真实世界非常类似。 唯一有差距的地方,可能就是生命。 那些非生命体可以编辑出来,但生命体却不行,哪怕是那些最微小的单细胞生物,里面都涉及到非常浩瀚的工程,生命的最底层架构他们还搭建不出来。 “开始第三重架构。” 这个世界已经成型,但并没有结束,研究人员依然在忙碌着。 吴玄之忽然抬头看向前方,眼前的空间扭曲了起来,向着某一个方向开始塌陷,从而导致了四周的画面开始不规则的扭曲。 “莫非是……你们完成了对能界的解构?”吴玄之有些惊讶,这个课题是各个实验室成立之初就设立的几个大问题之一。 实验室的最终极目的,就是完成对质、能、幻、空几个世界的解构。 每一个命题,背后都蕴藏着巨量的学科分支,绝非短时间内能够解析完成的。 “还没有,只是有了一些猜想。不过,咱们有了虚空之脑,不清楚底层原理,但只要天道承认就行。”老头随口解释道。 关于能界的利用和探索,从古至今的修士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脚步。 古代常有传闻,仙人餐风饮露,以求造化长生。但风不能吃,露水也填不饱肚子。再后来,就引入了灵气的概念,修行之人汲取天地间的灵气,以求辟谷。 但实际上,哪怕是真正的修行者,也得有吃喝拉撒的行为,灵气能够在一定程度的滋养身体,但却没办法彻底取代食物。最多就是修行者使用灵气培育一些具备高能属性的食材,吞服之后能炼制出滋补效果更好的食材。 正是因为如此,修行者大多比较长寿。 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想要研究明白,灵气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能界的灵气既然能够滋养身体,应该就是某种物质,准确的说是某种粒子,但到底是什么粒子,在实验阶段一直都得不到验证。 本来龙象安保公司的实验室也被困在这一步,一直到大概七年前的时候,一种名为“离子”的粒子被人发现的时候,这反倒给了实验室一定的启发。 于是,他们就做出了一系列的猜想。 当原子核作出的不规则运动的时候,在遭遇中子的影响后,质子就会被剥离掉正电荷,形成核外电子。而中子是不带正电荷的,在遭遇质子纠缠的影响下,就会形成各种属性的离子。 这些离子是惰性的,只有在被动下才行,它们才会互相结合或者排斥。 而这种被动的情况,就是修行者运转各种功法,主动的去吸引这些不同属性的离子过来。 所谓灵气是一种能量,实际上就是这些不同属性的离子在运动的过程中所产生的某种力,因为属性的不同,所产生的呈现效果也不同。 但之前这些理论一直都存在于构想中,实验室还没有办法来验证这一点。 在得到了虚空之脑后,他们就在其中进行了模拟实验,但实验的结果却是失败的。 他们如愿的产生了各种属性的离子,但这些离子依然没办法被功法牵引,不能为修士所用。 整个空间扭曲感越发的浓重了起来,仿佛被沁入了水流之中,有某种不存在的力量在不断的搅动着空间,连身体上都有种粘稠的感觉。 “事实上我们一直在考虑,如果能界是全部的充满惰性的离子构成,那其本质与物质界有什么区别?难道物质界就没有离子吗?而全部都是离子的能界难道就不是物质界?难道离子就不是物质?无非是物质多寡的区别。既然如此,又何必需要打通能界?直接用功法吸收物质界的离子不就行了?”老头抬头仰望着天空,环境的变化越发的剧烈了起来。 “所以,我们猜测灵气的本质,除了与离子有关,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因素……规则!” 能界跟物质界最大的区别,并非是里面蕴含的事物不同,而是两个世界的规则不同。 或许,在物质界为惰性的离子,在能界的规则中,则是活性的。 它们非常容易被牵引,非常容易被吸收,只需要能够打通能界,就能从中获取到大量的高能的活性物质。 在老头的说话之间,整片空间的波动彻底的疯狂了起来。 大地在不断的开裂充足,河流在奔腾堆积,太阳在疯狂的释放着热量,要把这个世界给毁灭。 吴玄之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周身涌动着一股股莫名的活性力量。 他的念头一转,刹那间,身前凝聚出来一团火焰。 这在现实世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没有能界力量加持的情况下,哪怕是高等级的修士,也很难抬手就搓出一个火球。 “当我们修改了虚空之脑的内部规则的时候,它就拥有了能界的性质。在这个世界中,所有的惰性离子,都会变成活性离子!” 老头的眼神中,满是狂热之色。 第一百零二章 数据传输与悟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空间中的离子活跃度越来越高。 这一切明明都是模拟出来的,但只要你无法看透,那就是真实的。 所谓借假修真,便是这个道理。 真假虚实之间,无非就是信息化的程度是否够深。如果把虚空之脑中的世界当做一个虚假的世界,那么外界就一定是真实的么?谁能够保证不是生活在另一个更加广大、更加真实的环境之中。 只要你看不透,那就是真实的。 真正的幻境,欺骗的不仅仅是你的感官,还有你的身体。它甚至编织出来一套足够完整的规则体系,让你生活在其中。 吴玄之看向四周,这个原本被造就出来的广大世界,随着离子从惰性变成了活性,便导致了这个世界内部变得满目疮痍。 稍微一点波动,就会出现各种元素在暴动,地面上龟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河流倒灌如其中,很快形成了浩瀚的深渊。 太阳仿佛一下子被拉近了许多,不断的有火焰裹挟着各种物质自天空坠落,把大地砸出了焦黑。 因为没有生命存在的缘故,这个世界本来就显得荒凉孤寂,此刻再看过去,更加充满了一种原始和粗糙之感。 就如同一个世界在诞生之初的模样。 不过,虽然这个世界混乱到可怕,但并非是坏事,这代表着这个世界中同时蕴含了两种力量,即物质界和能量界。 同时,其构建的本源基础是幻界。 这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已经同时具备了三种世界的属性。 而在外界,这样的世界被叫做洞天。 当初那太白山神福应王,就拥有一座洞天,其本尊与洞天一体,几乎是一界之主,非常厉害。若非在外界受到的压制太过于严重,当初那隔空一拳,吴玄之可能都没命了。 “老板,给这个世界取一个名字吧。此处,以后就是咱们公司的大本营了。”或许是世界的成功构建,让这群研究人员悬着的心也落下了几分,老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笑容。 吴玄之看着四周的粗粝和混乱,“就叫洪荒吧。” 洪荒世界。 名字确定下来之后,众人马不停蹄的开始了接下来的实验。 “现在开始测试第二项内容,数据传输。” 构建世界,是最重要的一步,另外两项实际上就是这一项的延伸拓展。 “虚空之脑中的世界规则,目前是全盘照搬的外部的世界规则。当然,整个世界的运转严密而又规整,我们便是穷尽一生之力,也没有办法把所有的规则都容纳进去,我们能录入的,都是目前已知的规则。”老头继续解释道。 就像一个天生的盲人,你哪怕穷尽口舌,也不能跟他说清楚颜色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你从未接触到这一部分规则,你想要编译相关的代码,都无从下手,更别说录入规则。 不过,在宏观世界中,当前了解的规则已经足够用了。更细微的地方,则需要后期不断录入进去。 “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是由人为编译的,本质上其实就是无数的数据。在我们的设想中,既然是数据,那必然可以传输,所以,如果我们将这些数据传输到个体中的行为,是否就如同传闻中的悟道一般?” 不得不说,当拥有了一整个虚拟的世界之后,就能衍生出无数的玩法。 对于修行者而言,可能一辈子都难得悟道一次,每一次悟道,对于宇宙和世界的体悟就会有新的认知。这种认知,会极大的提升他们心灵的圆满程度。 但如果把世界比作是无数数据的堆砌,那所谓的悟道,何尝不是某个人在偶然的触碰到其中的一道数据,并且实现了接受呢? 这种被动的接受方式,效率实在是过于低下。 对于这些研究人员来说,既然世界是数据,他们是世界的编译人员,那他们就可以任意的将数据复制一份,主动的传输给生灵。 如果这一步能够成功,便意味着他们可以量产天才。 不得不说,他们的这个思路实在是疯狂,但可行性也极高。 或许这个虚拟的世界,局限于其本质,悟道的上限远远比不上外界,但外界悟道何其艰难,但在这个世界却能够实现量产。 实验室早就准备好了志愿者,因为数据传输这个测试之前没有做过。 前来参加的志愿者,实际上也具备一定的风险。 哪怕他们的思路再完全,都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 “等等,这第一次的测试让我来吧。”就在众人准备开始的时候,却被一人给打断了。 众人转过头去,却是白信。 白信一如既往的没有存在感,他不说话的时候,众人几乎要把他遗忘。 吴玄之看了白信一眼,这倒是不符合白信的性格,他除了自己分内的事情,很少会插手其他事情。 尤其是,这第一次的测试还具有不可测的危险性。 “我的实力最强,由我来测试,才能够最清楚的明白其中的变化。你们也别担心,这个世界所运转的规则,未必我有理解的深,它伤害不了我。”白信开口解释道。 他的后半句话,实际上是对吴玄之说的。 否则,他才懒得说这么多话。 第一百零三章 最后测试 “开始,数据传输。” 伴随着一连串指令的输入,白信身侧的空间出现了变化。 原本如现实一般的场景,被纷纷的剥离,从繁杂的场景变成了简约的点、线、面。 一道道繁杂的符号升腾了起来,在空间中若隐若现。白信的瞳孔中,倒映出海量的数据流。如果普通人在这里,光是这汹涌的数据室,都足以把人的大脑给烧掉。 所以,外界的悟道艰难,或许是天道的一种保护机制? 否则混乱的信息冲击下,任何生命都很难存活。 “加大传输强度。” 就在众人等待之际,白信忽然开口道。 修行者的实力与境界不挂钩,但境界越高,就代表着对于天地和宇宙的体悟越深,对于规则的了解越透彻,对于世界的信息接收能力就越强。 但这里并不是说,每一个修行者就是一个科学家,能够看到世界的客观本质,知晓各类粒子的规律、各种力的转化。 修行者是哲学家。 每一个道派的体系,代表了一种独立的哲学观,他们用自己的哲学观去看待这个世界,把观测到的一切现象都用自己的哲学规律去解析。 这听着很唯心,但事实就是如此。 传统修行是一个很自我的过程,只要自我逻辑能够自洽,那就能顺利的修行下去,心境也能圆满。而如果本身的哲学观跟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律发生了冲突,修行者就会陷入自我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调整自我,把新增的变化纳入到自我的修行体系中去,从而获得新的感悟,实力大增。第二种是没办法接受世界观的冲击,最终被外来的信息把心灵搅乱,最终心灵崩溃,俗称走火入魔。 前者称尊做祖,后者则堕落成魔。 越来越多的数据冲击了过来,每一道中,都蕴含了无数的信息。 但白信却好似巍巍山石,浑然不动,时间长了,甚至面上还有了一丝喜色。 一众的研究人员正犹豫要不要加大传输力度的时候,却看到白信一抬手,他们赶紧切断了规则数据。 “这个项目非常有用,就目前的传输强度,至少也能造就【乘云】境的修行者。不过你们也得考虑接收者的精神强度,最好能做一下量级划分,否则很容易死人。” 白信沉思了片刻,将自己从中的收获分享了出来。 但吴玄之却隐约觉得,白信像是隐瞒了些什么事情。 “回头我录制一份心得报告给你们,这一项可以直接过了。” 众人本来还在想着是否需要再多找几个样品印证一下,毕竟白信的实力太高,不能作为正常样本。 但白信却用一句话,让他们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现在是做测试,不是做实验,老板可在旁边看着呢。 一众研究人员便也不耽误时间了,直接开始了第三项测试。 “三组志愿者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开始进行测试。” 随着命令的下达,众人眼前的虚空忽然间波动了起来,突兀分割成三个画面。 在这三个画面中,分别有三个赤身裸·体的人。 是两男一女。 他们的身上接驳着大量的数据线,最粗的一根,是从他们的脑袋后面贯穿进去,好似一直插入了大脑一般。 随着实验的开始,他们的身体被沉浸到了高浓度的营养液中,口鼻封闭了起来,只通过呼吸机吸收氧气。 “这三个人,一个是普通成年男性,一个是普通成年女性,一个是【灵感境】修士。他们的思维已经被接通了,很快就能在洪荒世界中具象出来。” 就在说话之间,四周的虚空忽然间波动了起来,一个半虚幻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人,是三人中唯一的【灵感境】修士,虽然实力不强,但也已经踏入了超凡领域,所以最快的把精神具象出来。 另外一男一女,则比他慢了要有一刻钟。 但此时此刻,他们好似没有看到吴玄之以及一众科研人员一般,茫然的看向四周。 “这三人所在的精神频段与我们不同,所以他们看不到我们。”老头给吴玄之解释道。 吴玄之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关于这个“虚实转换”的课题,他之前也很早就听过,那是一个非常夸张且大胆的设想。 在所有人的概念中,飞升就意味着长生,意味着踏入一个更加广大的世界。 仙界! 没有人知道那个世界在哪里,但并不妨碍人们把最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到那个世界的身上。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对于那个名为“仙界”的地方充满了向往,甚至当年将官道在划分世界的时候,除了“质、能、幻”三界之外,还特意的加了一个“空”界。 并且特意标注,只有仙界才会同时具备这四种属性。 但实际上,“空界”是什么模样,谁也不曾见过,甚至连基本的概念都不曾具备。 人类根本无法想象一个连概念都没有东西。 讽刺的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全真高道,帝王将相为之痴迷。 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修士厌倦了。 他觉得“空界”是假的,是虚幻的,是根本没法被寻找到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基于人类已有的认知,创造一个自己的仙界出来呢? 与其去寻找超脱,不如欺骗了自己就好。 第一百零四章 他们是被……饿死的 人类对于仙界的最大追求,无非就是长生久视而已。 但长生的本质,就是对时间的感知。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对于春生秋死的虫子来说,人类就仿佛一种永恒驻世的存在。 它们寿命都走到终点了,人类却几乎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人类的寿命是何等的漫长啊。 但对于人类而言,树木岁岁枯荣,能绵延千百载,人类的寿命又是何其短暂? 但从根本上而言,就是二者衡量的尺度不同,所以对于长生的概念也不同。 这个狂人的想法就是,既然如此,我以人身驻世,但却以虫子的时间尺度来衡量这个世界,那在我的意识中,我岂不是等同于寿与天齐了? 这个狂人是几百年前的古人,谁也不知道他成功了没有。 或许在他的时间尺度中,他的一生过的漫长无比,但在别人的时间尺度里,他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当某一天,一个研究人员从故纸堆里找到这一篇猜想的时候,却立刻有了新的思路。 他们掌控了虚空之脑,虚空之脑的一切都是编译的,包括时间尺度。 他们如果把外界的真人浸泡在营养液中,而后再把意识导入到虚空之脑,他们只要再调节时间,这样一来,此人的意识时间感知和身体时间感知就不同步了。 外界的身体可能才过去一天,但里面的人是否已经过了百年、千年乃至万年? 如果是这样,这是否算是一种另类的长生? 等到起肉身消亡的那一天,可能意识中已经过了几万年了。 足够了。 因为这种方式,并非真正的与道相合,所以被称之为“降格法”。 如果某一天,哪个修士的寿命将近,便可以选择思维遁入到此方世界,便能再活出一世,其逍遥自在,不比故事中的仙界要差。 “调节时间尺度。” 老头吩咐了一声,便有人迅速的调整了代码,而后,以肉眼可见的,这三个人的移动速度加快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增加了一倍,但到了后期,几乎变成一团虚影。 这不是他们的速度真的加快了,只是他们的意识对时间的感知不同,导致两边的时间流速出现了极大的分歧。 对于这个项目,他们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因为每一个科研人员,总是感慨时间不足。如果能够改变时间运转的尺度,那他们就等于获得了悠长的性命。 实际上,很多高阶段的修行者的意识已经远比普通人要快了。 他们往往一个念头,已经思考了非常多的问题。 而如今,龙象安保公司的生命科学实验室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低阶研究员和普通学者也能拥有这般高速的意识。 哪怕只是把时间的流速推动个十倍,那科技研发的速度就能推进十倍。 “一切运转良好,他们如今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千倍,并无任何异常。”所有人都在凝望着身前的三道虚影,外界一天的时间,里面已经过了三年。 也好在这里面的一切都可以模拟给他们,虽然虚空之脑暂时没办法从底层架构开始演化出实际生命,但制造一些幻术人类还是可以的。 正是因为如此,三人在其中的生活并不孤独。 否则单单面对洪荒这枯燥暴乱的世界,他们肯定会疯掉的。 “1号的修为未见明显尺度的增长,疑似虚拟世界无法助力修为成长。”在研究员的检测中,一份报告很快就被拿了出来。 他们口中的1号,就是那个【灵感境】修行者。 在正常的时间尺度中,三年的时间,哪怕修为增长再慢,也会有一个能够测量出来的增长波动,但眼前这人并没有。 不过,对于这一点,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毕竟虚拟世界的规则不完全,而修行又是一门非常严格的学科,若是真有这般大好事,那真的是强者满地走了。 “继续加大时间流速,调到五千倍。”老头的目光盯着画面,神情严肃。 眼见的时间流速变得更加恐怖,外界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三人便已经过了一天。 “调到一万倍……” 在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老者在不断的增加时间流速。 “嘭。” 忽然之间,原本疯狂运转的三道身影之一,忽然间就破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那个男性志愿者,他的意识就如同泡沫一般的炸开。 “快,停下时间加速!”实验出现事故了,意识的消亡,基本上代表外界的那人成了活死人。 只是,他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还未等他们把时间停下,就在几个呼吸后,那个女性的意识也破灭了开来。 修士的坚持时间最久,但在如此广大的时间尺度下,他实际上也不过多坚持了几秒钟而已。 其实对于众人而言,这三个测试中,第三个测试是最稳当的。无论是构建世界,还是主动悟道,难度都在时间转换之上。 场面出奇的安静,有人皱着眉头,开始浏览起了之前获取的相关数据,想要寻找到问题的根源。 “不用看了,他们是被……饿死的。” 一旁的阳都冷笑了一声,忽然开口说道。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他们从头到尾,精神意识都未曾获取过外界的补给。或者说,他们获取补给的时间尺度是真实世界的,但本身的时间感知又是虚拟加速的,人的精神也是需要‘吃饭’的呀。” 阳都的一席话,瞬间引起了一众研究员的震动。 精神也需要吃饭?他们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概念。 他们只知道,人的精神的存活时间比肉身要更久。很多时候,人类的精神还未消亡的时候,肉身便死去了,随着肉身的消失,精神没了依存,便也会跟着消失。 只有某些特例的情况下,精神能够残留在世界上。 有些人把这样的存在,唤作鬼。 “所以,你们的这一次实验,失败了!” 阳都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天道出现的问题 “下半年的科研资金上调20%,我需要在年底看到一些成果。”吴玄之主动打破了眼下的沉闷。 对于做科研的人来说,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于目前的成果,吴玄之心中还是满意的。 至少一个世界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后续只是维护和升级的过程。 “对了,老板,装备研究所那边运送了一具神躯过来,大概半个月后能到,您需要现场观摩测试吗?” 吴玄之的几个实验室都不在一个地方,尤其是那装备研究所,在加拿大的萨得伯里,那里是英联邦的自治领之一。工业和矿业极度发达,取材方便,早在十年前的时候,龙象安保公司的大半团队都搬迁到了此地。 其他的几个实验室,也在陆陆续续的拆分开来,散布到世界各地。 这种方式,一来是方便笼络世界各地的人才,二来是避免引起英政府的针对。 随着龙象安保公司的越来越壮大,英国对于这个庞然大物的容忍程度肯定会不断降低。他们可以允许一个强大的资本财团在国内,但如果这个财团具有一定的武装力量,那他们肯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 如今,随着洪荒世界的成型,只要在幻界中铺设大量的站点,就能把信号一路扩张,把各个实验室链接到一起。之前出现的交流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在外人看来,龙象安保公司不断拆分实验室的行为,属于是自我阉割,主动削减自身力量。却不知道,把力量隐藏到暗处之后,他们实力只会更加深不可测。 “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如果有时间,我尽量参加。” …… 吴玄之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微微一沉。 在洪荒世界中,他以意识的状态存在,虽然里面也有模拟重力,但毕竟不可能与现实一模一样。 屋内寂静,吴玄之起身点燃了一柱安神香。 浓郁的香味很快就散逸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精神便好似浸泡到了温水之中,非常舒服。 “三爷。” 一个声音自屋外响起,一如往常般恭敬。 是白信。 在得了应允之后,白信走了进来。 “白信,你是要跟我说数据传输的事情吗?你当时发现了什么问题?”吴玄之喝了一口温水,调整着身体和精神状态,而后主动开口问道。 他当初就发现白信在主动接收信息的时候,似乎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不,虚拟世界的数据传输没有问题,所有的信息是安全的。”白信虽然语气平淡,但眼角却能看出喜色,甚至是……激动。 “三爷,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跟你以及实验室的人透露。”似乎看出了吴玄之的不解,他在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开口了。 “天道出问题了,天道的数据出错了,所有接收到天道数据的人,都出问题了……包括我。” 白信缓缓的开口道。 但吴玄之的内心却震动了起来。 天道,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都是多么高等的一个词语,修行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是合道而已。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整个修行世界都要崩塌。 天道出问题了,那他们的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你详细说。”吴玄之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茶杯,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是很平静。 白信站在吴玄之的面前,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的身上出现。 他原本的面貌普通至极,几乎没有任何的特点。在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光,随着光芒的转动,他的面目也在不断变化,在短短的时间内,仿佛变幻了数十种样貌。 这些样貌,每一种都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感,让人心神也忍不住为之沉迷。不仅如此,他的面目甚至还有性别之分,有的分明是男相,有的则如女身。 但如果有人仔细的测量他五官的间距和大小,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与他最早的平凡样貌一模一样。 若是用后世的手机扫脸,每一张脸庞都能通过验证。 但同样的脸,却变幻出无穷外相。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层绒毛开始浮现在他的面庞上,下颌向前生长,耳朵变得尖细,赤色和褐色交杂的毛发从他身体中浮现。 只是转眼间,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变成了一人大小的狐狸。 虽然化作了狐狸,但其眼神灵动,毛发晶莹,身上所散发的惊心动魄之感,简直比人身的时候还要浓烈。 只要看一眼,就会沉沦下去。 吴玄之的心神一震,他的身体暴动了起来,所有的器官齐齐的翻涌,尤其是脊剑妖和恶道三眼妖,更是不断发出畏惧的信号。 他几乎没有见过白信的真身,毕竟一头大妖的真身,对于普通人和低阶修行者而言,冲击力还是很强的。 很容易让人的心智受损。 吴玄之不解,不知道白信为何要突然展露真身。 直到,白信缓缓的将身躯转了过去。 从他的后脑到后背再到尾部,生长了另一只狐狸。 只是,这只狐狸像是被剥了皮一般 浑身光秃秃的,看不见一根毛发,暗红色的血肉和血管就这么突兀的生长了出来。这只狐狸的背部跟白信的背部牢牢的黏在一起,好似连体的双胞胎一般。 “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当我第一次凝练出自己的烙印的时候,我便感应到了天道。我原本以为我触摸到了仙道的门槛,但随后不久,我的身上便长出了一个畸胎,随着我修为的越来越深,这畸胎的完整度也越来越高……甚至于,我能感受到它开始诞生灵智,总有一天,它会彻底把我给吞噬掉。”白信的口中是难以抑制的凝重。 “你为什么能确定这是天道的问题,而不是你个人的问题?”吴玄之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因为畸变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我遇到的所有烙印境以上的人,都出了问题。”白信的声音低沉着。 忽然之间,他身后的那只剥皮狐狸,突兀睁开了眼睛。 目光猩红,残忍暴虐。 第一百零六章 苏醒 吴玄之的双目陡然间爆炸了开来,夹杂着黑色的腥臭血液从他的眼眶中流淌了出来。 他的眉心撕裂,几乎把大半张脸部给扯开,原本隐藏着第三只眼睛的地方,突然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肿瘤,一边向外分泌着浓水,一边在迅速的扩张,就好似他的脑袋上又长出来一只脑袋。 他的后脊梁上出现了一道道的缝隙,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脊剑妖竟然在自我分解。 或许对于它来说,自杀也比面对这只畸胎来的更加轻松。 他的皮肤……他的四肢……他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混乱。 他整个人也迅速的膨胀增殖了起来,似乎变成了一团只知道增殖,而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烂泥。 极度类似阳都真身的模样。 “封!” 白信轻喝了一声,他的身躯重新变化成了人身,那剥皮狐狸也瞬间消失。 而过了一会儿,吴玄之的身躯在不断修复,从一个增殖的肉团状态,慢慢有了人样,只是有些部位看上去依然有些淤肿。 他的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色,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生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些被他分离出去的神魂在崩塌,他自身的神魂也在崩塌。 他会被毁灭的连渣都不剩。 “不好意思,我也是没料到,畸胎的意识会在此刻苏醒,它……越来越强了。”白信的脸色也不好看,也不知道是担心吴玄之的身体状况,还是因为封印畸胎的消耗。 “三爷,天道出了问题,所有的接触到天道规则的人,都不可避免的被扭曲。与天道纠缠越深的人,就越容易畸变。尤其是那些玄门正宗,他们的问题更严重。” “否则,我怎么会推荐你修行将官道的法门。那《血肉古经》“神玄精微”一个字都不占,还有莫大隐患,实在是旁门中的旁门。但偏偏,这部法门只修肉身,周身神魂散入各个器官之中,是天底下非常少见的不用悟道,就能驻世长生法门。” 白信给吴玄之解释道。 吴玄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年白信坚持要让他学习《血肉古经》,前几年甚至直接把整个将官道给收编了,原来是为了这一出。 按照吴家的家底,随便给那个山门捐赠给几十万,那些人就得把吴玄之当小祖宗供奉起来,别说想要得真传了,你就是想做当代天师或者哪个活佛的弟子,一样能成。 修行虽然出世,那样样也要花钱啊。 一个有钱的弟子,等于源源不断给宗门输血,不然何以那些传闻中的仙家,总喜欢去引渡一些达官贵人之类的入山门。 难不成资质好的都有钱? 不过,吴玄之对于《血肉古经》没有多少排斥,他是后世之人的思维,让他整天去感悟那些玄玄乎乎的东西,他估计连个屁都感悟不出来。 相反,《血肉古经》一就是一,修行起来简便实在,成果也能清楚看见。 至于后期的隐患,这不是实验室还有一大帮子的人在研究学习这部法门呢吗,他们在前面探路,自己跟着学习就好。 …… “行了行了,不过是死了几个村民,何至于大惊小怪。那吴赫小儿没甚本事,就晓得好大喜功,平白使唤我等。” 天上看不见星星,只有一轮弯月如银钩一般悬挂于天空。 在月色之下,是一支大约百人左右的新军队伍。 为首之人是穿着一身协统的制服,但偏偏衣襟松松框框的,此人年纪看着倒是不大,不过二十来岁,身上有浓郁酒气,一看就是刚刚吃了酒。 “协统,慎言,那吴赫手段厉害的很,只大半年的功夫,咱们麾下的弟兄就被他骗跑了大半,谁知道……咱们这队伍里头,有没有他的眼线。”边上一人应该是他的心腹,赶忙劝说道。 “慎言个屁,搞得我钟颖怕了他一样,我乌雅氏世代镶黄旗,他算个什么玩意儿,一个汉人而已,连八旗都不是?有能耐就让他杀了我!”听到这话,钟颖一脚踹在这心腹的身上,骂的更加大声了起来。 也难怪钟颖如此不平,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做了川中新军的协统,这是什么概念,就相当于后世有人刚毕业就做了司令员啊。 当年赵尔丰还是总督的时候,虽然对他态度也不咋地,但好歹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而且赵尔丰此人做事也有原则,他是总督,只管调兵,不管练兵,平日军中一切还是钟颖做主。 但自从吴赫上任总督之后,也不知道给军中上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大半的士兵和军官纷纷倒戈。到了如今,钟颖能使唤的也就手底下亲信的百十来人,混得连个营排长都不如。 他每每想要让手下人做些什么事情,那些人直接就给拒绝了,说是没有总督的命令,他们坚决不行动。 如今,因为某个村子里莫名死了几个人,吴赫就命令钟颖带些人来看看。 这叫个什么事情,他们是新军,又不是衙役,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分明就是那吴赫在给自己小鞋穿。 但钟颖如今受这气也没办法,他是同治皇帝的表兄弟,当年慈禧活着的时候,他受尽了尊崇。但如今摄政王是载沣,载沣本就不喜欢慈禧,连带着也讨厌钟颖,他自然不敢招惹载沣,也不敢写折子到京城去告吴赫一状。 免得引起载沣注意,反倒把自己给撸了。 “行了,爷去撒泡尿,你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睡觉。”钟颖骂骂咧咧了几句,转身解开了裤带,一泡热尿就冲了出来。 他低着头,看着不远处的地上埋着个白色的东西,他眯着眼睛看去,竟是半截骷髅,一半还陷在土里。 “嘿,吓我一跳,看你这倒霉催的样子,爷给你冲冲喜。”钟颖大笑了一声,冲着那骷髅就呲了过去。 他喝了一肚子酒,也憋了好久,这一泡尿差不多得有一分钟。 “怎么样,舒不舒坦?” 钟颖抖了抖,正准备把腰带拴上。 而这时候,那骷髅却忽然间开口了。 “舒坦,当真是舒坦极了。” 第一百零七章 困局 妈耶! 钟颖的脑袋一个激灵,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一下子就醒了。 他连腰带也来不及拴上,便连滚带爬的就跑了。 “大人,怎么了?”他的亲信赶紧围拢了上来,这好好地,咋还见鬼了呢? “快走!” 钟颖惊魂未定,也懒得跟手下人解释,翻身就上了一匹马,一抖缰绳,打算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收队收队,咱们走。” 他的亲信们也呼喝了起来,众人赶紧把枪背在身后,快速的跟在钟颖身后,就此离开此地。 这里是蓉城附近的村子,距离城池不过是十来里路。 若是走得快些,估摸着大半个时辰就能到家。 只是,他们刚走出去百十来丈,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附近竟然起了一阵大雾。今日天上本就不甚光亮,这大雾一起,眼前更是扑朔迷离,什么都看不太真切。 川中本就多山,此处道路又崎岖,若是一个不小心,真的有可能摔死人。 钟颖不由得勒紧了缰绳,心脏扑通跳动了起来。 这里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他环顾四周,处处都被浓雾给包裹着,几丈之外便什么也看不清。 正紧张时,忽然间,他瞧见了前方的雾气中有到影子在晃荡着,那人影模模糊糊,动作混乱,原地又蹦又跳的,像是在呐喊,但又没有丝毫的声音传来,看上去莫名的诡异。 钟颖也不晓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在恐惧之下,他下意识拔出手枪便射。 “嘭。” 一声枪响回荡在山林之间,那人影挨了这一枪,当即翻到在地。 “不是鬼?” 钟颖愣住了,鬼怎么可能会被一枪撂倒?而且那人影中枪的时候,他分明还隐约看到了一抹嫣红。 他策马上前,想要去看个明白,但往前走出几丈后,地面上却空空如也。 那人影倒地的位置什么也没有,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钟颖心头有些发凉,正待喊人过来,但他一回头,却只看到了浓雾重重,他手底下的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安富、成垚,你们死哪儿去了,听到声音就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他的双手死死的握着手枪,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唯有这玩意儿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沙沙沙。” 前方有些轻微的响动,钟颖的心脏微微一缩,在这种环境下,他的内心是矛盾的,他既希望这声音是他的手下人发出来的,又担心是什么鬼物。 细微的响动依然在不断的被发出,但却没人回应。 这让他的心不断沉了下去。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强忍着牙齿不上下打架,但在极致的恐惧下,他根本控制不住身体。 “咔嗒。” 他身下的马儿忽的踏错一步,嘶鸣一声翻到,钟颖一时不查,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地面崎岖,他连着滚出去老远,只摔得七荤八素。 他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来,茫然的看着四周。 刚刚那一跤,不仅马没了,连枪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强烈的恐慌把他包围着,这种感觉,就好似一场噩梦,他怎么也逃离不了,整个世界把他给抛弃。他想要大喊,他想要发泄,但又唯恐引起雾气中某种存在的警觉。 “嗒嗒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钟颖还以为只那马儿自己跑过来了,心中一喜。 只是,等他抬眼望去,却发现那雾气中隐约看到的并不仅仅是一匹马,那马上还坐着一个人。 瞧着其轮廓,穿着一身新军的制服,难不成,是他的哪个手下亲信? 在这种情况下,多一个同伴便能给他添许多的勇气和信心,他赶忙跳了起来,冲着那人影大声的呼喊着,还不断的挥舞着双臂,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果然,他的这番动作,还真的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只是,那人却自腰间掏出了个什么东西。 钟颖自己就是新军的一员,腰间的位置,那是放置手枪的! 他的瞳孔收缩,下意识就要逃跑。但那人的动作更快,抬头便是一枪。 “嘭。” 枪声在雾气中回荡着。 钟颖缓缓的倒下,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竟然是……他自己! …… “蓉城的热闹比往昔更甚,二哥的治理功不可没。” 吴玄之进了城,甲十八就像木头桩子似得跟在他的身后。 不过,这一回,倒是有一人的身高不输甲十八。 吴赫相比起大半年以前,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沉稳干练,行走之间,颇见气度。不过,他那高达两米的身高,还是让不少人望而生畏。 吴玄之这还真不是客套话,吴赫自上位以后,很快就掌控住了新军,在本地算是有了足够力量。而那些本土乡绅一流,因为吴玄之断了他们的枪支供应,他们想要给朝廷点颜色看看也做不到。 总不能拿着三两钢刀跟朝廷的军队拼命吧。 朝廷的军队再烂,还没到被这个份上。 只要上头不瞎折腾,百姓的日子就不会难过,有了吴赫坐镇,蓉城自然是一日繁华过一日。 “唉,你我二人就别说这等话了。我找你来,也不是寻消遣的。如今蓉城附近,怪事频发。一月之前,附近有八个村庄,接连死了近三十人,无一例外,皆是暴毙。还有这城中,已经出现了四起死亡时间,离奇的是,这死去的几人皆是被人摘了五脏之一,且身上看不到伤口,唯有解剖后方才得知。” 吴赫叹了一口气,方才说道。 他话其实只讲了一半,城中被摘了五脏死去的人,绝对不止四个。只是,不少人家的人在莫名死亡后,听说要解剖,便死也不让,让,这案子就只能暂时被归类为普通的死亡事件。 “还有咱们的协统,自上次我让他去小陈庄之后,回来便疯了。我怀疑,这些事情都跟邪祟有关。” 若是寻常的主官,这些事情根本懒得搭理,这世上每天死的人还少吗?也不差这几个,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跟着折腾。 死了,只能说你命不好。 第一百零八章 搏彩之戏 “所以二哥请我来,是让我调查案件吗?”吴玄之看着街道两边越发的人群,开口说道。 “办案自有官府人员,只是我发现那被摘了五脏的那几人,大多有些帮派背景,有很多事情,官府不好插手。我想起你前几年不正好跟哥老会走得近,是不是有什么人脉关系,能帮着说和一番。”吴赫开口道。 帮派是每个地方官府都会头疼的一股势力。 他们的实力并不强,但背后勾连的却是当地的乡绅乃至本地官员,一般主官都是外来人,轻易也动不得这些地头蛇。 吴赫上任之初,就跟本地的官员闹了好些不愉快,若是再继续以强硬手段弹压,恐怕蓉城的运作就得停滞。 他的根基还是太浅,能用的人不多。 不像当初赵尔丰、赵尔巽兄弟二人,上任蓉城的时候,还顺手安排了不少人下去,那些地头蛇便是受了压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原是如此,此事交于我便是。”吴玄之点了点头,不过是些小事罢了。以他顺德堂圣贤二的名头,在川中应是好使的。 圣贤二,是哥老会的黑话,大概便类似于白纸扇,狗头军师一类的角色。 会中每一堂口立有八牌,以一、二、三、五为序。分为上四牌和下四牌。行走江湖,以“四”为忌讳,所以没有序号四。 上四牌的首领叫坐堂老帽,又唤作坐堂一,下四牌首领为行堂老帽,唤作行堂一。 而后排在次座的,便是圣贤二,负责谋议主持,每个堂口也是两人。 吴玄之便是上四牌的圣贤二。 再往后,就是当家三,负责银钱收入支持的,上下也是两人。 排在末座的,则是旗五。上四牌叫红旗五,负责传话派人,下四牌的叫黑旗五,负责打杀拼斗。 当初吴玄之在茶楼与刘槐见面,各自便报了来历。 吴玄之是峨眉山顺德堂的狗头军师,那刘槐是莲花山富贵堂的打手头领。 “那此事便依仗你了,跟那些帮派的人打交道久了,我真怕忍不住脾气把他们一枪崩了。”那群地头蛇,既像是块石头,又如同一滩烂泥,难啃还恶心人。 说到此处,吴赫心中就来气。 若非他怕当真有邪祟作乱,此事会波及到普通人头上,他才懒得管这些帮派人员的死活呢。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吴赫的样貌实在是显眼,他也没有刻意的隐藏身份。所以他的安保力量一直跟在四周。若是往热闹的地方挤,恐怕一会儿街上的人都得被吓跑了。 “来来来,买定离手,都选好我便开了。” 在不远处的街角位置,有人在地上扑了一张脏兮兮的白色油布,上头用朱砂红笔圈了几个圆,划又hua了横七竖八的长条,上头还有些“大”、“小”、“庄”等字样。 这是街头巷尾的搏彩之戏。 那摊位上,围拢了一大圈的人,都是些无业的游民和闲散的人员。边上还蹲着一只浑身脏兮兮的三花猫,它身上的大半毛发都脱落了,应该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在它的身前,放着一个脏兮兮的盘子,里头放着也不知道是烤黑的豆腐还是些什么东西。它正吃得香甜,也不管外面如何嘈杂。 “开开开!” “哎哟,又输了……” 这些人也玩不了什么复杂的搏戏,无非就是押大小之类的。 这玩意儿规则简单,玩一局的时间也短,哪怕是你的凑巧路过,也能掺和上一两手,非常适合街边摆摊之用。 “城中大的赌坊,我都下令查封了。大赌坊的背后,都是本地的乡绅,每日流水上万白银,动辄毁家破户,实在是祸国祸民的玩意儿。但这些街头搏戏,四处流动,查禁困难,且数额不大,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只能随着去了。”见到吴玄之一直都盯着远处的摊位,吴赫便开口解释了一句。 这查禁赌坊,算是他上任以来做的比较大的一件事。 为此也得罪了不少本地乡绅,但好在他早早掌控了新军,方才按压下此事。 “何广贵,你这怎么还差了百文钱,你莫不是想耍赖子?” “谁耍赖了,我这不过是手底下不宽裕,先欠着,等老子翻了盘,多还你些。”有一个汉子嘟囔了两声,努力辩解道。 那坐庄的口中骂了两句,然还是让他继续入了下一局。 吴玄之跟着吴赫走得远了,还能隐约听到些叫嚷的声音。 …… “又死了一个人。” 第二日刚到中午,便有人传信到总督府。死的是城南的一个破落户。他也没个家人,直到第二天,他的邻居路过,正巧看到他躺在屋内,发现时候已经断了气。 仵作也做了验尸,果不其然,其心脏不见了。 他身上看不见半点缺口,但心脏位置却空空如也,不翼而飞。 虽说之前也见过类似的案例,但仵作们依然觉得脊背发冷。 吴赫将仵作送上了报告按在了桌上,如今明面上被摘了内脏的已经达到五人,这五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都算是边缘人物,要么是破落户,要么是某个帮派里头的小喽啰。 吴玄之的目光则落到了那报告的名字一项上头,上面写着“何广贵”三个字。 “这人的名字,怎么如此熟悉?”吴玄之的瞳孔微微闪过一丝红光,瞳中界运转。 刹那间,他的大脑就如同变成了一个检索系统,搜索起来。人的大脑有自动保护功能,不需要记忆的一些东西会被自动忽略。 但他的瞳中界却会将任何与他接触的信息都化作数据,存储在瞳中界内。 几乎在电光火石间,他便搜索到了这个名字。 “此人是否个子不高,有些地包天,脸上还有一颗痦子?”吴玄之瞬间就检索到了这个名字以及其对应的形象。 昨日在路过那搏彩摊的时候,有一个人就叫这个名字。 当时虽然只是扫了一眼,并且听到旁人的只言片语在与他交流,但还是被记载到了瞳中界内。 第一百零九章 邪祟 何广贵的尸体被停在了大堂之上。 吴玄之看着这人的样貌,与自己记忆中的丝毫无差。 此刻,对方的上半身赤·裸着,身上有一处豁口,这是仵作验尸的时候开的口子。其胸膛位置,的确少一颗心脏。 吴玄之抬头看了其中一个仵作一眼,瞳中界发动,只一瞬间,仵作近两天的记忆全部被他读取。 在对方记忆里,有着他们解剖尸体的全部画面。 正如他们所说,在切开何广贵身体的时候,就没有发现心脏。 心脏的确是在身体被割开之前取走的。 能够不伤害皮肤就取走心脏的办法,光吴玄之知道的就有好几种。 比如说培育蛊虫,蛊虫细小,可自口鼻进入体内,待到在内脏中繁衍之后,就能把五脏六腑都吞吃干净。 还有云南有一名为鬼手草的植物,用秘法培育之后,能有悄无声息的扎入人体之中,把五脏吸干。 但蛊虫啃啮,必然会在身体中留下蜂窝状的痕迹。鬼手草杀人,则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犹如鬼手一般的印记。 但从何广贵的尸检来看,这两种迹象都没有。 若是白信在此处就好了,白信毕竟活了这么多年,说不定见过类似的情况。 只可惜,自上次畸胎苏醒后,白信就一直在镇压畸胎,暂时腾不出手来。 至于甲十八,他的时间都花在修行上,对于许多修行秘术的了解还比不得吴玄之自己呢。 “先去走访调查,何广贵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个人有没有与什么人结仇。”吴赫摆了摆手,让人先下去调查。 他是川中总督,每日烦心的事情一大堆,虽然此事可能涉及到些不干净的东西,但他也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事上面。 他之前也是让人这般调查的,但这之前死去的四人在轨迹上,几乎没有重合的地方。 要非要找共同点,那就是这几个人都不是啥好东西。 一个好色,是勾栏常客,得了一身烂病。 一个好大烟,家底都抽光了,老婆也被他给卖了。 一个好偷,好几次被人抓住打的满头是血,但还是死性不改。 一个不孝顺,家中父母年迈,但每日里只管要钱,不给钱动辄打骂撒泼。 眼下这个何广贵则好赌,有些闲钱就去赌博,之前去大馆子赌,后来大赌场被封了,现在就是街边赌。 难不成那邪祟还是什么侠义之鬼不成?专门挑这等烂人去行侠仗义? 正是因为这五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蓉城府衙连半点头绪也无。再加上此事可能牵扯神神鬼鬼,差人们做事不积极,便一直拖着。 “酒呢,给我酒喝?我渴了!” 正在吴赫愁眉不展之际,总督衙门之外,忽的传来喧闹之声。 一抬头,便见到一穿着新军制服的青年军官正大声的嚷嚷着。 他的衣衫不整,浑身都是酒气,连鞋也丢了一只,正摇摇晃晃的在院子中乱转。 每见到一人,便大声嚷嚷着要喝酒。 一看到这人,吴赫的脸上就更加难看。 “二哥,此人……便是那钟颖吧。”吴玄之只打量了对方一眼,眼睛便盯着此人背后。 这两日他也听说了,那川中新军协统钟颖自小陈庄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得疯疯癫癫起来。 每日里就说着些胡话,还整日叫嚷着要喝酒。 “蓉城附近的村子里接连死人,无一例外都是暴毙,小陈庄死人的数量最多,我怀疑是邪祟作乱,就让钟颖去查看一二。”吴赫本就看钟颖不顺眼,眼下有了这问题,便打发了对方过去。 而且,钟颖乃武官出身,有煞气,有官气,想必便是有邪祟也害他不得。 但谁料到,钟颖还是出了事情。 若真有邪祟,恐怕这玩意儿必然非常凶险。 “三爷……” 甲十八看到钟颖的时候,立马警戒了起来。 他分明就看到,一具白骨正死死的贴在钟颖的身上,犹如操纵木偶一般,摆弄着钟颖做出各种动作,甚至呼喝不断的声音,也并非真的由钟颖发出,而是那白骨嘴巴开阖,不断的说出话来。 很难想象,一具连声带都没有的白骨是如何说话的。 “来人,把钟颖给我带下去,先关个几天,让他清醒清醒。”吴赫却看不到那白骨,只是叫人过来,几个差役上前,一把按压住了钟颖,把他拖了下去。。 甲十八眼中满是费解,这可的的确确是妖邪作祟,怎么三爷却不管不问? “二哥,各帮会那里我已经遣人打了招呼,无论你是要调拨人手,还是盘查询问,尽管去便是,若是有耍脸色的,你也不必留情。”待到钟颖离开了之后,吴玄之便转过了头,开口说道。 如今这诡异事件接踵而来,吴玄之暂时也没有头绪,眼下只能见招拆招了。 因为吴赫接下来还有事情,说完这些,吴玄之便与甲十八离开了总督府。 “三爷,那钟颖已经被邪祟缠住,何不直接拘拿,说不定能找出些线索。”甲十八不解的问道。 邪祟与人、神、妖、魔都不同,它们的下限很低,但上限也极高。 最寻常普遍的邪祟,如那害人的小鬼,一些民间的法术就能破了,什么黑狗血、童子尿,也真的有几分效果。但一些厉害的邪祟,甚至宫廷的贵人也挡不住它们的侵袭。 当年那汉朝宫廷的巫蛊之祸,还有隋朝的独孤陀猫鬼之事,都与邪祟有关。 甲十八也是担心拖延的久了,这邪祟再出现什么变故。 “那骷髅并非是什么邪祟,而是旁门的一位前辈,想必是钟颖哪里招惹到他了,便给了他一些惩戒。以那前辈的性格,想必不会杀人。不过,你得小心一点,那前辈脾气不是很好,不然肯定得吃些苦头。”吴玄之摇了摇头,在看到那白骨的时候,他就认出来对方的来历。 “哈哈哈,还是三儿懂我。上次见你还在筑基,如今已经入道,进境倒是不错。” 就在此时,二人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转身一看,却见到一具骷髅站立于一侧,他穿戴着货郎的装束,身后还背着一个货箱,那货箱里头,隐约露出半个幼儿骷髅的脑袋,正好奇的打量着外界的一切。 第一百一十章 白骨 “维岳先生,一别多年,您老人家还是这么喜欢戏弄人。”吴玄之看着眼前这骷髅货郎,上前见礼道。 不过他心里头有些纳闷,怎么维岳先生还会笑?在他印象中,李维岳是一个很严肃的人。跟他说不了两句话,就让你浑身不自在。 难不成这几年转性了? 李嵩李维岳,其人在修行界的资历辈分大的吓人。 整个修行界有一个算一个,除了那几个代代转世的活佛之外,基本上没人的修行时间超过他的。 据说早在南宋时期,便有人在市井见过他。 这个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在这世间,除了那些个靠着香火供奉的神灵之外,人身还没有驻世如此之久的。 整个将官道的最高记录,也不过是五百年而已。 那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 听闻李嵩入道,修行的并非是当代的内丹或符箓之法,而是借助老庄古法,以“齐生死”为根基,能出入幽冥现实。中年后,又兼修密宗之法和白骨观法,彻底领悟了生死幻灭,如梦如真,生而有乐,死亦无惧的真谛。 能堪破生死,无忧愁,无畏惧。 李嵩向前走出几步,每走一步,他的身形便鲜活一分,白骨之外如梦如幻,恍惚间,血肉生出,一个面容白净,颔下留着几缕长须的中年人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非也非也,老夫正在那地里睡觉,那破落玩意儿,一泡尿撒在了我脑袋上,还问我舒坦不舒坦,你说我给他点惩戒,也不过分吧。”李嵩满脸嫌弃的说道。 说到这里,吴玄之则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旁的甲十八则目瞪口呆。 若是有人敢在他头上撒尿,他一梭子子弹下去,非得把他打成烂肉不可。这人竟然脾气如此之好,这都不杀人? “维岳先生有大气魄,当年以己身修行白骨观,观自身腐烂变化,长蛆招虫,尸液横流,直面生死大恐怖,早就心生光明,照见法界,又岂会在乎一个凡人的不敬。天底下修行者,在我看来,多是守尸之犬,生平敬仰着,唯维岳先生一人尔。”吴玄之看出甲十八的疑惑,开口解释道。 常人修行白骨观,要么凭空观想,要么找来一具鲜活尸体,而后守在尸体一侧,见证其衰败、生蛆、流液、露骨,最终得证无常。 这个法门流传甚广,且成效颇大,天底下修行之人不少。 但从未有人已己身来练白骨观,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坚忍。 任何人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腐烂,都会心生绝望和沮丧,便是吴玄之自己,也绝对没有这个勇气。 修行除却诸般难关之外,有生死、虚实、天地三大恐怖。 能堪破其中任意一项,都有大成就。 李嵩不说天赋才情如何,光是这份心性,已经超越世间的绝大多数人。 “你这小子,还是这么喜欢说实话,下次去钱塘,我的那些茶树任你去摘。”李嵩被吴玄之这马屁一拍,不由也高兴了起来。 吴玄之不喜喝酒,也不抽烟,倒是对喝茶颇为喜爱。 李嵩伺候的那些个茶树可都是老枝,他可眼馋的紧。 “哗啦。” 正说着话的时候,忽的一声轻响从李嵩背后的匣子中传来,再一看,那小骷髅的身体被摔得四分五裂,一根根骨头落得满地都是,它的小脑袋像是皮球一般的满地乱滚。 应该是那小骷髅打算往外爬,但是没站稳,摔倒了箱子底部。 他那摔出去的手臂正在四处乱爬着,一会儿就抓着自己的腿骨和肋骨,胡乱的往身上安装了起来。 不过很明显,他的技术拙劣,把自己的身体拼的乱七八糟的,大腿跟身体都接反了,看上去颇为滑稽。 他正在努力安装,却只觉得匣子上空一暗,一团阴影笼罩了下来,有两个人正好奇的盯着他。 “吧嗒。” 小骷髅手里抓着的一截肋骨掉在了地上,他呆呆的有些不敢动,他原本勉强搭好的身体,也哗啦一声重新落了满匣子都是。 他那滚落出去的小脑袋就这么把脸贴在箱底,开始了装死。 吴玄之用手指戳了戳那骷髅头,骷髅头便滚动了两圈,躲到了角落里头。 “维岳先生,小骨怎么看上去比几年前还小了不少,而且怎么这么害羞啊。小骨,你不记得我了?我当年还给你洗过澡呢。” “咳咳……三儿啊,小骨可能是长时间没有见到生人,所以不好意思,你就让他一个人安静的呆着吧。”李嵩轻咳了一声,眼看着吴玄之要把骷髅给抱出来,赶紧伸手拦着。 吴玄之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维岳先生在修行方面没的说的,但这带孩子是真的不行。 当年多么活泼开朗的小骨,怎么现在就跟变了个骷髅一样,竟然这么害羞。 “对了,维岳先生,你是怎么出现在小陈庄附近的?”小陈庄以及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出现了邪祟害人事件,而凑巧李嵩也出现在这附近,若非真的了解李嵩的为人,估计吴玄之也会觉得此事是李嵩做的。 “前些日子,我的一个晚辈离世,我去参加他的葬礼。回来的路上,我正巧路过蓉城附近,见到有些不对劲,便来探查一二。还没安稳下来,就被人兜头一泼尿。”李嵩摇了摇头,直呼晦气。 他的辈分太高,比他年长的要么很早就飞升了,要么就坐化了,他口中的晚辈,估计是他的好几代以下的人了。 不过他老人家堪破了生死,并不会觉得死亡是什么值得伤心的事情,倒是也看得开。 “那您见多识广,就没看出些什么门道来?”本来已经临近王朝末世,天下乱象频频。 天底下无论是正神还是邪祟,都不太安分。 吴玄之试探着问道。 “这天底下的邪祟千千万,人心不定,则邪祟丛生,我便是见识再多,那也没办法认得所有邪祟。不过嘛,这一次,老夫我还真的瞧出些门道来。”李嵩嘿嘿一笑,却在关键处止住了话茬。 第一百一十一章 猫与犬 “这城里城外两只邪祟,城里是猫,城外是犬。”李嵩笑了笑,开口说道。 “这猫,是鬼猫。这犬,叫尸犬。” 吴玄之心中一凛,侧耳静听。 李嵩是修行界的前辈,或许实力并非最强那一拨,但见识之广博,天下也罕有人能比肩。 “这鬼猫,是讨债的猫。这尸犬,是守尸的犬。” “猫如何讨债?犬如何守尸?”吴玄之的心念一动,联想到那死去的五人,忽然间想到了些什么。 “欠债的,自然被讨债。暴尸的,自然得守尸。天下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不仁不信之人,皆等若欠一身债务,就得被那鬼猫讨了债。这暴尸荒野的尸骨,尸犬便要领着它们回去,让它们得以安息。” 李嵩嘿嘿一笑,给介绍道。 光听这描述,似乎这两个邪祟也并不如何的邪恶,甚至有仁善慈心。 “圣人尚且会犯错,何况人乎?纵观天下之人,又有谁当的上一句有情有义忠孝仁信?时局动荡,暴尸荒野者不计其数,若是都领回家去,天底下岂不是都乱了套了?”吴玄之立刻提出了质疑。 假如当真如此,那猫犬岂不是能随意杀人? “所以它们才是邪祟,而非神圣。便是神灵,也难以厘清人心之杂乱,这两头孽畜,也妄图正本清源,不过只是给这天下添几分杀劫而已。” “那鬼猫藏匿于市井之间,以色、赌、药、财诱人上钩,若是中钩者,皆会被掏走内脏。那尸犬守在野外,每见枯冢有尸骨泄出,便叼着尸骨回那墓主人家中,把那尸骨幻化成人形,每日吮吸那户人家的精气,直到其全家病倒,乃至丢了性命方才罢休。” 李嵩口中讲的平淡,但吴玄之的内心却丝毫平静不得。 “如何能除了这两只邪祟?” 若是放任邪祟作乱,恐怕蓉城这死人得越来越多。这才月余的功夫,便已经有数十人莫名死亡。 “邪祟自人心而出,人心不平,自然邪祟尽出。不过,邪祟虽然不能尽除,但却能封印。那鬼猫好食人五脏,那尸犬好守人躯壳,只要把那鬼猫镇于五脏庙内,把那尸犬困于躯壳泥丸,这邪祟自然就只得害你一人,而不得害天下人,损一人而利天下,此为大善。”李嵩哈哈一笑,抬眼看向吴玄之。 他那眼神怪异,似乎把吴玄之当成了一块材料。 “你这将官道门人,修的一身《血肉古经》,五脏坚固,躯壳圆满,倒是一个上好的人选。不若你便牺牲这一遭,救一救这天下万民如何?可谓功德无量啊。”李嵩促狭的看着吴玄之,想看他如何选择。 “既然前辈都这样说了,今日我便学那佛陀割肉喂鹰,以身饲虎,说不得能这偌大功德揽入怀中。”吴玄之也笑了笑,丝毫不惧,眼中满是坦然。 “三爷!” 甲十八一皱眉头,向着李嵩怒目而视。 三爷乃是整个公司的核心,岂能涉险?天底下人这么多,随便找个人把那两只邪祟封印了不就好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好胆识,便随我走一遭吧。” 李嵩大笑一声,忽的一挥手,抓在了吴玄之的肩膀上。甲十八早就警惕,其身后的金属箱刹那间裂开,化作无数锐利的金属薄片向着对方攻击而去。 但在下一刻,甲十八的身形便不由自动的换了一个动作,原本捏的这手印也变成了一个莫名的姿势。 “嗖嗖嗖。” 那些飞出的铁片,飞到一半忽然间便折回,纷纷扬扬的贴着甲十八的身体飞过。 只一眨眼,甲十八的衣服便被割的破破烂烂,密密麻麻的扎入了地面中,只余下一道道细微的缝隙。 等到甲十八抬头,二人已经失去了踪迹。 甲十八心中暗恨,这人看着慈眉善目,竟然不怀好心眼,把三爷都给掳走了。若是三爷出了事情,以白总的性格,恐怕整个公司都得天翻地覆。 吴玄之只觉得眼前环境变幻,身形虚实不定,好似穿过了无尽空间,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他的心中暗暗咋舌,这维岳先生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这一份在物质界和幻界随意穿梭的手段,便罕有人及,当日那鹤道人,一人剑术凌厉,却也只敢把穿梭幻界当做底牌使用。上次吴玄之进入幻界,还是依靠无数的站点引路,方才没有迷路。 否则,幻界变化不定,很容易就会被永远的困死在幻界。 忽的,四周的场景一顿,原本寂静晦暗的天地重新出现了颜色和喧嚣,鼎沸的人声不断钻入耳中。 在抬头一看,两边楼宇俨然,鼻尖香粉阵阵,能见到不少女子摇着画扇,在那门前招引着往来的客人。 “去去去,一破落户,也想亲近云姐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家勾栏门口,几个人架着一穿着长衫的男人扔了出来。 那人的衣服洗得有些泛白,整个人也收拾的利落。但被人扔出后,一屁股坐在一滩污水中,翻了个滚,便显得狼狈不堪。 “这人早些年便考上了秀才,虽然后面因科举取消,他没了中举的机会,但在当地也算是体面人家。谁料一年前遇见了这勾栏的窑姐儿云珠,便整日茶不思饭不想。” “嘿,这刚入花场的雏儿,总想着劝窑姐从良。不仅休了家中贤妻,还把父母的积蓄尽皆取来,只想着与替那云珠赎身,而后双宿双飞。但那云珠只是贪他钱财,与他逢场作戏罢了。如今钱财挥霍一空,那云珠自然翻脸不认人,一脚把他踹开。” 李嵩和吴玄之站在街道上,两侧是往来的人群,却好似一点也未曾见到他们。 甚至有人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仿佛相处于不同时空。 “此人对父母不孝,对妻子无情,你说,这样的一个人,那鬼猫是否会盯上他?” “喵呜。” 二人正在说话之间,远处的房顶上,一只浑身癞痢的三花猫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一朵乌云飘来,隐藏了漫天的月色和星辰。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是鬼 长衫男人悻悻起身,却也不敢跟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打手对上,只得口中嘟囔了几句,便朝着巷子外走去。 浑身癞痢的三花猫自屋檐上一跃而下。 两侧的勾栏处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昏暗的灯光散漫的笼罩下来,把长衫男人的影子在墙上拉的极长。 “云珠啊,我知道你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怪你。那王大户家请我去做西席,我已经应下了,每月都有十两银钱……对了,我家还有一祖上留下的古籍原本,那陈举人愿意出三十五两银子购买……”长衫男人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想要给云珠赎身,至少也要二百两银子。 以他目前的收入,攒个两年便能替云珠赎身了。 只是,他又忍不住对云珠的想念,隔三差五便要去一次。云珠又不是布施肉身的女菩萨,那是要收钱的啊,去一次就得二两银子,再加上摆阔的茶水钱,每次没个三四两根本止不住。 他的那赎身钱,不仅一直都攒不下来,甚至还日渐减少。 墙上的阴影变幻了起来,在斑驳杂乱的墙壁扭曲下,竟有些不像人的影子,反倒像是……一只猫! 不,准确的说,是一只长着猫的头,身体却如佝偻着老太的猫。 它蹒跚着小脚,踮着脚尖在走路。 亦步亦趋的跟着中年男人。 一根尖锐的爪子自黑暗中缓缓探了出来,向着男人的后背位置抓去。 只要轻轻往前面一送,就能把他的身躯狠狠撕开,把那肮脏透了的心肝儿都拉扯出来。 “喵呜!” 中年人的耳畔出现了一声尖锐至极的猫儿咆哮的声音,那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阴冷。 他下意识的回头,四周空空如也。 只有两侧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着,让他的影子在墙上晃荡不休。 “我要给云珠赎身……我真是昏了头了,我为什么要给这窑姐儿赎身,这女人也不过中人之姿,且一举一动皆刻意练习,所为的不过是我口袋中些许银钱罢了……” 忽然间,他觉得一股子凉气忽然自顶门窜起,强烈的悔意自他的心中升起。 他忽的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这下手很重,那白净的脸上立时多了两道印子。 自己最近怎么做了那么些混账事,修了结发之妻,还变卖了老父老母的诸般财产,就是只为了与那女人的一夕欢愉。 我真傻,真的。 “喵呜。” 在这中年人的身后,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二人静静伫立着。 一人年长,一人年少。 年长男子的手中抓着一直浑身癞痢的三花猫,那猫儿犹自挣扎,但却脱离不得。 “你这孽障,人身有兽性,亦有理性,你光光挑动人心兽性,压制其理性,便自诩识破人心,滥杀无辜,当真是可恨至极。”李嵩看向眼前的猫儿,出声怒斥道。 邪祟自人心而出,这鬼猫的这等思想,也并非是孤立而生的,而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观念。 在不少城隍庙宇中,有一句很出名的话:“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此话实在是大谬。 善事做了,那就是善。恶事做了,那就是恶。 管你有心无心。 就像那长衫男子,心中虽然有恶念,但若不是鬼猫的可以引诱,其绝不会失心疯般的休了妻子,变卖了家长的财产。 或许他曾经在心中有过这么一念之恶,但其自身的道德感和诸般情感的约束,会压下这种负面的念头。 “自今日后,我便把你关入五脏庙内,若是你当真能体悟人心变化之微妙,说不得能有脱身一天。”李嵩看向猫儿,只伸手在其脑袋上一拍,那猫儿就急剧缩小,化作拇指般大。 …… 我叫陈有金。 我觉得……我好像遇见鬼了。 那个年轻人,说他是我的儿子。那个丑陋的女人,说她是我的婆娘。 但是我应该没有婆娘,更没有儿子。 我坚信我的判断。 他们待我很好,有什么吃的,也都会先送给我。 但我还是很害怕。 我开始偷偷的观察他们,他们的脸色很苍白,眼睛也很红…… 他们总是背着我窃窃私语,他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要偷偷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说……瘦了……瘦了点但是能吃……我听见了,他们好像要吃什么东西?” “他们要吃什么东西呢?” “家里没有什么吃的啊……” “哦哦,后来啊,我又发现了一件令我非常害怕的事情,我从他们的身体内穿过去了,我触摸不到他们。” “我知道了,他们是鬼,他们都是鬼啊!他们要吃了我!” “二位仙师,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是好不容易才偷着溜出来的,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会立马杀了我!”陈有金站在一老一少两个男子面前,不断的乞求着。 “你错了。” 李嵩摇了摇头,看向了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叹了一口气。 “你错了,他们不是鬼,你才是鬼。”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是人,我怎么是……是鬼呢?”陈有金侧着脑袋,看向了眼前这两个人。 他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脸色忽然间变得狰狞了起来。 他的脸色泛着青白之色,一层层尸斑开始出现,好似死去许久的尸体。他的双目猩红,向着二人扑了过来。 “生死幻梦一场,何必守着执念呢?”李嵩摇了摇头。 陈有金的身体才扑到一半,就突兀的化作了一缕青烟,而后,地面上出现了一块泛黄的枯骨。 应是人类的肋骨部分。 而在不远处,不知道何时蹲着一直身体腐烂了大半的黄狗。 它的身体僵硬着,毛发干枯而毛糙,胸腹部位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缺口,肠子拖拽在地面上,腥臭的脓液流淌了一地。 黄狗的一双眼睛浑浊而没有任何色彩,就这么看着李嵩和吴玄之。 “我知道你有心以功德成道,但是路子错了,你越是努力,便只会错的越多。”李嵩伸出了一只手,抚摸在黄狗的脑袋上。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变成了森森白骨,和手肘部位泾渭分明。 看着无比诡异。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猫捉尽心中鼠,黄犬一吠天 “人身有七魄,七魄中常驻七鬼,其第一魄便为‘尸狗’。当年龙门派的常月道人为清净体魄,斩落七魄之鬼,存于灵佑宫。其中‘尸狗’因意外散落于外,此次扫帚星现世,帝流浆降落天下,那‘尸狗’便与寻了野外一具黄狗的尸体,借此托生而出。” 李嵩抚摸着尸狗的脑袋,平静的开口说道。 一转眼,自己那老友离去已近三百载。 “此犬虽然为阴鬼邪祟,但其心中却有成道之志。自化生之日起,便生一执念,欲天下之魂灵皆有祭祀。希望借此为功德,飞升天阙。于是,它便每日在野外游荡,每逢见孤坟中有枯骨流落于外,便衔其归家,幻化成生前模样,令其家人供养。” “只是,人鬼殊途。人死之后,魂灵散落天地,枯骨中残留的不过是一二记忆念头而已,根本就记不得生前家人。且鬼物自有阴毒,于人身有害,必然会妨碍活人之性命。那小陈庄乃至附近的几十起性命,皆为此犬所害。” 李嵩缓缓道来,好似一切都无法瞒过他的眼睛。 那黄狗歪着头,眼神依旧懵懂迷糊,但却对于李嵩有着本能的亲近。 “三儿,这猫狗邪祟,杀也杀不得,若是任由其放纵于外,恐怕会给天下带来无尽灾患。之前你说你愿意以自身之躯封印此二妖,可是当真?”李嵩伸手在那黄狗的脑袋上一敲,这黄狗同样缩小到巴掌大小,落入其手中。 吴玄之重重的点了点头,“自是当真,如何封印,还请前辈施为。” “这简单……只需……” “拍入体内便可!” 李嵩说着话,声音忽的小了几分,就在将吴玄之注意力吸引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掌如闪电般拍出。 一巴掌拍在其腹部,一巴掌拍在其额头。 “汪!” 只刹那间,二灵入体,一道嘹亮的犬吠声在他的泥丸处响起。 他的耳畔只如闪电般炸开,瞬间杂念尽消,思维通透,大脑运转的速度是之前的数倍。 一道裂缝自眉心处展开,银白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 瞳中界一展,四周的一切尽皆倒映心中,每一刻,外界的无数数据都同步反馈过来,他的思维非常有条理的对所有数据进行分门别类,按照不同的等级,进行数据存储。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之前他虽然拥有瞳中界,但碍于自身修为,对外界的信息接收速度并不快。 如今思维变快,对于普通的外界信息录入已经没有了压力。 至于他的胸腹之间,便好似觉得有一道气流在翻涌。 那气流流转之处,便觉得一阵舒畅。 仿佛这股气流将他身体内的杂质尽数驱离,和谐五脏,调理六腑,他觉得自身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 甚至于,他的心、肝、脾、肺、肾都在蠢蠢欲动,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只这么短短的功夫,他便觉得恶道三眼妖的成熟度提高了不少,五脏的身妖化生进度也大大的加快了。 正所谓,老猫捉尽身中鼠,黄犬一吠天下明。 他的身与神的状态,已经达到了他这个阶段的巅峰。 “多谢前辈成全。”吴玄之向着李嵩行了一礼。 自己与李维岳实际上也算不得有多深的交情,只是在数年前收购将官道的时候,与对方有过些交集。如今对方送了如此一份大礼给自己,自己必须记住这个恩德。 “嘿嘿,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戏耍于你,所以才故意应下此事?说一说,老夫是哪里露了破绽?”李嵩似笑非笑的看着吴玄之。 “损一人而利天下,此为大善。”吴玄之恭恭敬敬回了一句。 李嵩先是一愣,旋即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的确是我大意了。你这小子,还是跟当年一样的滑头,一样的不好骗啊。”李嵩指了指吴玄之,口中大笑了起来。 李嵩一边笑着,一边踏步而行,其体外的皮肤和血肉,尽数在消失,寻常成了一具白骨。 转眼之间,便在百丈之外。 他身后的货箱被撑开,一只小骷髅的脑袋从中探了出来。 “当年欠了小狐狸一份恩情,今日算是还了。有空去钱塘闲坐……”几个眨眼后,李嵩便消失不见,只有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 吴玄之再次的鞠躬行了一礼。 李嵩年轻时候,学的是老庄一脉,而老庄又与杨朱一脉相承。 杨朱有一很著名的话,叫做“拔一毛以利天下,吾不为也。” 这实际上便是阐述了先秦道家的“立足真实,追求自由,贯彻宽容”的理念。 那一日,李嵩在说要把猫犬封印于人身的时候,顺口就说了一句“损一人而利天下”,他本心是想要考验吴玄之一番。 只是,他自己也没有考虑到的是。 他一个学老庄的人,怎么会说出“损一人而利天下”的话,这跟他的本心不符。 吴玄之正是通过这一句,判断出这猫犬之鬼对人并不是有害的。若是真有害,李嵩也不会提出这种封印的方式。 感受着猫犬在自己体内的波动,几乎每时每刻,二者都在调理他的身躯,清净他的思维,就等于时时刻刻有道门高手驻守身侧,避免自己坠入邪道。 他修行的将官道法门本就有着不少隐患,有了此二物,他在修行上也能安全不少。 这一遭,虽然生了不少波折,但吴玄之得到的好处是莫大的。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事情。 “前辈,你自己跑了倒是潇洒,我这可怎么回去啊。”吴玄之看着四处茫茫,一片野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可不像后世,有路标,也有电子地图。 此地附近山路复杂,道路崎岖,他想要选一个方向走回蓉城府,恐怕也得折腾一番。更何况,他的双腿又没有化妖,走路的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也没办法了,他只得打开瞳中界,感知到附近有一条河流,便向着此处走去。 河流两岸必有人家,找个人问问路就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喝汤 “娘啊……你这是要干什么呀,你放开我!” 在一间破败的屋子内,一个青年被麻绳捆绑在床沿上。 屋内黑漆漆的,只有一旁灶台的火光跳跃着,把屋内映照的稍微有了些光亮。 “聚财啊,你爹前几天托梦给我,说他饿呀,他冷啊……我寻思着,得给他送些吃的,可咱家里头也没什么吃的了啊……”在一旁的灶台边上,一个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妇人往灶内加了两把柴火,橙红色的火光照耀着,将她的脸庞照的红彤彤的。 只是,那一道道的皱纹,却更加的显眼。 “咱们不是商量好的,你也同意了……瘦是瘦了点,但是你爹不嫌弃的,他要是嫌弃,我说说他,这个糟老头子,撇下我一个人就走了……”老妇人口中念叨着,前半句还在跟那青年人说着,后半句又陷入了自言自语之中。 青年人的眼睛瞪大,他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好似噩梦一样。 他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他就像是喝断片了一样,全部的记忆停留在半个月之前。 还有,自己是怎么被绑起来的?他母亲的力气那么弱,自己只要稍作反抗,就能挣脱。 灶膛内的火光烧的旺盛,老妇人又拿起了一旁生了些锈迹的菜刀,就这一旁缺了口子的水缸就磨了起来。 “咣当咣当。” 她的每一下都很用力,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音,在屋内回荡。 她的大半个身躯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脸部和手中的菜刀暴露在火光之中。 菜刀被磨的利索了,老妇人也满意的笑了。 青年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在他黑漆漆的瞳孔中,倒映出两团火光,也倒映出两道手持着菜刀的蹒跚身影。 “救命……救命啊!娘,我是聚财啊,我是陈聚财,你别杀我!” 他扯着嗓子嚎叫了起来,带着哭腔,也有些歇斯底里。 只是,这村子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这些天来,家家户户莫名的死人,有人传是妖怪作祟,也有人说是有传染人的瘟疫。 稍微有些门路的,都搬去其他地方,要不就到山中去避难。 老妇人走到了青年的身边,手中的菜刀比划着,口中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青年的眼中几乎要沁出血来,他拼了命的挣扎着,但他被捆缚的实在太紧,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老妇人比划了几下,似乎终于找好了位置,把刀贴在了青年的脖子上,说话间就要往下用力割去。 她的动作娴熟,青年人甚至想起了幼年时期,他母亲杀鸡的时候,用的便是这个动作。 那时候,可是一家中最快活的时候。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一片鲜红,模糊了他的视线。 …… 青年呆呆看着眼前的画面,他的母亲正颤巍巍的蹲在不远处。 手中提着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鸡,此时此刻,野鸡的脖子被割了开来,而后又向后扭起,鲜血先是喷溅出来,而后一点一滴的落入到缺口的陶碗里头。 那鲜红,是那么的刺眼。 他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刚不是……怎么会这样? 那种难以言喻的断片感觉,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你这孩子,怎么就知道看着,还不过来搭把手,舀些开水来,把鸡毛烫一烫。今天还有客人呢,别让客人等久了。”老妇人把沾着血的菜刀放到了一旁,抬头埋怨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青年这才注意到,在一旁的黑暗之中,一个年轻的公子哥静静的站立着。 他长得可真俊啊,跟他们乡下人一点都不一样。不仅白皙干净,那衣服的料子一看就很贵,跟他们家格格不入。 青年顿时生出了些自卑感,脑子里也忘却了之前的事情,赶紧跟着忙活了起来。 “吴先生路过咱们村,借机来歇歇脚,还送了只鸡过来。”老妇人的脸上满是喜色,一边给鸡拔毛,一边兴奋的说着。 不一会儿,这只野鸡就被处理好了。 鸡肉被斩成了小块,就这么白水煮了起来。农家也无甚调料,便是些粗盐也不剩多少。 不过今日难得有客人,老妇人还是大方的往汤里加了些盐。考虑到这是荤汤,她又多加了一勺半的水。 一直没到了锅沿,才心满意足的守着汤锅。 汤炖了有半个时辰,一锅鸡汤才算是好了。 老妇人拿些粗瓷的碗给装了,一人一份,不过她也有些小心机,每个人的碗里头只见汤水,不见多少鸡肉。 “客人先吃着吧,咱们这农家简陋,估计也不合您的胃口。”老妇人把汤碗推倒吴玄之的面前。 吴玄之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怎么好。 鸡汤没有放葱姜,味道有些腥,水放的又过多了,导致汤水非常寡淡。 但他还是把一碗汤给喝了下去。 他对于食物的味道,向来没有什么挑剔的。 “吴先生,我再给您打一碗?”眼看着一碗汤就这么没了,老妇人的眼中有些心疼,但还是开口说道。 “不必了,我吃饱了,你们吃吧。”吴玄之摇了摇头,打量着整个屋子。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就剩下一张破桌子,一个案台、一个灶台和一张床。 那床挨着墙放着。 不远处用些芦苇和竹子隔出来一个小间,算是分割成了两个房间。 倒是在一旁的案台上,放着一方巴掌大小的神像。 其穿着一身官服,手中持着一根木杖,看上去倒是笑容可掬。 这神像吴玄之倒是认识,那是很多村子里都能看到的土地爷的神像。但一般这些神像都是供奉在山间地头的土地庙中,很少有人会将其请回家。 因为土地神跟城隍神一般,都是庇佑一方的神灵,只是地方神,并不是全天下的信仰。 “那多不好意思啊,聚财啊,你再去给先生打半碗。”老妇人的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但身为主人家的客套心理,她还是让儿子去再打些汤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土地神 吴玄之端详着那土地神。 那神像通体雪白,是一个穿着员外服的老者形象,面容慈祥。只是那脸颊两侧和嘴唇上都被染上了殷红,看得久了之后,竟然有了几分诡异之感。 吴玄之的瞳孔泛着红光,瞳中界开启。 刹那间,眼前的诸般景象就出现了变化。 那慈眉善目的土地神像立时便活了过来,那黑漆漆的双目在滴溜溜的转动着,原本雪白的皮肤的,也忽的蒙上了一层肉感,就像是一块被放了血刮了毛的猪肉。 看上去,有些莫名的瘆人。 瞳中界在不断的扩大,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陈庄。 天空是暗红色的,一排排的房屋两边排列着。整齐又低矮,明明建筑风格与川中的房屋类似,但这种高度再加上这种的排列方式,让人莫名的想到了……坟墓。 一座座低矮的坟墓。 吴玄之现在所看到的场景,是物质界的小陈庄在幻界的投影。 “是有食物上门了吗?”案台上站着的土地神歪着头,忽然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令人很不舒服的味道。 在他说话之间,他的身形就膨胀了起来,转眼便有七八丈大小。背后升腾起了一根根的木桩子,那些木桩子上头悬挂着一个个黝黑发亮的铁钩子。 大半的铁钩子上头都倒挂着一个人。 铁钩从他们的脑袋上贯穿而过,一个个人影就这么笔直的被拉扯着,好似一具具吊死鬼,也像是屠宰场上的牲口。 恍惚之间,一根木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吴玄之的背后。 铁钩探出,向着他的脑袋上穿插了过来。 吴玄之下意识要动用剑气,但他泥丸中忽然间传来了一道嘹亮的犬吠之声。 那犬吠声炸开,铁钩在还未靠近他的时候,便溃散消失。 而后一只浑身僵硬、肠肚腐烂的黄狗显化而出,它虽然看上去与普通的野狗一般大小,但浑身却充满了凛然威势。 它猛地向前一扑,在靠近那土地神的时候,它的身形好似在不断扩大。 不,并非是它在变大,而是那土地神在变小。 土地神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骇,正要逃走,却被那黄犬的前肢一把按住,丝毫动弹不得。 见到这一幕,吴玄之的目光中也觉得惊奇。 原来这尸犬还有这般用法,不仅能辟开诸般幻象,更能对这些鬼神邪祟一般的生命体造成杀伤。 那灵猫必然也另有用途。 看来这份恩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许多。 他脑中动念,但手下动作也丝毫不慢。瞳中界展开,迅速把那土地神给捕捉住,困在了恶道三眼妖的体内。 黄犬低鸣一声,便重新坐镇泥丸之中。 “咔咔咔。” 忽然的,外界的那尊土地神的神像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而后就如同经历了百年的时光风化一般,破碎成了一块块。 老妇人抬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她赶忙上去查看,伸手在那碎片上一抓,便化作了一堆碎土。 “莫怪莫怪,土主爷莫怪。”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家中的神像无故破碎,必然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尊土地神,是小陈庄的土地吗?”吴玄之好奇的发问道。 他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这尊土地神是小陈庄的,那应该是整个村子一同供养的,怎么会放在某一户人家的家中。 老妇人没有搭理吴玄之,还在神像面前念念叨叨的。 “此神像是一年多以前莫名出现在我家门口的,估摸着是哪个逃荒的丢下的。我娘看着神像比较完整,就请回家供奉着。”陈聚财开口给吴玄之解释了一遍。 …… 第二日一早,吴玄之问清楚了道路之后,便回到了蓉城。 甲十八见到他回来,高兴之余又怀着几分愧疚,都怪自己实力太差,他是被派来保护老板的,若是那货郎真有恶意,这后果是不堪设想。 “甲十八,那神躯现在到哪儿了。” 吴玄之的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就在甲十八犹豫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吴玄之先一步开口了。 “现在估计已经抵达大不列颠岛了,再过几天就能进行测试。”甲十八做事情不如白信那般细致,他只是根据轮船的行进速度进行了一个大概的推断。 “帮我给实验室发一个信息,把神躯运送到川中,第一次的测试,我打算在国内进行。”吴玄之的脸色阴沉,说话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好!”甲十八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不要走海运了,速度太慢。直接走陆地,让阳都、罕极、羊滦三人亲自押送,再给鹤道人发一个信息,让他前去西方接应,速度越快越好。”就在甲十八准备离去的时候,吴玄之有插了一句。 甲十八的瞳孔微微有些收缩。 三爷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一下子动用这四个怪物,还要走陆路。 欧亚大陆连成一体,从欧洲直接走陆路抵达川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尤其是让三个实力高深的修行者出手运送,速度的确会比海船要快很多。 只是,欧亚大陆为旧大陆,人类的文明发展数千年,指不定那个犄角旮旯里头都藏着老怪物。 再加上一路走来,会经历各种环境,沙漠、雪山、丘陵…… 想要背负着神躯穿越万里,须得极高的实力和勇气。 不过,那阳都、罕极都是将官道的祖师,二人虽然在实验室的等级划分中都只能算是“烙印”级别,但将官道走得路线太非主流,一身实力非常恐怖,除非遇到正好克制他们的法门,否则不用担心会被人打死。 至少甲十八,没信心能在任意一人手中活下来。 至于那羊滦,此人是实验室改造的实验品,专门被研制出来的杀人机器。 不修命性,只为杀人而生。 跟他比起来,将官道的那两人简直就是修桥补路的代善人。 不过,羊滦本人对于杀人没有多大欲望,平日里都是留在实验室中接受改造实验。 听闻他为了提升恢复能力,近期接受了半妖血脉改造,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第一百一十六章 横渡欧亚 吴玄之的心情变得恶劣是有原因的。 因为那土地神。 他在之前就知晓太白山一系的神灵在偷偷享用血食,他本以为是个例。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不享用血食的才是个例。 那些神灵……都开始吃人了! 这尊土地神原本是刘家沟的土地,在某一日,他忽然发现一直悬禁在他头顶上的规则松动了。人道朝廷对他们的压制变得极小,甚至接近于不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堕落。 神灵享受生民供奉,本身就会受到正面负面的情绪影响,一旦人道压制变弱,他们就很容易失控。 食人,几乎是隐藏在神灵骨子里的本能。 因为在远古时期的祭祀中,以人为祭品,那是最高等级的祭祀。 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的实力出现迅猛的增长。 这头土地神在堕落后,便开始慢慢的偷吃刘家沟的村民。但他太贪婪了,在尝过第一口血食后便止不住了,很快刘家沟的人被他吞吃一空。 这个时候他开始慌了,如果没人祭祀的话,他不需要多久就会陷入沉睡。 为此,他蛊惑了一个过路之人,让那人搬着自己的神像一路到了小陈庄。 小陈庄有供奉的土地,但还未来得及堕落,而他又因为食人而实力大涨,便将小陈庄的土地吞并,并在此扎根。 但他还未来得及继续进行血食,一头尸犬便在小陈庄附近一带为祸,这尸犬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他不敢动手,只得死死的隐藏住自己的身份,免得被发现异常。 几日之前,那尸犬再次作乱,将一户人家死去男主人的魂灵召唤了回来,并送其回家,让妻儿供养。 妻儿为术法所迷,倾尽家中所有资财供养那魂灵。最后因家中无有食物,便起了杀子供夫的念头。 再往后便是李嵩将尸犬封印,使得术法中止。 那土地神一直藏于暗中,见到尸犬的气息消失,便起了顺水推舟的想法,继续迷惑那老妇人,准备烹杀了陈聚财。 也得亏夜间问路的吴玄之赶来,才打断了这一起人伦惨祸。 整个神道体系的崩坏,比想象的要更加严重。 上层的崩坏,可能只是崩坏的开始。但底层的堕落,意味着这个体系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 吴玄之的思绪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两千年前,或许那个时候的张道陵,面临的也正是这般状况。 神道为乱,肆意食人。 六天故鬼祸乱天下。 而张道陵的选择是…… 破山伐庙! …… 幽深的黑海之上,浪头一阵阵的堆叠。乌云沉沉压下,空气非常滞涩,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三道人影自远处走到了黑海之侧,他们风尘仆仆,不过眼神却是锐利的,每一步都坚定的踏在土地上。 这三人的装束迥异,最中间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一头短发打理的齐整,长得俊美倜傥,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依然带着让异性沉迷的气质。 左边一人则要内敛许多,穿着黑色的长袍,头部面部都遮挡了起来,有些类似于中亚的装束。 最后一人身形最为壮硕,穿着灰白色的短褂,裸露出结实的双臂,那流畅的肌肉,却给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最奇特的是,这个人的后面还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犹如棺材一般的金属箱子。 这三人,正是从大不列颠岛过来的阳都、罕极和羊滦。 “三儿越来越会使唤人了,咱们这几个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了,还得被人呼来喝去的,真是可怜呐。”阳都看着眼前翻涌的黑海,不由得口中叫屈道。 他此刻不复之前那一团血肉的恶心模样,也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变化的幻术,还是收敛了血肉。 “可得了吧,听说要回国内,你可是最积极的。嘿嘿,这具神躯在国内做测试,那怕是要搞一个大动静啊。最好跑到龙虎山下测试,吓死那帮牛鼻子。”隐藏在黑袍中的罕极轻轻一笑,根本就没有给阳都面子。 “应该先去龙虎山,再去白云观,要让南北道门都看看咱们将官道的实力。当初评定天下道统,凭啥就把咱们划为旁门,咱们这分明就是堂堂正正的通天大道。”阳都比罕极还能还能吹,反正说大话也不用交税。 羊滦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只是看着这两人在天南海北的侃大山。 他们自大不列颠岛离开,穿越了加莱海峡,进入了法兰西,而后又穿越了德国和奥匈帝国,一直进入到俄国境内,花费了十天时间,这才进入到黑海附近。 此地,已经算是欧亚两地的交界之处。 说话之间,众人便走到了黑海岸边,远处的海洋泛着深蓝之色,若是站在极高处看,仿佛一颗凝视着天空的眼睛。 “要不咱们比一比,看谁先渡过黑海?”阳都虽然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但性格最为张扬。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水,便起了心思。 这黑海虽然是内海,但内里风浪巨大,时常有风暴出现,哪怕对于【戒律境】的修行者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 没有任何人类,有把握在这片海洋中安全存活。 但将官道的人,就没几个精神正常的,他们常年走钢丝一般的修行,考虑问题的方式跟正常人完全不同。 “不妥不妥,羊滦还背着这么重的箱子,我们赢了胜之不武,输了就更丢脸,我不比。”罕极摇了摇头,直接给拒绝了。 “那就换一种比法,咱们把箱子当球,三人各自争抢,最先抱着箱子上岸的人获胜,如何?”阳都不依不饶,当即换了一套规则。 这下子,罕极倒是没了反对的理由。 “羊滦,你的力气最大,你发球。”阳都跃跃欲试,开口对羊滦说道。 羊滦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火热,他默默的把背着的金属箱从后背拿了下来,就这么双手抱着。 “嗡。” 他的双臂屈起,内里却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而他双臂的肌肉则适时膨胀了起来,仿佛有无尽的力量在内里积蓄。 “嘭。” 金属箱瞬间撕裂了空气,发出了轰鸣的爆炸声。 而那箱子,则如炮弹一般的飞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各显神通 在箱子飞出的刹那,罕极的身躯就发生了变化。 他的双臂一张,衣袍融化,与手指手肘合到了一起,竟然变成了一双翅膀,再一变,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只硕大的鹰隼。 对于各门各派来说,变化之术只是意味着幻术,不过是改变人类的视觉呈现,本质上还是一个人类形状。 但将官道不同,他们修炼血肉,到高深处,可以随意的改变肌肉的形状和结构,变化成各种生灵的模样。 罕极本人为回族,自沙漠中出生,不擅长水性。 所以他横渡黑海的方式就是变成鸟类。 他的双足往那金属箱上一踏,血肉蠕动,足底竟然生出了吸盘,牢牢吸附在金属箱之上。 “嘭。” 金属箱重重坠落于海,他翅膀扇动,口中长呼一声,便拖着箱子在海面上疾行了起来。 水浪卷起数丈,在深邃的海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哈哈哈。” 阳都一见这般状况,心中也升起较劲之意,大笑一声之后。一头扎入了水中。 入水的瞬间,他的身躯就膨胀了起来,汹涌的血肉混杂着大量污浊的液体,从他的身躯内部爆发了出来,把他的身体撑爆。 他化作了一团蠕动的血肉,看上去万分恐怖。 若是有人见到海水中潜藏着这么一个东西,恐怕能被活活吓死。 “这个老东西,就不能好好的变化,每次都搞得这么恶心。”天上的罕极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嫌弃。 别看阳都长得一副好皮囊,但什么法门到了他的手中,都喜欢搞得血肉模糊的,看上去比邪道还要邪道。若是当年评定天下道门的时候有阳都在,将官道别说是被评为旁门,恐怕都得被扔到邪道中去。 “嗖嗖嗖嗖。” 那血肉上分化出数十根肉芽,而后又不断分化,转眼就分出去数千股。这些肉芽每一根都精准的插入一根海鱼之中,附近数百丈的海鱼,尽皆被他抓住。 所有海鱼的身躯微微一震,而后双目中泛起了一丝猩红。 在下一刻,就齐齐的往前方而去。 将官道的修行没有等级之分,便是实验室的六个等级也很难套用。 不过,将官道内部也是有分水岭的。 化身十只身妖及以上的,为一重境界,以下的则是另一重境界。 一旦拥有十只身妖之后,就会选择一个主妖。主妖能够统筹其他的器官,就如同狼群在达到一定规模就会选出狼王一般,避免各自为政。 这个是当年五代祖师的创举。 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主妖的意识,这就导致了越是到后期,将官道的修行者就越容易走火入魔,身躯暴动。 选择不同的主妖,就代表了修士的不同方向。 就像那罕极,他的主妖是藏影妖,也是皮肤化作的身妖。所以擅长变化,周身器官身妖都配合他一同变化,可变天下活物。 到高深处,甚至可以化生为传说中的神兽一流。 而阳都的主妖是明神妖,对应的器官是大脑,所以他最擅长的是精神控制和逻辑计算。 实际上,在虚空之脑没有被实验室发现之前,负责运算的就是以阳都等以明神妖为主妖的将官道修士。 阳都为了增强自己的控制能力,进一步的压缩了其他身妖的灵智。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大脑就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附近无数的鱼儿在他的控制下,彻底的激发了全部的潜能,向着前方进发。 海底之中只见到一道水流划过,他刹那间就被拉出去老远。 羊滦落在最后,他不是将官道的人,也没办法将身躯开发到这个地步。但是,他却是生命科学研究所和装备研究所共同打造的一个人形兵器。 因为在修行的过程中,大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灵魂往往比肉身存活的时间更长,哪怕是那些道门领袖,他们的修行法门到最后也是抛弃肉身,最后将神魂变化成另一种不可知的状态生存,那些人管这种过程叫炁化,也叫飞升。 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换一种思路,将人类的肉身替换成更加结实的其他物质? 比如说某种抗氧化的合金? 这个项目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大家的想象,因为人体就是一个非常精密的仪器,替换掉一点,还想要让神经系统去精微操控,这简直就是不可能。 更何况,已知的材料跟血肉都会有很强的排异,想要走出这第一步,就得解决掉排异的问题。 但好在,虽然人类的合金中暂时还未发现与人体融合的,但在超凡领域,这样的材料还是能够找到的。 最简单的材料,就是将官道门人的骨骼。再比如,正一道门的血金。 就像吴玄之的脊柱能够生出孢子,完美寄样在其他的体内。其他将官道门人的骨骼也有类似的作用,一些门人死后,骨骼就会被利用起来,用来进行试验。 当然,这个只是权宜之计。 因为这些骨骼不仅产量小,而且也是从人体产出的,同样也是血肉之躯,也无法抵挡长久的时光流逝,跟他们研究的初衷不符合。 正一道门的血金倒是很符合他们的预期,那是正一道用来收容阴灵的金属。 若是有弟子因变故身死,他们就会将其存储于血金之中,再加以供奉,则可炼制成护法神灵。 血金具有高强度、高韧性,并且能够很强的抗氧化能力,听闻其内部还有血管状的纹路,可以跟人体高度相融。 只是这种金属一直都是正一秘传,将官道迄今也没能搞到。 “咔嚓。” 羊滦纵身往水下一跃,他的双足底部忽然裂开,从中探出了两根圆形管道。 “嗡。” 伴随着一声响动,四周的水流便被吸纳了进去,而后喷吐而出,吸纳之间,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推动力。 伴随着一声响动,四周的水流便被吸纳了进去,而后喷吐而出,吸纳之间,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推动力。 远远眺望黑海,能见到幽深的海面上出现了三道细长的波浪。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黑海之上 三艘约有数百英尺的炮舰自黑海北岸缓缓离开了塞瓦斯托波尔港口,向着黑海的深处进发。 这是沙皇俄国的一支军舰,也是他们依仗着与奥斯曼帝国在黑海上争锋的力量。 近些年来,俄国海军过得着实不如意,日俄战争一役,他们的海军派往远东的船舰,在对马海峡几乎被全歼,让原本号称世界第三的俄国海军几近崩溃,如今这黑海之中也仅剩一些近海炮舰而已。 不过,这支苟延残喘的军队出海,却并非是因为什么军事活动。 而是为了捕捉白鲸。 所谓的白鲸,与常人所认为的鲸鱼并不一样。这实际上是一种生活在黑海的鲟鱼,体型庞大,最长能有2030英尺,极其罕见,但是肉质鲜美,受到了俄国上层贵族的欢迎。 在最中间的一艘炮舰的甲板上,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 他们的脖子上悬挂着银质的十字架,目光沉静,看向远方的海洋。船上的士兵和水手有意识的离这几个人远一点,看向他们的眼神畏惧大于敬重。 这几个人,是莫斯科的皇宫中派遣出来的寻鲸人。 听闻他们具有某种独特的魔力,可以在海洋中寻找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在之前的许多次中,他们都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力量。 但最关键的是,这几人还是那个人的门徒。 “在东南方向,有鱼群活动的痕迹。”为首的黑袍人伸手按在十字架上,忽然间抬起头来,看向了远方。 在他的感知中,有一支庞大且混杂的鱼群正从远处赶来。在其中,他察觉到了白鲸的踪迹。 几艘炮舰很快就调整好了方向,向着黑袍人指挥的方向而去。 …… “嘭。” 一直被罕极拖拽着的金属箱忽然间一震,在水下一股巨力的拉扯下,整个箱子瞬间沉入了水中。若非他及时松开,恐怕他本人都得被拉入水中。 “咕嘟嘟。” 而在他不远处的水下,海水几乎要沸腾了起来,低头向下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只鱼儿在跃动着。 那些都是阳都控制的海鱼。 一路走来,他们行进路线中的海鱼大多都被阳都控制。在一刻钟之前,他甚至都控制了数十只体型七八米的大鱼。 在无穷无尽的鱼儿拉扯下,力量几乎能够拉动一艘船舰,拉着一个金属箱那更是不在话下,鱼群转眼间就化作了一道白线,离得远了。 罕极再厉害,也仅仅是个人力量而已,拼不过这么多海鱼合力。 他人在半空之中,不由得摇了摇头,便也不再管那金属箱,而是翅膀一振,向着前方飞去。 可是,他还未飞出去多远,忽的眼睛一凝,在北方位置,有三艘银灰色的船舰破开了重重海浪,正向着他们的位置驶来。 在船舰上悬挂着白、蓝、红三色旗帜,旗帜的左上角还有双头鹰图章。 罕极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认识这旗帜的来历,分明就是沙俄帝国标志。 “小心警戒,前方有军舰,一共是三艘。”他长啸了一声,声音传了出去。 他们修行之人,不愿意与任何国家的军事力量起冲突。毕竟,再强大的修行者,也很难在一支装备完好的热武器时代的军队面前讨得好去。 而且沙俄还是欧亚大陆上的大国,虽然近些年衰弱的力量,但也是列强之一。 不是个人或者某个门派能够招惹的。 阳都念头转动,所有的鱼儿都停止了游动。他的身躯缓缓从水下浮了上来,不过他现在的躯体已经近乎成了一张大网,全部的血肉都分化成了道道枝芽,与海鱼勾连到一起。 “真是晦气,这么大一片海域,这都能碰上,咱们还也是点背。行了,你们两个注意隐蔽。”阳都倒是不怕,他反正也是在海底,以如今海军的力量,还很难探测海底的情况。 说完,所有的海鱼齐齐的拉扯,将他连带着金属箱子拖入了海底。 罕极摇了摇头,身体忽然炸开,从一头一人大小的鹰隼瞬间分化成了二十多头体型洁白的海鸟,纷纷扬扬的向着远处飞去。 好一会儿,羊滦从海底浮了上来,摸了摸鼻子,这两人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不过,在下一刻,他脸颊两侧的皮肤忽然裂开,形成了一道道的口子,犹如鱼鳃一般。 他一头扎入了海水中,深深的向着海底深处沉去。 外界的海水被鱼鳃吸附进去,而后有道道的气泡从他的脸颊两侧喷吐出来。 他的身上安装了一个小型的氧气制备系统,虽然形状犹如鱼鳃,但运行原理与鱼鳃并不相同,反倒是利用他体内的能量产生直流电,利用电解法产生氧气。 “我们距离鱼群只有十海里左右……它们突然变向了,调转方向,追过去。”船舰上为首的黑袍男子,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出现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鱼群。 只是,让他很不能理解的是,这支鱼群的种类非常杂乱。有梭鱼、鳐鱼还有他们正在寻找的白鲟鱼。 这些鱼类之间好多都是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的关系,怎么会如此融洽的相处在一起,还向着同一个方向游动? 三艘炮舰微微调整了方向,继续向前而去。 阳都本来正悠哉的控制着海鱼,他打算等这支舰队离开之后再往前行。 但他却感应到,那船只竟然也更改了方向,对他紧跟不舍。 他试探着再次调整方向,而片刻后,那船只也跟着改向,始终跟在他的后头。 阳都这才意识到,这艘船舰是冲着他来的。 难不成是哪个仇家?可没听说有哪个仇家跟沙皇俄国有什么联系啊。 “算了,不跟你们玩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阳都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他的念头转动,全力催发,所有的海鱼在一瞬间双目中泛起一丝猩红,刹那间一股脑的向前加速,在短距离内,他的速度一下子是那船舰的数倍,只是转眼间,就把三艘炮舰甩在身后。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交锋 为首的黑袍男子讶异的抬起了头,鱼群竟然加速了,仿佛有某种诡异的存在控制住了鱼群,使得所有的鱼儿的潜力全部爆发。 鱼群此刻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船舰的速度,便是全力加速,在短距离内也很难赶上。 “是西面的新教徒,还是对岸的异教徒?亦或者是其他的邪恶力量?”那男子的瞳孔中隐约有蓝色的光芒闪动,仿佛雷电一般在跳跃着。 他身边几个人将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忽然之间,他瞳孔中蓝色一瞬间将眼眸占据,而他的意识则瞬间扩张,犹如电信号一般,铺天盖地的往海洋中而去。 “哗啦。” 一直被阳都操控着的鱼儿忽然间就混乱了起来,它们相互冲撞着,在海面上激起了层层浪花。 被拖拽着的金属箱也被甩了出去,缓慢向着海底沉去。 阳都在第一时间就松开了对这些鱼儿的操控,重新凝聚成一团血肉的模样。同时分出去两股,紧紧的抓在了金属箱上。 “好强的精神力量,磅礴而不凝实,不是中土法门。”阳都感应着冲击而来的力量,觉得非常陌生。 中土的法门大多都有凝聚神魂或者心识这一步,因为这将是他们的本我,无论是未来炁化还是转世,都要维持本我不散。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中土法门的精神力量足够凝实,但不够强势。 反倒是欧洲或者西亚的许多地方,以各种仪轨、冥想、寄托之法得来各种强大的精神,不仅磅礴凶猛,且奇诡变幻,凶险非常。 正在思考之间,那些海鱼忽然间双目中泛起了幽深蓝光,其体型竟然也膨胀了起来,张口朝着阳都的身上咬了过来。 “有趣有趣,其精神能直接作用肉身,甚至使得肉身变化,倒是没怎么见过。”阳都看着这些海鱼袭击而来,并未当回事,他甚至都没有闪避,所有海鱼就如同没看到他一般,纷纷从他的身侧冲了过去。 他本身就是玩弄幻术的高手,若是被人操控一堆海鱼给杀了,那这人的实力恐怕高得没边了。 但很显然,这个人的实力还没有达到这一步。 阳都倒是对这个法门很感兴趣,这些年他一直都躲在大不列颠,虽然有心想要寻找一些西方的修行之法,但收获寥寥。 盖因欧洲各国都是基督体系下新旧教派的地盘,而中西亚基本上又是天方教的力量。这些教派修行的是外道之法,与中土迥异,连参考的价值都没有。 外道不是贬义,那是佛门说法,即“心外求道”,以达“圣灵充满”的境界。 想要修行,那必须得信仰这些教派的神。但对于修行者而言,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皈依为哪个神,那会彻底的丧失自我,阳都再疯狂也不敢这么尝试。 而那些欧洲各民族早期也流传着各种非宗教的修行法门,但是经过千年的打压,基本上消亡殆尽了。 他现在能够很确定,这是修行之法,而非外道之法。 因为他读过相关经典,比如那《旧约》的《申命记》中就提到:你们中间不可有人使儿女经火,也不可有占卜的、观兆的、用法术的、行邪术的、用迷术的、交鬼的、行巫术的、过阴的。 在天方教的《古兰经》上,也有类似言论。 这些外道教派,是很忌讳信徒的力量彰显于外的。 真正能够施展伟力的,必然是神或者先知,凡人是不能显露神迹。 绝大多数的信徒,都只追求“圣灵充满”,而没有显化于外的力量。 这就跟很多儒家的读书人或者很多传统道士一般,只修习经典,而没有外露神通。在他们眼中,任何显露神通的,都是撒旦、是歪门邪道。 “若是能得了法门,说不得能对我的修行有参考意义。”阳都的眼神都在放光,他本身就是修行精神的,任何有关精神的法门,都能让他兴奋起来。 “罕极,羊滦,别藏了,有大生意上门。”阳都招呼了一声。 而后数十只海鸟飞了过来,在他的上空盘旋。而在海底,一道白浪翻滚,羊滦带着重重的水浪出现在他身边。 “船上有西方的修士袭击我,使用的力量应该是西方的某种精神修行之法,这个法门对我们很重要。一会儿我负责与他正面交锋,羊滦你暗中袭杀,罕极,你负责打开洪荒界,把那人的魂灵给装进去。”阳都快速跟二人解释了一句,便制定好了计划。 他才不管这人为什么袭击自己呢,想杀他的人太多了,但活到最后的还是他阳都。 罕极和羊滦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动手!” 阳都低喝了一声,他的血肉重新分化成无数的枝芽,如触手般插入了身侧海鱼的身上。他的思维转动,强大的精神力量瞬间重新占据了海鱼的身躯。 而那股精神力量也不甘示弱,再次蜂拥冲了过来。 双方隔着十几海里的距离,借着海鱼的身躯,就此交锋起来。 这些海鱼彻底混乱了起来,它们的双目一会儿猩红,一会儿湛蓝,不消片刻,它们脆弱的灵智就在双重冲击中被消磨干净。 但双方的交锋则更加凶险了起来。 阳都更擅长计算和诱导,他犹如精巧的棋手,不断的诱骗对方的精神进入牢笼,而后再进行切断和阻隔。但偏偏,对方的精神有种蛮不讲理的冲击力量,如同凶猛蛮横的军队,直接扛着刀厮杀而来。 罕极身形一晃,漫天的海鸟消散不见,他的身形仿佛一下子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有在虚空中,一个若有如无的影子正快速的朝着船舰的位置而去。 他的主妖是藏影妖,藏影妖除了精通诸般变化之外,更重要的一个能力是“藏”! 最强大之时,甚至能够藏住自身根脚,欺骗过时间和劫难。 是很厉害的长生之法。 至于羊滦,则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潜入了水底,也向着船舰的位置而去。 第一百二十章 狗大户 只是片刻的功夫,船上几个黑袍人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 海洋中那人非常厉害且狡猾,基本上不跟他们正面交锋,只使用各种欺骗的手段,不断的消耗他们的精神。虽然他们的精神广博,但也经不住这么消耗。 尤其是为首那黑袍人,额角浮现出一层青筋,显得非常吃力。 他们就如同皮糙肉厚的蛮牛,而那人则是灵巧的斗牛士,使用尖锐的刀子一点点的割开蛮牛的皮肤,不断的给蛮牛放血。 蛮牛冲击的越凶,后期则越乏力。 如今,这几个黑袍人正是这种感受。 “向正前方,约35000英尺的位置开火!“为首男子缓缓收回扩散的精神,开口对着船上的海军下达了命令。 几艘船舰很快就抬升了炮管,调整着方向。 “咔嚓!” 可是,就在炮管调整之际,为首那个黑袍人的脑袋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颅骨直接被斩成两段,大脑就迸溅了出来。 他的眼珠伴随着血肉和骨茬崩飞了出去。 只是,他的另一只眼睛依然死死的瞪大,仿佛遇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没有死,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了下来,不断滴在了甲板上。 但很快,他的伤口上就凝结起了一层血痂。 “好硬的脑袋!”羊滦隐藏在暗处,身形几乎要跟阴影融为一体,忍不住吃了一惊。他那一刀下去,能把一头大象一斩两段,但砍在这人脑袋上,却只能斩出一道缺口,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的手臂微微一震,全部的力量积蓄。 刹那间,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这人的身前,手腕探出一柄锋利的合金长刀,从下往上,瞬间贯穿入此人的喉咙。而后他手腕一转,一颗头颅便飞了出去。 虽然这一刀建功,但刀刃在血肉和骨骼之间的穿行的滞涩感,几乎是普通人的数十倍。 哪怕是喉咙这么脆弱的位置,也需要羊滦全力以赴。 可以想象,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刀子都扎不进这人的肉身。 其余的黑袍人大惊之色,他们迅速警戒了起来,各自瞳孔中迸发出湛蓝色的光芒,精神力向着陡然出现的羊滦身上轰击而去。 不过,阳都早就严阵以待。 在这些人动手的时候,他的精神也顺势纠缠上来,不断的干扰着这些人的注意力。 这使得所有黑袍人的节奏都被打乱,根本无暇顾及羊滦。 羊滦向前踏出一步,左右双手化作了两柄合金刀,在身形闪烁之间,凶狠的斩在众人的脖子上。 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眼下黑袍人的实力较弱。 转眼间,船上的所有黑袍人都被斩去了头颅。 鲜血流淌了一地,将甲板上沾染的一片污浊。 “开!” 藏匿于虚空中的罕极以自身位置为坐标,使用权限打开了一处虚空之门,直接将众多还未散去的魂灵收纳进了洪荒界。 …… “延龄兄,上次请您帮忙,都未曾亲自上门答谢,实在是我吴某人的罪过了。”镐城望河楼下首的一间茶舍之中,吴玄之与一男子相对而坐。 这个男子穿着一身便装,个子不如何高,但阔口虎目,燕颔虎颈,看上去颇有几分凶煞之气。 “少来这一套,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恐怕是又有事情找上我了吧。”男子不搭理他的话茬,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延龄兄快人快语,我打算再借新军一用。”吴玄之笑了笑,也并未再多说什么废话。 眼前这人名叫扎拉芬,是蒙古镶黄旗的多罗特氏,汉名罗寿恒,字延龄。 这人也是如今的陕甘的新军标统,掌握了整个陕甘新军的训练和调动。 因为陕甘总督长庚年纪已经很大,且是今年才刚刚赴任,整个军队都掌握在罗寿恒的手中。上一次炮轰娘娘庙,吴玄之也是找他帮的忙。 说起来,吴玄之跟罗寿恒之间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但罗寿恒此人有个很大的毛病,那就是贪财。只要钱到位,只要不让他叛国,他什么都肯做。 上一次吴玄之花了一万两银子,就让罗寿恒调集了一营的新军,把那娘娘山给轰了。 可以说是非常物美价廉了。 毕竟,上次光是轰出去的炮弹都得有几千两银子了,更别说还有人力调拨的各种成本。 当然,这些支出都是走得官府账上,而吴玄之那一万两银子,则结结实实的落入了罗寿恒的腰包。 “说下去。”罗寿恒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八月二日至五日,我需要新军包围太白山,子弹炮弹统统满配。”吴玄之看向罗寿恒。 “去年那次调动,消耗了我不少炮弹,朝廷已经对我不满。这次你还要我满配弹药,你是想让我被革职吗?”罗寿恒皱起了眉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天下新军中,除了直隶的新军可以进行长期的训练外,大部分的地方新军是很少进行真炮弹实训的,毕竟每一发炮弹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朝廷也舍不得这么消耗。 上一次刚刚实弹演习过,这一次朝廷那边不好解释。 “所以您的意思是……”吴玄之试探着问道。 “得加钱。”罗寿恒郑重说道。 吴玄之顿时笑了起来,笑的非常灿烂,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是问题。 “五万两,借你一个炮队一标。”吴玄之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一标的炮队那是一千七百多人,调动的人数是上次的四倍。 罗寿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虽然他还在保持着平静,但略微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好……成交。”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应下了此事。 这一次就捞了五万两银子,便是被撤职他也认了。 他虽然是协统,但合理合法捞银子的机会的确不多。以前绿营和八旗还能吃空饷,但现在朝廷对新军盯得紧,他可不敢做这等事情。 反之,以训练的名义拉着新军出去操练,那就好操作多了。 毕竟这人的要求也怪,就喜欢拿炮去轰那些山头,这有个什么意思?看大号的烟花吗? 罗寿恒有些搞不清楚有钱人的脑回路。 狗大户!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世界格局 生意谈妥了,罗寿恒也没有再多逗留,很快就起身离开。 吴玄之站在楼上,看着罗寿恒的背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两次调动新军,都没有找吴赫。 一方面,吴赫是川中总督,调集新军进入陕甘地区是很犯忌讳的。二来,他也不想把修行界的事情牵扯到对方的身上。 自己做的很多事情,不太适合吴家人参与进来。 “滴。” 忽然之间,吴玄之的手腕上微微一震,是从他佩戴的手表中传来的。 他的念头转动,便有大量的信息传输而来。 在下一刻,这些信息就全部映射入了他的大脑之中。 他的思维转动,快速将这些信息解析了出来,大概的意思就是阳都等人已经抵达伊犁地区,预计会在五天内进入川中。 吴玄之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便关闭了手表。 自从洪荒界搭建起来之后,实验室的员工开始了许多延展功能的研究。像这种远程信息传输便是其中一种,传输的方式并非是无线电讯号,而是幻境的信息辐射。 在物质世界可能相隔千万里的地方,但在幻境中可能就一步之遥,甚至连一步的距离都没有。 只要现实世界的某个物体中提前安装好坐标点,就能轻松的隔着大半个欧亚大陆的距离,将远处的信息传输过来。 吴玄之又重新叫了一杯茶,继续喝了起来。 在刚刚的那一堆信息之中,不仅有阳都等人的位置信息,还有他们这一路的经历。 羊滦如实的将他们在黑海遇到东欧超凡者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还发送过来一篇精神秘法,乃是那超凡者的秘传。 这篇秘法的俄文名字叫“heчnctar”,如果翻译成中文的话,可以理解为不洁的、污秽的。但如果从整个修行法门正文内容来概括的话,这篇秘法应该取名为《心魔经》。。 他们杀了那几个黑袍人,摄取了几人的魂灵,直接提炼了他们的记忆,获得了这篇秘法。 吴玄之快速的将这篇秘法浏览了一遍,眉头先是紧皱,旋即又舒展,到最后,甚至都有种击节赞叹的冲动。 这篇秘法的本质上就是一篇催眠的术法,但不是催眠别人,而是催眠自己。 在中国的诸般修行法门中,大部分追求的是打开幻界、能界和空界。 到了最高境界,便要与道相合,或者叫天人合一。 但这篇秘法则是通篇追求的对自身的修行,一切的能量来源,皆从内心生出。内心壮大,从而进一步的推动肉身的壮大。 他们甚至认为,内心的能量是无限的,内心的执念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可以调动身体的一切,甚至可以令细胞无限制的分化下去,从而达到延长寿命,增强体魄的目的。 在羊滦的描述中,那几个修行者的确具有这样的特质。 他们的肌肉、筋骨和皮肤的强度要远远超过普通人,连羊滦都需要全力出手,才能斩断他们的头颅。 如果换一种理解,这些人甚至可以用肉身硬抗一些轻武器的子弹。 这一点,不仅很多国内的传统修行者都做不到,连吴玄之也不行。 将官道的修行虽然以肉身为主,但每一个器官中都蕴含着一部分神魂。这代表着他的身体只是由无数的小生命组成,但强度上并不如何出色。 顶多就是恢复能力会强许多。 “欧洲和西亚那边的修行者,在对人身的自我信念方面的挖掘,已经走得很深了,这非常具有借鉴意义。”吴玄之将这篇法门又看了几遍,心中啧啧称叹。 要说起来,将官道的传承中,实际上也有几分西方修行者的影子。 毕竟他们最早的传承源于祆教,那也是走的心灵和祭祀的路子,只是后来不断的融入了东方的文化,才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事实上,虽然心灵的力量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实实在在的影响着中西方的修行界。 最好的例子,便是修行者受到王朝压制的事情。 大部分的修行者都能使出种种奇诡法术,或是千里御剑、或是隔空咒杀、或是御使鬼神,按照道理,以修行者的掌控的实力,在冷兵器时代简直就是无敌。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进入战场厮杀,直接去控制达官贵人,就能高高的凌驾在王朝之上,成为天下的主人。 但事实上,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修行者,从两千年前开始,就都陆续的退出了历史舞台,只能潜藏在暗处,受到王朝的节制。 究其原因,还是万民的信念影响。 一个人的信念是弱小的,但亿万生民联合起来,就会形成燃烧不绝的火焰,那些贵族统治者不修道法,所以不会受到影响,可任何修行者,一旦触碰到,就会立刻遭遇冲击,道行溃散。 再往后,各个王朝的统治者有意识的引导生民的信念,借此形成牢不可破的天条禁令,严格的限制住修行者的力量。 东方如此,西方也是如此。 但如果说东方的修行者是受到王朝的压制,那西方就是受到宗教的压制。 从漫长的中世纪开始,神权就高高的凌驾于世俗的权利之上,按照道理,西方的超凡势力应该很强大才对。 但恰恰相反,西方的宗教一开始是卡死了这个限制。 所有的神迹都只能归于神和先知,人是不能拥有超凡力量的。 所以,他们的宗教人员是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他们只是通过不断对肉身的打磨,并借助加持了信徒信念力量的武器,去与那些掌握了邪恶法术的异教徒战斗。 在东方,至少朝廷会给修行者留一条活路,只要你自己不作死,一般不会有事。 但西方,任何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存在,都会被杀死或者烧死,管你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应该百花齐放的修行世界,反倒成了一个比烂的地方。 相比起西方世界而言,东方的修行界还没有那么烂。 第一百二十二章 借画 不过,随着天下剧变在即,东西方的禁令封锁被削弱了许多。 东方的王朝走到了生命的末期,西方的宗教成了任人摆弄的装饰画。 那沙皇俄国更是离谱,如今国内掌握大权的,竟然是一个修行者。虽然他在表面上依然是东正教的信徒,但从他修行《心魔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违背了教义。 这在古代,是要被审判的。 把所有的信息都看完,外面已经擦黑。 红彤彤的晚霞映照了半个天空,也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辉。 街道两侧的摊贩,不慌不忙的收拾着东西。 自盛唐落幕之后,这座城市便再也没有了喧嚣鼎盛的气象,千百年来,逐渐染上了一层不温不火的性格。 “这位公子请留步。” 吴玄之慢悠悠的混入人群之中,正往回走。 却忽然间,听到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吴玄之转头一看,却是一个中年道人。其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道袍,还能见到打着的补丁,其略显干枯的头发,被一根木簪给挽了起来。 这是一个道士,还是一个很落魄的道士。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这道士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犹如蜈蚣一般趴在他的左脸上,直接划过了他的左眼。 他左眼空空荡荡,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洞,看上去颇为瘆人。 “我替公子观相,面容无瑕,天庭饱满,乃天生修道种子,可愿意拜老道为师?入山中参玄悟道,未来说不得能有得享长生的一天。”那道人走到了吴玄之的身前,若是忽略其外貌,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吴玄之看着眼前这道人,不由觉得好笑。 这未免也太过于直接了,哪有见面就要求拜师的。 “你这道人是哪一支的?此地乃全真祖庭,莫非是全真道人?”吴玄之看着这道人,开口反问道。 不过,吴玄之这一问,这道人反倒犹豫了一下,神色略略有些不自然,在僵立了片刻后,而后转身便没入了人群之中。 真是个奇怪的道人。 吴玄之心中更加纳闷,但却也没有多想。 这道人的筋骨松软无力,行走间脚步虚浮,一看就没有经历过筑基一关,想必也不是什么得了真传的修士。 或许是出来招摇撞骗的。 …… 天色更加暗淡了,远处的屋舍隐约能看见些灯火。 更远处,是巡夜人的提着的灯笼,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犹如鬼怪的眼睛。 吴玄之来到了一户显得颇为败落的店铺面前。 那店铺上看不见任何的招牌,只在门口的棚架下头摆放着两口棺材,棺材的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纸人。 两个纸人只比正常人稍矮。 一个带着瓜皮帽,穿着一身黑色马褂。一个穿着红色的袄子,头上扎着发髻。 虽然妆容性别不同,但各自都面容圆满,脸色雪白,脸颊处涂着血一般的鲜红。 黑漆漆的眼眸子直勾勾看着前方,风儿一吹,便沙沙颤动起来,好似要活过来。 若是谁在此路过,冷不丁看到这一幕,恐怕得被吓个半死。 这是一家棺材铺。 很少有棺材铺会写上招牌,那不是盼着顾客上门么?只要你把棺材摆了出来,旁人也晓得你是做什么的,真有需要,也会直接上门。 吴玄之走过了那棺材和纸人,径直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半晌,也无人搭理。 倒是那纸人簌簌作响,仿佛扭过头来,好奇打量。 吴玄之摇了摇头,直接推门便进,这里头根本就没上锁。 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子酸味,像是许久没洗的汗味,还混合着浆糊和霉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横躺在屋内,整个人埋在一堆破纸和破木头当中,边上放着些酒坛,鼾声如雷。 吴玄之环视四周,整个屋子倒也不大,地面上堆满了制作棺材的木头料和糊纸人的纸张、浆糊,墙壁坑坑洼洼,不少地方都出现了脱落,唯有正东位置,悬挂着一幅画。 画中有一人。 那人穿着绿色皂袍,头戴绿巾,身宽体阔,手持一柄凛凛的青龙偃月刀。 正是关公! 墙壁很旧,但画看着很新。 吴玄之走到画前,捻起一旁的线香,点燃之后,向着关公敬献三拜。待得将香插入香炉之后,起身便要揭画。 “不告而取,谓之偷也。” 忽然间,他的身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我已告知关公,他老人家同意了。”吴玄之动作不慢,伸手把画揭了下来。 一边说着话,一边把画给卷了起来。 “你……放屁,你这小子,如今可越来越无耻了。”那声音顿了一下,说话更加气急败坏。 “昌叔,借关圣一用。”吴玄之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老头,忽然正色的说道。 相比起几年前,老头显得更加衰老了,脸上的皱纹一道道的,好似刀刻斧凿一般。 唯有那双眼睛,依然还清明。 “你打算做什么?”老头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来一根烟杆子,用火点了,吧嗒抽了起来。 吴玄之看得出来,这玩意儿是鸦·片烟。 但没办法,这老头的早些年留下的一身暗疾,不喝酒抽烟,根本就镇不住痛。 “做应该做的事情。” 吴玄之没有正面回答。 “你小子……”老头把眼睛一瞪,正要说些什么,忽的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之后,整个人窝在了一堆废料之中。 “昌叔,我借用关圣一个月,一个月之后给你还回来。”吴玄之继续开口道。 老头没有搭理他,只是往那儿一躺,就这么抽着烟,偶尔喝上两口酒。 屋内很快就弥漫着一股子烟气和酒味。 吴玄之摇了摇头,将画轴装入了盒子中,转身便要离去。 “关圣不用还了,就留在你那儿吧,老头子我又无甚后人,这玩意儿就留着祸害你吧。” 就在吴玄之准备出门之际,老头忽然间就开口了。 “好。” 吴玄之点了点头,也没有推辞。 “还有,上次老驼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救他一命。”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遇见 老头是个走偏门的,虽然有一身道术,但不是正经玩意儿。 他练的杂,有一手祖传的神打之术。 年纪稍长之后,就进了义和团,拜了当时的元帅为师,学了些撒豆、折纸、驭鬼的法门,都只算是术法,没有长生法门。 长生难求啊。 真正把持着长生之法的,依然只是少数。 想要有机会追求长生,至少也得在道门的评定中是个旁门,就比如那将官道。 而想要修行无有隐患,那就只能去那些大宗大派求法了。 对于绝大多数接触到修行的人来说,只修术不修法才是常态。之前吴玄之在蓉城遇见的傩人也是如此。 自十年前义和团败落后,老头就隐藏了身份,在这儿开了个棺材铺。 赚多少钱都换成了烟和酒。 神打之术对身体摧残严重,且绝对不可逆。若不是靠着烟酒麻痹,他早就撑不住了。 多少人修行此术之人不是因为大限到来,而是被活活痛死的。 老头把这《关圣图》留给了他,恐怕也是预料到自己的寿命将尽,这算是安排后事了。 正如老头自己说的,神打之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虽说是家传的,但他也没有传承下去的想法。他无儿无女无徒,这一脉到他这一代算是绝了。 绝了也好,害人的东西。 吴玄之的心中倒是没有多少伤感,只觉得有些唏嘘。 或许对于老头来说,能死在病榻之上,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转眼便走得远了,吴玄之手中握着画轴,心中思忖了起来。 “如今这一点东风也齐备,成与不成,便看八月一役了。” 神灵为乱,贻害无穷,这背后也不知道各个道门牵扯多少进去。 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让他们知晓各种利害,他们恐怕不知道收敛。 吴玄之仰头看向天空,星野沉沉,四下寂然。唯有远处的勾栏巷口,能看到些灯火和喧嚣的声音。 在一瞬间,吴玄之甚至有了短暂的迷茫,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去去去,你这道人好不羞耻,跑到咱们这来胡说八道,难不成也是想还俗了?”几个人笑骂了两句,说罢把一个道人架了起来,抬手就扔了出去。 吴玄之一看这道人,登时也笑了,这不是白天那人么? 虽说他脸上那么长一道疤,看着有些狰狞不善,但配合此刻的狼狈模样,只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道人叹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尘土,便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到一半,低头见到一双靴子。 “这位少爷天庭饱满,乃天生修道种子……”熟悉的话术脱口而出,不过,等到道人看清楚来人模样之后,下面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 “可愿意拜你为师?入山中参玄悟道,未来说不得能有得享长生的一天?”吴玄之似笑非笑的看着这道人,调侃着说道。 道人苦笑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你这道人,竟这般没有恒定之心,说不得你多劝说两句,我便随你入山学道了。似我这样的修道种子,错过了岂不是怪可惜?”吴玄之笑了笑,开口说道。 道人的脚步止住,摇了摇头,回头冲着吴玄之行了一礼。 “公子真是说笑了,面相之言,不过托词而已。公子这般聪慧,岂会当真听之信之。” 这个道人,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原本吴玄之还以为这人只是江湖骗子,但见其这般表现,反倒对他感了几分兴趣。 “原来你这道人不懂看相,不过巧了,公子我却精通这相面之术。让我来看看,你这道人眉含酸腐之气,财宫又被外力一刀两段,怕是近来缺钱。” 道人再次苦笑,稽首不言。 “正如先前公子所言,贫道乃全真门人,在重阳宫修行。重阳宫多年不曾修葺,如今已破败不堪。无奈之下,掌门只能令我下山寻些财物。”道人如实说道。 听到“重阳宫”三个字,吴玄之的面上不由得带上了正色。 重阳宫乃是全真祖庭之一,与京师白云观,晋中永乐宫齐名。且重阳宫藏有全真祖师王重阳的遗蜕,隐约为三大祖庭之首。 只是没想到,重阳宫竟然已落魄至此,竟然连修观的钱财都拿不出来。 “所以,你便打起了富家子弟的主意,以接引修行为名,让他们捐款修观。”吴玄之猜出了这道士的意图。 “只听说佛度有缘人,莫非这道门也只度有缘之人?” “非也非也,道不远人,天下之人皆可修道。只是我那重阳宫破败,普通人入了我门中,连饮食都不能保证,我接引他们入门,岂不是害了他们?只有富家子弟,方才有精力和时间修道,同时还能补贴山中,岂不是两全其美?且我那重阳宫内尚存祖师经典,皆是真传,也不曾诓骗了他们。”道士努力解释道。 吴玄之点了点头,这道士能在这般艰难的情况下还能坚持操守,实在是可贵。 就算不是重阳宫的真传,也绝非那些招摇撞骗之辈。 “就凭你的这些话术,想要把人忽悠上山也是不易。我这有些钱,虽说不能抵多大用处,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玄之想了想,自袖中取出了一张日升昌的银票,塞到了道士手上。 数额不大,不过五十两而已。 “这……我是道士,并非那些和尚,不化缘的。不如这样吧,我给你念诵一遍《道德经》,算是交易……”道人的脸上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紧捏着这张银票。 下山的这些时日,他也多次被人当成是要饭化缘的。一开始他还情绪激动,现在已经能接受现实了。 “下次吧,有机会你给我念,我现在还有事。” 吴玄之摆了摆手,转眼便走得远了。 道人向着吴玄之的背影再次一稽首,转身也离去了。 五十两银子虽然不能修整个重阳宫,但是收拾出来几个房间还是可以的。前些日子一阵大雨,把几个偏殿都给冲塌了。现如今掌门他们恐怕还在外头打地铺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重阳宫 时间匆匆,转眼便到了八月。 这些日子,天下的诸般动乱几乎已经落到了明处。摄政王载沣借新政机会,大幅度加强集权,使得地方督抚的权利开始削弱。 各地方派自然也不甘心就此交出权力,反倒打着朝廷新政的旗号,更加疯狂的压榨底层民众,并且将矛头引向朝廷。 远的不说,山东、湖广、河南等地,均发生了规模不小的动乱。尤其是山东莱阳的动乱,更是形成了数十万人的起义规模,让清廷焦头烂额。 吴玄之远在川中,也只能报以观望态度。 如今这种局势,在大的范围内,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虽然动乱,但依然处于一个很诡异微妙的平衡之中。谁要是先跳出来,就会被其他的势力一齐针对,最终早早的在这个乱世谢幕。 便是强如袁慰亭,在被群起攻之的那一刻,也注定其落败的结局。 因为清廷乃是后世几十年的纷争,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看,并非是各地军阀的一次次乱战,而是列强利益的划分和再分配。列强的问题不解决,你在国内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吴玄之看的很清楚,所以他从来都不在明面上落子。 就算是想要出手,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 阳都三人早在大半个月之前便赶到了,虽然他们一路闹得动静不小,还顺手杀了一帮西方的修行者,但还算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那具神躯被他们完好无损的带到了。 一进入八月,陕地新军第三十九混成协就宣布了一则练兵的命令,调拨了一支一千七百多人的炮兵队伍出去。 对于此事,陕甘总督长庚非常不满,还派人去责问罗寿恒。 不过,罗寿恒根本就没有搭理。 事实上,这里面牵扯到的恩怨也是不小。 罗寿恒的父亲乃是上一任的陕甘总督升允,正是因为反对朝廷新政而被罢黜,对于这位与摄政王走得很近的新任总督,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在他们这些旧势力的眼中,载沣等人的妥协行为,就是在不断的把祖宗江山割让出去,是大逆不道的。 吴玄之站在一处山腰之上,看着远处山道上不断前行的兵马在艰难前行。 此地距离太白山还有数百里,炮兵队伍毕竟比不了其他兵种,每一尊火炮都需要数匹马骡才能拉动。但此地的道路又过于崎岖,甚至不能容纳数马并行,只能用人力推动前行。 当然,这些都是罗寿恒需要考虑的事情。 罗寿恒这人虽然贪财,但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收了钱绝对会给你尽心办事。 “三爷,前面有一处道观,咱们先去歇歇脚吧。”甲十八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走吧。”吴玄之眺望着远处的一座高耸山峰,而后转身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山腰上道观的破败程度远远超过了吴玄之的想象,虽然道宫颇多,但多数已经倒塌。 不过,哪怕破败至此,也依然能看到有人居住的痕迹。 因为在道宫之间,还能看到一些被开辟出来的的菜地和鸡棚,更远的地方,甚至还种植着少量的小麦。 看上去颇为怪异。 吴玄之的目光却落到了前方的一处道宫上,上面悬挂着一方匾额,方方正正的写着“重阳宫”三个大字。 虽然历经风雨沧桑,这个匾额上面的金漆已经剥落,但依然充斥着一种古拙自在之意。 “重阳宫……” 吴玄之的心中一动,竟然这般凑巧? 正想着,忽然间耳边有脚步声传来,他便见到有两个道士挑着水自远处走来。 怎么形容这两个道士呢。 一个身材矮小且肥胖,双目隔着较远,眼睛向上斜视,鼻梁平坦。这种样貌非常具有特点,很像是后世患有唐氏综合征的病人。 而另一个人,则明显具有足疾,走路一上一下。且身上生了一层红斑,覆盖了大半张脸和脑袋,一直延伸到衣服里头,头发因为疮斑的缘故,稀稀落落的,看上去犹如恶鬼一般。 “竟……竟然有外人……到……到此,掌教……出来接……接客了。”那矮胖的男子见到眼前这陌生的十几个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而后便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这一说话,涎液便禁不住的从嘴角流淌出来。 “重阳宫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那王常月当年好大的威风,也不知道提携一下其他系的道人。”一旁的阳都摇了摇头,有些感慨。 王常月乃是全真龙门一派的中兴祖师,当年全真教自明朝开始,就开始大幅度的衰弱,反倒是正一兴盛。 一直到本朝初年,王常月入京替顺治皇帝讲道,得到朝廷认可,全真这才重新兴起。 不过,全真内部当年也有许多支流,王重阳创立了全真之后,他的七个弟子,每人都得了一份传承。 比如马钰的遇仙派,谭楚端的南无派,郝大通的华山派,还有丘处机的龙门派。 如今虽说全真兴盛,但兴盛的实际上是龙门派,其他的派别都逐渐的式微。 重阳宫尽管是全真祖庭,但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出现强力的中兴之主,到现在混的甚至连那些支派都不如了。 阳都跟王常月勉强算是同一代人,当初王常月在闯出赫赫威名的时候,他才刚刚入道。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此人的腹诽。 “原来是这位公子,我正寻思着再去趟城内给你讲经,正巧你便来了。”就在此时,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传来。 吴玄之一回头,却发现一个老道和一个中年道人走了过来。 说话的是中年道人, 道人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连着眼珠子都被割断,看上去分外狰狞。 至于那老道,长相也是一言难尽。 老道生的又黑又胖,满脸横肉,看上去不像是道人,倒像是一个杀猪的老屠夫。而且,他的脖子上,有着一个巨大的瘤子,几乎比得上他的半个脑袋大,就像是一个怪物。 那日吴玄之还寻思,为什么重阳宫找人下山去收徒,不找个形象好点的。 现在跟其他人一对比,那独眼中年道人还真算是仙风道骨,眉清目秀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恩情 重阳宫现在仅剩下五个道人了。 除却刚刚见到的四人,还有一个小道童。 这个小道童只有十岁不到,却是一个女冠,头上整整齐齐的梳着道髻,长相颇为可爱。但上嘴唇上却有一处裂纹,好似兔子的嘴巴一般。 这是一个患了兔唇的孩子。 患了这种病的,在古代通常会被认作是怪物,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女娃。 见到吴玄之打量过来的时候,小道童仿佛受惊的小鹿,有些害羞的躲到了大人的后面。 这几个人,代表了目前整个重阳宫的传承。 几个道人将他们引入了一处偏殿,能明显看出,这个地方是被好生修缮过的,屋顶和墙壁能看到新修补的痕迹。 “道观简陋,几位贵客不要介意。”虽然这些道人的长相狰狞,但待人接物却带着和气。 不一会儿,便送上了茶水。 说是茶水,实际上就是煮开的山泉水,虽然无有茶叶,但也清甜甘冽。 眼看着就要天黑,吴玄之也不着急赶路,便与这几个道人闲聊了起来。 几个道人说话条例清晰,出口能引经据典,若是放在其他道观,必然都是顶尖人物。 只可惜,世人皆以貌取人,且这几个道人只修持经典,并无法力在身,便是他们的道经水准再高,也无人看的上他们。 “重阳宫乃全真祖庭之一,诸位也是胸有沟壑,沦落至此,实在可惜。”话到中途,吴玄之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不过,他这话说出口,却无人接话茬。 好一会儿,那掌教才笑了笑。 “已经很好了啊。你看看我,我自幼便有这怪病,父母把我遗弃于山下,后来是师父把我领进山,教我读书,教我道理,教我种菜。我现在能存活于世,且内心安定,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快活了。至于振兴道统的事情,那重要么?” “全真的真谛,不过是求得一颗心安定便是。只是,修道是最下乘的办法。要我说来,若是生活富足,人人不愁填饱肚子,人人有房屋居住,人人不受冬寒夏暑之苦,这才是最大的安定,是身与心俱安定。若是真有这样的日子能过,老道我也舍了这山上的道统,舍了那满屋子的经书,下山去快活了。” 掌教给吴玄之解释道。 其余道人也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包括那小道童在内。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出生后具有先天残疾,家中负担不起,便将他们遗弃。 听到此处,吴玄之对于眼前这道人顿生肃然之心。在这个年代,一个道人能够有这般的眼光和想法,实在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你这道人说的有理,只可惜,如今这天下动乱,生民受尽苦楚,你们这最下乘的安定之法,竟然成了最好的避世之所。”阳都在一旁接话道。 在场的众人,大多都是离经叛道之辈,且在世界各地都游览过,眼界自然与寻常人不同。 若是老道的这番话被一些修道的老古董听到,恐怕会骂的狗血淋头。 …… 吴玄之本来只是打算在重阳宫落脚一晚上,但因为聊得投机,掌教便邀请吴玄之等人来观摩重阳经典。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重阳宫的正统传承,若是放在数百年前,许多人都争着抢着要看的。 只可惜,时过境迁,各道门重法不重道,这些根本的经典愿意去钻研的人反倒少了。 吴玄之等人自然欣然应下。 全真道统以兼收“儒释道”三教精华,除却《道德经》、《孝经》和《心经》之外,还有历代祖师撰写的经典,许多文章甚至都未曾对外公布过,却细致的阐述了每个人对于道的理解。 虽然吴玄之并不能深刻的理解其中的许多概念,但并不妨碍他将这些经典收录了一分,存于在了瞳中界内。 修行界发展了数千年,虽然有许多的糟粕和不合理的地方,但更多的地方都凝聚着每一代先人的智慧。 多看一看这些经典,或许就能给他们许多启迪。 “掌教,吴公子他们已经走了。” 待到第三日,重阳宫的道士进入到藏经库房的时候,才发现吴玄之等人已经离开了。 那中年道人清山又叹了一口气,说好要给吴公子讲经的,又没等到机会。 这份人情啥时候能还了啊。 掌教将一本摊开的《第十一论混性命》合上,却有些纸张从那书籍的下面掉落了下来。 低头一看,却是几张日升昌的银票。 几张面额加起来,得有一千多两。虽然说随着白银的不断流入,银子的价格已经远远比不得百年前。 但对于重阳宫的道人来说,这依然是一笔巨款了。 “这……这吴公子,怎地如此的辱人。我等是觉得他聊得投机,这才对他开放了经书,他给钱这是什么意思?”清山的脸上有些发红,仿佛受到了羞辱。 只是,掌教却慢吞吞的将那银票收了起来。 “清山啊,你一直说要给吴公子讲经,现如今咱们欠了这么大一份人情,光你去讲经怕是不够格了。这一回,让老道我去吧。” 掌教开口说道。 “可是吴公子都已经走了,难不成您要下山?”清山有些惊讶。 自他上山之日起,掌教就从没有踏出山门一步,这倒是难得。 “不用下山,就在山上。”掌教领着清风走出了藏经库,将库房落锁,而后才看向西面。 他知道,这群人是往西而去的。 一个个眉带煞气,胸怀刀兵,恐怕是要动武。 “唉,对了,掌教,你准备给吴公子讲什么经?《道德经》吗?”清山跟在掌教的后面,忽然开口问道。 “哈哈哈,《道德经》太深,老道我可讲不了。讲什么呢?就讲这本书吧。” 掌教笑了笑,清山这个时候才发现,掌教的手中拿着一本书。 他看得分明,那书名处赫然写着《第十一论混性命》! 这是重阳祖师亲笔撰写的道经。 掌教笑了笑,清山这个时候才发现,掌教的手中拿着一本书。 他看得分明,那书名处赫然写着《第十一论混性命》! 这是重阳祖师亲笔撰写的道经。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围山 进入了八月以来,整个秦岭范围的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紧张的气氛。 秦岭范围广大,西起昆仑,中经陇南,东至鄂豫皖,内里涵盖的名山大川不计其数,除却太白山之外,还有华山、骊山、终南山等等,每一座山头都有修行者潜修。 而这一支近两千人的炮兵队伍,行进之间含着腾腾煞气。 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暴虐混乱的力量。 修士便是再厉害,那也是血肉之躯,挨上一记炮弹也得粉身碎骨。更何况,那火炮中的火煞力量,对他们的神魂克制颇多。 就在所有人的提心吊胆之中,这支炮兵队伍最终停留在了太白山附近。 太白山,虽然名气并非最大,但其山乃是秦岭第一峰,山神福应王掌握了一方洞天,地位尊崇,整个秦岭范围内的任何修士都得对其礼让三分。 眼看着炮兵队伍驻扎在太白山外,所有人都暗中吃了一惊。 福应王本身为古代山神,历代都得到朝廷敕封。但这支军队的行为,实在是耐人寻味。 外人只是看的热闹,但是整个太白山的德元洞天内部却已然是翻天覆地。 德元洞天乃是道门敕定的三十六洞天之一,排名还不低,位列第十一。虽然不及前十的洞天那般玄妙,但已经是天下少有的胜处。 从外界看,那太白山高大巍峨,屏分南北。但那德元洞天内部,却是水网纵横,雨水连绵,丝毫不与外界相同。 在很多人的概念里,洞天内应该是仙云缭绕,灵禽飞舞,一派仙家气象。 是,也不是。 有一部分洞天的确如此,但更多的洞天却都有各自的属性和景色。 比如这德元洞天,因为其根源为太白山,太白山又是“能兴云致雨、息涝弭灾”的灵山,所有德元洞天就等同于一座巨大的储水库,内里蕴含着惊人的水汽。 演化为现实,那就是湖泊、河流和雨水。 德元洞天内部的阴云万年不散,始终是沉沉的模样。虽不太暗,但也不如何明亮。 若是凡人长时间居住在里面,恐怕心情都得变得抑郁。 整个空间越有万亩左右,也就相当于小城镇的大小。最中心的位置,是一篇巨大的湖泊。 湖泊位于高处,如一个升起的酒杯,里面蕴藏着沛然水流。四周都有缺口,分散出大大小小的水网,不断向四周扩散。 那水流中,蕴藏着海量的灵气, 每日奔腾,水汽和灵气一同升起,使得整个洞天内的灵气含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 在中心的湖泊和各处的河流中,有无数体型庞大的鱼虾生存着,大多数都达到了数米甚至十数米长,看上去非常惊人。 这就是一个真正的洞天的气象,与这里一比,生命科学实验室打造的【洪荒界】显得那么简陋。 但这也没办法。 此处洞天,乃是现实世界的鬼斧神工,是质、能、幻三界交汇天然孕育,全世界也不过那么几处。 而且,【洪荒界】也不是全然没有优势。 这些固定的洞天虽好,但法则单一,规则固定,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衰弱,直到衰亡。 但【洪荒界】却因为内部的法则可调控,可编译,只要不断的修补完善,总有一天能够超过这些天然洞天。 如今这德元洞天的内部,充斥着一种难言的压迫力量。 水中的鱼虾龟鳖都潜伏在水底,不敢露头。 它们常年生活在洞天内,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灵智,能够感受到虚空中弥漫的危险。 尤其是那燥热的火煞力量,对它们而言更是如同天劫一般。 这种形容也不算错。 东西方的天地法禁都是从人心升起,朝廷引导人心,军队又是朝廷的暴力机构,就等同于法禁中的天劫。 吴玄之眺望着前方的太白山。 山脉巍峨,匍匐于地,好似一尊巨人。那巨人双目睥睨,高高在上,俯视着人间。 普通人还不觉得,但身为修行者,他能够感受到其中含而不发的危险。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大半年前的那隔空一拳。 福应王跨越数百里的距离,那一拳的余波就差点把他给打死。这 这毕竟是一尊老牌的神灵,享受人间祭祀数千年,几乎贯穿了人类的一半历史。 自己竟然拿他作为开刀的对象,不得不说是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四周的军队整装待发,呈现扇形分布,围在了太白山的北麓。天空之上,凝聚出一团阴云,海量的水汽在其中汇聚。 但唯独新军上方,却半点阴云也不见。 这阴云毕竟是神灵施法,非是自然诞生,一遇到朝廷法禁的力量,自然得退避几分。 “开炮!” 吴玄之的眼睛中重新恢复了坚定之意,他给了前来的标统传去了命令。早就严阵以待的炮兵,收到了命令之后,迅速装入了引火。随着炮闩关合,火绳拉动,一尊尊的火炮就发出了怒吼之声。 火光在炮管处迸射,一颗颗炮弹瞬间弹射出去。 此次拉过来的大多都是75mm山炮,最远距离能到四公里之外。只是刹那间,太白山的各处都出现了爆炸。 山石滚落,树木催折,远处潜藏在暗处观望的众多修士,只觉得思维停滞,恍如进入世界末日。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150mm的榴弹炮,但威力却远远不是山炮能够比拟的。每一炮下去,都能引起大范围的山石塌陷。 “哗啦。” 忽而之间,山体的间隙之间,有大量的水流涌了出来。 水流起初清澈透底,在裹挟了泥沙之后,逐渐变得浑浊了起来。旋即又把山间的碎石断木裹挟着,从万千股汇聚成数股,每一股都有数十丈宽,犹如一条条大河,从山上冲击而下。 太白山神果然不是易于之辈。 他很清楚的知道神灵的法术神通无法对众官兵造成杀伤,但是,他如今不直接对这些官兵动手,而是先搬运水流,再让水流沿着山体俯冲而下。 官兵也是血肉之躯,也难以抵挡这水淹的力量。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远远望去,仿佛有数条黄龙向山下而来。水流和山体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便好似真龙嘶鸣。 待到了近处,那声音更是震耳欲聋,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摧毁一切的气势,连同着炮声都掩盖了进去。 官兵队伍慌乱了起来。 如果他们不躲开,大概在盏茶之后,那水流就会把他们的队伍给淹没掉。 不愧是太白神,哪怕是面对着炮轰,依然具有极强的威胁。 水声越来越近,那份震撼之意,更是从所有的士兵心里升起,随便碰撞出一道浪头,都有数丈之高。 跑! 炮声逐渐开始消失,逃跑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可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他们眼前的空气中,忽然多了一条横着生长的裂缝。 那裂缝长约百丈,宽有二十多丈,像是一道伤口,也像是一道巨大且狭长的黑色眼眸。 水流汹涌而来,但一坠落,便纷纷的落入了那裂缝之中。 所有官兵都瞪大了眼睛,世界观疯狂受到了冲击。超凡的世界,第一次展露杂他们的眼前。 而比他们更震惊的,是远处的修士。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眼前出现的裂缝,是洞天的力量。 没想到除了太白山神之外,竟然还涉及到了另一个洞天之主。 那真是神仙打架了! 整整过了一刻钟,所有的水流才全部被倾泻殆尽。 从表面上来看,双方平分秋色,但实际上,一下子收纳如此巨量的水流对【洪荒界】而言,无疑有着巨大的压力。 虽然【洪荒界】也同时具备了质、能、幻三种性质,但它的根基是虚空之脑,是幻境,而这么多的物质一下子冲击进来,差点没把整个世界给冲垮。 幸好实验室的研究人员紧急开辟了一个通道,同步开辟了另一个出口,将大量物质泄入了大海。 当然,如果吴玄之足够绝情的话,他甚至可以选择不救这些官兵,任由他们被山洪杀死。 杀死近两千官兵的强大反噬,能直接对太白神造成极大伤害,说不定他能用更小的代价就实现破山伐庙的壮举。 不过,这终究是两千人的性命,他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同胞见死不救。 “继续开炮!”眼看着洪水消弭,吴玄之派人前来的标统传递了一道命令。 这些官兵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了某种不得了的事情中,心中惴惴,奈何上命不可违,只得继续装填弹药。 “轰隆隆。” 连绵的炮火继续响彻,此刻太白山经由炮火和山洪的接连摧残,再也没了往日风光秀丽的模样,到处都是焦黑和坑洼,看上去着实凄惨。 吴玄之凝望太白山,他倒要看看,那太白山神什么时候愿意出来。 太白山与德元洞天互为表里,太白山受到如此冲击,里面的洞天必然也震荡的厉害。 他并没有等待太久,只是炷香的功夫,一股子庞然的气势忽然从那太白山中升腾起来。 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整座山好似都在震动着,仿佛整座山都变成了一个强盛且怀有强烈攻击性的生命体。 福应王是古代山神,意志与整座大山相连,再统率一方洞天,实力已经臻至一个非常可怖的境界。 吴玄之凝望着眼前的山峰,意识忽然变得混乱了起来。 他的思维中出现了无穷幻象,记忆开始杂乱无章。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人影在变幻,神灵无本相,是你是我是众生。 神灵绝非是加强版的人类,他们已经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他们更像是无数人类意识的集合,充满了混乱的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朝廷需要对他们进行敕封的原因,因为这样会对他们身上的意念进行刻意的引导,压制恶念,抒发善念。但是,随着朝廷法禁的衰弱,朝廷的力量已经压制不住神灵本质上的混乱。 这些神灵开始遵循本能,去尝试着血食。 血食,是神灵的催化剂。 能增强他们的实力,更能放大他们的邪恶。 在每一个神灵的内心深处,都将自己置身于比人类更高的地位。人类是他们的食物,是他们的奴仆,也是他们放牧的羔羊。 “嗡嗡嗡。” 吴玄之手腕上的手表忽然震动了起来,海量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大脑。 他的手表是【洪荒界】开辟的节点之一,当检测到他的意识出现异常的时候,自动便开始释放强信号,以切断外界的信息干扰。 吴玄之再次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满是血丝。 福应王的实力太强了,哪怕仅仅是显露处神躯来,都足以给生灵的意识造成冲击。 不仅是他,在场的修行者和官兵,都受到了这股意识的冲击。任何没达到【烙印境】境的人,没有把意志凝聚成钢印,都抵挡不住福应王身上的意志冲击。 在这一刻,对方变成了一个无穷信息的聚合体,每时每刻都在向外辐射着海量的信息。 甚至于【烙印境】以下的修士,神魂越强大的,反倒越容易接收到散乱的信息,受到的冲击也越严重。 这里头最惨的就要数甲十八了。 吴玄之和阳都等人都是将官道传承,不修神魂,神魂也不敏锐,而那些官兵更是普通人,受到的冲击更小。 唯有甲十八,他是为数几个非将官道的高阶修行者。 “猛兽出笼了,动手!” 既然福应王终于肯出来了,吴玄之也不耽搁了,当即大喝了一声。 他身后的阳都猛然一甩那装载着【神躯】的金属箱子。 阳光照耀下来,金属箱子在半空中一层层的开裂了,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箱子的内层终于显露出来,那所谓的神躯,根本就不是人形,而是一个圆球形状的液体。 液体呈现出金属一般的颜色,流转之间,七彩的光芒在上头转动,呈现出水银一般的质感。 吴玄之的手中出现了一幅卷轴。 这是他从棺材店昌叔那里得来的《关圣图》,原本为神打一派的传承观想之物。 他把画轴往天上一抛,画轴缓缓的展开,一尊绿色皂袍,头戴绿巾,身宽体阔,手持一柄凛凛的青龙偃月刀的神人出现在其中。 那就话怎么说来着?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无界态 天上出现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好似要将整个天空给劈裂开来。 吴玄之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那光芒中蕴含着危险异常的气息,让他心中升起了悚然之感。 那一团漂浮在天空的银白色金属,忽然间缓缓的撑开,好似一个被吹大的肥皂泡。 其体型越撑越大,也越来越薄。 锐利的光芒沿着金属的表层流淌着,在这一刻,阳光形成了如水一般的状态,缓慢且坚定的流淌着。 但整个金属在不断撑开的同时,一个巨大的人物形象却在不断显露。 其通体是银白色金属的半透明状态,身穿皂袍,须发俨然,凤眼蚕眉,赫然是那关圣的形象。 随着银白色金属的不断撑大,他也不断变得透明,但身上的气息却变得越来越危险。 所有人的意识之中,只感应到了一团如同黑洞一般的存在,一切的光、一切的信号都要被吸纳进去。 随着关圣的身躯完全显露,他们对其的感应就在逐渐消失。 不是他们感应不到了,而是不敢却感应了。 危险! 非常危险! 太白山神仿佛也感知到了不对劲,整个洞天的力量凝聚,化作了磅礴力量,一拳冲着金属团砸了过来。 “嗡。”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响,也像是人的错觉。 随着光芒的收敛,一柄巨大的青龙偃月刀出现在关圣的手中。 忽然的,关圣整个动了起来。 他的身形一动,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太白山顶,三千多米的距离,对他而言仿佛没有任何的障碍一般,念头一动就跨越了过去。 早在一个月之前,吴玄之就拿到了【神躯】的相关资料。 所谓的神躯,其本质的构成就是铷87原子。 在得到了虚空之脑后,各大实验室许多停滞不前的项目,都出现了很大程度的推动,包括装备研究所的材料分支,他们成功将一团铷87原子的温度下降到了170nk后,发现这些原子集合体的行为就如同一个粒子一样,凝聚到了同一种状态。 他们将这种状态命名为【无界态】或者【无界凝聚态】。 因为在这种状态下的物质,可以让现实中的物质达到近乎幻界一般的性质,模糊了两种世界的界限,所以才叫【无界态】。 是一种之前从未被发现过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物质具备了超流性质,流动时候不受任何阻力,没有任何粘滞力。 这意味着,这团物质只需要以非常微小的力驱动,就能爆发出近乎瞬移一般的移动速度。 这仅仅是其中的一项物理表现,甚至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在【无界凝聚态】的状态下,凝聚物当中包含大量的液态光量子,它们兼具轻质粒子和普通物质粒子的特性,可以作为信息载体。 这意味着,实验室在脱离虚空之脑后,依然能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处理大量数据流。 甚至再进一步,可以制备成随身芯片,让每一个龙象安保公司的员工都能够携带一个能处理海量数据的微型计算机。 当然,那个还不是眼前能够实现的事情。 以龙象安保公司目前的研发能力,还没办法将这些【无界凝聚态】进行常规化生产,更别说小型化和微型化了。 关圣以如此快的速度出现在太白山的顶峰,便是太白神也措手不及。 这种近乎瞬移一般的速度,那些高阶修行者也只有在纯粹的神魂之体下,才能达到。 也就是纯粹的意识领域,才不用考虑摩擦力的问题。 但通常情况下,没人会傻到单纯的以神魂出游,那就等同于光着身子穿行在枪林弹雨中,外界的任何一点伤害,都可能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修行者便是神魂出游,都会借助物质界的某些东西。 或是凝聚一团煞气,或是依托某种器物,用来保全神魂。 便是那鹤道人,也得把神魂藏在一团等离子态的剑气中。 可一旦依凭某种物质,就要受到现实规则的约束,速度就不可能达到光速。 别说是光速了,能达到音速就算是很厉害了。 鹤道人身为高阶剑修,速度一项被评为甲等,他在全力爆发之下,也不过几倍音速而已。 所以,眼前的关圣能在物质世界达到近乎光速一般的移动,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斩!” 在接近太白神的刹那,所有人的意识中仿佛都出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直达意识,令人心神震慑。 刀光浮现,比闪电还快。 关圣借助【无界态】神躯,在现实世界实现了幻界中才能出现的诸般性质。基本上他的意识跟身体是完全同步的。 现实世界因为有摩擦力的影响,在普通状态下,根本不能实现这一点。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二者之间的察觉可以忽略不计。 但到了极高层次,这种意识和身体上的差距,就会被放得极大。 这种感觉,就像是满分100分的试卷,班级里有人考了99分,有人考了100分,在普通人看来,这不过是1分的差距。 但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可能是99和120分,甚至200分的差距。 双方的极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关圣一刀斩下,太白神的意识中刚刚想要避退,但刀光就已经到了身上。 锐利的刀光,势如破竹一般的冲入了他的意识之中,疯狂的造成破坏。 吴玄之等人遥望着山巅,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觉得阳光微微有些扭曲。 这二人一个是无穷信息聚合的太白神,一个是装载了【无界态】神躯的关圣。 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观测到的。 因为观测到的瞬间,各种反射回来的信息或者光子,都会被扭曲畸变,从而让他们受伤。 太白山上的云雾在翻腾着,太白神的意识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但此处是他的地盘,他又有着洞天和整座山脉为根基,受的伤并不是很重。 但他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现实。 就是他只能被动挨打。 他在现实中的力量根本跟不上关圣的节奏,如同一个人拍苍蝇,或许每一次以为自己的速度足够快,但总是会慢上一拍。 这种意识和现实的严重割裂感,让他非常难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入侵 关圣在移动着,他的移动的消耗非常低。 因为摩擦力和粘滞力近乎于无。 他可以处于持续移动的状态中,但太白神不行。 或许太白神的意识可以跟上,但身体永远跟不上,只是转眼间,他被关圣斩了数十刀。 便是太白神再强,被人砍了这么多下,状态也在迅速滑落。 太白神的意识维持着高速运转,他的每一个念头闪烁,都在进行了无数的方案推演。 眼前这个莫名存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物质世界中,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 既然如此,将其拉入到自己的洞天中,是否会限制对方的速度? 他这念头一起,整个太白山的气象就为之一变。 之前还是巍峨之状,但转瞬间,便海量的云雾升腾起来,天空汇聚起雨滴,磅礴的雨水自天空坠落。 太白山的德元洞天为水属洞天,内蕴惊人水汽。随着太白山的全力施法,好似有无数个大江大河的水从天上倾泻下来,把整个太白山包裹了起来。 若是仔细看去,这雨水根本就不是从云雾中凝聚下来的。 而是在那天空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的缝隙。 雨水是从缝隙中蜂拥出来。 缝隙有大有小,大者有寻常房屋长宽,小的不过针尖大小。 这些缝隙密密麻麻的遍布了天空,并且在迅速的增加中。 缝隙的内侧,便是德元洞天。 关圣依然处于移动状态中,但他却从之前的长程直线状态,变成了短程直线和曲线混合的移动状态。 因为天上出现了大量的缝隙,一旦他撞上这些缝隙,就可能会被收入到德元洞天内。 且不说进入了德元洞天,他的移动速度会被限制成什么样子。光说他的这具【神躯】,就完全不支持他通过时空跨越。 一旦进行时空跨越,且【无界凝聚态】的状态就会消失,变成一堆普通的原子。 这也是为什么运送【神躯】需要阳都他们亲自出手的缘故。 否则直接通过【洪荒界】开辟一个传送通道不就好了,虽然传输到万里之外的消耗巨大,但也总比真人押送要安全快速。 关圣在虚空中不断的跳跃着,天空中的缝隙还在不断增加,并且呈现无序化的波动。 有时候,缝隙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若非他意识和身体完全同步,就会直接撞上去。 吴玄之看不到天上的场景,但他的手表微微一震。 “德元洞天已开放接口,可进行数据入侵。” 一道信息传入了吴玄之的思维中,那是从实验室中传来的。 虽然吴玄之本人无法观测天空争斗的场景,但隐藏在【洪荒界】中的实验室却一直保持着对战局的监测。 这些空间裂缝的出现,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早就做过相关推演,面对【无界凝聚态】关圣,常规的手段根本无法克制,太白山如果没有其他手段的话,使用德元洞天是一个很大概率的事情。 而他们的目的,就是希望对方打开德元洞天。 如此,他们才能有入侵的机会。 对于实验室的人来说,他们跟吴玄之的最终目的是不同的。 吴玄之希望斩杀一尊太白神,好震慑那些不规矩的神灵,但实验室的人更希望利益最大化。 有什么……能比得到一个洞天更大的利益呢? 在传统修行者的眼里,洞天是一个微型世界。但在实验室众人的眼里,一个洞天,就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 是可以被入侵的。 尤其是,这个服务器还是开放的情况下。 “准备入侵。” 吴玄之一点头,下达了入侵的指令。 “轰隆隆。” 在遥远不可知的虚空深处,一颗无法估量大小的大脑发出了低沉的轰鸣之声。 事实上,在这样的空间里,根本就没有广义上的声音,但依然给人一种它在疯狂颤动的感觉。 英国牛津郡的生命科学实验室中,数百位研究员或是盘膝进入冥想,或是头戴头盔,各自把自身的意识上传到了【洪荒界】中。 不仅如此,地处美洲和非洲的一些实验室中的研究人员,也纷纷进入【洪荒界】。 德元洞天无论是完善程度还是实际位阶,都在简陋的【洪荒界】之上。 想要入侵,并非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站点打通,进行数据传输。” 在物质世界背后的幻界之中,一个又一个的事先布置好的站点开启,信号一层层的传输,形成了数十道完整的路线,可以将信息传输过来。 “嗡。” 虚空中,德元洞天在现实世界张开的一道针尖大小的缝隙微微震颤了一下,一道虚拟接口便连接了上去,而后便有一部分经过伪装的数据便传输进了其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有数十个这样的缝隙,都被数据入侵。 说实话,传统的修士对于洞天的安全意识太薄弱了。 对于他们而言,保证洞天安全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进行完全封闭,隐藏在虚空之中,这就等于处于不联网的状态。 这种状态自然是最安全的,外人几乎不可能入侵。 但除此之外,他们就没有其他的防御了。 这对于实验室的众人的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他们不断的输入符文代码,经过伪装的数据开始窃取德元洞天的相关权限。 他们的动作必须要快,但又不能过于张扬。 这洞天毕竟是有主人的,一旦引起太白神的注意,直接把洞天给关闭了,那就竹篮打水了。 外界的关圣依然处于高速移动中,他精准的像是一台机械,实际上,一尊神灵与机械也几乎没有多少区别,他们更像是一台具备了足够高智能的机器人。 “刺啦。” 忽然的,在关圣挪移的过程中,一道裂缝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手臂位置。 他的一只手臂,便犹如被冰冻了一般,瞬间凝结不动。 而后,一整只手臂便破碎,消失在了远处。 他的挪移越来越艰难了,这些裂缝是随机出现在空气中的,若是运气不够好,会在挪移的瞬间正好碰上一道缝隙的生成,中间连时间间隔也没有,他就是反应再快也躲避不了。 第一百三十章 神陨 德元洞天内部蕴含的信息非常之恐怖,它无论是完整性还是合理性,都远在【洪荒界】之上。 几乎每时每刻,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得浏览和记录大量的数据。 但是,他们工作起来却十分痛快。 甚至可以用舒爽来形容。 把德元洞天比作一个服务器,那太白神就是管理员,但这个管理员……竟然不设密码! 这就等于平时的时候,管理员可以正常的使用洞天,也能够关闭和启动。 可一旦遭遇外力入侵,遇到伪装的数据,他就像是一个待宰的肥肉。 这也不能怪太白神。 他本身就不是那种从自然造化中诞生的远古神灵,他是活人成神,死后得以敕封。 所以他虽然也炼化了德元洞天,也成了洞天主宰,但根本就不了解洞天的底层架构。 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好歹也是构建起一个【洪荒界】的,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论起对洞天的了解,那可是要甩太白神无数条街。 “发现土地结构漏洞……已入侵……权限已夺取。” “发现水气结构漏洞……已入侵……” “发现……” 所有的研究员分头行动,这个没有设置密码的德元洞天,对他们丝毫不设防。大量的分支权限都被入侵成功,外界的太白山对此一无所知。 太白神对于德元洞天的挖掘太少了。 他可以操控德元洞天的亿万吨水流,动辄可卷起山洪,让方圆数百里下一场大暴雨。 他可以从能界中不断的抽取灵气,滋养洞天中的万物生灵,让他们先天根脚就远超外界的野兽。 他可以借用洞天之力,包裹自身意志,在物质界显化,一拳一脚之间,就有无穷大力。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他掌握的的确是洞天最重要,也是最厉害的权柄。但他对于权柄的运用太过于粗糙,太过于简陋。 如果让实验室的众人得到这个洞天,恐怕早就用来研究超临界水的性质和微观结构、研究水的液液相变,这个天然的水世界,简直就是一个从未被人挖掘过的宝库,足以推动实验室很多项目的进程。 但太白神只是将其当做了一个住所、一个武器。 太浪费了! 实验室众人的入侵速度越来越快,外界的太白神心中有些不安,似乎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被关圣给牵扯了大半,也无暇去深究此事。 外界的缝隙越来越小,越来越密,到了最后,关圣的移动速度变得极慢,几乎每挪移一步,就得调转方向,否则就会被空间缝隙给击中。 他此刻的状态也非常糟糕。 随着多次被裂缝给击中,他大半的【神躯】已然残破,那些处于【无界凝聚态】的原子纷纷被打回原样,化作了一堆普通粒子。 他的左臂和半个右腿已经消失,左侧身躯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个脑袋破碎了一半,只余下一颗眼睛中依然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唯一完好的,是他手中的偃月刀。 此刻,连退路都没有了,他的周身上下都被无数闪烁的裂缝给封死。 “就是现在。” 太白神的念头一转,原本所有细密的缝隙,竟然在刹那间连成了一体。整个苍青色的天空,都仿佛被撕裂,一个数百丈的巨大裂口凭空浮现。 在这一刻,吴玄之等人忽然能够看到天空的场景了。 远处的太白山好似一幅栩栩如生的画作,但这个画作却被人一把撕裂了开来。 缝隙的那一头,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关圣在那缝隙面前,只如一粒微尘。 那缝隙就像是某只巨兽张开的大口,咆哮了一声之后,就要把关圣吞下。 “就是现在!” 但是,就在那裂缝出现的瞬间,【洪荒界】中的众人也传来了入侵成功的指令。 “权限篡改。” 太白神正待一鼓作气,要将那关圣一口吞下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周身缠绕的洞天力量在溃散。 原本他念头运转之间,就能驭使如意的德元洞天,此刻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他无论是调动水元之力,还是空间本源,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怎么回事?” 太白神的心中震惊了起来,千百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洞天,可是他最大的依仗。 没了洞天,他就是寻常的香火神而已,虽然资历足够老,但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在惊怒之下,他的意志迅速的打算回返洞天。 只是,他刚刚升起这个念头,静立在虚空中的关圣忽然就动了。 太白神这边才刚刚动念,那刀光就到了他的身前。 他心中大惊,正待调动剩余的洞天之力抵挡。 但他的速度太快了。 本身他的意志跟行动就很不匹配,更何况现在权柄还被人夺走了那么多。 “刺啦。” 刀光璀璨明亮,虚空煌煌。 太白神的意志,就只如黄油一般的被轻松切断。 关圣的长刀连同着其身躯,也在同一时间破碎。只是在破碎的瞬间,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从那山巅爆发了起来。 仿佛空气中所有的分子在一刹那间停止了运动,陷入了永恒的寂灭之中。 太白神的意志,在这一刻也停止了运转。 天地好似也随之停顿了下来。 附近所有的生灵心中都没来由的升起了大恐怖,仿佛遇见了生命的天敌。 好在,这股力量只是一闪而逝。 “轰隆隆。” 忽然之间,天上的云层翻涌了起来,外表镀上了一层鲜血一般的光芒。 瓢泼大雨转瞬落下,每一道雨水中,都映照着红光。 第一百三十一章 神灵无相,也藏众生相 神灵是不会死的。 只要有祭祀在,他们很快就会死灰复燃,在原来的根基上,重新诞生一个意志。 这个意志,会继承他所有的记忆和情绪。 所以在广义上,神灵实现了永生。 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却思考这个问题,一个拥有了你全部记忆的人,那他就是你吗? 还是说,这些无论是死去的旧神还是诞生的新神,都只是这尊【神】的一部分,一个分支。 无论如何,当前太白神的意志陨落了。 没了洞天之力的保护,他的意志比普通修士好不了太多。 一尊香火神而已,很少听说有香火神擅长打斗的。 关圣除外。 吴玄之重新收起了画轴,上面的关圣图案暗淡了几分,但依然隐约有神光闪烁。 关圣的信仰不绝,关圣自然也不会消亡。 太白山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已经不如早先那么磅礴。天地间的哀嚎之声也衰弱了下来,一切似乎都在归于平静。 但是,太白神陨落所带来的影响,绝不会就此平息。 甚至于,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发酵。 太白神,应该是近千年来陨落的位格最高的一尊神。 那些隐藏的神灵、暗中的道门、各路的魑魅魍魉之间,必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吴玄之的手中多了一份文书,这也不是什么金敕玉诰,就是一封普通的地契而已。 他早先就令人与陕甘总督长庚接触,打算租赁太白山及附近三十里的土地修建工厂。 长庚是改革派的一员,与载沣走得近,向来是支持民间资本兴建实业的。 听到这般说辞,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 此地的租金也便宜,每年也不过三万两而已。 契约签了三十年,吴玄之一下子预付了三年的租金。 那可是接近十万两的银子,此事立刻就让总督衙门对他们热情无比,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各种资源都向此地倾泻。 如今朝廷缺钱,各地的衙门也缺钱。 没钱什么都干不成。 对吴玄之来说,这钱花的太值了,太白山是德元洞天所在,德元洞天基于地脉而生,无法移动,也无法像【洪荒界】那边进行信号辐射。 花这笔钱,就等于在官方层面将这个地方圈死了。 他借助陕甘总督府的力量,能够最快的将这里打造成自己的另一个基地,甚至比黄龙溪还要重要。他准备在外层修建纱厂、玻璃厂、面粉厂之类,内里则仿照黄龙溪,修建钢铁和机械厂。 太白神的各类矿产还算是丰富,用来提炼各类常用金属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此地的水资源极其充沛。 德元洞天可是水属洞天,每时每刻都从能界中抽取大量的灵水。只要洞天不毁灭,里面的水源就永远不会枯竭。 对于工厂来说,有水可比什么都重要。 吴玄之和阳都等人沿着太白山道向着山上走去,此地经过连续不断的炮轰外加山洪冲刷之后,几乎一派末日景象。 北麓处,看不到几棵完好的树木,大部分都被摧折。地面也是焦黑一片,还能见到大量炮弹爆炸的痕迹。 原本的游玩揽胜的绝妙之所,再也不复往日风光。 不过,这对于吴玄之没有什么影响。 风景的好坏与他无关,他只在意这里能为他带来多大的产出。在他眼里,只要工厂能够顺利办起来,那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圈地办厂是吴玄之破山伐庙的策略,神灵的信仰只要不断绝,就会再次现世。 吴玄之在此地修建工厂,就是打着把这里封锁死的想法。 最靠近太白山的地方,都是私人工厂,外人就是想来祭拜都没办法。 待到时间久了,外人也只知道此地有工厂,而不知道有山神。 吴玄之等人拾级而上,在山腰处,能见到一连排的庙宇。此地的庙宇是在乾隆三十九年的时候修建的,规模颇大,这些年来一直都保持修缮,算是西北地区少见的大庙。 只是,经过一连番的炮轰,这些庙宇已经坍塌了大半。 唯有主殿还勉强保持完好,一尊神像伫立主座,身上密布着裂缝。 “听闻早先太白神为三尊,自大唐天宝年间就开始祭祀。直到百余年前,才三神合并,化作一尊,得封福应王。”阳都活的比较久,阅历颇丰。 当年“三神合流”一事,闹出的动静颇大,据说几个道门之间,还因此爆发过冲突。 自从汉末开始,朝廷和修行界都在有意识的不再敕封大神,甚至会将一些神灵的权柄拆分,以削弱神灵的实力。 到了明朝时期,朝廷更是大规模敕封城隍、土地这些地祇,就是为了把信仰分散,避免一家独大。 这一次“三神合并”,就等于逆势而为。 但偏偏,合流还成功了。 “神灵无相,神灵也藏众生相,便是三神合流,诞生了一尊新神,也没有出现意识层面的冲突,非常自然的就合并了。要说起来,我将官道当年也模仿了神灵的路数,只不过是反其道行之,从一尊主意识中剥离出无数意识,化作身妖。每一个身妖单独成长,最终再合并为一体,形成一尊最强本我。”阳都看着眼前的神灵,忍不住感慨道。 将官道虽然不修神魂,但若是法门能大成,神魂强度也不会逊色任何一家。 只不过,这一切只是理论层面,迄今为止还没人能够把身妖合并成本我。 就像是同卵双胞胎,在不同的经历下,最终成长的思想也不尽相同,根本不能如水乳交融般合并成一体。 这也是阳都语气如此羡慕的原因。 他现在身妖二十多只,根本合并不起来,平日里只能变成一滩血肉的状态,才能最大限度避免冲突。 若非如此,他早就在这些身妖的内斗中被耗死了。 “神灵无相,也藏众生相?”吴玄之听到此言,心中忽然就一动。 他体表的皮肤忽的蠕动了起来,他的容貌也在一瞬间变化,变化成了画皮模样,变成了白信,变成了阳都,变成了他所见过的所有人。 阳都见状一愣。 老板这是要把藏影妖给化生出来了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死袭杀 藏影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藏字。 但如何藏,吴玄之一直都未曾摸到门槛,便是将官道的人也无法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修行毕竟是一个非常私人的事情,虽然有道理相承,但也从未出现两个人的修行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前辈只能给你指导,而不能告诉你答案。 最终,修行还是要落到每个人身上的。 吴玄之也在思考如何去藏,之前的一场扫帚星现世,让他的积累足够,但偏偏就差了那么临门一脚,终究未能如愿把藏影妖化生出来。 今日阳都的一句话却提醒了他。 神无相,也藏众生相。 如何才能趋于无?把自己融入众生,便是无! 是无相,也是万相。 在这一刻,吴玄之福至心灵,皮肤刹那间变幻。 抬眼望去,无穷的影像犹如走马灯一般的在他的体外转动。 起初只是样貌相似,但转眼连气质都一模一样,到最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无不如变幻之人一模一样。 他的皮肤在这一刻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能够主动的观察身边的一切。 这种观察并非是视觉层次的,也不仅仅是颜色、形状,还有气质神韵、思维念头。 而后,他的皮肤就会自动的把观测到的信息归整起来,以方便吴玄之变幻。 最终,吴玄之周身变幻不定的形象稳定了下来,重新变成了他本身的样子。 但此时的他,却好似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你能够看到他,却不能记住他。 似乎他变成了一个信息的隔断体,周身不再向外散逸任何信息,别人也无法从他这里接受到任何信息。 他现在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你看着他,他却藏匿于众生之间。 无自身之相,只有众生相。 这就是藏影妖。 藏住了自身,也瞒过了天地。 到了这一步,除非是实力远超于他,否则休想推算出他的跟脚。 只要他不愿意,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记不住他。 就像你记不住曾经跟你擦肩过无数次的芸芸众生。 “三儿,你这可得给我发奖金,若非我的一句话,可没有你今日之突破契机。”阳都说话也不客气,当即哈哈大笑道。 吴玄之正待答话,但忽然之间,他全身的尽皆浮现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道冰冷的气息笼罩了他的身体。 眼前的虚空中,忽然浮现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影看不清面目,但手中仿佛持着某种铁锏一般的器物,当头朝着吴玄之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四周的众人大惊,全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般变故。 他们想要出手反击,但这一刻,时间仿佛也静止住了。 明明意识转动的飞快,但身体就是动不了。 他们可算是体会到太白神在面对【无界凝聚态】关圣时候的郁闷了,这种身体和意识的极端不匹配的感觉让他们难受的要死。 铁锏在吴玄之的眼前不断放大。 吴玄之的瞳孔疯狂的收缩,他浑身都战栗了起来,这种直面生死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被人一刀砍断头颅的那一刻。 不,这一次比之前还要恐怖。 现在无路可逃。 一铁锏下来,他魂飞魄散。 死!死!死! 他面临着前所未有未有的绝境。 “轰。” 铁锏重重的落下,空气中传来了一道轻响。 时间仿佛过了一万年之久,但实际上,连十分之一秒也没有。 铁锏悬浮在了吴玄之的眉心之处,只差了一指的距离。 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因为真的有一根手指搭在了那铁锏之上。 在吴玄之的身后,站着一个又黑又胖的道人,脖子上生长着一个近乎半个脑袋大小的瘤子,他一手持着经卷,一手先前伸出。 右手臂穿过了吴玄之的身体,一根手指抵在了那铁锏之上。 “正好正好,老道来得正好。” 那道人双目炯炯,看向了眼前那道虚影。 “感谢吴公子为陋观捐赠纹银千余两,老道也无甚本事,就只有些嘴皮子功夫,今日特意赶来,为吴公子诵念《重阳立教十五论》。”老道轻声开口道。 若是仔细看他,却发现这道人双脚并未着地,轻飘飘的离地几寸。 阳都等人看去,心中震动。 因为他们发现这道人竟然是神魂出游,却并未附着在任何物质上,这得多深的道行啊。 神魂脆弱,无论是寒风冷雨,还是雷霆烈火,都会对其造成损伤。 便是太白神这等存在,也得依靠洞天之力在外显化,其神魂还不够关圣一刀斩的。 但这道人,神魂上没有附着一物。 这得是道门极高的业位才能有的境界,直达无为逍遥之境,不依凭任何物质,单凭心灵直接在物质界显化。 所谓三界之上为空界。 空就是无。 这等实力,已经非常接近空界了。 如果在【烙印】之上再增加一个境界,恐怕才能描述这个老道的修为。 “凡出家者,先须投庵。庵者,舍也,一身依倚。身有依倚,心渐得安,气神和畅,入真道矣!”这老道一根手指抵着那铁锏,一边口中当真念诵起了经文。 他是从《重阳立道十五伦》的第一论开始读起。 这经文流传甚广,许多道门都有收藏,尤其是全真道人,几乎人人会背。 但从他口中念诵出来,却好似具有万般玄妙,蕴含大道至理。 吴玄之原本因突然遭遇生死袭杀而生出的不安定和怖惧心,也在这一刻重新放松了下来。 他的心中有依靠,如住道场,心神安宁。 那手持着铁锏的虚影,一直伫立于半空,身形却是一动也不动。 第一百三十三章 根在泥而花在虚空 修道有四舍,化妖有两劫。 神思不靖为堕魔劫,身死道心为杀身劫。 吴玄之这边刚刚把藏影妖化生出来,便遭遇了杀身之劫。若非黑胖道人凑巧赶到,恐怕他今日当真得交代在这里。 他龙象安保公司的实力虽然不错,科研也搞得有声有色,但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顶尖水平的高手不足。 在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道门中,【烙印境】远远不是终点。 这毕竟也跟公司的年限有关,一个创立了才十年的公司,你也不能指望能培养出多么厉害的高手。 整个公司很多【戒律境】的高手,都是中途招募进来的。 至于更高层次的存在,人家的眼界早就不在俗物之上,你想要招揽,连门都找不到。 吴玄之面沉如水,今日之事也给他提了醒,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可是积攒了数千年的隐秘。 他再如何看不上传统的修行方式,那也是发展了几千年的,谁知道隐藏了多少高手。 “阳都,能知道刚刚那人是谁么?” 吴玄之根本就不曾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只看到一个蒙蒙的身影以及一根充满了危险力量的铁锏。 “还能有谁,无非就是那几个正一道门,说不定还是龙虎道人亲自出手。当年推动‘三神合流’的,可就是那些人。”阳都的脸上也挂不住,如果那人是要对他动手,他估计也没什么还手的能力。 没想到那些道门会这么看重太白神,派出了如此的高手来刺杀吴玄之。 外人来看,修行者各自藏匿山中,一心苦修,等待飞升或者坐化。 但实际上,修行者也是人,有人的地方又怎么可能风平浪静。 别的不是,道教大方向上就分全真、正一两支。 二者一个是上山修仙,一个是下山卫道。 两教的核心理念不同,发展的方向不同,在许多地方自然就有冲突。 比如前朝时候,朝廷大肆加封正一,打压全真。而如今的朝廷,因当年王常月等人的缘故,又倾向于全真一系,抵制正一。 你要说这两个派系能和平相处,那就是糊弄鬼呢。 而朝廷对某些派系的打压跟扶持,实际上都是由根源的。 前朝为什么扶持正一?还不是希望借助正一的力量,在天下大肆敕封城隍与土地。这种事情,没有道门的人加入,又怎么能玩得转? 而如今朝廷为什么又扶持全真,还不是因为正一与诸神关系密切,逐渐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威胁到了皇权的统治。而全真则讲究清修避世,不追求外物,正好完美的符合了统治者的要求,双方自是一拍即合。 如此,正一道门被压制近三百年,但他们又怎么会甘心? 吴玄之虽然跟那些道门没有什么直接上的利益冲突,但他今日出手就围杀了人家辛苦扶持的棋子,道门不杀他才怪。 “当年正一立教之初,神灵血祀成风,天下动乱。张天师才率领部众破山伐庙,如今这太白神分明已经开始血祀,正一道为什么还要维护他?”吴玄之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嘿嘿,这都是快两千年的旧事了,哪有什么道理准则能沿袭几千年不变的。所谓纷争,说到底也是为了利益而已。当年破山伐庙是利大于弊,自然就要推动此事。如今蓄养神灵以对抗世俗,也是利大于弊,他们为什么不做?”阳都对于国内修行界的情况,看得比吴玄之要更清楚。 “所以,正一已经与堕落的神灵勾结到了一起?” 吴玄之的语气有些凝重,他想到了前些日子的鼠疫。 一只普通的鼠妖就窃取了瘟神权柄,在川中大肆作乱,这里头似乎也有不少疑点。 “至少……有一部分人是这样的。”阳都迟疑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这里头的事情,很复杂。 这个世界,更复杂。 …… 吴玄之重新回到了重阳宫。 虽然黑胖道人解释说,是因为偿还那一千两银子的恩情才救下吴玄之一命。 但吴玄之毕竟被人救下了一条性命,肯定要亲自对黑胖道人表示感谢。 更何况,今日的遭遇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个单枪匹马的龙象安保公司,是万万应付不了整个修行界的。 他需得找个盟友。 重阳宫展露出来的实力不弱,而且也是全真一脉,简直就他天然拉拢的对象。 只是,等他上山之后,遇到的事情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黑胖道人竟然死了。 他的尸体完好,既没有尸解,也没有羽化,只是单纯的如常人死亡一般的留下了一具躯壳。 “原是吴公子来了,今日用完午饭,掌教便说要去给公子讲经。只不过,他今日下午时分,先天之疾忽然恶化,便在观中坐化。”清山道人长叹了一口气。 吴玄之看着黑胖道人的尸体。 虽说对方已经死去,皮肤依然带有润泽之色,外人看来,只以为他是睡着了。 但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俱都停止。 道观中的众人倒是没有多少悲戚的意思,只有小道童清月红了眼眶,不舍的抓着掌教的手。 众人只是给黑胖道人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而后换上了整洁的衣裳,便将其封入棺中,下葬到地宫“活死人墓”之中。 此处地宫是当年重阳祖师所建,历代道人死后,都会下葬在这里。 “这道人那么强的实力,怎么会突然身陨,真是奇哉怪哉。”阳都等人想不明白,这黑胖道人的境界,恐怕非常接近传闻中的天仙了吧。 吴玄之站在破败的重阳宫外,看着观内众人的忙碌。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黑胖道人给他讲的经。 记得末尾处,那经文是这般说的: “离凡世者,非身离也,言心地也。身如藕根,心似莲花,根在泥而花在虚空矣!得道之人,身在凡而心在圣境矣。今之人,欲永不死而离凡世者,大愚不达道理也!” 根在泥而花在虚空,身在凡而心在圣境。 道长,或许是得道了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藏天地身 吴玄之站在山道之处,明明人就在此处,但身上的气机却变得缥缈了起来。 是缥缈,而非虚无。 “这是?”阳都看着吴玄之的变化,眼睛不由得瞪大。 半天之前,吴玄之自“神无相,亦藏众生相”这句话中,领悟藏身于众生的道理,彻底把【藏影妖】化生而出。 半天之后,他竟然又要突破了! 只是这一回不是身妖化生,而是身妖刺激生长。 不过,这可不一定是好兆头。 将官道的修士大多都不会刻意的推动生长,每一头身妖内部都蕴藏着主意识中分割开的一片神魂,随着身妖的成熟,这片神魂也会随之成熟。 虽然神魂本质是一体,但终究一根化作两枝易,但两枝变做一根难。 身妖中成长起来的意识,会跟主意识产生冲突。 阳都的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但吴玄之此刻却没有想那么多。 他已然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根在泥而花在虚空。” 如果是,【藏影妖】的化生,让他藏住了根脚。这句话,却给他看到了藏住命格的机会。 人在凡间行走,灵藏虚空之中。 外人之所见,不过是他的投影,不过是他在凡间的痕迹。 他的一缕真灵藏匿于虚空隐蔽之所。 不遭遇劫难,能躲避苦厄。 在将官道中,只有把【藏影妖】修炼到非常高深的地步,才能做到这一步。 便是以【藏影妖】为主妖的罕极也没达到这个层次。 如果把【藏影妖】分为三个层次,那大概可以分为:藏己身、藏他身、藏天地身。 所谓“藏己身”,便是千变万化,伪装成任何一个你曾经看过的人,这种模仿变化,是从肉身到神韵的全方位模仿,非常隐蔽,难以发觉。 所谓“藏他身”,便是修行者已然可以更进一步,把自己从人类变化,转变为生灵变化。踏足这一步的修行者,可以变做鹰隼,可以变成狮虎,强大者,甚至可以变成传说中的龙凤之类的能界生命。 所谓“藏天地身”,便是如今吴玄之所感悟到的情况。 他跳过了“藏他身”,直接领悟到“藏天地身”。 到这一步,这已经不仅仅是从物质界的变化了,甚至连同自己的神魂、命格、运道,一切玄之又玄的东西,都能够隐藏起来。 并且,在一些道门的理念中,这些东西才是一个人的根本,肉身不过是在人世行走的宝筏而已。 到最后都是要舍弃的。 只要这些寄托虚空,不受损伤,万般劫难就不会加持于身。 而只有能把自己的性灵藏匿在虚空,这个人才能算是欺骗过了天地,才可以躲避大半劫难。可以从天地的手中,骗过时间,窃取得寿命。 当年将官道五代祖师能在凡间活五百年,大半都是【藏影妖】的功劳。 事实上,这种理念并不算稀奇。在各个道门乃至西方的一些传承中,都能够见到类似的修行方法。 道门的寄托法,西方的命匣。 这实际上都算是一种东西。 恍惚之间,吴玄之的耳畔又不断的回荡着黑胖道人的经文之声,这些普普通通的经文,在这一刻如烙印一般深深的烫在他的记忆中。这些阅读起来简单寻常的语句,却化作了无数实实在在的道理感悟,成为了吴玄之修行的资粮。 “轰隆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虚空之处,一缕缕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诡异形状,在不断的扭曲着。 如果仔细看去,这些诡异的形状仿佛一卷相机胶卷,每一页都烙印着无数的画面和信息。有些能掐会算的道门高人,就能从虚空中直接抓取这些信息,推算你的根脚。 甚至于隔空咒杀,斩断你的寿命和宿命。 时间缓慢推移,关于吴玄之的所有信息,不断的凝缩成一体,最终形成丹丸之状。 虚空一震,丹丸缩小至针尖大小,隐没在无尽的信息洪流之中。 阳都看向吴玄之,吴玄之还站在这里,但身上却好似笼罩了一层迷雾,变得扑朔了起来。 而吴玄之则感觉身体一轻,精神上觉得有大自在、大逍遥,仿佛踏入浩渺宇宙,挣开了重重束缚,踏入了无尽的自由之中。 他之前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随着命运被隐藏,就好似冥冥中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挪开了眼睛,他所承受的精神压力一下子就减小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私塾里教学的先生找人回答问题,目光在整个教室逡巡。你心中战战兢兢,而恰巧先生的目光从你的身上掠过,喊到了旁人回答问题的时候。 你的内心必然是轻松的,是快活的,是自由的。 而几乎就是同时,龙虎山上的“万法宗坛”之上,有星空一般星罗棋布的光点在闪烁。 其中一道光点,忽的就暗淡了下去,旋即消失不见。 负责看守的道人睁开了眼睛,闪过了一丝疑惑。 “掌教当真是高人,一句话点拨,便令【藏影妖】直入大成之境。”吴玄之感慨了一声,【藏影妖】踏入“藏天地身”的境界,意味着他再也不用担心敌人的诅咒之类的暗算,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推演出位置。 这让他的安全性大大增加。 更重要的是,天道规则从他的身上挪开了眼睛。 在道门的描述中,天道隐藏虚空,每一个人都在天道的注视之中,这是天道的恒定规则,一切人的宿命都被记载。 但客观事实虽然如此,原始的道门却是最不信宿命论的一群人。 他们的一切行为,实际上就是在跳出束缚,如那《道德经》中就有说:夫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 不过,随着道门的宗教化越来越严重,再加上与佛门的交流增加。 如今,道门也从反宿命逐渐的转为了信宿命。 这种变化,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不过不管怎么说,天道不再注视着吴玄之,这意味着他有了很多操作的空间。 比如他未来行动的尺度可以稍微放开一些。 再比如,他的寿命也有了很大幅度的一个增长。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官道 “三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出现意识冲突?”阳都有些紧张的看着吴玄之。 【藏影妖】一步登天,直接从藏己身,变成了藏天地身,跨越两个等级。这意味着【藏影妖】的意识得到了迅速成长,连半点的磨合时间也没有。 这很容易就会跟主意识出现对立。 “我听那道人讲经,领悟‘根在泥而花在虚空,身在凡而心在圣境’的道理,我的主意识藏匿于虚空,超然物外,能不受冲突之害。”吴玄之感受了一下,将自己的体悟说了出来。 他对于那段经文的理解,可不仅仅推动了【藏影妖】的成长,更重要的是把全部的主意识寄托在了虚空之中。 身妖为什么会跟主意识产生冲突?还不是因为修士将主意识置身于尘世。 这就如同一个朝廷,朝廷百官将领相互争斗,皇帝置身于漩涡中心,反倒公开的支持某一方势力,打压另一方。 这种情况下,要么加剧混乱,要么一家独大,总之结果都不会太好。 但如果这个时候,皇帝自己跳出这个漩涡,置于裁判的地位,任凭底下人争斗。 哪一方弱了,就支持哪一方,哪一方强了,就打压哪一方。 把各方势力控制在一个比较均衡的地步,又让每一方都想要得到皇帝的支持。 如此,这个皇帝的位置才会稳固。 隐约之间,吴玄之就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现在他的主意识跳出了肉身的框架,身体中任由【脊剑妖】、【恶道三眼妖】以及【藏影妖】三家对立。 【藏影妖】虽然最后化生出来,但成熟度却是最高,一跃成为三妖第一。 他的主意识便支持【脊剑妖】与【恶道三眼妖】联合,与那【藏影妖】保持一个相对平衡。 但听到这个解释,阳都反倒变得糊涂了起来。 “你是借用【藏影妖】的力量,化作虚空,才能够将自身的一切信息遮掩起来。这如何能超然物外?”阳都觉得不懂。 这种感觉,就等同于汉末三国时期的汉献帝。 你虽然是名义上的皇帝,但一切权柄和力量,实际上都是来自于曹操。 但现在你却说,你想要玩朝堂权衡之道,那不是扯淡嘛。 “你的理解错了,我是先把主意识寄托在了虚空,才催动了【藏影妖】的成熟。哪怕没有【藏影妖】,我的意识依然能够藏在虚空里。这是全真之法,而非将官道的法门。” 吴玄之继续解释道。 阳都闻言,眉头紧锁。 站在更远处一点的罕极,却若有所思。 罕极本人就是一【藏影妖】为主妖,吴玄之的这番解释,他在理解上要更加透彻一点。 “嘭。” 阳都俊朗的脸上忽然浮肿了起来,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体内的血肉以一种疯狂的姿态膨胀了起来。 转眼间,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血肉在疯狂增殖,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些零散的器官。 他一直膨胀到十数丈方圆,才停止了下来。 这个肉球上在有规律的跳动着,无穷的信息在其中被处理着。 阳都的主妖是【明神妖】,也就是大脑化生出来的妖怪,特别擅长计算推演。 吴玄之一看阳都这状态,就知道对方正在全力思考。 约莫过了盏茶的功夫,这团血肉收缩,重新化作了阳都的模样。 罕极解下披在身外的长袍,扔给了对方,让他遮挡一下。 阳都把外套披好,但脸上的神色却有些阴沉。 “我刚刚一番推演,此寄托之法,的确能把主意识隐藏,不受冲突之苦。但我等化生的身妖太多,且已经定下了主妖,再难修习此法,否则很容易让主意识被架空。”阳都的心情并不好。 他如今几乎到达了一个极限,各路身妖都在暴动,便是主妖也快要压制不住。 他急需一个解决的法门。 本以为吴玄之提及的寄托法,能够给他一些启发。 但他悲哀的发现,寄托法对于刚入门的将官道修士有用,但对于他们这些定下了主妖的人来说不仅没用,还有害处。 当将官道的修士化生的身妖数量超过了十只,就得定下主妖。如阳都的【明神妖】、罕极的【藏影妖】。 主妖的成熟度极高,且跟主意识高度绑定,这就相当于各路诸侯造反,皇帝放弃了自己的权力,主动的迎请其中一路诸侯上位。 这个诸侯负责保护皇帝和压制其他的小诸侯,而皇帝则赋予这个诸侯的一切行为合法性。 这就有些类似于君主立宪制度,更准确的说,是像后世泰王与军政府合作的君主立宪制度。 但是,如果这个时候阳都使用了寄托法,就等于皇帝主动背弃了与最强诸侯的盟约,最终的结果是不仅实现不了平衡的效果,更可能会导致最强诸侯直接篡夺了皇帝的位置,开辟新朝。 阳都长叹了一口气。 将官道,这就是将官道啊。 当初祖师爷定下这个道统名称,是多么的贴切。他们的身体就如一个争斗不休的官场和战场。 如何去平衡,如何去压制,这些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心思。 也没人能够准确的告诉你到底该怎么走,所有人都在摸索着和挣扎着。 一旦出现失衡,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非命道人 我将在三日后死亡。 一百二十三年前,我就看到了今天的结局。 命运就是一部早就被写好的历史,一切的偶然和必然,都早就注定。 我曾经也尝试着去改变。 但无济于事,我的一切的行为,在天道的面前都那么可笑。 我们就像是在一个狭窄的仅仅只足够容身的通道中行走的蚂蚁,我们是向前还是向左还是向右,都早就被安排好。 一切挣扎和努力,都毫无意义。 天道就在那里,命运也在那里。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 秦岭逶迤,横跨数省,其中灵山盛境无数,自然也有无数的修行者在此扎根。 在靠近终南山不足十里处,有一不足百米的小山包。 山上中了些松柏,远远望去,犹如一只孤坟。 那山包的脚下,有一个老人抬头看向天空,浑浊的双目中,仿佛有无尽的数据在流淌。 他的手中抓着一根竹杖,在柔软的沙地上写写画画,转眼便写出一连串的公式。 如果把天地的规则都纳入公式之中,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个“因”,便能得到一个“果”。 只要知道的规则足够多,录入的信息足够广,未来将无一不确定,就如历史一样,在眼前一览无遗。 老人继续写写画画,不大的空地上,被他写满了公式。 “咔嚓。” 忽然之间,他正要给一道公式收尾的时候,手中的竹杖忽的断裂了开来,断裂的一头,重重砸在了沙地上。 “原本如历史一般早就注定的命运,出现了变化。”老者再次的看向天空。 天道是稳固的,是精准的,是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的。 但如今,一个微不可查的变量忽然闯了进来。 在这个庞大且精密的系统之中,哪怕仅仅是一个非常细小的变量,在经过一层层的计算之后,结果都是无穷大。 也会让既定的历史,出现巨大偏差。 这个变量是凭空出现的。 它没有过去,不可以通过其他的“因”来计算出它的存在。也不能够通过它,来逆推出最原初的那个“因”。 因为不存在。 “或许我应该接近那‘变量’,结局可能会更好,但也可能会更坏。但不可知,才最令人期待,不是吗?”老者扔下了手中仅剩的半截竹杖,看向了不远处的山道上。 在那山道上,有几个人正缓步走来。 …… “算尽平生。”吴玄之看着前方山道路口处斜斜挂着的一方旗帜,上头用毛笔书写四个大字。 这口气,大的没边了。 不过,吴玄之几人都并未有流露出任何的嘲讽之色。 因为修行界的很多人都知道,这终南山的附近,住着一位非命道人。 非命道人精擅天机术数,能窥见未来,许多修士都找其指点过命运,他都来者不拒。 这一点,在修行界中非常罕见。 大多数的修行者唯恐泄露了天际,遭受天谴。 这人却是反其道行之,一生说出去的天机也不知道多少,但偏偏活蹦乱跳的活了一百多年。 实在是咄咄怪事。 吴玄之几人恰好路过终南山,阳都想起这附近住着的非命道人,便想着过来拜访一二,也想看看这传说中神乎其神的非命道人是否当真那么神奇。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非命道人。 这人看上去与乡野间的平常老农无甚区别,生得干瘦,脸上皱纹纵横,充满了时间侵蚀的痕迹。 而且,他虽然以道人自称,但并未作道人打扮,甚至于都没有蓄发。 光秃秃的脑袋上后头,留着一撮辫子,是那种清朝初年才能见到的金钱鼠尾辫。 他站在一方写满了公式的沙地中间,就这么站在这里,却好似被星辰围绕,背负着无尽的星空。 “贵客上门,未能远迎,还望恕罪。”非命道人向着几人一拱手,呵呵笑了起来。 “非命道长,我等未奉上拜帖,便直接前来,倒是我们唐突了。”吴玄之回了一礼,人的名,树的影,今日一见这非命道人果非寻常。 “听闻非命道长能算尽一切,今日我等也有些困惑,希望能得到道长解答。”见对方没有说话,吴玄之便继续的说道。 他也开门见山,不再客套。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我不能说,你也不能问。”非命道人看着吴玄之,缓缓开口说道。 “你这道人,在山下挂了个‘算尽平生’的牌子,我当你是有什么真本事,没想到也是这等故弄玄虚之辈。若是如此,我也能去给人算命了。”一旁的阳都本就心情不好,听到非命道人这般说,便开口嘲讽道。 便是吴玄之的心中也忍不住怀疑,这人莫非真是欺世盗名? 只是这说话玄玄乎乎的样子,也太像神棍了。 “你是天道之下的唯一变量,没有过去,也不属于现在。你问了,我说了,天道便知道了。”非命道人不理会阳都,只是继续对吴玄之说道。 吴玄之的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眯起眼睛,他的这个秘密,还是第一次被人道破。 “天道之下有了变数,一切便不得准了。自此以后,老道也不再给人算命了。”非命道人笑了笑,山下的旗帜忽的燃烧了起来,转眼便化作了一团灰烬。 “自二十五年前开始,老道就不应该给人算命了。” 二十五年前,正是吴玄之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吴玄之的脸色再次变幻。 “咱们走吧。”既然这道人不愿意再算命,吴玄之也没有说什么,便准备与众人离开。 “吴老板,听闻你的公司一直在招人,我若是去应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面试?” 就在此时,那非命道人忽然间开口。 吴玄之的脚步当即顿住,这么多年,还是很少有国内的修行者主动要加入龙象安保公司。 “若是非命道长想要加入,吴某自是倒履相迎,道长是想要应聘什么岗位?” “你们入侵德元洞天的时候我也看了,虽说有些奇思妙想,但算法太差,也不知道是哪个外行搞出来的东西,效率那般低下,我都看不下去了。我若是进入公司,自是想帮你们改良一下算法。”非命笑了起来。 但一旁的阳都,却脸色有些发黑,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新的编译法 对于阳都来说,非命道人的话,无意是对他的最大侮辱。 虽然阳都并不常年留在实验室中,但他的辈分足够高,且具备有【明神妖】这样的超强算力,他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实验室的学科带头人。 而且,他做出来的事情的确也不少。 比如,如今实验室通用的“符文进制”就是他搞出来的,他把道门的符咒运用到了对于天地的阐述之中,并且划分为十种状态。 所谓的符咒编译,就是通过这十种状态的不同组合,从而完成对大道规则的阐述。 他的这一步,不可谓不重要,甚至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因为,这象征着修行者开始从传统的感性分析世界法,转变为了理性的客观的记录这个世界。 “我倒想见识一下,非命道人有什么高招妙法。”阳都一拂袖子,心中不悦。 文人相轻,这修行者之间也是如此。 尤其是这些搞理论研究的修行者,更是如此。 你的理论如果不能彻底的打动别人,那放再多的嘴炮也没用。 非命道人笑了笑,他抬起了头,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脚踩在身前的沙地上,刹那之间,所有人只觉得周身空间转动,漫天的星斗从他们脚下升起,只转眼之间,众人便好似进入了宇宙之中,一颗颗的星辰移动着,形成了复杂的星路轨道,轨道交错,则形成了不规则的网络。 非命道人伸手在虚空中书写了起来,一道道的符文凭空闪现,最终数量止于十道。 阳都自然认得,这些符文就是他创造的“符文禁制”,每一道符文代表了一种状态,沿着特定的规律递增。达到最后一个之后,再增加则进一。 非命道人伸手在虚空中一抹,所有的符文在一瞬间疯狂的增殖了起来。 这些符文相互交错组合,在虚空中形成了无数的算法。 阳都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些算法的用途。 这些算法是关于信息伪装、信息浏览和权限夺取的,也就是他们夺取德元洞天时候使用的算法。 但是,眼前的算法,分明要比他们那日使用的更加简练,也更加有效率。 浩瀚的符文在虚空中流淌着,就好似一篇诗歌,忠实的阐述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使用的语言明明就是“符文禁制”,但偏偏给人一种无比优美的感觉。 这种闪耀着极致理性的表达,让人浑身战栗。 只看这一眼,阳都便知道这个老头在计算的层次上远远超过自己。自己想来引以为傲的算力,在对方面前显得那么浅薄。 “这可算是高招妙法?”非命道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阳都,开口调侃道。 阳都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当即一抱拳,“道长算力天下无双,自是高招妙法。” “不不不,这算是哪门子高招妙法。此种阐述之法,累赘异常,从根子上就不对。”但非命道人却摇了摇头,开口反驳道。 阳都的眼角抽了抽,非命道人这话,是丝毫不给他留颜面了。 “大道至简,想要阐述天地规则,何须十种状态。要我说来,两种便够了。”非命道人却不理会阳都的感受,继续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他在虚空中划了一条“—”,而后又划了“”。 看到这两个符号,阳都心中震动,但却有一条他从未踏足,也未曾敢想的道路出现在他的眼前。 众人都是修行者,自然认识非命道人划出的这两个符号。 “—”和“”分别代表的是八卦中最基础的单位“爻”,也就是“阳爻”和“阴爻”。 单单是阴阳爻的三三组合,就能划分六十四卦象。 “天地间的规则,无非就是两两对立而已。其根本的阴阳,放在信息中就是有无。只有足够简洁,表达出来才准确。”非命道人看了阳都一眼,虚空之中,出现了无穷数量的阴阳爻符号。 这些符号疯狂的滚动着,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下了一场符号雨罢了。 但阳都却“嘭”的一声炸开成一团血肉,他的大脑高速的运转了起来。 这个最基本的进制方式被他替换掉了原有的进制方式,非命道人展示出来的算法,也被他加载了进去。 他的大脑在疯狂的运转着,他在验证着这个新型的编码方式。 一种难言的流畅感出现在他的心头,天道的无穷规则,都一一的在他的眼前被展露了出来,简洁、缜密而又精确。 天道是如此的浩瀚,却又如此的简单。 真正复杂的是人而已,人心想的复杂的,就把天道的规则理解的复杂的。 但你想得越复杂,就距离天道的本质越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算法都被一一验证完毕,阳都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了人形。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如此高频的计算,便是他使用了更加简洁的算法,也让他觉得非常吃力。 半晌之后,他深深的向非命道人行了一礼。 “道长之编译法,简洁精炼胜过我十倍,算法精妙,胜过我百倍。实在是我一叶障目,反倒妄自尊大了。”在这一刻,阳都竟然升起了心灰意冷之感。 任谁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打击的七零八落,都会有如此情绪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失算 “吴老板,您觉得我的能力,可胜任贵公司的什么职位?”非命道人将目光落到了吴玄之的身上。 “若道长加入,可以担任实验室技术研发总工程师。”吴玄之对于非命道人的表现自是非常满意的,此人在数学方面的成就,远高于实验室的任何一个人。 无疑是目前实验室最紧缺的人才。 现在龙象安保公司的各个实验室,主要的研发力量还是在工程应用方面,基础学科的研究只能算是顺带着推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整个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如果不能快速把一些想法转化成实际的利益反馈,光凭借吴玄之其他公司的补贴,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别的不说,为什么要成立龙象安保公司? 如果没有那些安保项目,那些烧钱的实验室早就垮掉了。 “哈哈哈。” 非命道人大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以后就给老板打工了。老板,你把你的洋表借我用一下。”非命道人看向吴玄之,开口说道。 吴玄之的那个手表,世界上就【洪荒界】的登录接口。 吴玄之也不迟疑,解开了手表,扔给了非命道人。 “嘿嘿。”非命道人抓住手表,摩挲了几下,面上带着些玩味的笑容。 倒是阳都脸色有些变化,这非命道人看上去这般古怪,且计算能力如此可怕,如果他通过登录接口直接反向控制【洪荒界】,那恐怕整个实验室都无人是他的对手。 他正这么想着,但非命道人却真就这么干了。 只见到手表微微一震,眼前的虚空顿时洞开。 对于他这样一个精擅推演和计算的高手来说,哪怕没有密码,哪怕没有权限,只要有接口,一样拦不住他的入侵。 非命道人闭上了眼睛,但刹那之间,无穷的符号升腾而起,这些符号相互排列,形成了海量的信息流,想着虚空内冲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 阳都厉喝一声,虽然他承认非命道人的实力,但绝对不允许对方胡作非为。 他一眼就看出这些编码,正是用来入侵世界所用,这个老头,分明是想要对【洪荒界】不利,甚至有可能是想要夺取洪荒界的控制权限。 虽然【洪荒界】比不得【德元洞天】那样完整,但却是他们从基础搭建起来的,具有极高的成长性,他们绝对不容有失。 但是,非命道人的动作实在太快。 念头转动之中,信息流无穷无尽,不断的演变成各种算法。 整个【洪荒界】花了众人那么长时间的心思,但在他的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数学这玩意儿就是如此,有时候一个天才的力量,顶得上一代人的努力,那是一个极端考验天赋的学科。 在非命道人强大的攻势下,一层层的权限都被其掌控在手。 而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实验室的众人竟然都无人发现异常。 “罕极、羊滦,杀了他!”阳都的脸色阴沉,他的双臂刹那间化作血肉触须,正要动手之际,却被吴玄之拦住。 “且看他要做什么。” 罕极和羊滦看了吴玄之一眼,各自重新回到了远处。 “滴滴滴。” 忽然之间,远在伦敦的实验室开始传出警报之声。 而几乎同时,他们正借助虚空之脑进行运算的项目都被迫中止。 “【虚空之脑】被人攻击了!”整个实验室内都动荡了起来,【虚空之脑】现在不仅承担着运算的职能,还是【洪荒界】的根基,可万万不能出事。 “赶紧派维护人员进行检修!” “对所有数据进行备份……” “所有修士的神魂撤离【洪荒界】……” “轰!” 就在所有人都按照命令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工作的时候,整个洪荒界陡然爆炸了开来。 在一阵剧烈的波动之后,一切都消失了 虚无,仅剩下虚无。 “滴滴滴滴……滴滴……” 虚空中一直闪烁不定的虚空之脑,在闪耀频次达到巅峰之后,忽然就停顿了下来,呈现出如死一般的寂静。 空荡荡的虚空中,冰冷覆盖而来。 不仅仅是阳都这边哑火了,各大实验室也怔然一片,他们感知不到【洪荒界】的存在了! “完了。” 阳都的脸色有些苍白,关于【洪荒界】的构思,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没想到就这么轻松被人给搞没了。 吴玄之的脸色终于也出现了变化。 他微微眯起眼睛,莫不是今日看错了人? “我将在三日后身死,一百二十三年前,我就计算到了这一天。”非命道人重新睁开了眼睛,他把手表扔给了吴玄之。 “三日后?我现在就让你死!” 阳都的心中几乎气愤到极点,无穷的血肉触须自他的身上蔓延而出,向着非命道人身上刺去。 “噗。” 非命道人长得弱不禁风,其实力也是低的可以,根本挡不住阳都的攻击,身躯瞬间就被触须贯穿。 只是,在下一刻,阳都的身躯就不受控制的膨胀了起来,化作了一滩流淌着粘液的血肉。 罕极和羊滦二人皱了皱眉,同时向着非命道人攻击了过去。 “呼。” 阳都的身上有大量的血肉凝聚成血管状的鞭子,朝着罕极二人抽了过去。 “糟糕,阳都被反向控制了!”二人心中一惊,立刻知道不好。 阳都最擅长的就是精神控制,但他今天也是倒霉,遇到非命道人这个怪胎,算力远在他之上,不仅没能控制阳都,反倒使得自己成了傀儡。 “诸位,不用徒劳了,你们杀不了我。我的命运在天道那里挂了钩,说是三日之后死,便是三日之后死。”非命道人摇了摇头,他静静伫立原地,阳都就好似他的保镖一般,牢牢护卫他的安全。 第一百三十九章 非命改命 “我们所有人的轨迹都在天道那里早就规划好了,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是注定的。这,就叫命运。”非命道人继续说道。 “谁也改变不了命运,哪怕你知晓未来,你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为什么从来都不怕泄露天机?哈哈哈,天机早就注定死了,你便是知道又能怎样?我便是告诉你,你也什么也更改不了。” 非命道人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隐藏在他情绪歇斯底里 或许这些话,他藏在心中太久了。 整整一百二十三年,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这些事情。 “我早就知道这些,但是说来可笑,我却不信命。我尝试着一次次的改变命运,尝试着修改我看到的未来,甚至把自己的名字改作了‘非命’,但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哪怕再不信命,最终也得认命。”非命道人继续说着。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 在那里,他仿佛看到了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的天道,无有穷尽的规则笼罩于各处。 而里面的生命,从能穿梭各界的超凡生命,再到渺小卑微的蝼蚁,一切的命数早就被安排好了。 所有你以为的具有主观性的行为,实际上都只是命运的安排而已。 每个人以为自己在面临不同抉择的时候,可以有不同的道路。但实际上,道路从来只有一条,你也只能选择那一条。 这就是命运,早就注定的命运。 “直到……我看到了你。” 非命道人看向吴玄之,双目中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 “阳都,出生于康熙八年,卒于光绪二十七年,死因是血肉暴动,魂飞魄散。” “但是,他却成功的活到了现在,他的命运再也不是我看到的命运了。” 听到这里,吴玄之的心中一动。 光绪二十七年,那就是1901年,差不多就是十年前了。那个时候还没有龙象安保公司,各个实验室也才刚刚创立。 那个时候,他的实验室还仅仅是用来培育青霉素的,还没有涉及到超凡领域。 不过,也正是在这一年,他通过白信认识了将官道的这群怪人。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阳都,的确是陷入了生死危机,各部分的身妖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相互厮杀不休,把他折磨的几乎要丧命。 但幸好是白信赶到,催眠了他各处身妖的神魂意识,这才镇压下了血肉暴动。 也让阳都侥幸逃得一命。 不久之后,阳都便带着将官道,整个加入了新成立的实验室中,阳都本人就成了实验室中负责研发和计算的核心人物。 “不仅仅是阳都,还有你身边的所有人,乃至这个时代,命数都发生了改变……你是天道之下的唯一变量!” 非命道人的瞳孔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吴玄之没有答话,这番话,他才一开始遇到非命道人的时候,对方已经讲过一遍了。 只是,这样的句子让他很不舒服。 天道之下的唯一变量,听着很牛掰,但也代表了无尽的危险。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你是这个人体内唯一的病毒一样,人家的免疫系统马上就来杀死你。 虽然吴玄之从不妄自菲薄,但也不会觉得自己能跟整个天道抗争。 他也没这闲心思。 “所以,你的命数也改变了?”沉默了一会儿,吴玄之才开口道。 “哈哈哈,变与不变,只有变了才知道!”非命道人笑了一声,忽然之间,阳都那些插在他身躯之中的血管暴动了起来。 仿佛一根根章鱼的出手,在疯狂的舞动着。 “刺啦。” 在下一个瞬间,非命道人的身体就被撕成了碎片。 他身体的残肢碎肉落了一地,一颗大好头颅满地乱滚,沾染了地面上不少黄沙。 “所以,你的命运也变化了吗?” 第一百四十章 零壹 在这一刻,非命道人伟岸的犹如一尊神灵。 在他缓缓抬起头来,无数的“”和“”符号升腾了起来。 这是阳爻和阴爻,代表了阴阳、生死、天地……以及一切的对立。 这是道的最根本、最底层的显化。 而无有穷尽的阴阳爻组合到了一起,便形成了世界中的无数规则,也形成了一个世界。 在众人的双目中,能清晰的看到了这些符号以不同的形式组合着,并按照某种内在逻辑相互碰撞拼接。 转眼间,整个虚空都被这些符号给占据,碧绿色的符号闪烁着微微幽光,连绵到一起,便犹如夏日的萤火虫一般瑰丽。 看上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混沌一片的虚空,忽然多了一丝暖意,仿佛有旺盛的生命力在其中跳动。而后,又多了一抹清凉,能够滋润万物,令生命勃发。 越来越多的力量在孕育着。 吴玄之等人都能够感知到,这就是新编织而成的法则。 这些法则,远比之前【洪荒界】的要缜密细致,也要更加的完善全面。 随着越来越多的法则的成型,一层层虚幻的薄膜覆盖了上去。随着薄膜的出现,虚空中出现了些许光影。 薄膜的层数越多,那些光影的形象便越发厚重真实。 很短的时间内,一个完整的世界便在众人的眼前成型。置身其中,四周光影变幻,远比真实的世界要美丽梦幻。 但就是这样一个世界,众人却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真实。 仿佛世界就应该如此。 因为这背后编织而成的规则,实在是太完整全面了,与之一比,之前他们搭建的【洪荒界】就好似一个玩具。 虚空缓缓震荡,眼前真实的世界好似流水一般荡漾了开来。 浑身被无穷符号包裹覆盖的非命道人,缓缓显露了出来,他脑后的辫子贯入虚空,与整个世界连接到了一起。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吴玄之。 “老板,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了非命道人,有的只是龙象安保公司的技术研发总工程师‘零壹’。”非命道人微微颔首,向着吴玄之点头示意。 他这句话说完,便伸手向前一指,点在了吴玄之的眉心处。 在与其手指触碰的瞬间。 吴玄之的精神仿佛接入了一个浩瀚的世界,牛毛一般的法则在不断闪耀着,犹如燃烧的火焰。这些法则之间,相互之间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联系,形成了一张无形且绵密的大网。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感觉,似乎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意的调动整个世界的一切力量。 甚至一念让世界兴灭。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老板,你是公司的拥有者,你应该具备最高权限。” 零壹的声音中几乎没有了任何波动,冷静的好似一具机械生命。他的手指和吴玄之眉心的接触位置,出现了一个隐秘的阴阳爻交错的符号,而后又消失不见。 通过这个隐秘的符号,吴玄之整个人彻底和这个新世界绑定到了一起。 他可以决定这个新世界包括零壹在内的一切存在的性命,那些研究人员研发的一切资料,他都能够随意浏览。 甚至任何进入到这个世界的人,他都能够瞬间看破他们的心思。 最高权限,在新世界内意味着无所不能。 相比之前,他如今才算是真正把新世界掌控在了手中,而不用担心是否会有哪个研究员在新世界内留下后门。 吴玄之看着眼前这个奇异的生命体,对方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的工作,都能比得上整个实验室近半年的忙活了。不,是比他们半年完成的工作还要更好更细致。 “非……零壹,你现在是怎样的一个状态?”他终究是没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问道。 “老板,如你所见,非命已经死了。他死在了命中注定死亡日期的前三天,他也必须是真正的死了,才算是打破了命运。而我,是编译而成的生命体,只是继承了非命的所有记忆。”零壹的声音中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直以来,人们都有一种思考,当一个人继承了另一个人的所有记忆和情绪,那这个人算是另一个人吗? 如果将其当成哲学和科学的问题去考量,足以写出厚厚的论文。 但至少,眼前的零壹,并不是非命。 他是一具编译出来的生命体,既然世界的规则可以编译,那么生命为什么不能编译。 如果非要类比,那零壹就非常类似后世提出的人工智能。 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他能够像人一样的思考,具备不断学习和进化的潜质。 这种状态说着玄乎,但其本质上与那些香火神灵非常像。只是香火神是借助生灵原力,借助世界的规则显化。而他是借助虚空之脑为根基,自我编译了一套算法,把自己化生了出来。 吴玄之并不是很能理解零壹的状态,但这个不重要。 他是个商人,是个修行者,而不是一个科研工作者,他只要能够知道零壹的各项功能便好。 零壹最擅长的地方就是计算推演,他借助虚空之脑的强劲性能,计算能力能把非命道人甩出去几条街。 毕竟,非命受限于身躯,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计算。 但零壹就没这方面的顾虑,蜃龙可是真龙,换算成人类境界,恐怕都是非常接近仙人层次的存在。其遗留下来的大脑精华,可以让零壹可劲儿的折腾。 “零壹,你帮我推算一下,那日刺杀我的人的身份。”吴玄之心中一动,难得有这么强的一个计算机在身旁,正好试验一下功能。 零壹点了点头,伸手按在了吴玄之的头上。 吴玄之也直接开放了自己的思维,任由零壹读取自己的记忆。 “嗡。” 眼前的场景微微一震,在吴玄之的视野中,一切就疯狂倒退了起来。 他意识中的时间在向后流逝,在时间的尺度上,他仿佛在逆着时间前行。 时间回到了一个时辰前……半天前……一天前。 忽的,吴玄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成为废墟的山神庙之前。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追溯 四周景色俨然,一切如他被刺杀的那一刻。 “三儿,你这可得给我发奖金,若非我的一句话,可没有你今日之突破契机……”阳都正在跟自己说着话,那语气,那神态,让吴玄之都有一种恍惚之感。 就在阳都话音刚落的刹那,眼前的虚空忽然间扭曲了起来。 冰冷的气息笼罩了过来,牢牢将吴玄之锁定。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你根本看不清面目,右手持着一根铁锏一般的物件,就这么朝着吴玄之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那日被刺杀的时候,吴玄之只觉得一切如电光火石一般的发生,他连反抗的意识都生不出,脑袋一片空白。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对方的动作那么的缓慢,时间被无限制的拉长,他可以一帧帧的看清楚对方的动作。 那应该是一个道士,虽然看不清楚模样,但观其轮廓,似乎做着道人打扮。 此人的身体之外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灰色气流,把光线也扭曲,甚至连天机也搅乱,任何的讯息在经过他身体的时候,都会被扭曲成一堆毫无价值的乱码。 但是,吴玄之分明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一股平静,一股淡漠。 仿佛如天道,一切的事物在其眼中都如蝼蚁,都如不值得倾注感情。 道人手中的铁锏一帧帧的向前推动着,向着吴玄之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势不可挡,破灭一切。 那铁锏之下,一切的生灵意识都要被砸碎。 铁锏到了吴玄之的额头一指处,这一回,却没有了前来救命的黑胖道人。 所以,铁锏继续落下。 但吴玄之却忽然福至心灵,他缓缓向前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手掌就这么托在了铁锏的下面,让其再也寸进不得。 手掌触摸到铁锏的一瞬间,冰凉凹凸的触感传入了他的意识,紧接着便是无数信息。 镇神鞭,正一道天师一脉的传承之宝。 能镇杀意识,破灭神魂,让你魂飞魄散。 “什么!” 旁边的阳都等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们眼中,一个深不可测的道人忽然过来刺杀吴玄之,他们连反抗的想法都升腾不起来。 但偏偏,吴玄之只是伸出了一只手,便挡住了这铁锏。 眼前的道人身影微微晃荡,仿佛也感到了震惊。 在他们的情报中,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并不强,仅仅是刚入道的水准。 他一个接近合道的道人持着镇神鞭来杀他,根本就是十拿九稳之事。 但偏偏,这必杀的一招被挡住了。 “我倒要看看……吴玄之向前伸出了一只手,朝着这道人的身上抓去。 他这一动,四周的空间都陡然向内坍缩了起来。 时间沿着正向开始流动,四周的一切的景色就像是一滩液体中被滴入了彩色的颜色,混乱成了一团。 “你是……”吴玄之口中的话语,也开始扭曲了起来,变得尖锐难听,充满了诡谲的意味。 道人向后退去,他的身形缥缈,仿佛在顺着时间的方向一同退去。 吴玄之依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未见如何动作,却偏偏与对方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不变。 二人的身影扭曲了起来,仿佛因为速度足够快,在虚空中留下了不真实的影像。也像是二人实际上根本就未动,改变的只是疯狂流淌的时间。 “……谁?” 吴玄之的口中吐完了最后一个字,那道人身后的空间便凹陷了下去,对方仿佛坠入了一片粘稠的液体之中,那空间在缓缓的向内收缩,要把道人整个包裹进去。 只是,在道人整个就要被空间给淹没的时候,一直笼罩在其身上的混沌气流消散,将其整个面目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古拙的中年道人,眉目斜长飘逸,唇上留着两撇胡须,皮肤白皙,恍然若仙人。其瞳孔中蕴藏着一丝紫意,仿佛有无情大道在其中流淌。 “我抓到你了。”吴玄之的双目中也绽放出光彩,他向前踏出一步,四周的空间流速进一步加快。 场景变幻,他整个人穿越了一层层的时间和空间,跨越了大半个中国,等到时间停止的时候,出现在了龙虎山的上空。 在他的意识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龙虎山乃至附近的山脉之中,纷纷的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因为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 吴玄之的背后连接着以“虚空之脑”为根基搭建起来的新世界,无穷的编码在闪烁不定,蕴含着重重法则和质、能、幻三界的气息。 远远望去,那些繁复到极点的算法,简直要把人的心神吞没。 龙虎山的天师府内,所有入了道的修士都抬起了头,脸色有些严峻。 越是修行高深的人,越是能感知到他身上的那股精微神妙的力量。 非命道人自杀身亡,却编译了一个继承了他所有能力的“零壹”。而“零壹”又加载入了虚空之脑中,其运算能力之强,远超巅峰时期的非命。 “这人是谁?他要干什么?不好……他要降临了!”天师府的众道人脸色接连变化,待看到吴玄之俯身而下,往天师府后山而来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这都多少年了,还是头一回有人来攻击龙虎山。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天师府的护山大阵自动升腾了起来。在看不见的虚空中,撑起了一个无形屏障。 要说起来,阵法一道,几乎算得上是编码的雏形。一些厉害的道人,会利用符文的不同排列组合,形成不同功能的阵法。 拘禁、镇杀、诅咒、防御…… 似天师府这样一个流传了几千年的门派,其门中自然不可能没有阵法。 “定位遭遇拦截,是否需要加大运算。预计会占用2030%运算空间,剩余运算空间80%。”零壹浮现在吴玄之的身前,开口汇报道。 如今新世界刚刚成立,实验室那些乱七八糟的推演项目全部被踢掉了,虚空之脑的运算空间还有非常大的盈余。 那还犹豫什么,当然是加大运算,直接破阵而入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剑来 “此护山大阵经由我历代祖师的改进和增加,便是真正合道之人,也休想轻易通过。”眼看着护山大阵被激发,天师府的众多道人心中稍安。 这些大阵也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启动过了,毕竟,虽然近些年正一没落的厉害,但依然是道门祖庭之一,传承两千年,这天底下就没有哪个门派在底蕴上能与之比肩。 便是当年那些全真道人前来论道的时候,也得摆足礼数,乖乖走上山来。至于其他的旁门,连踏足龙虎山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众人这个念头还未落下,便只觉得天地一震。 “轰隆隆。” 一抬头,却发现那原本按照一定规则运转的阵法不住震荡,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内,被人扔进去了杂物。 要说起来,其实原理还真差不多。 在零壹的入侵之下,大量的数据伪装成了护山大阵的编码,镶嵌到了大阵运转的算法中去。等到完全融入之后,再解除掉伪装,使得原本正在高速运转的阵法一下子出现运算错误,运算强行中止。 这些大阵经过几千年的维护,早就层层叠叠,各种阵法相互融合,相互嵌套。这使得大阵一旦全力运转起来,必然会爆发出可怕的威能。 但是同样的,这也导致了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阵法就得瘫痪掉很大一部分。 大阵一破,遮挡在吴玄之面前的障碍便彻底消失。 他的感知一下子跨越了无数遮挡,瞬间定位到了天师府后山的某处。 他能够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道士正被一群道人齐齐围住,仿佛在治疗某种伤势。 “零壹,我要击杀此人,可有办法?”吴玄之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凌厉之意。 “计算中……击杀成功率28.5%……消耗内存40%……击杀成功率41.7,消耗内存56%……击杀成功率71.4%,消耗内存85%……”只是一瞬间,零壹便进行了无数次的推演。 而整个虚空之脑运算所占据的内存也越来越大。 “击杀成功率99%,消耗内存92.3%。” “全力运算,助我击杀此人!”听到了最后一套方案运算完毕,吴玄之丝毫不拖泥带水,当即大喝了一声。 而后,那零壹便猛地一甩脑后的辫子。 那仿佛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辫子,生生的被抽离了出来,上头闪耀着无穷无尽的“”和“”符号。而后,便辫子便直接自吴玄之的眉心贯穿而入。 “嗡。” 他的大脑只觉得微微一声响动,而后思维就陷入了绝对的空灵状态之中。 四周的一切变得缓慢,仿佛停止了一般。但实际上没有,如果仔细看去,所有的人和物,依然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运动着。 只是他的思维速度太快了,陷入了一种超频的状态中。 他的意识转动了起来,向着四周扫视过去,一种绝对的自由和逍遥之感出现在的心中。他的精神犹如一匹白马,在时间的间隙中穿行着。 他是时间的过客,也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在这一刻,他也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修行者越是到最后,反倒越是会摒弃世俗的一切。 因为精神高频之后,修士或许跟人类都不能算是一个物种了。 二者的精神层次早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对于普通人而言可能要思考几个月的问题,高等级的修行者动念便思考完毕。 没有进入这个状态的人,很难理解这种存在的精神世界。 在这一刻,吴玄之竟然升起了一种无所不能之感,所见之处,众生如蝼蚁。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日他被道人刺杀的那一刻,对方的眼神也是淡漠而没有任何情感 在对方的严重,自己也是蝼蚁。 吴玄之伸手遥遥一指,他远在陕地的躯体,忽的脊柱自体内跳跃而出。 锐利的剑气瞬间包裹了脊柱,锋芒直冲霄汉。 “剑来!” 龙虎山的上空撕裂了一道口子,而后一道璀璨的剑气从中喷吐而出,其速度快到极致,在天与地之间,留下了一道令人惊诧的白虹,几乎有千丈之长。 龙虎山乃至附近的道门纷纷汗毛倒竖,他们有种感觉,只要被那白虹碰到半点,他们的肉身就得汽化成一团虚无。 危险! 锐利! 恐怖! 这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竟然有这般实力! “内存空间仅剩7%……仅剩6%……” 在白虹出现的刹那,在吴玄之的思维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红到发亮的进度条,整个虚空之脑近乎全速运转了。 “杀!” 吴玄之轻喝一声,那白虹忽然就动了。 其在一瞬间凝聚成了剑形,重重的向着后山的某处斩去。 在出剑的那一刻,时间也要停顿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定格在了那里,整个世界也定格在了那里。 天师府后山的一众道人仿佛感应到了天劫降临一般,肉身忍不住的战栗了起来。 挡不住!这根本挡不住啊! 这一剑,除了凝聚了无穷数的等离子,更多的是,是对规则的运用,简直妙到毫巅。 哪怕是看似随意的一道笔直的滑落轨迹,也充满了玄奥。 那已经不是凡间之剑,那是仙人的剑,那是天道的剑! 而心神最为激荡的,是已经受了重伤的张惟中。 他在刺杀吴玄之的时候,遭遇了那胖黑道人的阻拦,不仅刺杀失败,他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如今那空绝一剑自天际而来,他连抵挡的勇气也生不出。 “此剑只斩一人,不想死的,滚!” 吴玄之的念头升起,所有道人的心中同时出现了他的声音。 天师府后山的祖师堂内供奉的神像不断发出震颤之音,这几千年来,龙虎山供养的各方神灵,各代祖师仿佛要从沉睡中苏醒,要来帮助张惟中抵挡这一剑。 “滴滴滴,运算超负荷,运算超负荷,请中止!” 白虹剑气上的锐利之意更加猛烈,却也令虚空之脑的运算到达了一个极限。 “斩!” 剑气终于还是落下,后山的一处到宫瞬间被一斩两半,剧烈的气流轰鸣,冲击的空气发出了急啸之声。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道潮汐 张惟中的瞳孔中倒映出那煌煌一剑,他的心灵颤抖了起来,浑身的血肉颤动着。 在那一剑之下,他无路可逃,也无法可挡。 他周身的所有空间都被堵死,那一剑,仿佛是天道落子,也是宿命的一剑,命中注定你要死去。 忽然,张惟中的身后的皮肤蠕动了起来,从他的后脑开始,到后背,血肉疯狂的跳动了起来,仿佛里面囚禁着某个存在。他的皮肤越撑越开,隐约间,能看到一张脸印在头皮上,五官轮廓俨然。 那个存在正手脚并用,不断的推着他的皮肤,似乎要从中突破出来。 “刺啦。” 一张满是粘液,五官狰狞的脸庞从他的后脑生长了出来,而后其大半个身躯也从他的后背生长了出来,直接把道袍给撑破。 “锵!” 剑光落下的那一瞬间,光芒暴涨,众人的眼中以及思维的感知中,只能感受到一片的白茫茫的光。 而后所有人耳边传来了一声尖锐扭曲的惨叫声,那声音只响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几个呼吸后,剑光散去,惨叫声也散去。 张惟中身形定在原处,一道细长的红线出现在他的眉心处,一直蔓延到身躯之下。 这一剑,把他的身躯和意识统统摧毁。 他那仅剩的半截身躯后背处光滑一片,再也看不到那狰狞的面庞,仿佛之前所见,都只是一场幻觉。 在剑光倾泻出去那一刻,吴玄之只觉得精神一下子都陷入了无尽的虚无之中,若非零壹脑袋后背的辫子维持着他的思维波动,恐怕他的神经都要错乱。 他哪怕有虚空之脑的全部权限,但在使用过程中的压力,也需要他承担。尽管零壹做了大量的算法优化,也不是他这个境界的人能够承担的。 更何况,在最后关头,他的运算都超载了。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吴玄之这一剑,也狠狠的震慑了一下这些道门,以后再动手就得掂量着一点,若非如此,人人都以为他是软柿子,后面恐怕麻烦无数。 他跟这群人是理念之争,也是生存之争,事情没有任何和平解决的余地。 只有动了刀,见了血,分了胜负,一切才有结果。 “虚空出现‘道潮’,请迅速脱离连接。正在解除连接,时间还剩5、4、3……”就在吴玄之准备意识回到身躯的时候,一阵略显急促的警报声开始出现。 “什么?” 吴玄之第一次听到这样陌生的词汇。 道潮?什么是道潮? 他的心中刚刚生出了这个疑问,一股强烈的悚然之感就出现在他的心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变成了混沌之色。 只是那颜色看上了充满了污染性,像是有人便粘稠的奶油跟淤泥混合到了一起,充满了触目惊心之感。 只是看一眼,吴玄之的意识上就生出了一根根的触须,这些触须疯狂增长,像是要跟这天空粘结到一起。 而他远在陕地的肉身,其后背位置开始疯狂的颤动着,隐约有一张人脸从他的背后生出。同时,一个人形一般的生物要从他的体内冲出来。 不仅是他,整个龙虎山的范围内,大量的修士的后背生长出一个古怪的畸变体。 甚至有几个人的身躯直接被那畸变体给吞噬,化作了干瘪的怪物在四处横行。 空气中不断的传来各种尖锐的惨嚎声音。 衬托的整个道门圣地犹如魔域。 “……2……1……嘀。” 零壹的的辫子直接从吴玄之的眉心处抽了出来。 吴玄之的精神一松,眼前的诸般可怕景象登时消失,他的意识也随之消散,回到了身躯之内。 他身后长着的面庞和躯体,也在第一时间消散。 意识回身,他便觉得身上好似压了一座山,这肉身变得无比沉重。同时,他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一个白痴,思维迟缓,考虑一个问题需要花费海量的时间。 这就是借助虚空之脑的后遗症,他的思维从高速运转的状态中重新回到了本来的模样,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他非常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缓过神来。 但因为虚空之脑过载而导致的一些损伤,恐怕需要好久才能恢复。 就在短暂的休整时间内,吴玄之也从零壹这里得到了关于“道潮”的信息。 “道潮”是“天道潮汐”的简称。 如果把天道比作一片海洋,内里有海水升涨,形成潮汐一般的效果。 大部分时候,是不会出现“道潮”的。 但这一次,吴玄之要杀的可是一个接近合道的道士,其真实实力,还要在【烙印】境界的白信之上。 再加上吴玄之借用“虚空之脑”进行全力运算,斩出了那惊天一剑,便是天道也把目光投注了过来。 这就使得龙虎山这一片的天道浓度大幅度上升。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实力足够高深的人,就能更好的感知天道,进行修行悟道。当然,天道浩瀚博大,在更多的时候,有可能悟的不是道,而是障。 更何况,天道还出问题了。 早在数月之前,白信就跟吴玄之说过天道遭遇污染一事。 越是接近天道的修行者,越是容易被污染。 在击杀张惟中的时候,吴玄之可是亲眼看到对方背后出现的那个畸变体。 所以,道门的高层也被污染了。 甚至于,他们的被污染的程度还在普通修士之上。 吴玄之本人是看不到天道潮汐的,他的实力太弱小了。 只有在借助虚空之脑的时候,他才能隐约窥见这片天地的根本秘密。 在零壹切断了他的意识和虚空之脑联系之后,一切的景象便消失不见。 吴玄之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摸了摸后背,并没有摸到任何凸起。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不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天道太诡异了,与之相比,将官道的那点东西只能算小玩意儿,根本不值一提。 道门的这些人整日里修道求道。他们修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龙泉湖 八月的蓉城天气炎热的过分,整个城市就好似一个巨大的蒸笼。 尤其是近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未见下雨,城内的街道两侧灰蒙蒙的,有马车经过,便扬起一片灰尘。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城里的有钱人都会选择到东南的龙泉湖上去避暑。 龙泉湖内岛屿连绵,各处景色都不尽相同,但因为水量足够充沛,此地清凉爽快,能引来无数的游人。 在龙泉湖的南侧,有一大片地界连同水域都被圈了起来,不对外人进行开放。 但远远能够看到,在葱茏的草木之间,能见到不少联排的房屋楼阁,看上去颇为精致奢华。 “哎……” 清澈的湖水中,有一扁舟随波荡漾。船头坐着一个披着蓑衣的青年男子,这男子的正提起钓竿,待发现空空如也之际,这才忍不住懊恼一声叹。 而后他把鱼线一甩,重新垂钓了起来。 湖风吹动,扁舟摇摆,浩瀚的水面犹如一方镜子,简直像是入了画一半。 “二哥这垂钓的水平当真不怎么样。“在船只的后面,立着一个青年。 这青年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衫,一头短发打理的齐整,看上去有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几乎见不到血色,看上去像是有病在身一般。 “哈哈哈,我就是一个粗人,钓鱼只做消遣,只做消遣。”那披着蓑衣的男子把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坚毅脸庞。 若是有川中的官员在此,自然能认出这人就是如今川中代理总督吴赫。 如今这蓉城实在是闷热的厉害,那总督府年久失修,更是几乎不能住人。吴赫多年未回川中居住,实在是受不得这等闷热,便有下属提议,让他把办公的地点移到龙泉湖。 这龙泉湖本来就有之前官员修建的避暑庄园,无论是风光还是清凉程度,都远比总督衙门要好得多。 于是吴赫的行署便搬到了此地。 “我听那袁慰亭喜好垂钓,自卸任之后,时常在乡野隐居垂钓,也不知道这钓鱼有什么好玩的。”吴赫把那鱼竿往水中戳了戳,有几条鱼儿本待靠近,却一下子被吓走了。 “钓鱼的乐趣不在于那秀丽的风光,也不在于上鱼之后收获的喜悦,而是你坐在了水边,那你的心里就只剩下眼前的一片湖水、倒映的蓝天和游弋的鱼儿。这一刻,你虽然是孤独的,但心却是自由的。”吴玄之笑了笑开口说道。 “那袁慰亭,独坐彰德,静观天下。这风起云涌的局势是那湖水,那云波诡谲的算计倒映于他的心,而各方的势力,也不过是他眼底的鱼儿罢了。” “三弟,你这话……似乎另有所指。”本来吴赫还在笑着,听到吴玄之后半句话,他的脸色忽然有了些变化。 “北洋六镇大多都是袁慰亭的门生故吏,他人虽在野,但心却绝对不在。他就是那钓鱼翁,眼前的些许小鱼他看不上,他等待着钓一条大鱼。”今天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吴玄之便顺口提了一句。 吴赫如今已经是天底下少有的封疆大吏,而且年纪还这般轻,是少壮派的代表,肯定也是不少人拉拢的对象。 “三弟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吴赫的眉头皱的更紧,他与袁慰亭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等到他爬上中枢的时候,正好是对方下野的阶段。 二者之间鲜少有所交集。 但他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北洋六镇上下,言必谈袁公如何,他便晓得袁慰亭在军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若是此刻清廷危急,这天底下,谁能站出来力挽狂澜?”吴玄之知道结果,但他不会明说。 正如零壹所说的那般,他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变量,他说了出来,历史就会改变,就会走入一个失控的岔道。 在没有获得最大的利益之前,他是不会让历史跑偏太多的。 吴赫沉默了下来,他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脸色一变。 从表面看,如今新君登记,摄政王掌权,各方改革如火如荼。 但实际上,各方矛盾也激化到了极点。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吴泰 一艘冒着黑烟的客船停靠在了福州港,一众客人提着行礼下了船。 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头上戴着礼帽的男子,走在了人群的最后。 “吴先生,可算是把您等来了。”码头的边上,几人迅速迎了上去,重重的和那男子握了手。 “先去住处吧,这里人多眼杂。”那男子点了点头,随后便与众人上了早就备好的黄包车,消失在了码头。 男子自车上探出头去,看着街道两侧。 要说起来,福州是清朝较早进入现代化的城市,自鸦片战争后,便作为五口之一正式对外开放。远处能够见到不少高耸的教堂,因为在西方文明入驻这个城市的时候,宗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只是,在那些高大的西式教堂之下,却是连绵的低矮的房屋,看上去毫无规划,结构错乱,更兼之常年没有修葺,几乎不能容身。 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城市。 一个贫穷和富裕混于一处的城市。 四周的店铺多半没有在营业,招牌破败,早就没了半点人气。 但唯有大烟馆,依然还热闹着。 穿着利落的伙计站在门口,见有老顾客来了,便赶紧掀开帘子,把人给迎进去。也有一些打扮寒酸的,那就必须得先验明兜里的铜板,若是能拿的出钱还好,便换一副笑脸。 若是没钱,则立刻翻脸,呼唤打手把人给轰出去。 几乎每一个烟馆的附近,都能见到不少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人横躺在角落。 一路走来,几乎触目惊心。 “唉,这洋烟倒是禁了,和土烟又开始了,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一旁在黄包车上,一个穿着马褂的中年人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这官府不管吗?”吴先生看了一圈,忍不住有些皱眉。 “官府?您当这些大烟是哪儿来的?这些大烟所获的利润,官府占了大头。”马褂中年人摇了摇头,虽然心中愤怒,但还是忍不住的压低的声音。 事实上,虽然朝廷喊了这么多年禁烟的口号,禁的都是洋烟,对于土烟的态度则比较暧昧。 包括当年的虎门销烟,也是如此。 对于朝廷来说,相比起大烟残害国人的身体素质,更加严重的行为是洋烟入侵所带来的白银外流。 这些年来,朝廷的财政越来越困难,各地的府衙也得想办法创收。 似大烟这种种植制作简单,利润又极高的事物自然不会被人遗忘。 黄包车沿着街道一路奔驰,穿越了半个福州城,才在一处府邸面前停下。 那吴先生在众人的安排下,进入了府中。 “吴先生,您可是让我们好等啊。我去年还去广州准备拜访您,却听闻您出国了,终究是无缘能与您见上一面。”进了府内,众人的心情才放松了下来,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广州不太安全,我去了一趟日国避避风头。”吴先生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又把大衣给脱了。 如今这福州可是最热的时候,他在海上还不觉得,下了船都出了一身汗。 吴先生的年纪大概在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不高不矮的个头,能看得出来,他的五官长得还是不错的,就是面容有些圆润。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睛,看上去有些文人的书卷气。 “您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打算?”马褂中年人开口问道。 中年人姓黄,名叫黄为先,是福州本地的商贾,如今也是福州咨议局的议员。 “我听闻伯循在沪城创办了《民呼日报》、《民吁日报》,批判时事,唤醒民智。便欲效仿,在福州也创办一份报纸,以承接沪广二地。”吴先生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 “只是创刊?”黄为先试探着问了一句。 吴先生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黄为先不由得有些失望。 …… 吴先生,大名吴泰,字双安,此人是同盟会的元老之一。 不过,他在同盟会里的地位也比较特殊。 这个特殊不是他的身份多尊贵,而是他处于各个派系的边缘。 同盟会本来就是由华兴会、兴中会等团体组成,这些人都是依靠乡党维系在一起,而吴泰既不是黄兴一派的湘人团体,也不是孙生所在的粤人团队,这两派的人跟他的关系都不远不近,而他本人又没有想法真的加入哪一派。 事实上,他对于这些人的很多理念都是不认同的。 就比如说,这些人近些年来在各地都发起了起义,但却没有指定行动详细的一二三计划,只是联络了各地的会党,纠集了一群人,便直接发动起义。 要知道,各地的会党大多数都是商人和帮会。 这些人的局限性太大,且私心太重,起义之处或许声势浩大,但只要清兵缓过神来,就会很快被扑灭。 而且,这些情况的很大一个弊端就是:枪杆子到底被谁掌握着? 虽然最后名义上这场起义是同盟会领导的,但实际领兵的却是当地人,军队里面也都是当地人?就算是侥幸成功了?那胜利的果实应该归谁掌握? 这种情况,只会培养出一个个地方的军头军阀而已。 他一直坚持的是要练一支属于党派自己的军队,且一定要淡化掉士兵身上的乡党特征,强化盟会的概念,再聘请洋人教官来训练,这样才能训练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说话才有力量,革·命才能彻底。 否则的话,他们的一切行为,只会把这个苟延残喘的国家彻底的拖入一个四面战火的僵局,百姓受到的苦难,也将会一下子被无限拉长。 只可惜,响应他这个说法的人实在是寥寥。 倒不是其他人没有这方面的远见,实在是同盟会的资金缺乏,甚至当年还接受过日国的资助,在内部引起了很大的动乱。 国内的情况,出乎意料的恶劣。 同盟会的情况,也远比外人想得要更加复杂。 吴泰此次孤身来闽,实际上也是想要与同盟会内部的势力暂时避开,免得生出不必要的冲突。 第一百四十六章 《喉风报》 没过半月,福州靠近天主堂码头的日租界内,便成立了一家报社。 报社的名字叫《喉风报》,取其“大众喉舌,天下风闻”之意。 这家报社刚成立的时候,并未引起多大的注意,无论是城内的达官贵人,还是底层百姓来说,这些东西都不是他们生活的重点。 不过,当这份报纸的第一篇文章刊印出来的时候,当地还是引起非常大的震动。 他们刊印的文章实际上是一篇小说,名为《鸦·片者的自白》。 这个名字非常直白,而内容比这个名字还要直白。 通篇以大白话写就,只要粗通文墨,就能读懂。 这篇文章的原作者是德国作家阿登纳,原作是用德文书写,由吴泰亲自翻译而成,还配有专业画师的插画。 小说通篇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来撰写一个人完整的吸食大烟的经过,描绘了一个富家子弟从豪奢到破落的故事。 通过非常直观的文字和图片,陈述了大烟的危害。 此文章引发很大反响的原因除了直批鸦片之利害,还因为其直白犀利的文风,受到了新派学生和底层百姓的欢迎。 虽然“新文学”之风已经在京沪等地有所苗头,但福州至今无一份报纸刊物正式以大白话的形式撰写文章。 《喉风报》的所作所为,几乎算是引领了福州本地“新文学”的潮流。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喉风报》除了继续刊载《鸦·片者的自白》的后续章节之外,还积极的向社会征稿,无论是知名学者,还是普通学生,亦或者是底层的百姓,只要你的稿子能够通过审核,都能够刊载至报纸,并根据字数和名气的不同,获取一定的润笔费。 对于很多大家来说,这点稿费实在看不上,但此举却受到了当地学子和一些落魄文人的欢迎。 儒家讲究“立功立德立言”,许多普通人便是写了东西,也无缘被大众所知,更别提流传后世。 《喉风报》给他们提供了这么一个平台,虽然审稿严格,但总算是有了这么一线机会。 一时之间,每日里吴泰总能收到一大箱子的各式稿件。为此,他又征募了几个当地新式学堂的教员担任兼职编辑。 “果如三弟所言,普罗大众才是世界活力之根源,过往我们都未曾真正挖掘民众之力量。”吴泰推了推眼镜,翻起一份投稿,便读了起来,偶尔用钢笔圈圈改改。 这些投稿大多没有什么价值,文辞粗陋暂且不说,逻辑上大多也站不住脚,很多文章都是基于空想,没有太多的实践意义。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些稿件写的不错。 就像他现在正在读的这篇《中国之烟祸及其救济策》,是新式学堂的一个学生所作,虽然还很稚嫩,但里面的很多情况都是经过调研的,甚至还作了数据分析的图表,里面除了言及大烟多百姓和社会造成的危害,还陈列了一些解决之策。 只要稍作修改,就能刊印出去。 吴泰已经厌倦了盟会内部的乡党之争,他融不进去任何派系,既然如此,那他直接远离那些争斗的核心,把精力放到学生、工人和农民的身上去。 或许正如三弟说的,学生、工人和农民的选择,才是这个国家的真正方向。 …… 月色如钩,倒映在龙泉湖上,远远望去,一时有些分不清水和天的界限。 夜晚时分,川中褪去了一身暑气。尤其是在这龙泉湖,甚至还多了几分凉意。 一叶扁舟在水中自在的飘荡着,吴玄之的心仿佛也随着这小船在自在的游动着。 在看不见的虚空之中,无数的“-”和“--”组成的代码在组合成各种规则,不断的涌入到吴玄之的意识之中,安抚着他的精神,让他的神魂缓慢的得到壮大。 有人说修行的过程就是汲取天地灵气,那纯粹就是无稽之谈了。 高能粒子的本质就是高度活跃的离子,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对其吸收都很有限。 修行者真正修的,是对世界规则的剖析,不断的接近道,最终合道。 换一种说法,就是调整自身的频率,一步步的与天道的频率相合。 但是,吴玄之现在可不敢修行现有的锻炼神魂的道法。 当初白信可是警告过他,天道已经出现了问题,一步步的道化可能会带来不可名状的后果。他如今能做的,就是死磕《将官道》的法门,只修肉身,不锻炼神魂。 不过,随着【洪荒界】的出现,倒是给他提供了另一种思路,那就是不与现世合道,而是直接跟新世界合道。 新世界的规则是编译出来的,不具有令人畸变的属性,非常安全。 尤其是随着“零壹”的加入,新的【洪荒界】的规则变得更加细致完整,而吴玄之作为世界的最高权限掌控者,他可以直接享受【洪荒界】规则灌顶的待遇。 在现实世界,几乎每一代或者每隔数代都会诞生一些天才,这些人的修行速度非常快。 他们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别人数十年的修行。 这种人实际上就是天生精神频率就与天道相合,很容易解析天道规则,修行速度自然就快。 吴玄之在修行的天赋上还算是不错,但与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相比,那就真的逊色太多。不说与将官道的第五代祖师相比,就算是跟阳都、罕极等人年轻时候比较,也要逊色不少。 但有了【洪荒界】,就等于给他在精神层面开了一个作弊器。 因为他就是【洪荒界】的最高权限者,根本就不需要他的精神去契合天道,而是【洪荒界】的天道完全就可以根据他的精神频率来设定,反正就是调整编码的事情。 这对于吴玄之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只要一直开启着洪荒界对他的信息辐射,他的神魂就可以一直处于增长的状态。 唯一限制他的,就是【洪荒界】的上限。 真实世界可以诞生炁化飞升级别的存在,但【洪荒界】目前的上限可能最高就是止于【烙印境】。 至于更高层次,就得他们真正寻找到一个更高境界的强者,去研究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才能够找到提升【洪荒界】的契机。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维岳相邀 不知不觉间,夜色深沉了下来。 湖水倒映着浓郁如墨的夜色,也染上了黑色。 龙泉湖的最深处能有五十多米,在夜色的映衬下,隐约竟有一种如深渊一般的感觉。 四周不知道何时起了一阵迷雾,把以吴玄之为中心的方圆数千丈的范围都笼罩了起来。 迷雾森森,湖水如镜,水面深不见底,竟有了几分鬼蜮之感。 小船倒映在水中,若是仔细的凝望着水下,那模糊不清的船只的倒影,却好似变成了一艘巨大的帆船。 船帆破败,船体上破破烂烂,好似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霜摧残。 那破败的帆船上,隐约好似站着一个人影,干瘪枯瘦,就这么直立着。 吴玄之从切断了【洪荒界】对他的数据灌顶,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原来是维岳先生的信使来了,可是带来了什么信件?”吴玄之冲着四周一拱手,笑着开口道。 李嵩是旁门的前辈,修行的也是正统的道家法门。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恶趣味,就喜欢把自己搞的跟邪魔外道一般。 没事把自己变个骷髅就算了,这信使也是搞的阴森森的。 他这话音刚落,忽然之间,整个天地翻转,他的那艘小船直接倒了过来。 吴玄之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艘数百丈的巨大帆船之上。 帆船的底下是无尽翻滚着的浑浊水流,整艘船随着水流上下起伏。 天空灰蒙蒙的,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就阴郁了下来。 吴玄之站在了这艘大船的甲板上,在他的面前,则是一个穿着破烂古人衣衫的干尸。 “见过吴公子。” 那干尸上前一步,冲着吴玄之行了一礼。动作言语非常客气,若是闭着眼睛,还以为是面对着哪个大户人家的管家。 “吴公子,我家老爷邀请公子前往钱塘一叙,不知道公子可有时间?”那干尸的手中多了一份请帖,递交到了吴玄之的手中。 上次那鬼猫尸犬,一个镇守自己的五脏,一个坐镇泥丸,能不断调理自己的肉身和精神,吴玄之承了人家那么大的情。此次相邀,他哪有不应之理。 “既是维岳先生的邀请,小子自当前去,不知道要我何时到钱塘?”吴玄之客气的问道。 “现在。” “现在?” 吴玄之有些讶异,他问的可是何时到钱塘?可不是何时出发至钱塘。 “吴公子,还请站好了!”那干尸点了点头,忽然之间,船只下方的浪头一下子激荡了起来,重重的撞击在帆船之上。 水流汹涌的翻滚着,一波又一波的推动着船只,船只颠簸着向前而去。 而这艘帆船上面的风帆一下子降落了下来。 四周不知道何时起了一阵狂风,把风帆鼓荡起来。 风水二者合力,让帆船的在这片绵延无尽的水流中快速的前行着。吴玄之只觉得四周的光影不断退后,精神竟有了些恍惚。 …… “轰!” 钱塘江岸边,汹涌浑浊的江水猛地席卷而来,形成了数丈高的浪头,一瞬间冲到了岸边,拍打在堤坝之上。 第一道浪头还未尽了,第二道便随着覆压而来。 当真应了那句后浪推前浪的古话。 远处站了不少观潮之人,对于外地的游人而言,这钱塘江大潮,可是天下闻名的奇观。 眼看着这些浪头如此激昂,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之声。 一些文人骚客,甚至摇头晃脑的诌了几句诗,来描绘眼前之景。 不过,本地人见状,只会觉得好笑。 这钱塘江大潮,最好的观景时刻是每月的十五至十八之间,如今已然接近月末,浪潮已经小了许多。 这些外地人,也真是每见过什么世面了。 连番涌了十几道浪头,水势便慢慢了小了,按照道理,接下来浪潮就该平息了。 但是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远处的江上依然有一道道的白线掠过水面,一道道的浪头堆叠着而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来历非凡 庄园内部极大,中亘积水,浚治成池,间之以花圃点缀,建筑物则稀疏错落,有堂、楼、亭、轩等景象,若是无人引路,恐怕能在里头一直转悠着走不出来。 吴玄之虽然身家不菲,但见到这般场景,也不由得暗暗咋舌。 光是这件庄园的造价,恐怕就得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两银子,让他把钱砸在这个方面,他可真舍不得。 一直以来,吴玄之对于衣食住行都不如何讲究,他的资金绝大多数都用来购置工厂和进行科学研究了。 庄园的最中心位置是一个占地数亩地的池塘,湖泊的中心有一处隆起,一座凉亭被修建在其上。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这凉亭与四周的边岸并无相连,池塘中也无有船只,难不成要游到亭子处? “原来是三儿到了,别东张西望了,还不快过来?”在湖中凉亭内已有数人,为首者正是作货郎打扮的李嵩李维岳。 吴玄之点了点头,迈步向着池塘的水面上走去。 那池水清澈,能见到葱绿的水草在水底荡漾着,一条条或是金色,或是红色的鱼儿在水中自在游弋着。 能够清楚的看到,这池塘的水还是很深的,便是最浅的地方也有七八尺。 只是,吴玄之一脚踩在池塘上的时候,水面微微泛起波纹,却是稳稳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平稳的走在水面上,每走一步,便激荡起阵阵水纹,水底的鱼儿起初还以为有人投了鱼食,便纷纷聚拢了过来,用身体蹭了蹭吴玄之的鞋底。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脚下便聚集了一大片的鱼儿,看上去颇为壮观。 这并不是他的神通广大,能在水面踏足而行。而是这池塘被李嵩施展了法禁,别说是他了,就是任何一个凡夫俗子,都能轻松的在水面走过去。 吴玄之踏过水面,来到了凉亭,见面先向李嵩见礼。 同时,他眼睛的余光在亭中另外四个人身上掠过。 这几个人的年岁都不大,看外貌应该是没超过三十岁。 吴玄之的心中有些纳闷,更加搞不清李嵩的意图。 “咦?竟然还有一个熟人?”在最靠内的位置,有一个年轻人略带拘谨的坐着。 他认得此人,这人不是那个梅山道人的徒弟吗?上次吴玄之在鬼市见过对方,此人好像是叫什么茂生。 那时候这人好像还是一个处于筑基期的普通人,如今身上隐约见到神光,应是开启的法脉。 “三儿你可是来得最晚,与你介绍这几位少年英杰。” 见到吴玄之来了,李嵩便拉着他坐下,给他挨个介绍了起来。 通过李嵩的介绍,吴玄之对这几个人有了初步的认识。 除了茂生是出自梅山道之外,其他人的来历也都不凡。 比如那身材高大,脸黑如碳的年轻人名叫洪凌辉,出自天台山的道门南宗,修行的是金丹秘法。南宗曾经在宋元时期名噪一时,后期被纳入了全真一系。如今南宗不负之前的辉煌,但底子还是有的。 还有那穿着蓝色道袍的清俊男子叫林吉,头戴法冠,倒是有几分书生气质。不过,这人却是道门神霄派的,擅使用雷法,听闻道法修为非常厉害。 至于最后一人叫方慈,虽然年岁也不大,但有些少白头,鬓角能见到不少白发。其身后背着一柄法剑,气质倒是很像青城派的剑修。 他也的确是一名剑修,但却不是青城派的,而是全真遇山派的弟子,是重阳祖师的底子马钰的传承。 这些人若是往上数个十几代,各个祖师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似梅山道的张五郎和遇山派的马钰就不说了,许多人都很熟知。那南宗的祖师张紫阳,是四阳之一,与王重阳、吕纯阳、魏伯阳并列的存在。至于那神霄道,在宋朝时期也出现过著名的金门羽士林灵素,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听,但却是道门力压佛门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与之一比,吴玄之背后的【将官道】可就实在是拿不出手了。他们家的初代祖师是一帮逃难来的波斯人,起初只能在夹缝里生存。 后来是靠着各种坑蒙拐骗,才搞到了一些佛门、道门的修行法门,融合了拜火教的祭祀之法,才搞出来一套【血肉古经】。 又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才勉强被算作旁门。 或许只差一点,就会被当成邪魔外道的那种。 再看看人家,这四个人,除了茂生的传承偏门了一点,其他人可都是道门正统,绝对根正苗红的那种。 吴玄之与众人相互见礼,众人虽然没有听说过什么将官道,但他是李嵩邀请来的,也并没有流露出多少轻视。 “诸位被我邀请而来,想必也猜到了我的目的。”李嵩看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说道。 “不知道的也没关系,我再说一遍,我的换命之期就在近日。我修行之法乃是‘白骨观’,每次换命,都需斩杀五蕴之魔,须得诸位相助。” 第一百四十九章 换命 “换命?五蕴之魔?” 吴玄之听得一头雾水,他不像其他门派弟子,都有老师耳提面命的指点。 他所在的【将官道】,直接就被他给收购了,哪怕是祖师级别的人物,也只是他的员工。在很多时候,阳都不会主动的告知他一些修行界的潜规则。 至于白信,白信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更加不会说这些东西了。 “《心经》有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所谓五蕴皆空,就是要从心法和色法上证得空性,才敢度一切苦厄,了脱生死。我修行白骨观,每隔数年或十数年,都需进行一次换命仪式,以获得苟且之机。” “当年我坐观自身化为白骨,终究只是勘破了表层生死,却算不得真正的五蕴皆空。所以,每次换命之际,我的色、受、想、行、识中就会诞生五魔,需要有人帮忙斩杀这些魔头,我方能顺利完成仪式。” 眼看着吴玄之还有些迷糊,李嵩便笑了笑,详细的讲说道。 虽然他出声自嘲,把自己说的不堪,像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但亭中众人各自正襟危坐,面露正色,毫无嘲笑之意。 李嵩相传可是从宋时就得到了,如果传闻是真,那他活了恐怕接近千年了。 这么一个长生久视的老怪,又岂是旁人能够轻视的?他们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就算对方没有活那么久,可至少其寿命也超过了五百年。 因为这白骨换命的传统,几乎从明初就延续下来了,历代各门各派的优秀年轻弟子,都会受到李嵩邀请,前往杭州帮助诛杀五蕴之魔。 这些五蕴之魔,实际上就是李嵩的一部分记忆和执念,每斩杀掉一尊魔头,都会获取相应的记忆。 这些记忆中大多都蕴藏着李嵩的修行感悟,有一部分甚至还藏有奇功秘技,这些记忆对于年轻的修行者有非常大的帮助。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运气比较差,一尊魔头也不曾斩杀。 那事后李嵩也会赠与一些宝物,当做谢礼。 这是一门怎么都不会亏本的买卖。 听到这么一解释,吴玄之才有些了然。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内情,不过,那换命之法当真有这般神奇,可以延续一个人的性命?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换法。 总不能是窃取其他人的性命,以增长自身吧。那这可绝对是犯大忌讳的,会遭遇所有道门的追杀。 就在吴玄之胡思乱想之际,一直被李嵩背着的那个货箱微微动弹了一下。 一个光不出溜的小骷髅从中探出了脑袋,一脸好奇的看着四周。 待到他看到吴玄之的时候,便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又缩回了箱子里头。 “维岳先生,小骨现在真是越来越害羞了,怎么都不出来玩了,以前可是很活泼了。”吴玄之忍不住的摸了摸下巴,心中有些纳闷。 自己这长得也不凶恶啊,为什么小骨看到自己就躲? 吴玄之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注意他身后的其他几人脸色变化。 “咳咳,” 第一百五十章 干扰 “静心,凝神……入我烦恼境!” 忽然间,小骨虚化的身形彻底定格,化生为李嵩的模样。他的双目睁开,瞳孔漆黑,仿佛要将一切的光线都吸纳进去。 众人一听他的声音,便不由自主的向他看去,与他对视一眼,便觉得精神晃动,心神忍不住的被强行的拉扯了过去。 吴玄之的思维也一阵恍惚,四周的空间在不断的翻涌,要把他整个人给吞没。 “嗷呜……旺!” “喵……” 在他思维被吞没的那一刻,他泥宫丸中陡然有一只浑身破损,显露处森森骨茬的黄狗显化,喉咙间发出了一声苍茫低沉的吼声。 同时,一只浑身脏兮兮的三花猫蹲在他的五脏之间,闲适的舔了舔爪子,那眉眼之间,似乎蕴藏着诡异。 二者猛地向虚空中一窜,便消失不见。 几个呼吸之后,整个凉亭就变得静悄悄的。 包括吴玄之在内的几个年轻修士,各自紧闭双目,身上无有丝毫气息泄露,仿佛陷入了入定状态。 小骨变作了李嵩的模样,双手捏印,心中默念着《心经》,一副宝相庄严姿态。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经文自李嵩的心中流淌而过,虽然他不发一言,但虚空中仿佛不断有人在唱念经文。 声若雷霆,振聋发聩。 在这一刻,他仿佛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那声音继续念诵着经文,只是,当念及至“亦无老死尽”的时候,那声音一下子就被拉抻了开来,变得尖锐诡异,就像是寒冬腊月的北风穿过了寂静空堂。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 他的声音越发诡谲了起来,念诵的明明是破除灾劫,直达光明的经咒,却好似诱人堕落的邪魔。 李嵩的形体也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躯开始腐烂,脓水从他的口窍之中流淌,腐肉从他的身上脱落,蛆虫在他的骨骼之间爬行…… 经文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他整个人则仿佛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肿胀,丑陋。 一根根错乱的骨骼从他的身体冒了出来,化作了无数只大小不一的杂乱手臂,在他的身后舞动着。 他的头颅微微一晃,自脖颈处又生长出一个脑袋来。 这个脑袋虽然也是人首之状,但却好似被剥了皮一般,能见到干瘪暗红的血肉。 其面孔上,似乎是流露出诡异的笑容。 “每换命一次,被天道的感染就越深,恐怕再换一两次,我就再也撑不住了。”小骨的瞳孔的流露出沧桑之色,虽然他此刻浑身高度腐烂,但却依然给人一种睿智理性之感。 所有的高阶修士,都能够察觉到天道出了些问题。 但他们别无选择。 天道就在那里。 “等等……不好!” 就在他感慨之际,他忽然间抬起头来,那天空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得灰蒙蒙一片,混乱的黑白气流在激荡着。 内里蕴藏着无尽的道蕴,但同样也含着无穷的混乱和危险。 天道潮汐! 小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这次换命尚且在天道允许的范围之内,寿限未至,算不上是逆天改命,怎么会引发天道潮汐。 要知道,一旦出现天道潮汐,就等于天道的目光暂时在此地落下。一不留神,就会让天道对修士的感染加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在天道潮汐的干扰之下,他新长出来的另一只脑袋缓缓睁开了眼睛。 “轰。” 各种诡异、杂乱的情绪冲入了小骨的思绪中,几乎要把他的理性给冲垮。 “糟糕了!” 小骨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体内因受到天道感染而生出的畸变体会突然出来作乱。 “不不不,这应该是有天道的影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天道维持天地万物的运转,几乎不会亲自下场的。 他想不明白,但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赶忙双手捏印,稳固心神,吴玄之等人的意识可是进入了他思维中的烦恼境,如果遭遇外力干扰,这几个年轻人很有可能会受到波及。 哪怕放弃诛杀五蕴之魔,也得把人救出来。 只是,他这边刚刚升起念头,其身上的畸变体就猛地膨胀了数倍,诡异凶狠的意识一下子把他的理性给吞没。 …… 吴玄之觉得自己好似穿越了一个狭窄的隧道,四周是迷乱且混沌的光。 他的身体被拉扯压缩,变成了一个面、一条线、一个点…… 而后,他的意识又重新膨胀了开来,思维、记忆、情绪犹如潮水般的翻涌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间,一个光点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一个概念上的形容,因为他此刻的状态没有形象,更没有眼睛。 一种强烈的失重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头,他只觉得身体一沉,整个人便一下子向着光点的位置坠落了下去。 光芒流转,惨白色的光辉占据了他的意识。 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重新有了形体。 只是,他看着眼前景象的时候,忍不住的瞠目结舌。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眼前那串联着两个巨大球体的建筑,应该是沪城的东方明珠。 自己不是要进入李嵩的烦恼境去诛杀五蕴之魔么? 那烦恼境应该是李嵩的记忆所化,怎么会跑到现代来了?难不成李嵩也是穿越而来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现代 “汪!” 在吴玄之的身下蹲着一只毛发油光水滑的大黄狗,这大黄狗的身高接近一米二,体型壮硕,能看到清晰的肌肉轮廓。而在黄狗的背上,一只三花猫正蹲着舔手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尸犬鬼猫! 这二者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吴玄之自然不会忘记。 没想到自己的意识降临到这个世界,连带着猫犬也一起来了。 只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一下子来到现代。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妖依然在体内蠢蠢欲动,看来在这个世界,身妖的力量还是能够动用的。 这倒是给了他不少安全感。 “这位同志,请立刻给你养的宠物犬拴上绳子,戴上嘴套,然后跟我们过来接受处理。”就在此时,有两个警察围了上来,看向尸犬的目光有些警惕。 他们刚刚接到群众报警,说是黄浦江边有人带着一只大型犬在溜达,还没有栓绳。 这非常危险。 二人又打量了吴玄之,这个年轻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额……”吴玄之看着眼前二位警官,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不真实的荒谬之感。 “那个……我没带绳子,不过我愿意接受处罚。”吴玄之耸了耸肩,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他可不想乱来。 虽然眼前的世界很可能是幻境,但他身处于其中,也必须遵守里面的规则,否则被就会被规则杀死,到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同志,你可知道市区遛狗不栓绳是违反条例的,更何况,这边人流密集,不允许携带宠物。”两位警察见到吴玄之的态度良好,面上也缓和了几分。 他们正要把吴玄之带离此处,却忽然间,听到了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惊呼。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集之成一气,散之为五雷……” 一个年轻且肃穆的声音大声念诵着咒语,而后便听到虚空中传来了一阵阵轰鸣之声,而后便是一声惨叫和越来越多的惊呼。 两个警察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吴玄之了,迅速向惨叫声传来的地方赶了过去。 吴玄之也赶忙跟了过去。 他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啊。 “你这浪荡妖人,竟妄图摄拿我之魂魄,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了。”在数百米之外,一个身穿蓝色道袍,头戴冠帽的年轻男子长身而立,江风吹拂之间,恍如仙人。 不过,他口中的话语就没那么好听了,各种粗鄙的脏话脱口而出。 而在他不远处的脚下,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正在抽搐着,好似触电了一般。 附近的人退出去好远,惊慌的看着眼前一幕。 “警察来了……” 待到警察赶到的时候,众人便你一言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原来这个女子见到这个年轻道士,便非要拉着这个道士拍斗音视频,而这个道士不愿意配合,而且也不知道在哪儿藏了一个电棍,直接给了这个女子一下,一下子就将其电晕了。 “同志,你涉嫌恶意伤人,请交出你的电棍,跟我们走一趟。”恶意伤人已经是不小的事情了,尤其是在这个地方,如果闹大了,可能会涉及到危害公共安全了。 “这个世界的差人?” 年轻道士看着两个警察,脸上出现了一丝慎重。修行者一向不喜欢与官府的人接触,很容易就会受到压制。 不过,他在这两人的身上没有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两位警察听到道士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又是一个被网络小说祸害的中二青年?什么叫这个世界的差人,真以为自己穿了一身cosplay的服装,就能冒充道士了? 二人一左一右,小心的靠近道士。 年轻道士的双眉一提,手中立刻捏着印诀,他的目光中有雷霆之意,只要这两个警察接近,他就立刻施法。 两个无品级的差人,就算有反噬他也受得住。 “不好意思,警察叔叔,这个人是我朋友,他脑子有些不太好,我们这就接受惩罚,你们可不要动手。”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吴玄之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年轻道士的肩膀。 那道士心中一惊,正待动手之际,忽然间一道锐利的剑鸣声自他的耳畔响起,他身旁这人在一瞬间像是变成了一柄利剑,只要自己敢乱动,对方就敢将其一招斩杀。 他抬头一看,却是那一起诛杀李嵩五蕴之魔的将官道门人。 这人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林吉修行雷法,自诩同龄人中斗法第一,但他没有丝毫把握胜得过眼前这人。 “哼,此事非是我之过错,分明是这个妖女用摄魂镜准备摄拿我的魂魄。此法是修行界大忌,我没有取她性命,已经算是留手了。”林吉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他这话,其实是解释给吴玄之听得。 吴玄之看着倒地女子手中举着的手机,不由得抚额。 要知道,哪怕从宣统二年往前倒推半个世纪,摄像机就已经被发明了啊。这个道士年纪轻轻的,怎么对时代的潮流那么不敏感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切都很奇怪 “警察叔叔,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此处距离最近的派出所不过一千多米,但随着他们越往前走,附近的道路就越古怪。 他穿越回来的地点是在外滩附近,这个地方他最熟悉不过,他前世每天都在此地上下班。但是,眼前的场景与他印象中的却有些不符合。 太新了,这些建筑新的过分。 这个地方在一百多年前是租界,历经了这么多年的风雨,虽然大部分的建筑后世还能看到,但肯定都已经斑驳破旧。 可眼前的房屋就像是刚修建出来的一样。 两个警察没有搭理他,径直的往前走去。 “咦,这里不是应该有一个地铁站?”吴玄之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街道的一边。 他的话语里有些不太确定,他印象中自己在这里乘坐过地铁,但四周的道路变化的太大,让他也有些迟疑。 “你记错了吧,地铁站你得往前再走一个十字路口。”一个警察看了吴玄之一眼,开口说道。 吴玄之只得按捺下内心的狐疑,继续往前走去。 待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果不其然,一个地铁口修建在街道一侧。 “看来真是我记错了。”吴玄之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毕竟都二十多年没有回到现世了,记忆出现偏差也是正常。 更何况,这个世界是幻界,并非真实世界。 众人终于来到了派出所,见到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吴玄之原本压下去的怀疑心思一下子又隐隐出现了。 “这是派出所?” 眼前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建筑,虽然模样与记忆中的派出所很像,但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但哪里古怪他一时又说不出来。 “吴兄,你当真不离开么?难不成我们真的要被关在这个世界的巡捕房?”林吉的情绪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地步,他一个方外之人,这凡俗的法律哪里管得了他。 更何况,还是那个妖女有错在先。 “再等等。” 吴玄之凝视着派出所的大门,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哪里不对呢? 正在他思考之际,他的脑中忽然一闪。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咱们得离开了……” “后一句!” “我们要被关在巡捕房……” 林吉被吴玄之的这幅态势吓了一跳,怎么这个将官道门人有些神经质。 “巡捕房……对,就是巡捕房!” 吴玄之一拍手掌,终于知道古怪的感觉出在哪里了,眼前的派出所,从外面看是派出所,但地面、墙壁、窗户,却是跟租界的巡捕房一模一样,这就好像是有人把二者强行捏合到一起。 吴玄之二人在警察的带领下,进入了派出所的内部。 “来吧,过来记个笔录。”警察把他们领到了一个隔间,手中拿起一个笔录本。 吴玄之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派出所内的景象。 派出所内部比外面更像是巡捕房,桌椅全是那种厚重结实的木桌,看上去有些仿古。但桌上却摆着一溜的电脑,电脑的屏幕闪动着,他看了一眼各个电脑界面,有的正在做ppt,有的用ps在作图,还有个剪辑视频的。 吴玄之觉得非常违和。 怎么从这些警察身上看到了企业员工的影子?警察平时都是这样工作的吗? 不能吧。 吴玄之前世一辈子都没有来过警局和派出所,他对于派出所内部的印象只有来自电视的一些零星记忆,非常模糊。 所以他也说不准警察平时到底是怎么办公的。 “别东张西望,快点走。”一个警察见到吴玄之磨磨蹭蹭的,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哎等等,宠物不能跟着,小刘,你把这对猫狗关到隔壁屋里。”那黄狗硕大的体型着实是扎眼,看着也太具有了威胁性了,为了安全起见,警察要把黄狗关起来。 “呜嗷。” 眼看着有人要靠近,黄狗的身躯微微压低,喉咙间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而它背上的三花猫,脊背也缓缓拱了起来,舒缓的毛发炸开,爪子自肉垫中伸展了出来。 “不要乱来,自己到隔壁屋里呆着。” 吴玄之一拍黄狗的脑袋,嘱咐了一句,一对猫犬紧张的情绪便舒缓了下来。 黄狗绕着吴玄之转了一圈之后,便乖乖的跑到了隔壁屋。 几个警察有些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灵性的宠物。 “警察叔叔不好意思,它们比较粘我。”吴玄之冲着众人抱歉的笑了笑,而后便拖着林吉一起去做笔录。 笔录的流程倒是没有什么违和的,一切都如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顺利进行着。 而后,他们两个人就一起被关到了拘留室。 “真是奇怪,林吉把人伤的那么重,拘留倒是情有可原。我不过是带着宠物上街,顶多就是罚款,怎么也要被拘留。”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拘留室,吴玄之不由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奇诡世界 吴玄之和林吉二人从那拘留室被炸开的洞口中走了出来。 洞口外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不过因为有炸弹袭击的缘故,街上的行人早就被吓跑光了。 “我们要去哪儿?” 吴玄之皱着眉头,他起初以为自己是进入了幻境构筑的现代世界,但很快发现不是,因为这里的建筑杂糅了太多古代元素,看上去不伦不类。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算了,毕竟这个世界是从幻象中构建出来的,就如同做梦,混搭风格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他刚刚又亲眼看到这个独眼男子凭空的用手搓了一颗炸弹出来,这算是什么?是某种奇特的科技,还是一门古怪的法术? 如果这个炸弹是真的被其凭空制造出来的,那说明这个人至少能够掌控各种金属和非金属元素粒子,而且还需要对于物质的各种特性非常了解,这在修行者,也绝对是大能级别,算得上是虚空造物了。 “不急,既然二位都是异人,具有奇特神通,不妨让我见识见识。”独眼男子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玄之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对方。 他这话才刚刚说完,忽然之间,远处的天空上传来了呼啸的声音。 几架直升机在他们的上空盘旋着,而在他们发现直升机的同时,几颗红点也落到了他们的脑袋上。 狙击枪! “砰砰砰。” 吴玄之的耳朵微微一动,在嘈杂的螺旋桨的轰鸣声中,他隐约听到了连续的狙击枪响声。 “躲开!” 吴玄之的心神一震,他的思维在一刹那间转动飞快,但身体移动的速度却跟不上。 当他听到枪响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子弹已经脱离了枪膛。 他的身体反应速度,还远远比不上子弹的速度 “蓬。” 一旁林吉的脑袋在一瞬间爆开,犹如烂西瓜一般,碎的满地都是。 而吴玄之的肩膀连同着半个脖子,也被一颗子弹给轰飞掉。 若是其他人遇到这种伤势,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但幸好将官道专门修行肉身,只要伤到的不是心脏、大脑这样的要害,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吴玄之在身上出现巨大伤口的刹那,便趁势往后一仰,那些破碎的血肉在一瞬间生长出一根根手脚,自动爬回了他的伤口处。 待到他一个后空翻站稳后,用力甩了甩脑袋,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恢复了。 他得感谢这个世界的攻击中不蕴含国运压迫,否则在官府气运的压迫下,他没那么快恢复。 他眼睛的余光瞥了林吉一眼,林吉的脑袋被轰成了碎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真是没想到,事情的变化会这么快,这位擅长雷法的神霄道弟子还未来得及绽放自己的光彩,就被人干掉了性命。 但说实话,似神霄道这样的法门,在现代社会还真是非常鸡肋。 这些法术修炼困难,施法的时间又过长,而威能比起重型枪炮又弱太多,真要面对国家的暴力机构,他们比普通人真的强不了太多。 不过,在这个时候,吴玄之无暇有太多感慨。 因为在他躲开第一下攻击的时候,随后便又有几道红点锁定了他的身体。 只是一瞬间,吴玄之的双目就变得赤红了起来,眉心处隐约显出一道裂缝,内里有一颗银白色的眼珠子在咕噜转动。 他向着那几架直升机看了一眼,内里的一切倒映在他的心头,里面的所有人包括驾驶员在内,都在刹那间被他催眠。 下一刻,那些红点就移开了位置。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红点大半都落到了独眼男的身上。 “好了,结束了。”那独眼男似乎看破了吴玄之的小心思,嘴角微微上扬,看向了几架直升机的位置。 “蓬。”那些直升机上直接腾起了一道道火光,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一架架直升机便晃动着向地面坠落,而后再次引发了爆炸,摧毁了街道两侧的不少建筑物。 独眼男回过头去,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住。 因为他的身后空空如也,吴玄之不知道何时已经跑了。 …… 在远处的街道上,人群一阵慌乱。 一个人混迹在人群之中,几乎每一瞬间,都跟不同的人擦肩而过。 他每踏出一步,面孔和气息就变幻一分,等走出人群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的变了模样。 他的容貌变得极其普通,气息也与普通人没有任何两样。 此人走到了一处高台,眺望着远处的火光。 “真是一个诡异又扭曲的世界,各种合理与不合理交织,难不成那个独眼男就是五蕴之魔?”吴玄之忽然想到之前林吉对他说的话。 五蕴中的色之蕴能化作人兽,袭杀诛魔者。 色蕴,指的就是人的感知器官所感知到的客观事实,所以色蕴在五蕴之魔中最容易堪破诛杀。 就在吴玄之转身要离去之际,忽然之间,一颗炮弹冒着火光,径直向着他的位置飞来。 他的瞳孔收缩,正要躲闪,但那颗炮弹已经到了他身前。 在一瞬间,他的腹部就被洞穿,而后那炮弹瞬间爆开,无数的碎片向着四周激射,这些碎片不仅把附近拥挤的人群打的满头是血,同时也对吴玄之造成了二次伤害。 他的身躯犹如一个破烂的口袋,几乎要懒腰断成两截。 “哒哒哒。” 在他的不远处,有几个持着各式武器的男子,最显眼的就要数其中一个扛着rpg的头套男。其中一人高举其手中的冲锋枪,,朝天怒射,四周的人群吓得四处逃跑。 “老陈,你能不能好好练练火箭筒的用法,竟然又走火了。我们快点行动吧,只有十分钟时间。”众人都没有朝吴玄之的方向多看一眼,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意料之外的走火而已。 众人很快冲入了一旁的银行大楼,大声的叫嚷着抢劫。 吴玄之腹部的血肉蠕动着,只是转眼间,他的伤口就已经恢复。 刚刚的伤势看着凶险,但同样没有伤及要害。 只是他的额头有些青筋,他简直要骂人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吊柜的世界,比魔幻还要魔幻。 第一百五十五章 被追杀 吴玄之已经不想纠结为什么会在魔都的市中心会有人拿着rpg到处乱跑的事情了。 在这个魔幻的世界,就算下一秒会有外星人出现,他也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体,听到“咣当”一阵碎响,一些炮弹碎片就从他身上晃落了下来。 再看他的身体,除了衣服有些破损外,皮肤上根本看不到伤口。 也是他刚刚运气好,虽然正面挨了一记rpg,但同样没有伤及要害。 “汪汪。” 就在他准备离去之际,他身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狗叫之声。 抬头一看,便见到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黄狗冲了过来,背上则蹲着三花猫。 之前他是匆忙离开,竟然把这一对猫狗给忘在了派出所。 “汪汪!” 黄狗忽然间浑身紧绷了起来,它冲着吴玄之的身后,大声叫嚷着。 吴玄之没有回头,他眉心的第三只眼睛瞬间睁开,他切换成了三百六十度视角。 施展开【恶道三眼妖】,方圆几千米的范围,一切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只有有一丝光线照耀下来,他就能接收到所有的视觉图像信息。 在他身后数百米米的位置,一个独眼男正迈步靠近。 对方的双手搓动着,一颗燃烧弹就被搓了出来,就这么抓在手中。 吴玄之心中一惊,对方竟然不知不觉靠的这么近了,若非黄狗示警,恐怕对方再近些自己也不会发觉。 “去。” 吴玄之张口一吐,一道剑光刹那间凝聚,在电光火石之间,朝着这个独眼男的身上劈砍而去。 随着这个世界的诡异程度加深,他也没有从容了解这个世界的心思了。 现在这个独眼男是五蕴之魔的可能性极大,既然如此,那只能直接动手了。 只是,在剑光出手的瞬间,男子手中的燃烧弹也瞬间被投掷了出去。 “锵。” 剑光犹如游鱼一般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锐利的剑光精准的将那燃烧弹一切两半。 “嘭。” 内里的铝热剂引燃了汽油,流质一般的火焰瞬间在独眼男的周身爆发,将其覆盖在其中。 汹涌火焰的温度瞬间达到了3000度,空气都被灼烧的微微扭曲。在如此高温下,人类的血肉之躯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燃烧殆尽。 吴玄之隔着那么远都能够感受到那迫人的热意。 但是令吴玄之吃惊的是,这个独眼男子身处火焰之中,那来势汹汹的火焰就好似虚假的一般,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曾烧着。 独眼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他的双手接连搓动,刹那间一颗颗的燃烧弹犹如连珠一般被他甩出。 “轰!轰!轰!” 一道汹涌的火焰气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剧烈的向着四周席卷。 滚滚的火焰夹杂着无法抵御的强大毁灭力量,几乎要把地面都给烧融。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剑气都要维系不住。 剑气的本质就是用磁场收束着等离子体,在高温的影响下,磁场几乎要被破坏掉,混乱的等离子也朝着四下逸散。 吴玄之终究是剑修门外汉,没有专门的剑修之术,且修为浅薄。似鹤道人这等级别的剑修,便是这温度再高十倍,也修行扰乱他的剑气磁场。 独眼男的燃烧弹好似无穷无尽一般,不断向吴玄之的位置抛射,在吴玄之的不断后退和闪躲之下,这些燃烧弹都未能触碰到他的身体。 但却将火焰的燃烧温度和范围不断提升,几乎形成了一条数百米长的火焰大道,独眼男却在火焰中不紧不慢的前行,借助着火焰的掩护,让吴玄之无从下手。 灼热的火舌吞吐着,吴玄之能够感受到那迫人温度的炙烤。 这种情况,别说是吴玄之,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一筹莫展,绝大多数的法术也冲不破这等高温。 吴玄之抬起了头,在远处的半空上,十几架直升机在天空盘旋着,更远的位置,百十辆装甲车碾压过道路,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包围而来。 他们在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这个世界的军队。 吴玄之皱了皱眉头,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官府气运压制,但是现代化军队的火力却远远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咱们走!” 他一拍黄狗的脑袋,黄狗便撒腿向前狂奔了起来。 吴玄之的【恶道三眼妖】不住转动,数千米方圆的一草一木时时刻刻的倒映在他的心中。之前那个独眼男能够无声无息的靠近自己,已经让他提高了警惕心。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专门走街道两侧的小巷子,以便于隐藏自身。 毕竟他的三头身妖只有攻击、监察和隐蔽的能力,在速度方面没有任何加成。他要是走大道,恐怕很快就会被装甲车给追上。 想到这里,吴玄之不由得有些羡慕罕极。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围杀 在吴玄之的【恶道三眼妖】的扫视之下,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里面的一切。 这是一个大学校园,却一个人都看不到,应该是被紧急疏散了。 在更远处的地方,能看到有四面八方都有直升机在不断的逼近,各式全副武装的士兵乘坐装甲车,把四面的大小道路都给堵死。 换句话说,吴玄之已经被包围了。 耳边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大,轰隆的装甲车的声音,还有隐藏在那些车厢后面的呼吸声,乃至摸索着枪支的摩擦声…… 虽然【恶道三眼妖】只能接收图像信息,但在这一瞬间,这些声音吴玄之好似都能够听到的。 他的一颗心缓缓的下沉,在这一刻,他当成生出了天地如囚笼,插翅也难飞之感。 哪怕是在古代社会,个人力量在国家机器面前,也弱小无力不堪一击,更何况这还是高度职业化的现代军队。 沉重而又绝望的情绪开始萦绕在他的心头。 “呼呼呼。” 一架架直升飞机悬停在了校园的上空,很巧妙的布置在各处,把天空的各个位置都封锁死。而校园的外面,装甲车发动机和鸣笛声连成一串,此起彼伏,给吴玄之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感。 “呜呜。” 黄狗茫然的看着四周,偶尔看向吴玄之,它背上的三花猫,则依然好整以暇的舔着手掌。 这一犬一猫,似乎都未受外界的紧张气氛的影响。 他的【恶道三眼妖】则时时刻刻的监测周边,在他的感知中,已经有几十个狙击手向着不同的潜伏地点而去。 吴玄之念头一转,双目中浮现出一丝红色。 那些本来正在准备的狙击手,忽然间就呆立不动了,就这么跟木雕一般的站在那里。 催眠! 吴玄之利用【恶道三眼妖】催眠了那些狙击手。 这些人的意识被他困在了瞳中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任何一个通不过他意志判定的人生生困死。 “我不欲伤人,你们若是再靠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在下一刻,方圆千米的范围内,所有人的心中都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 吴玄之的瞳中界本身就是范围攻击,只要是能被他【恶道三眼妖】看到的人,只要精神高度比他低,都会被他催眠。 “所有直升机,迅速升空,迅速升空!” 在经过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一道命令向四周传递。 直升机现在距离那人不过百米,也就说,这个高度很容易遭到对方的攻击。 只是,这些直升机刚刚往上抬升,吴玄之的思维转动,便将直升机内的驾驶员和搭乘人员全部催眠,一架架直升机就好似固定在了半空一般。 催眠并不是让人陷入睡眠状态,只是利用瞳中界构造成了一个虚幻的世界。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头,那些驾驶员依然在驾驶着飞机,只是被催眠的驾驶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催眠。 “嘭。” 就在他以为逐渐控制住局面的时候,忽然之间,一架直升机竟然向地面发射了导弹。 一枚反坦克导弹。 远程遥控! 吴玄之已经确信这些直升机内的士兵被他控制住了,但这些直升机内被安装了远程遥控系统,可以远程操控直升机的火力系统。 他可以控制人的思维,但却对电磁信号无能为力。 而这一导弹,就仿佛一个信号,其他的直升机也一齐发射进行导弹发射,刹那间,密集的导弹瞬间封锁死了吴玄之的各个位置。 吴玄之心头一跳,他的【恶道三眼妖】全力运转,在一瞬间,这些导弹的行动轨迹就被他计算出来。 他的血气一下子上涌,向着一个方位发足狂奔起来。 “轰。” 一枚子弹在距离他不足十米的地方炸开,地面的水泥被轰炸的翻起,爆炸开的碎片混杂着碎石在一瞬间把吴玄之的身上打出了几个血坑,他的耳膜几乎要被震裂。 “轰轰轰。” 其他的导弹也接踵而至。 这些人很明显已经把吴玄之当成了极端恐怖分子,连活口都没打算留,直接导弹洗地。 而这对于吴玄之是最麻烦的,诚然他可以利用【恶道三眼妖】推算得知导弹的轨迹,从而进行有意识的规避,可当导弹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四面八方全是轰炸,他根本没有活路。 “轰轰轰!” 一颗颗的导弹在他的身侧炸开,冲击力量,爆炸力量,震动力量…… 他只觉得身体近乎酥麻,浑身剧痛无比,各个位置的冲击波,几乎要把他的骨架和血肉震散。 大量的鲜血从他的体内流淌了出来,他的五脏六腑在移位,他身上大片的血肉被蕴含着强大冲击力的碎片给带走。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那些血液飞出去之后,翻涌着又重新回到了体内,那些炸飞的血肉,疯狂的长出了一个个手脚,爬动着又重新嵌入了他的身体。 但下一刻,他的身躯又会被重新炸裂。 吴玄之的双目变得赤红了起来,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种冲动,把所有他瞳中界笼罩范围内的人统统杀死。 他有这个能力。 这些士兵再精锐,也只是普通人,瞳中界用来对付普通人,那简直是大杀器。 但终究,他眼中的红色缓缓消散。 这个时候杀人,根本没有任何用,只是徒然拉一些人陪葬而已。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虚拟的,杀死这些人,除了欺骗一下自己外,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等等……虚拟的? 吴玄之原本因为炮火轰炸而有些恍惚的思维,在这一刻忽然间清明了起来。 隐约之间,他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东西。 虚拟的,他可是在一个虚拟的世界啊。 “轰。”又一枚炮弹在他的身侧炸开,他的身体几乎要肢解。 滚烫的火焰、撕裂的伤口、恐怖的震荡波…… 他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恍惚。 “黄狗化黄龙,前往十万山头,左脱左过,右脱右过,前山搜到后山,脱云破寨,五营四哨,搜寻家物!” 就在此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咒语。 这个声音,还有些熟悉。 第一百五十七章 破局之策 恍惚之间,一道人影犹如幽灵一般穿过了重重轰炸。 他伸手在黄狗的脑袋上一拍,口中念起了一道咒语。 而后,黄狗的身形一伏,后肢用力,向前一个俯冲,向着半空中纵越。 它那腾跃在半空中的身形,在迅速被拉长,两只眼睛分别向着两侧移动挪位,而原本宽阔的狗嘴变得尖细,嘴角生出两根细长的胡须,几乎一层厚实的鬃毛自脖颈处长出。 那拉长的身躯上毛发消退,却长出了一层排列致密的鳞甲。细长的四肢收缩,变得圆润而粗壮,一根根尖锐的指甲从足趾处探出,充满了危险性。 它腾在半空之中,身侧弥漫起一阵云雾。 几乎在一瞬间,它就从一头壮硕的大黄狗变成了一条接近十米长的黄龙。 “走!” 那人伸手在吴玄之的身上一抓,二人同时踏在了黄龙身上。 黄龙身形蜿蜒,云雾弥漫,眼前的空间犹如水纹一般荡漾,黄龙拖拽着三人,直接穿越了虚空,消失在了远处。 真龙本就是横跨质、能、幻三界的超凡生命,这黄龙虽然是黄狗所化,但这法门却非常神奇,能够短时间内把一条黄狗化龙。 在脱离了轰炸之后,吴玄之的身体在快速的恢复着。 他抬头看向来人,竟然是梅山道的茂生。 虽然他之前跟茂生有过短暂交集,但对方当时见到的应该是自己的画皮,对方为什么要来救自己。 “唉,惨了惨了,把师祖赐我的化犬咒都给用了,亏大发了。” 茂生苦着脸,如丧考妣。 这将黄狗化作黄龙的法咒唤作出门化犬咒,能把“白黑黄花”四种赶山犬化作四条真龙,在山中巡逻。这必须以极高的道行才能用处,还得豢养一批赶山犬。 他是得师祖宠爱,才得蒙赐予一道化犬咒用来护身。 “茂生,多谢你了。”吴玄之冲着茂生一拱手,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这个恩情他必须得记住。 “这都是小事,咱们都是从现实世界来的,也算是老乡了,换做是你,你也肯定会救的。”茂生刚刚还苦着脸,见到吴玄之醒了,便当即换了一副神情,满不在乎的说道。 “对了,你是怎么招惹到这个世界的军队的,我已经上网查过了,这个世界的武器强大到可怕,能够把一整个城市给炸毁。”茂生很快就把话题一转。 “什么是上网?”吴玄之正要开口回答,只是话出口之际,心中微微一动,却换了一句。 如果换一个人,恐怕立刻就脱口而出准备解释了。但对于一个清朝土著来说,应该不知道什么是上网才对。 在这一点上,吴玄之还是比较谨慎的。 不过,这个叫茂生的也真是了得,才刚刚进入这个世界,就能够这么熟练的掌握这个世界的一些玩法。 还是说,茂生也是穿越者? 既然自己能够穿越,那出现其他穿越者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呃,这个不重要,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种搜索方式罢了。”茂生顿了一下,眼底古怪之色一闪而逝,口中却敷衍道。 “嗯,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正准备摸清楚这个世界情况的时候,一个越狱的独眼男子找上了我,他当着我的面炸了这个世界的几架飞行武器,然后这个世界的军队就把我们当成一伙的了,就开始围杀我。” 吴玄之倒是没有隐瞒,把自己的一切经历都说了出来,包括他在银行门口挨了一记rpg和林吉被狙杀的事情。 听完他的叙述,茂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看向吴玄之的眼神转变为了同情。 这哥们也太惨了,这得多么衰的运气才能碰到这么多霉事。而且他的生命力也是强悍,挨了这么多下轰炸,愣是没死。 要是换一个人,恐怕就直接死掉了吧。 额……比如那个林吉。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东风 茂生大约是半天之前抵达这个世界的,算一算时间,跟吴玄之进入的时间大致相仿。 他在附近几个大学的图书馆都转了一圈,虽然图书馆都有门禁,但他好歹也是入道修士,稍微施展些幻术,就能轻松混进去。 “清朝在宣统三年的时候结束,也就是西洋历法的1911年……新中国建立1949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是……”茂生把图书馆中获取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习惯,明明讲的是这个世界的简史,但里面的内容有大半都是毫无相关的四书五经或者其他科举文章,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书中的原文。” 茂生真正获得的知识并不多,大约说了一刻钟,就全部叙述完毕。 吴玄之沉默的坐在那里,从茂生的话语中,他更加确定这个世界是拼装的,就好似得到了一些零散的常识性的知识,与宣统二年之前的信息内容拼接到了一起。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李嵩构建的,可以推断得出所有宣统二年之前的知识都是来自于李嵩,那么那些关于现代的零散性常识来自于谁呢? “嘭。” 他们身下的黄龙忽然一震,眼前的虚空出现了一道道波纹。 “吴兄,坐稳了,咱们要离开幻界了!”茂生伸手在龙颈处的鬃毛上一抓,黄龙的尾巴一甩,一头扎入了虚空中。 吴玄之只觉得身体一震,眼前的风景变幻,再看四周的景色,已经出现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头。 黄龙“嗷呜”一声,身形就地一滚,重新变成了黄狗。 吴玄之的思维转动,四周的场景瞬间倒映在他的心中。 巷子的旁边是一个很老旧的网吧,他的意识迅速的扫过了所有电脑和手机。 “地点:嘉定区,时间:2021年8月15号下午3点12分……” 吴玄之迅速的确定了当前的时间和地点,此处距离市中心估计得有三十公里的距离,而在时间上,只过去了几分钟。 那些军队再快,也不可能跟踪到这里。 “是2021年8月15号吗?”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真没有关注过具体的时间。但如果是8月15号,这个时期未免太过于巧合。 这个时间,正好是他前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但如果这个不是巧合的话?是不是代表……关于现代社会的所有信息,实际上是来自于我的记忆?”吴玄之的心中一跳,想到了一种可能。 当然,如果有其他穿越者的话,这些记忆也可能是来自于他人的。 “可是,便是知道了这一切,又该如何破局呢?” 他现在被困在了这个世界之中,不能诛杀了五蕴之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离去。 就在他思忖之间,忽然的,他浑身战栗了起来,一道无比恐怖的危机感出现在他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在天空之上,在天空上出现了一团璀璨的火光。 “导弹?” 这是吴玄之下意识的想法,但很快他就确定了。 这玩意儿真的是导弹! 吴玄之的双目瞪大,那导弹急速靠近,在其进入三千米范围的时候,吴玄之已经能够彻底的观察到这个恐怖的存在。 “那……那是什么?”茂生的牙齿上下打架,他开启了法脉,师父划拨了一支兵马给他,他哪怕在这个世界都能够驱使那些鬼神。 但是,在那火光的出现的瞬间,他的那些鬼神都死死的藏匿在虚空深处,任凭他如何沟通,就是不肯出来。 吴玄之认了出来,这是一颗东风31a洲际导弹。虽然他不算是军事发烧友,但也无意间在一些论坛看过相关的内容。 单纯的导弹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玩意儿是用来搭载核弹的。 ??? 吴玄之的脑中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问号,他原本以为就算这个世界出现外星人他都会很淡定,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开始发射核弹了。 还是朝着魔都! 这里可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 难不成就为了杀死自己? 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吗? 要知道,当今的五大流·氓早就不用原子弹那种落后的玩意儿了,他们用的核弹都是氢弹。 随便拿出一颗,威力都是原子弹的数十倍。 而当年,一颗小男孩就产生了1.5万吨tnt炸药所爆发的力量,摧毁了一座城市。 这一颗氢弹,至少能达到50万tnt当量。 当然,对于吴玄之来说,无论是小男孩还是眼前的核弹,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洲际导弹的速度超过了十倍音速,这代表着,当吴玄之发现这颗导弹的时候,下一秒导弹就会抵达他的旁边。 吴玄之浑身的血肉开始崩溃,他那每一个器官中诞生的灵性,都在一瞬间感知到那核弹中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那煌煌如大日一般的灭世威力,绝对不是任何生命能够抵挡的。 他的皮肤疯狂蠕动了起来,一只只硕大的眼睛生长在上面,下一刻就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生长出手脚,向四周疯狂的逃窜。 他浑身的血肉像是蜡油一般的融化,顺着骨骼流淌了下来,一落地,便往地底钻去。 只是在一瞬间,他就只剩下一具还在暴动的骨骼和艰难思考大脑。 吴玄之的思维近乎停滞,他的意识中,出现了一轮庞大的太阳。 而如今,这轮太阳撞在了大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堪破 吴玄之呆呆的伫立在原地,一时之间,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时间好似变得很慢,他那只剩下一具骷髅的身体上,骨骼一点点的出现了裂缝,仿佛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压力。 他颅骨的中心,生长出来一只猩红的眼珠。 这颗眼珠死死的盯着天空,仿佛要把那导弹的行进轨迹通通记录下来。 一道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眼眸流淌了下来,把他洁白的头颅给染上了一层鲜红。 此时此刻,吴玄之的骨架已经彻底的崩溃,骨茬上生长出来一只只手脚,正在向四周撒腿狂奔。 他那光秃秃的颅骨就这么横躺在地上,若非他死死的压制住,恐怕他的大脑跟颅骨现在也跑路了。 一旁的茂生僵立在远处,修行者的思维远比平常人更加敏锐,那里头蕴藏着的灭世力量,让他连动弹一下的想法都不敢升起。 “轰!” 一道难以言喻的力量在千米的高空中爆发了开来,天地瞬间亮了起来。 白,惨白,无穷无尽的惨白。 吴玄之用来观测的【恶道三眼妖】几乎在一瞬间爆炸了开来,强烈的灼烧力量,让他连痛苦的感觉都没有产生,便化作了虚无。 在他的最后的意识中,只看到了一轮沉没的太阳。 那太阳的形状,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嘭。” 太阳落下了,一朵灰蒙蒙的蘑菇云却升腾了起来。 遮天蔽日,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给掩盖在身下。 天地只剩下白色和灰色,那是死亡的色彩。 可怕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张,无数高达数百米的大楼,在一瞬间化作了废墟。 “轰轰轰。” 那些人类花费无数时间和智慧才造出来的宏伟建筑,在核弹面前,不会比纸糊的要强大多少。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废墟。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在核爆的中心,一个男子缓缓的抬起了头,在他那独眼之中,倒映出那庞大无比的蘑菇云。 而他的另一只瞎掉的眼睛里,那灰白色的眼眸冰冷而淡漠,却仿佛有无尽的规则在其中运转。 强横的冲击波在掠过他身旁的时候,却犹如春风一般的驯服。几乎达到亿万度的高温,早就把地面变成了结晶体,却连他的肉身也无法撼动。 “这就是人类的力量啊,这不该是人类能够掌握的力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独眼男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他使用的并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都没有任何声音传出,那只是一段韵律,一种节奏,一道信息。 “人类因它而强大,最终也将因它而毁灭,正如那个变量。他不是死在了核弹之下,他是死在了内心的想象之中。” “结束了。” 独眼男的身体缓缓消退,而玄都庄的上空,天道潮汐在缓缓消退。 异种变量已经被消灭,这个世界将重新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天道运转,一切都不能有差错,也不应该有差错。 只是,就在天道潮汐即将消退的那一刹那,变成了一片废墟的魔都深处,一些碎裂的建筑物忽然间飞了回去,各自重新拼接到一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仿佛,时间开始了倒流。 “沙沙沙。” 满地的灰蒙蒙粉末中,一些粉末忽然间合拢到了一起,隐约形成了一具骨架的形状。 起初那骨架还千疮百孔,但转眼间,就变成了洁白如玉的模样。 而后血肉、血管、内脏疯狂的开始生长,填充在了骨骼的间隙和外部。 一切成型之后,一层皮肤蒙在了这具躯体的外面。 吴玄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目之中,依然倒映出煌煌大日的模样。 那是他对于核爆记忆。 “那日我问林吉,何为五蕴之魔。色蕴乃现世之魔,为物质化身,我原以为独眼男才是色蕴之魔,实际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色蕴之魔。” 吴玄之仿佛在自言自语,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前走着。 而他每踏出一步,身旁的建筑就恢复一分。 何为色蕴?我们能感知到的一切都是色蕴。 我们的所见、所嗅、所感都是色蕴。 这个世界,实际上就是吴玄之的前世和今生所感知到的世界的融合,里面的一切信息,都源于他所感知到的内容,而后自动生成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章 第四行蕴 入眼之处,是满地的废墟和荒芜。 城市在这一瞬间被摧毁,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存活下来。 这是一个核爆之后的世界。 对于一个从未真正经历过核爆的人来说,眼前的一切就如同噩梦一般那么的不真实。 但是,无论是你如何的去感知这个世界,所知所感所闻却又都是真实的。 这是一种接近麻木的真实,这方天地仿佛变成了一处囚笼。 吴玄之很清楚的认知到,自己陷入了第四蕴,即行蕴之中。 何为行蕴?驱使心造作诸业,所造成的行为有善、恶、无记三种,称为心所生法,又称为心所。 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便是你从外界的诸般感知,最终形成了你对于这个世界的一个固有经验。 你未来对于世界的一切认知,都是基于这个经验。 一个人的想象永远无法超脱经验本身,人无法跨越想象去认识事物。 哪怕人类去想象一个从不存在的物体,也是基于各种已有的事物进行解构和重组,而不能凭空诞生一个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概念。 而这,就形成了行蕴。 只要吴玄之无法打破自我的经验认知,就永远不能从这个世界中脱离。 一切都陷入了无解。 除非,有一个迥异的世界观闯入进来,帮助其打破对旧有世界的认知。 吴玄之看向了远处的废墟,忽的一挥手,那里的断壁残垣仿佛经历了时间倒流一般,纷纷飞起,而后恢复了原样。 一起恢复的,除了那些建筑,还有被掩埋在废墟下的茂生的尸体。 在几十公里外,独眼男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五蕴皆空”四个字说来简单,但真正能够实现的,整个历史长河中也寥寥无几。 便是李嵩,号称佛道双修,却也不能做到五蕴皆空,每次换命的时候,都需要借助各门派弟子的力量帮他诛杀五蕴之魔。 便是吴玄之身边再多一人,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 茂生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目中犹自怀着莫大的恐惧之意,那一颗毁天灭地的核弹在一瞬间中爆发出来的力量,将他的肉身和思维在第一时间摧毁。 恐怖,太恐怖了。 恐怕整个修行界的修士绑在一起,也抵抗不了这颗核弹哪怕一秒钟。 他的目光环视四周,整个城市已经被炸成了废墟,破败的令人觉得害怕。 “吴……吴兄。” 茂生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吴玄之,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 话说,这场灾难不会是这位老兄引起吧。之前听说对方先是遭炮轰,又被狙杀,他还觉得对方倒霉。可是跟眼前的核弹攻击一比,那些可能真是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茂生,你梅山道也是属于道门一支吧。” 就在茂生哀叹之际,吴玄之忽然开口问道。 “是……是的,不过有时候人家道门不一定认,我们的道统原先是民间法教,后来祖师才融合了道门之法,只算是旁门,不是正宗。” 茂生愣了一下,但还是给解释了一句。 “这不妨事,那想必你学过道门的一些经典,可会背诵?”吴玄之笑眯眯的问道。 “你想问哪些经典?一些秘传的可能我不熟,但通用的一些经卷都能背。”茂生不知道吴玄之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说道。 “《太上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可会背?”吴玄之开口问道。 “会。” 茂生重重点了点头,此卷经典乃是道门的根本,讲的是道门理解的宇宙观和修行观,是所有道门的根本脉络所在。 “那好,你便替我背诵此部经典吧,最好再与我解释一番。” 说罢,吴玄之便盘起双腿,静静的坐在了一旁。 茂生满脑子的疑惑,不知道吴玄之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既然知晓这部经卷,想必也是读过的,怎么会让自己来讲解。 “背吧。” 就在他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吴玄之忽然开口道。 “呃……道者,谓太初也。太初者,道之初也。初时为精,其气赤盛,即为光明,名之太阳,又曰元阳子丹。”这部经典本就是茂生修行启蒙之时的读物,他熟稔的很,张开便背了起来。 起初还觉得有些紧张,但随后便顺畅了起来。 他的精神专注,力求每一个字都不要遗漏。 在几十公里外,独眼男依然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吴玄之的所有举动,在他眼中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 正常修行者想要度过“行蕴”之劫,也需要大能出手普渡,引导其进入新一重世界,打破旧有认知。莫非吴玄之想要凭借一个普通凡人,就打破行蕴之障碍? 但忽然至今,他那混沌一片的右眼之中,却升腾起来一道道玄妙的力量。而在他的左眼,却闪过了一丝疑惑。 “神本从道生,道者清静,都无所有,乃变为神明,便有光明,便生心意,出诸智慧……”茂生也逐渐进入了状态,他的心神安定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在他的心头流淌。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直在他一旁的吴玄之,身上的气机却越来越弱,到最后,近乎变成一具尸体。 “夫道者有三三一。为三一:为三皇,为三神,为三太一……” “倒是我小瞧他了,他竟然想到了这么一招!” 远处独眼男左眼中的疑惑终于演变成了赞赏,他是真没想到,吴玄之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第一百六十一章 胎藏种子 吴玄之双目紧闭,盘坐于地,犹如一具入定的老僧,也像是……一具失去了魂灵的尸体。 他的皮肤苍白而干瘪,泛着一层灰意。眼眶深深的凹陷进去,嘴唇带着不自然的紫意,仿佛缺氧了一般。 事实上,吴玄之此刻也的确濒临死亡。 他修行的《血肉古经》,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内容,来源于密宗的胎藏界。 而他此刻,就是借用这其中一部分法门,逆转神魂,把意识深藏,等待重新生根发芽。 密宗最著名的就要数轮回之法,当某一代修行者的肉身衰朽,他就会逆转神魂,把自身的意识、境界、修为都化作一颗胎藏种子,投入到灵童的体内。 伴随着灵童的长大,胎藏种子就会重新生根发芽,把前世的修为灌入当代身体之中。 如此一代代的修行,一代代的积累,最终修成最高果位。 但事实上,这里头也含有破除五蕴之法。 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意识灌入到另一个人体内的时候,因为不是瞬间夺舍,另一个人在不断生长的过程中,也会形成新的世界观。 等到意识全部传输完成,但新形成的世界观已经不可能与前世一样。 这就等同于使用了一种取巧之法,破除了心中行蕴。 当然,破除行蕴只是附带的,破除最后的识蕴才是他们最终极的目标。 所谓识蕴,即执著于我。 在一次次的轮回转世中,密宗修行者早就非初代之人,亦非某一代之人,而是贯穿数代甚是数十代,诸般经历,不过是其漫长修行道路中的一段风景而已。 这边是我,而又非我,不执著于我。 若是能领悟到这一步,便等于破除了第五识蕴的障碍。 彻底的踏入“五蕴皆空”之境界。 吴玄之如今便是走了这一步,他把自己的意识蜕化成种子,却因为他自己的肉身并未腐朽,便再次把种子种植到了自己的肉身中。 他让茂生念诵《太上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便是想要在种子还未完全生长出来之际,先一步的接受道门的宇宙观,等到他种子重新生长出来,便可以借助这股外力,打破自身的旧有认知,从而突破行蕴。 “蓬。” 忽然之间,吴玄之的身躯重重的朝着一侧歪倒,在地面上激起了一片灰尘。 “吴兄!” 茂生被惊醒,见其摔倒之后,便迅速的起身,几步走到了吴玄之的身侧。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吴玄之看上去状态非常差,不仅脸色难看,就连身体也冰冷僵硬了起来。一摸呼吸,几乎到了停顿的地步,要每隔十几秒,才能呼吸一下。 茂生的修为尚浅,只能借助五猖兵马施展一些攻击法术,但救人的法术他还不能施展。 看着吴玄之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却忽然之间,他抬起了头。 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可如果此时有人站在一个跳出此界的观察者的角度来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就会发现天上还尚未散去的厚重烟云在间急剧变动了起来,茂生的随便一个动作,都会变成一团极速的残影,仿佛在这一刻,时间在以放快了无数倍的速度在向前推进。 茂生的身躯很快就攀爬上了大量皱纹,在短短的时间内,他苍老了数十岁。 但实际上,这是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他。 对于茂生而言,他已经被困在这个世界几十年了。 他身前的吴玄之,身躯却依然保持着原样,但呼吸却越发的微弱。 到最后,甚至连呼吸都断绝了,只有心脏还在跳动。 茂生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别人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也走向了尽头。 在这漫长的几十年内,他只觉得犹如幻梦一般,他能够真切的感知到自己在这里面经历了数十年的时间,但仔细回想,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做,一切的时间都是空白的。 这种真实和虚假交错之感,让他有些迷失。 “蓬。” 茂生也倒了下去。 他对于时间的感知已经极度不敏感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支撑不住了,也跌到在了地上。 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同样躺在地上的吴玄之。 自己已经衰老成这个样子了,对方却一点变化都没有,仿佛这数十年的时间都是一场虚妄。 茂生觉得自己很累,眼皮子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老人了。 回想起这辈子,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做,他的过往的经历都是空白,他能回想的只有自己被困在这里的日复一日。 重复了几十年的时间,就跟一天也没什么两样。 茂生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把胸中那最后一口气吐出,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在最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却好似看到吴玄之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无所谓了,反正自己也要死了。 天上翻涌的风云,慢慢停了下来,吴玄之也适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流露出一丝纯真之色,犹如婴儿一般的明亮。 但转眼之间,纯真就在消退,变得内敛深邃。 “胎藏法,活出第二世,打破行蕴障。”吴玄之站了起来,虽然他的外表没有变化,但气质却出现了一些不一样。 如果是之前的他犹如浊世公子,官家少爷,现在却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仙气。 你盯着他看,都担心他在下一瞬间会飘然飞去。 吴玄之把所有意志都化作胎藏种子,重新种入到肉身之中,又让茂生在种子未曾萌发的时候为之讲道经,等若把新的世界观贯入白纸一般的肉身中。 等到胎藏种子生长,原先的意识结合新的意识,化作新的“自我”。 此法在外界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这需要时间。种子从生根发芽,需要数十年之久,如果是依然种入自我的肉身,很可能种子还未发芽,肉身便坏掉了。 届时生出的新芽无有依凭,只能坏死。 但吴玄之幸运的是,他现在身处于一个非现实的世界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 非我 此处是人为构建起来的幻世,是一个极度唯心的世界。 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就是人对于外界的感知。 无论是外界的种种物质,还是物质给人带来的情绪变化,一切都是基于人的意识而存在。 就像一开始,吴玄之从过往的经验得知,子弹能够伤人,核弹能够夷平一座城市,所以这一切便真实的发生了。 可只要他能够勘破迷障,这些外界的事物便再也不能伤害他。 时间也是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时间不过是一个人接受外界信息速度的快慢而已。 在外界,一个高阶修行者的思维运转速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那就等于这个高阶修行者时刻身处于一个时间流速更快的空间之中,他们已经实现了意识层次的长生。 但是,现实世界又是非常缜密且客观的。 这些修行者哪怕精神速度再快,但的肉身依然和普通人处于同样的一个赛道,如果单纯从肉身纬度比较,就算高阶修行者也未必比普通人拥有更多的时间。 因为肉身很难像精神那样,更快的接受到信息辐射。 而如今吴玄之所在的这个世界不同之处在于,不仅仅意识层次可以更快的接受外界信息,肉身也能做到。 因为时间对于他而言,还处于第三障的“想蕴”层次,而他已经勘破了想蕴。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跳脱了时间的尺度,以一个更高的视角站来看来时间。 无论是时间的加速、减速、静止都能被他随意操纵。 吴玄之借用时间加速,一举推动了种子的成熟,从而让新生的意识和旧有的意识有足够的时间融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意识。 这也代表着,他的行蕴一关也被度过。 “所以,还剩下最后一关了吗?”不知不觉间,吴玄之已经勘破了四蕴,若是被佛门中人知晓,恐怕都得以上师尊之。 佛门虽然追求五蕴皆空,但真正破除四蕴以上的少之又少,便是能破三蕴的也不多。 “这第五蕴又会面临什么情况?” 吴玄之的心神沉定,他接连突破四蕴,现如今已然能不惊不惑不惧,便是面临生死危机,也能以一颗平常心对待。 “你的第五蕴,是我。” 他的心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眼前的虚空便泛起了阵阵涟漪。 涟漪散尽,一个独眼男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男子的一只眼睛漆黑如墨,蕴含着人的灵动。一只眼灰白淡漠,内有无尽的规则在流淌。 人与道,并存于身。 “你是谁?”吴玄之的眉头一挑,开口问道。 “我是你……”独眼男张开了口,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某种韵律,某种信息。 “我也不是你。” “我要怎么做?”吴玄之不能理解,沉默了稍许,继续问道。 “你只要呆在这里便好。”独眼男平静的回应道。 “呆多久?” “永生永世。” 城市中平白的刮起了风,地面上的砂石碎土卷席了起来,隐约传来些呼啸的声音。 吴玄之看着对方,对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里的破绽,并非是招数动作上的破绽,而是心灵破绽。 对方的精神浑圆,与此方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只要对方在这个世界之中,那无论是什么攻击,都无法伤害其分毫。 这就是吴玄之无从下手的原因,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心灵攻击,都不可能对其造成任何的损伤。 吴玄之再次陷入了无解的境地。 胎藏法倒是能帮人突破第五蕴,但这需要让人一次次的转生,在无数次的转生中融入新的世界观,从而领悟“非我”之境。 但现在,此处已经没有其他的力量了,便是让茂生复生,也不可能给他增加新的世界观。 更遑论是领悟“非我”了。 吴玄之盘腿坐下,若是当真如独眼男所说,他是真的会被永生永世的封禁于此处。 这里的永生永世,是在这个世界实现不死不灭。 因为此处时间的概念是模糊的,一秒钟还是一万年没有任何区别。 吴玄之被封在这里,那就等于是最残酷的刑罚。 生也不得,死也不得。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李嵩的秘密 外界李嵩的身体,几乎扭曲到看不出人形。 半空的天道潮汐翻涌着,灰蒙蒙的覆盖了半个天空,李嵩的肉身被天道潮汐吸引,生长出来一个个触角,仿佛要依附于天道。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天道就是他们永恒的归宿。 这是修士的本能。 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病态和扭曲的地步。 李嵩持印端坐,虽然身体已经扭曲的不像样子,气质却犹如一尊佛陀。只是,唯一完好的是他的双手,手中捏着的却是道家的“清净诀”。 在那幻境之中,李嵩身上的皮肤和血肉在层层幻灭,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一副洁白如玉的骷髅。 这骷髅身穿货郎服饰,这本应该很恐怖的一幕,但却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丝毫的违和,仿佛他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他的十指之间,牵连着一根根的丝线,而那丝线另一头拴着的,却是另一个孩童大小的骷髅。 “与旁人而言,五蕴最难是识蕴,但于我却是最易,你道是何故?” 李嵩的十指跳动,扯动丝线,那具小骷髅则随之僵硬的走动着。他忽然却转过头去,对吴玄之问道。 “大小骷髅,皆是李嵩,又都不是李嵩。”在对方发问之际,吴玄之本来不知道答案,但却忽然之间福至心灵,想到了之前独眼男对他说的话,他几乎没有思考,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对咯,世人皆言我活过七百岁,世上岂有如此长寿之人?不过是两个我交替着活下去而已。他们扮演的都是李嵩,扮演到最后,我相信了,世人也都相信了,于是李嵩便也真的一直活了下来。” 李嵩虽然是骷髅的脸,却依然露出了一个冷硬的笑容,,数百年了,他这些话可从未对外人说过。 他无儿无女亦没有徒弟,除了一个老仆,身边就再也没有了旁人。 吴玄之点了点头,之前换命的时候,他其实就有所猜测。 他在多年前与李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的李嵩脾气生硬,不苟言笑,让人很难亲近,反倒是小骨活泼开朗,与寻常孩童一般无二。 二人第二次在蓉城见面的时候,李嵩和小骨的脾气却调换了过来。 李嵩变得诙谐且平易近人,反倒是小骨变得内向沉默,当时吴玄之还觉得奇怪呢。 “真正的李嵩,六百多年前就死了。他修行白骨观,见自身衰败,借此明悟了生死。既然如此,那生死于他而言不再是障碍。于是,他自言前半生是有情生灵,那后半身便体验一下死亡是什么滋味,便当场兵解,直面了死亡。但他的本我和自我却未曾散去,化作了一大一小两具骷髅。我是他的本我,如今的小骨是他的自我。”李嵩继续给吴玄之解释道。 听到他的这番话,吴玄之心中有些震撼,这里头竟然有这么多的隐秘。 这修行果然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很多时候,修行到了最后,人勘破的事情越多,对于世间的万事万物便越是不放在心上。 极端一点的就像那李嵩,勘破生死之后,竟然连命都不想要了。 这种境界,吴玄之现在还远远理解不了。 “我二人皆非李嵩,自诞生那一刻,便破了非我之障碍,反倒是其他几个障碍,一直都不得突破。”李嵩看着吴玄之,继续说道。 “若是由我二人来破这第五障碍,自然是弹指可破。但是,这个世界终究是基于你的意识演化出来的,若是你不得突破,再如何也挣脱不得。” “那我……应当如何?”吴玄之是何等玲珑心思,既然李嵩都这般说了,定然是已经有主意了。 “也合该是你的机缘,也罢,与我生火!”李嵩看着吴玄之的脚下,不知道从何时起,那一猫一犬却重新的显化了出来,此刻正百无聊赖的趴着。 吴玄之点了点头,念头一动,刹那之间,地上便升起了一团熊熊火焰。 那火焰根本没有借助任何的燃料,就这么凭空的在地面上燃烧着。 凭空生火,这些都不曾超过第三蕴的范畴,别说是这么小一团火,便是覆盖整个世界的火焰,对他而言也只是动念而已。 “不够大,再大些。”这团火焰不过数米之高,李嵩却是嫌小。 “蓬”的一声,火焰腾起十数丈,有七八层楼那么高,覆盖的范围也只是数米方圆。 “不够不够,范围不够,温度也不够,我要你制造出堪比破坏了这个城市的火焰的大小。”李嵩还是不满意。 “好!” 吴玄之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他的念头再次一转,天空之上,陡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而后,黑点爆发开来,化作了一团亮眼到极致的惨白,视线范围的更远处却是漆黑一片。 这是核弹,一颗爆炸的核弹能在一瞬间夺走了太阳的光辉。 这个惨白色的光团在迅速扩大,转眼间就覆盖了小半个城市的范围。可怕的冲击力连同着要摧毁一切的高温,向着四面八方的范围扩散。 原本就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的城市,在这一刻连着废墟都大量的化作粉末,灼热的高温在地面上形成了结实的结晶体。 “好,好!这样的火力才够劲儿,维持住,可别让火熄灭了!”李嵩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罢,便身形一转,踏步向着那核弹爆炸的中心位置走去。 他身侧的空间转换,只走出几步,便踏足了核爆的中心位置。 核弹的核心温度能达到十亿度,任何物质的靠近,都会在一瞬间被烧成灰烬。 “尸犬鬼猫,既逢缘法,还不速速归位?”李嵩的神色一凝,转过头去,看向了那趴着的黄狗和三花猫。 一猫一狗本自懒散的趴着,听到此言,缓缓的站起了身来。 良久之后,它们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那黄狗猛地向前一扑,身形在刹那间被拉长,浑身毛发掉落,一层层的鳞片却生了出来。其嘴巴变得细长,脖颈处生长出鬃毛,四肢变成了四条尖锐的爪子。 只是一瞬间,它就变成了一条黄龙。 第一百六十四章 龙虎仙胎 而那三花猫,却就此把身体一摇,刹那间,身体就犹如充气一般的膨胀了起来。 浑身干枯杂乱的花纹,却一下子变得斑斓夺目,四肢健壮敦实,眉心一个“王”字展露出赫赫威风。 这一犬一猫,在此刻竟然化作了一龙一虎, “世人皆传张道陵在龙虎山炼丹而龙虎现,我今日便反其道行之,把这龙虎之相练成那丹丸仙胎。事后你还得谢谢茂生,若非他舍了一道化犬咒,那尸犬也没有这等缘法。尸犬不能化龙,你小子今日就真的得被困死在这里了。”李嵩伫立在那核爆的中心,四周的一切皆伤他不得。 那化犬咒,乃是梅山道的秘传,是如今梅山道唯一一位在世老祖所凝练出来,用来给本代最杰出的弟子护身所用。 茂生不能识得其中厉害,直接就给尸犬用了。 尸犬化了龙,虽然后续从龙身的状态中退了出来,但却已经沾染了龙气,如今被那李嵩一唤,便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两头畜·生,虽然无甚智慧,却感应到了此次会有机缘,便随你一同来到了这处幻世,如今,这机缘也该印证了。” 李嵩看着这一龙一虎,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三儿也当真是好运,这龙虎练就弹丸仙胎,不仅能打破此方幻世,更能成就“非我之相”,未来修行不知道有多大便利。 “吟。” 半空之中,黄龙的口中发出了一声长鸣,它没入了火焰之后,身躯一下子被燃烧了起来,但却并没有被烧死,反倒疯狂的扩张,绵延出去不知道多少公里,竟然在绕着那核爆形成的光球在游动着。 氤氲的蘑菇云在绕在它的身侧,仿佛在护佑着它的身体。 而鬼猫化作的斑斓猛虎,浑身却激荡着阵阵狂风,行动之间,把满地的碎屑都撞飞了出去。 那不是风,那是冲击波。 狂暴的冲击力量以它的身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张。 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 一龙一虎起初还泾渭分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二者却逐渐交融,龙虎盘旋交错,绕着核弹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气团。 在那气团的中心,隐约有一股力量在起伏不定,像是跳动的心脏,也像是起伏的胸膛。 “嗡。” 正常核爆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其他时候都是反应的余波。但因为此方世界是幻世,吴玄之让核爆始终保持着爆发瞬间时候的状态。 远远望去,那庞大的光球就像是一颗坠落的太阳。。 附近的一切都已经被燃烧成了虚无,地面在一层层的被消融,若非吴玄之保持着那光球始终悬浮在一定的高度,恐怕地面都要被烧穿一个巨大的深坑。 吴玄之核爆深处那起伏的气团,隐约有着意思亲切之感。 “尸犬守灵台,鬼猫住五脏。一者壮精神,一者净肉身。二者合一,能成仙胎。”李嵩看着那气团,仿佛在瞧着火候。 “三儿,逆转身躯,把你突破行蕴时候形成的新的意识重新分离出来,真是瞎胡闹,你也不怕精神分裂。” 眼看着火候要到了,李嵩忽然间开口说道。 吴玄之闻言,他瞳孔中的陡然迸发出一层光芒,而后光芒消散。 在光芒消散的刹那,他身上原本有着的浓郁出尘之意便消散。 这些出尘之意来自于新生的意识,那些意识接收了茂生讲解的道门宇宙观的内容,气质上自然是符合道门神韵的。 吴玄之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个光团便凭空浮现了。 不过,随着这个光团被抓了出来,吴玄之重新赶回到了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压制。 把新生的意志排斥出来,就等同于吴玄之重新回归了原状,那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如今又从突破第四蕴的状态退转到了还未突破的时候。 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一些新生的意志。 这些意志懵懂如婴儿,但接受的却是最纯粹的道门宇宙观。 看着天空处由龙虎形成的气团,吴玄之一弹指,将那意志投入了其中。 “轰。” 随着意志没入了气团,那原本处于稳定状态的核爆,在一瞬间扩张了开来,扩张的恐怖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想象。 吴玄之所制造出来的一瞬间核爆都有五十万当量,而如今又被持续性的维持着爆发的巅峰状态,如今一股脑的爆发出来,几乎就等同于万亿当量的核爆一起爆发。 庞大的光团瞬间吞没了整个城市,转眼间,整个城市连废墟都消失了。 四周一切都白茫茫的,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 吴玄之仿佛置身于无垠的虚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法统 李嵩缓缓转过头来,虽然依然是之前的模样,但却有着骨子里透出的衰朽气息。 吴玄之仿佛能看破李嵩的皮肉表现,看到他的骨骼,看到他那布满了裂缝和污垢的内里。 “李嵩堪破生死,兵解而去,反倒是我与小骨,明明是骷髅相,却执着于生,苟活于世七百年,这不得不说是个讽刺。”李嵩打量着吴玄之,真是一个好少年啊,风华正茂,有着无限的时光和风光。 怪不得人人畏老畏死,这少年自有数不尽的风流和希望。 “天下有情生灵,谁人不吝惜生命,我辈修行之人,求的是道,图的是长生啊。便是那道门定品,也是谁家的法门能长生来排名。我辈畏死,有什么好羞于启齿的。便是在谁面前,我也敢说上一句,我吴玄之就是贪生怕死。” 吴玄之闻言,便回应道。 此刻的李嵩,乃是其本我之身,属于理性冷酷的一面。但听到吴玄之的这番话,也不由得莞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此番话,从少年人的口中说来,但真是理直气壮,气魄雄浑,便是贪生怕死也能说得无畏无惧。可我等老朽谈及,未免矫情寒酸。”李嵩长叹了一声,言语中是说不出的艳羡。 吴玄之没有继续搭话,二人都是聪明之人,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揪着讨论个半天。 那没有任何意义。 “三儿,感谢你此番能来助我诛杀五蕴之魔。当年我曾与人言,助我诛魔者都能得我一份馈赠。你可有什么未解的困难,我若是能帮忙,就顺手帮你解决了吧。”李嵩的手指轻轻的按在了湖心亭一侧的围栏上。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言语中是难言的落寞,仿佛给人一种……交代后事之感。 吴玄之看着对方单薄的背影,不由得的想到上次见面之时,对方那游戏人间的恣意态度。 英雄的迟暮,总比普通人来得更伤感一些。 “要说事情,我还真有些事情需要前辈相助。”吴玄之思索了片刻,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我在国外创了一座实验室,对当今修行之境界进行了划分。如今划分了六境,未能通玄者谓之【末法】,继承法脉者称之【灵感】、魂魄凝练者为【神魂】、精神出窍者叫做【乘云】、明晰内心者成为【戒律】、道途显露者换做【烙印】。如今我们所能制定的境界不过这六重,再往后就力有不逮,前辈修行高深,若是能配合我们的研究,说不定能给出方向。” 吴玄之将生命科学实验室的境界划分说了出来。 李嵩闻言,顿时感了些兴趣,仔细一咀嚼,各家修行的法门虽然不同,道法境界也不同,但归根结底,也的确是这么几样。 这样的境界划分虽然粗糙,却也能应用到绝大多是的道门法脉之中。 “按照你的划分,那只小狐狸,大概就是【烙印】境界吧。”李嵩笑了笑,开口说道。 吴玄之点了点头,他口中的小狐狸自然就是白信了。 “若是按照你们这种分法,再往后,除了把一道规则烙印于心之外,更需要去了解它,却解析它,若是让我给它取名,不妨就叫做……嗯,法统……法统境如何?”李嵩敲了敲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戒律虚幻,烙印凝练,直到彻底把这一道规则熟悉,并能借此演化出种种道法,如此才算是登堂入室。放眼各大道门,开派祖师也至少得有这方境界,能有资格开辟一方法统。” 李嵩的这番话,让吴玄之的眼睛一亮。虽然这些境界距离他颇远,但是已经能串联成一条完整的境界道路。 “法统……法统,好名字,这第七重境界,便唤作【法统境】。” 吴玄之的实验室终究是差些底蕴,若是放在修行界,连开辟一方道脉的资格都没有,毕竟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一尊法统境的修行者,别说是与龙虎龙门类比,就是与已经没落的神霄、遇山相比,都差了些火候。 顶多是与一些旁门类似。 “不过,虽然前辈替这第七重境界定了级,但终究没有切实的数据,我还恳请前辈能前往我的实验室,替我实验室的研究员讲道,并且助我测量相关数据。”吴玄之继续极力邀请道。 对于实验室来说,光是知道一个名字还是远远不够的,他们更想直接对一个法统境界的修行者进行测量。 知晓他们的生命状态、掌握的力量以及对世界的观察情况。 李嵩有些犹豫。 “我之大限将至,本不愿远行,不过既然你这般恳求,加之我之前也允诺要帮你解决些事情。那我便依了你,去一趟国外。你那实验室在哪儿来着,那个什么不列颠,噢对,大不列颠。” “多谢前辈相助。”吴玄之言语非常感激。 要说起来,他承了维岳先生太多的恩情,从之前的尸犬鬼猫,到幻世的龙虎仙胎,再到如今配合实验室测量。 他本拟是先还掉一部分人情,却没想到却欠越多了。 不过,他的内心还是有了一个想法,或许能帮维岳先生延长寿命。 只是如今还没有太大把握。 就在二人说着话的功夫,亭中昏睡着的茂生几人,挨个睁开了眼睛。 茂生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暮色,但旋即被活力和朝气取代。 “没死?我还活着!”等到他醒悟过来的时候,他的心中被巨大的惊喜给充斥着。 他旁边的林吉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茂生好歹算是“寿终正寝”,林吉却是被一发子弹给爆了头,迄今想来,还觉得冷汗涔涔。 至于其他的洪凌辉和方慈,则一脸懵逼。 他们进入了幻世后,按照门中前辈的教导,只需要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的等待五蕴之魔找来就行。但他们坐等又等也没等来五蕴之魔,反倒遇见了一颗犹如太阳坠落一般的恐怖场景。 那种连传说中仙人都无法掌握的可怕力量,直接把一整座城市给毁灭。 而他们连打酱油的资格都没有,就化作了飞灰。 只是,那末世一般的景象,可能会成为他们内心深处永恒的伤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采风 “吴先生,来喝口水吧。” 在龙岩的紫金山铜矿上,一个穿着满是尘土和污垢短褂的工人拿着一个陶罐,倒了满满的一大碗水,递给了一个胡茬满脸的男子。 这男子身上穿着西式的工人制服,鼻梁上架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 此刻正拿着一只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非常入神。 见到有人招呼他喝水,他便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把水碗接过,大口的喝了起来。 不多时,便有一些工人三三两两的从矿洞中走了出来,一些人也倒了水大口的喝了起来,也有一些人则是拿了自带的干粮,径直吃了起来。 这些人不自觉的聚拢在这位吴先生的身侧,却似乎又怕身上的污垢沾染到先生身上,还是有意识的保持了一些距离。 对于这些苦哈哈眼中,吴先生那可是喝过洋墨水的文曲星一般的人物。 可这位吴先生一点架子都没有,自从一个多月前来到他们矿场,便几乎没有离开过,与他们通吃同住,还关注他们的身体和心里的健康状况。那矿场监工每次要来催工的时候,吴先生都会替他们发声。 矿场背后的日国老板似乎与这吴先生交情不错,矿场监工也不敢刁难。 对于这些工人来说,吴先生是这个世上大大的好人。 “怀武。” 吴先生将喝完的空碗放下,他忽然间叫住了那个工人。 “先生,您叫我。” 那个工人蓬头垢面的看不出多大年纪,但一开口,声音稚嫩中带着些沙哑,倒像是一个少年人。 “我要离开矿场了。”吴先生站起身来,将身上的尘土拍了拍,平静的开口说道。 “先生……” 那个叫怀武的年轻人顿时一急,而边上的其他人也纷纷聚拢了过来。 虽然他们知道吴先生不属于他们这里,但陡然听到先生要走,他们的心中还是满怀不舍。 “怀武,这些日子我让你誊抄我的笔记,你可有在做?”吴先生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掠过,但最后还是停在了怀武的身上。 “先生吩咐,我不敢耽搁,每日下工之后都会花一个时辰誊抄。”怀武自腰间取出了一个鼓囊的油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文字。 纸上的文字虽然比较粗陋,但一笔一划依然能看出写字之人的用心。 “这是我今日最后一点记录,你且去抄完,下午把稿子还给我便好。”吴先生赞许的点了点头。 怀武用力的点了点头,却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些红了。 其他人也都沉默着,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挽留。 吴先生不属于这里,这里环境艰苦,他来此处不过月余,却都瘦了不少。 “怀武,这些手稿你抄录好了之后,闲暇之余可以给工友们念念。若是真有事情,那稿子的末尾有一个地址,你可来此处寻我。”吴先生拍了拍怀武的肩膀。 这份手稿是他这几个月来,辗转于闽地各处的工厂、矿山,记录了各地工人的生存状态和紧迫需求,也有一些是他所见所闻的一些感悟心得。 这些东西他随后会整理出来,分批次发表在《喉风报》上,以希望引起社会各界对于底层工人的关注。 至于怀武,原是一个地主家的孩子,后来是遭逢的战乱,家里也破败了。这孩子为了补贴家用,十五岁出头便到了矿山上开矿。 吴先生在与之交谈后,惊喜发现这孩子竟然识字,在这个99%都是文盲的矿井矿山里,实在是太罕见了。 他也不由得起了爱才之念,也有意识的向其灌输一些他对于工人以及这个世界的一些不成熟的看法。 …… 吴泰自矿场出来之后,便雇佣了一架拉矿的骡车,将其送到了泉州城。 他进入城内只修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前往了泉州的码头,准备乘船前往福州。 泉州的码头比之福州要更加繁华些许,码头上停了不少轮船,不少人苦力在辛苦的搬运着货物,一些小贩推着车,往来于各处叫卖。 洋人、商贾、工人、小贩……各色的人都混杂在一起,让整个码头变得无比吵闹。 地面上也许久不见人清理,能看到不少凹陷和横流的污水。 吴泰早早的换上了一身全黑的风衣,胡子也认认真真的剃了,整个人的状态与在矿场上完全不同。只是他整个人瘦削了许多,眉头也始终紧锁着,仿佛像是装了许多心事。 他紧紧的抓着手提箱,这里头是他这几个月来采风的手稿,对外人来说可能一文不值,但他而言却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物。 “等到回去之后,可以着手组建工会。现如今工人无人能替他们发声和保障他们的权益,那矿场每年的死亡率接近一半,简直触目惊心。”吴泰的心中筹划着。 工人的生存状态非常恶劣,最严重的的地方每天工作时长达到了十八个小时,除去睡觉的时间,其他时候都在工地上。 他们的健康情况也很糟糕,几乎全部都有营养不良的问题。其他的诸如肺病、过劳、意外伤亡,各种情况都在摧残着工人的生命。 但这些人别无选择,他们不工作,等待他们的就是被活活饿死。 事实上,很多工作都是有优化空间的,完全可以在同等效率或者牺牲些许效率的情况下,给与工人更好的待遇。 只是对于矿工的老板而言,这些根本没必要。 现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能干活的人。 吴泰一边沿着人群往前走,一边在心中思索着。 正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间有了些什么预感,猛地抬起头来。 却看到,在距离他大概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墨镜的男子的手掌借着袖口的遮挡,指向了吴泰的方向。 从吴泰的视角,正好能够看到对方的手掌似乎抓着一个黑黝黝的东西。 “枪!”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玩意儿,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便要向地面卧倒。 “嘭!” 枪响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甲二 一颗大好的头颅,瞬间犹如烂西瓜一般的爆炸了开来。 一具无头尸体重重的向着后面栽倒,鲜血顺着伤口处大量的涌了出来,很快就灌满了地面的凹陷,与那些污水混杂在一起,显得黏腻且恶心。 “杀人啦!杀人啦!” 整个码头上顿时乱了起来,附近的人尖叫的往更远的地方跑去。而远处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推搡着翻到。 吴泰紧张的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小心的避让过杂乱拥挤的人群,躲到了一处角落。他这才有空看了一眼手提箱,发现没有破损,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刚刚枪声响了,但自己却没死,为什么会有人喊杀人了? 难不成那人要杀的不是我?还是说打偏了? 吴泰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那刺客抓枪的手掌非常稳,一看就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这么短的距离内,打偏几乎不可能。 而且,他前几个月在福州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撬动了无数人的利益,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杀他而后快呢。 就在他想不通问题的时候,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一抓。 他的心里头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是一脚踢了出去。 吴泰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可不真是一个弱鸡文人,他之前看着长得胖,实际上脱了衣服也能见到不少肌肉,且他也曾经拜过几个格斗老师,等闲三两人近不得身。 他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那人的膝盖处,若是换做一个人,就算是膝盖不被他踹断,也会疼个半天。 但是,那抓他手臂的人却纹丝不动,反倒是吴泰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块铁坨子上,反震的他脚掌发麻。 “大爷休要动手,我是龙象安保公司的成员,三爷听闻您回国之后,便让我前来暗中保护您的安全。”那人松开了吴泰的胳膊,开口说道。 “龙象安保公司?” 吴泰好像听说过这个公司,他对于这个公司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因为他曾经听说人,这个公司不仅仅接受各类安保的订单,连一些刺杀的单子也做,甚至一些殖民地的总督会雇佣他们去镇压叛乱,基本上是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组织。 “谢谢。”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这人的个子不高,皮肤黝黑,颧骨非常突出,不像是中国人,反倒像是东南亚那边的人。 虽然对于这人并未完全信任,但吴泰也能感觉到,这人要是真对自己动手,自己恐怕一招都挡不住。 吴泰也是见识过一些格斗高手的,但没有一个人这么直观的给他的压迫力。 “如何称呼?” “您叫我……甲二便好。” 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虽然态度恭敬,却依然给人一种刀子刮过皮肤的悚然之感。 “大爷还请跟在我的身后,您暂时还没有安全。” 甲二不由分说,拽着吴泰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他的精神高度警惕,他的一只眼珠子中闪烁着机械一般的光芒,收缩之间,就将四周所有的画面纷纷摄录了下来,而后上传到了【洪荒界】中。 自从“零壹”重建了【洪荒界】之后,整个洪荒界的运算能力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似他们这样的甲级人员,每个人都拥有三级权限,能够借助【洪荒界】的运算能力。 这极大的提高了他们的战斗力,尤其是在战斗中,几乎做到了同步的画面传输和数据反馈,快速分析出对手的各项数据,从而进行预判和反击。 “滴滴滴。” 【洪荒界】将这些画面重新传输了回来,并且对有敌意的目标进行标记。 当然,这些步骤说着麻烦,但实际上,就相当于甲二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那些可以人群就被自动标记了出来。 甲二一抬手,一道轻微的枪声响起。 他身侧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而在十几米外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的脑袋就爆开。 随着他的手指连连点动,人群中不断的有人被杀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测试 “零壹,帮我检测一下这具龙虎仙胎。” 玄都庄的一间客房中,吴玄之身侧的虚空微微扭曲,四周的光线被一道莫名的力量牵引,刹那间形成了一道面目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双手后负,脚下临空,飘飘然有盎然仙意,好似谪仙临凡。 他的身形近乎透明,光线在穿过他身体的时候,会折射出梦幻一般的七彩光芒,给人流光溢彩之感。 “见过道友。”那人一出现,便向吴玄之颔首行礼。 对于自己的这具仙胎,吴玄之的感受与控制身妖是不同的,身妖虽然是他的意识分化出去,但却相当于他的下属,而非本体的一部分,一旦身妖的意识成长,就可能反噬主意识。 但眼前的这道龙虎仙胎,依然是他的主意识在控制,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同时操控自己的左右手而已。 “体长:1.82m,体重:10.9g,生命形态:混精神等离子态…”吴玄之的瞳孔中瞬间涌现出大量的数据。 这具仙胎的基本构成是等离子,借助超强的磁场将其束缚成人形。 “请进行攻击力测试。” 零壹毫无感情的声音自吴玄之的耳侧响起。 吴玄之的精神一动,龙虎仙胎手掌同步虚虚一抓握,光线扭曲,一道数米长的鞭子就出现在他的手掌上。 “啪。” 鞭子朝着虚空一抽,尖锐的爆炸声传来。 他一连抽了几下,空气中的声音越发急啸。 “瞬间爆发力:5000n。” 吴玄之又连着抽了几下,龙虎仙胎在物理层次的爆发力量并不出色,甚至比普通人抽出的鞭子爆发力还要弱。 “请进行速度测试。” 零壹继续吩咐道。 它的话音落下,仙胎便动了起来,身形一转,便飘荡到十几米之外。 见到这一幕,零壹这边的数据还没出来,吴玄之的心里头就打鼓了。 一秒钟十几米,这放在普通人身上算是非常快的,但对于修行者而言,这实在是不够看。 更别说与修行者神魂出游或者供养的鬼神相比了。 一些高明的修行者,当真能动念数十里,堪比电磁信号传输。 “爆发速度:12.3m/s” 龙虎仙胎的速度一项,简直比它的攻击还要拉跨。 吴玄之的脸上有些发红,但他已经用了最大的速度在移动,可龙虎仙胎始终是不紧不慢。 速度一项接连测了几次,数据也没能超过13m/s,像极了大学体侧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的你。 除了速度和爆发力之外,其他的包括防御、恢复、耐力等各项数据都挨个测试了一番,但是都非常一般,基本上跟普通成年人一般处于伯仲之间。 不过,吴玄之倒是没有气馁。 这龙虎仙胎必然有其不凡之处,否则李嵩也不会将其视作大机缘,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去找李嵩请教一番的时候,零壹这边继续传来了测试要求。 “请使用一门法术。” 听到这句话,吴玄之顿时犯了难。 他不是正统道门修士,没有开启法脉,更没有学过什么法术。口吐剑气、瞳生幻界、千变万化……那些都是身妖的能力,他本身是不会什么法术的,倒是知道一些的召婚唤鬼的巫术,不知道算不算法术。 不过既然零壹都这么要求了,吴玄之便打算试试看。 他的双手在身前一捏,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诀,口中则高呼:“天法门地法门四面八方鬼开门,五鬼请现身!” 这是西南地区乡下神婆神汉常用的唤鬼法门,只是吴玄之曾经在将官道的藏书库里看过一些民间秘书,便有意无意记下了一点。 他之前也偷偷练习几次,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随着咒语念诵出口,吴玄之的精神微微波动,他觉得似乎多了一些变化。 但具体是哪里的变化,他又说不上来。 “成功了?”他看着四周,屋子里依然是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现。 “看来还是失败了。” 他叹了一口气,本以为龙虎仙胎在物理层面不行,在道法层面能给点力,却没想到是一样的拉跨。 就在他准备去找李嵩聊聊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信息发送了过来。 “老板,大爷在泉州遇刺,刺客已全部击毙。” 这道信息的落款是……甲二。 “大哥遇刺了?”吴玄之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脸色也有些发冷。 他前世没什么亲人,魂穿此世,家中却多了一个老父以及两个哥哥。 二哥吴赫的年纪与他相仿,二人平日里更像是朋友关系,大哥吴泰年纪要比他大十几岁,平日里对他和吴赫照顾颇多。 这一世的亲情,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羁绊。 吴玄之的念头一转,整道信息的全部内容就被记下。 原来在数月之前,吴泰在福州创立了《喉风报》,此报纸旨在做百姓喉舌,替百姓发声,此事吴玄之也有所耳闻。 本来这报纸办的有声有色,但坏就坏在,这报纸创刊之初,就把枪口对准了鸦·片行业。 如今,洋人的大烟是被禁了,但国内的大烟数量却比洋人带来的还要多,甚至于土烟还成了各地经济的主要来源。 吴泰在报纸上屡屡发声,引起了当地有志青年的有力支援,再加上社会内部苦大烟久矣,一时之间,在福州形成了规模不小的反大烟浪潮,甚至还推动了一场“禁烟大会”,当地官府还以为是百姓哗变,差点没有派兵镇压。 此事之后,那些被动了利益的鸦·片商自然是恨吴泰入骨。 只是,吴泰的《喉风报》报纸地点在日租界,官府也封禁他不得,只得在城内禁止报纸的销售。 但是,官府越是禁止的东西,百姓反倒越想要看,禁到了最后,反倒推动的《喉风报》的名头越来越响。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人才会派人准备暗杀吴泰,来个一了百了。 读完整个信息,吴玄之的身体反倒放松了下来。 看来大哥倒是找到了一条合适的道路,早点跟同盟会那帮人断了也好,那些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回忆 “管家前辈,替我备船,送我去一趟福州。” 吴泰乃是一介文人,在官方层面也没有什么依凭,如今危机四伏,哪怕有甲二保护,吴玄之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福州。 于是,他呼唤了一声,喊来了玄都庄的管家。 整个玄都庄占地非常之广,不啻于皇帝行宫,但此地管家本就非人,只要喊一声,随时都会出现。 “吴公子。” 几乎呼吸功夫,一个穿着马褂的老头便小步走来,向着吴玄之见了一礼。 “拜托你去帮我向维岳先生告个罪,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如果顺利的话,月内就能回来。”吴玄之也赶紧回了一礼。 虽说这老头只是下人,但据李嵩介绍,老管家数百年前就跟着他了。 哪怕是非人异类,修行了数百年,那也是积年老妖了,实力深不可测。 “吴公子的话我会告知老爷,还请公子随我去码头。”老管家保持着对他的恭敬,开口说道。 说罢,他便转身在前头带路。 吴玄之跟随其后,绕过一条小径,便到了一处池塘处。 那池塘碧水幽幽,内里不见一只鱼儿,也看不到任何水草,在平静状态下,只犹如一方深邃碧玉。 只是,当你凝视池塘久了,就会产生一种精神恍惚之感。 “呼。” 吴玄之只觉得精神一沉,而后四周场景翻转。 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大船之上。 大船之下,是绵延无尽,汹涌狂暴的浪头,哪怕这只大船数百丈,在这浑浊的海水中也如一叶扁舟。 一个干瘪枯瘦的身影早就伫立在大船上,身体仿佛被钉死在了甲板上,任凭船只起伏,它自岿然不动。 “吴公子,鬼仆乃是老朽血裔之一,它会带你前去福州。” 吴玄之站定,管家的声音便自虚空处传来。 “多谢前辈。”吴玄之再次表达了感谢。 “轰。” 一道浪头猛地自船下冲击而来,化作绝强的力量,大船剧烈一震,而后风帆便升起鼓荡,以极快的速度在水中行驶。 …… 李嵩吹了吹茶碗中的茶叶,那清冽泛黄的茶水中隐约倒映出一只大船的模样。 而后,他一饮而尽。 “走了?” 他将茶碗放下,看着一旁的管家。 “老爷,吴公子已经离去,说是要去福州,我让鬼仆开船带他去了。”管家侍立一旁,恭声说道。 “这小子,做事还是那般风风火火,连个招呼都不打。”李嵩的表情冷硬,看不出情绪波动。 但管家跟了老爷几百年,知道老爷心里头肯定是对这个吴公子喜爱的紧。 “李忠,你在这庄子里有多少年了?”就在管家心中转过几个念头的时候,忽然间便听到李嵩开口问道。 “老爷,我是崇祯元年的时候进庄子的,到今天有282年了。”老管家把时间记得清楚,不假思索便回答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这都近三百年了。”李嵩有些感慨。 他活了这么久,越是往后,时间就好似越不值钱一般,他对于时间早就没有多大概念了。 足足有一个王朝兴替的时间,他却只觉得过了那么一小会儿。 实际上,这三百年,发生的事情可也不少。 无论是鞑靼入主中原,还是道门中兴,亦或者是神道作祟,每一个故事,都足以写出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 第一百七十章 陈家坳 福州城西约莫二十多里路的地方,有一个陈家坳。 原本此处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子,但自从四十年前开始,此地便种植了罂·粟,且不是一株两株,而是连绵成片的种植。 每逢花期,便是漫山遍野的红,仿佛山野间熊熊燃烧的火焰。 整个福州诚的大半鸦·片烟,也是都这里出产的。 如今这山野间的罂·粟花已然凋谢,植株上结了青苞。在密集高大的植株之间,能够见到不少农人在辛勤忙碌着。 粗略数去,人数怕不得有一两千人。 他们将青苞采集下来,收入到器皿中,又放至阳光下晾晒成干,等到彻底晒干后,便能制成鸦·片。 在村口处,早早的有人架好了马车,将一些已经制作好的烟土堆上车。 “咳啐,真是晦气,上一批烟土都被那帮子暴民给扔到海里去了,害得我那一大帮子的兄弟都跟着喝西北风。”其中一支车队的领头人朝着地面吐了一口浓痰,言语间颇为恼火。 陈家坳是专门负责种植鸦·片的,他们这些人都算是来这里进货的,分属于不同的势力。 有些是帮派,有些是乡绅,有些是商户。 根据体量大小和资金多寡,进货的数量也不同。 但也有门槛,进货量百斤以下的,是没资格踏足此地的。 说到上次那拒土大会的事情,众人当真是一肚子苦水要倒。 自从那《喉风报》创立以来,几乎就跟鸦·片烟较上劲了,每日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文章在抨击鸦·片烟,也极大地挑动了当地百姓的情绪。 在不就之前,当地百姓甚至在《喉风报》的挑头下,发起了“拒土大会”,将他们储藏的鸦·片膏统统扔到了海里头。 单是那一场的损失,就达到了近十万两银子。 一想到这儿,车队众人就心疼不已。 要说起来,这一切都怪那《喉风报》。 但这报社也估计早就知道自己干的是得罪人的活,创刊伊始就把报社的位置定在了日租界。 虽然这些鸦·片商都是地头蛇,但还管不到日国的人那里。 别说是他们,就是闽浙总督也搭不上话。 “谁说不是呢,我家老爷有十来家烟馆,被人烧了五家,那些暴民就跟疯了似的,逮到机会就防火,若非我派人日夜巡逻,怕是其他的烟馆也保不住。”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共同话题,便很快熟络起来。 众人便各自坐在车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报社的那帮人,最好是别进福州城,否则……” 一人吐沫横飞,正大声嚷嚷着,忽然之间,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到最后彻底没声了。 众人正纳闷,却见到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到了一个妇人。 这妇人穿着一身粉色的袄子,发鬓梳理的整整齐齐,皮肤白嫩得像是热腾腾的白面馒头,体态丰腴而又勾人。虽然长相不是绝色的那种,但却更加给人一种想要侵犯的冲动。 只见到这妇人的第一眼,众人的心头便腾得烧起来一团火,心里头百般的痒痒。 乖乖,便是这福州城内的窑姐儿,也没有这般勾人的。 众人大半都识得这个女人,这是陈家坳当家人陈平贵的媳妇。 听说这女人有旺夫命,当年那陈平贵也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泥腿子,是娶了这个女人后,才发迹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表态 袅袅的青烟升腾着,透过雾气,再去看那五通神。 却不复那狰狞丑陋的模样,而是变做了一个身穿粉色长衫,中等身材的公子。 其面若敷粉,艳若桃花,样貌竟有几分妖艳之感。 虽然还比不得吴玄之的画皮模样,但却更加的具备妖气和邪气。 四周的青烟越发的浓郁,逐渐的弥漫上了一层粉色,而那公子却跟那女子越发的靠近。 不一会儿,整个庙宇中便弥漫着靡靡之意。 女子的眼睛慢慢合上,她被重重的热意包裹,仿佛陷入了极端的享受之中。 在她的耳畔,响起了细长轻曼的唱曲儿的声音。 那是闽地的方音之声,但绵软处,却比那昆曲还要更柔。就像是弹得松软的棉花,让人想要永远的沉迷下去。 她的身体不住的下沉,但意识却在抬升,仿佛进入了云端。 在她的身侧,是连绵无尽的宫殿庙宇,那些庙宇隐藏在白色云层和粉色雾气交织的云间,透过雾气,能够隐约见到无数赤条条的男女身影。 此般景象,不过是惊鸿一瞥。 等到她想要真正看清楚的时候,忽然之间,她的意识猛地向下一坠,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依然处于破庙之中。 那香炉中的一炷香已经燃尽,只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丝檀香味和某种古怪味道的混合。 神像依然是泥胎木塑,没有半点灵光展示。 只是,那女子却抿了抿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允诺。 …… 一艘日国轮船缓缓进入了福州天主堂码头东界。 这是一艘从羊城发出的货船,正好在泉州修整,吴泰在日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借着搭讪的机会,他乘坐了这艘货船直接进入了日租界。 否则以福州那些人对他的仇恨程度,恐怕对他的暗杀是永无止境了。 虽然甲二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是人的性命就一条,永远也不能把自己的生死寄托于别人的强大之中。 “当当当。” 此刻正值傍晚时分,远处教堂上面的大本钟发出了准点报时,清脆的钟声回荡在黄昏中,给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吴泰在码头边伫立良久。 与那福州城内相比,此处要更加整洁,两边的房屋也更高大明朗。 只是,行走在路上的,除了一些如他这般穿着风衣西服的人外,大半都穿着和服。 此间分明是中华之国土,但入目之处,尽是外国之人。 虽然吴泰在日国结识了不少人脉,但是他内心深处对于这个国家依然怀有深深的忌惮之心。 事实上,日国也早就有人与他接洽,甚至要资助和扶持他。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很快真正进入同盟会的核心。 但这些都被他给拒绝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午餐。一切的馈赠,在未来都得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喉风报》报社与码头隔了一条街。 这条街非常繁华,虽然不是整个日租界中达官显贵最多的地方,却是最富裕之处,因为一些往来中日的商人都会在此地置办房产,一些国内的文人或政客也会寓居于此。 喉风报社占地面积并不大,只有两百平不到,上下不过两层,但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上,每个月的租金也得近千元英镑。 只是,当吴泰快走到报社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 报社内的不少设备和家具都正在被一些苦力往外搬去,在门口杂乱的堆着。 报社的编辑和工人都站在一旁,看上去无精打采。 “怎么回事!” 吴泰几步上前,心中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社长,您可终于回来了,这帮日国人真是不守信用,说是将此处租借我们三年,如今才过去三月,就勒令我们搬走。”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编辑,见到吴泰出现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吴泰仔细的与众人一番交谈,才知晓前因后果。 在半个星期前,此处的房东就忽然毁约,说是这里的房子不租赁给报社了。 报社众人当然不服,他们几个月前刚刚把大批的设备运来,现在突然又要搬家,他们到哪去找房子? 本来按照合约,房东违约是需要支付三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金。但是,房东以报社的印刷设备产生的气味污染和声音污染为由,认为是报社违约在先,坚决不肯支付违约金,甚至连押金都不曾返还。 报社众人当然不肯答应,于是便相互扯皮起来。 最终还引来了宪兵队。 宪兵队出马,可不会管那么许多,直接支持了房主,勒令报社的人在三天内搬走,否则就强制执行。 吴泰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跟此处的房主藤原秀禾本身算是熟人,对方为什么要突然违约?甚至还引来了宪兵队的支持? “最近可有在附近找好房子?便是价格贵些也不是问题,最不济也得找个仓库把设备放进去。”吴泰倒是很冷静,继续开口问道。 “找了,但无论是哪一家,都不肯把房子租给咱们,便是加价也不成。”那中年编辑摇了摇头,那些人像是集体约好了一般,明明挂着对外招租的牌子,可他们一去,这些人就摇头不答应,甚至有些人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吴泰不是傻子,这种情况只能是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某个大人物要搞他们了。 他自诩也没有在日国得罪过什么人,便是日国的官方机构,他当初也只是婉拒了招揽,在私下与一些官员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或许,他们是要逼我表态啊。” 吴泰想到了一种可能,如今《喉风报》已经得罪了福州的官商阶层,福州城内不知道多少人要杀他。 他躲在日租界自然是安全的,但日国人却不想简单的只为他提供庇护,而是想要他做一个表态,彻底的倒向日国人这一边。 而《喉风报》也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针砭时弊的工具,更要成为日国人的喉舌。 吴泰在日国这么久,见惯了那么多斗争,只是稍微一思考,便猜得大差不差。 第一百七十二章 搬迁 “诸君!” 吴泰转过头,看向众人。 众人也围拢到吴泰的身旁,看着他。 “我欲把报社开到福州城内,但此去必然凶险万分,诸位若是愿意与我同去的,每月薪资翻倍。若是不愿去的,我托人将你们送至羊城避难。” 进入到福州城,那就意味着要跟当地的官商白刀红刃的正面厮杀,一个不留神,就是身首异处的局面。 “那里有纸笔,愿意跟随我者,写一个‘留’字,不愿去者,写一个‘去’字,折叠好交给我便可。” 若是让众人当面表态,难免会闹得难堪,甚至一些人或许会因为面子,被人裹挟着留下。 吴泰不想勉强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不是所有人都应该有舍生赴死的决心。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就把折叠好的纸条交了上来。 吴泰也没有立即看,只是将它们都放入了兜中。 “甲二。” “如果我们进入福州城,你能否保证我员工的安全?” 吴泰的一颗心冷静了下来,转过了头去,开口向甲二问道。 日国人狼子野心,福州城的群狼环伺,两方的压力,一下子将吴泰逼迫到了绝境。 想要活命,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选择和日国人合作,另一个就是退出闽地。 前者意味着他要给外国人当狗,后者则代表他之前三个月的努力付之东流。 “我是奉命保护你的安全,你员工的生死不在我的职责之内。”甲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认真的回答道。 吴泰的心沉了下来。 “不过,他们如果离你不远的话,我可以顺带手保护一下他们。”甲二又想了想,才继续说道。 “谢谢。” 吴泰的心情依然沉重,但却对甲二非常感激。 如今的福州城绝非什么善地,保护自己一个人就已经给甲二很大的压力,一下子要求他保护这么多人,其难度可想而知。 …… 最终,愿意随吴泰一同前往福州城的人仅有一半。 三个撰稿写稿的编辑,五个负责使用印刷机的工人,这里头大半都是外地人。 这个数字与他所料的差不多。 要说起来,日租界跟福州城不过是隔了一条街。 之前报社本就在两地的边界处,收拾好了东西后,众人很快便回到了福州城。 迎接他们的是黄为先。 “吴先生,房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面,距离码头很近。”黄为先见到吴泰本人,表现的非常欣喜。 黄为先本身就是爱国乡绅,无论是《喉风报》的宣传还是当日“拒土大会”的组织,背后都有他的出力。 “仁孝,辛苦你了。”吴泰拍了拍黄为先的肩膀,有些感慨。 这些日子黄为先的压力也很大,他虽然是本地的大商人,还是咨议局议员,但和满城的官商对立,哪里会轻松得起来。 “先生这话见外了,福州乃是我等万千福州人的福州,如今被那些腐朽的官员和不法商贩占据,我等苦其久矣,如今先生替我等出头,我等不过是做些绵薄之事。” 黄为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报社的新址。 那是一处沿街的铺面,占地比之前的报社还要大出三分之一。这样的铺子,一般都是卖布卖粮的大商号才能用得起。 本来黄为先考虑是否要换一个僻静之所,如此的沿街商铺,每日里人员嘈杂,不利于办公。 但吴泰却考虑到,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做事就干脆些,声势也须得再大些。 他《喉风报》就开在这街头最热闹的地方。 他也要让整个福州城的人都看到,他《喉风报》就立在这,他要让所有的支持者们看到,《喉风报》一直都站在他们最前面! 泥人也有火气,人家暗杀都搞出来了,他也干脆摆明了车马,有多少阵仗就都上来吧。 《喉风报》在明面上挑不出问题,官府恐怕连查封铺子,抓人拘禁这种事都懒得做了。 毕竟,如今报社在爱国学生、乡绅和普通民众之间声望不小,一旦拉扯起来,只会把矛盾激化,官府才不想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吴泰最需要防备的还是那帮人暗中下手,这一回他把那些卖大烟的得罪的太狠了,人家直接想要他的命。 说来也是巧。 这报社的周边竟然大半都是烟馆,此处靠近码头,每日里来往的商贾、苦力、摊贩多不胜数,人多了,消费也就有了。 开烟馆的也不是傻子,肯定争抢着选人多的地方。 只是,经过前些日子的“拒土大会”那么一闹,各家烟馆的门口都加大了安保,避免如之前那般,有刁民来把烟馆烧了。 那些在烟馆门口巡逻的人用古怪的目光扫视着吴泰等人,眼神中满是警惕。 吴泰却也不理会他们,径直进入了屋子。 此处的店铺以前应该是用来卖米粮的,虽然里面清扫过,但依然能嗅到粮食残留的味道。 黄为先指挥着众人把设备都搬进来,吴泰则在屋内转悠了起来。 整个屋子地面上铺设的是平整方砖,看上去非常空旷,只有在角落位置,还摆着几个案台。 “这是什么?” 吴泰指着案台上的一尊一尺多长的塑像,开口问道。 这应该是一尊神像,其面容狰狞,姿态张扬,颇有一番威势。 “此神唤作五通,为民间财神,在宋朝时期香火达到鼎盛,也是朝廷正祀。不过如今天下人只信文武财神,这五通神只有咱们这附近有庙宇残存。” 黄为先只是看了一眼,便看出了来历。 他们这从商的,别的不认识,这财神可不能忘了。 不过,他看到这尊神像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有些变化。 “要我说,这尊五通神还是请出去吧,换赵公明或者关公都成。” 见到吴泰面露询问之色,他便继续说道,“五通神虽然也是财神,却是横财之神,只有那些心术不正,想要暴富之人,才会供奉。” 横财必然会带来横命,从商之人,岂能期盼横财? 这不是长久之道。 再者说了,此间店铺原来是米铺,正好其原主人破产,才把店铺售卖出去。 黄为先觉得不太吉利。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迷梦 吴泰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并非是女子身上的幽香,也不是庙宇中的檀香。 而是非常接近一种药香的味道,只是吸一口,便让人本能觉得有些不适,但是很快就又会觉得这个味道非常好闻,让人忍不住的贪婪的想要把所有的味道都吸纳入身体。 吴泰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但他的意识又短暂的有些迷糊,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香味开始消失了,但他却觉得身体有些燥热,有些发癫似的燥热,一颗心不受节制似的跳动了起来。 吴泰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窗外,天色沉沉,看不见半点月色。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 他用力的晃了晃脑袋,但他的体温还是很高,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跳动着,同时口干舌燥,嗓子里就像是要冒烟一般。 透过窗户,他能够看到更远处灯火通明的烟馆。 在这一刹那,他内心的渴望忽然升到了顶峰。 他终于知道自己身体那股渴望的源头了,他想要吸食大烟,似乎只有燃烧鸦·片的烟气狠狠的经过自己的肺管,他才能缓解身体的焦躁。 “怎么回事?”吴泰猛地摇了摇头,但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内心的渴望就犹如热水一般的沸腾了起来。 他的理智一下子被燃烧殆尽,他现在只想冲入烟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大烟,狠狠的抽个痛快。 “笃笃笃。” 就在他焦躁到近乎疯狂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那道声音就好似一汪清泉,兜头往从自己的头上淋下,吴泰的精神瞬间为之一震,从那恍惚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 “谁啊。” 住在外屋的一个编辑起身,走到了门口。 各个屋内的其他人也纷纷的醒来,他们刚刚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好似得了鸦·片的瘾,有种理智都要被燃烧殆尽的情绪。 若非在紧急关头被敲门声惊醒,他们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梦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这场梦实在是太真实了,那种上瘾的焦躁之感,现在还盘踞心头。 他们《喉风报》可是反对鸦·片的先锋,若是那个编辑真染上了烟瘾,那可是天大的丑闻了。 “是谁啊。” 那个编辑小心的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 如今他们在这福州城内可不怎么太平,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短发年轻人,虽然看不太清楚面目,但其气质温润,绝非凶恶之辈,且身边并无旁人,应该不是来找茬的。 这个编辑把门栓拉开,用力的把门向内拉动着。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看不见月色和星辰。 屋内正堂被人适时的点了烛火,跳动的火光给屋内带来了光明,也照亮了这个年轻人的面庞。 这个年轻人生得俊朗,气质也是非凡,瞧着也很面善,但众人以前却从未见过他。 众人正待询问的时候,却见到吴泰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来人。 “崇有!哈哈哈,真是想死为兄了。” 他用力的拍了几下,才松开了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家三弟,吴玄之。”吴泰显得很兴奋,之前那个不愉快的噩梦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算算时间,他跟吴赫、吴玄之已经三四年未曾见面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三儿倒是几乎没怎么变过。 众人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吴泰有着四五分的相似,还真是亲兄弟。 于是乎,众人纷纷上前见礼,毕竟这也算是老板家的亲属了。 吴玄之也向众人点头示意。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星星之火 吴泰张了张嘴,虽然他习惯了吴玄之说出惊人之语,但这一次还是被狠狠震了一下。 “你的报社如何运营,我帮不了你。但是,我能够给你这个。”吴玄之自袖口中取出了一柄手枪。 那是一柄勃朗宁最新式的自动手枪,据说美利坚已经进行了大批量的采购,意欲明年在全军进行装备。 吴泰的心中翻江倒海,一旁的几个编辑和工人却有些坐不住了,社长的这个三弟到底什么来头,好家伙,怎么出手就是军火。 “有时候,喊口号聚拢人心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把枪给他们。有了人心才有凝聚力,但有了枪,才有战斗力。若是月前的‘拒土大会’你们有枪,情况说不定就不一样了。”吴玄之笑了笑,手中把玩着枪支。 但枪口,却有意无意的对准了一旁案台上的那尊五通神像。 吴泰只觉得冷汗都要下来了,若是那日当真有枪,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所有参会之人都会被当成谋逆的叛匪,而后朝廷出动大军围剿。 “大哥,你也知道,我向来是不太看得上同盟会的。盖因你们有造反的想法,但没有造反的决心,没有豁出命去打天下的气魄。”吴玄之继续开口说道。 同盟会,实际上就是一个各地乡党组合起来的先天不足的怪物。他们在未来的成功,并非是因为自身实力足够强大,而是因为满人自身的作死,想要夺回各地汉人的权力,最终让各地的实际掌权人倒向了革·命党。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个世道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甚至于还让原本隐而不显的各方势力站到了明面上,形成了军阀割据的局面。 对于吴家来说,如今已经有川中这么一块基本盘,无论是吴赫的总督大权,还是在底下由宗族、利益联合形成的关系网,都能够保证吴家在川中的说一不二。 但这远远还不够。 吴赫顶天了只能算是地方军阀,但真正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还需要一支“王师”。 王师的队伍,必然要是从未来名义上掌权的“革·命党”中诞生的。 在这一方面,吴泰比吴赫更加具有优势。 之前清廷虽然看似摇摇欲坠,但实际上,在慈禧的转圜之下,汉人乡绅阶级逐渐掌权,无论是洋人还是汉人乡绅,都不希望它倒台。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满人已经越发无法容忍权力被夺走。 先是大前年,北洋一系的掌权者袁慰亭被迫下野,再到前年,通过《钦定宪法大纲》,让巩皇权得到稳固。 而真正的爆点,要到明年的“皇族内阁”事件,清廷往里头塞了一堆满人。若是这些满人能力足够还则罢了,但偏偏都是一群平庸之辈,不仅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也引得汉人乡绅彻底对清廷失望。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才算是成熟。 若是再早点组建军队,只会引得全天下的反弹和压制。 再晚些,军队就无法在必要的时候形成足够战斗力,等到新政权稳固,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吴泰沉默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知道,吴玄之说的都是对的。 只是,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吴玄之动不动把造反挂在嘴边的说辞。同盟会虽然行造反之事,但在国内的时候,都会保持谨言慎行。 “三儿……人心之复杂,绝非是简单的一二三能概括的。虽然《喉风报》在抨击鸦·片一事上得了人心,但凭此就想要让旁人为你驱使,绝非是易事。”良久,吴泰才沉吟说道。 他还是觉得,吴玄之有些操之过急了。 “大哥,你又错了。” 吴玄之的手中把玩着手枪,开口便否定了吴泰。 “你为什么要驱使那些人?如今之天下,已非一人一家之天下,那是天下人的天下。就如这福州,非是你我或者那督抚的福州,是福州人民之福州。他们拿起枪,保卫的是他们自己,保卫的是他们自己的城市与国家。” “你只有把这一点传达给他们,他们才能真正拥有战斗力,他们才会勇敢的站起来,去跟清廷的腐朽官员,去跟趾高气扬的洋人鬼佬去战斗。” 吴玄之看向吴泰,很认真的说道。 “我也了解到,大哥近些时日去闽地各处进行了调研,了解了各地工人、农民、学生和商人的现状,难道大哥还没有悟透这个道理?他们真正需要的不是谁来给他们保障,他们需要的是自己团结起来,建立一套由他们主导的规则,如此才能真正打破剥削和压迫。” 他的话缓缓自口中说出,但众人却觉得振聋发聩。 无论是吴泰还是眼前的众多编辑,他们却从未设想过还有如此的道路。 虽然德国那位马圣人成书已经半个世纪,但迄今为止,这条道路还未被走通,对于众多的知识分子而言,还是一门非常遥远且惊世骇俗的想法。 哪怕是如今最先进的英、美、德,走的也不是这样一条道路。 甚至与这条道路背道而驰。 在这一刻,吴泰的思绪乱了。 他本身学富五车,对西方各国的经济政治体制非常了解。他之前去乡下做调研,了解到工人、农民的悲惨境遇后,所产生的想法也不过是建立和完善工会制度,却从未往建立一个工农当家做主的国家。 在当今绝大多数人的思想中,政治是精英者的游戏,工农在某种程度上是落后的形象,若是任由他们来治国,只会把一切都搞得很糟。 这一点,从几十年前的太平天国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大哥,你要做的就是,彻彻底底的站到工人和农民的队伍中去,在未来的世界,他们才是真正代表了先进的力量,他们的想法也真正决定了未来的前进方向。” 在这个古老的大地上,已经出现过很多次农民起义,每一次的爆发都会如火焰一般的燃烧过天下,给封建王朝造成可怕的冲击。 虽然最后大多都因为缺乏明确的目标和纲领和失败,但不可否认,最底层民众所能爆发出来的能量,必然是汹涌且旺盛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火 当然,建立一套以工农为主的政体,是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时间的。 尤其是如今这种情况,大清国只能算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真正的具有一定知识储备的工人实际上很少。大部分的工人,其实就是农民转化而来的苦力,只能做一些简单却又充满危险的工作,生活状态简直堪比奴隶。 想要真正的让这两个职业的人迸发出战斗力来,还需要进行大规模的扫盲活动。 至少要保证工人具备一定的识字能力和知识储备,如此才能从中选拔出更优质的人才,同时让工厂的制造水平更新升级。 毕竟越是高精尖的项目,对于技术人员的能力要求就越高。 在吴玄之给吴泰的规划中,这一切可能需要用到二十年。 但只要从如今开始准备,一旦在未来的二十年内完成这样的积累,这个庞大又古老的国度,会一下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并让那些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为之颤抖。 至于现在,要做的无非是跟那些官员和商人见招拆招而已。 相比起未来他们要走的道路,眼前的不过是一些小障碍。 吴玄之的眼睛眯了起来,手里的枪支虚虚的指向那五通神神像的方向。 “砰!” 他的口中轻轻的发出了一道拟声。 …… “砰!” 在距离总督衙门不远的地方,便是新军第十镇的库房。 这一天晚上,库房陡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里面储存的大量的火药、炮弹和枪支,在熊熊大火中被烧了大半,连带着总督衙门的数间房子都被烧了个干净。 新军讲究的是统兵和练兵分开,虽然协统负责练兵,总督负责调兵。 为了避免军队坐大,平日里无论是训练还是演习,都需要由军队向总督衙门提交申请,有总督这边决定弹药物资的派发。 没有总督衙门的许可,新军很可能连足够的子弹都拿不出来。 这种情况,最大限度的保证了总督的权利。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弊端,那就是一旦总督府被人率先攻占,那么新军很可能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防守如此严密的弹药库房,会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这件事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除了总督要被朝廷记为失职外,在新一批的弹药运过来之前,还会导致第十镇新军出现短暂的战斗力真空。 若是此刻有什么乱事,新军连出兵镇压都困难。 吴玄之站在报社的门口,能够看到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而在他的旁边,这是站立不动的甲二。 相比起之前,吴玄之也成熟了不少。 他不会再傻到一个人去刺杀封疆大吏,一个修行者哪怕被朝廷的气运克制,但只要他愿意,总能够有各种方法找到钻空子的办法。 比如说,摧毁朝廷的火力来源。 又比如说,使用改造人。 像甲二,就是一个改造人。 他并非是修行者,他没有进行过任何关于修行方面的学习,但是,他在经过改造后,身体的某些方面已经远超于常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福寿馆 吴玄之的瞳孔中倒映出两团的火光。 在瞳孔的深处,隐约能见到猩红。在这一刻,仿佛整个福州城的一切场景都倒映在了他的心中。 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斗兽场,而他就是里面的裁判。 在失去了官府的火力支援后,这里头的各方势力都失去了绝对优势。 这些势力将会进行激烈的碰撞,而火花,将在碰撞中产生。 若是李嵩在此,就会发现此时此刻吴玄之的气质,非常像五蕴幻界中的独眼男。 “火光,将会从这里开始蔓延。” 看着远处库房燃烧起来的火焰,吴玄之仿佛看到了未来席卷天下的汹汹大火。 吴玄之从很早开始,就没有把拯救这个国家的希望放在南方革·命党的身上。 这群人或许的确有着忧国忧民的思想,但他们的思路和方法注定是行不通的。 妥协,只会换来敌人的得寸进尺。 …… 福寿馆离着报社不远,就隔着几家铺子的样子。 这是福州城最大的一家烟馆。 烟馆与寻常的店面不同,他们不是敞开着门做生意的,而是用厚厚的布帘把门都遮起来,严严实实的看不见光。 福州本就潮湿闷热,如今正值八月,是最热的时候。 但屋子里的众人却好似半点也未曾察觉,他们只是贴身穿了一件单衣,各自斜靠在搭建简易的床榻上,一旁放着煤油灯和烟枪。 “吧嗒。” 在幽暗的环境中,一点点橘红色的光芒,犹如怪物的眼睛。 屋子里安静极了,除了大口的吞吐的声音外,只有偶尔响起的叹息和大口吞咽茶水的声音。 一股浓郁的汗液混杂着氨气味道的气息往每个人的鼻腔里头钻,透过一盏盏的油灯,能够看到一张张木然且枯瘦的脸庞。 所有人的瞳孔都泛着死鱼一般的灰色,肉体上的极度愉悦,可以让他们忘记生活中所有的烦恼。 “伙计……伙计!”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黑暗中的死寂,那人不断的呼喊着,不一会儿,便听到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脚步走到了其中一个床榻那儿。 “炳爷,您有什么吩咐?” 黑暗中,传来了倒水的声音,似乎是那伙计帮着倒了一碗水。 那人咕嘟着喝了下去,长吐了一口气,“再来一泡膏,再来一泡……” “炳爷,一两银子一泡膏,您这……是现钱还是折抵?” “怎么又涨价了?涨了这么多,我记得先前不是……六百多文来着。” “还不都是那些疯狗闹得,他们把咱们的库房烧了好几家,咱家也是没办法。” 伙计嘿嘿笑了笑,开口说道。 他的这番话,也让黑暗中多了些骚动。这价格一下子都翻倍了,以后这土烟都抽不上了啊。 “那……先记账吧。” 炳爷似乎有些犹豫,而后才迟疑着开口。 “哟,这真是不好意思,咱家掌柜的吩咐了,以后都不记账了,必须现给。您也是知道,如今这生意都不好做……” “记账吧,我今儿个……没带够钱,下次一并补上。” “那可不成,要不您再想想身上有没有啥值钱的东西?或者您家里有没有钱?我让咱们的人去跑个腿也成。” 那伙计的语气一直都保持着恭敬。 炳爷的声音沉了下去,黑暗中传来了几下摩挲的细响,但最终也只是掏出了一些铜板。 钱不够。 差的多了。 半晌,伙计的脚步声走得远了。 炳爷重新的躺到了床上,他觉得烟瘾有些上来了,身体好似百爪挠心似的难受。那烟杆里头的那点烟膏早就被烤得干了,再怎么吮吸也抽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只得拼命大口的呼吸着,呼吸着空气中的烟味儿,似乎那混合着氨气和臭味的空气,能够稍微舒缓一下他的症状。 “伙计!伙计!” 炳爷挣扎着叫嚷了起来,他的声音比之前要显得更加沙哑,仿佛搁浅的鱼。 “我家……我家里头还有一个祖传的印章,在堂屋的台几下面,那是前朝的世宗皇帝赐予咱家的,算是个古董,至少能抵个五十……哦不六十银子。” 炳爷叫来了伙计,大声的叫嚷道。 “你们派人去拿……先给我点烟膏,我难受。” 炳爷就在床榻上蠕动着,四周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在烟瘾的刺激以及黑暗的环境下,他的意志被消磨殆尽。 此时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只扭曲的蛆虫。 一块烟膏被抛到了他的桌子上,炳爷猛地伸手在桌上摸索了起来,颤抖着装入到烟枪里头,就着一旁的油灯,一点点的把烟膏烤化。 “嘶。”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呛人的烟气被他吸入了口肺中,烟气中混杂的吗啡,让他浑身的血肉都颤栗了起来。 他的精神陷入了极度的愉悦之中。 本来土烟的效力是远远比不得洋烟的,但是这陈家坳出产的大烟比洋烟的效果,哪怕他们抽的烟比较劣质,没有经过深加工,也足以对人产生很强的致瘾性。 伙计自屋内走了出去,与一个打手模样的人嘱咐了几句之后,便有几个汉子径直的向远处走去。 “掌柜的,那林三柄还真是看不出来,家里头还藏着那么个好玩意儿。” 伙计用手扇了扇风,眼睛朝着那烟室看了一眼。 “瘦死的骆驼也能刮不少肉,他们家祖上就是当官的,直到同治朝的时候都还阔绰着呢。他那祖父和父亲还有几个伯叔,都抽了一辈子烟,都没把家业给折腾干净,直到他这代才没落了下去。要是再往前赶个二三十年,咱见了他还得请安呐。” 掌柜的摇了摇蒲扇,也拿着一旁的烟杆,吧嗒抽了起来。 他这大烟可比那帮烟室里头破落户抽的要好多了,味道也要好闻许多,也没有那恶心的氨气味道。 烟气袅袅升起,逐渐的笼罩了柜台。 透过那烟雾,除了能看到舒坦的躺在椅子上的掌柜外,还能见到一尊面目狰狞,浑身赤紫的神像。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手段 “嗒嗒嗒。” 《喉风报》报社的工作间内,印刷机有节奏的转动着,一张张的散发着油墨味道的报纸很快就被印刷了出来。 报纸的内容是关于泉州矿上劳工的事情。 在报纸中,吴泰并未使用“工人”,而是称之为“劳工”。 因为那些犹如奴隶一般的矿工,还远远没有达到工人的级别。哪怕如今这个世道,西方列强的工人的生活也很困苦,但也远远要比过着猪狗一般生活的劳工要好得多。 里面还有很多插图,这些插图不是手绘,而是他当时携带的相机拍摄。 虽然是黑白的场景,但那破败的景象、面黄肌瘦的人群以及麻木的眼神,还是会给人非常大的冲击感。 在报纸的最后,吴泰还是表达了希望社会能够广泛的关注底层劳工的生活,并隐晦表达了希望闽地能够尽早的建立工会,以保障这些底层民众的安全。 在报纸的副刊,则刊登了报社一个编辑写的短篇小说。 故事写得有些新意,讲得是一个秀才,死后入地府,被判官领着走遍十八层地狱,每一层地狱,都有因吸食鸦片而被判罚的人。 利用荒诞的神怪和恐怖的刑罚,来警醒世人。 每一期报纸《喉风报》都会尽量保证有此类的宣传,吴泰也不求让那些抽大烟的人能戒烟,只求这个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莫要去碰这个大烟。 一旦碰了,富者中落,贫者愈穷,如坠无间地狱。 吴泰随意的抽出几张报纸,仔细的检查了起来,确定字迹和画面都清晰之后,才让人把这些报纸分出三份来。 一份是送给福州府中学的师生,虽然这是一个官立的学校,但是里面的师生对《喉风报》都有极大的好感,对于他们刊印的内容也很重视。 罗泰为了感谢他们的支持,每次报纸刊印都会令人送一份过去。 第二份报纸是送给第十镇新军的。 新军中的大多数都是知识分子出身,有很大一部分青年都有着很强的爱国和忧国情怀。罗泰也找了门路,托人把每一期的报纸都会送入到军中。 他相信,只要能够拉拢到一部分新军的力量,那报社就会很安全。 至于最后一份,分量最多,总计有三千多张。 这些都是要到市场上去卖的,也仅仅只有这一部分才能让报社稍稍回本。 若是从整体上来看,实际上报社还是亏损的。 毕竟每日的油墨、工钱、编辑的赚稿费和店铺的房租,光是这些消耗的钱,就远远不是三千份报纸能够收回来的。 福州毕竟比不了沪城,市场没有那么大,知识分子的数量也没有那么多。 “行了,去吧。” 一直忙活了大半天,吴泰才把这些报纸分给一些伙计,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嘱托他们小心着的点。 七八个伙计各自抱着厚厚的严实包裹好的报纸,向着各处而去。 “近几日倒是消停了些,那帮子人怕也是在憋什么坏招。”吴泰自一旁的侧间洗了洗手,他摸了半天的报纸,手上沾了不少油墨。 这前几天,报社刚搬过来的时候,每日里都有人往报社门口扔一些污物,包括但不限于泼血、泼粪。 这等下作的手段,虽然没什么大用,但非常恶心人。 好在黄为先及时的派了些人手过来,轮班在报社外头转悠,遇到什么可疑的人物,便上前赶走。 如此,这几日才消停了些。 不过,就在他洗完手,准备把水盆里头的水泼出去的时候,忽然间,他的口鼻之间闻到了一缕奇怪的味道。 这个味道有些像是尿味,但没那么骚,还掺杂着些药味和焦糊的味道。 “是……是那大烟的味道!” 吴泰本来还在疑惑,但忽然间心头一跳。他在前几日做梦,梦中便闻到了这个味儿,而后梦中的他便像是染上了毒瘾一般,非常难受。 那个噩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清晰的回想起来。 如今又闻到了这个味道,他的心头便是一跳,立刻警觉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 他匆忙的走到屋子外头,大声的喊了起来。 一众编辑和工人迅速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聚拢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杀与不杀 之前那群人用暗杀的手段对付《喉风报》,但因为有甲二的帮衬,他们派出的刺客竟无一竞功。 估计他们也放弃了刺杀这一道手段。 如今《喉风报》持续为底层民众发声,并大肆抨击烟土行业,获得了好大的声望。 连着官府也不太敢轻举妄动。 毕竟,之前的那一场“拒土大会”,闹得群情激愤,官府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平息。 有了这一层光环护体的《喉风报》,对于福州官绅而言,就犹如面对着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他们真要动手,就算把喉风报给封了,那必然得咬出一口血。 而烧鸦·片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那些人持续在报社附近烧着鸦片,一天两天或许见不到什么效果,但时间长了,肯定会有人染上毒瘾。 届时他们再把此间的消息泄露出去,《喉风报》这么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声望,会瞬间被摧毁。 他们再想揉捏,自然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吴泰的后背冷汗有些下来,若非提早发现此事,恐怕再过些时日,他们这些人都得被人算计至死。 他之前虽然走了许多地方,但各自都遵循着一定底线,却从未见到过如此下作的法子。 “派人去四周巡视,若是有人烧大烟,便赶紧驱赶走。以后你等在报社,都需要上口罩。若是再嗅到这味道,都得小心为上。” 这种事情没办法报官,更何况这个关系,便是报官也处理不得。 “陈编辑,你明日就此事作一篇文章,把此间的凶险都描写出来,而后登上报纸。如此便是我等遭了算计,也好过事后再辩解。”吴泰心中迅速的思考着对策,与众人说道。 众人各自点头,而后便下去忙活了。 吴泰长叹了一口气,又隐约闻到了这股子味道,便赶紧用袖口掩住口鼻。 “三弟说是来帮我的忙,如今又不知道哪去了,唉,如今这城内做事果然处处受到掣肘。想要破局,何其难也?” …… 在此条街道的尽头,便是一间茶楼。 吴玄之坐在二楼,甲二笨手笨脚的替他斟满了茶水,而后站立在一旁。 这杯中的汤色嫩绿明亮,入鼻尖有淡淡花香,一入口,滋味浓厚鲜爽,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吴玄之本就是好茶之人,这闽地本就产名茶,他如今所饮的是当地的七境茶,滋味甚是独特,相比起川中茶水的清,此间的茶水要更加的浓郁,仿佛山川灵气皆汇于一壶,让他颇为喜欢。 “三爷,那福寿馆的人使了些下作手段,是否要我去把人都解决了。” 甲二的耳朵动了动,确定附近无人偷听后,才小声说道。 报社附近有人烧鸦片的事情,他早就知晓,只是被吴玄之拦着,他才一直没有动手。 “不用。” “巴颂,这个世界上,杀人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是,也有很多事情,不是单纯的杀人就能够解决的。”吴玄之并未抬头,只是静静的开口说道。 他口中的巴颂,是甲二的真名。 他的目光落到窗外的街道上。 街上行人并不多,能见到几个粗布衣裳的工人怀中抱着厚厚的纸包,各自小心翼翼,朝着各个方向跑去。 “嘭。” 几乎就在同时,各处的巷口陡然冲出来十来个大汉。 这些大汉直接撞在了这些工人的身上,一把将他们撞翻在地,而后其中一人抢过这些纸包就跑。 有工人爬起来要追,但是被另外几人上去就是一顿老拳,打的鼻青脸肿,哀嚎不已。 甲二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杀意显现,他认出了这几人,全部都是报社的印刷工人。 他之前答应过吴泰,要保证报社所有人的安全。 “三爷……” 他把目光投向吴玄之,征求似的问道。 “就像眼前这件事,由你来杀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吴玄之端起茶碗,看着地面上哀嚎的一众工人,轻轻的开口说道。 甲二不能理解,但是他习惯性的服从命令。 “回去跟大哥说一声,除了这几个工人的医药费之外,每个人这个月的薪水翻倍。” 甲二点了点头, 在街道的一侧,有几个汉子迈步自一家宅邸中走了出来。 那宅邸看似占地不小,但实际上,里面的大半房屋都归了不同的人间。 估摸着是后世子孙不肖,守不住家业,把前人的房产都给拆散卖了。 “你们把东西还给我……我求求你们,你们把东西还给我,那是老爷子留下来的唯一的物件了。” 一个中年妇人哭喊着自门中追出,却被其中一人一脚踹倒在地。 那妇人趴在地上,大声的哭嚎着。 “你家男人林三柄在咱们福寿馆抽了那么多大烟,这是他同意用来抵扣的,咱们都是正经生意人,虽说不做济贫的善事,可别人也休想欠我们的款子。” 走在最前头一人,伸手把掌中的一个金玉镶嵌而成的印章攥紧在手,大声的冲着那女人说道。 听闻这枚印章是前朝的物件,大小也算是古董了,若是证实是嘉靖皇帝赐下的,那恐怕价格当真不菲。 那妇人又待上前抢夺,那几个汉子终究是不耐了。 将其按到在地,上去就是一顿乱踹乱打,只将其打的满脸是血。 而其中一人也是急色,瞧着妇人姿容不错的模样,还趁机在其身上抓了两下,过了过手瘾。 “可瞧见那几人?” 吴玄之把玩着手中的茶碗,开口说道。 甲二点了点头。 “一会儿把他们杀了。” “杀他们可以解决问题吗? 不知道怎地,甲二今日多嘴问了一句。 或许他也在迷惑,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杀了哪些人于事有益,杀了哪些人于事无补。 “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能解决一些问题。” 甲二还是不懂,但是依然重重点了点头。 而在下方的街道上,那妇女仰面躺倒在地,胸膛上下起伏着,远远瞧去,能见到其面目淤青,口鼻间有鲜血流淌而出。 她的双目直勾勾的瞪着天空,天空的灰映入了她的眼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巧合 那几个汉子在街道上走着。 如今正是最热的时候,这几人都穿着短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能见到醒目而又斑斓的文身,便是远远望去,都给人很强的冲击感。 街上的路人见到这几人,都犹如见到瘟神一般,远远避开。 对于升斗小民来说,在这个福州城,有太多的人不能招惹。 “啪。” 走在最前头那人,心中也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事情,忽然之间,左右膝盖一软。 他整个人一个趔趄向前栽倒。 其下意识反应,就是双手朝着地面撑去,但也是凑巧,地面上有些凹陷,积了些泥水,非常滑腻,他那双手刚一撑地,便向两边划开。 “嘭。” 他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地面微微凸起一角的砖石上,前额当场就破了一个大洞。 鲜血横流,脑浆溢出,当场便不活了。 “大哥!” 他身后的两个人猛地上前几步,将那为首的汉子扶了起来。 这汉子的身体依然在无意识的颤动着,双目圆睁,但额头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和破碎的脑浆也昭示着,他绝无存活的可能。 两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今日之事,简直就是奇闻,他们的大哥走路好好的摔了一跤,莫名就摔死。 这世上还有比这个更加离谱的事情吗? 他们只觉得好似做梦一般,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快些把大哥抬回去。” 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就这么把大哥曝尸于街道。二人一合计,无论是死是活,先把人送回去再说。 “对了,那印章可差点忘了。” 刚刚大哥摔倒在地,那印章从其手中滚落。 其中一人扫视一圈,发现印章滚到了街道一角,他赶忙上前几步,低头就去捡拾。 “小心!” 可是,他刚刚弯腰,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疾呼。 “什么?” 他下意识的直起身,正要回头。 可忽然间,他的脑袋剧痛,翻身栽倒在地。 再一看,一块完整的瓦片就这么笔直的穿透了他的颅骨,插在他的头顶上。 鲜血脑浆同样溢出,死状比那大哥还要凄惨。 原来,就在他准备捡起印章的时候,他顶上的一栋三层酒楼的屋顶上,突然坠下了一枚瓦片。 那瓦片是福州人常用的铺设屋顶之用,虽然薄薄一片,但边缘处的却呈现直角,若是角度正好,又从高处落下,的确能把人活活砸死。 冷汗疯狂的从最后一人的身上涌出,只是短短的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接连死了两个人。 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那概率未免也太小了。 但无论怎么看,这眼前的一切都是巧合,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那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的求饶道。 口中先是把妈祖、关圣、五通还有老天爷都喊了个遍。 眼前的事情,若非是人为,那只有天意了。 许是他们平日里做的错事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便动手对他们降下了惩罚。 他拼命的磕头,一下比一下用力,转眼间额头就见了红,但他犹自不敢停下。 远处的行人对着此处指指点点,心中既有恶人受到惩罚的畅快,也有对于神明的敬畏。 闽地的人本就崇神敬神,今日之事,加大了他们对于“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的理解。 此人本来正磕着头呢,忽然之间,身体呈现一个扭曲的姿势,向着一边栽倒。 再看其面目,已然泛起了青灰,瞳孔也放大到极致,口鼻间已然没了呼吸。 死了! 又死了一个! 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三个恶人接连死亡,古往今来也没有这般的巧合吧。 更何况,前面两人虽然死法诡异,但总算是有迹可循。可最后一人,根本就没有外力,是怎么死亡的? 那当真是坐实了神罚的事情。 在不远处的巷口出,甲二静静的站立在阴影处。 他浑身的气息收敛,四周的所有人都未曾察觉到,这里还死了一个人。 甲二的脸色有些古怪,他瞥了第三个死者一眼,而后低头弯腰,将那一枚印章给捡了起来,转身消失在了阴影中。 …… “吓死了?哈哈,真是有趣。” 吴玄之的手中捏起那一枚印章,上面用篆字写着“雷轩万寿”四个大字。 这枚印章只有麻将大小,通体由和田玉打造,只有在最上方的位置,加了一个黄金铸造的盖在和把钮。 从做工上来看,很明显非常精致。 听那些人口述,说是前朝宫中之物,恐怕不是虚言。 甲二立在一旁,也有些无语。 前两个人都是他动手杀的,以他的身手,想要无破绽的杀人简直太容易了。 唯有最后一人,似乎本身就有些心脏方面的疾病,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活生生把自己吓死了。 第一百八十章 巾帼不让须眉 “林家的婶子,你也别太生气,若是把身体给气坏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在整个府邸最靠里的一间,披头散发的林三炳的婆娘呆呆的坐在台阶上,在她的身旁,是两个做市井妇人打扮的邻居。 这二人说话未必有多少真心,但好歹给人几分慰藉。 就在她们正要再说些什么,却一抬头见到了自外面走来的吴玄之和甲二。 眼看着这两人的气度不凡,她们心中不由升起惴惴之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劳烦二位先回避一下,我有些事情要跟林家婶子说。” 吴玄之冲着二人笑了笑,而后才开口说道。 或许是被吴玄之身上的气质所慑,两个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在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后,便匆忙离开。 林三炳的婆娘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太大反应。 接踵而至的困境,已经让她生出了麻木之意。 “我在过来的路上,捡到了这样一枚印章。” 吴玄之捏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对准了阳光,那金玉质地的印章,在阳光下烦着别样的光芒,显得尤为精美。 女人猛地抬起头来,站起了身,原本麻木的神情中也多了许多光彩。 但旋即,她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一枚印章虽然价值数十两银子,但林家当年的家业,又岂止是这数十两银子的十倍百倍乃至千倍,不同样败落至此。 林三炳不学无术,染上了抽大烟喝花酒的毛病,偌大的家业都被他抽得空空如也,便是多了这一枚印章又如何? 左右不过是多拖延个几日罢了。 “多谢这位爷。” 她并没有伸手接过印章,只是站起了身来,盈盈行了一礼。 之前见她时,气质神态与那寻常妇人并无两样。但这一行礼,动作优雅娴静,恍如大户人家的女子。 “此枚印章,既然爷捡到了,便留着做个纪念吧。我林家守不住它,自然也与它无甚缘分。”女子的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家中主人失德,便是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她的这番回答,倒是让吴玄之颇为意外。 “林家婶子倒是明白事理之人,若是当年您来当家做主,这林家何以至此。”吴玄之忍不住的感慨了一声。 那林三炳还真是混账玩意儿,有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儿,却依然把家业经营成这番模样。 妇人并未答话。 “既然您是痛快之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这枚印章我颇为喜欢,但我一向不喜欢欠人人情。不若这样,你我做一个交易,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价值与这印章相等便可。” 吴玄之把玩着印章,开口说道。 妇人越发的沉默了下去,过了良久,才沙哑的开口道: “老妇人别无他想,若是让我提要求,我只想这天下再无害人的大烟,天下再无被这大烟戕害之人。只是,此要求必然是强公子所难,天下烟馆何其多也,为大烟所害者又岂止百万。若是公子有能力,便多多打击烟馆,多救一救被大烟所害之人。” 说完之后,便又对着吴玄之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向屋内走去。 吴玄之和甲二立在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了一口气,认认真真的一躬身,算是对妇人的回礼。 原来这市井之间,才有真豪杰。林家婶子虽然是一妇人之身,但单是这一番话,其气魄之雄浑,其品行之高远,就把天底下绝大多数的须眉给比下去了。 他来到此处,本就怀着几分同情的态度。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肤浅了。 “咱们走吧。” 吴玄之大步流星,转身向外走去,甲二急忙跟上。 ……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喉风报》的主编室,吴泰重重伸手在桌子上一拍,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撒了半个桌子。 办公室内的其他人都低头不语,但是各自脸色也都不好看。 这些卖大烟的越来越猖狂了,竟然就派人守在他们报社四周,只要见到有人抱着报纸出门,就立刻围上去一顿打,还把印刷好的报纸都给抢走。 目无王法!简直就是目无王法! 不过,在短暂的气愤之后,吴泰心中更多的就是无奈。 福州城的主政官员肯定是支持那些烟贩的,毕竟城内的主要财政来源就是大烟。若是去报官,恐怕只是自找羞辱。 “咱们……该当如何?” 有一编辑开口问道。 “印刷,把那报纸再印刷个五千份!”吴泰的脸色发黑,大声的说道。 “若是他们再抢呢?” “那就多派些人,跟黄为先说一声,让他再调二十个人过来。这种事情,哪里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他们敢抢,我们就敢印,有能耐就让他们把咱们报社的印刷机器都给砸了!” 吴泰也是罕见的真正动了火气。 这群人的斗争手段越来越低劣,越来越刷新他的认知下限。 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先这么办了。 不过,他们的内心并没有对此报太过于乐观的态度。 福州城的烟贩俨然已经成为了一股非常大的势力,对方能够调动的人力远远在他们之上,便是黄先生那里再调来二十人,恐怕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第一百九十章 枪 报社的印刷机“吧嗒”作响,一张张带着油墨味道的纸张被印刷了出来。 因为有之间的底稿在,只是很快的功夫,五千份的报纸就被重新印刷了出来。 黄为先派来的人也都到了,为了保险起见,黄为先不仅多派了十个人,连着他自己也匆忙赶了过来。 这些新印刷出来的报纸被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交与了领头的一人。 吴泰站在报社的门口,手中抓着一个烟斗,大口的抽着。 虽然此处报社附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但他却能够感受到,暗中已经有多股力量将此地封锁,根本不让他们将消息传出去。 《喉风报》,虽然为喉舌,但此刻却被人家掐住了喉咙,堵住了口舌。 便是腹中有千言,也传达不出去只言片语。 “仁孝,我实是没有想到,这群人手段会如此卑劣。” 吴泰遥望着远处,隔着百多米的距离,他能够看到福寿馆那被厚厚帘子遮蔽起来的大门,以及门口偶尔转悠过得几道身影。 这些日子以来,对方接连的小动作,让他有些筋疲力尽之感。 整个福州城,这群人的势力太大太广,他们这些外来户,在力量上差得过于悬殊。 黄为先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虽然自家的势力也不小,但那些卖大烟的靠着利益的维系,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络,远远不是他这么一个人能够对抗的。 更何况,这些烟贩的背后是官府。 他倒是有心再像上次那般,以报社作为牵头,搞一次“拒土大会”。 但是,上次的“拒土大会”虽然声势颇为浩大,但是主体构成却是乡绅、学生和底层民众,一旦遭遇官府出面,他们这些人就如同散沙一堆,没有了什么作为。 更何况,经过上次的失败,恐怕再想要组织起那么多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就在二人沉默的功夫,黄为先带来的三十多人和报社的几个工人就向外走去。 几个工人用担子将报纸给挑着,而黄为先的人则围成了一团,小心的将他们保护在中间。 这群人的腰间,各自都别着短棍,若是真遇到袭击,也能抽出短棍来对敌。 “诸位,一切小心为上!若当真遇到不可抵挡的危险,便立刻回返!” 吴泰冲着众人一拱手,虽然这福州城看似有秩序的存在,但这些秩序却是他们敌对者树立起来的。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有着天然的压制。 众人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他们快速的向着街道上走去,一群人浩浩荡荡。 别看只是三十多人,但走在一起,却非常有威慑力。 街道上静悄悄的,看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但众人却好似面对着一汪深潭,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有无穷的暗流潜涌着。 吴泰的右手下意识的攥紧了烟斗,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蓬。” 就在所有人一颗心悬着的时候,忽然之间,十数个纸包被从街道两侧的二楼上扔了下来,这些纸包在半空中就爆裂开来,白色的石灰纷纷扬扬的落下,兜头笼罩在所有人的脸上。 石灰细密,一入眼,便疼痛难忍。 虽然这三十人大多身材壮硕,可是再强壮的人,眼球也抵挡不住石灰的侵袭。 只眨眼间,阵型就乱了。 而后,四处的街道中冲出来十几个人,这群人各自手中举着木棍,上前就冲着报社众人一顿乱打。 众人突然遭受袭击,眼睛无法视物,也不知道攻击是从什么方向传来,顿时被揍得满脸是血。 那担子上的报纸,被一脚踢散,又被人用力的碾了几脚,散落到了一旁的污水沟了。 看到这一幕,吴泰只觉得目眦尽裂。 这群人越来越嚣张了,这一番动作分明就是故意挑衅。 但是,与他的愤怒同时升起的,是深深的无力之感。 他感觉到这群人组合成了一张大网,将报社包裹的密不透风。 难怪古人常说,文人造反十年不成。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做事情的人,绝非有一腔热血便成的。 你要比那些恶人更恶,手段更狠更下作,你才能战胜了他们。 否则面对那些没有底线的反对派,你会被吃的死死的。 就像如今这般局面。 在这一刻,吴泰忽然想起了几日之前,吴玄之与他说的那句话: “有了人心才有凝聚力,但有了枪,才有战斗力!” 是啊,若是现在有枪,恐怕……恐怕就能破局了吧。 吴泰从未如此刻这般的渴望着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若是他有枪,有队伍,这些腌臜之辈,统统都是枪下之鬼。 底线,是跟有底线的人谈的。 规矩,是对讲规矩的人用的。 面对这些不讲规矩的人,那就直接把牌桌都给掀翻了,用枪杆子逼他们按自己的规矩办事。 这一刻,吴泰的心中升起了许多明悟。 “可是……哪里有枪呢?” “驾!”就在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的时候,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了马车疾驰的声音。 “驾驾驾!” 在远处的街道上,能见到十几辆马车连成一线,向前冲来。 马车的速度很快,马蹄声犹如密集的雨声,相互间连成一片。 那马车上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似乎非常沉重的模样,车轮与不平坦的地面撞击,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蓬!” 一架马车重重的震颤了一下,而后一个木箱子便自车厢内掉落了下来。 那木箱子砸落在地,登时就摔成了碎片。 里面的东西却暴露了出来。 枪! 一杆杆崭新的m1873步枪暴露了出来,木质的枪托,黑沉沉的枪管,虽然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了地上,却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砰砰砰!” 那些驾驶着马车的车夫,伸手从车厢中掏出了枪支,接连按动扳机,向天空开火。 每一声枪响,都响彻在众人心头。 “蹲下!不想死的统统蹲下!” 那些车夫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持着长枪,口中大声的呼喝着。 人如虎,马如龙。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千里波涛滚滚来 那群打手惊骇的看着眼前的场面,那一个个架着马车的凶人手持着火枪,枪杆中喷吐出汹涌的子弹。每一声枪响,几乎都在他们的心头炸开。 他们也顾不得打人,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惊惶的一动也不敢动。 马车自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却忽然见到那车厢的四壁裂开,露出了里面码的整齐的木箱。 这些箱子大半已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塞满了枪支。 有人直接抓起一把枪,就扔入了一旁的巷口里。 马车跑了一路,枪支就被扔了一路。 只转眼间,一箱子的枪支都被发了出去。 而后,其他马车沿着街道向四处而去,不断将车内的枪支扔到各户人家的院子里。 吴泰怔然的看着眼前一幕,报社的门口也被扔了几杆枪过来。 虽然他对于火器不如何熟悉,但是还是能看出这些枪支崭新,不知道比起新军的武器如何,但绝对比清廷其他杂牌军队用的制式武器要好的多。 在马车中的枪支都散完后,马蹄声逐渐小了下去。有人透过窗子发现,那些马车都随意的被抛弃在路边,车厢内空空如也,而车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快走!”原本街道上抱头蹲下的那群打手,惊觉到这个城市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各自小声的交流了几句,便各自撒腿就跑。 “社长,枪里没有子弹。” 有一个编辑以前打过枪靶,在把枪膛拉开之后,里面空空如也。 “这到底在搞什么鬼?”吴泰心中愕然,若是没有子弹,这枪就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他们没有子弹,但是我们有。” 一道声音,自众人的身后传了过来。 吴泰没有回头便听出了这是吴玄之的声音。 “老三,这是你做的?”他忽然想起,之前吴玄之说他负责提供枪支的事情,再与眼前的场景结合,真相不难猜到。 “你说,如果这个城里人人都有枪,那些卖大烟的可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吴玄之笑了笑,开口说道。 “不敢……” 吴泰摇了摇头,有一枪在手,便等于有了反抗的底气,个体和群体之间的对抗就会被极大削弱。 至少,一个人在面对一群人的时候,有了拉人陪葬的底牌。 “可是,这些枪里没有子弹。” 但现在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些枪里面没有了子弹,没有子弹,枪就是棍子。 “这杆枪里没有子弹,那你怎么知道,其他枪里没有子弹?” 吴玄之反问道。 “你在其他枪里放了子弹?”吴泰急忙问道。 “没有。” 他不待吴泰继续发问,便又加了一句,“但是,我们的敌人不知道枪里都没有子弹。” “我会让人不间断的在城内放空枪,只要有枪声,所有人都会相信,有一部分的枪里面是有子弹的。” 吴玄之很笃定的说道。 “如此以来,那些烟贩的确不敢乱动了。”吴泰眼睛一亮,却是听明白了吴玄之的谋划。 烟贩的势力再强,那也只是城内的商人罢了,他们可以养护卫,养打手,但他们却无法拥有荷枪实弹的军队。 一旦他们不确定城内多少百姓有枪,多少百姓有子弹,那就得缩起脑袋做人。 毕竟,万一遇上一两个光脚的,直接扛着枪远程给他们来一下,那谁也扛不住啊。 至于普通百姓能不能打得准…… 没有人敢赌对方是否能打得准的问题。 因为一旦赌错,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吴玄之这一招更妙的地方在于,只发枪不发子弹,最大限度的避免了民众之间的内斗。否则若是邻居之间有什么恩怨,你拿枪一枪把人崩了,那整个城内的秩序就彻底被摧毁了,各种恶斗和厮杀根本停不下来的。 “若是……官府干预怎么办?”吴泰又想到了一个情况。 如果以《喉风报》作为一个点,那么他们的压力主要来自两个方向。 一个是贩卖烟土的商人,一个是福州城的官吏。 这两方势力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是一股势力。 如果官府派人收缴枪支,那该如何应对? “我不怕官府干预,就怕官府不干预。” 吴玄之走到了门口处,看向了远处空无一人的街道。 但是,他分明的感受到,在那街道的背后,隐藏着一双双畏缩而又压抑的目光。 “一杆枪支,长不过数尺,宽不过数寸,想要藏匿,实在再简单不过。而福州城有人口数十万之众,官府差役不过百人,便是调动新军,也不过数千人。若是挨家挨户的查找枪支,必然收获寥寥。” “如此多的枪支散落民间,咱们的总督大人、满人将军必然心急如焚,不敢拖延,肯定会对下面的官吏催促施压。而上官催之愈急,下面小隶为了完成任务,对待百姓的手段就越狠。” “自然,百姓心中的怨气也会越大。” 吴玄之缓缓的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平和,但吴泰却禁不住的心中骇然,滋味繁杂。 此谋划环环相扣,把百姓、烟贩、官府统统算计了进去,所有人就如同棋盘上的黑白子,被吴玄之这只暗中的大手操控着,根本无法破局。 “在百姓怨气最大的时候,而你却放出了子弹……” 吴泰猜到了吴玄之下面要说什么。 “然也,百姓的民意便犹如洪水,往日里官强民弱,就好比水流温顺孱弱,自然被大坝封锁。可官府把他们逼出了怨气,那再平静的水也有了波澜。怨气越重,则民意洪潮越汹涌。” “《喉风报》本就有天然引导民意的作用,这个时候再拿出子弹来,则瞬间就能把大坝给冲垮,把这个污浊的世界给冲刷的干干净净。” 吴玄之的声音掷地有声。 而吴泰第一次在自己这个三弟面前生出了渺小之意。 他也见惯了英杰人物,但似吴玄之这般有惊人之谋,也有决然之断者,却是少之又少。 不动则已,一动便要惊天动地。 第一百八十三章 麻匪 福州城的气氛,逐渐变得异样了起来。 有些焦灼,有些压抑。 人与人之间的目光多了些距离感,偶尔见到街面上有官差匆忙走过,便赶紧把门窗都关上。 而后目光小心的在床底或者柴火堆下面扫视一眼。 那里头,藏了一把枪。 但是,枪里头没有子弹。 他们知道自己的枪里没有子弹,但他们不确定别人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这几日以来,福州城内多次传来枪响。听传闻,有几个烟贩为了大烟的资费,派人到烟鬼家里去抢夺财物,却被暗中一枪给干掉了。 这样的消息越传越多,越传越广。 也越传越扭曲。 到了后来,似乎到处都有枪杀的传闻,起初只听闻被枪杀了一两个人,传到后来,差不多得有几十个人了。 这样的消息传得越多,所有人的心里就越没底。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一两个仇家,万一仇家看自己不顺眼,暗中给自己放了一记冷枪,那可就不是开玩笑的。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福州城的风气反倒一下子好了许多。 别说是普通百姓了,就算是地痞青皮也全部都老实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 在他们捡到枪支后的第三天,官府就开始来收缴枪支了。 起初一部分百姓是配合的,他们的胆子比较小,也无意与朝廷作对,便老老实实的交出了枪支。也有一部分人,的确是没有收到枪,毕竟城内这么多人,真正拿到枪的连五分之一都没有。 至于更多的人,则是混迹在其中,谎称没有拿到枪。 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府一连收缴了三天的枪支,却连一百把枪都没有拿到。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官府对于枪支的收缴变得严苛了起来,你自称是没枪还不行,还得让差役到你家中去搜。 若是搜到了枪,那就是大罪,若是较了真,可以与造反罪同论。 一部分人藏得不够严实,的确是被搜到了枪支,为了摆平此时,不得已又花了一大笔钱来贿赂差役小隶。 这一贿赂,却又打开了人心深处更大的贪婪。 一部分差人借着上门搜枪的名义,肆意的乱闯乱砸。你若是阻拦,反手就扣你一个阻挠办公的帽子。 若是想要不被搜家也成,你只需出钱二百文,就能免了这么一遭。 别看二百文钱不多,这福州城内的数十万人,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付钱,那也是一笔巨额财富了。 至于最后不能完成任务,那重要吗? 上官责罚下来,最多就是训斥一顿,总不能把他们都给踢了,而且这些到了手的银子却是实打实的。 …… “哎哟。” 在福寿馆的后门,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人从内扔了出来。 “林三炳,你去祸害别的馆子去吧,咱们烟馆可养不起你这个大神。”后门被轰然关上,隐约听到里头有人抱怨了几句。 福寿馆的几个打手去林家拿印章抵扣烟资,那几个人莫名死在了大街上,到处都在传是老天爷的惩罚。 这些卖大烟的做惯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发虚的。 否则也不至于在烟馆内供奉五通神了。 他们也不敢回头再把林三炳给揍一顿,只能将其赶走了事。 林三炳在地面上踉跄的翻了几个跟头,摔在了一滩因地面凹陷而积蓄的污水上。 被外界的风一吹,他的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 手脚并用,把疲软的身体给撑了起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 此刻他的烟瘾倒是没犯,只是觉得口干舌燥。抽大烟的人,往往都很容易口渴。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环顾四周,寻了一个方向后,便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此时此刻,虽然是大白天,但街道上依然没什么人。 林三炳也没有在意,他抽大烟都快把脑子给抽干了,这外界的事情与他何干,反正能混一天是一天吧。 他歪歪斜斜的在路上走着,起初连走路都费劲,在那烟馆躺了那么多天,手脚都用不上力气了。走了一段后,才觉得顺畅些。 走到这条街的一半。 他见到前面有些吵闹声。 看衣服,是几个差人。 他们蛮横的闯入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在家中四处的搜寻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时不时的将一些小物件塞入怀中。 而一旁的户主则哭天抢地,嚎啕不已。 林三柄听这些差人说话的口音,不太像是本地人,反倒说的是京城官话,估摸着是满城里的驻防官兵。 一般福州本地的差役虽然也会收一些好处,但族人都在城内,做事不会太绝。 不像那些满人八旗兵,对外打仗不行,但对内欺负起百姓来,那可是行家里手。 林三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看着这群差人往外走,可也不敢招惹这些人,便小心的换了个方向,向着另一侧走去。 可他才走出几步,忽然间一股急啸滚烫的气浪自他的脸颊一侧传来。 而后,他耳边便听到传来了一声响。 “嘭。” 一声惊响炸开,几乎要把他的耳膜炸裂。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恍惚之间,听到了身后传来了阵阵尖叫。 林三柄回过身去,浑身的鲜血一下子就翻涌了起来。 他只见到,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差人,那半个脑袋几乎被轰开。 鲜血、脑浆和骨茬迸溅成一滩,在一旁的院墙上炸的四处都是。 他何曾见过这般残酷的死状,身体忍不住的颤栗了起来。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余下的几个差人,也统统被击毙,尸体倒了一地。 林三柄瘫软在了地上,又努力提起了几分力气,把自己的身体蜷缩于墙角。 透过眼睛的余光,他能见到一个头脸都被麻袋遮挡的汉子。 这个人的手中抓着一把细长的火枪,火枪的一端正冒着青烟。 林三柄把眼睛死死闭上,连眼睛的余光也不敢看这人,但这个人的形象,却好似刀刻一般的烙在了他的心上。 一直到几天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人或者这一群人的名号。 麻匪! 第一百八十四章 暗潮 麻匪! 城里出了麻匪! 因为城内有一伙匪徒,头戴麻袋,专门袭杀恃强凌弱的差人和烟贩,故此得名。 当然,这是官府的称呼。 普通百姓还是以“福州大侠”的名号称之。 有人说,麻匪跟发枪的那伙人是一起的,他们别有用心。也有人说,麻匪是城内的某个练家子,得了枪之后,便出来行侠仗义。 但不管如何猜测,官府连麻匪的一根毛都没有碰到。 不仅如此,还接连被杀了十好几个人。 只气得闽浙总督松寿连摔了好几个杯子。 整个城内的气氛也越发的莫名了起来,因为害怕麻匪再来杀人,底下的官吏在面对百姓的时候就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做什么过分的动作。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官府对于百姓的威慑反倒在不断变小,各种摩擦不断,一些胆子大的人,甚至开始做出一些挑衅官府的动作。 所有明眼之人都发现了,整个福州城变成了一个火药桶,只要有人加一把火,很可能就爆炸开来。 只是,这把火应该如何烧,由谁来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 最先察觉到时机到来的,自然是吴泰等人。 他率先在报纸上刊登了《讨烟檄文》,列举大烟十害,并痛斥烟贩售卖大烟,而致使无数百姓家财散空之事。 文章的主要核心就是一个意思:福州城之大害者,唯鸦·片而已。 他们将所有问题的矛头都对准了烟贩,虽然从事实上来说,烟贩的问题仅仅是整个问题的一环,但目前还没有到对真正保护伞开火的时候。 吴泰是想要通过对烟贩的讨伐,加强与城内百姓的磨合。 否则,虽然百姓有了怨气和怒气,但本质上就是一团散沙,一旦遇到非常猛烈的冲击,一切努力都会化作乌有。 吴泰更希望通过此事,确定在百姓间的领袖地位。 他要让《喉风报》真正成为一面旗帜,一面指挥起战争的旗帜。 旗帜挥舞之处,则人心所向,山海也能踏平。 《讨烟檄文》一出,犹如一颗巨石,砸入了本就暗涛汹涌的福州城内。 官府生怕事态进一步失控,烟贩恼怒吴泰出面搅局,至于满城的百姓,积蓄了许久的怨气,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渠道。 让他们与官府抗争,他们还是有些犯怵。 可让他们对付烟贩,那压力就小很多了。 之前就搞过一次“拒土大会”,对于福州城的百姓来说,此事已经轻车熟路。 吴泰在报纸发出之后,便立刻马不停蹄的忙碌了起来,他与黄为先商议,先一步的联络城内的乡绅、学生和有识之士,相约在第二日一早,一同上街游行,对城内烟馆发难。 他们这些人,将是接下来战斗的真正主力与核心。 在吴泰等人忙碌起来的时候,吴玄之却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如今的福州城就像是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哪怕失去了他的推动,依然在惯性的影响下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着。 报社附近的茶楼上,因为最近诸多风波的影响,茶楼内根本没有什么客人。 也只有闲的无事的吴玄之,每日里才会在此处坐上一会儿。 吴玄之的手中把玩着那一枚印章,虽然从外表来看,此物与寻常古董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的直觉依然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心神忍不住的被其吸引。 “难不成,此物是什么法器不成?” 再联想到这枚印章是由前朝的嘉靖皇帝赐下的,那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那位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崇玄信道。 不过,就算真是法器的话,吴玄之也用不上。 将官道只修肉身,不用开启法脉,也不用增长神魂。 神魂不强,自然也就驱使不动法器。 印章上铭刻着“雷轩万寿”四个字,虽然不解其中之意,但依然能够感受到这四个字中的雄浑气魄。 “哗啦啦。” 就在吴玄之出神之际,一阵寒风自外界吹拂而来,把二楼的窗户吹得不断作响。 寒风冷透,里面藏着一股清冷的寒意。 如今正是八九月的时节,福州城又是地处南方,怎么会好端端的刮起了一阵寒风? 更何况,这股寒意,并非是体寒,而是从心底泛起冷。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深夜一个人,路过了一片黑黢黢的坟地,你左右都看不见道路。 那是一种由恐惧而生出的冷。 吴玄之自窗口向下看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街道上多了一支车马队伍。 在为首的马车上,拉着一个半敞开的车厢,而车厢内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妇人。 这妇人长得并不是倾国倾城,但却自带着一股天然的魅意。 她的身段不算纤细,甚至腰肢微微有些显粗,皮肤极白,犹如刚刚发好的馒头,鼓囊而又宣软,让人忍不住有种想要侵犯的冲动。 在马车的后头,跟着三十多人。 这些人都是穿着粗布的断褂,与那码头的苦力并无多大区别。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的窥伺,女人微微抬起了头来。 女人的生的寻常,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大不小。 五官都没有能够拿来说道的地方,但偏偏唇角多了一点暗红色的朱砂痣,却一下子让她的面目充满了一种勾人的野性。 这是一个对男人而言,非常危险的女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暗中出手 这个女人是个出马仙。 吴玄之一眼就认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出马仙大多都是鹤发鸡皮的太婆,或者疯疯癫癫的中年妇女,似这般充满了魅惑的年轻女人倒是很少见。 盖因出马就是请阴灵或者妖灵入体,阴灵污浊邪异,对人身的伤害极大,长此以往,便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大活人也得折损不少寿命,自然看起来状态不会太好。 这个女人,倒是一个异数。 “巴颂。” 忽然之间,吴玄之开口了。 “三爷。” 甲二走到了他的身旁,身形笔直如松。 “叫你的人做好准备,这群人很可能会搞出一些事情。”吴玄之小声的吩咐道。 “要不要我提前把这些人都杀了?”甲二歪着头,开口问道。 修行者再厉害,一旦进入到尘世也会束手束脚。尤其是参与到这种可能有上万人参与的大事之中,想要通过法术干预是很困难的。 而且现在已经是热武器的时代,这种出马仙,一枪就能干掉。 “不用,留着她吧,大哥若是太过于顺利,也不是什么好事。” 吴玄之摇了摇头,吴泰要做的事情,未来面临的敌人会是整个国家和整个腐朽的阶层,他可以帮助吴泰解决一个困境,却不能解决所有的困境。 他让甲二准备好枪手,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 如果局势当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才会强行入场。 甲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 “轰隆。” 一道闪电自吴泰的面目掠过,衬托的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屋内踱着步,心中忽然有些焦虑不安。 本来约好黄为先晚上七点来报社见面,按照黄为先的性格,一般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 可现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了。 “笃笃笃。” 忽然之间,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他下意识的就是要去开门,可是,他迅速察觉到敲门声有些不对劲。 敲门的声音很轻,节奏也很慢,像是一个女人。 浑然不似黄为先平时雷厉风行的敲门动作,而报社内众人的在敲门之前,会先喊一声“社长”。 这是一个外来者。 吴泰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报社周围的安保力量没有示警,但在这个关键时刻,谨慎一点绝对没错。 他的手小心的摸向腰间,在那里,塞了一把手枪。 “笃笃笃。” 敲门声继续的响起,节奏与之前一般无二。 吴泰缓缓掏出了枪,对准了门外。“你是谁,说话!现在我数到三,不说话我就开枪!”他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口中威胁道。 “一……” “二……” “砰砰。” 吴泰一咬牙,毫不犹豫的开枪。 坚实的木门上顿时多了两个枪孔,敲门声顿时中断了。 他的双手依然死死的抓着枪支,内心不敢有丝毫放松。 “社长!” 就在他小心的准备打开门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几道脚步声和惊呼声。 “进来。” 吴泰没有放下枪,双目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房门被推了开来,来人是报社的几个编辑。 “刚刚有人从外面进来,你们看到了没有?”吴泰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门口扫视了一眼,门外竟然没有血迹。 这几个编辑都是在报社值班的,外人进入到报社,他们不可能看不见。 提及此处,几个编辑的脸上露出了些尴尬。 “社长,先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几个觉得身体困倦,竟不小心睡了过去。是听到了枪响,才被惊醒过来。” 虽然吴泰待人宽厚,但毕竟是在工作时间睡觉,还是让他们觉得很不好意思。 “外面值夜的护卫呢?”吴泰皱了皱眉,几个编辑一起睡着了,这未免太过于巧合。 “他们还在外头,要我把他们叫进来?”其中一个编辑问道。 “一会儿就该下雨了,让他们先进屋吧,别淋了雨。” 吴泰心中疑虑更甚,但见这个编辑一脸茫然的样子,便没有再在此事上纠缠。 几个编辑觉得心虚,听了此言便点了点头,俱都下去忙活去了。 吴泰把手枪塞回了枪套,就在他准备进房间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甜味道。 “这个味道……” 吴泰的心神一震,这是鸦·片烟的味道。 还是那种精制的鸦·片,几乎与相同重量的黄金等价。 “哗啦。”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自屋檐上冲了下来。整个世界一下子就被雨幕给遮蔽,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消散在了雨幕之中。 “此人的意志坚定,等闲迷魂之术根本奈何他不得,真是有点意思。” 而几乎就在同时,福寿馆的一间装饰颇为豪华的房间中,一个浑身魅意的女人适时的睁开了眼睛。 她适才借助五通神的力量窥伺《喉风报》,本来按照她的性子,直接在暗处把人解决了就是。却没料到,吴泰根本不受其迷惑。 这人虽然没有官身,但树立了自身的志向,未来道路也接近清晰,意志坚定很难动摇。 若是用来类比,恐怕都快接近修行第五位阶的【戒律境】心灵程度了。 虽然他的意志没办法如修行者一般显化,也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这些迷惑类的法术,已经很难伤害到他了。 “也算这人幸运,若非这一场大雨,他今日便是意志再坚定,也得死于我手。”女人并未放在心上。 她真正的术法,须得配合罂·粟花粉或者鸦·片烟施展,这些药物更重要的是诱发生理层面的欲·望,便是你意志坚定,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女人真正在意的,是报社背后的那个修行者。 前几日,她恳求五通神出手,拔除《喉风报》这个障碍。当时五通神几乎要把这个报社的社长以及其他人在睡梦中杀死,却受到了一股外来力量的阻拦,这才功败垂成。 想到此处,女人忽然想到了今日白天在茶楼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虽然身上没有丝毫开启法脉的痕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背后藏着一些秘密,也蕴含了一些危险。 第一百八十六章 悟道 屋外的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 虽然已经下了一整晚,但依然没有减小的趋势。 本来吴泰还指着第二日向烟贩发难,却一下子落了个空。这么大的雨,在室外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是让满城的百姓响应你的号召了。 一场大雨,倒像是给这个城市泼了冷水,让燥热焦虑的城市气氛冷静了下来。 吴玄之把茶楼包了半个月。 这些日子茶楼的生意着实惨淡,老板见到有人愿意掏钱,欣喜若狂,还给他打了个八折。 窗外雨水淋漓,吴玄之就这么站在窗口处。 虽然他没有任何的动作,但站在他不远处的甲二,却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疏离的感觉。 仿佛在这一刻,吴玄之与整个世界割裂了开来。但若是仔细看去,却又觉得他好似变成了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各种玄妙从他的身上碰撞和产生。 这种情形,很像是修行者陷入了悟道状态。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不过,吴玄之悟的不是现实世界的道,而是【洪荒界】的道。 这是他的日常修行而已,零壹对他开发了整个世界的最高权限,只要他空闲下来,各种已经整理好的规则就会向他进行传输。 他无需去解析,也不用去体悟,直接接收便好。 这些规则与现实世界一般无二,同时还没有现实世界的“天道污染”,不用担心某一天会被“天道”同化。 “咔咔咔。” 偶尔的时候,吴玄之的脑袋处会传来清脆的犹如裂冰一般的声音。 就好似冰冻的河面上有人踩踏而过,也像是你凑近了一个即将孵化的鸡蛋,那鸡蛋中传来了细微的破壳之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声音越来越大。 突兀的,吴玄之的额头生出了一根猩红色的触角。 那触角长约数寸,端头呈现圆钝的形象,正犹如活物一半的晃动着。给人的感觉,这就像是一根天线。 而后,越来越多的血肉触角冒了出来,密布着吴玄之的脑袋。 这些触角根本不是从他皮肤上长出来的,而是源于他的大脑。 他的脑组织中生长出这些结构,又刺破了颅骨,暴露在了空气中。 饶是甲二见惯了生死,在这一刻也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人性深处压抑不住的恐惧,是隐藏在他基因深处的本能。 人类本能的对于这种超越了自身物种的畸变感到畏惧。 但是,进入这种状态的吴玄之却觉得思维一下子迈入了快车道,接收了处理外界信息的速度,也是之前的数十倍。 随着触角的增多,这个运转速度还在增加。 几乎每一个念头运转的刹那,便有无穷的记忆在闪现。这些记忆被有条理的排列着,所有内在的联系都会浮现在他的心中。 这就意味着,吴玄之以前可能需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去解决的问题,如今只要一个呼吸就能考虑出几十种答案。 他的记忆能力、逻辑推理能力、计算能力无限制的在拔高。 难怪在没有【虚空之脑】之前,阳都等人可以用人脑替代运算。 吴玄之此刻的状态,都感觉自己能媲美一些比较原始的计算机了。而且,相比起呆板的计算机,他的思维更加灵动,更接近【零壹】的那种状态。 他抬眼看向窗户外面。 虽然还是雨幕,但落在他的眼中,一切都有了些不同。 眼前的一切,都被进行了信息和数据的标注。 距离、远近、高低、势能、色值、温度…… 一切的一切,都被冰冷的数字给取代。 但是,吴玄之很享受这种感觉。 相比起错综复杂的景色,这些高度提炼的数字,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简洁。他通过把这些数字代入到一个个的公式中,就能够推断出一些未来的场景。 正如当初【零壹】与他说的那样。 只要自身的计算能力足够强,知晓的信息度足够广,就能把天地间的一切都代入到公式之中,计算出无穷远的未来景象。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一步,就等于成了道。 天道便是如此。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去走,天地规则就是一个庞大而又精密的公式,宿命中的一切早就有了答案,我们的人生不过是被安排好的木偶罢了。 在零壹还是非命道人的时候,他就看穿了天道的公式,也看到了所有人的命运。 能算尽一切,那该是何等的诱·惑。 但是,对于众生而言,又该是何等的绝望。 吴玄之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淡漠,他看向这个世界的目光,也越来越接近那个幻界中的独眼男。 “警告警告,数据接受已超量,正进行强制切断,已切断。请宿主于三日后再进行连接。”就在此时,剧烈的警报声在他的脑海中响彻起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五通神 吴玄之能够感受到,距离【明神妖】的化生之日已经不远。 虽然【明神妖】号称是最难化生的几个身妖之一,但【洪荒界】的信息传输恰好对【明神妖】的成长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刺激,使其成长的速度非常快。 就目前而言,他已经逐渐感受到了【明神妖】的力量加持,哪怕在非修行的状态下,他的思维灵敏度都比之前提升了50%以上。 “那伙人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他们来自于陈家坳,整个福州大半的鸦·片都是他们那里产的。听闻那里产出的鸦·片质量很高,比洋烟还要好,非常受欢迎……至于那个女人,是陈家坳的实际话事人陈林氏。”见到吴玄之修行结束,甲二便汇报起自己探听得来的消息。 因为水土和加工手段不同的缘故,土烟的效用一直都差洋烟一截,所以竞争力一直上不去,唯有陈家坳的鸦片是个异数,药力比洋烟还要强劲,且价格比洋烟要便宜一截,在闽浙粤三地非常流行。 “这一次咱们弄出的动静不小,且把矛头对准了大烟产业。陈家坳的利益必然也受到了损害,难怪这个女人坐不住了。”吴玄之若有所思。 在他的思维中,一条线也连了起来。 那日吴泰刚刚从日租界搬到福州城,就莫名遇到了五通神的袭杀,而这个陈林氏又是练出马仙的,恐怕寄托的就是五通神的力量。 吴玄之听说过五通神,这一位除了在宋朝时期被列入正祀之外,其余时候都只是民间信仰。 不过,五通神在南方信仰的很广,各地甚至都有相关的祭祀节日。 “只是,五通神不是财神么?怎么上次用的却是迷幻的手段?”在刚刚的修行中,吴玄之的大脑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活化,如今他的思维转的飞快,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 林三炳的烟瘾又犯了。 嗓子眼儿里像是被人扔了一团烧着了的纸,火燎燎的,又似乎有些呛人,浑身的不自在。 他小心的把自己的身体往身后一户人家的门檐下缩了缩,好不让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裳。 也幸好如今天气炎热,便是下着大雨,也不至于让人冻着。 前日他从烟馆出来后,先是遇见了麻匪杀差人,把他吓得半死。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才慌乱赶回家去。本来准备从家中翻找出那前朝皇帝赐的玉印,好去换钱再抽大烟。 没成想,那玉印竟然被败家婆娘弄丢了。 这可把他气坏了,当时便要动手。 但那婆娘也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怎地,竟然直接拿了一把刀来,说是要先砍了林三炳,然后再自杀,好带着他一起向列祖列宗谢罪。 这可把林三炳吓得半死,赶忙从家中落荒而逃。 这几日他无家可归,只能在附近游荡。 也幸好他的脸皮厚,有时候见到哪家做饭,便凑上去要口吃的,好歹是熬到了现在。 可肚子的问题好解决,烟瘾却压不下去啊。 越是拖着,越是难受。 “哎,谁让你呆在这儿的?赶紧走?真是晦气!”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一旁的侧门忽然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看门的下人自其中探出了脑袋,不满的训斥道。 这是大户人家常遇到的问题。 因为门檐够宽,能遮风避雨,每逢雨雪天气,不知道多少臭要饭的躲在这里。 那些要饭的身上本就一身的病,再遇上恶劣天气,常常捱不过去就死了,还就死在你家大门口,这着实是晦气。 所以不少人家也都有这个习惯,每逢雨雪天气都会遣下人出来赶人。 本来林三炳懒得理会,可却见到几个下人提着棍棒就走了出来。 他脑子里一个激灵,赶忙落荒而逃,冲入了大雨之中,顿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隐约之间,他能听到那几个下人在背后哈哈大笑的声音。 “啊呸!” 林三炳吐了吐淌入口中的雨水,这个仇他算是记下了。 他愤恨的回头看了一眼,这好像是那个黄为先的宅子。当初他家道还未中落的时候,黄为先算个屁啊,不过是一个商人暴发户而已,现在倒是敢对你炳爷抖威风了。 他冒着雨跑了半条街,好不容易又找了一个避雨的地方,赶紧冲了过去。 只是,如今他已经被从内到外淋了个透,连着鞋袜都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身上,万分难受。 这么一遭,倒是让林三炳的烟瘾被压下去几分。 他眼睛发直的看着远处的雨幕,这场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福州靠海,夏季雨水多发,有时候下个几天也是常事。 第一百八十八章 枪与钱 钱!还有…… 大烟! 林三炳摩挲着那油布纸包裹着的东西,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里面钱倒是没有多少,加起来也就几十个铜板的样子,现在连抽一泡劣质土烟都不够。 可是与那些铜板放在一起的,还有大烟! 黑沉沉的一大块,估摸着得有个小半斤,看那品质,应该是陈家坳的货。 在如今这年代,烟土可是能够当货币流通的。 你要是出一趟远门,带着金银不便,那就往包里塞一块烟土,基本上一路上的吃喝的开销就够了。 天呐! 林三炳的眼神中亮起了光芒,他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莫非是老天爷看他可怜,这才让他得了这便宜? 他的一颗心滚烫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块烟土,一时间烟瘾也有些上来了。 …… 林三炳不知道的是,这一场横财,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而是覆盖了整个福州城。 雨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 但是城内的气氛却又是为之一变。 原本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爆发边缘的躁动情绪,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因为许多人都捡到了烟土。 城内有很大一部分的人不抽大烟,也厌恶大烟,但是如果有人送他们一箱大烟,他们肯定不会拒绝。 在某种意义上,烟土能够跟白银和黄金划上等号。 除非是圣人,不然很少会有人不喜欢钱。 人心从来就是如此,捡了钱之后,毕竟来路不正,不自觉便会心虚。 人心一虚,做任何事情底气就会弱上三分。 你这个时候再想拉着他们去反对大烟?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风向变了。” 吴玄之伸出手自窗外,外面连绵的雨幕,把他的视线给遮蔽住。 甲二看向窗外,这不依然是东南风?风向哪里变了? “真是一出非常高明的反击,咱们想到用枪,我们的对手就想到了用钱。枪和钱,都能操纵人心啊。” 更厉害的是,对方也借了麻匪的名头。 吴玄之派人蒙面发枪,那些卖大烟的就派人蒙面送大烟。 吴玄之感慨了一声,咱们对手的阵营里头,还是有厉害人物的。 “三爷,那咱们之前的一番心血,可不就白费了吗?”甲二的情报来得也快,也知晓了福州城的情况。 百姓捡了大烟,以为是发了横财,如何还愿意去反对那些卖大烟的? 若是当真反了卖大烟的?那他们捡到的大烟岂不是就不值钱了?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你跟他们讲太多的家国危亡和社会责任,那些都是废话。对于挣扎在温饱和饥饿边缘的人来说,能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一句话,他们之前反大烟,是因为大烟榨干了他们的钱。如今不反大烟,那是因为他们能够从大烟身上获得利益。 他们的立场是随着金钱和利益而转移的。 或者说,他们是没有立场的。 如今的吴玄之和那些卖大烟的就像是正在进行拔河,两边谁能够拉拢更多的人心,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白费?哪里会白费,我说了,枪和钱都能操纵人心,只是枪壮胆气,钱怂人欲,若是这二者合一,则天下无敌。” “我问你,如今这钱都在哪里?” 吴玄之开口问道。 “在官员、乡绅和商人的手里。”甲二不假思索,如今天下兼并严重,绝大多数的财富都集中在大地主和大商人的手中,至于普通百姓,则住无立锥之地,食无果腹之粮。 “那福州城的财富,都在谁的手里?” “鸦·片商的手里。”甲二迅速回答道。 随着洋烟被拒,土烟又以福州陈家坳的为最,他们种植了漫山遍野的罂·粟,这就意味着他们种了漫山遍野的黄金。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所拥有的财富惊人到可怕,简直就相当于开了印钞机。 而比印钞机更加可怕的是,一旦你滥印钞票,就会引起通货膨胀。可是你种植再多的鸦片,这个四万万人的国度也足以消化掉。 鸦·片一旦上瘾,那恐怕柴米油盐这些生活必需品都得往后排。 大烟才是一切啊。 “人心是需要引导的,既然财富在鸦·片商的手里,那我给了他们枪,他们就有了去从鸦片商手中狠狠的咬下一块肉的力量。那群卖鸦·片的用欲·望打开了人心,也必将为欲·望所反噬。”吴玄之轻声的说道。 “人一旦尝到用暴力就能轻松获得财富的甜头,那心可就如同鸦·片上了瘾一般,不,比毒·瘾还要可怕……” 他的声音飘荡在茶室之中,甲二却感受到了一股压抑和冰冷。 “你说是吗?五通神?” 吴玄之回头看去,在二楼的茶室的案台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尊小小的神像。 面容靛紫,赤须赤眉,身材高大宽阔,且独脚而立,双目圆睁,目视前方。 正是那盛行南方的五通神! 甲二的瞳孔瞬间收缩,什么时候?这尊五通神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是负责吴玄之的安保力量,事先已经把整个房屋都仔细检查一遍,不可能这么明显的一个神像他看不见。 第一百八十九章 邪神 五通神,是财神。 横财之神! 如今对于整个福州城的百姓来说,他们就发了一场横财。 横财打开了人心的贪欲,也释放了人心的猛兽。这就如同有人举办了一场无比盛大的针对五通神的祭祀,在这样的一场狂欢中,五通神的力量会进行疯狂的膨胀之中。 只要人心为横财所动摇,那就等于为五通神奉献了一道香火。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邪神比正神壮大的更快。 因为你希望一个人守正守德需要大量的教化,但想要释放一个人的欲·望,只要一点点甜头和诱饵便行。 “锵。” 甲二的双手不动声色的一甩,一道道尖锐的利刃自他的骨骼间生出,他非常小心的戒备着。 “放心吧,五通神是不会动手的。” 吴玄之笑了笑,按住了甲二的肩膀。 他的话语中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但甲二紧张的情绪丝毫没有缓解。 因为他从那个五通神的身上,察觉到了疯狂酝酿着的庞大力量,这股力量能够随时的把他甚至跟吴玄之一同摧毁。 那神像虽然一动不动,但那泥塑的身躯,却给人一种血肉铸就的感觉,充满了灵动和活性。 甚至于,你盯得久了,能觉得神像的眼珠子在转动。 让人毛骨悚然。 “你是一个聪明人,你的计划……也很聪明。” 良久,一道声音幽幽传了过来。 那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语言,混乱无序,又充满了尖锐和不适感,让人从心底升腾起各种欲·望。 而在下一刻,五通神的神像就“嘭”的一声,化作了飞灰。 一阵莫名的风儿吹来,连那一点飞灰也都消散不见。 屋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一切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三爷,人心贪婪,若是以金钱和暴力诱导,恐怕会后患无穷。”甲二只是一个改造人,他没有修行任何法门。 所以他比起其他的那些甲级员工,他的身上要有更多的人性。 像很多修行者,虽然号称要慈悲和道德,但实际上,随着他们境界的提高,他们对于人类的身份认同感就越低。 他们对人类行的慈悲之心,不过是与天道的一场交易而已。 若是杀人能够提升他们的修为,恐怕大半的修行者会比那些邪神还要凶残。 甲二并不想吴玄之以金钱诱导城内的百姓去劫掠鸦·片商,以贪欲去打败贪欲,最终只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正如吴玄之所说的,人一旦尝到用暴力就能轻松获得财富的甜头,一颗心就如同鸦·片上瘾。 如今城内的百姓只是获得了一点横财,就让五通神的力量膨胀成这个样子。如果用枪去劫掠鸦·片商,那就等于获得了一笔更加庞大的横财。 就算那些鸦·片商都死了,却也会彻底的摧毁人心和秩序。 同时,会让五通神的力量增长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相比起那些贩卖烟土的商人,一个不可抑制的邪神,才是更加可怕的事情。 在邪神的引导下,他们会如疯狗,如蝗虫,却不断蚕食其他的地方。 鸦·片会成为他们的炮弹,暴力会成为他们的尖刀,最后天下大乱。 甲二相信,三爷的初衷是好的,但是绝对不能因为一个错误,而引来更大的错误。 吴玄之颇为意外的看着甲二,眼神里倒是有些欣慰。 如今整个龙象安保公司和实验室的人加起来,也很难找出几个像甲二这般对同胞怀有同情心的员工了,未来倒是能够作为骨干培养。 第一百九十章 杀了他们 “头戴麻袋者,即为麻匪,与我同去烟馆!” 甲二口中大喝了一声,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 一些正在观望的百姓忽的如梦初醒,迅速在家中翻找出麻袋来,套住头脸。 当一个人的头脸被挡住的时候,他的身份信息就会被模糊掉,他的胆子和野心也会迅速膨胀。 就算到最后朝廷清算,也能够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麻匪。 “嘭。” 福寿馆上挂着的牌匾砸了下来,落地摔出来一道道裂缝。而后一双双脚印踩了上去,只转眼间,这块实木鎏金的匾额,就成了一堆垃圾。 浩荡的人群冲入了大烟馆内,犹如一场汹涌而至的洪水,转眼间就把整个烟馆给冲垮。 烟馆内一片狼藉,抢砸声、呼喊声、求饶声……混合到了一处,显得混乱而又喧闹。 屋内的金银、烟膏统统都被搜寻了出来, “此处金银尔等莫动,烟膏每人分半块” 甲二一脚把福寿馆的掌柜踩在脚下,他身后的一种麻匪将后院成箱的烟膏倒在了地上,转眼间就堆积的如小山一般。 现如今跟随他们而来的百姓约莫四五百人人,别说每人分半块,就算是每人分个十块八块都有余。 但是,那些百姓眼睛都亮了,他们不过是跟在身后摇旗呐喊,便分得了半块烟膏。这玩意儿转手一换,那可就是好几两银子。 福寿馆只是起点。 在接下来的半天内,无数头戴着各式麻袋,扛着火枪的“麻匪”在城内游荡,他们冲入了一个又一个的烟馆,把里面的烟膏从仓库中拖出来。 一场关于鸦·片的财富分配开始了。 因为麻匪的领头人交代过,普通百姓只允许分走鸦·片,金银分文不准动。 这个条款对于百姓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因为在他们的概念中,鸦·片本身就是可以作为货币使用的,而且堆积如山的鸦片,给人的冲击力,可远比那些金银大多了。 虽然烟贩那边的反应迟钝,但他们的应对速度也远比官府要快。 “这群麻匪,当真是疯了!快去请灵姑!” 街道上到处都是暴动的人群,烟贩们心中惶惶。这一次的暴动,比起上次的“拒土大会”来得还要厉害。 因为这一次,百姓有枪! 有了枪,那就有了毁灭一切的本钱。他们这些烟贩虽然也能搞到枪,甚至他们的一些护卫也配了枪支,可那些都是官府淘汰了不知道多久的版本,估摸着跟当年绿营八旗抵挡英法联军的装备差不多。 这玩意儿,也就听个响儿。 在这等紧要关头,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灵姑身上。 他们口中的灵姑,就是如今陈家坳的话事人,也就是那位陈林氏。 因为其原本姓林,又传闻有沟通鬼神之能,久而久之,外人大多都是以灵姑称之。每次遇到棘手问题,灵姑那边总能有些主意。 这一次《喉风报》和麻匪来势汹汹,他们就把灵姑请来坐镇。 可是,他们的派去寻找灵姑的人很快就赶了回来,说是早在半日之前,灵姑等人就离开了。 “怎么回事?莫非这一次的情况过于危急,那灵姑也扛不住了?”一众烟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果连灵姑都退缩了,那他们还有谁能依靠? “还有总督大人!咱们每年都给朝廷分润那么多银子,如今有人要砸了咱们的饭碗,朝廷莫非也要坐视不理不成?” 在这个绝望的关头,任何一点可能性,都会被他们当成救命的稻草。 更何况,朝廷那可不是稻草,那是一根大腿。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总督大人!”如今他们的府邸都不安全了,只有先跟官府的人绑在一起,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众人说话间正准备出门,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这个宅邸的大门就被炸开,一群头戴着麻袋,扛着火枪的“麻匪”就冲了进来。 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头戴着的麻袋也是样式不一,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仿佛燃烧着火焰,要把他们每一个人都燃烧干净。 在汹涌的人群面前,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商人,能做的只有瑟瑟发抖。 人群冲入了他们的府邸,撞开了他们雕梁画栋的大门,把那一群脑满肠肥的大商人从屋内拖拽了出来。 福州城的百姓第一次发现,原来那深墙大院的内里,可以这么的豪奢无度,而那些看似无法被击败的大人物,一旦剥开外壳,内里比普通人还要不堪。 在这一刻,他们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了一颗种子在萌芽,一点火光在燃烧。 这些大商人合该天生就如此的富裕吗?他们是从血脉里就流淌着高人一等的贵气吗? 都是狗屁,他们的财富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流淌着肮脏和剥削。 “杀了他们!”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声音犹如尖刀刺入了这群瑟瑟发抖的烟贩的心脏。 “杀了他们!” 那咆哮似的声音仿佛会传染,几乎所有人都喊了起来。伴随着他们欲·望被释放出来的,除了贪婪,还有勇气和反抗! “杀了他们!” 所有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犹如排山倒海的浪潮。 而在下一刻,这重重席卷的浪潮,就将这些烟贩的生命给吞噬。就犹如福州城外的海水,每年都要吞噬掉的无数底层人的尸体一般。 在暴力和死亡面前,所有人都一样。 吴玄之站在茶楼之上,虽然只是二楼,但他的思维在这一刻却仿佛扩展到了整个城市,天上飘着的雨,街上涌动的人以及……所有人从内心深处传出来的那一声声呐喊。 “火,烧起来了。”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有无数的仁人志士犹如萤火一般的在黑暗中前行。但是,萤火的光亮哪怕聚拢的再多,那也如无根之木,不能长久。 唯有把身下的荒草给点燃,哪怕出现的只是一点星星之火。 吴玄之从未想过,这第一抹火焰,竟然是借助了五通神的力量。 只是,这片大火如果不能及时的控制住,恐怕会反噬到自身。 第一百九十一章 毒草 “只是,这人心之火我控制不住,莫非你也想控制住吗?” 屋内没有其他人,吴玄之似乎在自言自语。 “既然这把火不可避免的要烧起来,那不如先让我借用一下,烧掉一些荒原里的一些毒草。”吴玄之忽然抬起头,他的目光像是跨越了数里地的距离。 有一支约莫三十多人的队伍,正准备出城而去。 领头的正是那群烟贩口中的灵姑,也就是陈林氏。 这一行人并没有乘坐车马,而是全部下车步行。陈林氏穿了一件带着兜帽的外衣,把自己的头脸都给挡住。 她身后的那一群人,也都作寻常百姓打扮。 要说起来,陈林氏的心中还是有所不甘的。她受烟贩邀请来此,本来按照她的计划,直接杀了《喉风报》的上下便是。便是《喉风报》背后有一个修行者撑腰,也不可能是五通神的对手。 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棘手的麻烦,但她却并未如何放在心上。 可还未等她出手,五通神却主动传来喻令,让她手下的人假扮成麻匪,在全城分发大烟。 这些大烟对普通人来说价值不菲,可陈家坳本身就是种植罂·粟的,他们所花费的成本并不高。况且,五通神身为横财之神,一旦百姓因横财而生歹念,会令五通神的力量迅速膨胀。 所以对于这个命令,陈林氏是无比赞同的,并第一时间就命人去完成此事。 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举动,却引发了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后果。 那就是那些真的麻匪也跳了出来,借助众人因鸦·片横财而生出的邪念,反过来开始引导众人掠夺烟贩的财产。 虽然陈林氏是寄托的是五通神的神力,但同时,她也是陈家坳的话事人,与烟贩的利益是一致的,麻匪这么一搞,那她的烟土生意还怎么做? 她的第一想法就是对这些麻匪下手,可五通神却不同意。 因为那些麻匪的行为,会让人心的贪念更加膨胀,对于五通神的好处更大。 至于烟贩和陈家坳,对于一尊神灵来说,这些都是虚妄,他不会为了一个出马仙的利益,而放弃让自己变强的机会。 于是,才有了陈林氏等人撤离的事情。 陈林氏的心中万般不甘,可她也很清楚,她的一切都源自于取悦了五通神。一旦惹的五通神不高兴,不仅她过往积累的财富要烟消云散,便是她本人也会被五通神一口吞噬。 毕竟,这一位可是不入正祀的邪神。 “小心!有危险!” 忽然之间,陈林氏轻喝了一声,她天生灵觉比普通人要敏锐的多,她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仿佛,他们只要再前进一步,就会踏入万丈深渊。 那一群汉子几乎犹如机械一般,她的声音一起,所有人就瞬间顿住,纹丝不动。 陈林氏缓缓的弯下了腰,她伸手向着前方探去,她越是向前,手背上的汗毛就越是倒竖而起。 随着她瞳孔的收缩,能够看到在那空气中,一根笔头发丝还要纤细数倍的半透明丝线笔直的绷紧。 她顺着那根丝线向四周扩散,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身前的道路上,横七竖八的丝线交错分布。仿佛形成了一张大网,把他们围困在了当中。 虽然那丝线如蛛丝,但她依然感受到了无比的坚韧和锐利。 若是她没有察觉,就这么一头撞上去,恐怕身体都得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虽然她头一回看到这玩意儿,但心中却莫名的升起了恐怖之意。 “退!” 陈林氏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的下达命令。 可是,在她出声的那一刻,那一根根丝线也动了。 就好似一张大网迅速被人拉紧一般,这些细线沿着不同的方向向内收缩。 “刺啦。” 有七八个汉子的动作稍慢,他们身子被一道道丝线掠过,那结实的身躯犹如遇见了热刀子的蜡油一般,被轻松的切成两半。 只是,哪怕他们的身躯被切断,也看不见半点血液流出。从外表看鲜活的血肉,内里早就如朽木一般的干枯,甚至还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这是养尸还是傀儡术,没想到还有人敢练。” 在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好听的女子声音,似乎对于这些人的身体状态非常好奇。 陈林氏死死的盯着前方,这人能够一眼堪破她的法术,那就说明此人也是一个修行者。 “不过,你这法术一看就是几百年前的老版本了,练出来的傀儡没有什么智慧就算了,攻击力也很一般,也就能糊弄糊弄普通人了。”那一直未曾显出身形的女子,还有闲心思开口点评这些傀儡。 关于对方的揶揄,陈林氏置若罔闻。 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神疯狂示警,一个无法匹敌的危险人物正如蜘蛛一般隐藏在暗处,已经对她张开了獠牙。 “我乃五通神使者,阁下是什么人?若是过往有得罪之处,还请看在五通神的面子上,放过小女子一次。”陈林氏已经暗暗的在沟通五通神,但并没有得到回应,这让她不得不服软。 “什么五通神使者,你不就是一头邪神的姘头嘛,一身的骚·味。”那女子似乎一派毒舌做派,说话毫不留情。 陈林氏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若非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暗处那人的对手,恐怕她早就发疯了。 “好了,你可以走,但是你的这些傀儡都得留下。” 那女子忽然口径一松,似乎又换了一个主意。 “此话当真?” 陈林氏的心中一喜,虽然这些傀儡得来不易,但比起自家性命,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你要是想死,我也不介意多杀一个。”那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烦。 陈林氏小心看了一眼四周,发现的确没有什么陷阱之后,便转身向一个方向跑去。 “真是无趣。” 在陈林氏离开之后,一个女子缓缓的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但是,哪怕她走出了阴影,也依然看不清她的面目。 第一百九十二章 劫 陈林氏咬了咬牙,自继承了家族的出马仙以来,她还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若非今日五通神没有回应,她定要叫那个女人好看。 提及五通神,她虽然沟通不上神灵,但她却能够感受到那藏匿于虚空中的神灵不断膨胀的力量。 混乱、暴动,让她在兴奋之余,也忍不住的升起了一丝丝的畏惧。 因为她隐约感知到,那股力量似乎有些失控。 这个变化,她不知道是好是坏。 出城的道路被人堵了,她只得往回走。一路前行,能见到不少麻匪肆无忌惮的进出各个鸦片馆,将里面的鸦片分刮干净。 这一群曾经温顺如绵羊的普通百姓,在金钱和暴力的驱使下,化身了凶猛的狼群,在肆意掠夺着本来属于烟贩们的财富。 陈林氏悄悄的走入了阴影之中,小心的遮挡着自己的身形,避免被人认出来。 她现在没有神灵的力量相助,与普通人并无区别。 “啪啪!” 在街道的尽头,忽然响起了几声枪响。 随后枪声密集了起来,还能听到有人呼喝的声音。 陈林氏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应是官府的人到了。不过,如今这种局面,官差的作用也不是很大。 城内的百姓数十万,便是只有十分之一参与了暴动,也那是非同小可的规模。 而总督府能够调用的官差,便是算上那些满人老爷兵,也就是几千号人。真正能打的都在新军中,可听闻前些日子,新军的武器库被人炸了,估摸着新军也是难为无米之炊。 整个福州城越来越乱了,随着局势的失控,已经不是个人或者某个势力能够左右的。 人心中的野兽一旦出笼,不吃饱了或者被打疼了,是很难恢复原样的。 …… “怎么会这样,五通神竟然膨胀至这等地步。”在福州城外,有一老一少两个道人路过此地,那老道抬头看着远处仿佛被一整团火焰包裹着的福州城,眉头几乎要锁成一团。 “师父,我观那城中煞气横行,莫非是有妖孽作祟?”那个少年道人身材高大,脸黑如碳,也看出了些不对劲,但他的修为不够,只能依稀看到一团乌云笼罩在城上。 “本来五通神虽然非正神,但也算不得妖邪,可从眼前的举动来看,恐怕他未来当真要被划入妖邪一流了。” 老道眼皮子跳了起来,城内混乱动荡的力量,让他都忌惮不已。 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些混乱力量最终都汇聚到一处,最终如河流一般,流淌到一处,而那一切的终点就是五通神。 常说国之将亡,则世有妖孽。 看来这五通神也按捺不住,要在这乱世真正开始前先分上一杯羹。 不过,哪怕老道口称这五通神即将为“妖邪”,他的语气中也依然带有些许羡慕。 神灵修行无需如同道人那边辛苦修持,尤其是这等邪神,一旦放开了心灵,力量就能迅速膨胀起来。 每逢乱世,都会有大量神灵把手掌伸向人间。 当然,神灵有利有弊,他们虽然力量增长的快,但也只能在乱世的前期扑腾两下,越是到了后期,真龙决胜而出,就会开始平定天下,拨乱反正,把这些作乱的邪神一一镇压。 而镇压邪神同样会获取不小的功德,若是有哪些道门提前投资真龙,这些功德大半就会落入这些道门手中。 至此,等到新王朝建立,这些道门就能借此发迹,一跃成为道门魁首。 “十年前,那霍童仙巢曾经传下天机,言说清廷命数二百七十有六,若是清国定名的那一年算,清廷也不过只剩下一两年的寿限。”老道人看着混乱的气机,心中默默揣度道。 若是一切当真如仙巢传下的预言所说,那么恐怕修行界也即将爆发动荡了。 每一次世俗世界王朝的更迭,都会牵扯到修行界。每一个王朝的兴灭,背后都有大量的道门兴起和衰弱。 一些修行者,将其称之为大劫。 这是人劫,但却比天劫和魔劫还要凶险。 因为在这一场漫长的劫难中,几乎每一个修行者都很难置身事外。 第一百九十三章 城中妖女 就在一老一少在城外寻了一处地方,正准备耐心等候其他道友之际。 忽然间,却见到约莫有二十多人自城内走出。 这群人用竹竿搭了一个简易的滑竿,上头坐了一个身着黑衣,身材窈窕的女子。因为其戴着斗笠,并不能看清楚其头脸。 “师父!” 那黑脸少年见到这群人,脸色倏忽一变。 倒不是这个女子的身上有什么异常,而是那抬着滑竿的一众汉子。 这群人的行动隐约有些僵硬,且神情木然,眉心处有青灰色痕迹,根本不似活人。 而再看他们的皮肉,与真人一般无二。 这说明了什么?这代表着这些都是由活人炼制而来的傀儡! 老道的脸色也缓缓变化,似这等傀儡术,本质上就是养尸,需要寻找特殊时辰出生的活人,再使用邪门法术进行祭练。 几乎每一具傀儡,生前都要经过大量折磨,而后使得魂灵充满怨气,但又因为身躯遭受祭练,魂灵难以脱体。 久而久之,就会重新和肉身结合到一起,形成一个非死非生的畸形生命。 这种法门其实脱胎于道门的力士之法,只是远没有力士法门精妙,只有一些不得正法的邪门歪道才会修行。 再加上此事过于残忍,道门向来是禁练此法的。 却没想到,在这福州城能看到这么一群尸傀儡。 “这些傀儡的皮肤上隐约有逆生的纹理,这是神力封禁留下的痕迹,看来这些傀儡与五通神逃脱不了干系。”老道看到的信息更多,眼前的尸傀儡虽然还是用禁法炼制,但是无论在外表还是动作上,拟人的程度都极高,炼制的手法和炼制之人的修为很高。 在闽越两地的各个神灵中,只有寥寥数尊神灵拥有这个能力。 而眼下五通神正在城内肆虐,当然很容易就让人想到其中的联系。 想到此处,老者眼中不由多了一份冷意。 ……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拦住我的去路?”女子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老一少两个拦着她去路的道士,不由得有些疑惑。 她歪着头,有些奇怪的问道。 虽然她的脸上一直都被斗笠给遮着,但那个少年道士的心头却是忍不住荡漾难忍。 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一种懵懂的天真和美好,同时又隐约的带有几分诱·惑,对于少年道士来说,整颗心神都忍不住的受到牵引,眼神也总是忍不住的去偷看这女子几眼。 若是让少年道士找句话来形容一下他内心的感受,恐怕就是: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这些尸傀儡,可是五通神所练?”老者还不知道自己的徒儿此刻的心理,只是冷冷的看向这个女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女子嘻嘻一笑,反口问道。 “妖女卑鄙!” 老道正待答话,忽然之间双目一睁,但单掌向前一劈,四周忽然凭空起了一阵呼啸的劲风。 而在空气中隐约有丝丝反光出现,再仔细看去,却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四周密布了大量的犹如蛛丝一般的细线。 虽然看着无比纤细,却给人一种务必锐利之感。 若是被其靠近肉身,猛地用力收缩,恐怕二人当场就得被切掉一条胳膊,断掉一条腿。 少年道人脸色变得难看,后背也忍不住升起了些许冷汗。 若非师父提醒,恐怕他就糟了暗算。 “老道士年纪虽大,倒是眼不瞎……”女子笑了笑,只是话音未落,其右手便猛地向前一挥,刹那间,千万根细密的细丝瞬间向前突刺而出。 “嗖嗖嗖。” 虽然每一根细丝纤细异常,但合在一处,却汹涌如奔雷。 老道心神下沉,猛地吸一口气,而后浑身劲力充满,几乎在一瞬间,他整个人犹如混沌沌犹如一团,周身圆满而无瑕缺,犹如一颗圆满金丹。 南宗最善金丹法,此种法门不仅是修行秘术,同样也演化出来一系列的破敌护身的神通。 胸藏万气,腹养金丹。 收则有渊渟岳峙之韵,出则有雷霆万钧之力。 老道此刻浑身气机充满,圆满柔和的气劲遍布全身,同时他双手持印,整个人化作了庞大的石球,翻过来向着女子处碾压而来。 这个女子的手段凶险,又心思狡诈,老道丝毫不敢放松。 “叮”。 转瞬之间,女子的丝线已然攻击而至。 这些丝线看似是一起出动,但实际上,却是在第一根丝线撞击在老道的护身气劲上之后,第二根丝线接踵而至。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仙巢会 终于,在过了约莫盏茶功夫后,老道撑不住了。 女子伸手挥动,那一根根细丝瞬间爆开,化作千万股,力量尖锐且分散,瞬间将老道周身的气劲撑爆。 而老道的气劲一泄,整个人立刻便萎靡了下来。若非他的弟子赶紧把他搀扶,恐怕他已经摔倒。 “中和之道,不盈不亏,非有非无,有无既非,盈亏亦非,连这个道理你都没有参透,这一大把年纪,修行都到狗肚子里了。”女子一挥手,那一根根细丝便瞬间消失不见。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二人,朗声说道。 老道被臊的一阵红一阵青,但偏偏对方每一字一句都说中了要害,让他无从辩驳。 那少年道士搀扶着师父,心中却是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南宗的修行分四境,“由无生有”、“先命后性”、“借假修真”、“以简驱繁”。 他师父已经达到“借假修真”之境,在天台山已经是排在前列的高手,便是放眼天下,除却如“李嵩”等祖师高人外,已经是一等一的得道高真,竟然在这个女子的手中这么快就落败。 虽然说境界不能与战力混为一同,但也从侧面说明这个女子实力的深不可测。 听其声音,对方年岁应该也不是很大,怎么会拥有这么厉害的实力? 少年道士虽然自诩已经是同辈中的天才,甚至得维岳先生邀请助其诛灭“五蕴之魔”,但与这个女子相比,却是萤火与皓月了。 女子同时也在打量这两人,全真南宗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上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修行者还是明末清初的仇兆鳌,近两百年来,全是一些庸碌之辈,连守成都做不到。 眼前这个老道虽然有“借假修真”的境界,但看其情况,应该仅仅悟通了“借假”,尚未能“修真”。 所谓“借假修真”,若是用生命科学实验室的划分,其实是两个境界。 一个为借假,一个是修真。 借假便是【戒律境】,而修真就是【烙印境】。 这个老道的修行境界,约莫等同于【戒律境】,虽然还没能彻底把自身道路铭刻成坚不可摧的印记,但是已经明晰了后面要走的道路。 纵观整个修行界,能达【戒律境】者,那也是百中无一了。 但在女子的眼中,还不够看。 境界过于虚飘,对战经验又严重不足,一看就是那种在深山中闭关练出来的玩意儿,所修所行所感所悟的都是前人的牙慧。 “今日之事,皆因老道一人起,姑娘想杀便杀,只求你能饶我这徒弟一命……”老道好不容易平稳了气机,他斟酌着词句,开口说道。 他的心中实在是不解,这天底下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女性高手,之前竟然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杀你,我偏不杀。你们两个,现在都可以滚了。”女子嗤笑了一声,很不耐烦的甩了甩手。 “这……” 老道有些搞不清楚这个女子的脑回路,明明练尸养尸,应该是凶残之辈,却又不杀他们二人。明明对道门的经典了如指掌,却偏偏又练习这等偏门的法术,当真是奇怪至极。 但是,既然人家放自己等人一马,他也不好厚着脸皮再说些什么。 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身离去,行走之际,他的背影看着尤其落寞。 不过,他们二人走了之后,那女子却伸手在虚空中微微一勾手,一根细长的丝线便拽着一张泛黄的请帖飞了过来,晃晃悠悠的落入了她的手中。 那请帖看上去像是历经了数百年的时光,纸面泛着暗黄,上头只写了三个大字: “仙巢会!” 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结合起来,却会有大量的信息自其中喷涌出来,女子只是念头转动,便立时知晓了前因后果。 原来自百五十年前开始,每隔十年时间,都会举办一次“仙巢会”,而地点就在霍童山的霍童洞天内。 相传里面沉睡着一尊真正的仙人,外人若是有机缘,也是能够见到这尊仙人的。届时哪怕仅仅是看仙人一眼,也能从中领悟出种种规则和玄奥,对于修行有巨大裨益。 不过,女子内心还是觉得奇怪,对于“仙巢会”三个字有一种扭曲和割裂之感。 仙人听说过住在山上的,住在天宫的,住在洞府的,却几乎没有听过住在巢穴里头的,一般巢穴不都是给鸟类居住的么?怎么会形容仙人住所? 光是听这个名字,都给人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见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由得也来了兴趣。 公司的实验室一直在寻找着向上突破的契机,如今对于各个境界的研究仅止于【烙印境】,前些日子听闻老板已经寻找到了一个【烙印】之上的高人,并新开辟了一个境界叫【法统境】。 只不过,这个境界还仅仅停留在纸面上,还未在真实数据上有任何进展。 至于更往上的仙人,那就是可望不可及的缥缈层次,中间与【法统】隔着多少层境界,也是他们所无法想象的。 “也罢,难得回一趟国,就去这仙巢会一探究竟,若是真有仙人,那就是无上机缘。”女子本就是爱凑热闹的性子,既然已经从那师徒二人的身上偷来了这请柬,也不能浪费了。 “不过,距离那仙巢会还有半月的时间,霍童山就在附近,也不着急赶路,还是先把老板交代的事情完成再说……然后再问问老板要不要一起去。” 女子把那请柬收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福州城。 远远望去,那五通神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了极致,便是城内的普通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五通本就是邪神,没有官方敕封符箓帮忙镇压消化神力,这些外泄的力量对于生灵并不友好,一些感知比较灵敏的动物,纷纷在逃离此地。 女子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这样的情况,恐怕就是白信过来,也不一定能够控制得住啊。 老板的实力那么弱,到底行不行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神龛 城内的局势的确是有些失控。 随着各家烟贩的店铺和仓库被洗劫一空,一些人逐渐开始把目光放到了其他的富户甚至一些普通人家的身上。 在人口如此众多的城内,总会有些人的胆子更大。 因为每个人外出劫掠的时候,都用麻袋遮挡住的脸,就算事后被人清算,那也是甩锅到麻匪的头上。 人心的贪念是无穷的,正如吴玄之一开始所预料的那般,当一个人可以通过暴力手段轻而易举的获取财富的时候,他的行事方式就会变得偏激。 至于官府,从头到尾的存在感都弱到可怜。 除了在动乱伊始开了两枪外,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以消极的态度应对。 也并非是官府当真愿意放任自流,那闽浙总督松寿早就下令调拨新军入城,但却遭到了拒绝。新军那边给出的理由是弹药储备不足,在没有火力压制的情况下,新军这时候进城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倒会让矛盾更加扩大化。 而这个理由,让一把堵住了松寿的嘴。 因为新军之所以会出现火力不足的情况,还不是因为弹药库被炸了?再往前追根溯源,那还是总督衙门没有起到保管弹药的职责。 反正最后无论如何,朝廷追究起来,这些锅都得松寿去背。 而与低调的官府不同,《喉风报》在此次的动乱中,却露了不少脸。 在动乱出现的一开始,吴泰在跟吴玄之协商之后,便成立了“济民社”,由吴泰担任社长一职。 这个社团通过报纸打下了很深的群众基础,很快就吸纳了城内的一些进步乡绅、新式学生以及一部分其他的理念相投的社会人员。 济民社创办后的第一条纲领,就是反对剥削式的不平等商业行为,保障工人、农民及社会上所有受剥削群体的利益。 而如今在福州城,最大的剥削式不平等商业行为,就是贩卖烟土。 他们的理念与福州百姓当前的内心诉求是吻合的。 所以,在济民社通过舆论将自身的纲领传达出去的时候,很快就拥有了为数众多的拥趸。 不仅如此,济民社还通过吴玄之的渠道,运送了几大箱子弹进入城内,并将这些子弹分配给一些核心成员。 别看子弹的数量不多,且大部分的成员都不怎么会打枪。 但在这个人人都只能把火枪当做烧火棍用的城市里,拥有子弹的济民社,实力一跃成为各个大小团体的最强者。 如今一来,便又吸引了大量的百姓加入。 在混乱的时候,人总是习惯性的抱团的。似济民社这样有行动纲领,又有足够火力的团体,很容易就会给人安全感。 不得不说,虽然吴泰在权谋心计方面不怎么在行,但却很擅长管理。 他通过对所有烟土和金银的收缴,并通过制定分配方式,将这些资产一层层的分配了下去。 虽然最后不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满意,却也足以让他在团体内的话语权大增。 一个优秀的团体领袖,除了要有足够的个人魅力之外,还必须要掌握住资源的划分,且能够满足绝大多数人的预期。 如此,团体内的人才会拥戴他,他的位置才能坐得稳。 …… 但是,哪怕有济民社在不断的维持秩序,整个城市的混乱却依然处于一个加剧的状态。 非是手段不行,而是在五通神的影响之下,人心贪念横生,内心最深处的野兽被释放了出来。 而五通神又反过来借助人心膨胀的贪欲,让自身的力量得到膨胀。 “以如今五通神的力量,恐怕快到了铸就神龛的地步了吧。”吴玄之看着茶楼之外,这几日来,他几乎都没有离开过此处。 每日里,都在观测着五通神的变化。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天空深处,他透过恶道三眼妖,能够见到一团扭曲混乱的庞大阴影。 远远望去,那阴影仿佛要化作一个黑洞,要将四周的一切都给吞没。 所谓铸就神龛,是正神之外的很多野神邪神在达到一定境界后会走得道路。 那神龛并非存于现世,而是存于人心,犹如烙印一般的铭刻在思想中。 不仅如此,这神龛还会随着血脉延续,一代代的出现在这个人的每一个后代血裔的心中。 如此,不仅此人每日都须得在心头供奉此神,他的后代也会永生永世的供奉此神。 这对于神灵来说,就是一条后路。 因为神灵虽然不会死亡,但会被人遗忘,一旦被人遗忘,就算哪一天重新恢复祭祀,复生的神灵也与原先的神灵不同了。 唯有铸就了神龛,神龛会在人类的血脉之中不断延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祭品 “来了!” 吴玄之忽然有所感应,一抬头,便发现了天空深处那团庞大的阴影在向地面靠近。 那阴影犹如一团充满了压迫力量的小行星,哪怕隔着老远,也依然让人呼吸急促,浑身战栗。 这是一尊影响了数十万人心灵的邪神。 在短时间内,他就相当于拥有了几十万虔诚供奉的信众,这几乎可以塑造起一尊顶尖神灵了。 毕竟在这片广袤的东方地域,虽然民众多有迷信,但你说他们多么崇敬哪一尊鬼神,那还真不见得。最常见的是一个人几乎是遇神就拜,见佛就跪,你指望这样的群体能够对神灵有多高的虔诚,那完全不现实。 “来了。” 在一间破败的屋舍下,陈林氏喝了一口生硬的凉水,勉强把口中的半块糙面饼给咽了下去。 忽然之间,她也抬起头来。 虽然视线被脏乱的屋顶给遮挡,但她依然感受到了那不断接近的庞大力量。 那股力量让她觉得无比亲切,也充满了安全感。 五通神要回归了! 她的内心狂喜了起来。 她是一个出马仙,在沟通不上五通神的时候,她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如今她的尸傀儡都被那女子抢走了,城内的烟贩又都被人抄了家。 在这个乱象频出的城市里,她几乎寸步难行。 “你……你吃好了吗?”在这间屋舍内,还有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搓着手,有些不安的站立着。 男子穿着一身灰白色短褂,整个人很瘦,腰背也有些弓起。他的脸上一直都挂着讨好似的笑容,让人不太容易生出恶感来。 “我吃好了,谢谢你。” 陈林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不经意间撩了一下头发。 微不可查的,这个中年男人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看向女子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火热。 陈林氏虽然算不得天姿国色,但一举一动却充满了勾人的味道。这样一个贫苦的老光棍,哪里有半点的抵抗能力? 中年男人只觉得口干舌燥,一颗心也扑通的跳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跟我回家?莫不是相中了我这个人?虽然我这人穷了点,但干活卖力,女人嫁给我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人生总有那么极大错觉,无关贫富。 当一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的时候,内心总会觉得女人是不是也会喜欢自己,对方的一举一动落在其眼里,也仿佛有了更深层次的涵义。 男人的步子不由得向前挪动了半步,他看着女人,仿佛要把这个女人的一切都刻入到脑海之中。 “我……” 男人的心脏跳动的更加剧烈,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向上涌,他的身体仿佛又像十七八岁时候那样充满了活力。 “你……想要干什么?” 陈林氏抬起头来,嘴角带着笑,眼角也带着笑。 “我……我想要跟你睡觉!” 男子的内心一下子被点燃,蓬勃的热情伴随着这句话升腾了起来,说话间,他便朝着女子的身上扑去,一把将陈林氏抱在了怀中。 软,香,腻。 作为一个老光棍,他自记事起,就连女人的手也没有碰过一下。 多少次,他也曾经在梦中幻想过女人的滋味。 可如今他当真把这个女人抱在怀中的时候,却反而又升起了像是在做梦的感觉。 迷迷糊糊,飘飘然然,那可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他的胳膊逐渐的用力,仿佛要把这个女人给揉碎了,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去。他急不可耐,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怎么都有种不得劲的感觉。 可是,就在他准备有着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忽然间,身体猛然一颤。 他的瞳孔张大,脸色的表情逐渐狰狞和痛苦,而后便见到一缕鲜血自他的嘴角流淌了下来。 “嗬嗬……” 他的喉咙深处,呛了一口血,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男人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挣扎着低下了头。 他清晰的看到,他的心脏位置,被一只手给穿透了。 那犹如白玉一般的柔夷,此刻却变得比刀子还要冰冷,深深的刺破了他的胸骨,握在了他的心脏之上。 鲜血顺着那双无瑕的手掌,一直沾湿了女子的袖口,她的衣服上洇开了大片大片的红,犹如盛开的一朵朵灿烂梅花。 在文字的描述中如此美好的场景,落在男人眼中,那就是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他费力的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推开女子。 “蓬。” 女子手掌微微用力,男人的心脏瞬间爆了开来,轻轻一推,那一具佝偻且卑微的躯体,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在男人倒地那一瞬间,女子抬起头来,身上的气质瞬息间大变。 原本柔弱娇媚的味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和冰冷,充斥着高高在上的神性。 第一百九十七章 神眷者 陈林氏全面放开了自己的心灵,她的一切都是归属于神灵的。 那天空之上笼罩着的庞大阴影,逸散出来犹如浓墨一般的力量,犹如一根根触手,纠缠到了陈林氏的身上。 “嗡。” 只在刹那间,陈林氏的思维就无限制的膨胀了开来。 她仿佛看到了日月升降,看到了宇宙星空,看到了万事万物。这个世界所隐藏着的一切奥秘,都对她掀开了一角,让她得以窥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奥秘。 天地间的一切法则,都剥去了伪装的外壳,坦然的把一切都展示给她。 她知道,这就是神灵眼中的世界。 自己此时此刻,正在借助着神灵的目光,审视着这方天地。 而后,她又看到了福州城。 城内几乎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弥漫着浓郁的黑气,这些黑气也是天空那庞大身影逸散出来的一部分力量。 正是在这一点力量的影响下,把人心中最深层次的贪念给勾了出来。 每个人都期待着不劳而获,每个人都希望发一笔横财,每个人都在指望着一夜暴富。 人心思乱! 她看到了几个还没被抓到的烟贩,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看到了《喉风报》的那个社长,这是她此行本来要杀的人;她还看到了那日进城的时候,在某家茶楼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城内的一切,除了总督府的位置外,其他地方都纤毫毕现。 她甚至当真升起了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仿佛……全知即全能。 “当!” 忽然的,她的心头一震,耳边则传来了一道悠扬又清脆的声响。 她不知道声响自何处而来,但内心凭空的升起了神圣之感。 “当!” 那声音又接连响了起来,仿佛在看不见的虚空深处,有一个无穷高大的巨人举着沉重的锤子,一下接着一下的砸动着金属。 在那巨人的旁边,有汹涌的火焰在燃烧着,一块块精钢就这么在他的砸击之下被塑造成型。 陈林氏也不知道那撞击之声响起了多少下,但是每撞击一下,她的心灵和肉身仿佛都经历了一次洗涤。 “轰隆隆。” 待到她从恍惚中醒来的时候,她陡然看到天空之上多了一团燃烧着的陨石。 那陨石爆发出极高的亮度,简直要把太阳的光芒都掩盖过去,那陨石径直的向着她的位置而来。 “轰!” 陨石自她的颅顶上贯穿了进去,她的身体猛然一震,灵台爆发出汹涌无尽的光芒。与此同时,一道道暗淡的纹路凭空的在她的肉身上浮现,好似闪电穿透介质留下的痕迹,也像是一张笼罩了她全身的大网。 待到她脑海中的光芒散尽,她这才发现,她的心灵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尊通体犹如黄金铸造的神龛。 那神龛内有一尊独脚站立的神像,面容威严,双目圆睁,给人以无尽的压力。 几乎在看到这尊神像的一瞬间,她便知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铸神龛! 原来是五通神在她的体内铸造了一座神龛,这神龛存于她的心灵,存于她的精神,却又跟她的血脉相连,她的一切子嗣和后代,都会永生永世的供奉着五通神。 五通神则赋予她足够强大的力量。 之前陈林氏是出马仙,虽然有些沟通阴神的手段,但更多的是祈求五通神助她解决一些麻烦,她本身的实力很一般。 可如今,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中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但她有那个自信,自己若是再遇到那个黑衣女子,肯定能压过对方一头。 别的不说,有了神龛之后,她的精神就等同于时时刻刻与五通神相连,力量近乎于源源不尽,根本不惧消耗。 陈林氏正沉浸在神龛给与自身好处的时候,她的精神感应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是他?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留着短发的年轻人,这是如今很时髦的行为。一些新式年轻人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都喜欢把自己的辫子给剪了。 如今清廷对于地方的控制越来越弱,剪辫子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年轻人生得俊朗好看,气质温润中带着些许的出尘之意,至少在陈林氏的眼中,此人是很符合她的审美的。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也被天空那庞大的垂落下来的阴影给笼罩着,一根根细长的触手纠缠在他的身上,甚至比缠在陈林氏身上的还要多。 隐约之间,他的身上也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 “另一个神眷者?” 这个声音,是铸神龛的声音,是五通神在为这个年轻人铸造神龛。 陈林氏的目光中忽然泛起了光彩,她对于这个年轻人升起了一种同类者的心态。 在神龛的加持下,她的目光与凡人再无相同之处,她看待众生的目光是俯视。唯有同类者,才能激起她的兴趣。 根据神龛传递给她的信息,每一个神龛拥有者的后裔,都能够同样在心灵中供奉神龛,那他们生出的后裔,岂不就是神裔? 生来便拥有神灵的眷顾,具备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力量。 而她跟那个年轻人,就是这一群神裔的始祖。 若是他们两个人再生出后代来,是否又能诞生一个汇聚了两个人力量的后代? 在这一刻,陈林氏的内心忽然有些期待。 第一百九十八章 潜力 吴玄之饶有兴致的审视着天空那个庞大的阴影。 虽然那个阴影充满了庞大又邪恶的力量,能够时时刻刻干扰人心。但他却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本质,这纯粹是五通神吃撑了,根本无力把这些力量消化掉,只能任由其膨胀开。 当然,就算是一个处于这个状态的五通神,也不是自己能够杀死的。 单纯论起力量而言,此刻的五通神已经远在当日的太白神之上,可能唯一欠缺的就是少一座洞天。 五通神的阴影化作了出手,缠在了吴玄之的身上,那诡异又阴暗的力量,在不断的与他进行着交流。 准确的说,在与吴玄之的大脑进行着交流。 这听起来很奇怪,为什么要强调与吴玄之的大脑在进行交流。 盖因吴玄之的大脑早就开始了身妖化生之路,内里已经诞生了初步的灵性。 也可以这么说,吴玄之的大脑目前之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存储和运算的硬件,里面被编译了一套比较初级的系统,而真正起到决策和主导部分的系统早就被他寄托于虚空。 这就是《血肉古经》的妙用。 他的每一个器官都是单独的生出一个意识,他的主意识只负责其领导作用,在必要的时候,这些器官甚至可以离开他的身体单独生活。 所以,如今吴玄之主动的放开了心灵,其实就只是放开了大脑的权限,让自己的大脑被五通神入驻,被五通神铸下神龛。 这对于五通神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五通神肯定是希望神龛的拥有者越多越好,这样关于他的烙印才能在人类血脉中越传越广。 但是,种下神龛的要求也是非常苛刻的。 只有两种人才可能有机会被种下神龛,一个就是像陈林氏这样的天生灵觉强大的出马仙,经过与神灵的长时间磨合之后,神灵的神力就在他们的体内通行无碍。 另一种,则是主动放开心灵的修行者。 第二种条件,比第一种还要苛刻千倍万倍。 修行者的修行之路,就是不断追寻天道的一个过程。也只有找到了自己的道,才会有长生久视、炁化飞升的机会。 而向神灵敞开心灵,就等同于自废道路,过往的修行统统化作流水。 更何况,对于绝大多数的修行者来说,他们是看不起神灵的。这些鬼神之流,必须时时刻刻受到生民供奉,且被困在方寸之地,与坐牢无意,哪里有天仙大道宽敞。 一旦投靠了神灵,那就是屈居神灵之下,做一个大号的出马仙,傻子才会这么做呢。 所以,五通神面对吴玄之主动沟通说要被种下神龛的要求的时候,他是举手欢迎的。 至于这里面是否会有诈? 这完全不用担心,如果吴玄之不是诚心开放心灵,神龛根本种不下去。而一旦被种下神龛,就意味着永生永世不能背叛。 越来越多的浓郁黑气纠缠到了吴玄之的身上,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覆盖掉。 吴玄之可是修行者,无论是体魄还是对于神力的接受程度,都远在陈林氏之上。 这就跟电流传输一样,如果说,普通人是铅介质的话,陈林氏能达到铁的级别,而吴玄之则可能是铜级别。 所以在五通神的心中,吴玄之也比陈林氏要重要的多。 五通神此时此刻能够非常自如的进出吴玄之的大脑,他能够感受到,在吴玄之的心灵非常单纯,甚至单纯到了过分的地步,一点杂念都看不到。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能拥有的心灵? 还未出生的胎儿? 就算是一个出世的婴儿,在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的瞬间,也会沾染上世俗的杂质。 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心灵? 五通神纳闷了,但他又很确定,吴玄之的心灵是对他毫无保留的敞开的。这就等同于一块色泽红润的红烧肉放在了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人面前,这谁能忍得住? 或许,这是此人门中独特的修行法门? 听闻道门中有太上忘情之法?莫非就是此种?道法精微,直指大道,便是有这等神奇的力量也是正常。 五通神很快就想到了一种解释。 如此,他在内心更加看重吴玄之了。一个如此纯粹的心灵,可以让他铸造一个更加宽敞和厚重的神龛,其潜力比他预估的还要高的多。 若是当真能铸造一个足够结实的神龛,那他说不得就能直接分割出一部分精神,常驻在此人体内,或者直接夺舍了去,体验一番人类的感觉。 届时,他一半为神,一半为人,或许能够走出另一番天地。 想到这里,五通神的情绪顿时生出了波澜。 第一百九十九章 雪崩 天道是出问题了。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间节点的变数,闯入了这个庞大而又严密的规则系统之中,成了这里系统的隐患和漏洞。 蝴蝶虽小,可慢慢扇动翅膀,总能在这个世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天道虽然浩瀚,但却并没有像智慧生灵那般产生自我思考的能力,它只是一段负责维护规则稳定的程序。 只是,它想要找到吴玄之却并非那么容易。 在吴玄之本身的能级没有达到一定水平的时候,根本就无法引起天道的注意。就像一个人,刚刚感染上极少数量病毒的时候,身体无法及时反应过来,把病毒给杀灭。 唯有病毒自我复制到一定数量级,才会引起身体保护机制的压制。 而天道潮汐,就是天道的自我保护机制。 连续三次的天道潮汐,都是因为吴玄之在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自身的量级达到了天道关注的标准,引起的天道剿杀。 第一次,他借助“零壹”的运算,携带【洪荒界】的力量,斩杀了龙虎山张惟宗。 第二次,他进入李嵩的五蕴世界,引起了天道的注意,天道分出了一缕意志入五蕴世界斩他。 而如今,则是第三次。 …… “当!” 五通神的神力浇筑而下,伴随着虚空中的第八十一响出现,一尊通体暗金的沉重神龛被铸造而成。 此神龛之上承载了大量的五通神的意志,连带着虚空都回荡着一层层的波纹。 对于这个作品,五通神非常满意。 他的念头一动,整座神龛便猛然向下一沉,向着吴玄之的意识中坠落。 “轰隆隆。” 吴玄之的大脑之中所诞生的那个意识只有懵懂的念头,根本没有产生自我意识,面对这个外来的神龛,毫无抵抗之力。 其脑域微微一震,整座神龛便重重压在了那团意识上。 大脑中诞生的意识瞬间就被神龛给转化,成了五通神的忠实信众。任何一个生灵被降下神龛,生命自此都归于神灵掌控。 五通神略一感应,便能够感应自己与吴玄之身体的紧密联系,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愿意,他可以随时压制吴玄之那微弱的意志,彻底鸠占鹊巢。 对此,他的心中无比满意。 自己这也算是时来运转了,先是神力位格得到了提升,如今又获得如此好的一个人间载体,他未来的道路,肯定要比之前好走不少。 “不过,我此番闹出的动静太大,恐怕附近道门的人不能容我,我还是得找个地方先避避风头再说。” 自两千年前开始,道门就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这些神灵在百姓眼中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可在道门的眼里,恐怕与仆役、力士差不多。除非是那些高阶的大神,否则普通小神、毛神,平日里随便一个弟子出一道敕令,他们就得乖乖听令。 若是道门知道自己胆敢祸乱人心,肯定不能饶过自己。 哪怕如今实力大增,五通神也不敢跟道门抗争。 他的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正待离开之际,忽然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抬头,便见到天上密布了灰黑色的云层。 那并非是普通的雷雨云,而是充斥着劫难和厄运的味道,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令人心惊胆战。 “这……这是什么?” 五通神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空白,自他有意识起,也有接近千年时光,可是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怕的云层。 难不成是道门的人已经出手了? 他的心中转过不好的念头,当下转身就准备离去。可是,他这一动弹,那好不容易壮大起来的神躯就开始犹如雪花般的崩溃。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意识不对劲了。 他的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意识,他能够感受到,那个意识是一个小孩的形象,穿着肚兜,扎着麻花辫,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笑容。 只是那笑容看得久了,却有些诡异和呆板。 是安乐神! 神灵虽然没有情绪这种概念,他的喜怒哀乐都只是对应行为的一种外在表现,但是,如果非要给他此刻的心情进行一种描述的话,恐怕就是惊恐。 安乐神,实际上也是五通神。 五通神本就是流传在南方地区的一种神灵,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期,五通神的形象都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早期的时候,五通神是独角山魈,也有地方供奉的是一个名叫安乐神的童子。 是因为后期文化的不断融合,才逐渐的演变成如今的五通神。 对于五通神而言,其他的形象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现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怎么会重新的演化出来呢? 就像之前的太白神,他是由“三神合流”成就的一尊神灵。 除非是朝廷下旨或者道门高手作法拆分,不然太白神就永远只有一尊,之前的三尊神灵永远不会出现。 可现在的五通神,只是因为看了那片乌云一眼,体内的意识就分化出来一道。 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安乐神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暴动并未停止,相反还出现了加剧的趋势。 越来越多的意识开始出现,狰狞的独角山魈、驼背的山间老农、五个不同形象的青年…… 曾经在历史中所有有关五通神的神灵,都在五通神的意识里显化了出来。 至于五通神本身的意识,随着那些神灵的显化,变得越来越虚弱。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五通神感受着自己不断衰弱的力量,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连陷入沉睡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的,神灵是不会死的,只会永恒沉睡。 但有一种可能,等同于死亡,那就是神位被人取代。就像如今一股脑跑出了这么多历史上的五通神,一旦这些五通神的信仰兴起,自己很可能就会被反过来兼并掉。 别人就算祭祀五通神,那祭祀的也是别的神灵。 神龛! 对,我还有神龛!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幸好自己之前留下了两个后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第二百章 这人要炼化我 五通神残余的意识瞬间分为两股,一多一少。 多的降临到了吴玄之的大脑中,少的则进入了陈林氏的体内。 他一边逃跑,意识一边犹如雪花般的纷飞,散落到了虚空中。 本来他的神力强度已经超过了那太白神,可在经过连番的削弱后,恐怕与之前的他相差无几了。 可就算如此,他的力量还是被分成了两股,只祈求能够逃出去任意一道。 他的重心肯定是放在吴玄之身上,吴玄之可是曾经的入道修士,身体非常适合神力的入驻,也能更大限度的发挥出自身的实力,以便保全自身。 “轰隆。” 吴玄之脑海中的神龛绽放出层层光芒,五通神的意志成功的降临。 虽然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令他的意识又削弱了不少,但好歹是存活下来了。 五通神松了一口气,神龛还在,这就是他最后的依仗了。 有了神龛,他就可以保持着自身的意志不被外界给同化,哪怕有朝一日外界所有关于他的祭祀都停止,他在吴玄之的心中依然会留有最后一座供奉的神龛,留有这最后一颗复生的种子。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半意志已经成功的降临到了陈林氏的神龛中。 这是一个好事,至少生路又多了一条。 五通神当真有些欲哭无泪的心酸感觉,自己的神力刚刚壮大,却一朝散尽所有,甚至沦落到需要苟延残喘的地步。 “检测到有外来意志入侵,已构建捕捉牢笼,是否捕捉?” 就在他心怀戚戚,准备在此常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捕捉!” “什么人!” 五通神瞬间警觉,但在下一刻,整个意识中间中忽然出现了大量的半透明的线框。 这些线框相互交织,构筑成方形的牢笼,并且不断的向着中心位置收缩。 五通神身形一晃,便从一团阴影化作了一尊独脚站立,满身赤紫的狰狞神灵,他的手中持着一柄铁鞭,怒目圆睁。 眼看着那牢笼要困住他的身体,他便猛地向前一砸。 虽说他如今实力折损的厉害,可要说起来,他好歹也是活了这么多年的,比起寻常的土地山神还是要厉害不少的。 那一铁鞭下去,竟蕴含着摧金裂石的力量。 “蓬。” 五通神的神躯一震,一股比他的攻击还要强悍十倍的力量反击了回来,他当即握不住那铁鞭,甚至神躯差点都没给震碎了。 “这……这什么鬼东西!” 五通神只觉得今天的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脑子都有些不够用。 就在他惊疑的功夫,铁笼瞬间合到一处,一根根的线条死死的贴在他的神躯之外。 那些线条看似普通,但内里却仿佛蕴含着天道的真理规则,形成了强大的镇定力量,将他牢牢封禁于此处。 任凭其如何挣扎,也不能动弹。 “本来你不在我的计划内的,但你偏偏要来送死,我也只好是笑纳了。” 就在五通神心中犹豫要如何应对的时候,忽然之间,这片吴玄之的识海空间中,一道虚幻的影子忽然出现。 那人影五官虽然有些模糊,但五通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人是吴玄之。 不,他不是吴玄之! 吴玄之的心灵纯粹犹如胎儿,不沾染半点尘埃。眼前这人气息虽然与吴玄之一模一样,但远没有那种纯粹的味道。 这人……到底是谁! 五通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截然不同的气质? 莫非又是道门的什么分神之法? 在这一刻,五通神肠子都悔青了。那些道门修士一个比一个狡诈,自己竟然当真相信了此人的花言巧语,以此人的心灵为载体,种下了神龛。 恐怕此处的一切布置,都是这个人或者此人背后的势力在搞鬼吧。 他忽然间想到,那日吴玄之主动要求带着城内百姓去洗劫烟馆,激发福州城百姓内心的大发横财的欲望,恐怕就是为了把自己给喂饱喂肥。 就如同人类会豢养牲畜,待到牲畜长成,再来收割吃肉。 自己这尊神灵,估计就是这群修士眼中的肥猪! 想到了这一茬,五通神又惊又怒,怎么自己这一回就猪油蒙了心了呢。 事实上,各大道门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传统。每逢乱世,在战乱之时,都会有邪神出世,为祸人间。 道门修士先是放任不管,等到邪神即将成了气候,他们再来收拾残局。 不仅通过强大的邪神来获取资源,更能收到百姓的感激。 前几次乱世,五通神的神位都没有正式形成,再加上宋朝时候他就是正神,现如今虽然没了敕封,可也天然比那些野神好多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做过乱世出来害人的事情,顶多就是趁乱吸收点负面力量。 没想到这一回,自己刚刚生出一点贪婪心思,就被这群修士给算计的死死的。 当真是无耻至极! 吴玄之上下打量着五通神,他之前见到对方的形象要么只是一个雕塑,要么是一团阴影,现如今才有机会仔细的打量起这尊神灵。 虽然五通神算不得正神,但也还没有归于邪神的行列,哪怕吸收的是人类贪婪的负面情绪,也还没有堕落成邪神。 想要成为邪神,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血祀! 当初那太白神,在享用过血祀后,就等于是堕落成邪神了。 “零壹。” 忽然之间,吴玄之冲着虚空喊了一声。 “我在。” 这个意识空间中微微传来了一道信息流的波动,一个声音传递了出来。 “助我炼化了这尊神灵。”吴玄之开口说道。 他的话音一落,眼前的虚空便凝结起来无穷数的“-”和“--”符号,这些符号起初只是犹如代码一般,可刹那间,便隐约形成了一副庞大的图案,远远望去,竟如八卦之形。 “嗡。” 覆盖在五通神四周的那些细长的线条,微微闪过了一丝红光,而五通神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似被人用烙铁烫到了一般,传来了一阵阵剧痛。 什么?这人要炼化我? 第二百零一章 吃神 五通神只觉得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从来只听说过草木竹石可入药,可从未听说过把神灵入药的。 神灵本身就是一团由众生的各种念头聚合起来的生命体,看着神圣,实际上就是各种杂念、欲念、情绪混合的污染物。 若是当真无欲无求,谁会去求神呢? 现在这个要竟然要炼化了自己?炼化什么?自己有什么好炼化的? 如果神灵真的能够炼化,他们在两千年前就被道门修士剿灭干净了,那些道士为了炼丹,可是把什么材料都尝试过一遍了。 不过,在下一刻,他就亡魂皆冒。 伴随着强烈的痛楚,他的身体里头出现了另一个意识,仿佛有人用烧得滚烫的刀子生生的切割在血肉之躯上面一般。 正常情况下,神灵是不会感受到痛苦的。 他们是无数念头的聚合体,可以随意的分散与合并。 但偏偏,那身外的牢笼每收紧一分,他的痛楚就增大一分。 而随着痛苦的增加,令五通神惊骇的是,他的体内莫名又多出来一个意识。 安乐神! 又是安乐神。 五通神都快吐了,外面那团诡异乌云能够分化自己的意识就算了,连现在这牢笼也能做到这一步。 道门难不成为了把神灵赶尽杀绝,研究出了某种专门针对神灵的强力武器? 在安乐神意识冒头之后,其他历史中曾经出现的所有五通神意识纷纷分化而出。 在一瞬间,他那本来稳固如一体的身躯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各个混乱的意识相互冲突,相互碰撞,他的神躯犹如粘液一般扭曲成一团,各个不同的意识都裹挟了他的一部分身体,好似要逃离这里。 但是,【零壹】构建的牢笼犹如法则显化,密不透风,完整的五通神逃不掉,这些杂乱破碎的神灵更逃不了了。 不仅如此,这些不同时期的五通神依然在不停的退化之中。 “蓬。” 最快退化的还是安乐神。 他原本是唐朝时期五通神的形象,也几乎是最原始的五通神,形如五六岁幼儿,却能言善辩,常常出没于各个寺庙,与僧侣交谈。 他因为距离现在的年代最为久远,几乎都快被大众遗忘了,在天底下也早没了供奉他的庙宇。 在牢笼的切割力量下,他仅仅坚持了几个呼吸,就轰然炸裂,变成了几道脆弱的零星意识。 这是民间几个学者在翻阅典籍的时候,看到了相关的记载,念头中便生出了安乐神的形象,这也是他存世的最后一点证明。 吴玄之的大脑忽然间像是融化了一般,分出来几根柔软的触须,直接扎入了这几个意识,而后就像是吸食某种液体一般,直接把这一团意识给吞噬了。 而随着这一点意识被吞吃,远在千里之外的几个民间学者,忽然间觉得一阵恍惚,似乎遗忘了些什么东西。 可是,又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什么,便只以为是自己出了错觉,并没有在意。 事实上,他们遗忘了曾经在书中记载的关于安乐神的记载。 等到他们某日再次翻开记载了安乐神的书籍,可能会有些恍然,觉得这段文字有些似曾相识,仿佛在什么时候已经阅读过一般。 眼看到这一幕,五通神的内心除了惊涛骇浪之外,又添了几分恶寒与恐惧。 吴玄之的大脑吞吃掉安乐神的那一幕,就像是一个人类看到了被人一口吞吃掉自己的同伴一样,场面简直太过于惊悚。 一直以来,虽然有些邪神喜欢偷偷的血祀,偷吃人类。可当他们自己沦为食物的时候,那感觉还是很难受的。 随着安乐神被吞吃,其他时期的五通神也纷纷的消融,被打散成了众生的念头。 吴玄之的大脑中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触角,这些触角犹如最贪婪的邪物,冷不丁的探出口器,将那些杂乱的念头吞吃了干净。 随着那些念头被吞吃,吴玄之的大脑上面生出来一个细小的肉状结构。虽然看似是血肉,但如果触摸上去,却有种骨质或者晶状体的触感。 这些结构上生长着绒毛似的组织,随意的蠕动着。 只是这些结构每一个都比针尖还要小,至于上面的绒毛,恐怕也得放大千倍万倍才能看得清楚。 随着这些结构的出现,吴玄之的整个大脑忽然间像是彻底活过来一般,蠕动的速度变得迅速了起来。 而他的思维层面,逻辑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起来,运算能力也成十倍百倍提升。 这些无数的结构之间,隐约有银白色的痕迹蔓延出去,相互连接,形成了一张覆盖大脑的细密网格。 如果把他的脑袋比作一个集成电路,每个单独的结构就是晶体管,连接的网格则是线路。通过这个网格,吴玄之的大脑可以实现类似于数据的运算和信号的放大、解调、混频等功能。 只是,这里的信号是精神信号。 “啊……” 五通神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吴玄之脑部出现的每一点变化,就等于在他的身上割下了一块肉。那种类似于疼痛的感觉倒还是其次,最可怕的是精神折磨,他要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点点的被吞吃消失,而他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尊铸在吴玄之脑海中的神龛,上面的金色已经剥落殆尽,只剩下大片的黑。 这代表着上面的神性物质都已经被吸收了。 虽然神龛种下之后,被种植了神龛的人是无法反抗的。 但此刻五通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而且受他所制的是大脑中诞生的懵懂意识,而并非吴玄之本人的意识。 伴随着神龛的衰弱,吴玄之那一团自大脑中诞生的意识也迅速的开始成长起来。 起初还仅仅犹如胎儿一般,仅存基本的意识波动,但是很快,他的意识便成熟起来,在各方面已经能比拟七八岁的幼童。 这个成熟度已经很高了,像脊剑妖、恶道三眼妖以及藏影妖的灵智刚诞生的时候,灵智基本上等同于昆虫,就算后期成熟度提高,也仅仅相当于普通动物。 第二百零二章 第四只妖 “咔咔。” 外界吴玄之的脑袋中,传来了细密的破碎声。 像是蛋壳被人轻轻的敲开了一般。 而后,便出现了令人惊悚了一幕。 他的脑袋上“蓬”的裂开了一道道缝隙,这些缝隙自他的颅顶开始,一直蔓延到他的整张脸部。 就好像,有人拿着一个大锤,一把将他的脑袋砸烂了一般。 他那俊朗的五官向四处扭曲,头顶上则露出了一个血红的窟窿。 “哗啦啦。” 伴随着细密的液体粘连的声音,一个肥嘟嘟、胖乎乎,却通体暗红,浑身密布着大量的沟状缝隙的虫子自他的脑壳里爬了出来。 肥虫的底下是一个个犹如吸盘一般的足部,密密麻麻的遍布于下身。 行走之间,这些底足交替蠕动,浑身沟状和环状的结构也或是扩张、或是扭曲的变幻成各种形状。 只看得人头皮发麻。 肥虫的身上看不到口部,但是在最正中心的位置,有一个硕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几乎占据了它面部的一半,通体呈现漆黑之色,黑沉沉反射着暗蓝色的光芒。 你朝着它的眼睛看一眼,便有种注视着幽深大海或者宇宙极深处的感觉。 非常的压抑且难受。 让你由心底泛起寒意。 若是有将官道的修士在此,便能够一眼认出,这只肥虫正是门中号称三大妖之一的【明神妖】 明神脑、乾坤胃、不死心。 号称三头最难化生出来的身妖,可一旦化出来,其妙用也是无穷的。 【明神妖】乃是大脑所化,所具备的功能非常之多。 主要可以分为两个方向,一个是逻辑运算,一个是精神操控。 像阳都也化生出来了【明神妖】,他的侧重点是逻辑运算,之前在没有获得虚空之脑的时候,大部分需要涉及到运算的项目,都是由他们的大脑进行直接运算的。 这个方向更偏向于修行和辅助。 可以极大限度的计算出自身未来的发展路线,并且在长时间监测的过程中进行调整,保证不出差错。 这项功能其实非常强大,修士的修行路途中,每一步都充满了凶险,有这么一个大脑,可以最大限度的规避风险。 尤其是对于将官道的门人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 也有数据统计,一般化生出【明神妖】的人,平均寿限要比没有化生出来的群体高处20%左右。 不过,吴玄之却没有选择逻辑运算方向,他的心中更偏向于精神操控。 主要是他如今已经获取了【洪荒界】的最高权限,超级计算机【零壹】几乎就等于他的私人电脑,每时每刻都会为他保留20%的运算空间。 而这20%的算力,就已经远远超过正常【明神妖】的计算速度了。 只要他需要,他甚至可以调动100%的算力。 所以他完全不用自己去算这些东西。 相比较而言,【精神操控】这一点无论对他的现在还是未来,都有着更大的帮助。 所谓精神操控,实质上就是就是把自身的精神信号,通过【明神妖】进行转化,使其做到信号放大、信号调频、信号解析等作用。 而在物质界的实际功能,就是干涉物质、精神入侵、记忆读取、思维遮蔽等等。 这里面有一部分的功能是会跟其他身妖重合的。 比如精神入侵和记忆读取,【恶道三眼妖】也能做到类似的功能,只是二者的基本原理是不同的。 【恶道三眼妖】基本上是制造出一片幻觉,本质上是欺骗和诱导,隐蔽性更高。 而【明神妖】则是通过自身的意志强势入侵,在破坏性上面更强。 同样面对大范围的敌人,【恶道三眼妖】基本上只能困住这群人,想要杀死他们,就得通过长时间的消耗,让他们沉迷于幻境中,最终肉身被饿死。 但【明神妖】则可能是一念间把这些人的大脑给摧毁,变成活死人。 当然,最大的好处则是在于,【明神妖】虽然在部分功能上有所重叠,但也意味着这些功能也是可以混用叠加的。 比如【恶道三眼妖】在困住敌人的时候,再加入【明神妖】的干扰,可以对敌人的精神造成双倍的冲击,让人更难脱离。 或者它的干涉物质能力,如果用到【脊剑妖】上面,那就可以进一步增强剑气的磁场收束能力和剑气操控能力,极大提升吴玄之在剑气方面的杀伤能力。 若非能做到这些,【明神妖】也配不上三大主妖之能。 趴在吴玄之颅顶上的【明神妖】,漆黑的眼神中闪烁着隐晦的蓝色反光,忽然之间,整个茶楼的空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但是,乍一看上去,似乎又没有不同的地方。 “嗖嗖嗖。” 随着时间的推移,屋子里像是刮起了一阵风,空气中竟然不但的传来呼啸的风声。 但是此刻明明门窗紧闭,哪里的怪风? 风越来越大,空气也越来越污浊,充斥着一种昏黄之感。 若是仔细看去,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细微的尘土颗粒。 这些颗粒在一股莫名力量的操控性,进行了极速的移动,虽然每一个单独的颗粒极其细小,可数量一多,给人的感觉依然很恐怖。 空气中的漂浮物越来越多,体积也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尘土,随后桌上的茶碗、茶壶,最后变成了桌椅、凳子,这些东西统统都漂浮了起来,仿佛进入了一个无重力的环境。 这些物体都在高速移动着,但各自之间却非常有默契的没有发生碰撞,甚至还把最中间的吴玄之给让了过去。 “咔咔。” 吴玄之脚下的一块木板,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拉扯之下,竟然不断地撕裂翘起,而后这一块木板慢慢向上抬升。 一同抬升的,还有站在上面的吴玄之。 “咔咔咔。” 地面上越来越多的木板聚拢了过来,全部平铺在他的脚下。 在【明神妖】的操纵之下,这些木板开始托着吴玄之向前移动。 木板的速度在一点点的加快,绕着整个屋子飞舞了起来。 吴玄之也调整着重心,稳稳的站立其上。 第二百零三章 落定 在道门之中,也有飞行之法,基本上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便是如当初的鹤道人一般,神魂出窍,依托于外物之中,念头一动,便能飞遁数十里乃是数百里,一些传闻中的高手,或许当真能做到一念千里,但是很少真正有人得见。 此法最是迅疾,不仅遁走如意,更可用于攻击。 第二种,则是鬼神搬运之法。 大半的道门都豢养道兵,供奉神灵。开启了法脉的道人,念诵咒语,趋势神兵,则卷起滚滚阴云,把人裹挟而走。 此法相对比较舒服,且消耗很低,但就是速度不够快,而且一些无甚家底的道人根本没资格用这样的法子。 第三种,则就是诸界穿梭之法。 天地分质、能、幻、空四界,一些道行深厚之人,能直接打开幻界,幻界内有大量物质界的投影,这些投影也可以理解为某个节点,现实世界相隔万里的地域,在幻界中可能只是一步之遥。 许多门派或者前辈高人都会在幻界中探寻得一些路线,必要之时,可以一瞬间远遁万里,算是最后的底牌。 此法消耗最大,且比较死板,只能在固定的节点之间跳跃。 但只要准备得当,其跨越的距离可以是最远的。 吴玄之如今精神托举起木板,本质上与第一种的神魂出窍之法很像,只不过,他不修神魂,神魂不如正常道人那般强大,精神信号须得借助明神妖进行信号放大。 吴玄之轻轻坠落到地上,四周的一切在他的精神操控下,一点点的恢复了原样。 此刻,他的心中大为畅快。 【明神妖】的化生,对他的帮助太大了。 虽然他目前搬运的物体总重量大约在千斤左右,有效范围为三十米,超过这个界限,他的操控就会显得吃力。但是,【明神妖】的能力实在是非常全面,可攻击可控制可防御可辅助。 他之前最大的短板就是移动。 现在有【明神妖】载物飞行,他的速度就算比不得那些精擅速度的修士,却也比普通车马要快很多。 吴玄之动念之间,肥硕臃肿的明神妖便慢慢沿着他的面部,重新爬入了他的颅内,而后破碎的头骨仿佛也像是活过来一般,拼凑着连成一体,流淌出来的血液和液体,也再次渗入了皮肤内。 从外表看,他依然是那个丰神俊朗的官家公子模样。 而此时此刻,被拘禁在他大脑中的五通神早就衰弱不堪,大量的神性物质都被抽取,变成了吴玄之的资粮。 吴玄之抬头看向天空,在五通神藏入他大脑的那一刻,那天道潮汐便已经消散。 没有膨胀后的五通神的神力作为牵引,天道是很难找到一个藏匿于凡间的个体。 除非有朝一日,他达到【戒律】以上的境界,才可能进入天道视线。 …… 福州城的百姓忽然间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之前内心涌动着的贪婪和邪念一扫而空,他们的眼神不再狂热,取而代之的是羞恼。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独处的环境下,心里会生出各种阴暗私密的想法。 可一旦有人把窗帘拉开,把阳光照进来,他们又会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而羞愧。 福州的百姓之前心中的贪念被五通神激发了出来,而贪念又因为横财而起,从而令五通神神力大增,五通神的神力又进一步的迷惑众人的心灵。 在这种状态下,所有百姓的贪念越来越强大,所有的胆怯都被贪欲给压制了下去。 好在,如今五通神的大半神躯被天道潮汐击溃,而剩下的小半中,又有很大一部分被吴玄之给吞吃了神性物质。残留下来的五通神,恐怕水平也就比乡野地头供奉的土地神强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百姓受到的影响也微乎其微了。 在吴玄之所在的酒楼上空,一颗银白色眼珠正高高悬浮着,方圆千丈的范围内,无论前后左右上下,一切的场景都倒映过来,把一切事物都记录了下来。 福州城的街道上,一众百姓已经三三两两的准备散了。 这几日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有够荒唐的。不过,这一场晃荡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他们跟随着麻匪、济民社以及其他的一些团体,四处的劫掠烟贩的仓库和店铺,也收获了不少大烟。 只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大烟卖给谁? 他们不少人的手里都抓着好几斤甚至十几二十斤的大烟,如今烟馆都被砸了,那这些东西的出货渠道就被封了? 所有人,顿时愁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济民社的社长吴泰站了出来,他愿意用金钱与百姓兑换大烟,有需要兑换的,就于今明两天到《喉风报》的报社门口等待兑换。 此番举动,立刻在百姓之间狠狠收割了一波好感。 不少百姓当天便赶往赶往《喉风报》,人数估摸着得有数千个。 毕竟,哪怕【济民会】应对外声称用金钱兑换大烟,众人也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但很多人还是会担心“济民会”钱会不够,万一拖到明日,极有可能鸦·片也换不来半毛钱。 与其拖到最后,还不如早些见到现钱为好。 一时间,报社门口人声鼎沸,呼喊声、吵闹声不断,不知道人还以为是银行钱庄除了挤兑。 吴泰根据之前宣布的公告,按照一斤三百文的价格收购。 这个价格与国内生产的劣质烟土等同,在以前这个价格根本买不来陈家坳的货。 但现在众人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第二百零四章 福州城外 “有官差准备进城了!” 吴玄之悬浮在半空中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忽然间,他在城外的官道上看到了大量的人马。 是新军。 这些新军各自携带着枪支火器,正迅速赶往福州城内。 经过了这几日的拖延,他们总算是从其他地方调拨过来了火器弹药,已经有实力平息城内动乱了。 “准备,撤离。” 吴玄之吩咐了一声,一道隐藏在暗处的身影便在屋内消失。 “撤离?新军来得比我预想中的要早一些。”在报社门口的吴泰,听到身旁一人的汇报,神色微微一变。 “三爷交代了,他可以帮咱们拖住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内,必须得撤离。”那人微微低头,小声说道。 “一个时辰,足够了。”吴泰重重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为了应对今日之情况,早就做好了准备。 吴泰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便立刻让人兵分三路。 一部分继续给前来的百姓兑换金银,另一部分则迅速把兑换来的大烟统统都扔到了早就挖好的坑洞里,那里早就填满了石灰,只要注入水流,就能产生高温,把鸦·片给煮烂。 至于最后一部分人,则是去通知【济民社】的骨干,一同撤离福州城。 撤离福州城,这是吴泰与吴玄之早就商议好的事情。 现如今虽然清王朝已经陷入了颓势,但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单凭他们这一点人,根本守不住福州城。 与其留在此处成为众矢之的,还不如果断放弃此地,反正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在成立了【济民会】之后,吴泰借着城内混乱之机,吸纳了不少当地的学生、老师、知识分子进来,然后又从中筛选出信念最简单的一部分人立为骨干。 这些骨干,都愿意随着吴泰一同撤离。而那些不愿意撤离的人,也有部分是因为家庭原因留下来的,后期也能发展成为内应。 此外,【济民社】这几日已经在城内留下了不小的名声,百姓对他们的观感都不错。尤其是这两日以金银换烟土的行为,更是让不少人感激涕零。 这些民心,在未来很可能会转化成一笔非常可观的力量。 尤其是在跟清王朝的官僚做对比之后,恐怕百姓会更加怀念【济民社】在城内的日子。 “社长,那咱们撤往哪里?” 一个编辑在收拾着行礼,报社内的印刷器械一时间是搬不走了,他们只能把各自的家当都带着。 “农村!” 吴泰看向西南方向,沉声开口说道。 …… “可恨!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亵渎神灵!” 在福州城外的一处偏僻小道上,陈林氏换了一身普通民妇的装束,还特意用锅灰在脸上涂抹,用来掩盖住自己的容颜。 她好不容易盼到五通神归来,体内还被种下神龛,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即将大有作为。 谁料到,只是极短的时间,一片凭空出现的诡异乌云,把五通神的实力消掉大半。 残存的五通神把自身力量分作两份,一份藏入吴玄之大脑,一份进入了陈林氏的神龛。 那份进入吴玄之大脑的力量虽然占了大头,但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门术法,竟然被尽数吞吃了下去,而残留在陈林氏体内的那点意志,恐怕也就比普通毛神略强了。 陈林氏与五通神意识相连,也知晓其中前因后果,心中自然也对着吴玄之怀恨在心。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背叛了神灵,当永堕无间,万劫不得超脱。 当然,哪怕心中恨极,她跟五通神也知道城内的形式不太妙,便趁着城内未定的功夫,做了一番伪装,便向城外而去。 幸好这一次出城,路上并没有人阻拦,她才得以顺利离开。 “沙沙沙。” 忽然之间,陈林氏耳朵微微一动,目光迅速向着一边看去。 她天生灵觉强大,四周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引起她的注意。 四周的草木摇动,隐隐约约好似能见到几个人影。 陈林氏的拳头忍不住握紧,她的思维已经与五通神合到一处,若是有人前来阻杀她,她今日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嗯?” 很快,便有四人自林间走出,但这几个人都穿着新军制服,竟然是朝廷鹰犬。 陈林氏悬着的心顿时送了下来,只要不是吴玄之或者其党羽,那便好说。 “咦?今日我等几人艳福不浅,竟然在这林间遇到了个小娘子……” 这几个新军见到了陈林氏,眼中顿时放光,虽然陈林氏故意扮丑,但她的身段却不怎么好遮掩,便是透过那破旧的衣裳,也能见到其窈窕身段。 陈林氏的眼底厌恶之色一闪而逝,但面上还是习惯性的流露出笑容来。 她一直都很清楚,使用什么样的表情可以让男人最大限度的放下戒心。 “就四位差爷吗?”她笑容满面的与这几个人说着话,一边眼神的余光却在四周扫过。 “就我们几个还不够吗?难不成,你还想多几个差爷来伺候你?”为首一人的面上露出了轻浮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还缓步向前走来。 “够了够了,差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就四位差爷的话……那你们可以去死了!” 前半句话的时候,陈林氏的脸上还带着讨好似的笑容,但后半句话,却忽然变得阴森冷酷了起来。 她的手心不知道何时内扣了四颗石子,她的话音未落,这些石子便激射而出,犹如子弹一般的射入了三个人的眉心。 那石子的劲力凶猛,瞬间就打爆了他们几个人的脑袋。 唯有最前面的那人,似乎运气很好,竟然一个趔趄没站稳,却凑巧的躲过了那必杀的一击。 那人似乎也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先是愣了一小会儿,而后便发出了一声杀猪似的叫声。 “杀人啦!杀人啦!” 他转身撒腿就跑,而陈林氏眉头一皱,稍微一犹豫,几步便追了上去。 陈林氏担心这附近还有其他的新军,若是放任这人逃跑,恐怕后患无穷。 第二百零五章 女人和军队 四周的草木茂生,杂木极多,那人就跟个兔子一般,陈林氏竟然有些追之不上。 她的心中暗自恼怒,看着四周的景色,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如今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切不可做冒进之事,不过是一个差人罢了,跑了便跑了吧。 她愤愤的向那人溜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转身便往回走。 才走出几步,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快速的走到了那三具被她杀死的尸体身边。 这三具尸体的身下都压着一把洋枪,腰间还都悬挂着子弹袋。 如今不比往日,不仅她能动用的势力被削弱了那么多,连五通神的实力也下降的厉害,多一分力量也总是好的。 在动念间,她伸手将地上的洋枪给捡了起来,挨个背在了身上。 她好歹也是种下神龛的人,身体素质比起一些壮汉都不遑多让,这些火枪她背着也没感觉太重。 正待她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忽然间脸色一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后多了一队士兵。 这些士兵人数约莫三十左右,衣着与地面上那三具尸体一模一样,应该是一伙的。 “什么时候出现的!” 陈林氏心中一惊,她的灵觉敏锐,没道理这么多人出现在她身边她发现不了啊。 “哪来的妖妇!胆敢杀害朝廷士兵!” 这群新军的脸上有些发黑,他们的三个士兵不过是来林间方便,一转眼就被人给杀了,若是不把人给抓了,这回头怎么跟上官解释? 陈林氏的脸色迅速变化,她抓起手中的火枪,迅速就要朝林间跑去。 虽然她是出马仙,算不得正统修士,可她也晓得,她一个肉体凡胎又如何打得过军队?别说是三五十人,就算是十几个人荷枪实弹的壮汉,也有能把她杀死。 更何况,这些人还是朝廷中人,汹涌的人道规则会对她造成非常大的压制。 这一点,就是五通神也没办法。 毕竟,如今大部分的神灵可都是朝廷敕封的,甚至五通神都没有混上敕封。 “哗啦啦。” 就在她转身要逃的功夫,忽然间,一旁的密林间像是被谁惊动了一般,一群飞鸟忽然振翅自其中飞出,呼啦啦的一大片,直接从陈林氏的身旁掠过。 这些飞鸟,好死不死的挡住了她前进的路线,也让她的动作慢了那么几拍。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这群新军中便有人举起火枪,抬手便射了过来。 激烈的枪响犹如爆豆般响起,一颗颗呼啸的子弹自陈林氏的身侧飞出,把她旁边的草木打的呼啦作响。 她的头皮发麻,反倒不敢乱动了,她只得纵身一扑,藏身到了一棵粗大的树木面前。 这群新军不愧是清廷的精锐,各自使了一个眼色,便排列成一条线,朝着陈林氏的方向包抄了过来。 陈林氏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身体死死贴在大树边缘,耳边仿佛都能够听到心脏在扑通乱跳的声音。 她虽然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但似今日这般真刀真枪的面对一群士兵还是头一遭。 这种直面生死的强烈刺激,让她身体忍不住颤抖。 说不上畏惧,更谈不上兴奋,只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陈林氏打量四周,离开了这棵大树,她的身边就再没有其他遮挡物,最近的大树也距离她十几步。这个距离,已经足以让与她相距不远的新军把她打成筛子。 她缓缓的在枪支上摸索了起来,她之前接触过几回火枪,毕竟陈家坳的护卫为了保护烟土,曾经就采购过一批,她虽然不怎么精通,却也知晓如何使用。 陈林氏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呼唤着五通神的名字。 而在她的意识深处,那座神龛微微散发着蒙蒙光亮,一道对于她而言极其磅礴的意识瞬间涌了出来,并化作了一道强有力的支撑力量,瞬间遍布了她的全身。 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 如果要找一个形容,那就如同一个原本重感冒的人在这一瞬间忽然间痊愈了,鼻子通了,眼睛亮了,头也不昏沉了,五感和力气一下子都翻倍的增长。 方圆数丈之内,一切风吹草动,全部倒映心头。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也逃不过她的灵觉。 这种感觉…… 这种万事万物都被她清晰捕捉到的奇妙感觉,让她的内心变得坚定。 “砰!砰!砰!” 她猛地将手中的火枪自大树身后探了出去,根本不用目视,便连着按动三下扳机。 三个缓缓靠近的新军根本反应不及,面部都被子弹击中,不甘心的变做了三具尸体。 余下的一众新军大吃一惊,这个如普通民妇一般的女人竟然这般厉害! 不过,连杀三人让陈林氏也不怎么舒服。 每杀死一人,她便感觉仿佛有一个无形大锤砸在她的脑袋上,让她生出颇为强烈的晕眩之感。 她知道,这就是朝廷气运的压制。 她借用的五通神的力量越多,杀死的新军人数越多,这种压制也会越强烈。 但是,哪怕有反噬,她也得杀下去。 这些人不死,那死的就会是他。 “砰砰砰。” 在深吸了几口气后,她再次从那树后探出枪口,继续开枪。 她的枪法迅捷而又精准,在五通神的神力笼罩之下,她基本上可以做到指哪打哪。 接连三枪,新军中再死三人。 陈林氏的脸色更加发白,若是仔细看她的鼻子下方,能看到些许的殷红。 那是血的颜色。 她此刻非常的不好受。 不过好在,这群新军也对她忌惮到了极点,不敢再上前逼迫,而是分散开来,各自寻了一处有遮挡的位置。 这个女人的枪法太可怕,任谁都知道,一拥而上这个女人肯定跑不了,但他们谁也不想做牺牲的那一个。 感受到后退的新军,陈林氏的身子更用力的贴在了大树上。 她要趁着这些人退去的功夫,好好的缓一口气。 至少要把连杀九个官兵的反噬压下去。 两边的人紧张的对峙着,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在距离他们约莫百步的地方,有一个穿着新军制服的男子静静站立着。 第二百零六章 战斗结束 这个人,正是先前被陈林氏追的落荒而逃的那个士兵。 不过,此刻的他脸上再也没有那股仓皇之意,反倒一脸的平静。 他的手中有一支怀表,分针正在一点一滴的转动着。 似乎,他正在掐表算着时间。 他的眼睛看向前方,陈林氏的落败早已成了定局。 别看她接连杀了这么多人,实际上,这些人相对于整个新军来说,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等到新军的支援赶来,就是陈林氏的死期。 而陈林氏,很明显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在击退了第一波敌人之后,便身形一窜,选了一处敌人火力分布最弱的地方,向更远的地方纵越过去。 前方就是密林,只要她能够进入林子,那保命就不成问题。 敌人的人数再多,火力再强,密集的树木也会形成重重障碍,把敌人的力量分化。 陈林氏极为敏锐的躲过了一波子弹后,脚下在一处青石上一用力。 在她的前方,就是密林! 希望已经在眼前。 “蓬。” 她一头就要扎入林中,但身体却好似撞到了某个柔软而又透明的海绵。那“海绵”中还蕴含着一股推力,温柔的将她重新推回了原地。 陈林氏愣在了远处,她伸手向前抓去,在她看不见的空气中,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感受到一股明显的阻力。 她用的力气越大,这股阻力就越明显。 “别让她跑了!” 而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帮新军。 只是,光是听说话声音,人数至少得过百。 陈林氏的一颗心在缓缓下沉,她已经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条通往密林的道路上怎么会有一道无形气墙?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必然是某个修行者。 要说自己得罪的修行者,恐怕就是那个吴玄之了。 是他! 在这一刻,陈林氏福至心灵,她扭头向着远处看去。 隐隐约约,她能够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远处。 她有种预感,对方此刻肯定也在看着自己。 真的是他! 陈林氏的表情愤怒了起来,仿佛在这一刻,她的脸与五通神的脸合到了一起,给人一种极度扭曲和怪异之感。 “砰砰砰。” 远处的枪声更加密集了起来,陈林氏虽然心中被怒火充满,但还是不得不狼狈的躲闪着。 在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顽童放置在罐中的蛐蛐,她与敌人的厮杀和对抗,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玩物和乐子而已。 有一双冰冷的眸子在高处注视着她。 她的生命和未来,都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操控着。 “不!” 陈林氏怒吼了一声。 这一声怒吼,也不知道是她发出的,还是五通神借助她的身体发出的。 或许,二者皆有吧。 她不甘心沦落到这一步,她还有仇恨,她还有心愿,绝不甘心沦落为别人的玩物。 她疯狂的扣动着扳机,一颗颗子弹向着那无形气墙的位置扫了过去。 这些子弹穿透了空气,把前方的树木和枝叶打的七零八落,结实的树干上出现了一个个枪孔。 而后,陈林氏用尽全力,向着前方冲了过去。 “蓬。” 那股无形气墙再次浮现,将她更加用力的推了回来。 陈林氏不甘心,一下接着一下的撞了过去,但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吴玄之!” 她从未如此的恨过这么一个人,也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那般无力。 “吴玄之!你给我滚出来,是男人就滚出来!” 她犹如一个疯子般的咆哮着,但回应她的,只有天上偶然掠过的飞鸟以及……追击上来的新军。 新军听到了声音传来的位置,便赶忙站在远处开枪。 随着爆裂般的声音响起,密集的子弹在四处乱飞。 陈林氏一时不察,被一颗子弹给击中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敌人不仅仅是隐藏在暗处的吴玄之,还有眼前这些新军。 她向着远处扫了一眼,到处都是新军的身影,这群人荷枪实弹,正在一步步的缩小着包围圈。 陈林氏的心中一阵无力,当人数到了这个地步,胜负实际上已经分出。 她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一个落入了蛛网的虫儿。或许在旁人看来,最危险的是那个已经被惊醒,身体肥硕臃肿,獠牙显露的蜘蛛。 但实际上,真正让人绝望的,却是背后那张蛛网。 她无论挣扎还是躺平,最终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输了。” 陈林氏深深叹了一口气,此刻除非是有外力出手,否则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她用力的攥紧了手中的火枪,对准了前方,狠狠按动了扳机。 她的枪法依然很准,每一颗子弹必然会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但是,此刻毫无遮挡的她,也暴露在了新军的视野中。 哪怕这群新军的准头偏差的有些离谱,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总有几个人运气好。 陈林氏的身上爆开了一道道的血花,鲜血顺着她的身躯流淌,很快就染红了她的衣服。 她的七窍中也在流血,这是杀死官兵的反噬所致。 陈林氏知晓今天自己已经没有了活路,她更加疯狂的按动扳机,打空了一个弹夹之后,便扔掉火枪再换一根。 新军死亡的人数在不断增加,她身上的伤口也在增加。 她的眼前模糊了起来,大脑疼痛欲裂,仿佛有人拿着凿子一下接着一下的砸下来。 “砰。” 一颗子弹掠过空气,直接射入了她的眉心。 陈林氏的身体重重的向着后面仰去,尸体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眉心的那一个血洞,把她的最后一点生命给带走。 她的双目瞪大,死死的看着前方,想必到临死的时候,她的内心依然是不甘心的。 “终于死了。” 新军这边也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个娘们的战斗力太惊人了,己方这边的死亡人数达到了二十多人。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他们的面子里子都丢得一干二净了。 “吧嗒。” 而几乎在同时,远处那个观战的男子把手中的怀表一合,转身向远处走去。 若是有人一直盯着他的怀表,恐怕能看到,从战斗开始到结束,那一根分针正好转过了两圈。 第二百零七章 大凶之年 分针两圈,代表了一个时辰。 不多不少。 男子每走一步,身形便发生变化。几步后,他就变成了吴玄之的模样。 他答应为吴泰等人的撤离拖延一个时辰,现在他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而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吴泰等人离开了。 完成任务后,吴玄之并没有回福州城。 此次福州城的大动乱,肯定会引起全国的目光,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至于去哪儿…… 闽江浩浩荡荡流淌,在经过水口镇附近的时候,便分出一条支流,这条支流一直连通至陈家坳。 如今正值夏季,在东南风催动下,几艘乌篷船在河道间快速前行。只用了大半日的功夫,便到了地方。 陈家坳背靠腹桂山,其山势陡峭,草木丛生,仅有一条并不算宽阔的小道与村庄相连。 不过,也正是这样复杂的地势,也让外人很难侵扰村内。 福州历年以来,战乱也不少,但陈家坳始终安稳,内部的状况维系了几百年不能变化。 内部一直都是陈姓居多,往上数个十几代,恐怕都是一个祖先。 直到近些年,才出现了些变化。 陈林氏嫁入了陈家坳,但她却是一个出马仙,借助神灵的力量,她逐渐的掌控住了整个村子,甚至还把其中一批人炼制成了她的尸傀儡。 这些尸傀儡在修道者眼中只能说马马虎虎,可是放在普通人里头,这群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还是非常恐怖的。 陈林氏还给这群傀儡配备了火器枪支,若是有外敌入侵,凭借着这些火器以及陈家坳的地势,足够给来人狠狠的回击。 不过寻常时候用不上。 乌篷船自码头停了下来,在岸上早早的就有人准备好了独轮车。 前面还要再走一段山路,若是没有推车,恐怕他们的行礼物品很难运上去。 “社长,咱们以后就在这山村里头了吗?”在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开口对着吴泰问道。 吴泰重重点了点头,敌人的势力都在城内,与其在城内与他们硬碰硬,还不如撤到村里来,到这片百姓最需要他们的土地上来。 …… “老板,接着。” 陈家坳的供奉的五通神庙宇中,一个黑衣女子伸手一抛,一块泛着幽光的晶莹玉石就扔到了吴玄之的手中。 那玉石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独脚站立,浑身赤紫的男子在不断咆哮。 “这货只剩下最后一道灵性了,从外界遁回了庙宇中,就顺手被我擒下了。”女子开口说道。 陈林氏被新军枪杀之后,五通神的神力也大为衰减,他便赶忙逃回了自己的神坛。 却没料到,陈家坳早就被吴玄之派人给接收了。 他这一回来,就相当于羊入虎口了。 这一点灵性,吴玄之也不怎么看得上,但也聊胜于无了,他把玉石往脑袋上一按,一根触手便从破开头颅探了出来,一口把那灵性给吞吃掉了。 虚空之中,传来了一声不甘的咆哮。 但很快就湮灭不见。 “咔咔。” 五通神庙宇中的那尊神像,也仿佛经过了千百年的时光一般,出现了大量的龟裂,而后碎成了一滩黄土。 “老板竟然化生了【明神妖】,真是可喜可贺。”女子见到那根触手,眼睛不由一亮。 自从将官道并入实验室之后,大半的研究人员都在修炼《血肉古经》,但是真正能够化生出三大主妖的,却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廿九,说说吧,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国?” 吴玄之根本就不搭理对方的话茬,而是没好气的说道。 虽说福州城一事,她帮自己干了点活,但是也不能违反公司的命令,擅自回国。 自己可是没有同意她的调岗申请。 虽然吴玄之不是一个喜欢剥削员工的老板,但是他还是希望员工能够尽量遵守公司的条例。 更何况,廿九在国内有一个大仇家,实力很恐怖,他不希望看到对方去送死。 “适逢王朝末期,又是千年未遇的大变故,未来这片土地上必然机缘遍地。我辈修行之人,想要寻求突破,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老板,我在【戒律境】停留太久了,我想要刻下【烙印】,甚至掌握你说的【法统】,就必须回到此地。”廿九轻声的回应道。 “大变故,也会有大灾劫,一个不慎,满盘皆输。”吴玄之摇了摇头。 这一次可不是普通的王朝末年,而是中国两千年封建王朝结束的一个巨大节点,其中的凶险远超平常动乱时期的十倍百倍,且会绵延下去数十年。 修士踏足其中,或许在灾劫的催发下实力暴涨。 但最终恐怕大半也难以善终。 “老板你自己不也留在这里,难道不是也想借势勃发?”廿九好看的眼睛打量着吴玄之,打趣着说道。 “我借不了任何势,我只是想要给这片土地带来一些改变。” 吴玄之怔了怔,旋即开口说道。 他是天道之下的变数,恐怕大劫一起,他就得暴露在天道之下,别说是借势而行了,恐怕向寻求安宁都不可得。 廿九不是很能理解吴玄之这番话,不过,她能够看到吴玄之眼中的光。 有时候,她也是挺为吴玄之感到可惜的。 公司上下都觉得吴玄之其实是个修道天才,因为他不仅有着坚定的信念,还有着强大的执行力,这样的人一旦入道,修行的成就绝对不会低。 尤其是那些修神魂的流派,有时候一念参透,境界就能暴涨。 只可惜,白信并没有让吴玄之修行哪个正统道门的道法。其实以公司的实力,龙虎龙门之类的道门秘典可能拿不到,但次一级的法门绝对没问题。 若是当初吴玄之修道,恐怕如今至少也是【戒律境】。 那将官道的秘法虽然有些奇特,但说实话,还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道门讲究“清虚精微”,将官道的法门一个不沾,搞得跟邪道法术一样。 “对了老板,你常年在国内,你知不知道霍童山的仙巢会?”忽然间,廿九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问道。 第二百零八章 请柬 吴玄之摇了摇头,他想了好一会儿,却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 廿九自怀中取出了一份请柬,递交给了吴玄之。 但从外表看,这请柬其实简陋的很,昏黄色的底子,上头用黑笔规规整整的写了“仙巢会”三个大字。 字也写的很一般,基本上就是初学者的水准。 但只是看这封请柬的第一眼,就给了吴玄之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那昏黄的纸面,看着就犹如一张……烧给死人的黄纸。 还有就是,他觉得“仙巢会”那几个字很陌生,就好似一个人把某个字重复写了几十遍之后,就不认识那个字的感觉一般。 他甚至有种错觉,若非廿九刚刚给他读了一下请柬的名字,恐怕他还认不出这几个字。 “霍童山?” 在他接过请柬的那一刹那,精神便微微一个恍惚,一些的信息涌入了他的大脑。 关于此次仙巢会的时间、具体地点和参与目的就出现在他的心头。 “霍童山啊,那可是道门的第一洞天,有诸多有名有姓的修道者或者仙人在此地入驻。”吴玄之暗中吃了一惊,霍童洞天虽然在普通人之间的知名度不高,可是既然能排在第一,肯定有了不起的地方。 只是…… 吴玄之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这种怪异的感觉他怎么也不知道出现在哪里。 “霍童山上仙巢会,仙巢会内有仙人。每隔十年,邀请天下同道,共参天人造化。”吴玄之静静的咀嚼着请柬中传递出来的信息,心里始终有种如梦如幻之感。 这请柬内的口气实在是大得没边了,天下道门,能踏足【烙印】境的都屈指可数,【法统】境更是寥寥无几,而【法统】距离仙人还差好几步,若是这第一洞天中当真住着一位仙人,恐怕早就是天底下第一势力了。 什么龙虎正一,龙门全真,统统都要靠边站。 自己这些人可是没少派人到各处去寻找仙人遗迹,霍童山内有仙人,他不可能没有听过。 毕竟这位仙人也没有隐居避世,而是每隔十年,都会邀请天下各道门的人来。 “这封请柬是我从……我从……从什么地方……我……” 廿九嘿嘿一笑,正要邀功,却忽然间,她的思维一阵恍惚。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从哪里得来的请柬,她记得请柬似乎从什么人身上偷来的,可是那人的记忆仿佛全部从她的脑海中抽离了出去。 甚至于,不仅仅是请柬原主人的记忆,连同着关于请柬的记忆都在不断的消失,这导致她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屋内立刻沉默了下来。 廿九还在那儿扒着手指头想自己到底刚刚在说什么,而吴玄之却已经觉得毛骨悚然。 他的手里可是就这么拿着仙巢会的请柬,但廿九却好似不认识这几个字一般,愣是支支吾吾的啥也说不出。 吴玄之心中一动,把请柬放到了廿九的手里。 “啊,我想起来了,是全真南宗的老道士,我当时把他们揍了一顿,从他们身上把这玩意儿顺了出来。”在触碰到请柬的瞬间,无数记忆犹如潮水般的翻涌上来。 于是,场面再次沉默了下来。 廿九也发现情况不对劲了,似乎这个请柬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如果没有触碰到请柬,就会把关于霍童山仙人的一切记忆都会屏蔽。 这样的力量,绝非普通修士能够做到的。 虽然修行界也有一些惑神的秘法,但绝难做到这般润物无声。 “所以这个霍童山,咱们还去吗?” 廿九有些迟疑,她本来是想要去仙巢会看看仙人,但遇到这种情况,心里也有些紧张。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仙人,倒真想一睹真容。” 吴玄之倒是没有多少犹豫,在那书信中传递出来的信息中,每隔十年各大派都会有人参加这一盛会,却也没有生出乱子来。 此事虽然诡异,却不见得有多少危险。 实验室一直都在研究修行不同层次的不同状态,曾经有人提出猜想,修行的本质上就是一个改换生命的过程,从最原始的凡胎转化为仙身。 而如果用科学的设定,就是从碳基生命转化为其他物质的生命。 如果霍童山真有仙人,到时候让【零壹】做一下记录,再传到实验室进行分析。就算不能彻底解析出仙人层次的状态,但也能逆向推演出不少信息来,对于他们的修行必然有着极大帮助。 “既然老板去,那我也去。”廿九也点了点头。 廿九这话音刚落,忽然之间,那请柬之上,忽然洇染出一团墨色,而后墨迹流淌,勾勒出一个人的名字。 “龙白竹。” 廿九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突然显露的名字,就是她的真名。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用这个名字了,外人只是用廿九称呼她。 廿九是她在公司甲级员工中的工号,排在第二十九位。 墨迹继续流淌着,但勾勒了半天,最终却并未形成正确的文字,反倒是犹如小二涂鸦一般,笔画乱七八糟。 吴玄之猜测,这应该是请柬要写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能写出来。 “老板,为什么它写不出你的名字?” 廿九很奇怪,自己这个名字许多年没用了,这个请柬反倒能写出来。老板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但这个请柬却无法书写。 这是什么原理。 “不知道,可能是它没墨了吧。”吴玄之拿起了请柬,伸手在那墨迹上擦了擦。 明明是刚刚写出来的,却偏偏像是风干了许久一般。 虽然他口中说着不知道,但他心中其实还是隐约有些猜测的。 莫非那仙巢会中的仙人与天道有着很深的关系?请柬能够书写性命的原理是基于每个人都在天道之下挂了钩,便是你隐姓埋名都无法隐藏。而既然自己却是天道下的变数,生命的印记不属于这个时代,这请柬就无法通过天道的记载把自己写出来。 当然,这些并没有任何证据。 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第二百零九章 龙虎仙身的用法 “霍童山内的确有一尊仙。” 李嵩看向东南方向,悠悠的说道。 听闻此言,吴玄之的心中顿时一凛。 他得到仙巢会的消息后,便赶回了钱塘,当面向李嵩询问。如今他获得了肯定回答,却还是有些震惊。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活着一尊仙人?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自古以来,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市井百姓,都将无数的溢美之词用在仙人的身上。 对于所有人而言,仙人意味着自在逍遥,意味着长生不老,也意味着神通广大。 便是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行者,最终极的目标也不过是成仙而已。 “还有大概半个月时间,你若是想去,就去看看吧。若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其实也没有多大意义。”李嵩倒是表现的很平淡,不支持也不反对。 他这话倒是让吴玄之摸不准了,这可是一尊仙人啊,为什么李嵩会是这副表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总之那里真有一尊仙人,但不会有什么仙缘好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要是真的好奇,就去看看就行。” 李嵩摇了摇头,却不想多做解释。 吴玄之不由得抚额,看来今天是从李嵩的嘴里问不出什么了。不过,这反倒是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那仙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的?若是有机会,能不能把他拐回公司,一起参与到科研项目中去? 想到这里,吴玄之的心中顿时升起了动力。 李嵩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这小子的想法。 唉,真是天真。 仙人……仙人啊…… 李嵩看向东南的眼神变得深邃了起来,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是…… 只是神仙未见得真的好啊。 “对了,维岳先生,我上次走得匆忙,忘了问你,那具龙虎仙身应该怎么用?”吴玄之这次回来,还有第二件事。 在五蕴幻界中,李嵩以核弹为炉,以龙虎为材,给吴玄之炼就了一具龙虎仙身。 不过,吴玄之试了几次,也没觉得有多厉害,各方面就跟普通人差不多,完全找不到出奇的地方。 “你还不知道怎么用?你上次可差点没把我这庄园给拆了啊。” 说到这个,李嵩顿时没好气的说道。 “上次那招鬼的咒语是你念的吧,这方圆数十里内的鬼祟都被招来了。” 提到招鬼,吴玄之这才想起,他最后在做实验的时候,似乎用了一门招鬼的法门。 那个法门不过是乡下神婆神汉的小把戏,竟然可以召唤来方圆数十里之内的鬼祟?恐怕那些专精术法的道门高士也做不到吧。 那龙虎仙身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那龙虎仙身天生便贯穿诸界,而且在炼制的时候,我把一方【能界】炼制了进去,他等若可以源源不断的才能够能界中汲取力量,永远不担心力量枯竭。”李嵩轻描淡写的说道,可吴玄之的心中翻江倒海。 “维岳先生,这……” 吴玄之感觉很不好意思了,质界最真实,幻界最广大,而【能界】则最稀罕。 质、能、幻、空四界是四种世界的类型,【质界】和【幻界】是共用的,天下万千生灵都是从质界中出生,而一些入道修士或天生灵觉强大的人也能进入【幻界】。 【空界】只存于理论,现世无人知晓其根脚。 唯有那【能界】,却是真正的稀罕宝物。 如果把浩瀚的虚空比作海水,那【能界】就犹如在海水中沉浮的气泡。偶人有些运气好的修士,能够从无边海水中捕捉到一两个气泡,那几乎就相当于发了一笔巨大横财。 那能界中充斥着高度活跃的离子,修士若是能够将其导引出来,则可以利用这些高能离子施展出无穷法术。 只要你身体能承受得了,你甚至可以当真做到移山倒海,呼风唤雨。 因为法术的本质,就是通过一定的手段操控高度活性的离子,从而达到种种神奇效果。 可是在真实世界,修行所操控的离子活跃度极低。比如修士想要搓一个火球术,很可能到现实世界只能冒点烟。想要施展给雷法,一道雷也就听个闷响。 唯有修行到了一定地步,才能利用精神把各个属性的离子临时活化,从而产生一定威力。 不过,这个绝对比不上本身就具有高度活性的能界离子。 “你小子,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老夫我活了这么久,寿限也没几年了,死了这些东西也带不走,你就拿着玩吧。而且,修行真到了一定阶段你就会发现,真正强大的还是自身,这些外物都不过是虚幻而已。” 李嵩面无表情,开口说道。 他表现的这么不在意,但吴玄之却做不到这么风轻云淡。 他念头一动,他的身体外侧便出现了一道幻影,而后一道仙意盎然的身影静静的悬浮在他的身前,他的意识也瞬间一分为二,进入了龙虎仙身的体内。 “龙虎仙身,实际上是你本身最擅长的某一项能力的映照,只是借助着【能界】的力量,进行了大幅度的加强而已。你的一身实力都在身妖上面,你本尊没有什么出色地方,唯有精神方面还勉强说得过去,所以他上次就放大了你的精神,也让你招鬼法术的范围扩大了许多倍。事实上,你可以试试把你的身妖入驻到其中。” 李嵩打量着这尊龙虎仙身,开口说道。 “放大身妖的力量?” 吴玄之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的确,他虽然看似是一个完整的人,但目前而言,他现在是等于由四头妖怪外加一部分人类的血肉组织结合起来的人形生物。 这就有些类似于周朝时期的国家情况。 本尊占据名义上的最高位置,但可能内部诸侯纷争,若是到了最后,一些诸侯壮大,可能反过来威胁天子。 想到这里,吴玄之的脑袋上裂开了一道缝隙,肥嘟嘟黏糊糊的【明神妖】犹如虫子一般的爬了出来,直接钻入了龙虎仙身的体内。 第二百一十章 东海之上 在【明神妖】入驻龙虎仙身的那一刹,吴玄之便感受到了奇妙的变化。 他能够感知到,在渺渺无边的虚空中,有一处奇异的空间。那空间与龙虎仙身相连,内里蕴藏着爆裂汹涌的力量,似乎只要轻轻的一动念,就能将内里的能量都引出来。 “你要玩耍就到外面去,可别毁了我这庄子。” 李嵩一见吴玄之这动作,就知道他要干嘛。当即袍袖一挥,而后四周的空间变幻。 吴玄之被他一推,瞬间就消失在原地,也不知道被送到哪儿去了。 汹涌的钱塘江在接近大海的位置忽然间就呈数十倍的变得开阔了起来,略显浑浊的江水直直的灌入了东海。 在平静的水面上,能见到不断响着汽笛声的轮船以及摇着木浆的渔船。 吴玄之只觉得眼前景色不断穿梭,而后便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他的心里一惊,本能的想要对抗这种坠落。 而他的这个念头一起,身下忽然便多了一阵风,把他的身体托起。 他原本下落的势头便立刻止住,甚至在托举力量的推动下,他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升去。 连续实验了几次,吴玄之这才掌控住了节奏。 “真是神奇,竟然元素离子在经过高度活化之后,竟然变成了风离子,这也太反常识了。”吴玄之感受着身下缠绕着的风,心中的感觉大为神奇。 他修行的不是正统的修行法,根本不知道施展道门法术是什么感受。 如今看起来,这倒是跟前世玩游戏有些相似。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就拿风来举例,众所周知,风实际上就是热力差产生了压力差,从而造成空气流动而形成的。 按照正常的逻辑,如果一个修行者想要呼风唤雨,那就等于是制造热力差。但实际上,修行者想要制造一场风没有这么繁琐。 他们只需要调动或者活化风离子就行了。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风不再是一种现象,而是一种属性。 你调动的风离子越多,所产生的风就越大。 很神奇,也很违和。 就好似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把【风】的制造方式给进行了打包封装,将一个原本需要一系列流程实现的一个现象一步到位。修行者只需要不断的增加对这些已经封装号的【风】进行使用就好了。 不仅仅是风如此,其他的【火】、【水】、【雷】等诸多的元素同样是如此。 其实实验室很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一直都没能够研究出更深层次的原理。有人猜测,这或许是涉及到规则层面,不达到一定境界,很难去勘测到更加微观甚至在另一个维度的现象。 …… “呜……” 一艘轮船按下了沉沉的汽笛声,悠扬的声音向四周扩散而去。一些渔船看到了那高大的铁皮船,都小心的离得远了。 若是靠的近了,光是对方船只上掀起的浪头,都足以把他们的小船给掀翻。 这是一艘游轮,长约两百尺,宽三十尺,吃水深度能有十五尺,通体被刷成了白色,远远看上去,就犹如一座漂浮在睡上的冰山。 在甲板上,有不少男女在谈笑宴饮,各自穿着得体的服装,面上带着挑不出错的笑容,看上去充满了和谐。 这是一艘从沪城驶来的“爱莎夫人号”轮船,原本属于英国的一个大商人,后来被沪城的船业大亨俞懋钦买下。 “爱莎夫人号”第一次在沪城展出,就引起了极大轰动。 哪怕是十里洋场上见惯了奢华的达官显贵,也深深的为这座轮船的奢华折服。 “威廉先生,此处就是钱塘与东海的入海口,你们看前面的那几个岛屿,就是王盘山群岛。”在甲板边缘,有数人正说着话。 开口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其穿着一身西式的宫廷长裙,头戴着遮阳的纱帽。虽然是华人的样貌,却能够熟练的运用英文。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头上戴着绅士帽,手中把玩着文明杖。 这个人,显然就是女子口中的威廉先生。 而在这个威廉先生的旁边还有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的年轻传教士,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他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大海。 “俞小姐,这里的风景虽然美丽,但我觉得,最美丽的却是这里的人。你看那些渔民,他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需要一点点的收获,就能获得巨大的满足。说实话,我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很明显,这位威廉先生对中国了解不少,在说话的间隙间,还能掺杂上一句中文。 “是啊,看来威廉先生对于中国文化也是了解不少。实际上,从我们的老祖宗开始,我们的骨子里一直都向往着这样的田园风光。我家在钱塘也有庄园,闲暇时候,我也会到那里种种花,养养鱼,真要抛弃了俗事,一心垂首在耕种之间。” 俞小姐的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还适时地拨弄了一下垂在耳边的头发,感慨着说道。 二人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话题,聊天的气氛也更加热络了起来。 海浪轻轻的抚摸着轮船的底部,那些能够让小渔船上下晃动,难以立足的浪头,在这艘巨大的轮船面前,却乖乖的犹如绵羊。 “爹啊,狗日的洋船一来,咱们的鱼就难打了啊。” 夕阳西下,一个年轻的汉子把一张缝缝补补好多次的鱼网一拽上来,却发现上头只有寥寥几个小鱼。 别说是去卖钱了,就算是自家人也吃不饱啊。 “行了行了,咱先回去吧。这里离那龙王岛不远了,小心撞上龙王爷。” 一个面上爬满了褶皱的老者勉力支起了身,上前划动着船桨,逐渐的远离了王盘山,也远离了那艘轮船。 天色渐沉,远远看着那轮船,似乎和王盘山群岛连成了一体,成了诸多群岛中的一个。 第二百一十一章 海盗 哪怕到了夜间,“爱莎夫人号”上也是灯火通明。 犹如深邃大海上升起的一盏明灯,照亮了附近的海域。 在静谧的甲板上,一个穿着传教士长袍的年轻男子静静的望着远处犹如黑暗巨兽一般匍匐着的王盘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侍应生从边上走过,他顺手就拿起一杯葡萄酒,看着远处的海风,静静的喝了起来。 “这帮狗日的可真会享受的。”这个很快就把这一杯酒都给喝了干净,口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虽然他是一副洋人的样貌,但说话的语调却是正儿八经的汉语,甚至隐约还能听到些川中口音。 “艾凡神父,你在说什么?” 喝完了这一杯酒,他正准备回去,却见到那俞小姐迎面走来,似乎还听到了他的嘀咕声音。 “没什么,我只是感慨一下这美好的夜色。” 年轻的教士打了个哈哈,有些敷衍的说道。 “此处的景色是这一片海域最好的,我特意命人将船只暂时停泊于此,可以方便诸位更好的享受这边的景色。明天白日,我们还可以在划小船登上王盘山。”俞小姐似乎没有看成他的敷衍,而是很有兴致的介绍着说道。 事实上,对于这位俞小姐而言,无论是威廉先生还是这个叫艾凡的教士,都是他们家需要极力拉拢的对象。 威廉是海关总税务司的副手,权势非常大,别说是他们这些商人,就算是京城的一二品大员,都得巴结。 而那个艾凡教士,是英国一个大商人的次子,只是自幼便对神学感兴趣,刚成年便随着威廉一同来到了中国传教。 如今俞家想要进一步扩张,就必然得借助着两个人的势力。 “我觉得,恐怕不用到明天了,今天晚上就能上去。” 艾凡教士看了看海面,忽然间开口说道。 俞小姐正要回答,却忽然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这个艾凡竟然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之前威廉不是说,艾凡不懂中文的吗? “艾凡神父,王盘山上并无人烟,且附近多有暗礁,晚上恐怕不太好上去……” 她以为艾凡这是打算晚间进入,登时有些为难。 可她这话音还未落下,便见到在黑暗的海面上,陡然抛上来一道钩锁。那钩锁直接扣在了船舷的栏杆上,随着绳索陡然绷紧,便听到有“阵阵”脚步踩踏的声音传来。 那一道钩锁仿佛是个信号,而后有数十道钩锁抛了上来,纷纷拉扯着船舷。 俞小姐的眼睛瞪大,她的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海盗! 虽然在西方时常有各种海盗传闻,甚至一些官方的军队也会客串一下海盗。但对于中国沿海而言,海盗这种存在还是非常遥远。 她正要大声呼喊,却忽然之间,一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顿时,她就不敢动了。 数十道身穿黑色紧身衣的人影翻身上了甲板,每个人的手中都抓着一杆火枪。 船上的侍应生和客人惊慌失措,尖叫声和酒瓶破碎的声音不住传来。 “嘭嘭嘭!” 为首一个黑衣人举起火枪,连着对天开火。轰鸣的枪响让人更加害怕,却也让场面安静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王盘山 “锵啷啷。” 沉重的“爱莎夫人号”缓缓靠近岸边,随着船锚被放下,船上的众人被依次驱赶着上了岛屿。 站在俞小姐旁边的“艾凡教士”有些好奇的看着四周的一切,从俞小姐之前的介绍来看,这岛上应该早就没人居住了。 因为当年海水上升,把王盘山的下层土地都给淹没了,如今只剩下崎岖难行的山体部分,很难有落脚的地方。 而且,附近的暗礁又很多,没有谁会来这里找不自在。 可是,当他看着这个能容纳万吨轮船的巨大码头,心里面还是大为吃惊。这得是多么浩大的工程量,付出多少人力才能将其修建出来? 按照道理,如此巨大的一个码头,不可能从外界一点也看不出端倪。 此处距离陆地也不远,时常有渔船客船在此路过,怎么从未被外人发现过? “艾凡教士”心怀着疑惑,就被众人推搡驱赶着往岛上而去。 黑暗之中的王盘山,几乎要融入到这一片夜色之中,成为一团黑色的阴影。 但走到近处,此山的占地面积还是不小的,地面也被刻意的开凿休整过,开辟出一大片足以行走的道路甚至平地。 地面上并非他想象的那般仅仅是贫瘠山石,而是厚实肥沃的泥土。 这些泥土甚至被规划成田地,上面播种了不少粮食作物。 而在泥土的边上,则是大片由磷石组成的矿山,能够隐约看到被开凿的痕迹。 千万年的鸟粪堆积,很容易会在海岛上形成磷矿。这些东西现在可是很值钱的,医药、食品、火柴、染料、制糖、陶瓷领域都能用得上。 有人在开凿磷矿,这说明岛上的居民已经接触到了工业文明。 至少他们懂得了利用这些磷矿去赚钱了。 当然,从之前那群人拿着火枪上船的场景看,这群人不仅接触到了工业,看上去还玩的很溜。 莫非真是什么海盗? “艾凡教士”跟随着众人一起被押着向前,一边走一边观察,岛上能利用的空间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大。 此处若是用来藏兵,恐怕能短期内藏下数万大军,便是长期居住,恐怕也能养活几千人。 船上众人都被带到了岛屿中央的一处空地上,四周搭建了一些木质的屋子,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海风一吹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别说是台风了,就算是稍大的阵风,都能把它们吹倒了。 而更加令人受不了的是,这里的茅房就是随意挖了个大坑,四周连遮挡物都没有,里面的秽物堆积的满满的,不少甚至都排泄倒了地面上。 风一吹,一股子恶臭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船上的众人都是娇贵出身,哪里受得了这个,一个个脸色发白。尤其是那位俞小姐,更是几乎要呕吐出来。 “来了此处,就莫要想逃跑,等你们家人乖乖把赎金送上来,我们自会放你们走。这些日子,就先委屈你们在这里呆着。每日三餐都会有人给你们送上,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为首那汉子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而后大声的开口说道。 众人原本还在惊慌,一听这话,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原来只是要钱,那还好说,只要命还在,多少钱都是小事。 “那……那你们得快些……这里太……太……呕……”俞小姐对于此间的环境早就忍受不住了,她可不想在这住上几个月,那就算是好好的大活人恐怕也得被折磨没了。 这里哪是人应该呆的地方。 “放心,我们会很快的。”为首汉子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除了“艾凡教士”,在场的众人,谁也没有听出他的言语中似乎有些其他意思。 …… 吴玄之轻轻拍了拍眼前的木屋,一块木板便崩飞了出去。 顿时有些无语。 上面用以连接的钉子早就锈蚀不堪,这样的屋子,恐怕他走路的动静稍大一点,都能将其震塌掉。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莫名被抓到这个岛上来,倒是一个难得体验。 吴玄之,实际上就是那“艾凡修士”,准确的说,是冒充的艾凡修士。 他昨日实验龙虎仙身的力量,被李嵩传送到了东海之上。但李嵩却没告诉他,这龙虎仙身竟然有时间限制。 他这边才刚刚玩了十分钟,仙身连接的【能界】直接就关闭了。 在没有【能界】供能后,仙身大半的力量都被封印,而他【明神妖】被困锁在仙身体内,力量也只能发挥出一二成。 他是彻底被李嵩折磨的服气了,这位老前辈自从换身之后,性格彻底变了模样。 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龙虎仙身这么大的一个缺陷竟然也不讲清楚。 好在龙虎仙身虽然看着是血肉之躯,但实际上质量极轻,哪怕仅仅只剩下一二成的力量,【明神妖】依然能支撑其飞行一段路途。 中间正好遇到“爱莎夫人号”,他就溜上了船,还把一个洋人给催眠了,将其藏在了船舱内。而后他摇身一变,以这个洋人的身份在船上混吃混喝。 他本来是想一直等到龙虎仙身的冷却时间过了再离开,却没想到中途遇上了海盗,直接把整个船给截了。 “嘭。” 就在吴玄之准备把这个屋子收拾一下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响动。 伸出头去一看,原来是俞小姐找了一个房子,估计是打算像吴玄之一样先住进去。但她才刚刚拉开门,那屋子就轰然倒塌。 俞小姐手中抓着半截木板,又看着眼前的废墟,在一刹那,百般的委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从小就生活在豪奢之家,哪里遭受过这样的事情。 见到这一幕,吴玄之不由得摇了摇头。 之前他在船上可是听这位俞小姐说,她自己一直向外田园生活。 殊不知,她口中的田园生活不过是士大夫故作矫情的呻吟之语罢了。 真正的田园,哪有那么多的岁月静好,每日里的劳作和风雨,足以把一个人的精气神给磨灭大半。 第二百一十三章 祭祀 岛上的生活果然是艰苦的。 这群海盗虽然是一副把他们绑了准备索要赎金的模样,但却一点没有善待人质的想法。 吴玄之等人被迫居住在也失修多久的木屋里,几天以来,木屋陆陆续续的倒塌了接近一半。 船上的众人加起来可是有一百多号,他们又不会搭建房子,只能被迫拥挤到一起。 也好在俞小姐以及艾凡、威廉这两个洋人地位颇高,都有幸单独住一个屋子。 虽然已经在岛上住了几天,但吴玄之的身份却一直都没有被曝光。 主要是因为……那个真正的艾凡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被关押在这里。 从下了船到现在,众人再也没有见到过真正的艾凡。 那些偶尔有几个觉得自己貌似看到两个艾凡的船客,本来就自身难保了,哪有心思考虑那么多,只以为是自己当时眼花看错了。 便是与艾凡最熟悉的威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很不对劲。”说实话,岛上的生活是真有够无聊的。 每天被人看守着,活动的范围很小,每天众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岛上晒太阳。 不过,吴玄之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 得益于【明神妖】给他提供的超强记忆力,他记得第一天被关在这里的人有一百三十八个。而今天是第三天,人数只剩下一百二十七人。 在三天内,有十一个人不见了。 众人之间各自本就不怎么熟悉,莫名消失了这么多人,却并没有在人群中引起多少注意。 有人以为他们是跑到了其他屋子,也有人以为他们是被家人赎走了,更多的人,根本就懒得去考虑那么多。 但是吴玄之的心中却暗暗警惕。 这一群人都是沪城显赫家庭出身,海盗想要赎金,应该不会一家一户的去要,最大的可能是给一个数字,让这些家庭联合起来筹钱。有实力的就多给点,实力弱的就少给点。 没道理具体到每一个人吧,这个工作量未免太大。 “呕。” 边上的一声干呕把吴玄之从胡思乱想中给惊醒了,那位俞小姐的手中捧着大半个黑黢黢的发馊的窝头,正艰难的往肚子里咽。 那窝头也不知道是玉米面混了什么东西,不仅硬的跟砖头一样,还一股子酸涩味道。 普通人家都不见得会吃这玩意儿,更别说是俞小姐了。 但是没办法,饥饿的感觉几乎要将她给吞噬掉。 在求生本能之下,俞小姐还是艰难的与这块窝头做斗争。 几天下来,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整个人也蓬头垢面,那用料讲究的洋装东一块西一块的全是污渍,还散发着酸味。 “呕。” 一小口窝头被俞小姐咀嚼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咽下去,却又是一阵干呕。 吴玄之只看得面皮抽动,这群海盗到底是多仇富啊,把这帮有钱人往死里折腾。 也幸好自己这具龙虎仙身并非肉体凡胎,哪怕十天半月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大碍。 …… 在岛上待到第七天晚上的时候,吴玄之很惊喜的感受到一直封闭着的能界通道出现了松动,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能重新动用龙虎仙身了。 真是不容易啊,要是再拖延下去,只能让本尊自己去那仙巢会了。 伴随着能界的松动,吴玄之只觉得身体的精力得到了极大恢复,手脚也逐渐拥有了些力气。 他有种预感,估摸着自己再等个两三天,就能恢复力量了。 “嗒嗒嗒。” 随着能界通道的松动,他【明神妖】的限制也降低了,大约能发挥出四成左右的力量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藏龙洞 吴玄之在这岛上已经呆了半个月。 这里的阳光依然是灿烂的,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吴玄之坐在一栋屋子的门口,静静的享受着此间的美好。 只是此刻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原本挤满了人的屋子里头,现在却是人去楼空,一个人也看不到了。 当初跟他一起被抓来的“艾莎夫人号”的众人一个也看不见了,便是最后几个人,也在昨天晚上梦游一般的离开了。 吴玄之在这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但一些藏在暗处的人却坐不住了。 他们当然不是故意只留下吴玄之一个人的,事实上,那天在唤走俞小姐和威廉的晚上,他们也一同对其进行催眠。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催眠也没成功。 不仅如此,往后的每个晚上他们都会对这个洋人催眠,可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去把他直接带到藏龙洞吧,别跟他耗着了……对了,去的时候带着枪。”暗处那为首之人深深的看了吴玄之一眼,轻声的开口说道。 虽然他不认为这个洋鬼子能够惹出什么事情来,但还是小心为上。 吴玄之仰头看着天空,每天呆在岛上,他都有些习惯这样缓慢的生活。 对于这具龙虎仙身,他不由得有了更多的用法。 这一具身体,就等同于另一个自己。可以经历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遇到不一样的风景,也会生出一些全新的生活感悟。 而这些记忆和感悟,都会汇总到一个意识中去。 吴玄之享受着眼前的一切,这种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做的悠闲生活,是他本尊一辈子也很难享受到的。 对于本尊来说,自从能说话记事开始,就一直在进行各种谋划。几乎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更别说一下子花这么长的时间每天只顾着发呆看天了。 就在他看到一朵云变幻成一匹白马的时候,忽然之间,有几个人将他围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蔽了他的视线。 这群人不由分说,便架起了吴玄之,将他拖拽着往远处而去。 “这小子竟这般轻,跟个娘们一样。” 拖着吴玄之的几个人一拉扯他的手臂,便暗中吃了一惊,他们都没怎么感受到这人的重量,轻飘飘的好似一团棉絮。 事实上,若非吴玄之的【明神妖】入驻了龙虎仙身,恐怕这具身体比纸张还要轻。 “哎,看来平静祥和的日子结束了。” 吴玄之任由几个人拉扯着自己,心中却是暗暗叹了一口气。 在王盘山上待了半个月,他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的风格和美景。若非必要,他真不想毁掉这一切。 几个人拉动着吴玄之,走出空地后,又沿着多条小径继续走了下去。一连绕了好几个圈,这才进入了一处一处密林。 而这一处密林的尽头,就是一个简单的山洞。 虽然岛上的阳光很好,但是阳光却好似永远都被遮挡住一层似的,山洞的四周始终给人一种阴沉冷清之感。 吴玄之望着这个洞口,这个洞口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像是某个动物张大的嘴巴,只要你胆敢进入,就会把你吞噬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有时候看得久了,也像是某种庞大生灵的排泄器官,一切被填入的东西都会被消化成一滩液体。 “敢问诸位,这是个什么东西?” 吴玄之看了这个洞口好几眼,忽然间开口对着身边的几人说道。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立刻把人给惊了。 这个人不是老外吗?怎么一口这么流利的汉话? “休要胡言乱语,此处是藏龙洞,必然是有大福运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边上一人听到吴玄之的话语中有些不敬,顿时呵斥着道。 “藏龙洞?” 吴玄之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词,心中对于此处更加来了兴趣。 那仙巢会中有一尊真仙,难不成这藏龙洞内藏着一条真龙? 就在他思考之际,几个人就把他带到了门口。但那几个人却并未走进去,而是将其一推搡,把他推入了洞内。 洞内并非如他想象的那般黑暗,其顶上被开了一道口子,一道笔直的光柱照耀了下来,也给屋内带来了光亮。 四周的山壁凹凸不平,但却并没有山石那般坚实的质感,相反却给人一种柔软黏腻的感觉,上面胡乱生长着一些血管一般绽开的枯藤,看上去极端的诡异。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在这起伏的墙壁上,生长着一张又一张的脸。 吴玄之扫了一眼,一共一百三十八个人,一个不差,包括那个一开始就失踪的艾凡教士。 他们身体以及大半的头颅都深深的陷入了墙壁中,能暴露在外面的,只有那一个个麻木的犹如石雕一般的面部。 “这是要做什么?” 处于龙虎仙身状态的吴玄之,在情绪方面不会有太多的变化。因为他的身体根本不是由血肉构成的,也没有什么激素之类的东西。 无论是他此刻应该愤怒还是好奇,在外人看来,他一直都保持着平静,甚至言语上都没有多大波动。 第二百一十五章 洞内 洞内安静极了,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问题。 吴玄之侧着头,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他平平的向前伸出了一只手。 “刺啦。”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直接将一处墙壁给撕裂了下来。墙壁破裂的地方,暗红又腥臭的鲜血流淌了下来,隐约有尖锐的声音传来。 “啪。” 本来本埋在山体内的俞小姐重重的从高处摔落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看她还能对疼痛反应的样子,就能看出她至少还剩下一口气。 原本华丽又时尚的蓬松长裙此时像是蛇虫还未蜕下的老皮,皱巴巴黏糊糊的沾在了她的身上,看上去有些丑陋,也有些恶心。 其实若是仔细看去,能发现一根犹如脐带一般的管状物正插入俞小姐的腹部位置,仿佛在向其输送某种营养物质,也像是在交换某些东西。 随着吴玄之的念头转动,刹那间,整处墙壁都纷纷的被撕裂开来。 洞内的其他人也被从山体上解救了下来,每个人的腹部都有一根脐带。 一时之间,整个山洞内部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暗红色的鲜血肆意流淌,就像是一个表皮遭遇了严重伤势的病人。 吴玄之轻轻的一挥手,连接在众人腹部的脐带齐刷刷断裂,犹如被刀口砍中了一般。 他此刻只是动用了【明神妖】的力量,并没有借助龙虎仙身背后的【能界】,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如之前那般那么快就进入冷却时间。 “嗡。” 空气微微震荡,所有人的身体都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托举之下向着半空中漂浮了起来,而后一道力量的牵引之下,向着洞口的位置而来。 “蓬。” 原本敞开着的洞口,仿佛在一道意识的掌控下快速收缩了起来,不仅如此,连着顶上开着天窗的位置也迅速闭合。 洞内瞬间就陷入了黑暗。 但好在,此刻入驻在龙虎仙身体内的是【明神妖】,这条身妖并不靠眼睛来感知物体,而是依赖于精神。 就算是这个洞内看不见半点光芒,他也能清楚的观测到屋内的一切。 甚至于,相比较眼睛的单一视觉,精神观测能够看到更多更细致的信息。 比如说温度、比如说尺寸,亦或者密布在墙壁上的负面气息。 “砰!” 吴玄之的念头一转,他的全部精神力量在瞬间好似化作了一道铁拳,重重的砸在了洞口封闭的地方。 这一拳的力量可不啻于被铁锤砸了一样。 但那洞口只是微微谈动了一下,就重新恢复了原样。仿佛其当真是一块被肌肉和肥肉包括着的生命,再强大的力量砸下去,也得被缓冲消弭掉大半。 【明神妖】的作用很广泛,攻击防御辅助都有一定的威力。 但也从侧面决定了其在每一个方面的能力都不会太突出。 单纯的精神冲击力量虽然有一定攻击力,但是却远远比不上具备纯粹攻击力的【脊剑妖】。 若是【脊剑妖】在此,恐怕一下子就能将其打破。 第二百一十六章 面相 “藏龙洞内有异常!” 在王盘山的边缘之处,有一座形状不规则的山包,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颗硕大的人头,有半截沉入水中。 山包的下半部像是被人口开凿出来一个入口,像是一个咆哮之人怒张的口部。 就在吴玄之与那山洞交手的时候,一道泛着寒意的讶异声音便从那其中传了出来。 王盘山上,他们有数百荷枪实弹的枪手,又有着非常有利的地形,无论是官府还是修士都很难直接闯进来。 这么多年了,藏龙洞还是一次出现问题。 “吧嗒。” 若是进入了入口,就会发现洞口底部与海底通联,里面早就浸满了海水。而在那污浊腥臭的海水之中,有一个面容古怪的老者缓缓的从底下爬了上来。 他的下半身沉浸在海水之中,仔细望去,能看到一大团四处扩张的阴影,正在水下缓缓的甩动着。 仿佛水下有着无穷尽的隐秘,要抓住你的身体,也要夺走你的命。 但最恐怖的,却是老者的那张脸。 他脸上看不到半点毛发,反倒有着重重的鳞片和脓包,一根根犹如章鱼触手一般的触须遍布他的脸上,还不停的蠕动和摇摆,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嘶嘶。” 老者张开了嘴巴,口中的舌头犹如蛇信一般,吞吐不休。 忽然的,他那犹如死鱼一般的眼睛明亮了起来。 “好香,好香的味道……真的好香,好纯净……那是补药的味道,若是吃了他,我便是折损了五年的寿命也认了!” 老者的身边不断传来各种小声的嘀咕,几句话之后,这些嘀咕的声音就变得清晰和癫狂了起来。 仿佛有无数的人都在说话,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大声咆哮,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莫名的韵律,却又让人极度难受。 “哗啦。” 老者身旁腥臭的海水陡然间被推开,在那幽深的海水之下,一道又一道身影直接钻了出来。 这些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小了,但外貌却跟之前那老者惊人相似,全部浑身被密集的鳞片给包裹着,那一根根游走不定的触角当真犹如活物。 “嘿嘿,此人身上的味道如此奇异,就算不是修行者,那也是身怀灵性之人。一直以来,我等只补了三缺,填了五弊,今日遇到这个香饽饽,正好助我把“四舍”也给补了,让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洞中的无数窃窃私语,最终都演变成了一句贪婪而又凶狠的冷笑。 …… 山洞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在知道不是吴玄之对手之后,它也不折腾了,也不知道是打算困死吴玄之,还是相邀其他大能过来助阵。 不过,吴玄之也乐得清闲。 “咦,奇怪,这些人的面相……” 吴玄之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遍,他本拟是想查看一下敌人是否隐藏其中,但却窥见了一张张苍白而又疲倦的面庞。 虽然他不怎么懂得相面之术,却也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些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这一群人的面相都变得哀苦衰败,充满了一种丧气和死意。 第二百一十七章 拖延时间 “好香……真的好香啊!” 吴玄之缓缓抬起头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山壁的四面生长出来一张张丑陋的脸庞。 这些脸庞,此时正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单纯看脸部,这些人犹如行将就木的老者,但脸上却生长了大量的脓包和鳞片。他们显露出来的瞳孔中,泛着残忍而又血腥的红色光芒。 看向吴玄之的时候,犹如看着一盘美味的大餐。 “那是大药的气息,这根本不是活人,这是一味大药,这是一味大补药!天哪,是谁把一颗药炼成了人!太奢侈了,这是要便宜了我!”那一张张嘴巴不断的吐出一些呢喃之语,交杂在一起,简直如同噪音。 他们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让人一头雾水。 但仔细品味,仿佛又有着不一样的涵义。 “吃了他,赶紧吃了他,贵人只要‘寿’,其他的都归我们!都归我们!”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从山体中挣扎着探了出来,他们脸上的触须仿佛与若隐若现的阴影连成了一体,化作了一张张尖锐的手掌,朝着吴玄之抓了过去。 吴玄之的眉头一皱,他还搞不清楚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当即念头一转,化作犹如实质的精神力量,直接抓在了其中一个怪物的脑袋上。 他只是一用力,那脑袋便犹如成熟的蜜桃一般,瞬间爆裂了开来,腥臭难闻的血浆和肉泥混在在一起,就这么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大滩。 “嘻嘻。” 吴玄之亲眼看着这一滩肉泥,不断蠕动着重新融合到了一起,转眼间又变成了一颗老人的头颅,冲着他发出开心的笑容。 “你杀不了我,嘻嘻,我们是不会死的……现在轮到我们,轮到我们来杀你了!” 那声音中虽然含着笑意,但是其中的杀意却是毫不掩饰的。 无数的触须和阴影混合到一起,变成了杂乱的大网,向着吴玄之身上笼罩了过来。 “轰。” 吴玄之的瞳孔中闪耀过一丝精芒,他脑袋中寄生的【明神妖】微微的摇晃着身体,无形的精神化作了风暴,向着四周轰击了过去。 “啊……” 这一群怪物被撞飞了出去,重重糊在了山壁上。 他们的实力似乎并不如何强大,至少在吴玄之的攻击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他们最难缠的地方却在于好像永远无法被杀死,哪怕吴玄之把他们打成肉酱,他们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原样,而后继续攻击过来。 似乎……他们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吴玄之生生耗死在这里。 “好香……好香……真想一口吃掉他……” “一个傻子……一个大傻子……” “嘻嘻……嘻嘻……哎呀,我又被杀死了……” 这些怪物每一次复活,就会继续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如果换一个人在这,恐怕都要抓狂了。 “这个大傻子……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咱们的肚子里吗?” “嘘,我们不要告诉他,我们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那些声音根本不加掩饰,言语中对吴玄之大肆嘲讽着。 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少,但被打死的次数却越来越少,被打死后恢复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怪物的数量减少,并不是那些怪物消失了,而是相互融合了。 仿佛吴玄之的攻击就是一管催化剂,在不断加速这些怪物合并在一起。 “嘿嘿嘿,等咱们合并到了一起,就是他的死期!” 山壁上的怪物越来越少了,那些扭曲的面庞逐渐的合成了一个,四周密布着大量蠕动的阴影,犹如无数的蟒蛇混在在一起,给人一种分外恐怖的感觉。 吴玄之虽然听到这些怪物的交流,但他却始终没有停手。 他的精神力量一次次的轰击出去,将这些怪物打散。 “轰。” 虚空之中,精神凝结成实质,隐约化作一个拳头,朝着最后合成的那张面庞上砸了过去。 “嘻嘻。” 那张脸上发出了尖锐的笑容,山壁上的一道阴影却忽然间移动,而后直接一把抓在了那无形的拳头上。 一重重的阴影蔓延了过来,把吴玄之精神实质化的拳头包裹着。 这一次,人脸没有被砸烂。 怪物,第一次挡住了吴玄之的攻击。 “蠢货,十足的大蠢货!你本来可以多活一会儿的。现在,你要死啦!”那张脸笑了起来,那一团团的阴影彻底的实质化,犹如浓墨一般向四周扩散,只是转瞬之间,便占据了整个山洞。 这些蠕动不休的阴影不断扩张,而吴玄之的精神力量却在被迅速压制。 他感觉自己好似一一座大山给挤压着,他的精神力量根本无法冲出去。 “现在,我可以消化你了……” 那张人脸的面上依然带着癫狂似的笑容,仿佛那无数怪物的疯狂习性都也都融合到了一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忘了告诉你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吴玄之也开口说话了。 “你想说什么?” 那张面孔似乎变得出奇的有耐心,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整个山洞内部已经蠕动了起来。 就像是某个大活人正在运作的肠胃。 它要消掉,它要把吃掉的东西给消化! “我忘了告诉你的是……我也在拖延时间。” 吴玄之抬起了头,脸上也绽开了一丝笑容。 第二百一十八章 爆发 “轰!” 远远望着王盘山,隐约能看到一团浓烟腾空而起。 浓烟长久不散,笔直向着天空而去,空气中不断的有焦臭的味道传来! “怎么回事?” 在距离藏龙洞不远的地方,那一群背着洋枪的海盗一个个震惊的看着藏龙洞上出现的那个数米方圆的缺口,里面有滚滚的火光和浓烟喷吐而出,其间还不断的传来惨叫之声。 “不好!藏龙洞乃是贵人最要紧的地方,若是受损,那如何应付前来巡查的使者?”在经过短暂的呆滞后,这群人迅速的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脸色有些发白。 “呼。” 他们正准备靠近,一股子惊人的热浪从洞中冲了出来,而后便见到一道人影缓缓的从其中腾空而起。 “飞……飞行?这是……” 这一群海盗并非没有见识之辈,他们甚至与修行者有过很多接触。但正是因为他们接触过修行者,才知道一个能够肉身飞行的人代表着什么。 肉身污浊沉重,而法力轻灵,托着肉身简直堪比托起一座大山。 这就代表着,除非是修行到非常厉害地步的修士,普通修行者是很难做到肉身飞行的。 相反,神魂没有实质,只是一团念头的显化,想要飞行起来就很容易了。 在修行界,你可以看到有人剑光飞遁,也可以看到烟雾腾腾,但可以肉身飞行的,那是少之又少。 吴玄之立在半空之中,在他的身后,空气都在微微扭曲着,仿佛又一个非常沉重的东西在他后面,连带着空间都要扭曲起来。 “呼。” 吴玄之念头一转,一点火光浮现,而后这一团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只是在刹那间,就变成方圆数十米大小。 熊熊的火球疯狂燃烧着,内部有剧烈的能量在碰撞,强烈的危险感让这群海盗心惊胆战。 他们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仿佛把太阳摘了下来。 “轰。” 火球重重的落到了地上,惊人的热量和爆发力量瞬间炸了开来。伴随着一团巨响,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数丈大小的深坑,而后这一团火光瞬间向四周扩散。以这个深坑为中心,火光足足蔓延出去百米。 地面上的泥土和草木都被燃烧成了灰烬。 一群海盗发了疯似的逃跑,几个运气比较差的,直接就被火焰给吞没了,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在这一刻,这群海盗对于吴玄之简直畏惧如神灵。 这还是人嘛!拥有的力量比那些洋人的大炮还要厉害,根本不可思议。 修行者怎么能有这样的力量,若真这么强大?一个人就能灭了一个军队,哪里用得着依附一帮凡人? 当然,这一群海盗此刻也没心思想这么多,一个个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敬畏万分的吴玄之心中却有些尴尬。 他凝聚出这颗火球,实际上是打算攻击那山壁上的怪物的。但怎奈何,他打开【能界】之后,念头只是微微一个牵引,内里的火离子就疯狂的富集了起来,形成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庞大火球。 这个火球的迅速膨胀,一下子超过了他能掌控的范围,若非他及时的丢掉,恐怕就轮到他自己被炸得灰头土脸了。 虽然同样是高能离子,风离子的活跃程度就比不上火离子。 吴玄之也是第一次召唤来火离子,才会出现这般失误。 事实上,此刻的吴玄之就像是一个手持着rpg的顽童,或许在激发的时候,能够产生很大的威能,但他自身对于这些力量的掌控远远不足,稍不留神就会伤及自身。 那所谓的【能界】使用十分钟就得冷却半个月,实际上是对他身体的一个保护。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外界来人 “好可怕的灵气暴动,这是哪家的小祖宗出手了,当真是豪横。” 在王盘山之外,一叶扁舟自水中快速掠过。 有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看向灵气暴动的地方,脸上带着止不住的惊色。 这番出手的动静虽然巨大,但应该不是什么顶尖高手的出手。因为修行到了一定的地步,就懂得利用世界的规则,出手致命但动静不会很大。 绝对不会如眼下这般,把声势搞得这般浩大。 当然,一般这种情况更加难缠。 一些得道高人,常年静心修行,脾气都不会太爆,只要不是往死里面得罪,那很多时候最多就是小惩大诫。 可这些修二代不同,他们年轻气盛,仗着门中祖师的宠爱,在外头别说是得理不饶人了,有时候无理也要争三分。 兼之这些人身上通常就有门中高手赐下的宝物,那更是横行无忌了。 “也不晓得这人与那些贼匪是什么关系,若是真有牵扯,恐怕事情还麻烦了。”中年人看着远处的岛屿,心中暗自忖度道。 他的心念一动,脚下的扁舟便犹如利箭一般激射出去。 若是仔细看去,这艘小船实质上根本没有落到水上,距离地面还有数寸距离。只是因为速度太快,从而让海水被生生分开。 他的速度极快,很快就靠近了王盘山。 王盘山下虽然暗礁很多,但他的船只连水面也碰不到,自然没有触礁之虞。 越是靠近王盘山,中年人的心中就越是下沉。 “山水相连,九曲八折,这王盘山的地势竟然是这般模样。” 不远处的王盘山,整体的形状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海螺,一圈圈的向内旋转着。 在普通人看来,定是惊叹这王盘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落在中年人的眼中,那就是一处巨大的天然迷阵。 若是有人类的船只靠近,恐怕会很容易在其中迷失,一不小心再触上礁石,那更是没有活路了。 “难怪此地离得陆地如此之近,却也没人开发,却只有一伙海上贼寇在此落脚。”中年人驾驭着小船,逐渐靠近了王盘山的码头。 他也看到了停在码头附近的“爱莎夫人号”轮船,只是船上一个人也没有。 中年人身形一跃,便自船上跳上了岸边。而后伸手一拍,那小船便“蓬”的化作了烟尘,他只是轻轻一吸,便将那烟尘尽皆吸纳进入了体内。 “唉?不对,不对劲?” 他正要向岛内而去,却忽然间回头,看向整个码头。 这个码头修建的非常巨大,便是比起许多近海城市的港口也不遑多让。 想要修建如此规模的码头,必然要耗费海量人工,一群海盗又怎么能够修建得起来? 还有……这个码头的形状。 整个码头犹如一处半月之形,而在半月之上,还点缀七星,像极了太阴七星阵。 九曲八折,太阴七星。 “好家伙,竟然在九曲八折的天然迷阵上布置了太阴七星阵,这是要养出一方幽冥之地吗?” 中年人按捺不住自己的惊疑之意。 太阴七星乃是著名的养阴阵法,能够吸纳阴寒之气。再加上天然的九曲八折,让阴气丝毫不得外泄,日积月累,这些阴气就会升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有了这样的阴寒之地,无论是养神养鬼还是养尸,都是上上之选。 中年人此刻心中已经有了退意。 诚然,一座太阴七星阵不算什么,许多门派都有相应的布阵图纸,但是,能够修建如此巨大规模的一座阵势,这说明了对方的在凡俗之间也具有很强的势力,否则无法调动那么多人力。 作为一个修道者,不太愿意招惹这般存在。 只是,他毕竟是答应了旧友替其找回女儿,若是食言而肥…… 中年人的心中有些纠结。 “谁!” 他正犹豫是否要离去的时候,却忽然之间,他感受到了身后有气机波动。 “呛啷!” 凭空的,他的耳边响起了锁链拖拽的声音。 猛地回头,便见到虚空中忽然探出来一堆黑沉沉的铁爪,那铁爪的一端与莫名的地界相连。 而此时此刻,这只铁爪已经到了距离他心脏不远之处。 若是被抓实了,即便他是修道者,也得受了重伤。 “好胆!” 中年人厉喝一声,却忽然间,身形扭曲,化作了一团清气,而刹那之后,他的身体在几丈之外重组起来。 “身神如一,神气皆备,竟然是上清门人。” 中年人眼前的空间微微颤动,一道黑色的影子凭空出现。 本来这团影子仅仅是一个如纸一般的平面,但几句话之间,那黑色的影子便分化,变成了两道,随后又迅速膨胀,转眼间就变成了两个立体的人类。 二人身穿黑色的差人服装,在双手之间,提着一对铁爪。 他们的脸色看不到一点血色,就好似被人用痱子粉狠狠盖了上去,脑袋上梳了一个金钱鼠尾辫,看上去有些滑稽,也有些恐怖。 “此地距离茅山不远,你这老小子,莫非是茅山门人?” 这两个人虽然长得可笑,但是见识却非常广博,只看一眼,便瞧出一些端倪。 第二百二十章 上清 中年人吃惊的看着这两个无论是从面容还是装扮都一模一样的怪人。 他们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上清一脉,也是茅山弟子。 上清一脉已经避世许久,便是很多道门的弟子都不一定识得,这两个人竟然一口叫破。 “你不说话,看来我们猜的没错了。” 其中一个怪人嘿嘿笑了笑,那苍白的脸上竟然满是褶子,看上去更加瘆人了。 “不过,虽然你是茅山之人,我们也不能放过你了。此处事关隐秘,若是传出去,恐怕凭空生出些麻烦。” 另外一个人也笑了笑,开口说道。 二人虽然脸很白,但嘴唇却很红,咧嘴一笑,却像极了刚刚吃完血肉的的妖魔。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手中的铁爪飞出。可飞到一半,就瞬间消失,仿佛钻入了一个空洞一般。 中年人一直都在防备,当即心念转动,感受到了身后袭击过来的铁爪,当即念头一转,再次化作了一团青烟消失。 他的脚下在地面一蹬,身体便腾空一截,竟有三四丈之高。 而后他又在空气中接连踩动,便节节高升,转眼便到了数十丈之处。 行动之间,姿容优美,翩然若仙人,好似神仙飞腾入天界一般。 这就是上清一派的特点,不修丹鼎,不重符箓,追求的是人体之神与天地之神混融。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修行方式了,属于道门早期比较流行的方式。 但这种法门如今修行的人已然很少了,而真正得其真传的更是寥寥无几。 盖因这法门更重参玄悟道,而非通过实在的路径苦修。 虽然也能直指大道,但对于天赋要求极高。 当然,若是你当真是天才,修行此法说不得能够一朝悟道,直入天庭。 其最繁盛的时期是在魏晋南北朝,许多士大夫都曾经入门修行。 这也导致上清一派的道法比寻常法门多了几分雅致和逍遥。 “去!” 中年人立于半空,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方玉佩。 那玉佩通体呈现青白之色,内里澄澈明净,毫无杂质。一根鲜红的绳子悬挂其上,看上去分外扎眼。 他伸手一掐,只刹那之间,他的身侧便庆云翻滚,将其包裹其中。 比起当今流行的诸般驱神弄鬼的法术,他们的法术就要质朴许多。 “去!” 中年人立于半空,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方玉佩。 那玉佩通体呈现青白之色,内里澄澈明净,毫无杂质。一根鲜红的绳子悬挂其上,看上去分外扎眼。 他伸手一掐,只刹那之间,他的身侧便庆云翻滚,将其包裹其中。 比起当今流行的诸般驱神弄鬼的法术,他们的法术就要质朴许多。“去!” 中年人立于半空,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方玉佩。 那玉佩通体呈现青白之色,内里澄澈明净,毫无杂质。一根鲜红的绳子悬挂其上,看上去分外扎眼。 他伸手一掐,只刹那之间,他的身侧便庆云翻滚,将其包裹其中。 比起当今流行的诸般驱神弄鬼的法术,他们的法术就要质朴许多。 第二百二十一章 真实世界 “轰隆。” 忽而之间,一团庞大的阴云笼罩,化作了不可抵挡的冲击力量,重重砸在了这一群怪人的身上。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数量众多的怪人就被砸成了肉酱。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滩污浊不堪的血肉,虽然犹自在蠕动着,但只是死前的最后一点挣扎而已。 吴玄之怔怔的看着天空那犹如山岳一般的身影以及其身下盘踞着的真龙,刚刚那一巴掌,正是那真龙所为。 可是,他们不是一伙的么? 自己打自己人?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吴玄之虽然有【能界】作为支撑,但他心里无比清楚,【能界】这玩意儿用来对付普通修行者还行,但面对眼前这个怪人,他没有丝毫胜算。 甚至于,他脑海中的【零壹】已经疯狂的向他示警。 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他面对李嵩都没有这么大的压力,或许只有当年在江城遇到的那条真龙全盛的时候,能够与这个人过过招。 不过,当他的目光在这人身下的真龙身上扫视过后,这个想法也有些没底。 哪怕是站在修行者的角度,眼前这个巨人也强大到离谱,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怪物。 “完蛋了啊,这种级别的存在,恐怕唯有历史上留下赫赫名声的仙人才有资格与之对比吧。小小一个王盘山,怎么藏着这样一头怪物。”中年人把自己的身体缩了缩,他不敢逃走,只想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时间,他的脑海中把上清一系的祖师都过了一遍,从魏华存到陶弘景,恐怕没有一个是这人对手。 倒不是他妄自菲薄,实在是修行境界跟战斗力他不挂钩啊。 许多得道高人,修行速度极快,也留下了无数的典籍。 可他们服气炼丹,不修神通的。 尤其他们上清一脉,更是继承了最早道家的思想,讲究清静无为,更没有什么打打杀杀的神通了。 “太弱了。” 就在所有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轻轻的叹息声音传来。 中年人的心中顿时一阵尴尬,他的实力不说多强,但在修行界中还算是中游偏上的水平,不过在这个人的面前,恐怕当只能说得上一声弱吧。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对他说的。 因为那个巨人根本没有看他,而是一直把目光放在远处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这下子,中年人更尴尬了。 “太弱了,就看不见这个世界的真实。”那巨人苍白的面庞仿佛千百年不曾变过,哪怕说话,也依然维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他的话音落下,忽然间,他的手臂上面就出现了一道伤口。 鲜血滚落,在还未落地的刹那,就变成犹如玉石一般的质地。 而后那玉石便化作一道流光,生生的轰入了吴玄之的眉心。 “嗡。” 龙虎仙身那洁白如玉的面孔上,就出现了一点犹如水滴一般鲜红的印记,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而远在钱塘玄都庄的吴玄之真身,眉心也开始发热。 “刺啦。” 伴随着一声皮肤撕裂的声音,他眉心处爆出了一个通红的眼球。那眼球整体其实是正常肉色的,但因为上面包裹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这才导致其看上去像是红色。 不仅仅是这颗眉心的眼睛,连带着他正常的双眼,都出现了大量的血丝。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熬了都好几天没有睡觉的人,强烈的疲惫感觉用上了他的心头。但他的精神却在这一刻活跃到了极点,他根本睡不着,他甚至开始变得亢奋。 他的耳侧开始出现了奇怪的低鸣声音。 尖锐而频率又趋于一致,让人怀疑这声音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大脑想象出来的。 “怎……怎么回事?” 吴玄之的本尊跟龙虎仙身享用的是同一个意识,王盘山上的一切实际上也是他亲身经历的。 哪怕巨人的可怕之处,他当然也是一清二楚。 吴玄之缓缓的低下了头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体已经彻底的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的血肉之躯就好似是由蜡油构成的,他的身体在融化,在扭曲,整个身体以不自然的形象向着一边扭动着。 但在依然能够操纵自己的身体,只是稍微一动,身体就会扭曲成其他的模样。 四周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世界不再是清晰的,而是混沌又动荡的,四处都是灰蒙蒙的雾气,在雾气中,还有橙红色的火光。 “吴公子。” 就在此时,李嵩的管家自门外走了进来。 管家也不再是那和善的老者形象,而是变成了一个浑身都被尸布包裹着的灰黑色人骨,浓浓的黑色烟尘犹如实质一般缠绕在他的身上。 他的瞳孔是橙红色,与四周闪耀的火光几乎一致。 他口中呼喊出来的声音,被疯狂的扭曲了起来,变得尖锐、诡异和邪恶。 管家在不断的靠近着吴玄之,他的双手伸出,变成了尖锐的犹如阴影一般的状态,向着前面抓去。 “太弱了,就看不见这个世界的真实……” 在这一刻,吴玄之那越发混沌的意识忽然间浮现出一句话来,这句话是谁说的? 他忘了,他对于那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是,他偏偏觉得这句话是用来形容眼前所看到的世界的。 “真实……” 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第二百二十二章 残酷的真相 “刺啦。” 吴玄之眉心的眼球脱离了他的身体,后面还拖拽着一长串的神经组织,而后,他的两颗正常的眼球也脱离了身体。 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三个深深的窟窿。 鲜血顺着窟窿流淌出来,但他却恍若未觉。 因为此时此刻,对于他身体的状态来说,这点变化都算不上市问题。 他原本俊朗的身形在经过急剧的扭曲之后,已经变得臃肿和难看。 无数肥硕的虫子都把他的身体撕裂了开来,吞噬着他的血肉,而后让自身不断的滋养壮大。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一双双挣扎的手臂从雾气中探出来,将他一点点的向雾气之中拉扯。虽然拉扯的速度并不快,但这却是一个永远都不可逆的过程,在一点点的向前推进着。 他的三颗眼球腾空而起,却陡然间合成了一个。 在一个并不规整的球面上头,有十数个瞳孔。每一个瞳孔带给人的感受是不同的,联合在一起,却好似要让你的精神在一瞬间错乱。 眼球在不断的升高,而吴玄之感知到的景色也在疯狂变化。 起初,他的眼球掠过玄都庄。 原本种满了无数桃花的的庄园,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处乱葬岗。那一棵棵错乱的桃树,就像是横七竖八插在泥土上的灵位牌。 在最中心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方形坑洞,里面却躺着一大一小两具骷髅。 说是骷髅,实际上他们的身体并未腐烂完全,大半的地方都能够看到血肉组织。只是似乎环境过于潮湿,那血肉轻轻的一触碰,就要脱落渗水。 内里更是生满了大量犹如米粒一般的虫卵,这些虫卵有的已经孵化,正钻入到血肉组织之中,打算享用一下这具身体的滋味。 哪怕吴玄之心灵坚定,但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内心也忍不住升起了呕吐之意。 更远处浩荡的钱塘江,此刻却变成了浩荡的海洋,不知道边际。说是海洋,实际上也演变成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浑浊物。 盯着看得久了,水面上便涌动着混乱的七彩光芒,就像是黏腻厚实的油花盖在了上头。 吴玄之的耳边传来了更加尖锐的声响,他觉得大脑在剧痛,但他很清楚,这不是大脑濒临崩溃的预兆,而是他精神要崩溃的预兆。 无论眼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妄,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他看向这个世界的每一帧每一秒,都觉得是煎熬折磨。 晕眩和呕吐的感觉交替着浮现,连带着他的精神中也出现了混乱的七彩,仿佛那厚重的油花从水面上一直跑到了他的心理。 “啊!” 忽然之间,吴玄之猛地伸出双手,死死的抠住了自己那两个空荡荡的眼眶。 他把自己的手指伸了进去,疯狂的搅动着,他甚至能够非常清晰的体验到那种双手和滑腻血肉的触感以及剧烈疼痛感。 但偏偏是这样的感受,却让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得到了缓解。 “吴公子。” 老管家从门外闯了进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吴玄之。 眼前的吴玄之浑身都是血,血液早就将他的衣服浸透。 最可怕的是,他此刻把自己的双手插入了自己的眼眶,眼球早就被他给捏爆,只剩下一层表皮黏在他的手指上头。 鲜血顺着他的眼眶流淌下来,而他此刻却流露出解脱似的笑容。 这种绝对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情绪,让整个画面变得更加诡异。 “老爷。” 就在管家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李嵩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下次给好处就给好处,别弄得这般血腥。” 李嵩轻声的开口说道。 他是面朝着吴玄之的方向,但却并不是在跟吴玄之说话。 “真实,原比这更血腥。李嵩,这个不用我教你吧。”王盘山上,巨人轻声的开口道。 中年男人几乎要把头埋到泥土里了,却听到那巨人又说话了。 李嵩?难道是维岳先生来了? 李维岳可是修行界的真正奇人,相传其活了七八百年,乃是旁门之中顶尖的老前辈。 若是他老人家过来,说不得自己就有救了。 他悄悄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太早了,现在还太早了。真实,会让他崩溃。”李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第二百二十三章 源 吴玄之的身体忽然间膨胀了起来。 准确的说,是他的每一个器官都陷入了疯狂的增殖。他的脊柱不断的生出骨节,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硕大的骨球,一落地,便分散成了万千个碎片。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碎片底下都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足肢,好似那甲虫。 他的皮肤犹如地毯一般落到了地上,而后向四周疯狂的蔓延了起来,它仿佛在不断汲取四周的养分,吸收消化后演变成更多的组织,向四周扩散。 吴玄之的眼珠粘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不规则的近球形物体,一个、两个……十个……无数个…… 那个近球物体上,粘结了大量的眼珠子,拼了命的增殖着。 浓郁的血色、粘稠的组织液、滴溜溜转动的瞳孔……让人的精神都觉得受到了污染。 他的血肉、他的头发、他的所有器官和组织。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真正的生灵,吞噬、消化、繁衍…… “轰隆。” 这件屋子轰然间倒塌,屋内的一切陈设和整个屋子的结构,都在他血肉的吞噬下化作了乌有。 而这仅仅是开始,他的身体组织以更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猩红色的组织在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实的苔藓状的肉毯,每一点细小的凸起都在微微的摇动着。洁白的骨甲虫在肉毯上迅速的爬动着,来回的进出于肉毯之中。 二者仿佛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李嵩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的本尊当年练就“白骨观”,将意识独立于外,观自身肉体腐化、生蛆、流浆,至此体悟“无常”的道理。 而如今吴玄之所经历的场面,可远胜于自己的当年的十倍百倍。 那个粘结了无数眼球的近球物体,转眼间已经比一个房屋都要巨大。每一个瞳孔上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要窥探到你心中所有的秘密。 “当年那个创立了《血肉古经》的祖师,恐怕也是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只是,他的法门并不完善……走上这一条道路的,法门也不可能完善……”李嵩看着吴玄之化作的躯体,心中不由感慨。 “真实”的道路,至今也没有人能够走到底。 此时此刻,肉毯已经扩张到了整个玄都庄的范围,那硕大的眼球此刻已经比那个池塘还要大,半个身体沉入水塘之中。 里面游弋的鱼儿,被那些好似具备了生命力的粘液给捕捉到,直接吞噬了进去。 一个个的眼珠子堪比牛犊子大小,而眼珠子的内里还镶嵌着更小的眼球。 “你在真实之中,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李嵩忍不住为吴玄之担心着。 “真实”世界并非如现实一般,那不是一个客观的世界,虽然存在着一定的共性,但每个人更多的是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而那个看到的东西,就是你的“源”。 在未来,你若是沿着“源”一步步的走下去,或许能够窥见更多更多的“真实”。 “源”在现实世界的倒影,还有另一个称呼,那就是…… 道! “轰。” 忽然之间,所有的肉毯在疯狂的收缩着,向内卷动了起来,生长出细致的肌肉、筋膜和骨头,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巨大手掌。 那手掌一把抓在了膨胀的眼球之上。 用力的一捏。 “蓬。” 浆液顺着那只巨大的手掌流淌,却并未落到地面,反倒沿着手掌滑动了起来。 肉块、粘液、鲜血…… 这些物质混合到了一起,不住蠕动着,并向内收缩。 在极短时间内,又化作了吴玄之的模样。他的双手依然插在眼眶里,但此时却缓缓的向外抽出。 他每抽出一分,四周的血肉便向内填补,让他的伤口快速愈合。 等到他手指完全脱离面部的时候,原本被他捏爆的眼球也重新生长了出来。 他瞳孔上的血丝迅速消退,但在极深之处,却仿佛能看到浓浓的雾气和向他抓来的阴影。 吴玄之整个人好似脱力了一般,直接匍匐在了地上,他大口的喘着气,俊朗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些许狰狞,但很快又隐没不见。 刚刚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 真实的世界,却犹如噩梦一般的混乱和无序。尖锐的噪音、翻涌的迷雾还有隐藏在迷雾中的未知。 “恭喜你,从真实中走了出来。”李嵩站在吴玄之的身前,开口说道。 “如果走不出来会怎么样?”吴玄之没有抬头,只是沉声问道。 “会死。” 深陷于真实,便永远沉沦在迷雾之中。在现实世界,身体也会化作虚无。 “为什么要这样?” 吴玄之是一个很理智的人,虽然刚刚的经历让他差点丧生,但他没有去责问或者破口大骂,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你为什么要修行?” 李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怕死。” 吴玄之自问没有到勘破生死的境地,他想要修行,所求的不过是长生而已。 “长生之道,就在‘真实’之中,你看到了什么?” 李嵩笑了笑,他生硬的脸上,那笑容看上去很勉强。 “不用告诉我答案,你看到的东西,就是你的‘源’,记住它,追寻它,然后……找到它,这很重要。” 说罢,李嵩便转身离开了这一片废墟。 “源……” “我的源……” 第二百二十四章 《高上玄牝印妙经》 “我的源……” 吴玄之怔怔的看着前方,他的脑海中来回闪烁着在“真实”世界所见到的场景。 在这一刻,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混乱疯狂的世界,他的身体在膨胀,在增殖、在分裂…… “所以,我的‘源’是增殖……不,吞噬……也不是,这些都不是……” 随着他对真实世界的追寻越来越深,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尖锐刺耳的鸣声,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迷雾开始出现。 “是……是繁衍。” 刹那间,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下子让他的思维明晰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竟然莫名出现了大量的信息。 这些信息是扭曲杂乱的,转换成文字的形式,立刻就变成了各种犹如蚯蚓一般在爬行的虫子,转换成声音,则混乱无章,呢喃着、诅咒者。 “saka karakashu……” 吴玄之尝试着将其朗读出来,他明明是一字一句的念诵着,语气没有变幻。 但是他的四周,却莫名的变得阴森低沉了起来。 他的血肉听到这个声音,却在一点点的跳动着,随着他的念诵,他浑身血肉的跳动更加频繁。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有一些新的意识要从他的躯体中苏醒。 长时间的念诵这篇经文,就能让他其他器官的不断觉醒自己的意识,加速身妖的转化。 “萨卡卡如阿……” “以其分而言之,玄天牝地……” 随着他念诵的次数越多,他的声音就与正常,那些古怪的语调也在消失,最终化作了一篇完整的经文。 《高上玄牝印妙经》! “玄牝”二字,其涵义是生·殖器官,但在道门的比喻中,却是孳生万物的本源。 这篇经文,是吴玄之从那“真实世界”中得来的经义。 此篇文章并非是旁人所作,只是吴玄之从本源中摘取出来的。若真有作者,那就是吴玄之本人。 他是开天辟地第一个见到这篇文章的人,也是第一个念诵的人。 事实上,这篇文章中的所有文字,不过是为了适应现实而转变的而已,内里蕴含的信息量非常低。真正的经义,还是吴玄之念诵的那段呢喃的古怪音节以及扭曲如蚯蚓一般的文字。 但是普通人如果真的看到本经,恐怕第一时间就是精神错乱,身体暴动。 毕竟,这是吴玄之的“源”。 但是转化成现实文字的经文,旁人是读看无虞,不仅不会受到污染,甚至能够从中有所收益。 “《高上玄牝印妙经》……” 这篇经文,实际上就是对“繁衍”道路的阐述,这是生命的本质。 生命的本质不是长生,而是繁衍。 隐隐约约,吴玄之感觉自己好似看到了一扇大门,虽然他连摸到大门都没有做到,但他却好似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此时此刻,如果用实验室制定的境界来划分,他已经是【戒律境】。 初步寻找到了道路的方向,并以此来约束和规范自己。 事实上,如果把“繁衍”比作一条大道,吴玄之如今仅仅刚刚踏足而已。 但仅仅是踏足,却也足够可贵了。 如今所有修行将官道《血肉古经》的人中,都没有一个能够做到这一步,哪怕阳都罕极等人也不行。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还有“真实世界”的说法,也无人引领他们。 而正常的修士,一般也只有凝聚了【烙印】之后,才会初步接触到这一步。 第二百二十五章 第一职级 冉冉青烟升腾,在祖师堂中,辛川静息盘坐,而在他之前,则是青城派的诸多弟子。 自上次的事情后,鹤道人便将青城掌教的位置传给了辛川。 辛川接任掌教位置以来,深感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撑起整个门派。 所以,这接近一年的时间,他在青城山静心苦修,如今已经能将剑气分化千道,只差一步之遥,便可以做到剑气抽丝。 他的目光在眼前众多盘坐的弟子身上扫过,眼神中看不出情绪波动。 但实际上,他的心中是怀有一定忧虑的。 自上次吴玄之将那犹如活物一般的剑丸寄生在他们身上之后,整个青城派多了二三十号剑仙。孕剑期结束后,各个都能剑光分化,威能比起当年练实体剑要强大太多。 但是,有一个问题却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现如今,青城派所有的剑丸加起来,也不过是五十三枚。 在他们的验证中发现,剑丸是无法传承的,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这剩下的剑丸都用光,青城派就得重新回到使用实体剑的时代。 除非……他们跟吴玄之合作,让吴玄之提供更多的剑丸。 只是这等作为,便与清廷无异,诸多命脉为外人掌控,这也是辛川不能忍受的。 他可不想他哪一天死了,无颜去面对列位祖师。 辛川忽而回过神来,自己今日怎么又走神了? 他正待呼喊几个弟子,演练一番御剑之术,但忽然之间,他的脸色一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四周翻涌起了滚滚迷雾,迷雾深重,将整个祖师堂都包裹其中。 他猛然起身,但迷雾已然到了他的身边,令他不能视物。 而在他的耳畔,隐约传来了尖锐的低鸣声音,若有若无,却在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 “saka karakashu……”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低鸣的声音,慢慢变成了抑扬顿挫的吟唱,仿佛有一个人在非常遥远的空间处,念诵着一段不可知的经文。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被拉扯着,他感觉的身体畸变成各种形状,他感觉……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随着他的精神越来越接近崩溃,他眼前的迷雾却越发浓重。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在其中翻涌的身影。 那是,什么? 辛川很少喝酒,因为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可是今天,他却觉得自己像极了喝醉时候的模样。 他的精神和肉身都在失控,他越是想要证明自己依然保持着清醒,这种失控的感觉就越强烈。 而在他这种感觉抵达顶点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怪物。 一个庞大到无以复加的怪物。 长且宽阔的身体,绵延出去不知道多少公里,其身体比山脉还要宽广,一根根尖锐的足肢,犹如顶天立地的天柱,密密麻麻的连绵出去无有穷尽的距离。 站在这个怪物的面前,辛川渺小如尘埃。 “这……这到底是是什么?” 辛川惊骇欲死,这已经不是人间所能拥有的力量。 “……演化,剑仙序列……开启……” 那些莫名低吟声音,隐约变得清晰了起来。断断续续的,他听到了一些他能够听懂的词汇。 “剑仙?序列?”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怪物,根本想不通这玩意儿哪里能够跟剑仙扯上关系。 就在他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脖颈位置忽然一痛,仿佛有人用一根长针狠狠刺了他一下。 紧接着,便有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流淌过了他的身体,仿佛有人向他的体内注射了某种药物。 辛川的心中一惊,那脖颈所在的位置,正是那剑丸所在。 但此时此刻,无论他精神如何感应,那剑丸都仿佛不存在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下意识想要催动剑气,却扑了一个空。 霎时间,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对于一个嗜剑如命的剑客来说,失去了剑丸,几乎比夺走他的性命还要煎熬。 “嗬!” 猛然的,他的皮肤表层出现了斑驳的脓疮,红肿腐烂,向外不停的滴着脓与血混合的液体。 他只是请求的一拉扯,他的血肉便好似腐烂了许久一般,大块的脱落,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仿佛他的身体是虚假的一般。 “第一职级,感染者。” 随着他的身体大片大片的溃烂,辛川的身体上很快就显现出来了一根根白骨,看上去颇为骇人。 但是,他的脑海中却平白出现了一道道喃喃自语的声音。 生命与病毒,向来都是无法分割的。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与病毒对抗的史诗。 或许,修行的真相并非是滋养,而是…… 感染! “嘭。” 辛川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莫名的声音,在不断折磨他的意识,而他疯狂的向前轰出一拳,这一具腐烂的身体,却好似拥有了无穷精力,仿佛从生命的本源对他进行了改造。 他是剑修,一身的实力都是来源于剑气,身体素质也就比普通人稍强。 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能够打死一头大象。 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其实是完好的,并没有出现腐烂和破损,可是在下一刻,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混乱。 他身体的崩溃,越来越严重了! 他那些裸露出来的白骨,不知道何时竟然被磨砺的尖锐,犹如一根根的…… 剑器!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剑仙途径 第二职级,持剑人。 辛川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双手,他手臂上的血肉已然消失不见,甚至于连双手的手骨都没了,只剩下两根臂骨。 只是,这两根臂骨似乎被在石块上狠狠的摩擦过,前端看上去像是无比的锋利。 但是,谁会这么疯狂,活生生把自己的臂骨在磨刀石上狠狠的摩擦着,一直磨砺出来兵器的形状。 “嗖。”辛川忽然间将手臂向前一探,他的动作并不精妙,只是剑术中最简单的直刺。 也正是如此,却非常见基本功,若非从小练习,恐怕无法刺出这般的一剑 “这到底是什么?” “第一职级,第二职级……先是感染者,现如今又是持剑人?这二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辛川获取的信息很少,他连猜测都找不到方向。 “持剑人,转职条件,默念‘源’之真名……kusala……” 一道杂乱的声音传递到了辛川的耳朵中,声音诡异,无孔不入,这句话的后面,还紧跟着一连串诡异的音节,通过从这段话来推断,这应该是某个存在的真名。 莫名的,辛川的内心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念诵这段话的冲动。 仿佛,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一个饥饿了许久的人看到了一桌美味佳肴,这种从生命深处抑制不住的本能,疯狂的翻涌了起来。 “不,我不能念,这最终可能会沟通道那个体型庞大的怪物……” “念吧,快念吧,这是你的机缘,你将成为这条职业道路上的第一人……” “不要念……” “念” …… 两个极端不同的声音在疯狂的撕扯着他的精神,辛川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念!” “kusala……bulukasa……”那个混乱的声音,终于消耗掉了辛川最后一份的理智,他张口就大声的念诵。 这个存在的真名具有数百个音节,堪比一本文章的字数。 但偏偏,他却诵读的非常流利,仿佛……有人在一字一句的给他做提词,也仿佛,这个人代替了辛川,正在大声的朗诵着什么。 “过关,第二序列持剑人,转职成功。” 辛川的心神微微恍惚,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眼前根本没有任何迷雾,他依然是在祖师堂中,他面前的众多剑修,依然进行着日常的修行,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异常。 “都是假的?刚刚都是一切只是我心中的幻境?” 辛川有些失神,祖师堂外的阳光依然美好,没有病毒,没有血腥,更没有恐怖犹如高山一般怪物。 一切,只是他做了一场梦。 一场真实的梦。 但是,在他微微抬起手的时候,他的双臂,陡然间变成了两把锐利的剑器。 他的手腕位置断裂,只剩下被磨砺的尖锐的臂骨。 那光秃秃的边缘,锋利如坚韧。 “第二职级,持剑人!” 他的耳边,响起了轻微的呢喃。 此时此刻,外界的阳光依然灿烂,他的一颗心却犹如大海一半的沉落了下去。 而让他更加沉沦的是,他已经感应不到剑丸了。 他失去了剑丸,转而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宁愿自己此刻依然是在噩梦之中。 “kusala……bulukasa……” 呢喃的声音继续响起,他下意识的跟着一起念诵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是出于自暴自弃,或许是,他不甘心,他想要从这尊存在的身上,重新寻找到自己的剑丸。 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正的道路 一日之间,青城山大乱。 众多弟子纷纷失去剑丸,并感染某种特殊的疫病,药石无医。 便是入驻在陕中太白山德元洞天的鹤道人,也实力尽丧,性命危在旦夕。 青城派,出问题了。 不过,只是到了第二天,除却辛川外,其他人却诡异的好转,那莫名感染的病毒就这么消失了。 只是他们的剑丸再也没有回来。 整个青城派,再无剑仙。 “吴玄之!,吴玄之你出尔反尔,你答应过我的,为何却又把剑丸收回?”祖师堂中,辛川失魂落魄。 他虽然专职成了那所谓的第二职级持剑人,但实力比起之前的剑气分化,也差的太远了。 如今的他,实力大约等同于一个身体强壮的凡人剑客。 虽然在剑术一道上面有着惊人的领悟力,但在修行者面前,那就是蝼蚁。 他的心中恼怒和怨恨,怨恨吴玄之为什么要把一切给收回,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些人一朝回到从前。 “刺啦。” 玄都庄中,脊剑妖缓缓的爬到了吴玄之的背上,轻轻的钻入了进去。 在吴玄之的脑海中,辛川最后歇斯底里咆哮的画面,传入了他的脑海。 但吴玄之的内心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觉得,辛川已经有些入魔了。 剑修虽然重剑,但更应该重心,但此人却把剑丸看得太重,觉得失去了剑丸,就是失去了所有。 事实上,对于如今的青城派而言,剑丸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和偶然而已。纵然是门中弟子能够借之称雄一时,但用不了两三代,就得没落下去。 毕竟,他们的剑丸加起来不过五十多颗。 一旦剑丸用光,那剑气就彻底成了绝响。 “辛川啊辛川,真正的道路我已经给你指明了,若是你能及时醒悟,未尝不能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吴玄之的瞳孔中,仿佛有幽幽的光芒在闪烁,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只盘踞在迷雾中的庞大怪物。 而几乎就在同时,以青城山中心,莫名有一种古怪的疾病向四周扩散。 染病之人身上红肿不堪,浑身还会发高烧。若是能撑到病消,莫名力气大增,而若是撑不过去,则变得疯疯癫癫,精神有些失常。 …… “多谢道友指引。”王盘山上,龙虎仙身向那高耸入云的巨人微微一行礼,感谢着说道。 虽然对方将自己引入“真实”,其间危险重重,但最终吴玄之从中明晰了自己的道。 正是因为看见了“真实”,所以吴玄之也知道,自己等人未来要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所以他没有称呼对方为前辈,而是唤作道友。 巨人俯身瞥了一眼吴玄之,他身下的真龙忽然间咆哮了一声,他那庞大的身躯却犹如一滩液体,被搅动成了扭曲的形状,而后身后出现了一道裂缝,他的身体竟然被一点点的吸了进去。 “别那么快……死了。” 在对方消失的那一刹那,吴玄之的耳边隐约听到了一句声音,似乎是这个巨人的嘱托。 走向真实的道路,注定是不会平坦的,虽然对方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但却隐隐透露出无尽凶险。 吴玄之的心中感慨了一声,这个世界的水越来越深了。 他原本以为创立了实验室,想走出另一条修行道路,如今看来,自己还差的远呢。 他连这个世界真相都未曾窥探到,又谈何太多? 就在他收拾了一下心情,想看一看船上众人还有几人能够活下来的时候,却见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此刻他的【能界】再次陷入了冷却,这具躯体的实力被大幅度削弱,估计随便来一个修行者他都打不过。 “这位道友请了,贫道乃是上清道当代传人茅卿,道友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中年人倒是一副自来熟的做派,上来就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这下子,倒是让吴玄之非常意外。 在修行界,除非当真是多年的老友,不然各自之间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的,更别说上来就问是否需要帮忙的。 这要是遇到敏感一些的,还以为你有什么企图呢。 吴玄之有些拎不清,但却没有拒人千里之外。 “见过道友,这山洞下面还有一些无辜的百姓,他们受了妖人的伤害,我想要下去看看他们是否还活着。但在下刚刚消耗颇大,若是道友愿意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简单,本来贫道也是为救人而来。”茅卿这才想起,自己这回是过来救那便宜侄女的,若是她死在了这山洞里,恐怕他也不好意思回去面对那故人了。 说话之间,茅卿便一挥袍袖,四周凭空升起一团烟霞雾气,隐约呈现出巨大的手掌模样,其中有金光闪动,看上去颇为神异。 而随着手掌托举,那原本被吴玄之轰掉一半的山包上,便有大量的碎石一点点的漂浮了起来,向着边上移动。 吴玄之看着对方的神通,这种施法的手段,倒是与现如今的法门不太一样,反倒更有些早期炼气士的影子。 如今的大部分法脉传承,都是从宋元时期发展起来的,那些更早一点的修行功法,大多不适应时代亦或者早早失传了。 之前这人说自己是上清道的,或许不假。 茅山的传承的确算是比较古老的一支。 第二百二十八章 转机 有了茅卿的帮助,整个山洞很快就被清理了出来。 但洞中的众人情况却不是太好。 他们本来就被折磨了许多天,再加上吴玄之与那些怪人大战的时候,产生的战斗余波对他们而言又是一阵摧残。 “他们的情况很不好,福禄寿都被人夺走了大半。” 茅卿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脸色却慢慢变得严峻了起来。 他尝试着把一株吊命的参须放入那俞小姐的口中,但还未持续多久,俞小姐的脸色就重新变得惨白,性命犹如风中烛火。 “这群海盗的背后不仅有一个庞大的凡人势力作为支撑,应该还勾结了一群邪道修士。他们使用某种秘法,夺走了他们的福禄寿。我之前听那群怪物说,他们好似要把其中的‘寿’送给那个贵人,似乎有替贵人延寿的意思。”吴玄之走到了茅卿的身边,开口说道。 “这……这不可能,贵人其命尊贵,法术难侵,若是使用这等法子就能延寿,那皇帝老儿岂不是各个长生不老了?” 茅卿摇了摇头,事实上,邪修的盗取福禄寿三果的法门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寿命亦或者福报,但却会有非常大的反噬。 轻则理智丧失,重则冲突而亡。 “若是那个贵人,下野了呢?”吴玄之心中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却并没有说出来。 而且,虽然之前那个巨人一巴掌把那些怪物都拍死了,但他还是敏锐感觉到,那个巨人实际上跟这群怪人应该是一伙的。 否则那些怪人也不会在生死关头向巨人呼喊救命。 若是寻常的法门,的确不太可能在毫无隐患的情况下给一个贵人延寿。 可如果,出手的是那个巨人呢。 这个巨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是比自己更早接触到“真实”,接触到真实世界的“源”。 说不定,对方的“源”就是与长生有关的。 “没救了,他们的福禄寿都缺失了,身体就犹如一个大漏斗,除非是仙人出手,替他们再生造化,否则绝无活命的机会。” 缺失了“福禄寿”,就等同于一个人缺失了免疫系统,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将他们拖入死亡的深渊。 更别说,他们还遭遇了这般的动荡。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今天勉强能活下来,未来也是穷困潦倒,霉运缠身,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呢。 茅卿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回真是无脸面对老友了。 缺失了“福禄寿”,就等同于一个人缺失了免疫系统,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将他们拖入死亡的深渊。 更别说,他们还遭遇了这般的动荡。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今天勉强能活下来,未来也是穷困潦倒,霉运缠身,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呢。 茅卿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回真是无脸面对老友了。缺失了“福禄寿”,就等同于一个人缺失了免疫系统,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将他们拖入死亡的深渊。 更别说,他们还遭遇了这般的动荡。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今天勉强能活下来,未来也是穷困潦倒,霉运缠身,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呢。 茅卿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回真是无脸面对老友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告一段落 俞小姐的身体已经肿胀到了一个极限。 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注水的猪肉,肥大臃肿。太多的红疹连到一起,使得她的皮肤看上去又像是一块过分腐烂的瓜果。 血液、脓水混合着从破损出流淌而出,看上去极端恐怖。 可偏偏,她的生命力在这一刻旺盛到了极致。 这很古怪,明明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掠夺她的生机,此刻却莫名连带着她的生命一起在壮大。 那这多出来的能量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kusala……bulukasa……” 茅卿盯着俞小姐,心中有些发毛。隐约之间,他好似听到了低沉的念诵的声音。 像是一个女人在低声的吟唱,也仿佛是一个冰冷深海中传出来的一声诡异鸣叫,这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茅卿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拖入了一处迷雾之中。 无穷无尽负面的、衰败的、扭曲的力量,要把他拖入深渊。 茅卿就好似烧了尾巴的猫,迅速切断了自己的五感,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感知! 他从那股力量之中,竟然窥探到了一丝“道”的痕迹。 那是一条与他所经历的完全不同的“道”,他感觉自己接触过多,很可能会出现精神层次的错乱。 但他却又能感觉到,只要沿着这条“道”,一个普通人可以稳定的晋升,直到成为一个高手。 邪门!太邪门了! 在道门所有人的常识里,“道”是不显的,也是无迹可寻的,哪怕你修行了前人的经典法门,也很难直接寻找到“道”。 只有修行到了一定层次,精神经历过数次蜕变,才有可能明晰自己的“道”和未来的方向。 这个巨人到底高到了什么层次,竟然能够直接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嫁接一条“道”。 …… 俞小姐的全名叫俞绮兰。 在“爱莎夫人号”被劫持事件中,仅仅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此事的后续影响非常恶劣,船上的游客大半都是沪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莫名家中子弟就这么死了,他们心中肯定是不忿的。更何况,还有两个洋人。 那个威廉,还是海关总税务司的副手。 说来讽刺,清廷的海关衙门,是外国人设立的。外来的商品关税,也统统交给这个衙门。每年大量的财富都汇聚于这个衙门,并且在多年的经营之下,甚至已经逐步插手军事、政治、经济、外交以至文化教育领域。 这个衙门的权力大到什么地步? 当年李鸿章还活着的时候,每逢大事,都会找这个衙门的负责人赫德商议。 晚晴的很多在后人眼中的昏招,实际上都是受这个衙门的影响。 一个海关总税务司的副手,那也算的上市头面人物了。 “爱莎夫人号”一事,已经不仅仅是沪城一地之事,连京城乃至遥远的伦敦,都不断地讨论此事。 甚至有人传言,朝廷准备调拨兵马,准备连同英军,一同清剿水匪海盗。 虽然不知真假,但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下,“爱莎夫人号”背后的俞家则显得非常尴尬。 他们买下如此豪华邮轮,本拟是一举打出声势,借此扩大公司知名度和人脉关系。没成想,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最麻烦的是,俞绮兰还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 这让其他人如何看待他们家? 当然,不管他们如何看,这些纷扰的局面都与吴玄之无关。 在龙虎仙身回去之后,他的本尊便启程,向霍童山而去。 虽然霍童山被唤作天下第一洞天,排名还在五岳之前。但它的名声着实不够响亮,出了闽地,听过此地的人极少。 其山势也甚少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虽然风光还算不错,但与其他的山也无甚太大区别,远远比不得泰山之巍峨、华山之险峻那边值得称道。 此山之中,虽然也有些修行者,但大多只是孤家寡人的散修,便是有门派,那也只是三两个人结社,成不了多大气候。 要说起来,还当真配不上第一洞天之名。 霍童山下,霍童镇。 有一老一少两个道人自外面走来。 这一个月来,常常有外人来此,镇中之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明日便是仙巢会了,那女子估计不会来了。”少年的皮肤黝黑,身材高大,道袍穿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出逍遥之意。 倒是他旁边的老道,须发洁白,面若婴儿,看上去倒是仙风道骨。 这二人,正是天台南宗的那一对师徒。 他们在大半月之前,被廿九偷走了仙巢会的请柬,心中有些不甘。虽说只要请柬留名,哪怕你没有请柬也不会忘记仙巢会,也能进入仙巢。 但此事终究是不敬。 那些仙童最重规矩和排场,恐怕会斥责他们。 若是因此让南宗失了十年后的邀请,那就是大罪过了。 所以他们一直守在此地,想要等到那个女子。 “掌柜的,上一些饭菜和一盏你们这儿最好的茶!”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却忽然间,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女子的声音。 第二百三十章 仙童 “是她!” 两个道人立刻回头,见到在一间酒楼的大堂里,有一男一女走了进去。 老道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女子身上,大半月前,他们师徒二人正是在这个女人面前落败。 但那个少年的目光却是落到了男子的身上。 因为他发现,这个男人竟然也是一个熟人。 吴玄之跟廿九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能见到不少修士。有些人穿着道袍,有些人则是俗世打扮,只是各自身上气机隐隐,显然实力都不弱。 说实话,这还是吴玄之头一回见到如此多的修士。 整个镇子里头,恐怕加起来得有几百号修行者。 “没想到这仙人脚下,也有如此一块地方,倒是接地气。”只片刻功夫,酒楼的掌柜便送上了一些此地的特色菜和茶水。 最近他们镇上来了不少外人,这些外人大多不差钱,也让店家赚了不少。 “吴公子,没想到在此地也能相逢。” 少年道士走上前来,冲着吴玄之一拱手,略有些腼腆的说道。 吴玄之抬头,看到了这张黑脸,心中顿时浮现相关记忆。 “原来是凌辉兄弟。” 吴玄之颇有些意外,眼前这个黑脸少年正是洪凌辉。也就是上次被李嵩一起邀请,去诛杀五蕴之魔的五个少年英杰之一。 只是因为天道作梗,洪凌辉等人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还没有等来五蕴之魔,就被一颗核弹毁灭了世界,从那世界中退出了。 “咱们当真是有缘分,你快快坐下,还未请教,这位老道长是……” 吴玄之招待洪凌辉坐下,同时把目光也落到了那老道人身上。 “贫道伏罡,也是凌辉的师父。” 老道人虽然心中有些恼恨廿九偷了他们的请柬,但当廿九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反倒有些心里没底了。 上次他们可在这女人手里吃了大亏。 更何况,这个吴公子又跟洪凌辉是旧识,他反倒不好发作了。 眼前这吴玄之出声邀请,他们便也顺势坐了下来,琢磨着什么时候有机会说说请柬的事情。 “老道士小道士,你们怎么光顾着跟我家老板打招呼,怎的?不认识你姑奶奶了?” 廿九促狭的看着二人,揶揄着说道。 被他这么一说,伏罡道人和洪凌辉的脸上发红,心里头也有些着恼。 若不是当真打不过这个女人,他们就要发作了。 “廿九,休得胡说。” 吴玄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廿九当即不再多言,只是冲着两个人笑了笑。 廿九之前说过,她那请柬是从两个道士那里偷来的。 莫非说的就是伏罡师徒? 这世界可真小啊。 “二位也是来参加仙巢会的?” 莫非说的就是伏罡师徒? 这世界可真小啊。 “二位也是来参加仙巢会的?”莫非说的就是伏罡师徒? 这世界可真小啊。 “二位也是来参加仙巢会的?”莫非说的就是伏罡师徒? 这世界可真小啊。 “二位也是来参加仙巢会的?”莫非说的就是伏罡师徒? 这世界可真小啊。 “二位也是来参加仙巢会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人一山 从这对师徒的口中并未问出太多的信息。 套了半天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 “吴公子,这请柬……” 伏罡道人有些犹豫的看向吴玄之,试探着开口问道。 他腹中的那点存货都被问空了,但奈何他对于仙巢会所知也的确不多啊。 吴玄之摇了摇头,正待说话,忽然之间,天空暗淡了下来。 “这……” 整个酒楼中的不少客人顿时脸色为之一变,纷纷走到窗口。 吴玄之抬起了头,在那晴天万里的天空之上,太阳一点点的被一轮黑色的圆给覆盖,仿佛又一头看不见的天狗,将那太阳给慢慢吞入了腹中。 “天生日蚀,仙巢将出……” 在看到天空日蚀的时候,吴玄之的脑海中,凭空浮现了一句话。 在之前,他的脑海中根本没有这段信息,这段信息是随着日蚀一同出现的。 “不是说,还有一天的吗?怎么仙巢会提前现世? 伏罡道人看着天空,有些喃喃的说道。 那浩大的日蚀之中,仿佛蕴藏着无边伟力。这就是仙人的力量吗?一念之间,便能改换天地。 传闻中仙人有担山赶月之能,莫非那根本就不是传说? 民间的仙人故事可以随意杜撰,哪怕把仙人的力量说的再夸张也有人信。但修行者不同,仙人之于他们,是一个传说,也是一个目标。如果仙人真有这般伟力,那人与仙之间到底差了多少境界? 他们当真能一一跨过这些障碍,踏入最后一步吗?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心神摇动,连道心都要失守。 “嗡。” 伴随着太阳的最后一点缺口也被覆盖,那一整个太阳彻底失去了光辉,只有在边缘地带,给那黑日镀上了一层圆形的光。 整个霍童山陷入了一片的黑暗之中。 黑暗笼罩之下,遮住的不仅仅是视线,还有其他的感官。 声音、气味、触感…… 在太阳彻底消失之际,所有人的躯壳仿佛僵化成了一具尸体,他们的神魂被死死压制在体内。 除了意识还能动,其他的都陷入了停滞。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加可怕。 “忽然。” 一道光出现了。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自上而下,仿佛一道利剑,将黑暗一分为二。 皎洁明亮的光芒之中,仿佛有勃发的生机在绽放。 众人原本僵硬如尸体的身躯,迅速的进入了复苏的状态。 隐约间,有悦耳的曲声自虚空处传来。口鼻之间,清冽的香气升腾。 只刹那间,各种感官上的美好感受纷至沓来,犹如滚滚洪潮,要把人给淹没。 这种从极度的寂灭到蓬勃的转变,便是一种修行者的心灵都要失守。 天空那道光芒变得更加宽阔,向着四周撑开。 虚空以内,有白云涌动,灵禽飞舞,偶尔传来的几声鹤鸣,更是犹如磬音敲响,洗涤心灵。 在白云之上,站立了两排童子。 这些童子的年岁并不大,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一个个身着白衣,姿容优美,眉心处一点朱砂,真真是天人之姿。 在看到这些童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自惭形秽,只觉得自己的身躯污浊不堪,连直视这些童子的勇气都没有。 “这边是那些仙童?” 吴玄之的心中一阵恶寒,虽然从表面看,这些仙童的皮相骨相几乎达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巅峰,但自从他上次看过“真实”之后,他已经能看到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比如说:真实。 在吴玄之的眼中,这些人根本不是所谓的仙童,而是瘦骨嶙峋,浑身赤·裸,满是伤口和溃烂的刑徒。 没错,就是刑徒。 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被打穿了琵琶骨,用满是铁锈和学籍的链条锁住。 那一根链条,穿透了两支队伍中每个人的胸口,血肉和铁链接触的地方,大片大片的腐烂。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扭曲的,愤怒、悔恨、贪婪……各种表情,几乎都能在他们身上看到。 “仙巢出,天府现!” 忽而,为首的一个仙童忽然间高声呼了一声,而随着他们所在的空间被彻底的撑开,随后便见到一座座巍峨华丽的亭台楼阁,向着身下的山脉中坠落而去。 这些建筑一落地,其底部便迅速扩张,演变出来各色庭院、花园和池塘。 而最为奇特的是,这些山脉竟然也随之拔地而起,峰峦高耸,云雾笼罩,涧流飞鸣。 原本在众人的眼中还稍显平淡的霍童山,瞬间就变了一番气象。 何为仙? 一人一山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之地,若是能长久在此地生活,恐怕沐浴道蕴之下,境界提升也出现大幅度的跨越。 一时间,众人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 此生能入此仙山,便是死也无憾了。 只是,此时此刻的吴玄之,后背的汗毛却倒竖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宴请 “这……这根本就不是仙山!” 在吴玄之的眼中,此刻的霍童山上,所有的树木都在一瞬间枯萎,显露处犹如鬼怪般张牙舞爪的枝丫。 沉沉的阴影落在地面,却被起伏不定的地势给扭曲得不像样子,看上去极端恐怖。 还有那些建筑,这些哪里是什么亭台楼阁,分明是一座座低矮的阴宅。 许多地方都有修建阴宅的习俗,单单做一个坟茔尚且不知足,还会给死人修建宅邸,让自家的亲人在阴间也能享受到高宅大院。 对于修行者而言,这些自然是无稽之谈。 不过,如此多的阴宅一股脑的出现在眼前,给人的震撼还是极大的。 “仙尊请诸位入席。” 那之前喊话的仙童,再次大声的喊道。 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金桥便自云中落下,直直的落到地面之上。 金桥呈现半透明之态,上头铭刻着大量的符文。一笔一划,都工整古朴,仿佛有人细心的一点点凿出一般。 一众修士当即便走到金桥之前,在向仙童认认真真行了一礼之后,才走上了桥面。 别看那地面与天空相距了数百丈,可一踏上金桥,再远的距离,便也只是一步之遥。 他们只需踏出一步,身形便须臾间出现在白云之上,看上去好不神奇。 “老板。” 廿九有些跃跃欲试,眼前的瑰丽景象,果然如传闻中的仙人世界一般。 这背后就算不是仙人,恐怕也是哪个大能。 “稍等等。” 吴玄之的心中犹豫,虽然李嵩向他保证,仙巢会中的仙人绝对不会伤人,但他见到这般景象,心里面还是没底。 “吴公子,还请把请柬还给我二人,否则仙童那边难以交差……” 眼看着大部分人都上了金桥,伏罡道人也有些急了。 若是一会儿这金桥消失,他们可就错过这一次的仙巢会了。 “你这老道当真好没脸没皮,之前也做了约定,你的回答只有令我老板满意了,我们才会把请柬还给你。但很现在看来,你提供的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我们自然也不能把这玩意儿给你。。” 廿九抢先开口说道。 “你!” 伏罡老道本就不是好脾气,一直受制于人,此刻也有些火大。 “凌辉,我们走!” 不过,好歹他知晓分寸,便当即一拉洪凌辉,走上金桥,一步踏出。刹那间,便走入白云之上。 站立高空,众人可于高处俯视天下。 在他们的视野中,整个霍童镇变得不过巴掌大小,人站在地面,竟然连个黑点都看不到。 “凌辉,我们走!” 不过,好歹他知晓分寸,便当即一拉洪凌辉,走上金桥,一步踏出。刹那间,便走入白云之上。 站立高空,众人可于高处俯视天下。 在他们的视野中,整个霍童镇变得不过巴掌大小,人站在地面,竟然连个黑点都看不到。 “凌辉,我们走!” 不过,好歹他知晓分寸,便当即一拉洪凌辉,走上金桥,一步踏出。刹那间,便走入白云之上。 站立高空,众人可于高处俯视天下。 在他们的视野中,整个霍童镇变得不过巴掌大小,人站在地面,竟然连个黑点都看不到。 第二百三十三章 镜花水月 吴玄之看不出这个人的年纪,也记不住对方的样貌。 关于对方的一切,他似乎只记住了黑与白两种信息。 忽然间,此人身上的黑色消退,转而浓郁的白色显露了出来。 白莹莹的光芒向四周扩散,瞬间占据了所有空间。 包括吴玄之在内,所有人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根本受不上力,仿佛被一团白云包裹着。 倏忽间,白色的光芒收拢。 只向上一跃,便化作了一轮硕大的明月。 那明月离得他们很近,浩洁的光芒落在所有人的身上,各自四肢百骸顿时充满了蓬勃的力量,不少修士因为年纪渐长而精力衰退的身体,竟然有了复苏的迹象。 那是他们一生中最巅峰时期的体魄。 不知疲倦,轻盈舒张。 皎洁的明月向上升起,朗朗月光犹如液体一般向下洒落。 众人伸手一捧,那月光化作了清冽的美酒,只饮了一口,便周身百窍都喷吐着香气。 一株洁白如玉的桂树凭空升腾起来,一路蔓延生长,却正好架在了明月之下。 而明月中,有衣带偏飞的宫娥沿着玉桂一步步的走下,其面容如月,仪态万千,在其出现的那一刻,众人便醉了。 美酒、佳人、仙乐…… 纵然这些修士修得一颗道心圆融,此刻也忍不住沉醉其中。 人都有追求美好事物的本能,见到此等景象,心中自是难以自持。 月光姣姣,光华照人。 一众修行者饮了琼浆,沾了玉露,只觉得身形轻便,肉身变得犹如神魂一般轻灵。只轻轻一用力,便飞腾而起,在月亮下飞舞。 灵机入身,大道在侧。 这不正是他们所求的仙吗? 人类对于仙的想象是无比美好的,他们将一切的褒美之辞赋予在“仙”的身上。 而今天,他们成仙了。 男子斜靠在玉桂之下,仰望着那一轮明月,也仰望着翩然飞舞的众多修士。 “你怎么不与他们同饮同乐?” 忽然之间,那男子抬起了头,看向了吴玄之的方向。 在场的众人中,除却吴玄之,其他人都已经沉醉在无尽的月色和美好之中。 “虚假的景象,有何乐趣?” 吴玄之摇了摇头,在他的目光之下,那所谓的皎洁月光,不过是一轮破破烂烂的白灯笼,那如仙乐一般的曲子,不过是村头老汉吹响的丧乐。 还有那一株玉桂,只是一颗张牙舞爪的阴槐,上头还吊死了无数的尸体。 “虚假的,有什么不好?若是可以,我宁愿永远不要看到真实。”男子抬头看向吴玄之,微微摇了摇头。 吴玄之本来还想反驳,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他觉得对方说的有些道理。 那所谓的【真实】里,诡异浓重的迷雾,恐怖阴暗的怪物,还有数之不轻的邪异。 真实,永远比想象的还要残酷。 “所以,你是仙吗?” 吴玄之好奇的打量着对方,眼前这人的境界和实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估计是跟那个巨人一个层次的存在。 男人盯着吴玄之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起来,他的笑,让吴玄之有些发毛。 “你想知道吗?” 他开口问道。 吴玄之踏入修行的目的,求得就是长生,求得就是成仙,他对于“仙”这种存在,自然是充满了好奇心。 可是,对方忽然这样问,他的心中顿时迟疑了起来。 “如果是你理解的那种仙人,那我不是。如果不是你理解的那种仙人,那我就是。” 男人说的话很绕口,但是吴玄之却偏偏有些听懂了。 他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那漫山遍野的坟茔,那暗黑如幽冥一般的世界,还有那声声如血的哀乐。 “一人一山为仙,难道并非是人居于山中,而是人……葬于山中?”吴玄之的开口问道。 他这话音一落,便忽然见到那明月光辉颤动,沉沉的黑暗从背后覆盖而来,似乎要将那一轮明月吞没。 只是,男人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清明,明月也重新复于皎洁。 “生死乃是天地至理,从古至今,还未有人能当真不死。仙也不成,所谓成仙,不过是被封入一具棺材而已。” “洞天福地,便是我们的棺材。” 男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在风轻云淡之间,却说出了一件令吴玄之瞠目结舌的隐秘。 “这……天下间有洞天三十六,福地七十二,莫非尽是仙人墓穴?” 若是将此事传出,不知道多少人的信念会崩塌。 他们苦苦追求了一辈子的事情,竟然只如镜花水月一般。 这也太过于惊悚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仙人 待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之后,吴玄之的心中都有那么一瞬间的黯然。 若是长生久视当真只是一场空,那修行的意义何在? “那……那些仙人呢?我曾经得了德元洞天,内里已经无仙人。” 吴玄之赶忙开口问道。 德元洞天已经被吴玄之改造成了他们在国内的驻地,虽然还未有完全改造完毕,但已经确定里面并无任何仙人存在的痕迹。 否则,这座洞天也不会被太白神占据。 那一尊太白神虽然也是活了千年的神灵,但与真正的仙人比起来,那还是差得太远了。 “死了,既然洞天是仙人墓葬,里面的仙人怎么还会活着?人人都说福地中有质界的凝视,有能界的浓郁,也有幻界的多变,却不知,那些都是怎么来的?”男人冲着吴玄之笑了笑,他的笑容灿烂,但却分明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吴玄之的心头微微一跳,难不成都是死去的仙人所化? 一尊仙人,成就了一座洞天。 来于天地,最终也归于天地。 正如那鲸鱼坠海,真龙陨落。 成仙,也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骗局。 多么伟岸的生命啊,在天道的眼中,也不过肥料一般的下场。 如此一想,便太残酷了。 “或许某一天,仙巢会再也不会开。有可能是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有可能,一百年后还会有人在此地歌舞。我等入了仙籍,便与死人无异,在那浩瀚的命运中,被彻底的销了账。” 男人说得坦然,听着却有悲哀之意。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长生之道?” 吴玄之犹自有些不甘心,若是不把这个问题问个清楚,恐怕他的道心中都会出现破绽。 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方铜樽,只一摊手,便有一缕月华飞来,落入了杯中。 清冽的酒水中泛着金黄,犹如细碎的黄金洒落其中。 他张口一饮而尽,这明明都是假的,可他却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你这小子,问的问题也忒多了,难不成你的师长没有告诉你,知道的越多越不好吗?” 男人摇了摇头,开口感叹了一声。 “我前来的时候,师长曾言,此处可来,亦可不来,并无多大区别。想来,便是我问得多些也无妨。”吴玄之老实回答道。 话虽然如此,可他的心中有些没底的。 “哈哈哈,你家师长心大,你这小子心更大。既然你都不怕死,那我自然也不怕告诉你。长生之路自然是有的,一直都有,一直就在那里。” “何以长生?” “长生之路,有三条。” “还请明言。” “长生之路,分为一旁道,一顺道以及……一逆道!” “何为旁道?” “旁道者,神道也。手握权柄,受众生供奉,一缕烙印并入天道。无论是正神邪神毛神亦或者护法神,尽皆在天道挂钩,只要信仰不灭,则永生不死。便是信仰断绝,只要有人重新祭祀,便可再次复活。” 男人朗声开口说道。 吴玄之点了点头,这条道路,他也是知道的。 “神道受制于人,不过是一泥塑石雕的傀儡罢了,究其根本,也不过是天道规则在人世间的显化。便是长生,也毫无生气可言,我自然不会取。” 一旦成神,便一切不由自主,在百姓心目中你是啥样,那你最后也会变成啥样,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当然,他看不上这条路,不代表其他人看不上。 事实上,许多道门的祖师眼看着长生无望,便会主动接受供奉,成为门中护法。 最典型的就是龙虎山,内里供奉的祖师无数,底蕴极深。 因为他们掌握的非常成熟的供奉之法,可以保证祖师最大限度的保全自身灵慧。 “第二条,为顺道。以繁衍之法,行生死交替。周身血肉、灵台神魂,全部分化成万千生灵,各自繁衍,只要族群不灭,则生命不绝。” 说到这条法子,吴玄之的心中一震。 因为他如今修习的,便是第二天顺道之法。 却没想到,这一条法子竟然能真正通往长生。 “顺道法门,符合天道规则,最终以血脉为规则,与自己身体的无穷数后代相连。生者生,死者死,永远维持着一个平衡。除非这方天地毁灭,或者种族灭绝,否则你就能永远活着。” “此法,可是有什么弊端?” 吴玄之开口问道。 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顺道顺道,顺应的自然是天道。小子,你当天道为什么会允许甚至赞同这样的道存在?” 男子轻轻一声冷笑。 “一入顺道,虽然能够长生,但却不得超脱,依然会如众生一般,有诸般苦业,只得在苦海之间沉沦。我看你之模样,便像是修顺道的,想必,你的神魂不强吧。” 男子依然在喝着酒,但他早就已经对吴玄之的身体了如指掌。 “的确如此,晚辈从未修过神魂,只练了身妖。” 吴玄之点了点头。 “你的神魂不强,便永远无法超脱天道的规则……你之性命,不过在天道的一念之间……咦?不对,不对啊。” 男子忽然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原本他说了一半的话语也止住了。 “我怎么感觉你的身上没有天道的痕迹?你是什么东西?是仙还是鬼?奇怪?真是太奇怪了?“他忽的凑到了吴玄之的身前,就差没在他身上乱摸了。 “若非老子当年选择成仙,被天道销了账,定然要去查查你的来历。” 半晌之后,他嘟囔了一声,重新坐回了月桂之下。 “我收回刚刚的话,你小子身上竟然没有天道痕迹,倒是非常适合修行这顺道,天底下没人比你更适合这顺道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哪一天你的身体演化出无穷生命,却一朝合体,岂不是要把天道吓一跳。” 男人依然在打量着吴玄之,这人明明是一个大活人,却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他实力不强的时候,天道根本找不到他。 而他修行的又是以繁衍法为根基的顺道,追求的就是把身体不断细化出去,生命分的越细,灵智越低,便越适合他掌控。 如此一来,天道更不可能找到他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第三条路 “那……第三条道又是什么?” 旁道、顺道虽能长生,但未必见得逍遥。只是不知道,第三条道路又该怎么走? “第三条为逆道,逆道者,斩天而代之!” 男人高举着酒樽的手掌微微一顿,而后才缓缓开口道。 虽然他说的轻松,但吴玄之还是莫名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斩天……代之?” 刹那之间,仿佛在黑暗之中有无穷的怪物要冲出来,将二人的心神给撕裂。 单单有这个念头,便是极大的不敬。 吴玄之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这个想法真是太疯狂了,这……这真的能有人可以走到这一步吗? “有的,有人成功了,虽然不算完美,但他成功了,他斩了过去的天,代替了现在的天。” 男人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开口说道。 “有人斩过天道?这么凶残?” 吴玄之当真是觉得今天的震撼太多了,他刚刚还觉得天道高不可攀,却没想到真有猛人做到了这一步。 此方天地,竟然不是亘古便有,而是新天。 “此人是谁?” 吴玄之试探着问道,他不知道能不能提及此人的姓名,如此猛人,说不定在背后嘀咕一声,就能被对方知道。 “不可说,不可说,我无法说出他的姓名,我只能告诉你,他姓方。” “其人为明朝世宗时期的人,当年世宗与其争天,却也被其黜落,最终黯然身陨。他成就天道之后,便立下三条道规。” “世宗……嘉靖帝。” 吴玄之忽然想到,自己上次在福州城得到的那一块印章,似乎正是嘉靖皇帝的物品。 原来这位皇帝在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个猛人。 要知道,权贵是不能修行的,皇帝更不能。从古至今,便未曾有过长生的皇帝。 别说是不死,便是利用道法延长寿命也不行。 但嘉靖却生生打破了这个规矩。 其实严格说来也没有,因为他或许钻了修行的漏洞,但最后依然死了。 “第一条道规,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此法一出,直接改变曾经的修行法门。这条道规是旧天之法,被他延续,专门用来限制阴神、阳神的修行法门,如今极少见此种法门,便与此条规矩有关。” 吴玄之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有些疑惑,旧天之法也限制阴神、阳神的修行法门,那此种修行方法是怎么流行起来的? 难不成,那旧天也不是远古之天? 可是,不是说只有此狂人一个人斩天成功了么? “第二条道规,天地间神、鬼、妖、魔皆不得存。” “当年这条法令一出,天底下的异类尽皆消失,被天地力量给驱散。” 男子抬头看向天空,这是何等的力量,天道规则运转之下,无论你多么的璀璨,也得饮恨。 此人成就天道之时,并未当真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一条人类成仙的道路。 不过,人类哪怕最终成仙,也要被其关入洞天,被吸干净力量重新回馈给天地。 让无数的修行者苦苦修行一世,最终却发现,终点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可是,如今依然有神、有鬼、有妖也有魔。”吴玄之不解,那太白神、五通神是神,那白信是妖,为什么如今的情况与天道制定的不同? “因为他的代天之路是不完美的。他化作了规则,以自身的力量把一切‘真实’抵挡在外界。但是,正是因为他的不完美,所以时常有一些‘真实’的场景进入到现世。而且,你没有发现吗?现在的妖修行的根本不是妖法,神也不是掌握了神通,他们都要受制于人类。” 吴玄之听到对方娓娓叙述,仿佛有一卷宏大的历史在面前展开。 原来这个天地之间,还有如此深沉的背景。 对于那位斩天的猛人,吴玄之竟然有些心向往之的感觉。 当然,他如今也是天道通缉令之下的一员,真要出现在天道面前,恐怕第一时间被捏死。 “那……第三条道规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第三条道规虽然出现了,但却被他遮掩住了,无人知晓那第三条道规是什么,也没有人察觉出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有人猜测,第三条道规是他布置的后手,是他在某一天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契机。也有人说,第三天道规代表了天道的某一个漏洞,若是有人能够找到,就能取而代之。” 男子长出了一口气,当年那位猛人与嘉靖争天的时候,那两个人才是时代的主角。 一个隐忍数百年,托生帝王之家,一手建立了神道天庭。一个人犹如流星一般崛起,数十年之间踏入巅峰,化作无情天道。 在这两个人面前,那些道门、佛门不过是背景板而已。 想想那段岁月,当真是波澜壮阔啊。 “所以,你现在还有信心吗?我已经成仙,在天道之前,不过是一具冢中枯骨罢了,一天天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便是有一百个、一千个我,也不过是对方面前的蝼蚁罢了。” 男人自嘲似的一笑,伸出手中的酒樽,又接了一杯月华,大口痛饮了起来。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 似乎真的醉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问道 仙巢会,持续了整整三天。 明月光洁,月光流淌,美人、美酒还有歌舞。 所有人沉醉于其中。 翩然若仙,自在逍遥,当真比极乐还要极乐。此方世界满足了所有人对于“仙”的想象 而三天之后,一切都消失了。 包括他们的记忆。 唯一记得这一切的,只有吴玄之。 这也是他来到霍童山的唯一收获。 他甚至都没有问那个男人的姓名,因为没有意义。无论他曾经名声赫赫,还是默默无闻,这些都不重要的。 那个男人,不过是一个被囚禁在洞天中的死人而已。 仙人,从来都不是出入凌霄,品饮玉露。 仙人,是一群被困在山中等死的可怜人。 对于那个男人而言,每隔十年邀请一批人来山中歌舞,纵情肆意,只不过是满足他内心最后的一点执念而已。 明月是假的,宫娥是假的,美酒美食全都是假的。 真实的世界,不过是冷冷清清的狼藉。 正如我们一直追寻的一样,真实有那么重要么?也许我们穿过了鲜花、茂林或者荆棘,找到的只是一片破败的废土。 如果真实是一片狼藉,那我们追寻真实的意义有何在呢? 亦或者,“真实”难道就是真的“真实”吗? 我们不过是从一个圈踏入了另一个圈而已。 有那么一瞬间,吴玄之的心中都是迷茫的。 “老板,我特意开启了【洪荒界】权限,打算录制一些洞天内部的信息,竟然什么都没有。”廿九有些不甘心,她现在没有丝毫关于霍童洞天的记忆,只知道仙巢会已经结束了。 本来她在进入之前,也知道里面的仙人会洗掉所有人的记忆,特意让借助【洪荒界】录制了视频。 但她看到的都是一些乱码,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你都已经说了,那人是仙人,仙人手段,远非你能想象的。”吴玄之摇了摇头,开口安慰道。 正如那个男人说的,有时候知道的事情越多,反倒会形成障碍跟烦恼。 永远的生活在虚假之中不好么? 真与假,不过是意识层面的一念之差而已。那些真正成就了“真实”的人,难道就是快乐吗? 那个姓方的猛人,斩天代之,其代价便是失去其人类的意识,变成了一段永恒的程序般的存在,用他的力量,抵挡无穷无尽的黑暗。 吴玄之不敢想象,那是如何的一种状态。 他仅仅是看到“真实”,就差点永远迷失在其中。 “白竹,你说如果虚假是美好的,真实是残酷的,我们还有必要追求真实吗?”吴玄之忽然叫住了廿九,开口问道。 龙白竹,是廿九的真名。 廿九奇怪的看了吴玄之一眼,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一般。 “怎么了?难道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吴玄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老板,我只是不明白你这么问。若是因为虚假是美好的,就不去追求真实,那跟抽大烟有什么区别?” “抽大烟可以获得短暂的快乐,其快乐的源泉,不过是来自自身激素的刺激而已。这种快乐,简单粗暴毫无意义。而现实虽然苦,但却是能够让一个人体现自身价值。若是逃避真实,恕我直言,那这人又有什么资格称之为人呢?” “人的意义,便是在于知道了真相的残酷也能够正面直视。” “或许结果并不那么美好,但我足够骄傲。因为我真正在意的,是为了那个结果奋斗的过程。” 廿九看着吴玄之,她不清楚老板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既然他问了,定然是在某一刻,对于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吴玄之呆呆的站立在原地,但内心却震动莫名。 第二百三十五章 洞天中的城市 “嗡。” 太白山上,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道水纹波动,吴玄之与李嵩二人被水纹慢慢包裹,旋即身形一点点的消失。 待到光线扭转,两个人就出现在了一片阴沉的空间中。 天空阴云密布,雨水犹如瓢泼一般的落下,几乎每时每刻,此处都在下着暴雨。 这里的地势非常古怪,形如一个巨大的酒杯,山势高耸却在中间位置凹陷了下去,积蓄了大片的水流。 在“酒杯”的四周有大量缺口,里面满溢出来的水流便沿着缺口向各个方向流淌,形成了一条条无比浩大的瀑布,犹如一条条纠缠在酒杯四周的白龙。 瀑布的底下是万丈深渊,那些水流坠落之后,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此地,便是德元洞天。 德元洞天,向来都有“能兴云致雨、息涝弭灾”的赞誉。 此座洞天,从虚空中不断的抽取海量的水属性离子,而后化作无尽水流。这些水属性离子,让整个世界具备了高能特征。 虽然比不上纯粹的【能界】,但也比物质世界要强太多。 而这些高能离子,对于生物的细胞会产生非常大的刺激作用,一代代的浸泡其中,身体会逐渐发生异变,而具体的表现便是体型变大,身形上生出防护的鳞甲或者攻击的尖角。 在那巨大的池子中,便生活着大量的这样的畸变生物。 因为无人传授它们修行法诀,这就导致它们虽然身体变得强壮,但却永远无法化作妖怪。 因为现在的妖物已经不修身体的,只练神魂,如果魂魄方面无法做到蜕变,那身体再强也翻不起风浪。 整个德元洞天大概占地在万亩左右,宛如一个小型的城镇。 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 其通体由无穷无尽的“0”和“1”的符号组合起来的,面容平静,脑袋后面的一根辫子直直的没入虚空,仿佛一根数据线。 他的半个身体沉入水中,另一半则直入云霄。 在他的身侧,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将水流凝聚起来,化作了一块块约莫有一立方米大小的水方。 这些水方一层层的累积,竟然已经能看出一座城市的雏形。 一座座数百米高的楼宇大厦拔地而起,实际容纳空间,恐怕足以让几百万人在这里生活。 要知道,吴玄之得到【德元洞天】,实际上也不过是两个月不到的功夫。 但他有【零壹】的帮助,直接把【洪荒界】与这座洞天相连,可以轻松的调动活跃的水离子,然后构建成一整座犹如神话一般的水中城市。 整个城市都是由水构成的,但并不意味着不坚固。 其整体架构是跟这个洞天勾连在一起的,只要洞天不灭,这座“水城”便永远不会坍塌。 “水城”之下是浩荡的碧波,城市随着水流的波动微微起伏,但晃动的幅度极小,并不会给居住其中的人造成不适之感。 “维岳先生,这里便是我们获得的德元洞天,可能还有一个多月,这个城市就能修建完成,到时候我们的核心成员就会彻底转移到这个里面来。” 吴玄之指着眼前还是半成品的“水城”,给李嵩介绍着说道。 一直都把实验室放在现实世界,终究是不安全。之前他们就因为展现的安保力量过于强大,被英国的上层调查。 若非他们自斩一刀,把一些实验室迁移到其他国家,恐怕伦敦那边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个非本国的企业,总是会让人不安的。 他们是修行者没错,但也不会傻到去跟一个国家对抗。 李嵩点了点头,这个世界在他眼中自然是不值一提,但看上去挺有创意的。 “三儿,我要提醒你,你建立了如此规模的城市,想必是打算迁移很多人进来。但我要提醒你的是,普通人尽量不要让他们进入洞天,尤其是不要在洞天内生孩子。” “否则,你看到水中变异的鱼儿了吗?普通人类呆得久了,大概率会死亡,还有一些可能会出现返祖或者巨型化的特征。” 李嵩提醒着说道。 修行者开启法脉,懂得运用超能离子,但普通人不行。毕竟每一个超能离子都是处于高度的移动的状态中,犹如辐射,非常危险。 吴玄之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修建这座城市是另有他用。 “老板,你回来了。” 就在二人靠近未竣工城市的时候,忽然之间一栋建筑之中便飞腾起一只鹰隼,翅膀一振,便出现在吴玄之的身前。 等接近之后,其身体化作了人形,唯有手臂依然还是翅膀的模样。 正是罕极。 如今这德元洞天只有阳都、罕极、羊滦还有鹤道人四个人在驻守值班,今日正好轮到了罕极。 “见过维岳先生。” 罕极向李嵩一行礼,他曾经也见过李嵩,也知道这位在修行界的辈分高到吓人。 “我们准备前往大不列颠,【零壹】应该已经在做穿梭准备了。” 吴玄之开口解释了一下。 罕极点了点头,他之前就已经得到过相关消息。说是老板与维岳先生规划出了修行的第七个境界【法统】,这一次前往英国的实验室,正是为了彻底获知这一境界所拥有的境界和力量水平,从而制作出精确的度量标准。 “对了老板,鹤道人的事情我之前已经给你传讯了,您这边怎么说?” 就在吴玄之与李嵩准备进入到水城中的时候,罕极忽然叫住了他。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选择 鹤道人比几个月前要老了许多,并非是身体受损,而是精气神受到了些影响。 纵然他心灵打磨的纯熟,在受到了辛川来信后,知晓了青城派的情况,他也着急的上火。 这件事,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关于整个门派的安危兴盛。 吴玄之从“真实”中获取了繁衍之道的一部分力量,凝聚出来一部《高上玄牝印妙经》,于是他重新的修改了【脊剑妖】的繁殖模式,从之前的孢子形式的繁衍,变成了病毒感染式的繁衍。 并且依据【脊剑妖】的特性,制造出来一条全新的修行职业路径。 之前那些孢子,实际上是处于一个附属的地位,它们从人类身上获取的好处,远远没有人类从它们身上获取的好处多。 比如,剑修可以利用它们轻松的释放剑气,崔金裂石,还能通过孢子汲取血液,释放激素的方式,一点点的改善人体状况。 毕竟,一直以来,剑修之法都存在着伤身脆弱的弊病,难得长生而且飞剑容易受到污染。 可以这样说,拥有了【脊剑妖】孢子的剑修,基本上就把剑修的许多缺陷给补齐了。 但这并不是吴玄之想要看到的,因为在这个状态下,孢子的生长速度实际上很慢。很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壮大到一定的程度,从而继续的繁衍下去。 吴玄之是希望借助繁衍法获取长生的机会,如果需要这么长时间,就算他拖得起,那些宿主也不一定能拖那么久,指不定哪一天就嗝屁了。 而剑修死亡,孢子也没办法传递给下一个人,孢子的成长就到此结束了。 但【剑仙】就不同了,整条序列都是围绕【脊剑妖】所制造出来的,剑修的每一步成长职,都需要通过祭祀或者其他的取悦方式,一点点的从脊剑妖这里获得下一个职业的信息,如此才能突破到下一步。 在这个模式下,【脊剑妖】就处于一个主动的地位。 并且,借助着血脉之间的联系,脊剑妖可以随时调动自己的所有后代以及其宿主的力量。 这一点非常重要。 这代表着吴玄之对于这群剑修的约束开始变强了。 正如鹤道人上次警告他的一样,鹤道人完全有把握在自己被孢子杀死之前先一步杀掉吴玄之,相比较而言,孢子对于这些厉害的剑修而言,限制非常有限。 水上的整座由水构成的城市虽然还没有完全修建起来,但一部分房屋已经搭建完成。 阳都等人都是修行者,对于生活环境也没有什么需求,只要有一个能盘坐修行的地方便可。 鹤道人盘腿坐在一方蒲团之上,看到是吴玄之来了,便抬起了眼皮。 “原来是老板到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虽然听不出多少情绪,但依然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怨气。 这换谁都得恼火,之前说好将这些孢子剑丸送给青城派上下使用,却忽然间出尔反尔,把所有剑丸又收了回去,难不成想要让所有人再次去修炼外剑之道? 那些尝过剑气甜头的众人,恐怕早就被养刁了,哪里还有这副定性? 不说旁人,便是鹤道人自己所受的打击也是颇大。 在失去剑丸的时候,他甚至有几分万念俱灰的感觉。 “鹤道人,你也不用怪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将剑丸送与你们,你们的境界可有提高?对尔等的长生之道可有裨益?”吴玄之站在鹤道人身前,开口反问道。 鹤道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剑丸不过外物,与境界无益……但,剑丸在手,则内心刚猛,有无敌之势,能断一切。” 他回答的很诚实。 “剑修者,所依赖者不应该是剑,而是心。所谓内剑之法,也不过是将你们原本的兵刃从剑器换成了剑气而已,真正能拔升你们境界的,还得是你们的‘心剑术’,唯有把一颗道心锻炼得圆满,才有更有意义。心剑难走,我翻看过你们门中的经典,除了几个结局含糊的祖师外,其他人根本走不到成仙那一步。” “于是,我便新开辟出一条直通【剑仙】的道路。只要修士按部就班,一步步的进行转职,终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剑仙。” 吴玄之解释道。 闻言,鹤道人只是摇了摇头,心中冷笑。 他心中觉得吴玄之有些不自量力,剑修法门博大精深,便是他浸淫其中一辈子,也没能在前人的道路上走多远。 这人一个半吊子,还想开辟新的修行法? 这话未免太狂妄了。 “我设定的这一条途径并不好走,不仅繁杂,还具备很大的危险性。若是无法撑过最早的病毒入侵以及后续的转职活动,很可能会陷入疯癫和死亡。” 吴玄之的这一条道路,是根据他从【真实】中看到的脉络所凝聚起来的。无论是初始感染,还是中间转职,都可能有那么极短暂的时间看到那么一瞬间的“真实”场景。 而如果实力过于低下,而暴动又过于激烈,那人类有可能真的陷入到疯狂之中。 按部就班的走下去,能不能成仙吴玄之并不确定,但必然会与“真实”牵扯极深,届时可自行从“真实”中获取养分。 至于是成仙还是成魔,这就得看个人造化了。 “你青城派中,只有辛川一人天生灵性足够强大,在我建立新途径的时候,他便第一个感染上的病毒,并自动转职成了第一级的【感染者】。” “至于其他人……你门中上下包括你在内,灵性还不够强,若非我及时把病毒给你们解了,恐怕你以及你的大半弟子,都无法活到今天。” 吴玄之轻声的开口说道。 在前些日子,青城派众弟子以及鹤道人,浑身都出现了密集的红疹。 这些红疹发作非常迅速,并且每时每秒都在扩张,几乎要把人的生命给吞噬掉。 吴玄之要是不对他们进行了阻挠,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了。 这些人想要踏入途径,难度要比辛川高几档。 第二百三十七章 传送 “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狂妄的人。” 鹤道人面带冷笑,看了吴玄之一眼。 一个修为不过是刚刚入道的晚辈,就敢号称自己摸索出了一条完整的修行道路,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等话语,连许多道门的创派祖师也不敢说。 恐怕只有全真正一的道祖级别人物才这份资格。 吴玄之并未争辩反驳,只是转身从房间中离去。 “老板。” 罕极跟了上去,难道老板真不打算救下鹤道人? 鹤道人有【戒律境】的水准,而实力更是远比正常同级别高手要厉害的多,若是就这么放弃,实在是可惜。 “原本我还觉得纳闷,为什么辛川能感应到【剑仙途径】,但鹤道人却不能,现在看来,恐怕是鹤道人的心已经走入迷障了。他眼中只有剑,别无它物。” “只有剑,那岂不是好事?剑修者,当以纯粹为要。”罕极不解,下意识便问道。 “只有剑,那不是仙,那是魔。”吴玄之还未答话,一旁的李嵩却一语道破了答案。 罕极的内心仿佛被一道锐利的锋芒给斩开,后背不由得升起了些许凉意。 修行果然是步步险恶,指不定哪一步就走入了岔道。 旋即他有些惭愧,好歹自己也是将官道的祖师之一,竟然还没有吴玄之看得清楚。 “三儿,看来霍童山的那位告诉了你不少的东西。”李嵩与吴玄之并排而行,向前走着。 “天地之微末,大道之皮毛。”吴玄之与霍童山仙人相处不过三日,真正能了解到的东西实则不多。天地浩瀚,藏有无穷隐秘。 “所以……道规第一条……”李嵩看向吴玄之。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吴玄之微微抬头,接话道。 “哈哈,记住它,千万莫要忘了……”李嵩抚了抚胡须,轻声笑了起来。 一旁的罕极见二人说话好似打哑谜,心中却更加迷惑。 “到了。” 吴玄之三人来到了一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门户之前,大门的整体由半透明的水幕构成,水流在循环的流淌着。 在感应到了吴玄之的权限之后,大门便微微一顿,水流顿时消失,露出了一个宽敞的四方空间。 吴玄之与李嵩进入之后,大门重新关闭。 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众人便沿着垂直方向迅速向上升腾。 几个呼吸后,其升腾的速度越来越快。 也不知道前方的轨道还有多长的空间,只觉得整个空间被进行了无限制的加速。吴玄之和李嵩二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甚至还能说着话。 “轰。” 在推进到达一个极限之后,整个空间猛地爆发出一股可怕的轰击力量,让洞天内的高能离子疯狂涌动,化作了一场剧烈的暴风雨,席卷了数百米的空间。 而再看去,整个四方空间已经消失在了轨道中。 …… 英国牛津郡的查韦尔行政区。 在查韦尔的城郊,有一片占地约5英亩的土地,上头修建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园区。 在园区的门口,则挂着硕大的“lis”三个字母。 此处,正是龙象安保公司的生命科学实验室的所在地。 此地位置偏僻,再加上四周也并无什么风景,寻常时候,不会有什么外人靠近的。 大不列颠岛上的天气常年都不会太好,天空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让人心情也沉郁下去。 “轰。” 天空突如其来的响彻了一声炸雷,厚重的云层一瞬间被炸开,天空好似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空洞,一缕阳光竟然从中透了出来。 而在距离实验室大约数公里的一间工厂内,几个作英国工人打扮的男子震惊的看着天空,迅速的编撰了几句话,利用隐藏好的电报机将此间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嗡嗡嗡。” 吴玄之只觉得周身萦绕着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人几乎要漂浮起来,耳边全是轰鸣的声音。 而在下一刻,他的双脚忽然间又紧贴在了空间的底部。 声音越来越响,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沉。 待到一切抵达极限之后,一切从极动转为极静。 几秒钟之后,空间的门户打开,吴玄之和李嵩从其中走了出来。 “欢迎老板前来视察。” 实验室内的众人提前得到了消息,早早地在外面等着了。见到二人走出来之后,便热切的上来迎接。 “老板,这位就是维岳先生了吧。久仰大名,我代表生命科学实验室欢迎您的到来。” 在与吴玄之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众人就把目光放到了李嵩的身上。 这位可是超越了【烙印】的强人啊,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想要见到【烙印境】级别的强者就已经非常不容易的,更别说更高层次的人物了。 实验室的人来了大半,抬眼看去,一溜的穿着白大褂的研发人员。 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热切之色,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研发。 “行了,你们都悠着点。维岳先生是来给你们开讲座的,不是被你们拿去研究的。”吴玄之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 听到这话,众人才嘿嘿一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咱们要讲座,此地范围有些狭窄,我们换个地方吧,也方便演示。” 李嵩倒是好说话,他自觉寿限也没有几年了,便也打算在这世上留下点东西。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园区 众人原以为李嵩想要换个地方,是觉得园区的实验室太小,想要换一个室外的空地。 却没想到,竟然是要去大海。 事实上,虽然大不列颠是一处半岛,但牛津郡处于岛屿的中央一带,距离海边还是有些距离的。 讲座的时间,定在三日之后。 而位置则是伊普斯维奇向东南两百里的海域上。 “三儿,你这庄园附近不太安静啊。” 待得众人离开之后,李嵩随意的开口道。 “一些小虫子而已,去年英国新成立了一个情报机构,叫军情六处,自成立之后,便一直派人监视咱们公司的驻地。” 很明显,吴玄之对于这些事情是早有察觉。 “这也没办法,我们专注于做研发,但是研发就得烧钱,必须要把研发出来的东西换成真金白银,才能继续做研究。有一些产品,总归是让人眼热。”吴玄之也有些无奈。 别的不说,就他们家的青霉素这一项,在这些年就给他们带来了巨额的财富。更别说这些年实验室也研究出了一切其他的药物和产品,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垄断级别的。 便是英国的那些官僚看了都眼热。 这些天来,英国这边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吴玄之感觉他们已经按捺不住多久了。 现如今,实际上已经是二次工业革命的高·潮时期,原本以极大优势领先的英国,却随着美利坚和德意志的崛起而倍感压力。 虽然他们的海军还是天下第一,但巨额的军费支出已经让内阁非常头疼了。 哪怕他们已经在殖民地中加大了搜刮,但依然很紧张。 如果此时能拿出一些足够垄断又足够重要的产品,就能很大的缓解当前压力。 李嵩向着远处看了一眼,眼神中转过了一丝光芒。 “老板,霍师傅最近也在咱们园区疗养,您要去看看他吗?”负责接待二人的研究员领着二人走出了实验室,主动开口说道。 “一转眼都大半年未见到师父了,他的结核病怎么样了?”年初的时候,霍元甲就被他安排着到英国治病。 “病情被抑制住了,没有进一步的恶化,不过肺部的细菌还没完全清除,医生说至少还需要一两年的功夫。”那研究员很明显做过功课的,当即开口说道。 在说话之间,他们便走到了实验室前面的一栋大楼处。 这里说是工业园区,其实内部也被分为了好几个功能区,比如说实验区、训练区、生产区还有生活区。 霍元甲虽然身份特殊,但毕竟不是公司的内部人员,是不允许进入试验区的,连生产区也不得进入,他能够自由出入的只有训练区和生活区。 他平时就在生活区疗养,有专门的医生护士团队给他看病,并制定相应的疗养策略。 若是他觉得无聊了,还能去训练区进行体能的恢复。 这里是专门进行安保人员训练的地方,对于霍元甲这样的爱好习武的人说,简直是一个绝佳的好去处,有事没事他就在此地泡着。 第二百三十九章 改造人 “看来师父来国外看病的决定是正确的,我观您的气色,比起半年前要好很多。” 吴玄之自外面走了进来,开口说道。 那男人一回头,发现是吴玄之,脸色先是错愕,旋即就变成了惊喜。 “崇有你怎么来之前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是啊,这洋人的医术的确有两下子,我感觉这些日子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体力也在逐渐恢复。”霍元甲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口说道。 自患上了结核病以来,他一旦剧烈运动,便会胸闷气喘,咳嗽连连,实力连巅峰时期的六成也没有。 这几年来,他已经很少与人动手了,大半时间都在授徒。 “师父再疗养个一年半载,就能回国了,到时候精武体育会有了师父主持,必然能大放异彩。”吴玄之看着霍元甲身上的活力,心中也是感慨。 在原本的历史中,霍元甲可是于今年六月逝世的。 现在历史总算是改写了。 “你这个地方如此之好,我都有些不想回去了。这里简直就是我辈习武之人的理想之地。”霍元甲哈哈一笑,口中半真半假的说道。 “此处虽好,终究是为私人牟利之所。精武会,才是利国利民的大善举。”吴玄之跟着笑了笑。 霍元甲旋即恢复了正色,的确如此。 这里的练武环境优越,能培养出一些顶尖高手。但对于中国来说,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顶尖高手。 一个再顶尖的武学高手,又能杀死几个敌人? 十个?一百个?还是一千个? 哪怕是打败几个外国大力士,踢翻几个外国的高手,也避免不了虚弱的本质。 唯有全民尚武,人人身体健壮,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屈服的精神和意志,这才是他们需要做的。 精武体育会培养的不是精英,而是一个又一个健康勇敢的中国公民。 “老板。” 就在二人说着话的功夫,有几个教官模样的男子赶紧起身,恭敬的过来打招呼。 至于其他的年轻成员,却是第一次见到吴玄之。 在龙象安保公司,实际上是有严格等级的。 别看他们身手矫健,招式娴熟,一个个都算是好手。但实际却只是整个安保公司的底层。 这一部分人最终会被淘汰掉一部分,退出公司。还有一部分通过考核的,会进行各类热武器训练,届时会以雇佣兵的形送入到各地战场。 而意志最强,体能最充沛,也是最精锐的那一批人,则会被挑选是否要进行身体改造。 改造的方向分为两种,一个是生化改造,一个是机械改造。 生化改造实际上就是走妖化路线,将一部分妖怪的血肉融入到体内,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形如半妖。 机械改造则是将体内的组织替换成各种合金金属,以追求极致的杀伤为主。 生化改造的生存能力更强,机械改造的攻击力更高。 但无论是这两种中的任意一个存在,都能随意的碾压普通武者。 可能这里的所有武者加起来,也不够一个改造人杀的。 至于在这些改造人之上,就是生命科学实验室的科研人员。 除了少量的人是普通人之外,大部分搞科研的都是修行者。 毕竟他们要走的是修行和科技结合的路线,如果自己都不去修行,那如何从科学的角度去解析修行。 吴玄之也一一的跟这些教官打招呼,这些人都是公司的老人,虽然没有经过身体改造,但各个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一招一式都经过血与火的磨砺,出手凶猛异常。 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沿着大楼的长廊走着。 主要还是其他人在说,吴玄之只是在一旁听着。 这些教官与吴玄之早年相识,虽然许久未见,却也没有生疏,说了许多训练中的趣事以及一些对具体事物的建议。 这些都是吴玄之站在决策的角度所接触不到的。 “哎,若非错过了年纪,咱也想去尝试一下改造。之前与我们一起去南洋殖民地的汤姆森,在接受了改造之后,不仅体能重回巅峰,实力还远超之前,如今留在南洋,好不快活。” 几个教官说话之间,不由得有些唏嘘。 进行身体改造也是有限制的,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进行。至少要保证你的身体上没有太严重的伤势,其次水平最好要在巅峰时期,最后,还要有一颗不怕死的心。 哪怕到现在,改造技术也远远没有到完美的地步。成功率大约在60%左右,失败的话,一半的概率是残疾,一半的概率是死亡。 这很残酷,也劝退了不少人。 “对了,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萨克多,不要告诉我这个点儿了他还在锻炼。”吴玄之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萨主管应该还在健身房,这些天以来,他的锻炼越来越疯狂了。”提到萨克多,几个教官的声音不由得小了几分,似乎对于这个人有些畏惧。 “走,去看看他去。不像话,让他做主管是为了更好训练新人的,不是让他玩忽职守的。”吴玄之的脸色一沉,一直以来,都有人告诉他萨克多经常一个人沉迷在锻炼中,不理会公司事物。 若非暂时没有更好用的人,吴玄之早就把萨克多给撤职,打发到南洋或者北美去了。 第二百四十章 萨克多 在负二楼的最侧面一个房间,虽然门上写着“主管室”几个字,但内里的办公桌和书橱早就不知道被谁给扔了,里面全部换成了各式各样的锻炼器材。 室内没有开灯,透过窗子看过去,里面黑漆漆的。 房间内也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死一般的寂静。 可是,如果仔细的看去,就会发现在屋子的最中心位置,似乎有一个人影。 只是,这个人影的形状怎么那么奇怪? 那个人的姿势是怎么摆的?而且身上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这是霍元甲第一次进入到负二层,虽然他是吴玄之的师父,但毕竟是外人,在没有权限的情况下,教官也不敢让他进入此地。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啪。” 忽然的,整个办公室的灯被凭空打开。 柔和的光线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也彻底的将里面那个人影照了出来。 只是看那个人一眼,霍元甲便张大了嘴巴,觉得万分错愕。 那是一个身形壮硕到可怕的汉子,浑身的肌肉暴涨,犹如一块块的岩石,泛着古铜色的光芒。他的脑袋上看不到半点毛发,无论是头发、眉毛亦或者睫毛、胡须,这些统统都看不到。 那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就这么镶嵌在肌肉量恐怖的身体上,虽然有种说不出的滑稽,但同时也给人无尽危险之感。 仿佛在下一刻,这个人就会爆发出全部力量,一拳把一切都给砸烂。 但是,最让霍元甲觉得震惊的是…… 这个人是倒立着的,他用一根拇指点在了地上,把整个人都支撑起来,而后以禅定的姿势,纹丝不动。 在他的双腿上,放置着七八块沉重的铁饼,估计一块都得有百斤之重。 “这是……这是人能够达到的吗?” 霍元甲后脊梁发冷,面对这样一个怪物,恐怕对方的手指一戳,自己的身体就得被生生撕裂开来。 而对方就是站在那里让自己打,恐怕自己都不一定能够让对方摇晃一下。 二者之间的差距,太恐怖了! 霍元甲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人,连让他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感受到灯光照耀,萨克多的瞳孔收缩了起来,变成了一条细缝,看上去像极了蛇的瞳孔。 忽然间,他浑身的肌肉犹如水流一般的律动了起来,那些犹如爆发一般的肌肉竟然一层层的叠加碰撞,在一刹那爆发出极其强大的力量。 他整个人就像是攻击的蟒蛇一样,一收一缩一弹,在刹那间爆发力到达了恐怖的地步。 这里面其实不仅仅是爆发力的问题,还有非常强的技巧,只是太过于巧妙,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忽然间,他浑身的肌肉犹如水流一般的律动了起来,那些犹如爆发一般的肌肉竟然一层层的叠加碰撞,在一刹那爆发出极其强大的力量。 他整个人就像是攻击的蟒蛇一样,一收一缩一弹,在刹那间爆发力到达了恐怖的地步。 这里面其实不仅仅是爆发力的问题,还有非常强的技巧,只是太过于巧妙,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等级划分 这一幕,只看得霍元甲的心中一震。 他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改造人,这种与人类简直不是一个物种的存在,堪比一头巨象或者一条巨蟒。 但如果是这个人的表现像是超越了人类的物种,而吴玄之的表现,则像是超越了这个现实世界。 那种凭空而发的力量,当真不是神仙手段么? 原本霍元甲一直都很坚定的武道之心,在这一刻也动摇了起来。 “咔咔。” 那些堆积如山的器材,忽然晃动了一下,几个呼吸后,这些晃动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蓬。” 一块厚重的标记着“50kg”的杠铃片翻滚着滑落,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将坚实的花岗岩地面砸出了一个坑洞,碎石向四周迸飞。 而后所有的器具向内塌陷,只见到一道粗壮的身体从中缓缓爬了出来。 他那结实的肌肉竟然在蠕动,仿佛那眼看着巨大的肌肉块实际上是由大量的更加零散和更加细小的肌肉组成,这些小肌肉保证了他的身体可以犹如水一般在蠕动。 就这样,萨克多的身体一点点的从沉重器材的缝隙中被“挤”了出来。 “轰隆。” 在彻底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器材发出了重重一声响。 “老板,你下手也太重了。” 萨克多讪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身体,而后他便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肌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压缩变细变扁,向内收缩,犹如一块块细密鳞片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那庞大的体型,竟然一瞬间变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 之前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变态的魔鬼筋肉人,头部跟身体极度不协调。 但此时肌肉收缩,他看上去修长又苗条,面容也变得俊美了许多,给人一种柔软、阴鸷却又充满了魅惑的感觉。 仿佛那一条诱惑人堕落的毒蛇。 如果仔细看去,那些收缩肌肉之间存在着细密的拼接缝,看上去就像是一张网格状的鳞片,这也让他更像蛇类了。 “我要是真下手重,你现在就不应该还站着。” 吴玄之打量着萨克多,似这些改造人之间,无法适用修士的境界规则,他们是不修神魂的。 不过,这群人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一般而言,走生化路线的改造人,以血脉蜕变的次数为衡量。最低等级的就是一次蜕变的,每多蜕变一次,则增加一个等级。 虽然蜕变的次数貌似可以无限制的增加,但毕竟这是以血脉为等级的,蜕变越多,对于血脉的潜力要求越高,同时也极大增加了被血脉源头力量夺舍的风险。 走机械改造路线的,则以改造的部分在人体总量的占比来算等级。比如说改造的部分占了整个人的10%,就算是一级,占了20%则算是二级,理论上最高是十级。 但十级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数字,一个人的心脏可以更换成某种强力动力源,那大脑如果也换了,那意识如何依凭?是像是人工智能一样把自身的意识上传到冰冷芯片中吗? 以实验室如今的水准,连理论性的结果都无法推导得出。 当前而言,实验室中生化改造人最强的是五级,机械改造人最强的是四级。 像眼前的萨克多,是一个四级的生化改造人,距离最强批次也只差了一步。 能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内,连续蜕变四次血脉,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 不过,吴玄之也看出了他在精神方面的不稳定,有着一定的暴力倾向。 这就是改造人的弊端。 走血脉类改造路线的,会逐渐被血脉中的兽性浸染,一点点失去理智。走机械类改造路线的,则性格会变得冰冷,慢慢失去情感。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敢放开改造人的名额,其挑选改造的人,第一要素就是意志足够高。 只有更高的意志,才能更好的抵抗身体对精神的影响。 “嘿嘿,老板,你看我实力提升的这么快,你要不放我出去玩耍一圈?你看我是做主管的料吗?一天到晚被人举报,您烦我也烦啊。” 萨克多的瞳孔几乎变成蛇一般的竖瞳,隐约能看到兴奋的光芒。 但在几个教官和霍元甲的眼中,那更多的是冰冷和恐怖。 “等你的学员中什么时候出现十个教官级别的人物,你就可以出去了。” 吴玄之笑了笑,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萨克多顿时一阵丧气。让他去教学员,那还真不如杀了他。 就他那脾气,恐怕上课第一天,学生都得躺下大半,内里说不定还有不少被他搞残疾的。 “你有这哀叹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去做课程规划。我培养你们这些精英,并不是让你去做孤身喋血的杀手的,是希望你们能够真正在各地组织起一定的力量。如果你连培养学员都做不到,我就得重新评估你的价值了。” 吴玄之的声音虽然依旧很平淡,但却有不容置疑的味道。 每一个改造人,光是成为一个人形兵器那就太浪费了。一个人的杀人效率再高,又如何能够比得上那些热武器。 真正厉害的改造人,不应该只会动用身体的力量,更要学会动用大脑的力量。 第二百四十二章 超凡之法 被吴玄之教训了一顿后,萨克多倒是老实了许多。 他虽然有些桀骜,但也分得出来吴玄之哪些是在开玩笑,哪些是认真命令。 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跟吴玄之嬉皮笑脸,只得苦着脸应下。 “师父,倒是让您见笑了。这群狼崽子,都有些太皮了。”自主管室中出来,吴玄之主动开口跟霍元甲说道。 这些东西,对于从未接触过世界更深层面的人来说,必然有着巨大冲击。 “实……实在是不敢想象,这个世上,竟然有这般伟力。我只以为那仙人妖魔的传闻是虚假的,若是刚刚那位萨先生出现在国内某处,恐怕也会被当成妖怪吧。” 霍元甲依然有些精神未定,听到吴玄之这般说,才感慨道。 “说他也妖怪也无不可,他的身体经过特殊改造,融入了一部分蛇妖的血脉。对于正常人类说,师父您巅峰时期的体魄,其实已经接近人类的巅峰了。”吴玄之对霍元甲说道。 虽然如今霍元甲的实力已经远远不是已经超凡的吴玄之或者其他修士的对手,但他依然值得尊敬。 因为霍元甲是真正的通过自己的努力锻炼,让自己的体魄拔升到人类巅峰的。 他所缺的,只是非人的法门而已。 非人的法门,大体就两种。一个是如常规的修士那样,开启法脉,这就犹如在人体内根植入一个看不见的超凡器官,通过一定的法门锻炼这个超凡器官,让自身的实力增长。 第二种就是比较小众的身体锻炼之法,借助一些极限的外物来打破人体的极限,进行超凡化的改造。 要说起来,吴玄之的身体就有些像改造人,只是他容纳的不是血脉和钢铁,而是辐射,通过辐射让血肉癌变和启灵。 “这个世界当真有妖怪?是山野间的狼狐虫豸一类?”霍元甲感觉那扇未知的大门对自己越开越大,那里头,有着无尽凶险。 “自然是有的。”吴玄之心中暗笑,这整个龙象安保公司的最强者,就是一头狐妖。 “那仙人妖魔也是有的?”霍元甲继续问道。 吴玄之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嵩,又继续点了点头。 “当真是开了眼了,霍某活了四十多年,今天才算是看到了世界的冰山一角。”霍元甲当真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觉得自己前四十年的人生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 他的心中忽然又不可遏制的升起了一个念头,若是……若是自己也接受这样的改造,该当如何? 他这个念头一起,便犹如野火一般的无法熄灭。 虽然国内的很多武者都讲究“以德服人”,但这实际就是扯淡。武功本就是一种以击倒对方为目的的搏击之术,若是想以德服人,那还练武干嘛,都去讲道理就好了。 武功的唯一用途,就是在你道理讲不通的时候,用拳头告诉对方道理。 萨克多那非人的体魄,简直是每一个习武之人的梦想。 不过,他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之前吴玄之也说了,改造并非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的,身体必须要在巅峰状态才能进行实验。他现在还有结核病没有解决,贸然进入实验,实际上是非常危险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 上午半天,吴玄之带着霍元甲和李嵩等人参观了大半个园区。 下午则是单独与李嵩参观了实验室。 实验内有许多修士才能接触的东西,别的不说,光是随时可能爆发的一些高能辐射,普通人的身体都扛不住。 当年吴玄之还没有超凡的时候,每次进入实验室都需要白信陪同的。 为了避免意外,他就没有带着霍元甲。 整个实验大楼从外面看,不过只有八层。但实际上,从负一楼到八楼这九层都只是普通的生物医药实验室,几乎不涉及超凡。 真正的奥秘,则隐藏在底下的十五层。 整个大楼的地步,已经被修建了极深的地下实验室,其防御能力,便是后世的核弹也别想轰开,在建筑的夹层中,都镶嵌了厚重的铅板、石墨板等等,能够极大的避免辐射外泄。 毕竟,很多高能辐射很危险,一些剧烈活动的离子一旦穿透出去,能对凡人造成很大伤害。 第二百四十三章 话长生 “我常常听人说,人体的潜能是无限的,只要我们去挖掘,就能够远远不断的从中获取力量。” “但实际上,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在整栋大楼之下,一个又一个实验室整齐排列着,为数众多的研究员在其中穿梭,整个地下俨然是一个独立的小城市。 吴玄之走到了一处实验室的门口,还未靠近,实验室就识别出他的权限,将大门打开。 随着【零壹】入驻,生命科学实验室的智能化系统出现了飞跃式的升级,其智能程度,实际上已经不弱于二十一世界的信息时代。 “我赞同你的说法,人力有时穷,哪怕是修行者,也是从修己身,转化为修天地身。”李嵩点了点头,若是人体的潜能是无穷的,那人类的诸般长生之法中,也没有出现肉身长生的法门。 道门的炁化,佛门的转世,最终都是要抛弃腐朽沉重的身体。 实验室的大门被打开,整个实验室非常空旷,只有在最中心的位置,放置着一个圆柱形状的透明罐子,在那罐子之中,是一团血红色的混乱血肉组织。 那组织已经占据了大半个罐子,罐子的四周连接着一根根的软管,一些营养液时刻被输入其中。 “这个是十年前,将官道的阳都祖师从其肉身上割下的一点癌细胞,如今已经长到了这个规模。” “至少在目前我所知道的研究中,将官道应该是最早也是最全面去尝试着了解癌细胞和控制癌细胞的一群人。当他们发现一些天然矿石可以诱发人体癌变的时候,他们就打算借此走向长生之路。” 吴玄之伸手按在了那透明的罐子上,看着那一团犹自在增殖的癌细胞,轻声的开口说道。 “虽然人力有时穷,但癌细胞的确是一种具备长生力量的细胞,它们打破了人体天然对于细胞的限制,只要营养充足,理论上可以无限制的增殖。” “当然,这样的长生没有意义的。癌细胞不具备任何功能性,就像是一个很擅长砌墙的砖瓦工,但它没有任何规划能力,也看不懂图纸,这就导致它砌的墙越多,最后整体的框架和功能性就越差。” “就像将官道,虽然利用观想法,可以将癌变的细胞活化,变成身妖。但是,随着身妖的成熟和数量增长,其本身的意识就会被削弱,最终依然不可避免的出现崩溃,最后死亡。” 吴玄之有些感慨,他平时是不会与人说这么多的。 但面对李嵩,此刻他却有了许多倾述的想法。 李嵩是一个很合格的听众,他本身就是一个大修士,虽然很多知识他没有接触过,但吴玄之稍稍一提,他就能懂个七七八八。 “你所谓的死亡,只是关于‘你’的意识的消亡。但是,哪怕你的意识消失了,这些癌细胞依然是可以继续增殖的,就像眼前你所看到的这一团血肉一样。”李嵩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是的,即便是意识消亡,身妖崩溃,最终也会回归成最原始的癌细胞。只要有足够的营养,这些癌细胞就依然能够存在和生长。”吴玄之点了点头。 “那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回归原始,才是最正确的进化方向呢?你没觉得,这种混沌而又无意识的生命状态,很像一个东西吗?” 李嵩的眼光独到,超越了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他从另一个不一样的角度看待问题。 吴玄之的手掌微微一顿,旋即抬起头来,“你是说……道!” 李嵩点了点头,“原始、混沌、无生又无灭,近乎于道。” “二者唯一不同的是,道有规则,但癌没有,它是混乱的、无序的。”吴玄之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这两者虽然有些相像,但本质上,却是背道而驰。 “不,有规则的道,那是天道。天道的本质是人道,此谓天人合一。但我说的到,是大道,大道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 李嵩的最后一句,出自于《道德经》,但刹那间,吴玄之的心中生出了震动。 他的眉心处隐隐现出了一抹红色,模模糊糊的真实要从那世界的背面延伸出来,要往他的体内钻去。 他看见的“真实”是【繁衍】,竟然莫名的与对方的这一句话相契合,令他心生震动。 “天地之始,万物之母……繁衍……繁衍的本质……”吴玄之犹如抓到了些什么东西,但是那些太过于精深玄奥,以他如今的境界,根本抓不住。 他的身体,容纳不了如此庞大的知识和信息。 因为那代表的,是这个世界最终极的奥秘。 半晌,吴玄之的眼睛中重新恢复了些神采。 “恭喜。”李嵩一直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容,他对于吴玄之的悟性有些羡慕,同时也感慨对方的机缘。 不愧是这个世界中的唯一变数,天资就是惊人。 吴玄之摇了摇头,他刚刚并没有真正抓住什么。他就如同一个在海边玩耍的孩童,他所看见的那一片蔚蓝,却终究只是大海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并且,潮汐退去,他什么也抓不住。 只是,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脚印。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道争锋 “感谢维岳先生一番指点,不过,今日我也算是得寸进尺了,我想冒昧问一下,您看到的‘真实’是什么?您的长生之路是什么样的风景?” 吴玄之向李嵩一行礼,开口问道。 若是其他人这么直接询问一个大修士的修行之法,必然是很失礼的一个行为。若是那个大修士计较一点,甚至会给与惩罚。 但吴玄之在见识过“真实”之后,便知晓他们这一群人实际上才是真正的道友。 既然是同道之友,那也就没什么忌讳的了。 李嵩微微笑了笑,伸手捋着胡须,他早就料到,这个心里头满是好奇心的小子,必然会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的道路是【假】,借假修真的假。” 所有人都在修真,但我却在修假,修虚,修幻,修一场空。 “只有真的,才会消亡。只有实的,才会腐朽。如果一切都是空,那万般灾厄,不过是虚无罢了。生也好,死也好,于我无意义。” “这边是……我的长生。” 李嵩轻描淡写的说道,但吴玄之却并不能听懂。 “我之前便与你说过,无论是现在你看到的我,还是小骨,都只是‘李嵩’的自我和本我而已,真正的李嵩已经死去,我与小骨,是他也不是他,是假的他,是非真的他。”李嵩继续说道。 他说的越多,吴玄之实际上就越迷糊。 李嵩之前的确跟他说过,当年真正的李嵩在七百年前就死去,那时候李嵩修行白骨观,勘破了生死。他已经体验过生的滋味和精彩,也想要体验一下死的寂灭和永恒,便直接坐化而去。 留下来的,只是那个李嵩两道念头。 这两道念头每隔一些年限,便相互间生死转换,间歇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了七百年之久,从宋朝时期生生存活到现在。 “我知道你并不能懂,你不能懂是对的,就像我不懂你的道路一样,你也永远不可能懂我的道路。大道之下,每一个人必然走向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没有任何人的轨迹是相通的。” 看到吴玄之一脸迷糊的样子,李嵩笑了起来。 “虽然我不能懂,但是我却隐约感觉到,你道路走到最后,跟我必然会在同一个终点汇合。痴愚混沌的万物之母,万法皆空的幻梦虚无。” 吴玄之将自己内心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 “是极,道不同,并不意味着道不通。你我不过是道的源头辐射出去的万千大道之一,每一个人都在路上……”李嵩开口说道。 只是,剩下的半句他却没有说出口。 “但有很多人,会死在路上。” “维岳先生,那目前为止,在无穷大道上走得最远的人是谁?”吴玄之很好奇,他刚刚接触到“真实”,才刚刚踏上大道。 但肯定有先行者,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李嵩没有说话,半晌后,默然的指了指天空。 “天?天道!” 吴玄之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想到了对方的意思。 “他的存在,我不能说,否则必会被感应。我能说的是,他的野心最大,也最接近那终极之道,无比恐怖,无比强大。” 李嵩的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忌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吴玄之的心中有些发冷。 吴玄之这不是在害怕,他甚至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他拥有的只有窒息,还有…… 绝望! 别说他胆小之类的,在二者之间的差距大到无穷大的时候,绝望是自然生出的情绪。 虽然他早就知晓天道要杀他,但他如今听来,还是会心惊胆战。 “要说起来,他比我的时代晚了三百多年,我在这条道路上走了许久的时候,他还未出世。而我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他却倏忽间走出了很远,甚至无比接近那终点。” 自始至终,李嵩都是以“他”来代替,但吴玄之明白,“他”既是天道,也是那位姓方的狂人。 “这三百多年来,他‘替天行道’,运转规则,却是越发的接近大道了。不,他并非是在接近大道,他走了一条与大道截然相反的道路,最终的目的却是与大道并行,甚至最终超过去,成就他自己的道。” 李嵩快速的说道,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说话节奏却忍不住加快。 越是听他这样说,吴玄之的心中就越是有一种压抑到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但是……吴玄之,你,你要记住,如果有谁能够超过他,那个人不会是我,不会是尹笑生,也不会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那个人只会是你!” 忽然间,李嵩按住了吴玄之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虽然吴玄之不知道尹笑生是谁,但他却隐约猜到,大概就是王盘山遇到的那个巨人吧。 “因为我是变数?” 吴玄之看着李嵩,他第一次见李嵩露出这副姿态。 “是的,除你之外,所有人都在天道中留册,我等实力再强,也是他规则之中的产物。那些仙人飞升了又如何,不过被他囚禁在棺材中吸干了精华而已。只要他自己不崩溃,我等永远只能苟延残喘。”李嵩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中生不起绝望的情绪,但他却知道,这就是绝望。 莫名的,在这一刻,吴玄之又想起了当日在终南山第一次见到非命道人的时候。 那位算尽苍生的绝顶人物,绝望的仰望天空。 因为他所谓的算计,不过是一切安排好的一场戏剧而已。 最惨的不是知道结局,而是知道了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每个人都是天道的奴隶。 “我们这些看见‘真实’的人,不过是拥有了跟他勉强对话的权力,如果用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做类比,大概就是从田地里的韭菜,变成了蚯蚓。” “我们这些蚯蚓只要听话,不去违背规则,甚至主动的去松土翻土,他会恩赐着让我们多活一些岁月。” “或许,看见‘真实’最大的意义不是有了长生的希望,而是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想活命,就得跪着。”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劫 “怎么样?被吓到了?”李嵩忽而笑了起来,开口问道。 “是。” 吴玄之点了点头,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情绪的想法。 畏惧便是畏惧,他终究也是人,终究也有自己的对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的大恐怖。 “嘭。” 李嵩重重的拍在了的他的肩膀上。 “怕?怕就对了。老夫当年听说那位成就至高天命的时候,也吓得瑟瑟发抖。老夫本是自由身,却被逼的一道命数入了天册,与无数凡人、牲畜乃至万千微小生命一般被操控于命运轮盘之下,我也害怕,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害怕。” “至少他们对于那位的存在一无所知,而我……什么都清楚。” “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那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李嵩大声的开口说道,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但是,怕不管用,你要去想办法,你要去抗争。整个大道史,就是一部抗争史。那个狂人……那个狂人不也是抗争出来的。在成其微末之时,他也是世宗皇帝乃至背后代表势力的傀儡而已,他是打破了神坛,才一步步的走向最高。” 李嵩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位所有人眼中深不可测的大前辈,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深沉的让人永远看不透。 “唉,维岳前辈,我家老板不过刚刚踏上修行之路,你何以让他承受如此之重担。”就在此时,一个有些幽冷的声音自暗处传来。 忽而之间,空间转换,一道虚幻的影子慢慢凝实,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模样。 他太普通了,普通到他如果不说话,外人甚至都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白信!” 吴玄之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白信了,自上次【洪荒界】测试之后,白信便一直都在闭关。 “你问我为什么现在就要让他承受这些……因为他未来,所承受的压力要比现在高出百倍、千倍、万倍。” 李嵩也打量着白信,许久未见,白信竟然也开始接触真实了。 “你知道的,我们还有选择,但他……没有。” “那现在也太早了。” 白信摇了摇头,虽然他在吴玄之面前,常常以下人自居,但从十几年前开始,他便守在吴玄之的身边,看着对方从一个小小少年,一步步的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实际上更有几分面对孩子的情感。 “几千年的终末动乱以及大劫从这几年便会开始,持续三纪。或许你不清楚,但是你背后那存在,肯定清楚。”李嵩开口说道。 白信沉默不语。 “小狐狸,三日之后,我在伊普斯维奇附近的海域上讲道,你若是得闲,便来听听。” 李嵩看出白信实际上已经站在了【烙印】与【法统】的交界之处,顺利的话,当场便能突破。若是不顺,有可能卡住他一辈子。 白信向他微微行了一礼,却没有说话。 …… “园区持续有车辆驶出,对方近期会有某种行动。” 在园区之外,负责监视的情报人员密切监视着龙象安保公司的驻地,他们发现这几日经常会有车辆从中离开,便将这些异常的情况报告了上校曼斯菲尔德·卡明。 此人也是军情六处的第一任处长。 “保持跟踪。” 这一反常举动,很快引起了情报中心的高度警惕。 这个传闻背后的来办是一个华人的神秘医药公司,在国际上声名并不显著。但在高层的圈子里,他们的生命科学实验室却广为流传。 无论是总统女王,还是一些财阀的大佬,都与这个实验室有过一些接触。 因为相传,这个集团在开发长生药。 对于绝大多数掌权者来说,他们的权力和财富,已经足以让他们在普通人面前,犹如神灵一般的高高在上。 他们随便一句话产生的影响力,都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进程。 普通人的生命,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筹码,也是一个数字。 在一些极端主义者的心中,甚至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一种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生命。 但是,令他们无法忍受的是。哪怕是高高在上如他们,也得忍受着身躯日益衰朽的痛苦,面对着死亡侵蚀的威胁。 在生与死面前,他们与普通人的察觉被一下子拉的极小。 他们恐惧死亡,死亡后他们的权力和财富则烟消云散。他们害怕衰老,日渐衰老疲惫的身体让他们无法品尝美酒、美食和美人。 正是因为如此,当龙象安保的生命科学实验室出现在他们面前,并真正的延长了几个大人物生命的时候,这些人都疯狂了。 “他们在离开园区之后,虽然各自路线不一,但似乎都在朝着一个终点汇聚……” “他们的车辆在伊普斯维奇停下,并租用了轮船,他们打算出海。” 在暗处,情报人员不断的将收集而来的情报传递回去。 但他们的情报分析专家根本无法知晓这群人的目的。 旅游?伊普斯维奇附近的海域并无特殊景观。出逃?也不至于,他们并未隐藏自己的行动路线,很容易就被探知到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讲道 海风吹拂,此时正是九月份,天气还算比较炎热,哪怕是湿润的海风都裹挟着燥热。 太阳肆意的向地面散发着光和热,拼命炙烤着大地。 他们租用的只是一艘近海的客船,载客量并不高,但供公司的六十多个研究员使用已经足够了。 虽然说整个实验室具备修行能力的人远远不止这个数,但对于低层次的人来说,观摩高等级的修士讲道还是太勉强了。 这玩意儿又不像是大学里的课题,你听不懂就听不懂了。 对于修士而言,贸然接触一个太过于高深的东西,并非是好事,很容易在心灵中生出障碍。 用佛门的说法,那就是“知见障”。 “嗡。” 在船只的甲板上,忽然之间,一点蓝莹莹的光芒浮现,而后向四周呈现圆形扩散。 刹那间,一个空洞被打开。 十几个研究员费力的抬着一些设备,将他们放在了甲板上,而后便迅速的组装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们的测试设备,用以测试讲道过程中的诸般变化,比如说单位面积的离子浓度、离子烈度峰值。还有一些则是用来测试辐射和光波变化的,高等级的修士,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去操控离子,而是到了撬动规则的地步。 但是无论是什么,必然会有痕迹留存,他们想要通过表象去反推更深层次的变化。 在空洞即将关闭的时候,吴玄之与白信从中走了出来。 李嵩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对于这位大高手而言,想要抵达这片海域实在是太容易了。 “法统境……” 吴玄之看着远处的大海,这些日子以来,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原本这个对于他而言极度遥远的境界,却也不是那么陌生了。 所谓法统,便是在寻找到了道路,并将其烙印于自身之后,对于规则的一种利用。 只是这种规则,恐怕并非是真正的大道规则,而是属于…… 他! 此刻的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但吴玄之却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眼眸仿佛在注视着人间。 海风吹拂,此时正是九月份,天气还算比较炎热,哪怕是湿润的海风都裹挟着燥热。 太阳肆意的向地面散发着光和热,拼命炙烤着大地。 他们租用的只是一艘近海的客船,载客量并不高,但供公司的六十多个研究员使用已经足够了。 虽然说整个实验室具备修行能力的人远远不止这个数,但对于低层次的人来说,观摩高等级的修士讲道还是太勉强了。 这玩意儿又不像是大学里的课题,你听不懂就听不懂了。 对于修士而言,贸然接触一个太过于高深的东西,并非是好事,很容易在心灵中生出障碍。 用佛门的说法,那就是“知见障”。 “嗡。” 在船只的甲板上,忽然之间,一点蓝莹莹的光芒浮现,而后向四周呈现圆形扩散。 刹那间,一个空洞被打开。 十几个研究员费力的抬着一些设备,将他们放在了甲板上,而后便迅速的组装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们的测试设备,用以测试讲道过程中的诸般变化,比如说单位面积的离子浓度、离子烈度峰值。还有一些则是用来测试辐射和光波变化的,高等级的修士,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去操控离子,而是到了撬动规则的地步。 但是无论是什么,必然会有痕迹留存,他们想要通过表象去反推更深层次的变化。 在空洞即将关闭的时候,吴玄之与白信从中走了出来。 李嵩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对于这位大高手而言,想要抵达这片海域实在是太容易了。 “法统境……” 吴玄之看着远处的大海,这些日子以来,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原本这个对于他而言极度遥远的境界,却也不是那么陌生了。 所谓法统,便是在寻找到了道路,并将其烙印于自身之后,对于规则的一种利用。 只是这种规则,恐怕并非是真正的大道规则,而是属于…… 他! 此刻的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但吴玄之却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眼眸仿佛在注视着人间。 第二百四十七章 颠覆世界观 吴玄之的心中有些无奈,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肯定是不愿意做这莫名其妙的唯一变数的。 这样太像是西方传奇小说中的救世主了。 只是在西方的小说中,救世主往往都是正义的一方。但自己这一群人,虽然说不上邪恶,但肯定也谈不上正义。 双方的争斗,也全然是路线不同而已。 但不管吴玄之如何想,现在的一切已经由不得他了。 正如李嵩说的那样,天道将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他这个唯一变数一旦冒头,那必然会受到针对。 别人都有选择,但他没有。 更何况,吴玄之志在长生,与天道是天然就有冲突的。 “老板,有军方的船在靠近我们。” 就在吴玄之觉得心中有些烦闷的时候,忽然间,萨克多走到了吴玄之的身边,小声的开口道。 虽然萨克多暂时还没有列入甲级,但是他之前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在面对危险的直觉方面有着极高的敏锐度。他发现在距离他们十几海里的地方,有几艘舰艇在靠近。 他起初以为是什么渔船游轮之类的,但凑得近了才发现,那竟然是英军的驱逐舰。 驱逐舰一共来了三艘,虽然这几艘船放在海战中不算什么,可对于他们这些只拥有一艘客船的研究人员而言,这个已经非常具有威胁了。 这些船只不断向他们的位置逼近,最终在距离他们几海里的地方停下,这么近的距离,以吴玄之的目力,都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人员。 “这三艘驱逐舰都是退役的,不过依然悬挂军方旗帜,代表的就是英国海军。”这些船比起现役的船舰无疑要旧许多,而且上面的主炮已经拆除了,只剩下3座47毫米火炮的。 吴玄之对于英国海军的舰队也了解过,一眼看出这些驱逐舰实际上是比较老旧的版本。 “【零壹】,准备开辟空洞,准备接引世界各地的安保人员,尤其是机械改造人。”吴玄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他的心中则瞬间与【零壹】进行沟通。 他具备最高权限,想要施发什么命令,不需要与任何人商量。 这帮英国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之前在园区外监视,还做做样子,至少没有光明正大的派人进行盯梢。现在,他们竟然连海军都用上了,还这么明目张胆。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对方已经准备动手了。 准备彻底把他们的生命科学实验室给吞掉。 也真是难为他们了,如此一块大肥肉放在他们国内,他们也能忍这么久。 不过,这可不一定是一块肥肉,或许……是一块硬骨头呢? 这群英国人就在客船的面前停下来,并且船只分散开来,对其形成包抄的架势。 如果客船往回逃走,正好就陷入他们包围圈。可如果往深海方向走,以客船的重量,恐怕会被大浪给掀翻。 他们的海战经验太丰富了,并且其本身还占据了绝对优势。 或许正是如此,三艘驱逐舰上的人都很放松,甚至直接用望远镜探查船上的动静。 在他们看到甲板上一架架的设备后,心中更笃定吴玄之等人有问题,并迅速以电报的形式将此件消息传递了出去。 “讲道,开始了。” 吴玄之不再管那些人,而是抬起了头。 在这一刻,客船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今日,吾为诸位解惑,何为【法统】。”李嵩自船上而起,脚下踩踏空气,犹如踩在实质的楼梯上一般,竟然一步步的向天空而去。 虽然吴玄之在得了【明神妖】后,同样能够飞行了,但却绝对不能如李嵩这般轻松。 这看着容易,实际上对于气体的操控达到了极为精深的地步。 “哦,我天,那是什么!” 本来英军舰艇上的众人还老神在在,可忽然看到一个华人模样的男子竟然腾空而起,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国内的修士在朝廷面前难以显圣,但事实上,西方的修士比国内的修士要更加难以显圣。 毕竟,国内只是朝廷对于鬼神、超凡的气运压制,以人道力量压制仙道,这也是得到上天承认的,包括天道自己都在维持这一套体系。 但是,哪怕再压制,朝廷官方也是承认这一群人存在的,甚至官方自己有会设立一些祭祀。 但欧洲这一块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信奉上帝,而上帝旧约中就有一条,那就是世俗间是不存在任何超越凡俗的力量的。 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别说是不允许敌人超凡,连教廷的也不能够超凡。 正是基于这样的限制,想要在西方社会寻找到超凡存在,那可比在国内难十倍都不止。 “这……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愣了,他们原本以为这群人是要来海中进行某种实验,或者打捞什么资源,却没成想看到这么颠覆世界观的一幕。 第二百四十八章 讲道 “法统者,法则之统理者。” 李嵩并未升得太高,待到百米左右,便停了下来。 他虽然穿着简朴的货郎衣裳,但冯虚御风,高高立于海面之上,自有一股子震慑人心的力量。 英军舰艇上的众人用望远镜看着他的身影,手掌都是颤抖的。 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 “且看好了。” 李嵩忽的轻喝了一声,他伸手向前一抓,前面明明只是虚空一片,但他的手掌却好似探入了一个帷幔,从中硬生生的抓住了一根“弦”出来。 那“弦”没有任何颜色,如果非要加一个,那就是黑色。 因为一切的光线在路过的时候,都会被其吸进去。远远望去,那就是虚空中的一道裂缝,只是被他轻易的在手中把玩着。 “这种力量……” 包括白信在内,实验室的所有研究人员都忍不住的瞪大眼睛。 【烙印】,是把法则的印记深深的铭刻到自己的身上,永远不会忘记。 【法统】,就是已经彻底的掌握了一道法则,能够将其玩出各种花样。 二者不过是一步之遥,但实力却已经到了天差地别的地步。 “法统者,法则之统理者。” 李嵩并未升得太高,待到百米左右,便停了下来。 他虽然穿着简朴的货郎衣裳,但冯虚御风,高高立于海面之上,自有一股子震慑人心的力量。 英军舰艇上的众人用望远镜看着他的身影,手掌都是颤抖的。 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 “且看好了。” 李嵩忽的轻喝了一声,他伸手向前一抓,前面明明只是虚空一片,但他的手掌却好似探入了一个帷幔,从中硬生生的抓住了一根“弦”出来。 那“弦”没有任何颜色,如果非要加一个,那就是黑色。 因为一切的光线在路过的时候,都会被其吸进去。远远望去,那就是虚空中的一道裂缝,只是被他轻易的在手中把玩着。 “这种力量……” 包括白信在内,实验室的所有研究人员都忍不住的瞪大眼睛。 【烙印】,是把法则的印记深深的铭刻到自己的身上,永远不会忘记。 【法统】,就是已经彻底的掌握了一道法则,能够将其玩出各种花样。 二者不过是一步之遥,但实力却已经到了天差地别的地步。“法统者,法则之统理者。” 李嵩并未升得太高,待到百米左右,便停了下来。 他虽然穿着简朴的货郎衣裳,但冯虚御风,高高立于海面之上,自有一股子震慑人心的力量。 英军舰艇上的众人用望远镜看着他的身影,手掌都是颤抖的。 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 “且看好了。” 李嵩忽的轻喝了一声,他伸手向前一抓,前面明明只是虚空一片,但他的手掌却好似探入了一个帷幔,从中硬生生的抓住了一根“弦”出来。 那“弦”没有任何颜色,如果非要加一个,那就是黑色。 因为一切的光线在路过的时候,都会被其吸进去。远远望去,那就是虚空中的一道裂缝,只是被他轻易的在手中把玩着。 “这种力量……” 包括白信在内,实验室的所有研究人员都忍不住的瞪大眼睛。 【烙印】,是把法则的印记深深的铭刻到自己的身上,永远不会忘记。 【法统】,就是已经彻底的掌握了一道法则,能够将其玩出各种花样。 二者不过是一步之遥,但实力却已经到了天差地别的地步。 第二百四十九章 白骨神魔 英国皇家海军是世界第一的海军。 这一点,自17世纪的拉和岬海战结束后,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1889年,议会通过了海军的国防法案,规定皇家海军应保持的战列舰数量至少等于仅次于他的后两个海军强国的总和。 也正是基于这一支强大的舰队,英国才会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不过,从二十年前开始,国际形势出现了一些变化。随着德国大搞海军计划,法俄又开始了结盟,日美不断扩大地盘,这让日不落帝国深深感觉到了威胁。 如今停泊在伊普斯维奇港口的海军,正是准备调往英伦海峡,以对法国海军形成进一步的牵制。 在伊普斯维奇港口上,如今停泊着一艘无畏号的战列舰,一艘战列巡洋舰,一艘大型装甲巡洋舰,其他的轻巡洋舰、驱逐舰、鱼雷艇数量则不计其数,密密麻麻的在海面上铺开。 如今的英国海军走的路线就是暴兵流,从数量少碾压敌人。 他们的船舰比德美加起来都要多,当然,在质量上也不会比两国逊色。 这就是世界第一海军的力量,几百年的可怕积累。 光是这些船舰,都足够支撑一场大型海战了,拿到亚洲去几乎就是碾压级别的。 “那是什么?一只大型海鸟吗?” 在海军舰队上,有士兵拿起望远镜,抬头看向天空,他能发现天空上有一个黑点在移动,他本能的以为是飞鸟。 可是,当那黑点逐渐靠近的时候,他忽然间惊呼了出来,差点没把望远镜给扔了。 一个人!天空上竟然有一个人! 他准备用望远镜再看个清楚的时候,却发现那黑点已经临近了船舰上空,居高临下,高高的俯视着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大片海域的舰队。 天空树的那一团灰白色的云层,也伴随着他一同移动。 海浪翻涌,云层覆压,整个世界都阴沉了下来。哪怕在场的众人都是普通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力。 “这是外国的邪神吗!上帝啊……” 李嵩的样貌是典型的华人模样,而且还穿着华人的装束,哪怕这些英军并未去过东方,也知道这位绝对不是来自欧洲。 一个没有翅膀却能飞行的生命,除了神魔,他们也想不到其他存在了。 “嗡。” 看着下面的舰队,李嵩忽的伸手一撒,手中的那虚幻的薄纱便扑了出去,犹如一层云雾,轻飘飘的坠落。 那薄纱上仿佛绣上了一整个宇宙,转眼间就覆盖到了整个舰队的上空。 而原本天空上震动不以的云层,竟然逐渐消停了下来,并且有散去的趋势。 “维岳先生用【虚幻】暂时遮掩了天道的注视。”吴玄之等人也快速赶了过来。 白信与吴玄之都能飞行,其他人身上则装载了浮空符文,短距离飞行也没有问题。他们立在海面之上,遥望此处的场景。 原本李嵩的“源”就是【假】,在一定程度上与【虚幻】法则是相通的,使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竟然都能掩盖掉天道的注视。 “但是必然不能长久。” 白信的拳头微微紧握,天道可没有那么好骗的,李嵩今日是抱着必死念头来的。 “今日我为尔等演练诸般法,尔等若是有心,别忘了老夫今日授业之恩。” 李嵩长吟一声,忽然间迎风以便,他的身躯暴涨。 他的身形一边变化,一边退去了衣服、皮肤、血肉,只剩下白莹莹如玉石一般的骨骼。 一尊通天彻地的白骨神魔。 他的下半身沉入海水之上,只有半截还在海面之上。 天空乌沉沉的,他的眼眶中燃烧着汹汹火焰,俯视着世间的生灵。 那巨大的称霸了世界的无畏号战列舰,也不及他的胳膊长,在他面前犹如微小的航模。 海水叠荡,船舰摇晃,这一画面,将会永远的铭记在所有人的心中。 白骨神魔伸手一抓,虚无的空间被撕了开来,原本虚幻的根本无法被捕捉的法则纷纷暴露了出来。 跳跃的火、流动的水、轻灵的风…… 这些古老的朴素的元素理念,就这么被粗暴的抓了出来。 “轰。” 他伸手一抛,汹涌的火焰便陡然间在海面上炸了开来,铺天盖地的向四周蔓延。原本就上下涌动的海水,则掀起了巨大的落差,将一艘艘沉重的船舰给掀了起来。 狂乱的海风吹拂着,把海水助力的更加凶猛。 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黑色裂缝,凭空浮现,偶然有落到船舰上的,便直接把钢铁的船只给撕裂。 “开炮!开炮!” 急促的命令在无线电中快速传播,虽然面对这等恐怖的画面,不少人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但他们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们勉强稳定了下来,开始往火炮中装填炮弹。 “轰。” 李嵩伸手向下一抓,一艘巡洋舰便生生被拍成了两段,钢铁船体扭曲成了一团,上面的火药、汽油在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下瞬间发生了爆发。 “轰轰轰。” 他转身一个横扫,将他附近的十几艘船舰统统打的炸裂,如此才清空出来一片海域。 第二百五十章 活化 所有海军的心中顿时犹如死灰,在如此强大的存在面前,他们当真有活命的机会么? “嘭。” 终于,有几艘离得远的船舰激发了炮弹,一颗颗炮向着李嵩的位置而来。 这些炮弹大半都落了空,唯有两颗准头不错,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那炮弹炸开的时候,在李嵩的骨骼上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根本造不成一点伤害。 “嗤。” 李嵩屈指一弹,狂风吹拂,将一艘激发了炮弹的船舰给扭曲成了麻花。而另外,浮在水面上的火焰则陡然变得汹涌了起来,一下子将几艘船舰化作了铁水,再遇到冰冷的海水一激,便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铁块,沉入了海中。 眼前这些对于各项规则的浅显运用,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因为他们发现,这背后根本就没有高能离子的支撑,单纯运用的是物质界的物质变化。 在这一刻,吴玄之的心中对于高级别修士的实力有了更深的理解。难怪李嵩会把那【能界】给自己,在这等实力的强者面前,哪怕没有【能界】,一样足够恐怖。 “法则的粗浅运用是破坏,更深一层次,则是活化。” 哪怕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李嵩也依然气定神闲, “呼啦啦。” 他的声音落下,原本无序的海水,就好似变成了一个身体无穷无尽的庞大怪物,它的身体在向内收缩,那些人类制造出来的巅峰武器,在慢慢的被吸进去。 海水凝聚,化作了无数混乱的手掌、触角,一点点的抓在了船体上,又包裹了上去,浪头叠荡而起,将他们生生的拖入到了海洋之中。 海军舰队绝望了。 他们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的感觉。 这像极了他们驻扎在殖民地的时候,面对着当地土著的样子,犹如面对牲口一般。 当然,现在做牲口的是他们。 活化的水,将舰队拉入了海洋。 活化的风,无孔不入的钻入到所有人的体内,引爆他们的身体。 活化的木,在船舰之间肆意的生长着…… 诸般的法则,都一一的浮现。 所有海军的心中顿时犹如死灰,在如此强大的存在面前,他们当真有活命的机会么? “嘭。” 终于,有几艘离得远的船舰激发了炮弹,一颗颗炮向着李嵩的位置而来。 这些炮弹大半都落了空,唯有两颗准头不错,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那炮弹炸开的时候,在李嵩的骨骼上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根本造不成一点伤害。 “嗤。” 李嵩屈指一弹,狂风吹拂,将一艘激发了炮弹的船舰给扭曲成了麻花。而另外,浮在水面上的火焰则陡然变得汹涌了起来,一下子将几艘船舰化作了铁水,再遇到冰冷的海水一激,便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铁块,沉入了海中。 眼前这些对于各项规则的浅显运用,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因为他们发现,这背后根本就没有高能离子的支撑,单纯运用的是物质界的物质变化。 在这一刻,吴玄之的心中对于高级别修士的实力有了更深的理解。难怪李嵩会把那【能界】给自己,在这等实力的强者面前,哪怕没有【能界】,一样足够恐怖。 “法则的粗浅运用是破坏,更深一层次,则是活化。” 哪怕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李嵩也依然气定神闲, “呼啦啦。” 他的声音落下,原本无序的海水,就好似变成了一个身体无穷无尽的庞大怪物,它的身体在向内收缩,那些人类制造出来的巅峰武器,在慢慢的被吸进去。 海水凝聚,化作了无数混乱的手掌、触角,一点点的抓在了船体上,又包裹了上去,浪头叠荡而起,将他们生生的拖入到了海洋之中。 海军舰队绝望了。 他们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的感觉。 这像极了他们驻扎在殖民地的时候,面对着当地土著的样子,犹如面对牲口一般。 当然,现在做牲口的是他们。 活化的水,将舰队拉入了海洋。 活化的风,无孔不入的钻入到所有人的体内,引爆他们的身体。 活化的木,在船舰之间肆意的生长着…… 诸般的法则,都一一的浮现。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反击开始 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看着递交上来的文件袋,文件中只有一张拍摄的模糊的照片以及一份海军这边尚未形成公文的文件。 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在那张照片上,还是能够能够看到一尊高耸入云的白骨神魔,其一半的身躯沉入大海,另一半的身体则立于海面之上。 厚重的云层积压在他的身后,其双目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一艘艘承载了成百上千海军官兵的船舰在他面前犹如玩具。 “你们是想告诉我,是这个怪物袭击了我们的舰队,你们是想要让我拿着这张照片去向议会和国王解释?”赫伯特用力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这位刚刚上任不到两年的首相,遇到了自己任上的最大危机。 英国本土接近三分之一的力量消失了,还是用这么离谱的方式,他觉得非常荒唐。 不是是他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事情的确如此。在伊普斯维奇的港口,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我觉得,相比起如何去向议会和国王解释,您最需要做的是如何把这件事情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要知道,那一天港口有很多人都在,这张照片和相关信息说不定已经登上了各大报社的报纸。”首相的常任秘术耸了耸肩,开口提醒道。 在这一刻,赫伯特有些想要骂人。 如日中天的日不落帝国,如果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他们的几个邻居都愿意趁机看他们的笑话。 而这件事的一个恶劣后果就是,他们原本计划好的海上防线就会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况,他们的敌人很可能会趁机做一些动作。 “明天我会发表电台讲话,坚决否认此事。对了,你帮我找几个摄影师,帮我制作几张类似的照片,把撒旦、耶稣他们都弄上去。”首相在思考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ps技术,但是可以利用相机的二次曝光手段,将两段不同的影像合到一起。 想要彻底掩盖此事,只能一口咬定这件事是假的,同时散播同类型的假消息,进行混淆视听。 这里面也不仅仅涉及到军事方面的行动,还要考虑到民众的心理。 如果就在他们大英帝国的家门口,出现了一尊外来的邪神,这对于普遍信教的国内民众而言,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邪神出现了,上帝却没有出现。 许多人在信仰崩塌的同时,很可能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好的,首相大人。” …… 身为一国首相,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 但对于军情六处的曼斯菲尔德·卡明上校而言,他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国家内部的安全问题。 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恐怖的白骨神魔,与龙象安保公司脱离不了干系。 就在海军舰队覆灭之前,他们的人曾经传回来电报,说是在海上看到了一个会飞的华裔。 而那个人与龙象安保公司的人是一伙的。 “超凡力量,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越世俗的力量?可是,如果那帮华人真的这么厉害,有怎么会弱成那个样子?” 这是卡明上校非常不能理解的地方。 连如此庞大的海军舰队都在那个人面前撑不了十五分钟,只要那尊神魔出手,只要一个小时就能毁灭大英帝国的全部海上力量。 “或许,在这个背后有一股同样的力量在制衡,比如说上帝或者某个其他的属于人类阵营的神灵。亦或者,他们对人类出手,很可能会导致他们自身出现问题。也有可能是,这尊神魔是近些年才刚刚来到地球,其本质上是一个外星生命。” 看着那张照片,卡明上校想了很多的可能。 “处长,有电报传来。” 就在此时,他办公室的大门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敲开,有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页纸快速的走了进来。 “念。” “10月3号12点27分,有三十五个穿着迷彩服的安保人员从园区中走出,杀死了阿诺、史蒂夫、科林……” 这是一段很简短的话,是通过负责监视龙象安保公司的电台传来的。 “什么意思?凯尔在做什么?”卡明皱着眉头,他口中的凯尔是那边负责电报发送的人。 这封电报很诡异,非常纪实的记录了那边的状态。 可是,自己的同伴接连被杀死,凯尔是如何安然无恙的发送电报的? “处长,有电报来,是花园街13号监视点的。” 就在此时,又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念。” “10月3号12点36分,我们的据点被龙象安保的人发现,他们派出了穿着迷彩服的超级战士,他们的身体可以化作利刃和枪炮,曼迪、卡尔……被杀死。” 第二封电报同样的诡异,花园街13号监视点距离龙象安保公司比较远,但是距离他们的存储仓库比较近,在这里布置安置点,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到他们实验室的材料取用情况。 但是,从27分到36分,中间就相隔了九分钟。 可是,这两地之间的距离,哪怕驾驶汽车,也需要二十分钟以上。 还是说,是两拨人同时进行的袭击? 第二百五十二章 逼近 “身体可以化作刀刃和枪炮的超级战士……” 这两份电报处处透着诡异,卡明不清楚信息是怎么发送过来的,就好像……对方故意将那边的真实情况直播给己方。 卡明忽然站了起来,故意直播那边的情况?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这帮人未免太嚣张了。 如果在一天之前,他会好不犹豫的申请调动警备力量,将对方的整个园区给封锁。但是,现在他却没有这个勇气。 毕竟,在不调查清楚那尊白骨神魔的具体情况之前,他的一切举动都可能引发巨大的灾难。 “处长,有电报。” 没过多久,便又接连有人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还是跟之前的一样,他们的一个接着一个据点都发来了电报。 有些据点是负责监视龙象安保公司的,有一些不是。 最令卡明心惊的是,自己有好几个据点都是隐秘,连他身边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清楚。 可敌人却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随着越来越多的电报传来,卡明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点位地图,每一份电报传来的据点都距离他们的总部越来越近,对方以极快的速度,通过这种方式在逼近他们的总部。 同时,这伙人的形象也变得立体了起来。 这群人至少从外表看上去与常人一模一样,但是身体的一些部位是可以变成金属构造的兵器,并且具备超越常人的速度和力量,每一个人都精通一定类型的枪械。 随着消息传来的越多,卡明就越是心惊。 这一个个的战士虽然远远不及那白骨神魔厉害,但却更加真实。最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是可以复制的。 可以想象,如果在战场上出现这样一批超级士兵,那还打个毛啊。 光是组织几十上百个人敌后偷袭暗杀,都足以让一整个军队崩溃。 虽然现在已经全面进入了热武器时代,但在某些方面,实际上跟冷兵器时代还是很像的,战争的形式也没有如现代那般发生质的变化。 至少,在陆军方面是如此。 卡明焦虑的在办公室中踱步,他此刻面临的是他这一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随着一份份的电报传来,他感觉到敌人离他越来越近了。 这群人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暴露他们的行程呢? “快去通知警备部队,让他们来罗宁街75号……等等……算了,还是先通知吧。” 卡明深吸了一口气,在一阵犹豫后,他想着还是先通知警备部队。 他的心中有几分担心,担心对方真实的目的就是想要让部队聚集于此,好一网打尽。 自从见识过白骨神魔之后,哪怕现在上帝出现,他都能慢慢接受了。 “有电报,来自是17号据点。” “快去通知警备部队,让他们来罗宁街75号……等等……算了,还是先通知吧。” 卡明深吸了一口气,在一阵犹豫后,他想着还是先通知警备部队。 他的心中有几分担心,担心对方真实的目的就是想要让部队聚集于此,好一网打尽。 自从见识过白骨神魔之后,哪怕现在上帝出现,他都能慢慢接受了。 “有电报,来自是17号据点。”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交火 卡明等人小心的撤退着。 虽然他们曾经也在海军中服役,但现在转为情报部门之中,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火力。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在外面警备部队的身上。 他们的耳边不断的传来交火的声音,光是听动静,战斗十分的激烈。 到了这个时刻,卡明也只能期待这一伙人能够被己方的士兵给击溃。 但是,他们不清楚的是,外面的警备部队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哒哒哒。” 在楼下,警备部队和这一小队莫名出现的众人发生了交火。 警备部队的三百人除了配备有专门步枪外,还另外有二十多挺机枪。 而他们的对手,只有三十五个人。 准确的说,应该只有三十二人,还有三个人似乎是首领级别,一直都在旁边观望。 可是,当这两拨人开始对轰的时候,溃败的却是英军的警备部队。 三十二名穿着迷彩服,手中持着加强版马克沁机枪的男子抱着这些机枪,便直接对着警备部队开火。 这一幕,简直要吓死人。 还没有听说谁能够抱着马克沁乱轰的,这玩意儿一分钟六七百发子弹,光是后坐力都能够把人的身体震碎。 而这加强版的马克沁,更是达到了一千转每分钟。 而这三十二人简直跟怪物一样,抱着那加强版的重机枪连身体都不曾晃动半分,就好似钢铁焊成的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警备部队的那二十几挺机枪才打了几发,便偃旗息鼓了。 这也没办法,他们来得匆忙,也来不及搭建掩体,机枪根本找不到好的架设位置,才开战不到一分钟,所有机枪手都被打成了肉沫。 而其他人的火力又太弱,在被打死了接近百人之后,只能各自溃散,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这些警备部队终究不是各地一线战场上的精锐,何曾见过这么恐怖的凶人。 似这样的战绩,根本就不夸张。二十年前的苏鲁士战争中,英军五十人的队伍,就硬生生击溃了5000多麦塔比利人的进攻,造成了3000多人的伤亡。 只是如今,受到压制的一方变成了他们。 更何况,这些人不仅火力强横,连身体都好似刀枪不入一般。 他们的子弹打在那些人的身上,根本就打不穿敌人的身体,顶多就是衣服上多一个破损。 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普通的防弹衣很难抵挡子弹,那是因为如果防弹衣太厚太重,普通人根本就负担不起。 但这些被改造后的超级战士却没有这样的烦恼,便是叠加十层的护甲,以他们的身体素质都能背负得起。 更何况,他们早就替换了胸骨,改换成了更加坚固的合金,牢牢保护着心脏要害。 这种情况还怎么打?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交火不到五分钟,警备部队这边就几乎开不了枪了。 “外面的枪声停了?” 在等了好一会儿之后,卡明竖起了耳朵,外面死一般的寂静。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外面响起了警备部队说话的声音,“那些人退了!他们退走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中,他们从没有这般的因为还活着而欣喜。虽然他们的同伴死了一百多人,但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一切都是好的。 “走了?” 卡明的心中更加纳闷在,这群人到底什么意思?来他们军情六处的总部难道就只是为了大杀一通? 若是自己当初不叫来警备部队,是否连这一次战斗都可以避免? 要知道,这一次可以说死了一百多人啊。 在英国本土,没有遇到外敌入侵的情况的下,这种事情还是头一遭。 “处长……26号据点发来电报!” 就在卡明心中不解的时候,忽然间,一个工作人员有些慌张的冲了过来。 电报!又是电报! 卡明觉得自己现在对于电报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念。” “10月3号下午15时03分,有人闯入据点,杀死我方3人……” 卡明身形微微一晃,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没有结束,这一切竟然还没有结束。袭击军情六处的总部并非这些人的根本目的,他们还要继续杀人。 那……他们的根本目的是做什么? “26号据点……” 卡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站起了身,脑中一片空白。 26号据点位于罗宁街东边,而这个据点,距离唐宁街已经很近了。 唐宁街10号,可是首相的官邸。而首相官邸距离白金汉宫也非常近,附近还有其他大臣的办公场所。 难不成,这群人的根本目的不是军情六处,而是大英帝国的行政中枢? “这……这……” 卡明的头都要炸开了,他的心中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群狂人的最终目的就是国王和首相。 如果唐宁街的大人物被杀死,整个国家都要地震。 自日不落帝国成立以来,还从未遇到这般耻辱。 卡明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虽然这一刻他的身体软绵绵的被抽干净了所有力气,但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电话面前,拨通了一个他很少会拨打的电话。 第二百五十四章 唐宁街10号 “还能坚持吗?”赫连辉的植入式耳麦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这让他的身体微微一顿。 是老板的声音。 “队员们都没问题,比起在南洋的时候,现在才杀了几个人?我跟巴斯、塞纳还没有出手,就等着来一票大的。” “我们已经做好了接应,一击之后,无论成败,必须离开。”吴玄之平静的开口说道。 “好!” 赫连辉很冷静的回答了一声。 吴玄之此刻虽然在实验室内,但外界的情况了如指掌。 外界的所有画面,都会实时通过众人的双眼传递回来,吴玄之又拥有【零壹】的最权限,所有安保人员的身上,都会有一部分的系统分身。 吴玄之可以借助这些系统,轻松的掌握改造人的性命。 只要他愿意,可能一念之间,让一个强大的超级战士自杀。 吴玄之暂时没有管外面的人,他转过了头去。 在地下的每一层的空旷地方,都凭空浮现着一个四五米直径的蓝色大圆,圆的内部犹如泡沫一般,泛着七彩色的光芒。 这个,其实就是【零壹】制造的传送空洞, 吴玄之之前抵达海上听道的时候,便是乘坐的空洞。 只要在【零壹】的能力允许的范围内,他都能开启这样的传送门户。 其根本的原理实际上还是先把人传送到幻界之中,幻界又是现实的荒诞映照,现实中相隔非常远的地点,在幻界中可能就是一步之遥。 一般而言,幻界中是没办法进入活人的。 但是,【零壹】可以在人体之外释放一道伪装,就如同当日的陕中鬼市,活人只要披上一层画皮,就能自由出入鬼市。 二者的原理很像。 此刻,不少研究员都在空洞内进进出出,他们快速的把实验中的物品给搬迁离开。 既然英国人已经按捺不住了,那这里肯定也不能呆了。 虽然德元洞天还远远没有修建好,但先整顿出一部分空间来还是没问题的,足以安置这些研究人员。 其实吴玄之本来就是打算在近期将实验室搬迁到洞天,只是英国人的耐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他只能把这个计划提前了。 …… 作为英国首相府邸乃至其他重要大臣的办公地点,唐宁街10号无疑汇聚了整个世界的目光。 这里虽然非常著名,但说实话,街道并不宽阔,每一间屋子也并不如何宽阔。 而内部的情况却更加寒酸,不少地方已经年久失修了,里面的环境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么舒服。 毕竟,这是一条有着数百年历史的老街了。 里面的建筑也大多有着几百年历史。 大多数的时候,这里还是比较安静的。街道的附近都有专门的守卫站岗,一般人也不得靠近此地。 不过,就在这条宁静的街道里,却响起了一道有些刺耳的电话铃声。 “卡明上校,您是说即将有一批穿着迷彩服的超级战士会来到唐宁街刺杀首相或者搞其他的破坏?”接电话的是首相的秘书处。 “请务必让首相本人接电话,那些人都与龙象安保公司有关,他们的人刚刚袭击了军情六处,并将前来防守的警备部队打死一百多人。”卡明的心中很焦急,迅速对秘书处解释道。 “卡明先生,您确定您中午没有喝上几杯或者刚刚才睡醒?”常务秘书对于卡明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两句。 毕竟,这个时候的军情六处刚刚成立不过几个月,还远远没有如后世那般赫赫有名。 在很多职业官僚的眼中,这群人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 在这一刻,卡明差点没有把电话摔了。 十万火急的事情,你在这跟着浪费时间。 “请你无比把电话转交给首相,否则……” “蓬!” 卡明的话还没有说话,忽然之间,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 “来不及了……” 他默然的挂掉了电话,有些无力的瘫在自己的座椅上。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英国政界。 这件事的影响,甚至可能不在那白骨神魔屠戮港口事件之下。 毕竟,白骨神魔的事情还可以用谣传来对外解释,但唐宁街被人给端了,那是无论如何都隐瞒不过去的。 而在唐宁街10号的首相官邸内,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呆呆的看着外面。 不远处的一栋房间发生了剧烈爆炸,整栋楼都变成了废墟,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警报声四起。 “嘟嘟嘟。” 首相的常务秘书的手中依然抓着电话,对面已经挂断,他犹自未觉。 忽然间,他的一颗心变得冰冷起来,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出现在他心头。 难不成,那个情报头子说的话都是真的! 唐宁街有着非常精密的安保系统,毕竟这里是大英帝国的权力中枢,但这仅仅是针对的是小规模的刺杀,而不是直面大火力的职业军队。 如果有一支军队都打入到这里了,实际上唐宁街也没有反抗的必要了。 “轰轰轰!” 外面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不断的有建筑被炸毁。这些存在了几百年的老建筑,或许能够长久抵挡时光的侵蚀,但面对近现代的强力炸药,却显得无能为力了。 只是转眼的功夫,便有七八座房子变成了废墟。 当然,改造人他们选择的都是一些空置的房子,并没有胡乱杀死普通人。 钢铁改造人毕竟也使用了一部分修行界的秘术,实际上也会受到天道制约,只是影响没有生化改造人和正常修士那么大。 但哪怕如此,他们每次杀人之后,也必须要进行后期维护,否则时间一长,他们的身体就可能会崩溃。 他们这一次来唐宁街,真正的目的只是将这里的动静给闹大,以作为给这群大人物的警告。 在之前的十年里,龙象安保公司此次忍让,甚至不惜自我阉割或者把很多项目转入地下。这一次他们既然准备彻底撤离到德元洞天,那也不用顾忌什么影响不影响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超凡来袭 整条唐宁街已经乱成了一团。 这个大英帝国的权力中枢,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森严,而这一群平日里一个命令可能会影响万千人生计的大人物,也远远没有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 当爆炸从唐宁街各处传来的时候,这些大人物也在第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们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纷纷向着安全的地带转移。 “首相大人,我建议您千万不要离开官邸,外面可能会有狙击手。”十几个安保人员将赫伯特围拢在中间的时候,非常警惕的开口说道。 赫伯特抽着烟斗,很慎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他心中大为震惊,但他在这个时候,还是认真的听取了安保专家的命令。 不过,就在他准备撤离之前,他的常务秘书小声的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叮铃铃!” “叮铃铃。” 军情六处的电话拼命的跳动着,卡明斜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电话。 其实不用猜,他也知道电话的那一头是谁。 可是,如果那帮超级战士的目标真的是唐宁街的大人物,那他们还有机会吗? 唐宁街虽然是权力中心,但却并非军事中心,肯定抵挡不住足以摧毁一支小型部队的怪物们。 电话响了半分钟,卡明终于将电话拿了起来。 “卡明上校,首相要同你通话。”常务秘书的声音从那一头传了过来,他的语气有些紧绷。 “你好,卡明上校,我听说你知道现在外面袭击者的身份。”赫伯特平静的开口说道。 哪怕身处混乱,也没有让这位首相失去方寸。 “是的,这是一群超级战士,他们隶属于龙象安保公司,就是那一家研发出青霉素的企业。现在,这群战士的人数应该是三十五人左右,拥有非常厉害的火力。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在军情六处的驻地完成了一场屠杀,在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内,杀死了我们一百多人。” 卡明此刻已经没有了向首相告状的心思,他只是如实的说道。 “超级战士?是什么意思?”赫伯特咀嚼着这个词语,有些不太明白,他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形容。 这是代表了这一群人非常厉害的意思吗?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拥有超凡的力量,就像……就像港口的那个怪物一样。”卡明开口说道。 “什么?”赫伯特一阵愕然。 “首相大人,或许这些超级战士的实力远远比不得那头白骨怪物,但是,他们绝对是同一类人,他们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卡明仔细的回忆每一封电报中的内容,虽然他没有现场看到这些战士的力量,但他相信那些电报的内容不会是假的。 毕竟,这些人的实力太可怕了。 “他们的身体是由某种特殊的合金制造而成的,可以任意的变化成冷兵器或者热武器。他们每个人都有比普通人强大十倍的力量、体力和速度,他们刀枪不入,连步枪的子弹都打不穿他们的身体。” 这些信息都是电报那一头传递给他的,虽然这看上去像是对方故意要把这些消息告诉他,但他还是如实的告诉了赫伯特。 赫伯特陷入了沉默之中,这个消息实际上比白骨神魔的事件更加要令他吃惊。 白骨神魔尽管摧毁了三分之一的海军力量,但如果这只是一个偶然的事件,就犹如上帝临凡,出手惩罚了世人,而后又回归天国,那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天国归于上帝,地面归于日不落帝国。 但是,如果超凡力量变成了一种常规的事件,即有势力已经能够利用起超凡力量,并对世俗进行了干扰和破坏,这必然会影响到整个历史的进程。 “超凡力量吗?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赫伯特自言自语的说道。 “首相大人,请务必注意安全,那群人……很危险。”卡明的声音自电话的一头传了过来,他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或许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能够利用人海战术把这些超凡者给拖死。但是,就凭借这些人可怕的机动力,足以在城市内部造成极大的伤害,甚至直接进行“斩首战术”,把一个势力的中枢给生生破坏掉。 卡明挂断了电话,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股轻松之意。 或许,在这件事情之后,他就要被从情报头头的位置上踢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真的太累了,老老实实的退休也挺好的。 赫伯特听着电话对面的盲音,也把电话放了下来。 “首相大人,我们必须尽快去地下室,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了。”见到他放下了电话,他的安保人员小声的开口说道。 赫伯特点了点头,可正要离开之际,他身旁的保镖猛地将其扑倒在地。 “轰。” 唐宁街10号的首相官邸,那存在了数百年的古老建筑,伴随着一声巨响,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大量的碎石向着四周迸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在那洞口处,三道人影缓缓的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每一个身高都达到两米的高大身影,赫伯特的瞳孔收缩了起来。 虽然他没见过超凡,但是他却很敏锐的注意到了,其中有一人的手掌犹如液体一般流动着,转眼间从血肉之躯,变成了一柄利刃。 但二百五十六章 实力差距 超凡者! 亦或者超级战士! 这是在场众人第一次亲眼看到超凡的力量,哪怕他们已经知晓了白骨神魔的存在,此刻心中的震撼也是难以言喻的。 尤其是那些安保人员,他们本身就是从军队中退下来的精锐,他们能够非常敏锐的从这三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仿佛是某种天敌,是从血脉中升起的压制。 “砰砰砰。” 一旁的安保人员在第一时间开枪了,他们随身配备的虽然都是手枪,但火力很猛,在近距离内杀伤很可观。 一连串的子弹向着三人的身上泼洒了过去。 双方之间距离不过七八米,这些子弹统统都是对准了三人的头脸。 “当……“ 一颗颗的子弹落在了地上,这三人依然静静站立着,身上连片破损都没有。 “呼。”三人中的唯一的那个华人,他忽然一甩手臂,他的手臂刹那间便犹如章鱼触手一般的伸长,又像是鞭子一般抽出,刹那间砸在了出手那人的身上。 那个保镖还未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抽爆。 血肉和骨头碎片向四周迸溅了出去,落入人群中,又是引起了一阵尖叫。 所有人不敢再乱动了,他们中大多数人员只是大英帝国的公务员而已,平时喝喝咖啡处理政务,哪里遇见过这种阵势。 而剩余的安保人员,只是将赫伯特保护在了中间,却不敢再胡乱出手。 “” 超凡者! 亦或者超级战士! 这是在场众人第一次亲眼看到超凡的力量,哪怕他们已经知晓了白骨神魔的存在,此刻心中的震撼也是难以言喻的。 尤其是那些安保人员,他们本身就是从军队中退下来的精锐,他们能够非常敏锐的从这三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仿佛是某种天敌,是从血脉中升起的压制。 “砰砰砰。” 一旁的安保人员在第一时间开枪了,他们随身配备的虽然都是手枪,但火力很猛,在近距离内杀伤很可观。 一连串的子弹向着三人的身上泼洒了过去。 双方之间距离不过七八米,这些子弹统统都是对准了三人的头脸。 “当……“ 一颗颗的子弹落在了地上,这三人依然静静站立着,身上连片破损都没有。 “呼。”三人中的唯一的那个华人,他忽然一甩手臂,他的手臂刹那间便犹如章鱼触手一般的伸长,又像是鞭子一般抽出,刹那间砸在了出手那人的身上。 那个保镖还未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抽爆。 血肉和骨头碎片向四周迸溅了出去,落入人群中,又是引起了一阵尖叫。 所有人不敢再乱动了,他们中大多数人员只是大英帝国的公务员而已,平时喝喝咖啡处理政务,哪里遇见过这种阵势。 而剩余的安保人员,只是将赫伯特保护在了中间,却不敢再胡乱出手。 “” 超凡者! 亦或者超级战士! 这是在场众人第一次亲眼看到超凡的力量,哪怕他们已经知晓了白骨神魔的存在,此刻心中的震撼也是难以言喻的。 尤其是那些安保人员,他们本身就是从军队中退下来的精锐,他们能够非常敏锐的从这三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仿佛是某种天敌,是从血脉中升起的压制。 “砰砰砰。” 一旁的安保人员在第一时间开枪了,他们随身配备的虽然都是手枪,但火力很猛,在近距离内杀伤很可观。 一连串的子弹向着三人的身上泼洒了过去。 双方之间距离不过七八米,这些子弹统统都是对准了三人的头脸。 “当……“ 一颗颗的子弹落在了地上,这三人依然静静站立着,身上连片破损都没有。 “呼。”三人中的唯一的那个华人,他忽然一甩手臂,他的手臂刹那间便犹如章鱼触手一般的伸长,又像是鞭子一般抽出,刹那间砸在了出手那人的身上。 那个保镖还未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抽爆。 血肉和骨头碎片向四周迸溅了出去,落入人群中,又是引起了一阵尖叫。 所有人不敢再乱动了,他们中大多数人员只是大英帝国的公务员而已,平时喝喝咖啡处理政务,哪里遇见过这种阵势。 而剩余的安保人员,只是将赫伯特保护在了中间,却不敢再胡乱出手。 “” 第二百五十七章 舆论 尽管大英帝国想要拼命的遮掩此事,但唐宁街事件依然在第一时间传了出去。 这倒不是各国的情报人员多么给力,实在是英国的媒体本身就犹如鲨鱼一般,唐宁街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被他们大肆的渲染。 因为当时现场的人太多了,别说是文字信息,就是图片都拍了多少。 尤其是那最后凭空出现的蓝色圆环,更是被有位摄影师拍了下来,虽然照片的画质不算太好,但依然能够看到那摄人心魄的光芒以及一半已经扭曲掉身形的超凡者。 超凡者这个话题,彻底的火了。 本来白骨神魔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测和恐慌,但因为英国政府拼命的遮掩,许多人只是将信将疑。而眼下这件事,却似乎进一步证明了超凡者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对准了首相赫伯特,希望他给与大众一个明确的解释。 不过,赫伯特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依然坚决的表示,超凡者全是子虚乌有的言论,是别有用心者的编造。冲击唐宁街的是一伙反对党雇佣的恐怖分子,目前这一群恐怖分子已经击退,而他们这边并没有任何人死亡。 无论外面怎么传此事,赫伯特一口咬定这是编造。 在他们官方还没有彻底掌握超凡者的相关信息之时,面向大众的口径坚决不能松。否则除了单纯的引起恐慌之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替我给医院那边打个招呼,我下午去探望一下受伤的小伙子们。”赫伯特结束了一个会议,转头对着身旁的常务秘书说道。 他口中的小伙子,自然就是被那三个超凡者打伤的警察们。 虽然那群超凡者看上去很凶悍,还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最后却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 甚至于,连一个真正重伤意义上的存在都没有。 受伤最严重的警察,也不过是失血过多而陷入了休克,在经过紧急救护之后,估计修养几个月就差不多了。 常务秘书点了点头,便下去安排去了。 …… “首相先生,请解释一下超凡者的事情,我们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超越人类的存在?” “赫伯特先生,麻烦您谈一谈前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 赫伯特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时候,就立刻被蹲守的媒体给团团围住。 除了有英国本土的记者外,还有其他国家的报纸。 如果超凡者的事情能够得到证实,那将是二十世纪最轰动的新闻。 虽然,二十世纪才刚刚过去十年。 赫伯特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众多记者。 “卡嚓卡嚓。” 一旁的摄像人员不断的按动快门,闪光一下接着一下亮起。 “各位,超凡者的事情是别有用心者的谣言,如果他们真的有毫发无损的击溃整个伦敦警察力量的实力,那我也不会如此安全的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事实上,那一支蓄意刺杀的队伍已经被我们全部击毙,而我们勇敢的小伙子们只是受到了些外伤,并没有任何一位有生命危险。” “如果,超凡者的实力这么弱的话,那我觉得这真的没有什么好报道的。或许某个马戏团表演杂技的小丑,都能对外宣称自己是超凡者。” 赫伯特在解释的最后,还开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不过,他的这个笑话还是在现场引起了一些笑声。 赫伯特微微摆正了一下领结,他身旁的安保人员早就配合默契,不动声色的冲了上来,将其围拢在中间,顺便将这些记者远远阻隔在外。而后便簇拥着赫伯特,迅速的进入了医院。 首相一进入医院,警察便拉起了护栏,不允许任何人随便进出。 媒体们纷纷被阻隔在外面。 他们今天再次蹲守到了赫伯特,可并没有获得他们真正想要的内容。只是他们的首相大人太沉得住气了,一切都表现的滴水不漏,哪怕你觉得他在说谎,却也找不出破绽在哪里。 他们本拟是对警察进行采访的,但整个医院一直都被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首相先生,这边请。”因为事先知道赫伯特要过来,医院的院长亲自过来接待,在前面进行带路。 因为这一次受伤的人数超过了两百,医院的床位一下子就不够用了,便临时在每个病房里面又加塞了几张床,这才好歹安排下来。 “他们的情况现在怎么样?”赫伯特跟在院长的后面,主动开口问道。 “大伙儿的情况都非常不错,就是有二十一个人的身体有些持续低烧,应该是抵抗力下降引起的病毒入侵,现在还在观察,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院长对于所有人的病例都浏览了一遍,足以应付赫伯特的询问。 “他们都是大不列颠的英雄,请你务必要治好他们。”赫伯特脚步微微一顿,开口说道。 “首相先生请放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院长点了点头,在走到一间病房的时候,将房门退了开来。 “轰!” 房门才刚刚被推开一半,一股无形的冲击力量就轰了出来。 强大的力量直接把院长撞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 超能失控 “小心!” 这几天首相的安保人员已经陷入了一种风声鹤唳之中,外界的一点微小动静,都足以让他们非常紧张。 他们迅速的形成了人墙,将赫伯特挡在了后面。 哪怕是精明干练的首相大人,在这一刻忽然也有了一丝疲惫之感。还有完没完了?怎么又出幺蛾子了? 院长趴在地面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那半扇病房的大门还压在他的身上。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关心他的情况了。 因为病房的大门被轰开,所有人可以非常清楚的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整个房间里一共摆了七张病床,几乎塞得满满当当的,每一张床上本来都应该躺着一个人的,此刻却有六个人都翻滚在地上,显然经历了跟院长同样的遭遇。 唯一没有滚落地面的,是不远处的三号床。 三号床上,一个年纪越三十岁上下的络腮胡男人正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双目紧闭,穿在他身上的病号服无风自动,仿佛有一股力量正托举着他。 赫伯特的眼睛收缩了起来,超凡者!又是超凡者! 不过,这个人…… 这个如果赫伯特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一个警察。 因为这间病房就是专门给受伤警察养伤用的。 只是,一个警察如何会变成超凡者? 赫伯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虑,但同样,却又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一个超凡者,如果是隶属于其他势力,肯定会让他忌惮不已。可如果这些超凡者,都能够为大英帝国所驱使呢?那将会产生多么大的助力啊。 前天那三人所爆发的可怕杀伤,始终萦绕在赫伯特的心头。 更何况,超凡者的出现,也代表着人类的潜能远非现在所看到的这样。人类在速度、力量、体质乃至寿命等各个方面,或许都能因此得到巨大突破。 如果能够借助一些超凡者的身体进行逆向研究,是否能够批量化的制造出超凡者? 或者借此制造出一些提升人体素质的药物,那这最终产生的结果是革命性的。 “咳咳……” 一旁的院长缓缓的爬了起来,他满脸都是血,刚刚在那巨大的冲击力量下,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好在他的受伤不严重,转醒的速度很快。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那浮空的男子,眼神里满是惊叹和不可思议。 他想不出来这个人是如何做到腾空的?难不成他的体内灌满了氢气? 院长一步一步的接近着这个男人,有保镖想要拉住他,但是被赫伯特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太神奇了,这简直违逆了现在的科学。” 他此刻距离那个男子已经不到两米,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皮肤上的纹理以及闻到这人身上传递出来的刺鼻的药味。 他缓缓向前伸出了一只手,手掌微微颤抖着。 赫伯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看着这一切。 “嗡。” 在院长的手掌一点点靠近的时候,忽然间,他的手好似触摸到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虚无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一股虚幻又坚韧的力量微微将他的手掌向外推去。 院长的眼神亮了起来,真的有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是某种磁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试探着增加了一点力量,手掌一点点的陷入了那股力量之中,但抵抗的力量却越来越强。 他预估那股抵抗的力量即将到达一个极限后,便又再次的抽回了手掌。 不过,他的手掌才刚刚一动,一股柔和却又分散的力量犹如八爪鱼一般的缠上了他的身体。 “呼。” 他的身体微微一紧,便忽的整个人腾空了起来,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他拖拽了起来。 院长漂浮在半空中,姿势犹如一个人在仰泳一般,他起初还有点慌乱,但很快就适应了下来,甚至还觉得非常新奇。 那一直都陷入昏迷状态的男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密布着血丝,使得他的眼白看上去犹如红宝石一般泛着红光。 “呃呃……” 男子隔空伸手一抓,院长的脖子便犹如被一条蟒蛇缠住了一般,呼吸都困难。 只几秒钟的时间,院长的脸色便涨红,一道道青筋密布在他的额头,显得极度痛苦。 “帕里,请住手!” 一旁的赫伯特看不下去了,开口阻止道。 第二百五十九章 雨中的世界 德元洞天之内,雨幕交织,一栋栋由水流构筑而成的高楼大厦泛着幽冷而迷离的光。 远处以高能离子为能源点亮的灯光,将整个洞天渲染成了蓝紫之色。 虽然名曰洞天,但内部的建造形制全部如同现代一般。 因为土地狭小,为了增加利用率,采用高楼作为建筑主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将土地的利用率尽可能的提高。 不远处的街道之上,一处幽蓝色的空洞忽然浮现。 一道道穿着迷彩服的人影由虚到实,缓缓的浮现了出来。 这群人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起先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兴奋了起来。为首的三个男人直接脱掉了身上穿着的厚实的防弹衣,将他们重重扔在了地上,露出了一个个结实但是丝毫不显得臃肿的肌肉。 细密又连续的雨水落在了他们的身上,沿着他们的肌肉流淌了起来。 其他的三十二个人也有样学样,纷纷脱掉了外衣,尽情的享受着这一场永远都不会停止的雨。 他们犹如虔诚的信徒一般,静静的伫立在雨水之中,这一幕场景,显得诡诞又神圣。 “咔嗒。” 为首的华人男子伸手按在胸膛之上,请求的一抓,他外层的皮肤、血肉被拉扯了下来,露出了大半都是由金属制作而成的胸腔。 那一根根肋骨呈现银白之色,却又被金属浇筑包裹在了一起。 他的一颗鲜红跳跃的心脏发出澎湃之声,每跳动一下,都能牵引着胸腔内的蓝色灯光闪烁一下。 雨水灌入了他的胸腔之内,而雨水中蕴含着的高能力量迅速被安装在两侧的泵机抽取,那浓郁的离子能量,犹如纯净的润滑油,让他运转滞涩的身体一点点的回复到了巅峰。 吴玄之站在此处的最高楼宇的顶层,此处恰好也位于整个洞天的最核心位置。 汹涌的高能离子被从虚无的【能界】中抽取出来,与那水流一起,被拖入德元洞天。充沛的高能离子以此处为核心,又沿着建筑中搭建起来的无处不在的离子网络,向着四周扩散。 如今这些能源都是免费的,里面的居民都可随意取用。 不过,这只是因为现在人少,里面居住着的人都是实验室的科研人员。 如果此地哪一天人口暴涨,高能离子也必须要收费。 吴玄之不可能用自己所拥有的资源去无常的供应给一整个城市的人,这些人必须要用等价的物品来交换。 看着远处雨幕中的众人,吴玄之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伸手朝着虚处一按动,浓郁的高能离子朝着众人的位置汇聚,迅速洗涤着他们身上的负面力量。 这群人正是之前在伦敦乃至唐宁街制造混乱的改造人,他们身体的改造也借助了修行的力量,在与世俗的力量接触太多之后,也会受到一定的干扰。 否则就凭这一支改造人部队,吴玄之就能横扫世界。 “嗡。” 伴随着一声轻响,原本由水幕构造成的窗户微微的闪烁了一下,整个房间就与外界隔断了开来。 吴玄之慢慢的回过头去,却发现,他的后脑位置有一个黑黢黢的大洞,内里空空一片。 而在房间的客厅中,一只肥硕又庞大的蠕虫在匍匐在高能离子流上,不断的汲取其中的力量。 它的身躯呈现出暗红色,颜色很深,犹如干涸的血液。 蠕虫的身体在不断的扭动着,身上环状的结构在伸缩,一根根细密的触角从它的血肉中蔓延了开来。 在这一刹那,吴玄之的双目仿佛穿过了无尽的空间,落到了遥远的伦敦市区。 …… 在听到了赫伯特的呼喊之后,帕里似乎反应了过来。他的精神力量缓缓的松懈掉,而院长则心有余悸的倒在地上,贪婪的呼吸着氧气。 安保人员示意赫伯特不要出声,免得激怒眼前这个具有超凡力量的人类。 赫伯特点了点头,但看向这个男子的眼神却有些寻味。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小伙子应该是在受伤之后忽然得到的超凡力量,但因为这股力量太过于强大,他不仅无法掌控,反倒连着自身的心智都被迷惑。 “这股力量看上去……似乎比那些超级战士的要更加厉害。”赫伯特并没有见过其他的超凡者,所以他无从比较,这只是他的直觉。 因为那些超级战士的力量只是相当于一群身体更强壮的人类,最多就是能把身体变成武器。 而眼前的帕里,却能够掌握一种看不见的力。 至少从功能性上看,帕里的要更强大一点。 “嘭。” 就在赫伯特思考着如何安抚好帕里的时候,忽然之间,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自半空中坠落到了床上。 再一看,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院长这时候倒是来了力气,他赶紧走了过来,仔细的察验了一番,确认帕里已经陷入了昏迷。 “首相先生,无论是从科学的角度,还是从神学的角度,这都是一次伟大的发现。上帝保佑,或许通过他,我们的生物学能够出现翻天覆地的突破。”他非常激动,大声的说道。 “我希望您能够将他交给我,我们会对他进行一系列的检验。”院长恳求着说道。 第二百六十章 变种之脑 “院长,304房间的6号床出现了异常情况,您快过来一下。” 就在此时,一个护士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迅速开口对着院长说道。 “怎么了?” 在场的众人中,无论是院长还是赫伯特,都心中一跳。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任何一个靠近6号床的三米以内的人都莫名的陷入了沉睡之中,我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太好了!” 院长一拍旁边床位的把手,顿时更加兴奋了起来。 这肯定是另一个超凡者,难不成上次与超凡者接触之后,也让这些警察部队的伤员逐步开始了超能觉醒? 院长此刻也顾不上赫伯特,快速的跑向了304病房。 “首相大人,我建议您赶紧离开这里,这里非常危险。” 接连出现的超凡者,让这一群首相安保人员很没有安全感。在这些诡异的超能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实力,显得那么脆弱。 赫伯特虽然心中很好奇,但此刻也没有一意孤行,他在点了点头之后,便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快速离开了这里。 在离开之前,他让人再调拨一些人过来,严密的看守着整栋医院大楼,不得让任何人随意进出。 赫伯特敢肯定,这一批受伤警察中,真正的觉醒者肯定不会只有这两个,如果能够觉醒的数量足够多,无论是进行研究还是组织成超能部队,都会让大英帝国的实力出现一次膨胀。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其他的列强不会也拥有这样的机缘。 …… 【变种之脑】序列,开启。 体型庞大的蠕虫缓缓的蠕动着,慢慢爬到了他的脚跟,又爬上了他的身体,然后沿着他大脑中的那个空洞,慢慢钻了进去。 虽然蠕虫的体型此刻已经是吴玄之整个人的好几倍大小,但此刻依然一点点的塞到他的大脑中,最终完全塞了进去。 这条蠕虫,实际上就是吴玄之的【明神妖】。 随着明神妖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吴玄之的脑后的那个破损迅速愈合了起来,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继【剑仙】序列之后,吴玄之终于开启了自己的第二个序列。 也就是以【明神妖】为源头的【变种之脑】序列。 昨日,他让这一群机械改造人在伦敦中制造恐慌和杀伤,实际上并不仅仅是为了震慑这群大人物,还为了在这些人的体内埋下【变种之脑】的病毒。 当西方的大人物知道了超凡者的可怕之后,必然会想办法寻找、挖掘隐藏的超凡者。这个时候,他们麾下的警察部队中的一批人觉醒了超凡力量,肯定会让他们欣喜若狂,并抛下橄榄枝。 吴玄之非常期待,某一天这些大人物发现这一群超凡者竟然都是隶属于吴玄之后,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过,吴玄之分明能够感受到,【变种之脑】的感染非常艰难。 因为大英帝国毕竟是人类第一强国,而且西方文明中强烈的对于超凡力量的排斥,想要真正的让【变种之脑】序列得到传播,光凭眼下的这些还不够。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太白山外九重阵 德元洞天的绝大部分区域已经被高楼大厦给占据,流光溢彩的楼宇高高耸立,几乎要刺破洞天顶部的混沌。 而在楼宇之下,却是深邃的犹如深海一般的水泽。 整座城市,实际上都是建立在水面之上的。 在水底之下,有一头头面容狰狞的鱼儿在怪石和水草之间游弋着。 从超过十米的大鱼,再到细微的浮游生物,此处应有尽有,俨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此处的鱼类若是仔细看去,实际上能够看出一些与外界生命相似的痕迹,只是细节处有了些变化。 常年在高能离子的冲刷之下,大部分的野生生物都很难存活,但存活下来的,都会发生变异。若是在唐宋之时,这样的生命非常容易化作妖物。 不过,随着当年的一系列变故,外加新的天道罢黜了妖类,妖物根本无法自身得道。 只能通过修士点化,开启灵慧,传授人类的修行法门,才能逐渐成为妖物。否则只会在体型上越来越怪异扭曲,灵智却永远无法开启。 就像白信,他虽然也是妖怪,但他修行的就是正宗的道门秘法,论起道家修行,比很多道士都厉害。 像他这样的存在,实际上也不能称之为妖怪,准确的说,应该叫妖仙。 走得实际上还是人类成仙飞升的路子。 “咕咕” 在幽深的两三百米深的水底,水纹微微的荡漾着,一头接近十米长的鱼儿微微扭动了一下尾巴,水纹荡漾。 它的身体壮硕,身体敦厚,嘴巴却狭长扁平,乍一看去,却像是鳄鱼。 但若是仔细看,它的有鳍无爪,嘴巴也没有鳄鱼那么宽,嘴巴在微微开阖之际,能看到些许锐利的牙齿。 在那近乎本能的蒙昧意识中,它感应到了前方隐约有些波动,似乎是有猎物在活动。 身为这一片水域的霸主,在这一片根本就没有天敌。 它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畏惧之心,尾巴猛地一甩,便以迅雷之势向前冲去,张口,就向着那个存在吞了过去。 “咔嚓。” 只是,就在它张嘴的那一刹那,那黑暗中的存在也陡然开口,将其一口咬掉了半截,而后嘴巴向内一吸,将剩余的半截鱼儿也吞吃了干净。 吴玄之擦了擦嘴巴,德元洞天里面唯一的食物就是水中生产的鱼儿和一些藻类,因为没有专门经过培育,它们的口感并不好。 在后面阶段,他是有计划专门培育一些洞天食物的,他已经将这个项目立项了,届时会有一些研究员与【零壹】共同来完成,培养出一批具有特殊口感和效用的动植物出来。 实际上,很多洞天都在这么做。 世人常常传说,仙人住所中有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的药物。虽然这个很扯淡,但也说明了一些道理。 一些洞天内在高能环境刺激下生长起来的动植物,的确会比外面更容易发生突变,只要进行有选择性的培育,肯定能够培养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后面他们还要进行商业化的推出“不死系列”的保健药,专门卖给那些权贵大人物。 哪怕延寿一两年,或者只是减轻身体的一些疾病,肯定也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吴玄之现在把生物实验室都搬到洞天内来了,也不担心有哪个国家会觊觎了。至于他们的材料实验室、装备实验室之类的,暂时还不用搬迁。 毕竟,洞天内虽然能够养活物,但是却几乎没有多少矿产存在,也缺乏大量的外界元素,不适合材料的研发。 就在吴玄之准备继续观测一下伦敦那边【变种之脑】病毒的扩散情况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 …… 辛川看着眼前巍峨高耸的太白山,心中的情绪复杂莫名。 在月余之前,青城山上突发变故,所有的青城弟子包括他在内,尽皆失去了剑丸。同时,诡异的病毒在门人之间传播,所有弟子都被感染。 如今青城弟子内剑失效,外剑短期内又无法练成,实力尽废。 他特意赶来太白山的德元洞天,一是为了找吴玄之问个究竟,二是为了与鹤道人讨论一下后续应当如何应对。 只是,当他走到巍峨太白山的时候,心中却忍不住一阵踌躇。 原本此地是太白神庙宇所在,等闲修士不得出入。在吴玄之等人占据了此处后,这里的环境变得更加复杂。 不仅整座山峰都被云雾笼罩,原本的山道处,也长满了杂草,若无专门的接引法门,根本无法进入山中。 辛川自怀中取出了鹤道人送给他的一块怀表,在将怀表的盖子打开之后,刹那间一道光就从怀表中射了出去,光芒落到眼前的浓雾之中,便瞬间显化出来一道红色的箭头。 想要进山,便跟着箭头来走。 并不是所有人拿到这个怀表都能借此进山的,任何有权限进入德元洞天的人,都需要进行事先报备,否则那怀表就是一个玩具。 太白山外是一个巨大的依托山势而成的阵法,由【零壹】打造而成。它的前身非命道人,本身就是一个擅长天机术数的阵法大家,化作智能程序之后,它借助虚空之脑的运算力量,将阵法水平推到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整个阵法依据山势走向,以德元洞天为能源核心,内含三重迷阵、三重困阵、三重杀阵,合九之数。平日里,只开放三重迷阵,若是有凡人误入山中,则兜兜转转,会莫名绕回出发的地方。 若是有人心怀歹意,大规模入山,则困阵杀阵开启,能活活把人困杀其中。 就算是炮轰也不怕。 因为当前的太白山,虽然目光能及,却是如海市蜃楼一般,只是折射出来的虚幻之景色,根本不是实体。 真正的实体,实际上被掩盖在十几里之外。 若是有人曾经画过附近的山势地形图,就会发现如今的太白山的位置比起之前有不少偏差。 辛川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便沿着光线箭头的指引,迈步向着山中而去。 他整个人没入云雾之中,转眼间一切如常,无论是他踩踏的足印还是踩断的树木,都恢复了原样。 第二百六十二章 洞天世界 辛川向前踏出一步,他不敢乱走,严格的按照箭头指引的路径来。 因为之前鹤道人就嘱托过他,入山的道路只有不足一丈的宽度,若是稍有偏差,就很可能坠入到某些危险地域。 辛川性格谨慎,便严格依托鹤道人的吩咐。 “嗡。” 他的脚下落在地面上,踩到的却并非是混乱的杂草和曲折的山地,而是一方结实平整的台阶。 这台阶是凭空出现的,却仅仅显露出一层,更多的地方则隐秘在迷雾之中。 他结结实实的踩踏而过,一步步的向上走着,每走一步,前方便出现一层台阶,而他身后的台阶就在消失。 他能够看到且落脚的,一直只有那一层台阶。 四周白茫茫的,视线连七尺之外都看不见,他整个人就好似穿梭在云层之中,因为没有参照物,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位于何处。 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远。 越是往上走,那种极度不安全的感觉就出现在他的心头。 因为他每一脚踩下去之前,都是看不见台阶的,这让他心中越来越紧绷,压力越来越大。 在他的计算中,他现在已经走了有两千多步,如果这个楼梯是直达太白山顶的,恐怕他现在已经站在了极高的位置,万一一脚踩了个空,那就是再厉害的修士也得被摔死。 就这样,辛川也都快忘了自己走多少步了,本来他还在数着台阶,到最后都有些麻木了。 “呼。” 他的一脚踩下,落在了一层台阶上,四周的云雾忽然间向着两边分开。 一个宽阔的约莫有十几亩地大小的平台出现在他的面前,而在平台之上,放置着一个近乎百米高的架子。 这个架子形如一个镜子,上面的确悬空浮现着一层蓝盈盈的光幕,光幕扭曲,泛着流光溢彩,好似背面有一个神秘的世界。 人站在光幕面前,显得那般渺小。 辛川有些咋舌,虽然他也是修行者,但可从来都没有机会进入洞天。 青城派放在整个修行界中,也不过是二流水准,那些拥有洞天的,至少也是一方大佬啊。 他缓缓的走近了那个光幕,那层光幕当真好似一面银镜一般,将他的影子倒映其上。 辛川缓缓的向着光幕伸出了手,但是下一刻,他的瞳孔便一缩。因为他发现,眼前他的这个影子却并没有动,依然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编号0263,欢迎你进入德元洞天!” 就在此时,洞天上那道人影便微微的朝着边上让开,光幕向着两边分开,所有的流光尽皆消失,留下的只有犹如宇宙一样深邃的黑。 辛川正了正心神,虽然心中发毛,但他还是向前走了过去。 他的心中不断自我安慰,吴玄之这帮人都能弄出这么大声势出来,想要杀死自己那是轻而易举的,还不至于用这么繁琐的手段害死自己。 伴随着忐忑的心情,他的身体一点点的被黑暗吞没。 那种冰凉的感觉,就好似他被浸泡在冰冷又深不见底的湖水中一般。 死寂、压抑、窒息…… “啊……” 辛川猛地仰起身体,整个人直接从一面湖水中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是从一个黑漆漆的大湖中爬上来的,只是那湖水却犹如实质一般,他可以轻松的站在上面,犹如踩在平地。 伸手抓一把湖水,也能像是泥土一样抓起来,只是几个呼吸后,便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他抬头看向远方,一座闪烁着蓝紫色霓虹光芒的城市跳入他的眼眶。 连绵的数百米高楼,犹如一根根擎天玉柱,将混沌幽暗的天空撑了起来。宽阔平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天空不断降落的蒙蒙雨丝,在地面上砸下一个个的涟漪,旋即就跟整个城市融为一体。 这是一座远超过辛川想象的城市。 一个从来都是生活在红砖绿瓦、小桥流水世界的古人,一下子来到充满了现代硬朗和科幻风格的城市,这里面的冲击是不言而喻的。 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是压抑的、冰冷的。 一如德元洞天。 永远看不见太阳的天空,阴冷又潮湿,普通人在这里呆久了,肯定会陷入抑郁之中。 不过,这里肯定很适合修行者生存。 修行讲究四舍,即“舍形”、“舍谷”、“舍心”、‘舍情’。 在这样一个冰冷的世界中,一个感情丰富的人都要被憋成冷冰冰的机器。 “哗啦。” 辛川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在湖面上留下了一道涟漪,那涟漪层层荡漾出去,很快就消失。 他甚至能够看到水底下游弋的狰狞鱼儿,双方明明就相隔了一尺不到,却好似彻底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滋滋。” 忽然间,他的耳边传来非常低沉的轰鸣声音,这种声音很陌生,至少在他过往的几十年中,是没有听过的。 抬起头,发现有一只“鸟儿”从那城市中飞了出来。 站在远处望去,那鸟儿只有一团黑漆漆的剪影,背影却是那闪烁着蓝紫色霓虹的城市。 只有到了近处,辛川才震惊的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鸟儿,而是一个长着犹如鸟翼一样的机械。 说是像鸟翼也不像,只是两片银白色的金属延展了出去,其整体不过三四尺宽,中心位置形如一个圆盘。上面还有两个脚印形状的凹陷,似乎可以是让人踩在上面的。 “滴。” 他本来一直抓在上面手中的腕表上忽然投射出一道光影,就这么化作了一个屏幕悬浮在他面前。 “编号0263,欢迎使用【滑翔翼】,使用教程是/否跳过?” 在他的心灵之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辛川只觉得自己彻底变成了乡巴佬,但还是战战兢兢的选择了“否”。 在他做好选择的一刹那,便有一段信息流凭空浮现在他的内心深处,里面蕴含着眼前这个奇怪物品的使用方法。 辛川依照教程,两只脚踩在了【滑翔翼】上面。 “咔咔。” 两边的金属扣自动合拢,将他的双腿固定。 “嗡。” 伴随着一声轻响,【滑翔翼】后面的管道中喷吐出蓝紫色的高能离子流,而辛川的身体则在【滑翔翼】承载下,一点点的升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滑翔翼】 高能离子推进器中喷吐出蓝紫色的光芒,伴随着轻微的一声震动,整个【滑翔翼】平稳的向前行动着。 只是转眼间,他便飞行到了百米高空。 这是辛川第一次体验肉身飞行,过往他最多就是将心神寄托在飞剑或者剑气中,一遁数里。 虽然潇洒,但与真正的飞行还是远不能比的。 【滑翔翼】异常的平稳,他只需要稍稍把控一下重心,就能够保持住平衡。湿冷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却让他心神一帧。 “呜呼。”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几道欢呼的声音,转身一看,却是五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脚下同样踩着滑翔翼,只是速度要比辛川要快的多。 他们几乎将【滑翔翼】飙升到了最快,身形犹如闪电般在楼宇之间穿梭翻滚,相互之间不断赶超,丝毫不让。 只见到,一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男子一个斗折,赶超过了前面一人,而后【滑翔翼】尾部的高能离子疯狂的喷涌,在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就把速度推进到了最高。 他抢先一步穿过了一个悬挂在高处的圆圈,而后缓缓降速。 “哈哈哈,又是我赢了,你们快给钱。” 其余众人实际上也就比他慢了一线而已,见状纷纷懊悔不已,但还是愿赌服输,从各自口袋中取出了银钱来。 他们身上的钱币很杂,有拿铜钱银锭的,也有抓了一把英镑的,反正啥钱都有。 而那个获胜者也不挑,全部都塞到了口袋里,只揣的满满当当的。 辛川看着这几个人,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古怪,没有修行的痕迹,但身上却有高能离子的波动,而且还蕴含着很强的杀意,就算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也是杀过不少人。 但修行者讲究顺天应人,除非……是邪道修士。 不过,邪道修士通常是拿人炼法,只是把人当做牲口一样的材料,与草目竹石无异,实际上并不怎么会产生杀意。 “喂,新来的啊,以前是哪个实验室的?” 获胜者身形向前一倾,【滑翔翼】便缓缓下降,落到了辛川面前。 “我是青城派的修士,家师鹤道人,这次来洞天,是为了求见吴公子。”辛川不清楚这几人的身份,但既然人在屋檐下,他自然也客客气气的。 “原来是传统修士……” 其余几人也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辛川。 这群改造人之间,相互之间也有远近亲疏。就像生化改造人和机械改造人相互之间就不怎么看得惯,生化改造人觉得自己的道路能走得最远,但机械改造人就觉得自己的道路更强。 一个追求的是肉身长存,一个想要机械永生。 而两派内部之间,也有派系。 实验室按照序号排列,共有三十多个,同一个实验室里出来的改造人,也会更亲密一些。 他们之间打招呼,都习惯先问一下实验室。 “见过各位,吴公子现在应该在洞天内吧,麻烦诸位帮忙带个路。”辛川被这些人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毛,便主动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你且跟随我来吧。” 刀疤脸男子笑了笑,与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便领着辛川向前而去。 其他人觉得无趣,便各自散去。 二人一前一后,驾驶着【滑翔翼】在高楼之间穿梭着。 地面上看不到行人,整个城市除了闪烁的霓虹外,一切都是冷冷清清的。【滑翔翼】不断的向前推进,两侧的高楼都在后退着。 “还未请教阁下名姓。” 辛川想要从这个男子这里多问些信息,便开口问道。 “你叫我天庚三就好了,咱们不像那些人妖,通常不喜欢使用名字,都习惯用编号。”男子笑了笑,虽然他的面目有些狰狞,但说话还是很和善的。 辛川在心中咀嚼这个名字,却更加觉得奇怪,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喜欢用编号来代替自己的名字? 难不成他们是被批量生产出来的吗? 若是这么说,倒也合理,很多道门都在豢养道兵力士,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某种力士? 整个洞天实际上并不是很大,在前行了约莫数公里之后,便见到了一处宽阔的广场。那广场之上此刻却是聚拢不少人,这些人脚下各自踩着【滑翔翼】,沿着一处由三个圆交叉组合起来的的数百米高的架子上下飞舞。 那个架子通体是由某种金属组合起来的,虽然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体铸造的,但如果靠近了仔细看,这里面实际上蕴含了无穷数个小零件。 零件最大的能有人头大小,最小的可能比指甲盖都要小。 “嗡。” 伴随着微微的一声轻响,三个圆沿着共同的球心,同时旋转了起来,在运转之间,却能发现,这些圆身上被铭刻着大量的线条和符号。不同角度的圆圈,会让这些线条和符号,形成截然不同的信息。 辛川虽然不通其他术法,但是眼界还是有的。 他能够看出这些符号中有一部分是修行界古老的布阵纹样,不过更多的,他就看不出来了。 伴随着三个圆圈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之间,在三个交叠的圆的共同球心处,陡然迸发出来一道极为耀眼,但一瞬间便消失不见的光点。 第二百六十四章 剑法 就在辛川有些看不懂眼前操作的时候,却见到天庚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广场前面最高的一个大楼。 “老板就在最上边等你,你自己过去吧。” 辛川这才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脚下的【滑翔翼】便不断抬高,飞行了七八百米,才飞到这栋楼的天台位置。 整个天台极为平坦,几乎没有任何杂物,只见到一个年轻男子正静静的眺望着前方。 辛川飞上天台,脚下的【滑翔翼】瞬间裂开成数截,从他的身上离开之后,又重新自动组装了起来。 其身后喷吐的高能离子自动熄灭,而后静静的飞到了一旁。 辛川走在天台之上,回头看向整个城市,连绵的高楼几乎就没有低于五百米的,在高楼与高楼之间,也有大量的长廊相互贯通。 或许是因为这里有【滑翔翼】的原因,不少高楼哪怕在几十层乃是几百层以上的高度,都会开辟有向外的大门。 天空之上是灰蒙蒙,黑沉沉的混沌,站在高处,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天穹。 “一百门剑术练得怎么样了?” 吴玄之没有回头,但声音却传来过来。 此处虽然高达七八百米,但是高空处并没有风,哪怕辛川隔着接近百米,也能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 辛川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现如今已经有七十六门剑法大成,还差二十四部。” 他老实的回答道。 自那日莫名失去了剑丸之后,他的便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感染,这种力量不断的传递过来一种叫做【剑仙途径】的信息。 这一条途径有多长辛川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第一职级叫做【感染者】。 【感染者】就是指的是所有被这力量感染的人,一旦遭遇了感染,在他们的精神层面,就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腐烂,血肉在脱落。 但实际上,他们的身体是完好无损的,甚至【感染者】的在感官、气力、恢复等各个方面,都会出现大幅度提升。 在这种身体与精神极度冲突的矛盾下,人类的精神都会发生混乱。 一旦在意识层面,身上的血肉掉的足够多,就会露出森森的白骨。 而这个阶段,被叫做第二职级【持剑人】。 持剑人,持的却不是剑,而是白骨,以白骨为剑。 到了这个阶段,精神的混乱层次就会进一步加深,会不自觉的把自己的身体达成一把剑。 然后去磨砺,却运用。 想要达到第三职级【剑术大师】,就需要完成转职条件。 那就是将一百门剑法练到大成,这个要求一点不难,至少对于青城派的门人来说就是如此。 剑法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那几个套路,别看天底下剑法那么多,但删繁就简,无非就是进攻、防守那一套。只要通了一法,其他的也只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辛川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将七十多部剑法大成。 还剩下的那些,倒不是说练不会,实在是因为找不到剑法了。 青城派的典藏里面收录了一下凡人中比较经典的剑器技击之法,但在量上并不多,毕竟凡人的剑法跟修行者的剑法那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天以来,辛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寻找新的剑术上面了。 “我其实很不解,这一步的意义是什么,一百部剑法大成,那剑法必然是有难的,有易的,我若是挑选一百部最简单的剑法练到大成,岂不是也能过关?”辛川将自己这些天的疑惑说了出来。 他本来是过来兴师问罪的,但自进入德元洞天后,经历的事物对他的冲击力太大,现在说话的底气都先弱了三分。 “当然可以过关,哪怕是最简单的一招“刺”或者“撩”。” 第二百六十五章 镶嵌能界 辛川从未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他修行青城剑术,到底是源于他对于这部法门的热爱,还是因为别无选择。 如果此刻有一部更加高明的道法放在他面前,他到底会做什么选择? 这就是吴玄之抛给他的问题,到底是选择剑,还是选择道。 这二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辛川仔细一想,便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若非他此刻已经被感染了【剑仙途径】的病毒,之前的修行被废除了大半,恐怕此刻已经在这心神冲击下受伤。 当一个剑客,开始怀疑自己的剑的时候,他便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剑客。 “扪心自问,你青城上下,舍弃了剑器,选择了剑丸,难道不是对自身剑术的不信任吗?若是你打心底里觉得外剑比不得内剑,那你们永远都无法更进一步。” 吴玄之看着辛川,仿佛犹嫌火不够旺,还得再加一把薪柴。 辛川的脸色阴晴不定,剑器比不上剑丸,这是修行界的共识。可如果连他们这些剑修自己都这样觉得,那就是对自身道统的背离。 “我本意是想赠与你们剑丸,让你们重走剑仙道途,可我逐渐发现,你们走岔路了,我也走岔路了。所以我收回了剑丸,给你们留下了【剑仙途径】。”吴玄之笑了笑,开口说道。 “若按照你的说法,上次你赠与剑丸一事是错误的,那你就能保证这劳什子【剑仙途径】就是正确的?”辛川抓到了吴玄之言语中的漏洞,开口质疑道。 他实在是心累了,不愿意再去做别人的小白鼠。 而且,他从心眼里头觉得,吴玄之很可能在利用他们。 “哈哈哈,【剑仙途径】的道路如何去走,不是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们。难不成你以为那让你将‘一百部剑法大成’的任务是我发的吗?非也,那是你自己内心给你的任务。你的内心告诉你,你的剑法根基太差,你对于剑的体悟严重不足,它是想让你巩固一下根本。” 吴玄之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辛川心中半信半疑,实在是吴玄之做事太过于出人意料。 之前强行把剑丸植入他体内,现在又搞了一套【剑仙途径】出来,辛川只觉得心力交瘁。 “或许你内心对于我说的话有质疑,不过,当你门中有其他人也踏入第二职级【持剑人】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吴玄之却并没有多做解释。 辛川来德元洞天,本来是想找吴玄之问个明白的,现在反倒更糊涂了。 “噼啪。” 吴玄之转过身去,俯视着高楼下的广场,那三个交叠圆的圆心之处,一点光亮再次的升腾了起来。 这一次却并没有熄灭,反倒是一点点的膨胀起来,迫人的力量向着四周扩散,不过被四周的磁场迅速束缚住,牢牢的封锁在广场之上。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颗太阳被困在了此处。 “这是什么东西?” 辛川的注意力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他之前来的时候就看过这玩意儿,却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能界。” “这是一座能界。” “德元洞天虽然贯穿‘质’、‘能’、‘幻’三界,但其本身只是借助水流间接的从能界中抽取力量,能够提供的高能离子不是太多。为了提高洞天的能源供应,我们就把一座能界镶嵌在洞天里。” 辛川愣神的看着前方。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点亮光似乎要彻底固定下来,灼热而又明亮的光芒彻底升腾,轰鸣的力量向着四处扩散,要摧毁一切。 【能界】,虽然青城山没有,但他却是听说过的。 此物虽然论起实用性比不得【洞天】,但某种程度上比【洞天】还要更稀有一点。 依仗此物,无论是用来斗法还是积攒底蕴,都不是普通修士能比拟的。 “轰。”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震动,那道光点停止了增长。准确的说,每当其身形膨胀一分的时候,其力量便会倾泻出去,以控制着不再继续变大。 而宣泄出去力量,则点燃了整个德元洞天的灯火。 璀璨的蓝紫色光芒,在雨水下映照出迷离的色彩,一台台喷吐着尾焰的火光的【滑翔翼】仿佛具备了生命一般,在城内随意的游动着。 所有改造人的身体也都活跃了起来,伴随着整个空间的能量浓度的拔高,他的身体就好似被灌入了润滑油一般,之前存在的诸多不适感,大半都被压制了下来。 对于改造人而言,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他们生存的环境了。 高能离子无时无刻的从虚空中穿梭,让他们的身躯变得更有活性,也极大的延长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中生存的时间。 不过,对于吴玄之而言,他的最终极目的,却不仅仅是为改造人打造一个适合居住的家园。 “里世界已就位,是否进行搭载?” 在吴玄之的意识中,身体由无穷数的“-”和“--”符号组合而成的【零壹】凝聚了起来。 它的面容中带着极度理性的光芒,平静的看着吴玄之。 “同意搭载。” 吴玄之下达了命令,而在下一刻,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刺耳的低鸣。 辛川便觉得眼前忽然一花,出现了道道重影。 他的脚下踉跄,有一种喝醉了般的错觉。 整个世界的光芒都影影绰绰了起来,好似有两个世界摇摇晃晃的要进行重合到一起,但始终差点意思。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在这一刻开始,整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生出了这种极度怪异的感觉。 辛川忽然间觉得身体一沉,脚下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再往下一看,他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坚实的天台地面,而是虚无的空气。 “啊……” 一声惨叫自他的嗓子眼里爆发了出来。 这种从七八百米的高处坠落的感觉,可实在是能把人活活吓死。 远处灯火摇曳,迷离的灯光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平静的街道上,地面微微泛着水波一般的纹路。 天空之上,有一道人影自高处坠落。 而在水构造而成的地面上,能倒映出那个人的影子。 影子由小到大,和天空那道人影迅速的靠近。 “蓬!” 辛川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水流向着四周一层层迭荡了开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古怪世界 半晌,辛川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他并没有死,但他的内心却是气愤的。 好端端的,吴玄之竟然这般戏耍他。自己刚刚从高处掉落时候发出的那一声惨叫,可着实是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这一点都不符合他青城剑仙那冷酷的形象。 他有心想要找吴玄之对质,可抬头一看,之前那个宽阔的广场以及吴玄之所站立的高楼,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在平整的马路对面,只有孤零零的灯火映照在地面上,被晕染出模糊而又虚幻的光彩。 而在他的脚下,也同样倒映出他那模糊的影子。 辛川暗暗腹诽了一下吴玄之,但终究有些悻悻,却不敢真去找对方的麻烦。 自经历了【德元洞天】的一系列遭遇之后,他也认清楚了现实,对方拥有的势力和力量,远远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自己争一时之气,也不过是自找苦吃罢了。 他背后还有一整个青城山,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荣辱,把青城山都给搭进去。 “【滑翔翼】!” 辛川一招手,正打算招呼一个【滑翔翼】过来代步。 但喊了半天,整个城市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眼前的灯光闪烁着,但辛川莫名的没有任何安全感,反倒有一种溺水一般的诡异错觉。 他看向四周,一栋栋连绵的高楼与他之前所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两样,但他看得久了,却莫名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辛川苦思冥想,想要找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哪里不对劲呢? 忽然之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光芒。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声音,这个世界竟然没有任何的声音。 哪怕是一个极度安静的环境,也会有声音的。一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哪怕在可以隐藏的情况下,也能听到一些非常细微的动静。 可是在这个世界,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寂静的犹如一汪死水,哪怕他大口的呼吸,用力的踩踏着地面,依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吴玄之!你快给我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辛川知道,这一切肯定都跟吴玄之脱离不了干系。 “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是新进来的试验人员吗?”就在此时,一个讶异的声音从天空处传了过来。 辛川赶忙抬起头,却看到是一个身量极高,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 “原来是天庚三兄弟,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诡异?” 辛川看到了来人,竟然还是一个熟人,正是他领着自己去见吴玄之的。 在这么奇怪的一个环境下,能够遇到一个熟悉的人,着实让辛川喜出望外。 不过,他这个时候也发现,这个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声音了,刚刚的一切就好似他的错觉一般。 “你认识我?” 但是,天庚三却一脸讶异的看着辛川,这应该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 对方怎么会认识自己? 不过,他似乎很快就明白了些什么。 “你以前是哪个实验室的?”天庚三从天空缓缓降落,来到了辛川的身边。 “我不是实验室的,我是外面来的,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对了,你们老板哪去了,我有事情找他。”辛川的心头纳闷,这人怎么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这个世界……没有老板,他没有告诉你吗?”天庚三有些纳闷的看着辛川。 “告诉我什么?他什么也没说,我莫名就从天上掉了下来,然后就变成这样了。你说这个世界没有老板,是什么意思?”辛川快要抓狂了,怎么这人说话神神叨叨的,有问题就讲个清楚啊。 “没什么,没有老板就没有老板,既然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那我也不方便告诉你。或许你呆得久了,你就能知道了。”天庚三摇了摇头,却什么都不肯多说。 “哎哎,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呆得久了?我今天就打算离开了,劳驾您送我出去吧。”听到这话,辛川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他也不打算深挖背后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隐秘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正经事。 “离开?离不开的,这个世界,将是你永生永世都要生活的地方。你离开了,就不存在了。”天庚三用古怪的眼神看了辛川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剑之感悟 辛川重新回返了青城,他本拟是在离开之前拜会一下师父鹤道人,但鹤道人并未选择见他。 据他所知,鹤道人也失去了剑丸,一身心剑之术缺乏剑丸的辅助,实力大损。 川中与陕中相隔并不太远,辛川虽然丧失了一身修为,但毕竟已经是第二职级的【持剑人】,他的身体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强化,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巅峰,与一些寻常的一、二级的改造人差不多。 在他全力赶路之下,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便从德元洞天回返了青城。 青城山一切如常,虽然门中所有剑修都失去了剑丸,但因为他们这帮剑修的杀意太盛,外人也不敢来招惹他们,所以哪怕过去了两个多月时间,也未被人发现异常。 不过,时间一长,难免会被人发现破绽。 “掌门师伯。” 见到辛川回返,两个在警惕的守着山门的弟子赶紧上前行礼。 “我离去的这些时日,门中的情况如何?”辛川向二人点了点头,便开口问道。 “惊鸿和照庵两位师叔的情况不太好,他们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如今已经无法起身。其余弟子暂时没有太大问题。”其中一个弟子赶忙回复道。 自门中弟子感染了莫名的病毒后,整个青城山的气氛都低落。 “你们继续在这守着。”二人口中的惊鸿和照庵,一个姓李,一个姓林,都是辛川的弟子。 这两人的天赋实际上都比辛川要好,原本剑术也在其之上,不过后来辛川是跟吴玄之合作,提前得了剑丸,从鼠疫下解了青城派的灭门危机,鹤道人才将掌门的位置传授给他。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掌门的位置有很大的可能落在二人中的某一个身上。 辛川在踏入山门的那一刻,本来要去寻找两位师弟,却忽然间,心中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某个方向,在那个位置,他感受到了两股“同类”的气息。 就好似动物之间会凭借信息素,相互进行感应。 而此刻,他就嗅到了同类的“信息素”。 “门中诞生了两位持剑人……”辛川的心中凭空升起了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但他却深信不疑。 他之前询问吴玄之一系列关于【剑仙途径】的问题,吴玄之并未给他回答,只是说,当他在遇到其他【持剑人】的时候,自然会有答案的。 今天,他将要找到答案吗? 辛川的心头,隐约出现了一丝期待。这是他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本能,他期待着预见同类,似乎在遇到同类的时候,他的身上会出现不一样的变化。 但是,他的理智又让他生出了惶恐和畏惧。 一切未知的事物,总能让人生出畏惧之心。 辛川一路向前,走到了祖师堂的位置。 李惊鸿与林照庵二人各自盘膝而坐,面相着祖师堂,只留给辛川一个背部。 当辛川靠近二人不足百米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吸引力量一跃升到了巅峰。 辛川终于见到了二人。 他见到了两具白骨,浑身血肉尽消,其他地方与寻常白骨骷髅并无两样,但偏偏双手消失,双臂之剩下犹如剑锋一般的臂骨,浑身充斥了凛冽之意。 在看到二人的瞬间,辛川也低头看向了自己。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也变成了白骨。 双臂同样光秃秃的,白骨如剑。 这正是……【持剑人】! 持白骨以为剑。 时间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天地在这一刻陷入了寂灭。 “嗡。” 一道浓烈的冷白色雾气自辛川的身上升腾了起来,恍惚之间,仿佛能看到无数的人影在那雾气之中尽情的舞动着。 白骨为剑,一招一式,或是刺,或是划,或是撩。 变幻莫测,在一瞬间组合成无数的剑招,但下一刻又从新恢复成平常的人影。 那雾气并非血气,也非煞气,更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物质。 怎么形容呢? 这是……剑之感悟。 这雾气之中,蕴含了辛川的所有关于剑道的知识,那些本来虚幻的看不见的感悟,却在这一刻具象成了某种实质。 而同时,两道雾气也分别从李惊鸿和林照庵的身上升腾起来。 只是,二人身上的雾气色彩都与辛川不同。 李惊鸿身上的色彩为红色,充满了森然煞气,里面一道道的舞动着的剑招,狠辣歹毒,招招致命。 虽然剑修煞气重,但李惊鸿身上的煞气尤其重。 盖因他性格便是霹雳如火,修行的又是青城山煞气最重的《九玄劫杀剑》,青年时期出山,曾连杀川中的贼寇近百人,哪怕是剑修,也鲜少有人如他这般。 而那林照庵,却恰好相反。 林照庵入道时间比较晚,是青年时期才入道,在入道前,曾为书香世家,还曾考取了秀才功名。而后家中遭遇了战乱,无奈入山避难,因为有剑骨灵根,这才被鹤道人收为弟子。 他十年修行,三十岁才入道。 但入道之后,进境迅速,又十年,实力便超过了辛川。 因为林照庵性格平和,剑术如月照山林,风入松溪,虽然用的是剑术,但剑中却半点杀意也无。 三人的剑术风格迥异,但在这一刻,三道雾气却猛地交融到了一起。 第二百六十八章 知识……会繁衍 在一刹那间,辛川的脑海中忽然多了许多新的知识。 他原本的任务是“一百门剑术大成”,他只是完成了七十六部。但在这一刻,他感觉到这个任务松动了,他的完成度从七十六部,变成了七十八部。 所谓“一百部剑术大成”,虽然你踏踏实实的完成一百部剑术的练习是的确可以完成任务的,但这并非是硬性的规定。 它更像是一种对你剑术基础的考验。 如今,在冥冥中一股力量的认同中,它觉得辛川的剑术基础提高了,便让他的任务进度提升。 “这……当真是神奇,难道只要遇到同样是【持剑人】境界的存在,我们就能相互之间进行知识的交换?”辛川的心中先是惊喜,但旋即又变得担忧。 贸然接纳别人的剑道理念,这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 就像林照庵,他的剑术核心是“善”,与李惊鸿的“杀”很明显是冲突的,一旦沾染上别人的理念,岂不是污染了自身的根基? 同样的,辛川的剑术讲究的是“纯”,他也不想莫名的走别人的道路。 不过,辛川的任务进度还在飞升的提升中,不消一刻钟时间,他的进度就提升到了93部,只差七部,他就可以升入第三职级【剑术大师】。 而在三股剑之感悟的交融中,他并没有生出任何异状来。 他甚至生出了一种上瘾一般的感觉,他不断的汲取着两位师弟剑术中的精髓,便迅速的纳入自己的剑道之中,补充着自己的不足。 同样的,两位师弟也是这般从他的剑道中寻找到新的突破点。 在一刹那间,辛川的脑海中忽然多了许多新的知识。 他原本的任务是“一百门剑术大成”,他只是完成了七十六部。但在这一刻,他感觉到这个任务松动了,他的完成度从七十六部,变成了七十八部。 所谓“一百部剑术大成”,虽然你踏踏实实的完成一百部剑术的练习是的确可以完成任务的,但这并非是硬性的规定。 它更像是一种对你剑术基础的考验。 如今,在冥冥中一股力量的认同中,它觉得辛川的剑术基础提高了,便让他的任务进度提升。 “这……当真是神奇,难道只要遇到同样是【持剑人】境界的存在,我们就能相互之间进行知识的交换?”辛川的心中先是惊喜,但旋即又变得担忧。 贸然接纳别人的剑道理念,这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 就像林照庵,他的剑术核心是“善”,与李惊鸿的“杀”很明显是冲突的,一旦沾染上别人的理念,岂不是污染了自身的根基? 同样的,辛川的剑术讲究的是“纯”,他也不想莫名的走别人的道路。 不过,辛川的任务进度还在飞升的提升中,不消一刻钟时间,他的进度就提升到了93部,只差七部,他就可以升入第三职级【剑术大师】。 而在三股剑之感悟的交融中,他并没有生出任何异状来。 他甚至生出了一种上瘾一般的感觉,他不断的汲取着两位师弟剑术中的精髓,便迅速的纳入自己的剑道之中,补充着自己的不足。 同样的,两位师弟也是这般从他的剑道中寻找到新的突破点。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低维世界 汹涌的知识犹如梦魇一般的涌了出来,它们在疯狂的交合着,疯狂的繁衍着。 辛川三人的脑海中不间断的出现新的知识,这些知识大半是无用的,偶尔会有闪光,偶尔也会出现负面的影响。 三个人再次的沉迷了进去,哪怕是那偶然间的闪光犹如流星般刹那闪过,却也让他感受到了那种绝妙的享受和感动。 他苦苦追寻的道,就在那无穷无尽繁衍的知识之中。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辛川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中有着无法抑制的遗憾。 三人的知识繁衍结束了。 就像是一个族群一般,当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哪怕不断的繁衍,也会因为近亲的缘故出现各种血脉上的问题。 三个人的知识,终究是有限的。 繁衍到了最后,那些精妙的知识越来越少,混乱的、糟粕的知识越来越多,已经快要到影响他们心神的地步了,他们只得停下了繁衍的道路。 不过,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还给人一种颓唐的感觉,此刻却气息沉静,气机勃发,似乎随时都能出手,攻击你的薄弱之处。 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剑术大师!” 在刚刚的知识交融之中,他的境界顺理成章的得到了突破,从第二职级的【持剑人】,变成了第三职级的【剑术大师】。 【剑术大师】,剑术臻入化境,种种剑招,皆如心意。 似这样的存在,单纯在剑术技巧方面,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巅峰。 虽然真实的实力比起之前拥有剑丸的辛川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也总算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踏入【剑术大师】的领域之后,自身的剑道根基变得更加稳固,一招一式之间,都隐约能够触摸到“道”的痕迹。 这种境界,若是放在修行界,那就是无限的靠近【戒律境】了。 当然,境界是境界,实力是实力,这二者之间并无太深的关联。 对于辛川而言,今日的突破,也让他看到了前路。 剑术大师之后,第四职级的道路也浮现了出来。 【循道者】 单纯从字面意义上来看,似乎是遵循大道之人的意思。 而想要踏入这一步的要求是,启发一百名【持剑人】。 “一百名持剑人……”辛川被这个任务给吓到了,持剑人虽然只是第二职级,可也没那么容易成就的。 如今整个青城山,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也不过是出现了三位持剑人,按照这个速度,想要一百个持剑人,那得到猴年马月去啊。 不过,辛川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抵触的意思,相反,他还充满了期待。 因为惊鸿、照庵两位师弟与他的知识交融,已经让他产生了深深的痴迷。 如果,有一百个【持剑人】,那一百个人的精神融合到一起,再不断的繁衍、新生,将会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他们延续的时间必然会更长,生出的新的知识会更多。 如果有一千个、一万个…… 辛川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够立地成就天仙之果位,远超古往今来的所有人。 不,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收益。 在知识交换、繁衍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能享受到收获,每个人都能得到满足。 如果真有无数个【持剑人】,那就等于无数个道祖天仙一般的人物。 这个场面,想想就可怕。 当无形的知识,可以没有任何壁垒的交换甚至增长的时候,这个世界上隐藏着的某个魔盒就被打开了。 …… 吴玄之站在一方大屏幕的面前,那屏幕中,倒映着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有高楼大厦,有灿烂灯火,几乎与德元洞天的世界一模一样。 甚至于,里面存在的人,也跟外面一模一样。 “所以,这里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你们和我都是不存在的人?”在屏幕世界之中,辛川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满屋子的人。 这些人有些穿着大褂,看上去像是洋人那边的医生。 有些人身材高大,身体能够化作机械。还有些人像是半妖,身体的一部分躯体很明显的呈现出妖化的特征。 “我们彼此之间是存在的,但相对于【外世界】的人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天庚三摸着自己的脑袋,开口说道。 “可是,我是活生生的人啊?我怎么可能不存在?还有你们叫这里是【里世界】,这个【里世界】是哪儿来的?”辛川恼怒的说道。 他觉得自己一切都是鲜活的,身体也很正常,也能使用【持剑人】的力量,怎么就变成一个假货了? “这个世界,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你可以理解为梦境,也可以当做是一场舞台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抬了抬自己的眼睛,开口说道。 辛川没听过舞台剧这个词,但按照他的理解,应该是戏曲的意思。 “你想一想,你平时看戏的时候,戏里面的人勾脸、唱词、骑着一根竹竿当做马,如果你的家里人这么跟你说话,你会觉得很奇怪吗?”研究人员给他举了个例子。 辛川不自主的点了点头。 “但是,相对于戏里面的人来说,每个人都勾脸,唱词,那他们相互之间就不会觉得奇怪。” “所以,我们这些人处于同一个世界和维度之中,我们自然不会觉得彼此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如果现在我们出现在现实世界,我们的体量可能连一颗原子都比不上。” 第二百七十章 疯狂的世界 辛川也没有听过“原子”,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 但他知道,这肯定代表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事物。 自己的存在,放在现实世界连一个非常小的东西都比不上? “那吴玄之造出这么一个世界干什么?他是想要把这里当做一个牢笼吗?他要把我永远囚禁在这里。还有,他是不是也把你们关在这里了?你们就不想办法出去吗?”辛川有些抓狂,他有些理解这些人说的大概意思,可仔细一想,貌似也不怎么理解。 房间里的其他人没有说话,反倒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辛川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有把你关在这里,你又不是真的你,真正的你现在还在真实世界,你只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最终,还是天庚三给辛川解释了一下。 这个解释,很显然让辛川更加无法接受。 就像哪一天,忽然有人告诉你,你自己不是一个活人,你只是一个幻想出来的存在,你也得懵逼。 “行了行了,别给他说太多,小心他疯掉了。有时候,信息也是一种毒。”一个科研人员开口说道。 说完之后,其他人也不再搭理辛川,而是各自的忙碌去了。 科研人员去继续做自己的实验,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便凭空多出来一些材料。 这里简直就是科研工作中的天堂。 这个世界既然是虚幻的,那就意味着一切都是可编辑的,在现实世界中只能存在于理论中的材料,这里随随便便都能取用。 而其他的改造人也各自忙活了起来。 有人躺入了营养液中,注射了最新合成的妖怪血脉,然后整个人血脉紊乱,变成了一头狰狞的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 不过,在下一个瞬间,他又重新恢复了正常,然后把自己的一些数据告诉研究人员。 还有天庚三,他直接掀开了自己的胸膛,露出了内里的金属构造,然后打开第二层防护,把心脏暴露出来。 在几个研究人员的辅助之下,小心的取出了他的心脏,然后换上了一个漆黑的盒子。 在盒子的一端有接口,可以很好的接驳到他的躯干之中。 在完全安装好了之后,研究人员小心的取掉了盒子的外壳,露出了一颗凭空悬浮着的橙红色的光球。 那光球与之前【德元洞天】广场上看到的光球很相似,只不过小了很多,看上去只有乒乓球大小。如今,这颗光球就这么停留在他的胸膛之中。 “嗡。” 伴随着一声轻响,光球中大量的高能离子被注入到了天庚三的身体之中。 “轰。” 天庚三的瞳孔中陡然浮现出了一层火光,他的皮肤之上,显现出了细密的火红色的纹路,他的躯体也随之暴涨。 原本只不过两米出头,转眼间便到了两米五左右,宛如一个小巨人。 他这一幕,也引来了其他人的围观。 机械改造人如今一直在攻克的就是心脏更换的问题,如果能够用高能离子核心替换掉血肉心脏,他们的实力会突飞猛进的暴涨。 “天庚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我觉得我之前那颗心脏太差劲了。”天庚三轻轻摇了摇手,也没怎么用力,便爆发出一团幻影。 更换了新的动力来源之后,他的各方面数据都出现了飞跃式的进步。 他在原地打起了拳,一拳一脚之间,全是爆炸和呼啸的声音,屋内好似遭遇了一场龙卷风,被破坏了干净。 不过,在几秒钟之后,一切就好似时光倒流一般,重新恢复了正常。 “嘀嘀。” 凭空的,空气中忽然多出来一连串的数据。这些数据围绕着天庚三的各个部位,其中包含了他的速度、力量、防御等等数据。 辛川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这简直太魔幻了。 “不过,我的身体也要更换了,我觉得身体配不上这颗心脏。”天庚三停下了动作,有些不爽的摇了摇头。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左臂,那里一块血肉已经破裂了开来,暴露出了他金属一般的骨骼。 “没问题,你之前的身体有百分之六十还是血肉的,现在有了新的动力源,你的一部分皮肤可以换成液态皮革。”一个研究人员上前拍了拍天庚三的身体,虽然他的身高仅到对方的腰腹位置。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火 【里世界】和【表世界】之间无法接触,甚至无法直接被观测。 吴玄之等人必须通过二次转播,才能观看到【里世界】众人的影像。否则,【里世界】里面的生命会全面崩溃。 【里世界】的能级太低了,外界单单是注视所产生的信息量,就足以将他们压垮。 吴玄之伸手在虚空处一按,屏幕便直接暗掉。 【里世界】还是太过于单薄了,天然的样本就一个辛川,应该多送一些人的投影进去,如此演化出来的世界才真实,他们的参考才会有更多的意义。 这件事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截取一个人的投影,虽然对本尊没什么伤害,但却等于从冥冥的虚空之中,截断了他的一小块宿命。 可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也等于是动摇了天道的根本。 人数少了还好,一旦数量增加,天道肯定会有所反应。 想要挖天道墙角,哪有那么容易。 “或许,我应该再找一个合作伙伴。” 吴玄之忽然间想到了王盘山上的尹笑生,还有白信背后的那个老祖宗,或许有他们帮助,应该能够容易一点。 只可惜,李嵩“借假修真”去了,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不能频繁的让他在现实世界显露力量。 动用的力量越多,李嵩最终也越可能重新返回现世,这可能会中断到对方的道路。 “叮。” 就在吴玄之沉思之际,忽然间,他眼前的空间凭空一亮,一点流光在他的身前弹开,化作了一封还未读取的邮件。 “江淮、湖广水灾,饥民入川,有妖人从中作乱。” 落款是,甲十八。 今年的大水,吴玄之是知道的。 全国的中部、东部受灾非常严重,不少灾民为了求生,都联合起来冲击城池,聚众抢粮。 朝廷管不了,也顾不上,只是吩咐各地的总督自行把握。 如今,整个朝廷正在被立宪和各地请愿的活动搞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思管这些杂事。 现如今,各地的总督基本上都快成为割据的军阀了,军政大权尽皆在手,更加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利益去赈济灾民了。 虽然名义上新军的粮饷还是朝廷发放,但朝廷的开支早就超了,现如今,还能发下晌银的,恐怕也只有北洋六镇了。 其他地方,都各自寻找活路吧。 似江淮、湖广都是富庶的省份,但奈何这场大水实在是太凶猛了,这些鱼米之乡,粮食通通歉收。灾民只能不断的向西移动,在西部一片,也就川贵之地还好一些。 尤其是川中,因为地处盆地,受水灾影响最小,外加也是天府之国,倒是没怎么出现饥荒的现象。 但是,这些外来的饥民,却将此处的平静给彻底打破。 尤其是,这群饥民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些邪修的影子,这更加让局势变幻莫测了起来。 …… “开枪!” 吴赫面黑如铁,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穿着一身新军的制式服装,身上披着一条披风。 他身材高大,但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不怒自威的气势。 伴随着他的命令,旗令摇动,所有的新军毫不犹豫的便开枪。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一连串响声,眼前的灾民犹如倒伏的稻子一般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群灾民人数众多,数量不下五千。 但在这些热武器面前,他们脆弱的好似一张纸。 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了,冷兵器时代,你削一根竹竿都能做长矛来用。尖锐的竹竿,一样可以戳死人。 在装备面前,并无太明显的差距。 可现如今,有枪跟没枪,那将会是天壤之别。 这一群新军同样面无表情,熟练的更换的队伍和子弹,始终保持着队伍的整齐。 在打了不到第三轮的时候,这一群饥民就崩溃了。他们本身就没有经受过训练,在看着眼前的敌人不可战胜之后,便迅速的向着四周溃逃。 吴赫让众人继续开枪,一直到拉开一定距离之后,才一挥手。 接近一半的新军迅速的爬上了马背,向着各个方向的饥民追杀了过去。 吴赫战斗的经验太丰富了,他带新军追杀这一群人到了一个很巧妙的死角,有两处地方是山崖,很难攀行,一面是一处并不宽阔的溪流,而最后一面,则被他带人给堵死了。 这一群饥民想逃走,就只能走那条溪流。 但是,溪流哪怕不宽阔,溪水也得没腰,趟过去至少要十分钟。 这十分钟的时间,就等于是新军的活靶子。 远处的枪声持续的响起,吴赫远远眺望,那一整条溪水都变成了鲜红之色,大量的尸体漂浮在其中,给这处山林渲染出了一层惨烈。 “把所有尸体都打捞完毕,集体焚烧……包括大王庄的村民尸骸。” 吴赫开口吩咐道。 如果任由这些尸体抛之荒野,很容易滋生瘟疫。 一众新军迅速的忙活起来,所有人都自发的带上了口罩和特制的手套,开始艰难的打扫战场上的尸体。 不仅仅是死后容易滋生瘟疫,这些灾民身上说不定就有疫病。 千人的新军队伍,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才把所有人的尸体都堆垒起来,然后又从不远处的村子里头,捡拾出来一些零散的尸骨,与饥民的尸体放到了一起。 火焰很快就升腾了起来,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燃烧味道传了出来。 吴赫胯下的马儿有些焦躁的来回踩踏着地面。 马儿的瞳孔里、吴赫的瞳孔里,乃至这一群新军的瞳孔中,都倒映出了一层火光。 第二百七十二章 饥荒 <!--go--> 吴玄之看着眼前燃烧殆尽的星星点点的火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味道,隐隐约约,仿佛能够听到空气中的哀嚎之声。 那是五千饥民和大王庄所有村民的哀嚎。 自东面的饥民入川之后,便向着四方逃散。在没有人组织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敢冲击官府,因为官府都配备火枪,一些重要的县城,甚至配备火炮。 相比较而言,城外的农村反倒成了他们劫掠的好地方。 饥饿早就吞没了他们的理智,让他们本能的把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吞入到腹中。 从树皮到粮食,再到牲畜,乃至于……人。 整个大王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犹如蚂蚁一般的饥民给吞吃了干净。 他们,吃红了眼睛。 虚空中的哀嚎声,逐渐的消散了去,只有为数不多的阴魂还在不甘心的徘徊着,但很快就溃散成了虚无。 天道之下,不允许任何异类存在。 这些鬼物,除非是有人类修士点化,给他们塑造金身、铸造神坛,否则根本无法在世间长久存在。 “玄之,你是否觉得我手段太酷烈了?” 吴赫从吴玄之的身后走了过来,相比起几个月前,他显得成熟了不少,颔下也可以的留了浓密的胡子,气势十足。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一群饥民或许没错,但他们必须得死。” 吴玄之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吴赫的手段没错,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一旦让这些饥民流窜出去,整个川中都得受到祸害。 “不过,若是这样杀下去,始终不是办法。” 江淮、湖广本身就是人口众多之地,恐怕冲入川中的饥民数量,也得过十万,哪里追杀得过来。 可不杀又能怎么办呢? 十万人是什么概念,每日里给他们吃下去的粮食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天文数字。 这放在任何年代,都是相当于打一场决定国运大仗所需要的人数了。 总督衙门没有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吃,吴赫也养不起这一群人。 吴玄之也有些头疼,他已经让人在全世界各地采买粮食了,然后利用【零壹】的能力,强行开辟运送物资的空洞,将粮食通过空洞送过来。 但是,这个消耗太大了! 他一次或许能够运送十万斤的粮食,但是,这么多粮食也只够全部的灾民吃几天的。 但对于吴玄之来说,他花在开辟空洞上的消耗,实际上是远远高于这些粮食的价值的。 什么是杯水车薪,这就是杯水车薪! 吴玄之是有钱没错,但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个消耗法。 恐怕他供养这些灾民不用一个礼拜,他的现金流就得枯竭。 而且,越是到最后,粮食便越是难买。 他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了【洪荒界】的节点,如伦敦、华盛顿、纽约、渥太华等等,但是,你购买想要供应十万人吃喝的粮食,肯定会引起各国有关部门关注的。 除非是哪里打仗了或者出现灾情了,不然没有哪家公司会突然购入如此多的粮食。 “没有任何办法,川中的粮食实际上是够用的,各地的大户、商人、士绅手中的粮食合起来,别说是十万人,就是供养二十万人都足够,但我不可能从他们的手中得到粮食。”吴赫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川中人口千万,富户地主加起来十万人是有的。 从这些人的口中匀一些口粮出来,再加上官府和吴玄之这边的赈济,撑到下一轮的稻谷收割不成问题。 但关键是,吴赫不能去动这些士绅。 说句不好听的,他如今川中立足的根基,便是这些士绅。他手下的新军,大半都是地主家的子弟,要是他对地主下手,恐怕新军第一个就要把他给暗杀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吴玄之看着眼前星星点点的火光,也有些颓唐。 天道与人道,同样的艰难。 虽然他的技术水平已经领先于这个时代,但却并无针对普通人的运用。 他没办法变出沃野千里的粮食,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消除饥饿。 实验室研发的那些玩意儿,每一个都高精尖,但却不适合普罗大众。 “一点没有……只能杀下去,杀到所有灾民都消失。” 吴赫也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吴玄之的肩膀。 “就像这个乱世一样,你我身处其中,一点办法也没有。” “噼啪。” 那即将燃烧干净的火堆之中,一块不知道是骨头块还是木柴的玩意儿突然炸开,在黑暗中爆出一连串的火星。 火星四散飞舞,转眼间就湮灭在黑暗里头。 不知为何,吴玄之忽然想到甲十八的传信。 甲十八说,这一次的灾民背后,还有邪修在作乱。 这太正常了,在人绝望的时候,任何一点信仰都是支撑他们前进的动力。 什么白莲、还源、圆顿、弘阳、弥勒之流,哪一次不是天下大乱的时候才出来。 只有黑暗之下的罪土足够肥沃,才能滋养出这一群给饥民带来短暂光明的人。 哪怕,这些光明都是虚假的。 “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吴玄之站起了身,开口对于吴赫说道。 “只是,需要二哥帮忙演一场戏了。如今这世道不同了,是该让火好好的烧一烧了。” “虚假的火焰不能带来光明,却也同样能够燃烧掉一部分罪土。”<!--over--> 第二百七十三章 假和尚与……假和尚 花生和尚以前是个厨子,现在变成了和尚。 或许是因为以前做厨子的时候时常偷吃,养了一肚子的油水,所以生的胖大。剃了头之后,倒是颇有几分佛像。 “苦海滔滔孽自召,迷人不醒半分毫,世人不把弥陀念,枉在世上走一遭……” 花生和尚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在他的身前,躺着一个浑身干瘪,腹部却高高隆起的孩童。 此刻,这孩童已经浑身泛着青灰之色,很明显已经死去多时。 因为这里就他这么一个和尚,便有人请他帮忙念诵往生经文。 但事实上,花生和尚哪里会念什么经啊。 他连字都不认识两个。 他本就是个厨子,这是个很好的职业,手上有活,总归是饿不死。 但实际上,这也是分时代的。 一个厨子,在清末这个时期,还真是有可能饿死的。 尤其是他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有些底子的大酒楼,自然是看不上他这种小店出来的。而许多小店,老板自己就兼任了厨子,哪里需要花钱再顾上一个外人? 在上一家饭馆遭遇兵灾倒闭了之后,花生和尚许久都没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眼看着自己快揭不开锅了,他只得剃了头发,又让自己那婆娘给自己做了一件僧袍。 没事的时候,就出去转悠转悠,化缘要饭,若是赶上谁家有死人的,说不定还请他去放焰口。 说是放焰口,但他什么经文也不会,就只会一段街头说相声念得那《师傅经》。不过,这玩意儿念快了,倒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他知道自己不是和尚,街坊四邻也知道他不是和尚,但这个世道如此,真和尚请不起,就请个假和尚糊弄事呗。 糊弄谁呢? 糊弄鬼呢。 于是乎,他一个厨子,反倒在和尚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直到前些日子一场水灾,把让千里的沃野变成汪洋,所有的粮食都绝收了。 花生和尚他婆娘、孩子都饿死了,他也被灾民裹挟着,一路到了此处。 这些日子以来,他也饿瘦了几圈。 “和尚,你这经念得不对。” 花生和尚有气无力屈指在空处弹了几下,做弹净水状,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得,这是遇上砸场子的了?” 他有些纳闷,这肚子都快吃不饱了,还有人有闲心思管自己经文念得对不对,真是吃饱了撑的。 哦不,应该是没吃的饿的。 花生和尚抬起头来,正待说两句风凉话。 但他的话还未出口,便愣在了当场。 就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一个青年和尚静静的站立着。 这和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僧衣,五官俊秀,眉毛却长长的垂下,有一种不似凡人的美感。 他的脚上并未穿鞋,就这么踩在地面之上,却不曾沾染半分尘埃。 在这一刻,花生和尚从心底升起了一股自卑之感。 就像一个扑街遇见了行业大神一般。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还有人能把和尚这门行业做出花来。 甚至于,他心中还涌起一股恶意,这小和尚就不应该做和尚,去勾栏做相公多好?估摸着很多达官贵人好这一口。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青年和尚走到了孩童面前,盘坐于地,抓起孩子的一只手,口中轻声的念诵了起来。 他念得经文比花生和尚念诵的还要晦涩,根本就不似汉语,但偏偏,那抑扬顿挫,充满了韵律,便连带着所有人的心灵都被抚慰下来。 半晌,青年和尚念经结束,他放下了孩子的手。 “这孩子是饿死的,你们多久没吃饭了?”青年和尚抬头看向众人,开口问道。 眼前这一群人数量并不多,只有一百出头,不过大半都是青壮年。 毕竟,能够一路走到川中的,身体素质太差多老弱妇孺都被淘汰掉许多了。 却没有人回答他,众人的眼神是麻木的,那是一种等死的麻木。 “这……这不好算,要说吃东西,咱们一路上啃树皮,啃草根,那也算是对付着吃了,但实实在在的粮食,那得有半个月没吃了吧……还有这孩子,饿到啃地上的土,这哪里能吃啊,吃了也拉不出来,活活给堵死了。”最终,还是花生和尚站了起来,虽然他的脚下在打飘,但好歹脂肪多,比其他人能多撑一会。 “阿弥陀佛。” 青年和尚微微闭上眼睛,口宣佛号。 “既然如此,你们随贫僧去吃饭吧。”他缓缓低头,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对于“吃饭”二字还是比较敏感的,顿时纷纷将脑袋抬了起来。 “信得过我的,便随我来。”他轻轻的甩了一下衣袖,而后转身向着西面而去。 众人呆愣了一会儿,有些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啊,大师慈悲心肠,难不成还能把你们吃了啊。就这世道,就算是被人吃了,那也算是解脱了,这半死不活的最难受。”这个时候,花生和尚倒是难得的鼓起了勇气,当即开口说道。 这或许也是因为他想要支援一下自己这半个同行。 在他这话的鼓动之下,不少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鲜活之色。 是啊,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这和尚也犯不上骗他们,自己等人穷得就剩下半条命了,又有什么好骗多。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丢了一条命而已。 花生和尚赶紧向前追了上去,这老小子之前有气无力的,这一会儿却跑在头一个,而其他人则相互搀扶着,紧跟在二人身后。 第二百七十四章 明王怒火 一众饥民跟在两个和尚的后面,走了约莫二十里路。 但是,越走越不对劲。 这路线,怎么有些熟悉啊。 直到一个城池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才傻眼了。 定远县! 定远县属于永安州,虽然不大,可城池也有一两丈高,上面有一些差役背负着火枪,正在警戒着。 近些时日,不断的有灾民从东面涌来,定远县正好在川渝交接之处,外人想要入川,定远县首当其冲。 “这……这位大师,你是说带我们来这里吃饭?” 花生和尚有些绷不住了,他们几天之前就来过定远县了,想要进城讨口饭吃。但定远县城门死守,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他们这些人靠得近了,还会被用火枪射杀。 那一日,他们付出了十几条人命,这才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此处。 这个和尚是疯了吗?要带自己等人来送死? 还是说,这个和尚太天真了,以为城里人会放他们进去? “没错,我已经勘察过了,这定远县城的粮食储备很足,足够供应五千人敞开了吃三四个月。”青年和尚认真的点了点头。 川中都是双季稻,如今刚刚收了粮食,全都囤积在粮仓里。而且,城内还有不少地主,这些地主家中也有不少余粮。 花生和尚有些无语,这个小和尚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自己这是在质疑啊,谁当真问你了啊。 跟在二人身后的众人见状,好不容易提振起来多力气也被抽得干干净净。 原本只是麻木的脸上,此刻多了绝望。 原本就不多的力气,又浪费在二十多里路上,现在哪里还撑得住? “诸位,且在此地稍候,贫僧去去就来。”青年和尚目光坚定,踏步向着定远县城的方向而去。 他的步伐稳健,双足踏在地上,却不沾染丝毫泥土尘埃。 花生和尚瞧着对方的背影,却是越见越蹊跷。 这和尚赶了几十里的路,丝毫不大喘气就算了,额上也见不到半点汗珠,便是其衣服上和脚上,也没有沾染任何泥点子。 前者,还能说是对方体力好,但是这定远县附近刚刚下了一场小雨,地面并没有那么干燥,就算小心走路,也不可能一点泥土也不粘上。 莫非…… 花生和尚的心中忍不住的一跳,莫非这人当真是什么得道高僧?亦或者佛祖罗汉显灵? 他是不信佛道的,但此刻心里头也在泛着嘀咕。 “啪啪啪。” 就在此时,远处的县城城墙上,却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枪声。 花生和尚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是城里开枪了。一众饥民跟在两个和尚的后面,走了约莫二十里路。 但是,越走越不对劲。 这路线,怎么有些熟悉啊。 直到一个城池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才傻眼了。 定远县! 定远县属于永安州,虽然不大,可城池也有一两丈高,上面有一些差役背负着火枪,正在警戒着。 近些时日,不断的有灾民从东面涌来,定远县正好在川渝交接之处,外人想要入川,定远县首当其冲。 “这……这位大师,你是说带我们来这里吃饭?” 花生和尚有些绷不住了,他们几天之前就来过定远县了,想要进城讨口饭吃。但定远县城门死守,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他们这些人靠得近了,还会被用火枪射杀。 那一日,他们付出了十几条人命,这才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此处。 这个和尚是疯了吗?要带自己等人来送死? 还是说,这个和尚太天真了,以为城里人会放他们进去? “没错,我已经勘察过了,这定远县城的粮食储备很足,足够供应五千人敞开了吃三四个月。”青年和尚认真的点了点头。 川中都是双季稻,如今刚刚收了粮食,全都囤积在粮仓里。而且,城内还有不少地主,这些地主家中也有不少余粮。 花生和尚有些无语,这个小和尚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自己这是在质疑啊,谁当真问你了啊。 跟在二人身后的众人见状,好不容易提振起来多力气也被抽得干干净净。 原本只是麻木的脸上,此刻多了绝望。 原本就不多的力气,又浪费在二十多里路上,现在哪里还撑得住? “诸位,且在此地稍候,贫僧去去就来。”青年和尚目光坚定,踏步向着定远县城的方向而去。 他的步伐稳健,双足踏在地上,却不沾染丝毫泥土尘埃。 花生和尚瞧着对方的背影,却是越见越蹊跷。 这和尚赶了几十里的路,丝毫不大喘气就算了,额上也见不到半点汗珠,便是其衣服上和脚上,也没有沾染任何泥点子。 前者,还能说是对方体力好,但是这定远县附近刚刚下了一场小雨,地面并没有那么干燥,就算小心走路,也不可能一点泥土也不粘上。 莫非…… 花生和尚的心中忍不住的一跳,莫非这人当真是什么得道高僧?亦或者佛祖罗汉显灵? 他是不信佛道的,但此刻心里头也在泛着嘀咕。 “啪啪啪。” 就在此时,远处的县城城墙上,却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枪声。 花生和尚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是城里开枪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最容易满足的人 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墙头的众人都傻了,那六管的火枪中喷吐出来的狰狞火光,将本就不结实的定远县城墙给轰塌了大半,还有那经历了几十年时光的城门,也一同在这火枪的轰击下化作了废墟。 若非和尚有意避开了众人,恐怕城头上的所有人都得死绝了。 “啪嗒。” 一个差役再也抓不稳手中的火枪,脚下一个瘫软,栽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比他好不了太多,只觉得肌肉僵硬,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阿弥陀佛。”青年和尚口宣佛号,一派宝相庄严的模样。 “诸位,还不快快开门?莫非等贫僧动手?”和尚看向城头众人,开口说道。 “快!快给佛爷开门!” 城头上的差役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其他念想,一个个连滚带爬的,下来给和尚开门。 要说起来,这大门早就被轰开了大半,开与不开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但这一群人,还是麻溜的把破损的大门给拉开,恭恭敬敬的站在两侧,把和尚给迎了进去。 “大师当真是神通广大啊。”远处的花生和尚站在远处,且青年和尚背对着他,他也没看清楚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只觉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城墙和城门就都塌了。 “大师神通广大!” 而那一群饥民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他们本以为是遇到了个骗子,却没想到是真正有神通的佛门大师啊。 对于这一群饱经苦难的人儿来说,能够有一点点希望,都足以点燃他们内心的力量。 “别愣着了,快些去准备些吃食,也不用太过于讲究,能果腹便可。”青年和尚挥了挥手,对着一众差役吩咐道。 恰好此刻赶上傍晚这一顿,城里给守城的差役们送来了些晚饭。 眼看着大师吩咐,他们当然不敢怠慢,赶忙把自己本来要吃的食物都给送了过来。 要说起来,这些差役虽然也是铁饭碗,代代承袭,但他们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如何好。尤其是这统一发放的粮食,大半都是陈米糙面混合了些棒子面的糙米饭,热乎着吃还行,可一旦凉了,就很快会发干发硬。 不仅味道会难吃,还让人难以下咽,通常都需要混合着热水,才能勉强把这些食物给送入肚子里头。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吃不饱吃不好那是家常便饭,能够不饿死,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不过,哪怕是一些糙米饭,也让城外的饥民吃的直伸脖子。 他们是真的饿久了,也来不及嚼细了,大口的就往肚子里吞咽。这干硬的米饭,把一个个噎得跟被捏住了喉咙的鸭子一般,若非差役送上来些清水,怕是都得现场噎死一两个人。 这些对于旁人来说难以下咽的口粮,却成了他们这一两个月来吃到的最好的食物。 青年和尚摇了摇头,却忽然有种忍不住想要口宣佛号的冲动。 这些百姓太苦了,他们是这个大地上最容易满足的一群人。 只要能填饱肚子,哪怕只是半死不活的吊着,他们也甘心。 若非到最后一步,谁愿意造反啊。 在史书中,那些一笔带过的文字,却不知道背后藏匿着多少人饿殍的尸骨。 历史上的农民起义看似波澜壮阔,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没有种那是头领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对于底层的百姓而言,谁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会死心塌地的跟谁走。 “花生……花生……” 青年和尚忽然开口。 花生和尚本来正在跟最后一个糙米饭团较劲,听到大师喊他的名字,便赶紧跑了过来。 他正待说话,却见到大师自他的饭碗中抓了一把,捏了一个饭团,便送入了口中。 “哎……” 花生和尚伸手要阻止,他倒不是舍不得这口饭,他是觉得这糙米饭配不上大师的身份。 青年合适将饭团放入了口中,这饭团的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不仅仅是干硬的问题,还有一股子馊味,里面还掺杂了一些米麸,若是小心的咀嚼,还能吃到一些小碎石子。 或许,这些人不愿意细嚼的原因,便是因为这米里面的杂物。 若是咬实在了,怕是牙齿都得崩掉两颗。 一旁的差役小心的站立在一旁,看到这伙人吃得如此香甜,喉头也忍不住滚动。 他们的晚饭可也没吃呢,上午那一顿吃得是稀的,站了一天岗,肚子里早就空了。 “大师,咱么一会儿是不是要出城了?”花生和尚摸着肚子,他吃了好几碗糙米饭,又灌了一肚子水,此刻肚子里有些发胀。 饥饿消下去之后,连带着他的胆子也小了下去。 如今他们可是在定远县城之内,虽然大师神通广大,但他们总不能就呆在这里不走了吧。 万一朝廷的大部队来了,恐怕大师也顶不住啊。 “走?走什么走?你们又能往哪里去?自今日起,贫僧要在此地主持分田,不仅是你们,还有整个定远县,永安州乃至川中所有的百姓都要参与分田。每人至少能分得五亩。以后你们就留在此次安心种地,不用再想着回家去了。” 青年和尚轻声的开口说道。 “分……分田?”花生和尚有些愣住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惶恐。 第二百七十六章 分田 “快!快些将此地围了,一个都别放走!” 就在吃着一顿饭的功夫,城内的老爷们哪怕反应再慢,现在也反应了过来。 听闻贼人进城,县太爷第一反应就是弃城逃跑。 这也算是传统艺能了,那些走八股科举上来的官员,一旦遇到能攻入城门的硬茬子,有节操一点的,还能临危一死报君王,而大半没节操的,则收拾了细软直接跑路。 不过,当他们听到真正有威胁的就一个拿着怪异火器的妖僧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赶紧组织了城内的兵丁,把这里给包围了。 在他们看来,就算这个和尚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城内的差役就有百人,再加上临时组织的青壮千人,对付起一个妖僧,那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等杀了这妖僧,再把那一百来个饥民给当做同伙杀了,然后再添油加醋润色一般,说是有千人的反贼攻打现成,被他们击溃,还斩首百余人。 那可就是一份大捷啊。 到时候再上报到总督衙门,不说连升三级,但从县太爷的位置上挪挪窝还是有希望的。 “县尊有令,贼匪一个不留,格杀勿论!”队伍的最前头,是一个作武官打扮的中年汉子,还未靠近,便听到他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在他的身侧,簇拥了一圈的兵丁,各自背着破旧火枪。 而更远处,则是一些手持着水火棍、长矛、长枪乃至尖锐竹竿的青壮。 如今,朝廷的精锐只有新军,其他的无论是八旗还是绿林,都是混吃等死之辈。而地方的民团巡检,那更是比流民好不了太多。 他们使用的火枪,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传下来的老古董,估计年纪比他们还要大,膛线什么的早就被磨平了,啥时候炸膛也是一个未知数。 而更多的人,连专业的兵器都没有。 毕竟朝廷缺钱,不可能把银两浪费在这些杂兵的头上,更别说给他们换购新武器了。 许多人还依然用着冷兵器,甚至是临时削尖的竹竿。 “嗒嗒嗒。” 那为首的官员还未靠近,忽然看便见到远处一个长相俊美到不似凡人的和尚抱着一个长着六个管子的奇怪火器,直接向着他们开火。 有着二战时期威力的加特林机枪,比起这些老古董火器岂止领先了一个时代。 在汹涌的火力之下,那为首的男子当场被打死,一些崩飞出去的流弹,也落到了几个倒霉的兵丁身上,几人顿时昏死了过去。 至于其他人,当场吓得一哄而散,连半点斗志也无。 本来还以为来了支援的一众差役只觉得两股战战,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 之前那古怪火器虽然把城墙给轰塌了,但并未杀死一人,他们虽然害怕,却没有具体的概念。 现在他们懂了,这玩意儿用来杀人,那比你割麦子还要快。 你割麦子是一茬茬,这火器杀人那是一片片的。 “这个城内,何人家最富?” 青年和尚将加特林放下,抬头问道。 一众差役心肝乱颤,无人敢率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胆子大的上前一步。 “佛爷,咱们这城里最有钱的,定然是何大户家。他家中世代都有人当官,便是这一代,都有四五个人在各处做官。他们家在城外有良田万亩,佃户数百人,城内的勾栏、赌场、油坊、布坊有三分之一都是他们家的,听闻在永安州和省城也有产业。”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从今天开始做反贼 这年头,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态都是不怎么好的。 别说是差役,就是许多中小地主,日子过的也紧巴巴的。别看他们家中都有些良田,一旦遭遇水旱灾难,那家里也得饿死人。 普通佃户农民就更别说了,辛苦了一辈子,都是给别人在种地,官府的徭役,地主的盘剥,有时候一年下来,没赚到口粮不说,还得倒贴进去不少。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如此的荒诞。 在听到这青年和尚说要分地的时候,所有人心思浮动。 有些单纯些的,便只以为他是真心要做劫富济贫的善事,而多一重考量的,便晓得这种行为实质上是造反。 动了土地,便是要动旧的统治阶级的根基。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不乏有勇猛激进之士,希图在这动荡的时局中,乘风而起。 比如,眼前这个差役。 这差役的名字叫王泰,比起其他人的刘四赵五之流,听着也多了几分正式。 “王泰,既然如此,便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带几个人,在城外各处张贴告示,便说定远县接纳流民,任何饥荒之人,都可来城中得一餐之助。”青年和尚转过头去,对着主动投靠过来得那个差役说道。 听到此言,王泰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还是应下了此事。 “至于其他人,跟我去分大户!”和尚站起了身,手中抱着加特林,开口环视着众人说道。 …… 何府不难找,县城东头最大的那栋宅院便是。 占地并不大,只有几亩而已,与江南的雅致庭院不同,何家将院子修建的极高,得有接近四米,犹如一个并不规整的桶壁,将整个宅子包裹起来。 在靠近墙院的地方,树木都被修整了干净,外人想要偷偷潜入,那是门儿也没有。 这是动乱年代很多大户人家的常规操作,有时候要应付流民贼匪,县城的人靠不住,就得用自家的家丁长工来守护一大家子的安全。 这一个个院子就如同一个个堡垒,那些家丁平日里伙食都不差,主家又掌握着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这些人都是拼死效命的。 只要拿上火枪,他们人人都是不逊色新军的精锐。 县城被贼人攻破的消息,早就传入了何府之中,他们甚至比县太爷更早一步得到消息。 不过,何家人并不慌乱。 他们清楚,县衙的那些兵力,应付流民还行,一旦遇到稍微有些组织力量的贼寇,那就得全面崩溃。 他们更相信的,还是自家修建的院墙和训练有素的家丁。 “吩咐下去,各自拿好火枪,守住院墙的各个要点。等打退了敌人,这个月薪钱翻三倍。”一个管事穿着一身短打劲装,身后背着一杆火枪,大声的训导道。 在他的面前,是一百多个劲头十足的家丁。他们平日里吃得好,又隔三差五的训练,还各自拥有火枪。 就这么一股势力,放在定远县,那几乎是碾压的。 什么县尊县太爷,在这定远县,何老爷才是无冕之王。 “是!” 所有家丁齐声高喝,听说薪钱涨这么多,一个个劲头更足了,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灼热光芒。 在不远处的大堂之中,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一身马褂,手中盘转着一对铁胆,看着士气昂扬的众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只可惜,咱何家着几代都没有出什么人杰。否则以咱家的底子,在这混乱的世道中,也未尝不能打下一片天。” 何老爷的眼神中有些惋惜,在外人看来,何家如今正处于鼎盛之时。 家中良田无数,丁壮上千,有多人在朝中做官,方言附近几个州府,那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了。 但何老爷却清楚,他们家的子弟都是守成之辈,却无法利用家中的势力,在这乱世中博取出公侯将相来。 “若是老夫再年轻个三十……哦不,二十岁,说不定都想试着搏一搏了。”何老爷常常感慨,自己是生不逢时,年轻的时候清廷虽乱,但并未有衰亡之相。 现在眼看着摇摇欲坠了,但自己却也老了。 “来了……注意警戒!”就在此时,忽然墙头上有人高呼了一声,众人的心神一凛然。 “来人几何?”管事大声问道。 “人数约莫百十人,皆未携武器,为首是两个和尚。” 所有人的心理顿时涌现出一层怪异,虽然根据之前的情报说,那和尚拿着一件古怪的法器轰开了城门,但他们却未曾亲眼见到,确实不怎么相信的。 他们实在想象不出,那法器是什么样一个形状。 “阿弥陀佛,无产宗大同和尚前来何府化缘,希望何老爷能怀慈悲之心,为天下人布施米粮。”就在众人各自按住了火枪的时候,便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外界传来,清晰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是无产宗还是……无禅宗?” 何老爷手中转着铁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听过禅宗、净土宗,但是这无产宗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好好的一个和尚,法号叫什么大同,这不是儒家典籍里的词语? “开枪,一个不留。”何老爷盘着铁胆的右手一顿,然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啪啪啪。”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自瞭望孔向外窥探的家丁们迅速开枪,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声传来。 只是,那枪声很快就被一股更加暴力蛮横的声音给掩盖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无产宗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汹涌的涉及声音练成一串,几乎犹如雷霆泰山压顶,让所有人的思维在一瞬间陷入了停顿之中。 就好似夏季乌云密布,忽然一阵瓢泼大雨兜头淋下,让你整个人都凉透。 而这一个,所有的家丁都觉得整个人都凉透了。 他们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不断犹如筛子一般的院墙,他们看不见子弹,只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抱着狰狞又古怪法器的和尚。 那法器中,此刻正喷吐着火光。 轰鸣的声音,整整持续了一分钟,他们头一次觉得,这一分钟是如此的漫长。 等到一分钟之后,何府的院墙和房屋就好似遭遇了一场台风的袭击。 到处都是崩塌和孔隙,别说是防御外敌了,就算是一整风稍大一点,都足以将其吹倒。 跟在和尚后面的众人心中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何府的众人却是真的傻了。 “蓬。” 一处院墙忽的倒塌,破碎的砖石滚落了一地,而这个时候,众人才如梦出醒,却是身体不住发抖,心态彻底崩了。 不过他们终究是要比县衙的那些杂兵要好一点,至少没有四处逃散。 “阿弥陀佛,何老爷是哪位?”一个俊美的不似凡界之人的和尚从缺口出走了进来,他怀中抱着的法器,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老朽……老朽便是何守昌。” 何老爷也是真的被吓住了,他的脑子里已经空白一片,甚至于胯下都有些湿意,之前满脑子的雄心壮志,此刻也只剩下惶恐了。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有些认识到,他之前的观点是正确的。 那就是何家都是些守成之辈。 现在也包括他自己。 也只有在生死危机面前,他才陡然惊觉,原来自己也只是一个怕死的凡人,并不能如历史中那些大人物一般泰山崩而色不变。 “贫僧大同和尚,见过何老爷。贫僧的要求也不多,只求银钱五万两,粮食两万石,田地一万亩。”青年和尚走到近前,缓缓开口说道。 “扑通。” 何老爷一个没站稳,滑到在地上。 此刻在他的眼中,这个和尚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脸狞笑的恶魔。 这些几乎就是何家全部家底了,这是要生生把他何家绝户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汹涌的涉及声音练成一串,几乎犹如雷霆泰山压顶,让所有人的思维在一瞬间陷入了停顿之中。 就好似夏季乌云密布,忽然一阵瓢泼大雨兜头淋下,让你整个人都凉透。 而这一个,所有的家丁都觉得整个人都凉透了。 他们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不断犹如筛子一般的院墙,他们看不见子弹,只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抱着狰狞又古怪法器的和尚。 那法器中,此刻正喷吐着火光。 轰鸣的声音,整整持续了一分钟,他们头一次觉得,这一分钟是如此的漫长。 等到一分钟之后,何府的院墙和房屋就好似遭遇了一场台风的袭击。 到处都是崩塌和孔隙,别说是防御外敌了,就算是一整风稍大一点,都足以将其吹倒。 跟在和尚后面的众人心中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何府的众人却是真的傻了。 “蓬。” 一处院墙忽的倒塌,破碎的砖石滚落了一地,而这个时候,众人才如梦出醒,却是身体不住发抖,心态彻底崩了。 不过他们终究是要比县衙的那些杂兵要好一点,至少没有四处逃散。 “阿弥陀佛,何老爷是哪位?”一个俊美的不似凡界之人的和尚从缺口出走了进来,他怀中抱着的法器,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老朽……老朽便是何守昌。” 何老爷也是真的被吓住了,他的脑子里已经空白一片,甚至于胯下都有些湿意,之前满脑子的雄心壮志,此刻也只剩下惶恐了。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有些认识到,他之前的观点是正确的。 那就是何家都是些守成之辈。 现在也包括他自己。 也只有在生死危机面前,他才陡然惊觉,原来自己也只是一个怕死的凡人,并不能如历史中那些大人物一般泰山崩而色不变。 “贫僧大同和尚,见过何老爷。贫僧的要求也不多,只求银钱五万两,粮食两万石,田地一万亩。”青年和尚走到近前,缓缓开口说道。 “扑通。” 何老爷一个没站稳,滑到在地上。 此刻在他的眼中,这个和尚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脸狞笑的恶魔。 这些几乎就是何家全部家底了,这是要生生把他何家绝户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闻香教 何家的家产终究被查抄了大半 在不可抵挡的武力面前,曾经维持着何家荣耀的田地和金钱都被分散一空。 正是借着何家的财物和田地,大同和尚迅速在定远县内聚集了一大批的人马,这群人大多都是底层的流民、失田的佃户以及饱受欺凌的家丁。 在这一群人得支持下,定远县的其他大户也断然没有幸存的道理。 各自都被攻破了宅院,大半的钱财、田地都被强行剥夺了去,而后按照人头进行统一分地。 想要分地,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由于地主豪绅土地兼并严重,朝廷已经许久未进行田亩丈量,整个县城内,有大量的田地都是隐田,根本就没有登记在册。 想要主持分田,必须要不少专业的人才花费大量的精力方能实现。 不过说来也巧,大同和尚在定远县站稳脚之后,便立刻有十几名民间义士来投,这些人都精通数学管理,随便放出去一个,都足以成为一些高级官员手下的幕僚。 这十几个人迅速组织了一百多人略微懂些文字和算术的分田团队,然后前往各个村子主持分田。 在短时间内,虽然定远县依然混乱,但一切都在向着有序的方向发展。 同时,在大同和尚刻意宣传定远县愿意赈济灾民一事,大量的饥饿人群成群结队来到定远县。 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定远县的外来人口便暴涨,达到了一万三千多人,基数已经占据到全部人口的百分之十。 面对这些灾民,大同和尚来者不拒,统统都列为救济名单。 反正他搜刮了整个县城的大户,目前囤积的粮食有十几万石粮食,敞开了吃或许不够,但在粥水里头放些草根、树皮或者野菜,好歹也能勉强果腹。 …… “无产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是哪个元帅传下的道统?我怎么从未听过。”在距离定远县约莫十多里路之处,有一个叫王柳庄的村子。 在这村子的外围,聚拢了人数接近千人的济民。 这群人中领头的,却是一个道人。 其人穿着一身青蓝色的道服,头上戴着冠帽,面容白净,唇上留着三绺胡须。乍一瞧上去,倒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不过,这人的一双三角眼,却让其多了几分不正之气。 虽然他身后的饥民都面带菜色,但行走之间却并无虚浮无力的感觉,看来他们虽然四处流窜,但应该也不至于长时间饿肚子。 这个道人一路走来,也听闻了定远县的情况。 传闻定远县被一个法力高深的和尚占据,那和尚是劳什子“无产宗”的传承,哪怕道人绞尽脑汁,脑子里对于这个宗派也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这也实属正常。 除却那些真正的道门修士之外,天底下各种杂乱的民间法教太多了,似金禅、无为、龙华、悟空、还源、圆顿、弘阳、弥勒、净空、大成、三阳、混源、罗道……等等,光是数名字,就能数几十个出来。 这些实际上都不是正经的道门。 大多都是白莲教、摩尼教的分支。 换句话说,这些教派都是靠造反起价的,可能连教义都是照搬的白莲教。 毕竟白莲教在民间的传承非常广大,影响力非常巨大。 便是这个道士,实际上也不是正经修士,而同样是一个名叫“闻香教”的教派出身。 此教派,向来鼓吹应劫,并崇尚炼丹,能以各种符水、香灰、丹丸治病。 给人的感觉,很像是白莲教混杂了太平道的模样。 这个人虽然穿着一身道人的服装,但他实际上他的传承贯彻了儒道佛,并非单纯修行了哪一家的道统。 “咕咕。”这个道士正想着,却忽然间肚子叫唤了起来。 他的口鼻间,隐约嗅到了些许的烟火气和米饭烹煮的味道。 再抬头一看,却是前头的王柳庄内的村民在做饭。 近些日子以来,因为大同和尚主持分田的缘故,不少失田的流民都开始在此地定居,使得这里的庄户多了不少,有许多草房还正在搭建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既然都是同道之友,那老道便来你的地盘讨些食物,想必……你应是不会介意。”道人看着不远处的炊烟,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众生布施,天下闻香,诸位,咱前去庄中,讨一口温饱。”这个道人转过了头,开口对着众人开口说道。 在他说话之间,左右手在腰间一抓,却是各自抓了一把香灰出来,然后向着左右各自扔了一把。 香灰离开他双手的时候,刹那间便爆发出了浓郁至极的香味。 这股味道,并非是单纯的香粉或者香灰的味道,而是一种混杂了大量药物的香味,只是吸入一口,便令人感觉精神振奋,浑身的血液都翻涌了起来。 “跟我走!” 这道人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向着村中而去。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百多个身着劲装青壮。这一群人手中抓着竹竿削成的长矛,腰间则各自挎着短刃、柴刀等各式的铁质利器,看上去倒是精神头十足。 第二百八十章 天下法教 “噼啪。”伴随着一点火星在灶膛里头炸开,火焰燃烧的越来越旺。 虎伢儿将一捧豆秸塞入了灶膛之中,火舌舔舐着干燥的秸秆,很快将蔓延了开来。此时正是天气炎热之际,灶台旁的温度不低。 但他却烧火烧得很认真,便是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滚落,也毫不在意。 虎伢儿今年才八岁,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烧火。 因为他知道,每次烧火之后,他就能够吃饭了。 吃饭,对于他而言,是一种铭刻在骨子里头的快乐事情。 那种食物填充了胃部的满足感,也是他并不漫长的人生中,最深刻的记忆。 “娘,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虎伢儿从灶台后头探出了脑袋,脸上沾染了一团烟灰,被那汗液一浸湿,便花成了一团,活像是一只小老虎。 他口中的娘亲,是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妇人,但或许是长时间操劳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显老,倒像是三十多岁的人。 “你莫要分心,专心烧火,一会儿锅糊了,小心揍你。” 那妇人性格颇为泼辣,当即瞪了虎伢儿一眼,然后掀开了锅盖,将一些糙米倒入了煮沸的水中,然后又放入了些洗净但并且去皮的红薯。 虽然是简单寻常的红薯饭,但对于他们家来说却是难得的美食。 若非近些日子,定远县有人过来分田分粮,他们家这顿饭估摸着也是野菜糊糊粥。 正待盖上锅盖,却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了一些杂乱的脚步声。 “孩儿他爹……” “噼啪。”伴随着一点火星在灶膛里头炸开,火焰燃烧的越来越旺。 虎伢儿将一捧豆秸塞入了灶膛之中,火舌舔舐着干燥的秸秆,很快将蔓延了开来。此时正是天气炎热之际,灶台旁的温度不低。 但他却烧火烧得很认真,便是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滚落,也毫不在意。 虎伢儿今年才八岁,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烧火。 因为他知道,每次烧火之后,他就能够吃饭了。 吃饭,对于他而言,是一种铭刻在骨子里头的快乐事情。 那种食物填充了胃部的满足感,也是他并不漫长的人生中,最深刻的记忆。 “娘,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虎伢儿从灶台后头探出了脑袋,脸上沾染了一团烟灰,被那汗液一浸湿,便花成了一团,活像是一只小老虎。 他口中的娘亲,是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妇人,但或许是长时间操劳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显老,倒像是三十多岁的人。 “你莫要分心,专心烧火,一会儿锅糊了,小心揍你。” 那妇人性格颇为泼辣,当即瞪了虎伢儿一眼,然后掀开了锅盖,将一些糙米倒入了煮沸的水中,然后又放入了些洗净但并且去皮的红薯。 虽然是简单寻常的红薯饭,但对于他们家来说却是难得的美食。 若非近些日子,定远县有人过来分田分粮,他们家这顿饭估摸着也是野菜糊糊粥。 正待盖上锅盖,却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了一些杂乱的脚步声。 “孩儿他爹……” 妇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 香引子 “这帮狗日的……” 在大同和尚的身后,花生和尚面上带着不忍之色。 此刻的王刘庄再也没有了任何人气,闯入庄内,只见到满地横陈的尸首。 最怕的是,不少人的身体是残缺的,而在一些汤锅、汤碗之中,很明显能够看到人体残骸的痕迹。 “呕。” 有些人的心理素质较低,见到这一幕幕的场景,顿时在外头干呕了起来。 那空气中弥漫着的肉的香气,让他们觉得胸腹之间在不住翻涌。 这些事情,已经超过了人的思想能够承受的极限。 在灾荒之年,易子而食的事情层出不穷,但是,那是在极度饥饿情况下不得已的行为。可众人察验各家的米缸发现,村里的粮食并未动多少,被吃掉的只有人。 这就意味着,这群袭击者单纯的是把人当做一种食物,而并非只是为了简单果腹。 “阿弥陀佛,把他们都给葬了吧。”良久,大同和尚才叹了一口气,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赶紧过去忙活了起来,在村头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尸首无论残缺与否,都埋了进去,又将村子里头的一些血迹都清洗了干净。 不过,就算是如此,恐怕这王刘庄以后也得荒废了。 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这种的一座大凶之地居住,便是搬迁过来,也是另外搭建房屋。 “哎,你们谁人看到大师哪去了?”人群忙活到天黑,却忽然见到大同和尚不见了,便叫嚷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的没见到大同和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许是降妖除魔去了吧。”唯有花生和尚,抬头看向了远处,忽然开口说道。 …… “嘶。” 人群之中,那三角眼的道士盘膝而坐。他偶尔会深吸一口气,胸腹间鼓动着,仿佛在使用某种特殊的吐纳之法。 或许是酒足饭饱的缘故,所有人都歪七八扭的,寻了一个地方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群人肯定很长时间都没有洗澡了,各自身上的恶臭味道几乎要冲天而起。让方圆百丈之中都充斥着一种恶臭味道。 倒是在大口吐纳的时候,难免会将臭气吸入鼻中,但他却并没有觉得恶臭难当,反倒有种甘之如饴的感觉。 仿佛在嗅着世间最浓郁的香味,吸上一口,便能飘飘欲仙。 事实上,在这个道士眼中,还真是这种感受。 此时此刻,这些看着衣衫褴褛的众人,那可都是肥厚饱满的香引子,浑身充斥着的三宝之气,简直要喷薄而出。 闻香教以人体的“精气神”三宝为香,精气神越是旺盛的人,能采集的三宝就越多。 自古以来,以人为药修行的法门不胜枚举,许多邪修都经常杀人屠村以供自身修行。 但是,闻香教也算是别出心裁。 他们觉得,寻常人身的三宝秘药太少,便是杀几十上百个人,对修行的裨益也不大。 与其如此,还不如把一些活人炼制成“香引子”,这些“香引子”实际上就如同药材植物的种子,不断的汲取其他人身上的三宝力量,以壮大自身。 经过多番的研究,直接把吞噬同类的身体,再通过闻香秘术催发,就能让旁人身上的三宝力量沉淀于“香引子”的身体之中。 最后,等到这些“香引子”成熟,他们再进行采摘,就能一次性享受大量的秘药催发,从而让自身的境界得到突破。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这些“香引子”在吞噬同类的过程中,各自的身体也会出现一些变化。 如神志会变得扭曲,性格也会更加暴力。 但同时,其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疼痛感也会极大削弱。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道兵好材料,一旦上了战场,寻常的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每逢灾荒之年,闻香教都会在各处伺机而动。 就算最后被朝廷扑灭,他们也早就汇聚了足够的三宝力量,让自身境界得到了突破,而那些被杀死的,通常只是一些小杂兵而已,鲜少有真正的核心人物。 自明朝的天启年间一直到如今,闻香教已经活跃了几百年。若非近些年遇到了一个非常可怖的邪道高手,将他们打击的一蹶不振,他们这一次出来的可不仅仅是这一个道人了。 道士深深的将一口气吐出,似乎体内的杂质尽皆被排除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这些人可都是他培育的上好“香引子”啊。自从那人出世之后,他已经许多年没能饱餐一顿了。 等把这些人都给吸干净,恐怕他能够踏入“香极妙境”。 到了这个层次,便是在修士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和尚。 那和尚穿着月白色的僧衣,就这么站在树下。 月色从天空洒落,给这个和尚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无瑕的光。 再配合那出尘的面庞,仿佛在这一刻,你好似看到了一尊真正的仙佛。 “这位道友,不知到此有何贵干?”道人心中有些拿不准,但还是笑着开口问道。 来人是个和尚,这倒是让他微微放下心来。 和尚通常不修神通,因为释迦牟尼曾经说过,以神通传法的都是天魔外道,真正的得道高僧通常只修佛法,而不会涉足神通。 那些真正以神通在世间行走的,大多数都是外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诱饵 “贫僧大同和尚。”那青年和尚站在原处,开口回答道。 “原来是定远县的道友……道友莫非是为了那王刘庄的人而来?”听到这个法号,道士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对于大同和尚的印象很深刻,一个和尚,竟然用了一个儒家的称呼做法号。 这一看就不是正经和尚啊。 当然,他闻香教也不是正经的道士宗门。 既然大家都不正经,那就没事了。他最怕的是遇到一些正义感过剩的疯子,根本就不管利害,一心就是要除魔卫道。 似这样的人,在那些假惺惺的正道修士中还为数不少。 “你遣人吞吃我辖下的百姓,此事未免不地道。”大同和尚神情依然淡然,但言语中却有责问。 “这位道友,此事是我做的不对,不若这样,我赔偿你五十个‘香引子’。你想必也听过,我闻香教的‘香引子’一旦成熟,便只有纯粹的三宝之力,并不会有其他的残留隐患,便是比起民间传奇小说中的人参果,差也不多了。”道士很是自得的说道。 要说起来,他也是个厚道人。 本来如果没被人发现,他也就直接逃走了。现在既然被人抓了个现行,他出手也不吝啬。 五十个成熟的“香引子”,足以比得上同时吞吃千人所得的三宝力量,而且隐患还很小,不用担心反噬。若是寻常邪修,肯定也顺手答应下来了。 “似你这般的修士,这川中还有多少?”大同和尚并未一口应下,反倒换了一个问题。 “道友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道士很纳闷,这人不也是法教出身吗?怎么说话一副外行人的样子。 “如今这川中有多少法教中人,贫道也不很清楚,大家各自只管自己的事情,除非是知交好友,否则其他人的底细我们都是不清楚的。有时候,我们也只是到了某处,才知晓此处已经被某个道友占据。就比如那定远县,不就是被道友所占吗?” “贫僧大同和尚。”那青年和尚站在原处,开口回答道。 “原来是定远县的道友……道友莫非是为了那王刘庄的人而来?”听到这个法号,道士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对于大同和尚的印象很深刻,一个和尚,竟然用了一个儒家的称呼做法号。 这一看就不是正经和尚啊。 当然,他闻香教也不是正经的道士宗门。 既然大家都不正经,那就没事了。他最怕的是遇到一些正义感过剩的疯子,根本就不管利害,一心就是要除魔卫道。 似这样的人,在那些假惺惺的正道修士中还为数不少。 “你遣人吞吃我辖下的百姓,此事未免不地道。”大同和尚神情依然淡然,但言语中却有责问。 “这位道友,此事是我做的不对,不若这样,我赔偿你五十个‘香引子’。你想必也听过,我闻香教的‘香引子’一旦成熟,便只有纯粹的三宝之力,并不会有其他的残留隐患,便是比起民间传奇小说中的人参果,差也不多了。”道士很是自得的说道。 要说起来,他也是个厚道人。 本来如果没被人发现,他也就直接逃走了。现在既然被人抓了个现行,他出手也不吝啬。 五十个成熟的“香引子”,足以比得上同时吞吃千人所得的三宝力量,而且隐患还很小,不用担心反噬。若是寻常邪修,肯定也顺手答应下来了。 “似你这般的修士,这川中还有多少?”大同和尚并未一口应下,反倒换了一个问题。 “道友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道士很纳闷,这人不也是法教出身吗?怎么说话一副外行人的样子。 “如今这川中有多少法教中人,贫道也不很清楚,大家各自只管自己的事情,除非是知交好友,否则其他人的底细我们都是不清楚的。有时候,我们也只是到了某处,才知晓此处已经被某个道友占据。就比如那定远县,不就是被道友所占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法教 王刘庄在诸多的村子之间并不起眼,因为其附近多山,山势又险峻,能够种地的地方实际上不多,向来也不是什么富裕之地。 “叮叮当。” 大同和尚盘膝坐在一块卧牛石之上,而在距离他不远处的矮山之下,有近千人的队伍正在奋力的举着工具开采着石头。 也有一部分人,则在不远处的林间努力的砍伐树木。 如今天气炎热,火热的太阳炙烤下来,让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一个个口干舌燥。 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的。 因为上头坐着的和尚非常机警,一旦有人偷懒,便是一梭子子弹下来,当场杀人。 他们来前还有九百多人,现在只剩下八百不到了。 现在他们有这样的觉悟,可都是付出了一条条同伴的性命才得来的教训。 “大师,这些人当真不会死掉吗?” 花生和尚看着下面的那帮子人,心中有些担忧。 这都已经三天了,这群人不仅水米未进,连休息的时间也不给。而这群人也真是皮实,就这样都能硬生生的挺下来。 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被活活累死了。 “这些不是人,是魔。我这么做,便是为了消磨他们的身上魔性。”大同和尚很平静的说道。 事实上,这些人都具备极深的三宝之力,体能和潜力都远超普通人。 三天的时间,还没有达到他们的极限。 花生和尚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是认同的。 因为之前大同和尚就跟他说过,就是这么一群人,在王刘庄吃了不少人。 有粮食不吃去吃人,这绝对是邪魔行为。 “对了大师,你让我张贴的告示我已经命人四处去张贴了,不过咱们人手有限,只能贴遍定远县周边。”花生和尚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 大同和尚摇了摇头,一点都不介意。 他让花生和尚张贴的告示,实际上是对外宣告自己如今掌握着闻香教的一千个“香引子”的事情,他也没有全盘靠着化生和尚等人,早就让人在花钱在川东的各州府传递这个消息。 川东是饥民和法教的重灾区,在金钱开道之下,估摸着川东各处都已经传遍了。 普通人自然不知道“香引子”是什么,但那些邪修肯定听过,只要稍有贪念的人,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哪怕他们没有闻香教的秘法来消化“香引子”,但只要他们得了“香引子”,就能借此与闻香教的人去做交易,这里面也有赚头。 “兀那贼子!竟然这般折磨消损我的大药,贫道与你势不两立!”就在此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爆喝,声音仿佛如一道雷霆炸开,只震得花生和尚一个趔趄。 旋即,便看到一个仙风道骨,但却生得一双三角眼的道士出现在一旁。 他怒目圆睁,那三角眼好似也要变成溜圆的大眼睛。 没办法,任谁看到自己辛苦培育的“香引子”竟然被这般消耗,都会心疼欲死的。 平日里,他都是尽量保存这些人的体能,只是为了更好的储存药性。但眼前这个贼秃在作甚?竟然拿着自己的“香引子”去开山。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恐怕“香引子”们的三宝之力被消耗掉不少了。 眼看着那群人大多有气无力的模样,这个道士就心疼的要滴血。 “是道长回来了!道长,快些救命啊!”山下的众人听到那一声爆喝,一个个都欣喜若狂,纷纷叫嚷了起来。 这几天来,他们可是被这个秃驴给折磨惨了。 大同和尚抬起了头,看向来人。 “你这道士,既然有胆子回来,想必是搬了救兵,那便统统都出来吧,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大同和尚笑吟吟的看着这个道士,开口说道。 “对付你这个妖僧,我哪里需要搬救兵,前些日子,不过是我不在状态,这才叫你占了便宜。”道士的脸上微微一红,但旋即又恶狠狠的开口说道。 在说话之间,他陡然一捏手印,手中念念有词。 旋即,便有一阵妖风掀起。那妖风之间,泛着昏黄之色,但却隐约透露着些香气。 所有闻到这香气之人,都会立刻觉得四肢酸软,精神萎靡。 花生和尚在远处站立,看到凭空起了妖风,心中顿生畏惧。这道士看着好生厉害,大同大师会不会打不过啊。 “阿弥陀佛。” 大同和尚口宣佛号,然后默默的从袖中一阵掏,一阵捣鼓之后,掏出来一个一米多长的黑沉沉的法器。 道士一脸惊疑,这玩意儿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听闻一些大修士,能够练就袖里乾坤之术?但这几乎已经是传说了,如今还有人有这个本领。 就算有,也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和尚身上吧? 道士心中疑惑不解,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他一挥舞手势,那一团黄风便卷起风沙,向着前方而去。 这黄风名曰“五瘴绮罗烟”,是他采集多种瘴气练就而成,攻防皆备,算是很不错的一门法术。 这烟气对普通人来说,能够致命。而对于修士而言,通常也具备很强的污染性。 许多道门真修,珍惜自身灵光,是不太愿意与这样的术法做争斗的。 就好似正常人看到一团秽物,定然也是要远远避开。这玩意儿在正常修士眼中,就跟一坨屎没什么区别。 伤害性不高,但非常恶心人。 那黄风呼啸着,转眼便飞扑出去十数丈。 “哒哒哒哒哒。” 大同和尚默默地按动了扳机,一连串的子弹激射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诱杀之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彻底颠覆了野狐道人的世界观。 他之前看到这个和尚吐出剑光的时候,就已经被吓了一跳。可当这个和尚高举起手中那个奇怪法器的时候,他才真正体验到什么是绝望。 自己辛苦练就的“五障绮罗烟”,在那团爆发的火光面前,连半秒钟的时间都没有撑到,就被彻底的破灭。 要知道,加特林一分钟极限能有6000颗子弹,那一秒钟就是一百发子弹。 再加上迅猛爆发的火药破邪力量,那“五障绮罗烟”就跟纸糊的一般,被打成了虚无。 而剩下的子弹余势不减,只一瞬间就在野狐道人的炸开了一道道血花。 机枪子弹的冲击力量简直惊人,在进入人体之后,那裹挟着的极强动能,还会在人身上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 野狐道人的身体就好似被火车撞到了一般,在一瞬间横飞了出去。 他的肩膀、腹部、大腿都出现了巨大的豁口,鲜血疯狂的涌出。 野狐道人是一个老江湖,老江湖都是很惜命的,他在自己的身上贴了好几道护甲符,还有师门赠予的护身法器,就算被强者偷袭,也能抵挡几个呼吸的时间。 而这个时间,基本上够他反应过来了。 但反之,如果那些符咒和护身法器连几个呼吸都挡不住,那就意味着……哪怕他反应过来,也不是对手。 此刻,野狐道人就深深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个妖僧的对手。 “风紧,扯呼!” 他的心中立刻升起了这个念头,不过,他的那些暗中跟来的同伴,这个念头升起的比他还要快。 几乎在同时,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几个人便各显神通,准备溜之大吉。 野狐道人当然不敢一个人找大同和尚,不说这可怕“法器”中喷吐的火光,就算是之前的剑光,也不是目前的他能够打得过的。 “弟子起眼看青天,众位师父在身边,十八尊罗汉.,二十四味诸天,扶助弟子,教尺拖刀,拖刀化为鹅毛……”有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的老头,口中迅速念诵咒语,同时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 他是神拳门的高手,最善神打之术,能够请来神话中的人物护体,刀枪不入,气力盖世,也是这一次野狐道人请赖助拳的众人之一。 “哒哒哒哒哒……” “头带铁帽十二顶,身穿铁甲十二重,铜皮包三转,铁皮包三重……噗……”他的身上泛着一层金光,身体也膨胀起来。 只是,那咒语还没念完,口中便猛地吐一口血。 他缓缓低头,自己那刀枪不入的身体上,豁然出现了几十个巨大的血洞。 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腑,在这等伤害下,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之不得。 “扑通。” 他重重栽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睁,死得极其不甘心。 这么快就杀了一个人,暗中的那些人跑得更快了。 “哒哒哒哒哒哒……” 大同和尚站在原处,抱着机枪向着四周横扫。 附近的山石、草木就犹如遭遇了陨石轰击一般,纷纷的破碎倒下,在那草木之间,陡然炸开了一团鲜血。 原来是有人擅长五行遁法,打算借助木遁离开。 但神通还没有施展,就被机枪活活扫死。 “今天有一个算一个,你们来的人,统统都要死……阿弥陀佛。” 大同和尚抱着机枪,开口对着四方说道。 今日赶来的,可不仅仅只有野狐道人这一伙人。他让人四处散播此处有“香引子”的消息,一些脚程快的,比野狐道人还要先赶来一步。 但所有人都比较谨慎,在没有人出头试探之前,他们是不会做出头鸟的。 只是在见识了大同和尚的实力后,一个个差点没有吓尿裤子。 这个和尚简直要逆天啊,这个法器根本无解。 大同和尚这话简直太嚣张,但没人愿意留下来面对着可怕法器,一个个跑得飞快。 “哗啦啦。” “什么声音?”花生和尚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呼啸声音,便忍不住的抬头看向天空。 在天空之上,蓝色的光芒一闪,隐约浮现出来一个空洞。 那空洞之中,有一个犹如小房子一样的奇怪物体从中挤了出来。 那“小房子”的顶部还长着风扇,此刻风扇正在呼啦啦的刮动着。 正是因为风扇的缘故,这个小房子竟然就这么悬浮在半空。 第二百八十五章 传法 这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科技。 至少不是如今人类以蒸汽机或者内燃机为动力的现代科技。 这是【德元洞天】临时攒起来的一个直升机,只是空具备直升机的外壳,核心还是以高能离子为能源的。 “科技?” 花生和尚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是配合着眼前震撼人心的一切,他顿时生出了一种高不可攀的神圣之感。 “我们无产宗,乃是真正的佛门正宗,佛祖嫡传,不修神通术法,只以科技和知识教化众生。”大同和尚如是说道。 “眼下那些人,都是邪魔,也是我无产宗要诛杀的对象。这些人依仗神通,在四处作乱,蛊惑生民之心,实在是天下一大害。”他指着下面缓缓开口。 在说话之间,他猛地将加特林架设在直升机的舱门位置,一梭子的子弹激射出去后,在半空之中,一团黑色的烟雾炸开。 而后一具尸体从中坠落,砸在地面之际,便粉身碎骨。 这人神魂出窍,意欲裹挟着肉身逃走,但奈何神魂飞行的速度着实不够快,且目标太过于显眼,不先杀你杀谁? 他的神魂虽然无形无质,但想要拖住肉身,就必须给神魂镀上一层罡煞,远远一看,那就是一团黑云。 “我无产宗,以打破无产者枷锁为第一功德,意欲渡化天下无产者。”大同和尚继续说道。 在这一刻,花生和尚仿佛正在面对佛祖传法,虽然心中震撼懵懂,但却感觉一方无上大道正在他的面前展开。 “大师,何为无产者?”花生和尚跪倒在地,重重行礼。 大同和尚抬头望他,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如洪钟大吕。 “无法自行组织生产,只能通过出卖劳动力,为有生产资料工作的人劳作,换取收入养家,因此被称为‘无产者’。奴隶,佃农、工人及一切不占有可以吸附劳动价值,有增殖属性的生产资料的人,都可以被叫做无产者。” 滚滚声音犹如洪潮贯入花生和尚的意识之中,许多新的、无法理解的词汇,在一瞬间转译成了足以让花生和尚听懂的话语。 “唯有渡化无产者,方能真正实现天下大同。此乃贫僧之大誓愿,惟愿人人平等,天下大同。”大同和尚继续说道。 花生和尚四肢百骸尽皆颤栗,再次拜倒。 “哒哒哒哒哒……” 大同和尚旋即又按动了扳机,却见到下方有人双腿之间贴着“甲马符”,在发足狂奔之间,速度比骏马还要快。 只可惜,这个速度在直升机面前实在是拉跨。 大同和尚居高临下,一梭子子弹下去,便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顺带手,把不远处一个正在施展土遁逃离的家伙也给杀了。 在暗处,所有人几乎绝望。 这个凶人的武力实在是太可怕了,根本不给你正面对决的机会,高悬于数十丈的高空。这一群人中具备飞行能力的就寥寥无几,更别说是去高空杀敌了。 这样下去,只能成为对方的活靶子。 “大师,这打破无产枷锁的‘科技’之法,我应该从何处学得?”花生和尚此刻已经彻底被这无上佛法所征服,所以祈求世尊传法。 “打破无产枷锁,有三法,这三法缺一不可。”大同和尚微微仰头,开口说道。 “请大师明示。” “三法分为内外心,外法便是你所言的科技之法,此法为护道之法,当从‘数学’、‘物理’、‘化学’等诸般格物大道中取得。此法一成,下则武力无敌,灭杀一切强敌。上则泽被万民,令天下再无饥寒。” “内法为教育之法,科技之法若无教育传承,则如无根之萍,无法绵延万代。在一代代的传承之中,亦需代代推陈出新,万不可将前人之语奉作无上圭臬,而当以学习与批判之思维成就教育之法。” “心法……心法为诸法之核心……” 说到这里,大同和尚却忽然顿住了。 花生和尚心中着急,连连恳求。 “心法精绝……不可说,不可说……不过,我可指点你一条路,若你能排除万难,前往此处,或许能够求得真经。”大同和尚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在那福州之西,有一地名为陈家坳,那里已有心法传承。不过,心法传承,当靠机缘,你也无须刻意强求,可先在川中,等某日惊雷起,再携众前去会师。”大同和尚缓缓说道。 “近些时候,你便跟随我身边学习,未来我之衣钵,将尽由你传承。” 花生和尚闻言,将额头贴在直升机的地面,表示顺从。 从对方的言语中,他知晓对方很快就会将定远县以及一众灾民交由他来掌管,但他却没有丝毫掌权的喜悦,反倒感觉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法不轻传,更无法轻易学得。 意欲成就无上法,就必须实实在在的渡尽“无产者”。 “哒哒哒哒哒哒。” 大同和尚又是无数的子弹倾泻而下,在密林之中,有数个法教修士瞬间被打穿了身体。 这几个人都是修出马仙的,各自唤来了供奉的妖物,借助妖物的力量在快速穿行,但就算是妖物保护,也扛不住犀利的子弹。 不得不说,一千个“香引子”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来到的法教众人数量实在太多。 大同和尚一路向前追杀,连着杀了几十个人,但依然还有一些往前面逃去。 这一追一逃之间,他们很快就离得王刘庄远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螳螂捕蝉 随着直升机的逐渐远处,王刘庄附近的这处矮山安静了下来。 那一群“香引子”眼看着那个凶人竟然走了,一个个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意,但又不敢大声庆祝,免得把敌人再给吸引回来。 他们一个个撒腿就往四处跑去,一个个犹如溃散的蚁群,连滚带爬的在山路上快速的爬动着。 “咔嚓。” 但忽然之间,山上的一块石头滚落。 那石头咕噜噜的坠落,连着弹了几下,但在最终落地的那一刻,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驼背的老者。 “嘿嘿,你这秃驴到底是太年轻,这些香引子,今日尽归老夫咯。”老头生得獐头鼠目,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他缩着头,在一众“香引子”身上扫视了一眼,眼中是止不住的垂涎。 这些香引子就算他吞食了十分之一,也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一层楼了。 “随我去罢。” 他得意一笑,四周忽然升起了一道道淡淡的雾气。 普通人吸入这雾气,立刻便被迷惑了心智,任由操控。 原本这群“香引子”还四处乱跑,但是被雾气一迷,顿时便不动了。 随着这老头手中摇动着一个铃铛,这些“香引子”便摇摇摆摆的,随着他的心意向前移动着。 以他的实力,想要操控八百个这样的普通人肯定是很难做到的。但是“香引子”们的心智本就脆弱,控制起来更加容易。 “黄老怪,你这可不地道啊,一个人就想抢夺所有的‘香引子’?”可就在此时,远处的空气中微微的扭曲,紧接着便看到五个人影缓缓显露了出来。 这五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年纪大约都在三十多岁上下,脸色煞白,身穿白色或者黑色的麻衣,一个个就好似黑白无常一般。 “原来是贡嘎五鬼常家兄弟,你们莫不是想要与我在这做过一场?要知道,那秃驴随时都能回来,一旦他回来,咱们什么也得不到。”那老头眯着眼睛,眼神中有些不善。 “我们只要一半的‘香引子’,若是不给,那我们宁愿你也得不到。”常家兄弟中的老大生得跟竹竿一般,他阴冷一笑,开口说道。 “好,就给你们一半!” 老头心疼,但也知晓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这常家五兄弟联手,他并无胜算。 常家兄弟相互间看了一眼,而后迅速捏起法诀,地面上凭空涌起一股力量,席卷了四百左右的“香引子”,一股力量在众多“香引子”身上一推,便将他们裹挟了起来。 四百多个人,就算一个人一百多斤重,那也是四万多斤的重量。 更何况肉身充满了浑浊之气,便是许多大修士也难以载起这么多人。 但常家兄弟的法门特殊,精修“五鬼搬运”之法,虽然托举起四百多人有些费力,但短距离内挪移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不贪心的原因,因为给他们再多的“香引子”,他们也没办法全部搬走。 狂风卷席,那一种“香引子”就好似风筝一般,在上下沉浮,被常家兄弟裹挟着带走。 而不远处的老头脸上显露出一丝阴沉之色,这八百个“香引子”转眼只剩下一半,可足够让他郁闷许久的了,但哪怕再不甘心,他还是驱赶着剩余的“香引子”离开。 而就在这帮人离开之后,一直躺在地面上的野狐道人,也艰难的起身。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网打尽 “遭了,这些恶人都跑了。”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直升机缓缓在山头降落,花生和尚发现山头空空如也,所有的“香引子”都跑了,顿时一拍大腿,懊悔的说道。 这群人以吃人为乐,可千万不能流窜出去,否则贻害无穷。 “无妨,任由他们去吧。”大同和尚抬头看向远处,倒是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意思。 这一趟他们出去,斩杀了各路法教、邪修二十余人,狠狠的挫了这伙人的锐气。只要还是碳基生命,就几乎没有能正面扛得住人类枪炮的,尤其是加特林这种大杀器,更是无人能挡。 花生和尚本来还在着急,但看到大师一脸淡定的样子,一颗心也平静了下来。 “走吧,咱们回去,近些日子估计还有不少饥民来投靠。”一下子斩杀了这么多的法教邪修,许多饥民就失去了组织,在听闻定远县有接济之后,肯定会主动来投。 等定远县周围的土地饱和之后,他们就必须得向外扩张。 不过,扩张的方向不能向川中,否则就会与吴赫这边起到天然的冲突。 天下即将陷入大乱,还不能把这些力量用于无意义的内耗中。 …… “叮铃铃……叮铃铃……” 在一片荒坟之上,一群衣衫褴褛,神色麻木的人群在无意识的徘徊着。 天空无月,夜色深沉,明明此刻还未完全入秋,但天地间却多了一层雾气,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具身材佝偻,生得獐头鼠目的尸体就这么倒在一旁。 他的心脏似乎被人一把掏空,只余下一个森森的空洞。 那倒毙一旁的尸体犹自睁着双目,似乎在临死前的那一刻,都很不敢置信。 这个死去的人,正是之前那个黄老怪。 黄老怪精通赶尸和出马,在邪修之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但今日,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路旁。 不远处的槐树上,悬挂着两个铃铛,风儿一吹,铃铛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黄老怪的赶尸铃铛,他人死了,这铃铛也不知道被谁悬挂了起来。 “这老头子当真越活越回去了,第一个跳出来的,可永远都没有好下场,只能为他人做嫁衣裳。”在迷雾之中,一个妖冶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身影有一半没入在雾气之中,声音娇俏,充满了勾人的味道。 “只要不是最后一个跳出来的,都不一定有好下场,我俩说不定也是别人的猎物。”一个有些粗豪的声音立马否定着说道。 随着那粗豪声音的响起,迷雾又散去了几分。 紧接着,便看到了那女子隐藏在雾气中的半截身体。 那……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的该有的身体。 这是黄老怪的赶尸铃铛,他人死了,这铃铛也不知道被谁悬挂了起来。 “这老头子当真越活越回去了,第一个跳出来的,可永远都没有好下场,只能为他人做嫁衣裳。”在迷雾之中,一个妖冶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身影有一半没入在雾气之中,声音娇俏,充满了勾人的味道。 “只要不是最后一个跳出来的,都不一定有好下场,我俩说不定也是别人的猎物。”一个有些粗豪的声音立马否定着说道。 随着那粗豪声音的响起,迷雾又散去了几分。 紧接着,便看到了那女子隐藏在雾气中的半截身体。 那……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的该有的身体。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乱 “啊……” 野狐道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他猛地向后翻滚,跌跌撞撞的连退了几步。 他本是跟着黄老怪到此,却不想遇到了这两个凶人。 面对黄老怪,他就算不敌,也有逃跑的把握,可在这一对夫妇面前,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本来还想着到你闻香教的驻地去一趟,却是巧了,在这儿遇见了正主。小东西,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的替咱们炼化这‘香引子’。”男人的声音传来,眼神中满是戏谑的味道。 “好……好,没问题,我可以替二位炼化……”如今性命在别人手中捏着,野狐道人也没了反抗的想法,当即顺从的说道、 他也不敢搬出自家的大旗,且不说闻香教已经没落,便是鼎盛时候,教中老祖也赶不过来救援啊。 这两人都是疯子,做事情可不会顾及什么后果。 “竟然这般听话,倒是让我白期待了一阵。”男人见野狐道人没有反抗的意思,便有些悻悻然,似乎十分失望。 “二位前辈,这些‘香引子’都是小人炼制,只需我念诵经文,便可帮助炼化,二位只需运转修行法门便可。”野狐道人此刻倒是显得殷勤。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知道这些“香引子”肯定是没他的份了,现在只求能保住性命。 不过,他的心中还是腹诽不已。 这二人的实力很强,已经不是寻常的法教邪修,就算够不上巨擘,可也几乎算是次一级的人物了。 可就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还来贪图自己的“香引子”,还要脸不要了? 为什么之前野狐道人胆敢驱使着一千多个“香引子”到处跑?还不是这玩意儿对于真正的高手用处不大,而普通的修士又打不过他这么多人,也不敢得罪闻香教。 “快些吧,老娘这些日子身体不太爽利。你小子也不要耍花招,不然我直接去踏破你家山门。”男人伸手向前一抓,他那肥硕的五指刹那间暴涨,变得犹如一条条蟒蛇一般,瞬间缠在了野狐道人的身上。 只是微微一收,野狐道人便觉得呼吸困难,五脏六腑几乎都要被挤出来。 “不敢不敢,还请饶命。”野狐道人亡魂大冒,他本就没打算反抗,根本不用对方这般武力威胁。 男人笑了笑,浑身的肥肉都在颤动着,而后松开了自己的右手。 野狐道人脸色苍白,他身上本就之前被机枪扫射多了不少伤口,被对方刚刚这么一勒,伤口瞬间就爆了,鲜血再一次浸透了他的身体。 他赶忙再次吞服一部分药物,这才强行压下伤势。 不得不说,闻香教在炼制丹药方面的确又两把刷子,换做其他人,就算是踏入了超凡,这会儿也得奄奄一息了。 “唳。” 野狐道人不敢怠慢,迅速长啸一声。原本在漫无目的游荡的“香引子”,忽然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讯号,纷纷聚拢了过来。 “蓬。” 野狐道人自兜内取出一把香灰,朝着空气中一阵泼洒。 第二百八十九章 鬼胎 “放屁!”女子怒骂了一声。 “对,臭不可闻。”一旁的汉子也跟着附和着说道。 二人骂的痛快,但金蝉却依然静立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野狐道人在一旁听着,却怎么都觉得这一对夫妇有些色厉内荏的感觉,莫不是……这两人在害怕这个和尚?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不安,只希望这和尚不要把自己当做这对夫妇的同伙,顺手给斩杀了。 “咻。” 就在僵持之际,忽然间虚空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声。 野狐道人心中一惊,一抬头,却见到一团碧磷磷的火光好似利箭一般射出,而目标竟然是…… 金蝉! 一直都保持沉默的金蝉和尚,猛地向前挥出一拳,其拳头犹如坚不可摧的铁石,一拳将那火光给崩裂。 “咻咻咻。” 刹那间,深沉的夜色下,陡然升起了万千道火光,迅速将整个夜色沾染成了绿色。 浓雾沉郁,碧色深深。 这一大片的地界,都好似幽冥鬼蜮一般。 “这对夫妇的帮手来了?”野狐道人忍不住的缩了缩脑袋,他已经认了出来,那火光分明就是碧磷鬼火,虽然温度不高,但最能腐蚀筋骨魂魄。 活人沾染半分,不超过一盏茶,身体会化作浆水,灵魂也在瞬间消融。 就算是修士,也会被污染了灵光,遭遇污染,最终被损了根基。 但在看到这鬼火的那一刻,这对夫妇的脸色却倏忽大变。 “怎么连祁连鬼伯也来了!” 就在二人转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那金蝉身上便陡然爆发出一团金色光芒,他单手虚虚向前一磕,仿佛举着一柄无形禅杖。 那金色的光芒形成了一道炽烈的护罩,与那些绿色的火焰撞击到了一起。 伴随着一声轰鸣巨响,野狐道人只觉得耳膜都要震裂,天地都为之倒悬。 良久,碧火与金光同时散去。 “你这小和尚,当真是不识好人心,老朽这次过来,并非要刁难人,我只不过是来送礼的而已。”在黑暗之中,响起了一道阴恻恻的大笑声音。 转眼之间,眼前的黑夜凝缩,猛地向内一收,竟然化作了一件黑色的袍子,就这么穿在一个皮肤苍白的干瘦老者身上。 那老者的皮肤的皮肤在黑夜中白的发亮,却并非如玉石那样莹润的白,而是一种灯光强行照在尸体身上的惨白。 其右手拖着一根黑漆漆的绳索,在那绳索之上,却拴着五个头颅。 在看清楚那头颅的面孔之后,野狐道人的心中一震。 贡嘎五鬼,常家兄弟! 他之前亲眼看到常家兄弟裹挟了另外四百的“香引子”离去,却没成想,被这个老者给截杀了。 要知道,常家兄弟精通五鬼搬运之术,运起法术能搬运数万斤的物体,在很多地方都来去自如,却在这老者的手下翻了车。 在看到这五鬼人头之后,那夫妻的脸色则更加难看。 “那小道士,休要耽搁,既然我家弟妹有孕在身,就这点‘香引子’哪里足够?我这还有一些,快拿去杀了,给我弟妹补身体。”老者一挥手,虚空中呼啸声不断。 便见到一具具“香引子”却好似纸糊的一般,在上下沉浮飘动。 待到风声消散,这群人落在了地上。 虽然看上去气息萎靡了一些,但一个个却还活着。 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搬运这么多活人,这老者的实力当真是厉害非常。 当然,不厉害也不能斩杀常家五鬼了。 野狐道人心中惴惴不安,暗自叫苦。先是看了看金蝉,又看了看尸鬼夫妻,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取了三宝之力,让我家佛子吃饱?”那老者还没有说话,金蝉却开口了。 第二百九十章 心怀鬼胎 女人的身体犹如枯萎的花朵,一点点的在丧失生命力。 而她腹部的球体,却在迅速膨胀着。 仿佛她全部流失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这个球体之中。 “蓬、” 最终,她的身体只剩下一张干枯的皮囊,坠落在了地上。 男人的身体也失去了支撑,只有一颗脑袋和小半截身体还是完好的。 他的面目狰狞,那肥胖的面部仿佛疯狂扭曲着,似乎极度痛苦。 眼前的一幕,令人触目惊心。 不过,随着女人身体的消失,那布满了血管的球体却自皮囊底下滚落了出来。 通体鲜红,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在这球体出现的瞬间,无论是金蝉还是鬼伯,都眼前一亮。 “轰。” 二人几乎同时出手,只不过,他们的目标却不是那个球体。 而是……彼此。 金蝉单手在地面重重一扣,仿佛手中挥舞无形禅杖,浓烈的金光在他的体外汇聚成型,犹如佛陀之形。锐利的金光,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给照亮。 而那鬼伯,则是身体化作了通体碧绿的磷火,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向着金蝉的位置扑了过去。 他们都很清楚真正的威胁来自何方。 不把这个大敌给解决掉,谁也别想占有那鬼胎。 至于那个男人和野狐道人,根本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 男人与女人共用一个身体,女人都已经死了,男人肯定也元气大伤。至于野狐道人,一个杂毛道人而已,更是不足为道。 “轰!轰!轰!” 两个人的攻击不断的发出剧烈的碰撞,二人的实力相当,每一下撞击,都会有大量的金光和磷火溃散,野狐道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这二人随便泄漏一点余波出来,都足以让他死去。 “金蝉,你也知道,我大限将至,急需一个胎身转世,你这般阻我,便是断我后路,老朽必然与你不死不休。”鬼伯浑身的磷火飞舞,地面上却起了一阵寒霜。 他的招式狠厉,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阿弥陀佛,鬼胎亦是佛子,此乃我宗门下一任金蝉,岂能让你带走?”金蝉不为所动,只是平静说道。 “放屁,你又不是什么正经佛门,你修外道法,已然坠入天魔道。你分明就是想要利用这鬼胎,成就波旬身,自此佛魔一体,光暗皆你,这特么根本不是佛门之法,是歪曲了佛门和拜火教的大杂烩。”鬼伯怒骂了一声,手下的攻击却是越来越凶狠。 佛门不以神通传法,金禅宗虽然号称佛门,实际上却是脱胎于白莲教。而后期的白莲教,实际上早就融合了佛、道、儒、摩尼以及很多教派,形成了一个本土的法教力量。 而眼下这个金蝉,看着像是佛门,实际上根子也不在佛门。 被人说中了心思,金蝉依然不恼怒,只是平静的迎战对手。 虽然他并未得了佛法真谛,但一身养气的功夫,倒是颇得佛门真传。 二人争斗的越发厉害,附近的大量草木、山石可算是遭了殃。他们都是邪修法教的大修士,一身实力虽然不及真正的道门高士那边精微玄妙,但威力上却丝毫不差。 甚至于,他们放弃了从正途走长生路,单纯论起破坏力,可能还要更胜一筹。 磷火燃烧之间,大量的草木被冻结,一阵劲力吹过,统统化作了齑粉。而金蝉的一招一式都威猛正大,在他的攻击下,地面开裂,山石崩塌。 一旁的男人的眼神中带着凶厉之色,但忽然之间,他一把抱起了那个肉球,旋即一团黑雾升腾而起,他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远处遁去。 “找死!” 虽然二人争斗的厉害,但他们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鬼胎。 金蝉双目圆睁,手中虚虚一掷,刹那间,空气中便出现一柄金色禅杖,化作了一道闪电,向着男人的位置而去。 而鬼伯也是张口一吐,碧磷磷的箭矢飞出,犹如瞬移一般出现在男人身后。 二人的攻击一左一右,转瞬即至,几乎同时落在了男人的身上。 “轰!” 男人的身躯在一瞬间崩塌,这两个人的实力就算是他们夫妻全盛时候也得躲避锋芒,更何况现在重伤之躯。 “咕嘟。” 他的头颅就这么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双目中犹自带着愤恨之色,死死的盯着两个人。 “吼。” 男人的嘴巴一张,越张越大,直接把脸颊也给撕裂,露出了猩红的血肉和森森白骨,他哪怕仅剩下一颗头颅,也要阻拦住这两人。 鬼伯冷笑一声,正要出手。 却忽然之间,一只干枯细小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抓,抓在了男人的头颅上面。 “呃……” 男人正待攻击,此刻却只能费力的转动着眼球,他的眼球几乎向下转了九十度,才勉强看到身下的情形。 那个肉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只瘦弱的手掌从中伸了出来,就这么抓住了他的脑袋。 鬼胎! 他的眼神转动着,原本的凶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 “噗嗤。” 那手掌微微用力,男人的脑袋就好似气球一般爆开,浓浓的血浆流淌下来,顺着手臂流入了鬼胎的体内。 男人的眼神里流露出来一丝痛苦,却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她的后代。 已经破碎了一个口子的肉球中发出了轻微的簌簌声音,仿佛有一个很小的生物在里面蠕动着,也像是有人在咀嚼着什么。 “鬼胎……出世了!” 金蝉和鬼伯的心中同时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那一对尸男鬼女,本就是介于邪祟和真人之间的一种奇特产物,这二人所生得后代,更是奇特,恐怕自古也未有这种生命。 对于邪道修士而言,这种奇特的生命具有非常高的价值。 二人的目光死死凝视着鬼胎的位置,各自精神紧绷,等待着对手先露出破绽。 “唉。” 只是,他们还没有等到合适时机,却听到在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谁!” 第二百九十一章 撕心 金蝉和鬼伯二人特别警惕,他们就担心有人回来横插一手,让这件事再起波澜。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显露出来。 那也是一个和尚。 只是这个和尚远比金蝉要帅气的多,五官俊美如仙,双眉长长垂下,使得他多了几分悲悯之意。 便是金蝉心中不爽,却依然暗暗喝彩。 此时此刻,这个和尚正将一个血糊糊的胎体抱在怀中。 在胎体内部,有一股力量在不断挣扎着,似乎随时都要脱离出来。 金蝉二人仔细打量来人,他们没有从这个人身上发现半点法力的痕迹,虽然脚底稳健,应该有些功夫底子,但绝非修行中人。 “小和尚人不大,胆子不小,你知晓这是何物吗?也敢拿在手里……”鬼伯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不过,他虽然口上说的轻松,但身体依然保持警惕。 “那个小道士,去,你替咱哥俩杀了那个和尚。只要你把这事做了,老子就放你一马。”他有些看不透来人,便冲着野狐道人使了一个眼神,开口说道。 殊不知,野狐道人的瞳孔早就被恐惧占据。 “啊……” 他爆发出一阵尖锐喊声,而后撒腿就跑。 妈耶,这也太可怕了,怎么是这位大佬! 野狐道人撒腿就跑,管他三七二十一呢,他之前已经被这和尚的可怕法器给吓死了,现在他想起当初直面那些子弹的瞬间,依然忍不住的心神战栗。 “妈的!” 鬼伯一看这个杂毛道士想跑,当即一伸手,绿色的磷火汇聚,猛地向野狐道人的位置攻了过去。 而几乎就是同时,一旁的金蝉也陡然出手。 金蝉的攻击对象不是野狐道人,而是……大同和尚! 没错,眼下这个来人正是大同和尚。 既然看不透这个对手,那就直接出手试探。能打得过就打死,打不过就逃跑或者……被打死。 这是金蝉和尚的做事信条。 “嗡。” 他的攻击还未落到大同和尚身上的时候,虚空中便凭空凝结出一道无形屏障,将其阻隔于外。 那股屏障绵绵若无,却坚韧无比,一层层的将力量倾泻而掉。 “我当是什么,原来也是同道中人。” 金蝉和尚见状,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这和尚也身居神通法力,这说明也不是什么正统的佛门中人。虽然佛门不修神通,但有一些厉害之人,可从佛经中得悟诸般智慧、法印,而这些力量却更加莫测难言。 金蝉不是正经和尚,却知晓这些智慧力量的难缠之处。 大同和尚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然的将剩余的力量给卸掉。 “马勒个壁的,贫道可不陪你们玩了,你们自己打吧,最好把你们一个个都打死!”这么长时间的怨念积累,已经让野狐道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 他猛地捏碎了一张符,身形化作了一道清风,躲过了那必杀的磷火攻击。 “咦?” 鬼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蔫儿吧唧的道士还有些底子,竟然能躲得过自己的随手一击。 第二百九十二章 第五身妖 金蝉和鬼伯二人同时回头,有些震惊的看向大同和尚的方向。 此时此刻,那鬼胎中探出的鬼手,就这么插入到这个和尚的心脏之中。 在他的胸膛位置,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鲜活跳动的心脏就这么被鬼胎攥在手中。 就如同之前那个男人,被鬼胎抓住了心脏一般。 而心脏被抓住的唯一后果,那就是……死亡。 金蝉二人的脸上不敢表现出什么,但心中却是遮掩不住的窃喜。 这和尚也真是胆大,这鬼胎乃是如此罕见的邪祟,竟然还敢抱在怀中,当真是找死。 “蓬。” 大同和尚的心脏被一下子捏爆,肉块和鲜血流淌着。 那鬼胎之外的血管拼命的吮吸着,贪婪的将这些血肉中的营养给吞噬。 黑暗之中,能不断听到有砸吧嘴的声音。 “好吃吗?” 可是,就在此时,那个大同和尚却忽然间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和,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多少变化。 明明心口空了一块,但他却好似一无所察。 “怎么可能!” 金蝉和鬼伯二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对于修士而言,身体是丝毫都不能损坏的。这是渡海的宝筏,一旦损坏,则船只破漏,苦海的海水汹涌而至,很快就会被淹没,至此沉沦苦海。 那鬼胎的吮吸声也停止了,似乎它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那鬼胎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其身体化作一道血红色光芒,向着远处逃遁而去。 “吱吱。” 可是,它还没有逃出去几米远,大同和尚空荡荡的胸膛处,忽然间迸发出万千的血肉细丝。 鲜红的细丝犹如触手一般,一把抓在了那鬼胎的身上。 微微一用力,就把鬼胎捏的怪叫不已。 “哗啦。” 血肉一层层的蠕动着,不断的将鬼胎拉扯回来。 无论是金蝉二人还是野狐道人,只看得冷汗都下来了。 一个看着宝相庄严,超凡脱俗的和尚,但是他的血肉已经能够化作触手,还能如活物一般抓人。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难道这是正经佛门该有的东西? “既然你吃了我的心脏,便给我做心脏吧。”大同和尚笑了起来,伸手在那被血肉包裹住的鬼胎上面一抓,而后猛地向自己的身体中一按。 整个鬼胎都被按入了他的心脏,一层层蠕动的血肉疯狂的覆盖在他的身体之外,将其牢牢束缚在其中。 “吱!” 鬼胎的口中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咆哮声,尖锐的声音让人生理性不适。 只是,那一层层的血肉越包裹越厚,它根本挣脱不开。 “嘭!” “嘭嘭!” “嘭嘭嘭!” 大同和尚的胸膛位置,猛地向外突出,而后恢复原样,紧接着又再次突出,再恢复原样。 如此循环往复,那剧烈的跳动声音越来越强烈,就好似…… 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嘭!嘭嘭!” 伴随着跳动的声音逐渐趋于平稳,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实际上,这才是这颗心脏发力的开始。 只是刹那间,大同和尚便觉得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他的四肢百骸中升腾了起来。 他的心脏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泵,通过收缩、舒张心肌,源源不断的将心室的血压射入大动脉中,几乎每跳动一下,他浑身的精力就充沛一分。 新鲜滚烫的血液,将更多的氧气和营养物质供给到全身。 转眼之间,大同和尚的身体就变得赤红了起来,滚烫的热气喷涌,好似一个剧烈的火炉。 “营养针剂。” 他轻声的开口,在黑暗之中,便立刻有一个改造人出现,打开了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从中取出了一管子针剂,直接插入了大同和尚的身体。 随着一管子针剂注射到了他的体内,大同和尚长长的舒缓了一口气。 心脏的重要性,是可以与大脑比肩的。或许在精微方面比不得大脑,但心脏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 那就是辅佐其他的身妖和器官。 心脏强大了,才能够源源不断的给其他器官供给营养,从而让其他器官发挥出更大的能力出来。 仅仅是这么一小会儿,他就已经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大脑、脊柱、双眼以及皮肤都在发出欢呼的声音。 他浑身的皮肤、血肉在不住蠕动着,发出愉悦的信息。 第二百九十三章 阳乾 在【德元洞天】的静室之中,吴玄之躺在一个金属床上,身上贴在大量的金属原件。 “嘭。” 一道剧烈且清脆的震动声传来,好似平静的潭水中泛起了波纹,向着四周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声音犹如鼓声,良久不绝。 “嘭嘭。” 隔了约莫三四秒,第二道震动传来,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如此这般,震动声充满了节奏感。 若是仔细盯着其胸膛的位置,就能发现,在震动声响起的那一刻,其胸膛位置也在微微起伏。 “体温一直呈现上升趋势,现已达到41.2,脉搏跳动放缓……血压升高……”在静室之外,数十个生命科学实验室的研究人员盯着眼前的监视设备,很小心的说道。 在静室的四周都已经装上了监视器和身体监测仪器,吴玄之身体的一切变化都有人观测着。 “生命体暂无大碍……补充一瓶盐水。”负责人开口说道。 至目前位置,吴玄之的心脏功能始终处于不断增加的状态中,微微给他的身体其他部位造成了压力,但还处于可控的范围中。 几个研究人员快速的准备好了吊针和盐水,插入了吴玄之身体之中。 “老板,根据我们之前对于【阳乾妖】的研究,追溯其本质,就是物质生命向高能生命转化的过程。” “心脏乃是人体核心,一旦【阳乾妖】转化为高能生命,就能在血液供给循环的时候,将高能离子通过血液传遍身体各处,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把其他部位也逐渐高能化。” “而想要真正的转化为高能生命,其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获取能界生命的烙印。只有拥有这个烙印,才会真正被能界所承认。” 实验室里修炼最多的就是《血肉古经》,各个身妖都有人在做研究。 “具体应该怎么做?” 吴玄之睁开了眼睛,开口问道。 “在【阳乾妖】出世之后,打开能界,寻找到一头能界生命,杀而吞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派出特遣人员,与您一同进入能界。”负责人开口说道。 之前他们有人化生过【阳乾妖】,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也为他们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吴玄之闭上了眼睛,而其余的研究人员迅速忙碌了起来。 “能界准备,入口准备打开。” 伴随着负责人的命令,在整个【德元洞天】广场上那三个巨大的相互嵌套的圆,忽然间转动了起来,相互叠加,上面的无数符文,每时每秒都在变动着不同的组合,仿佛可以演化出大道本源。 “嗡。” 伴随着一声机械轻响,整个静室的顶部向着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的洞口。 强烈的高能离子化作了汹涌的辐射力量,犹如一阵飓风刮过了整个空间。四周的仪器迅速的亮起了红灯,上面的辐射值显示已经超过了外界一千倍。 这个数值还在迅速上升之中。 高能离子是一种辐射,对于普通人的身体会有巨大伤害,很容易生出畸变,只有修行中人能够抵抗。 “老板,化出【阳乾妖】。” 负责人抬头看向顶部,开口大声的说道。 “刺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吴玄之的胸膛陡然被撕裂了开来,一个血淋漓的诡异软体生物从中怕了出来。 起初它还是一颗心脏的模样,但随着暴露在高能离子的环境中,它的身体迅速变成了暗红色,并且原来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也舒张了开来,竟然裂开成了一道道尖锐细长的触手,触手上还有一个个小型吸盘,乍一看来去,简直像极了一只章鱼。 “所有修士,出身妖,准备进入能界。” 负责人继续下达命令,本来一直守在一旁的几个研究人员点了点头,而后所有人身体的各个部位就出现了变化。 一个人的双目生长出手脚和翅膀,微微震动,便飞到半空之中;一人骨骼自血肉中钻了出来,微微一变,这些骨骼就迅速重新组合,竟然变成了一个只有半人来高,但是背生双翼,手持钢叉,浑身铺满了鳞甲的夜叉状怪物;还有一人,则是头发迅速的增长蔓延,而后相互编织交错,变成了一张毯子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个负责人,则是头颅中裂开了一道口子,其大脑微微一晃,变成了一只肥嘟嘟,却犹如水母一般的虫子。 这几个人出的身妖分别是眼睛、胸骨、头发和大脑,但形态却与吴玄之已有的【恶道三眼妖】以及【明神妖】并不如何相似。 因为每一个人的身妖,都因为个人的经历不同,最终修行出来的形态也不怎么相似,甚至在具体的功能上也有可能不同。 比如说吴玄之的【恶道三眼妖】,是因为他在勘破了“世间如狱、官吏如鬼、众生如畜”之后,才化生而出。他的眼,看得虽是人世,但实际上已经落在了地狱。 所以他眼睛的功能也侧重于构建一个“瞳中界”,以幻术为主。 而眼前这个研究人员的眼睛,则是以探测为主。 吴玄之的【明神妖】同样也是如此,其主要功能是操控和精神力,而这个负责人的【明神妖】,则是主计算和推演。 第二百九十四章 高能生命 整个静室的空间四周都贴上了铅板,能够有效的防止高能离子外泄,避免影响到其他实验室工作。 而此时,它具备了另一个重要的功能。 那就是储能。 汹涌的高能离子从另一头喷涌而来,在短时间内,整个空间的辐射值已经涨到了正常情况下的三四千倍。 “滴滴滴。” 监测仪器不断的发出报警声音,这个数值对于修士而言,也是比较危险的一个数字了,如果炼化不及时,身体很可能受到不可逆反的重伤。 吴玄之等人的身体早就被送离开这个空间,只余下五个人的身妖暴露在这个静室之中。 因为铅板阻隔了高能离子的散逸,整个空间的辐射值还在继续上升。 五千倍…… 八千倍…… 一万倍…… 抵达一万倍的时候,警告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度尖锐刺耳,甚至在超高浓度的环境之中,都有些开始扭曲。 高速移动的离子,在空间中剧烈移动着,连带着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开始升高,空气微微扭曲了起来。 虽然这些离子根本看不见,但要是有普通人踏足这里,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不过,这些对于身妖来说影响不是很大,只是微微有些不适应而已。 毕竟,每个人的身妖虽然具备了一些超凡能力,但并非是高能生命。 众人等了约莫半个消失,整个空间的辐射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万倍。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此处的浓度比【能界】都要高出不少了。 “好!准备关闭能界。” 外面的研究人员看到数值达到他们预想之后,便迅速的切断了能界的能量供应。 不过,虽然能量供应被中断,但通道依然处于打开状态。 “嗡。” 广场上高速运转的三个圆猛地停顿住,原本汹涌喷吐的高能离子迅速停下。 但是,随着【能界】不再向外喷吐高能离子,但那一处空间中,因为高能离子的浓度过高,却形成了一道向着【能界】反冲的力量。 自然界的规律,向来都是高浓度向着低浓度流动的。 如今静室的浓度足够高,自然而然的形成了逆向流动的力量,而吴玄之等人也顺着这股反向的力量,被倒吸着卷入到了【能界】之中。 这是他们研究出来比较好的进入【能界】的方式,否则凭借他们本身的力量,想要冲入【能界】没那么容易。 “嗖嗖嗖。” 虚空中,那一团头发陡然间化作了一道道的绳索,将所有人都缠绕了起来,必然在进入【能界】之后被吹散。 众人的身体犹如一叶扁舟,与高能离子一起,转眼就卷入了【能界】之中。 “轰。” 在他们进入的刹那,整个静室的顶部空间轰然关闭。 …… 【能界】是一处鲜少有人踏足的地方。 可能一些比较厉害的大修士 这里没有近乎没有物质,自然也不会形成土地和星球,有的只有茫茫无际的虚空。 但这里的虚空并不是暗的,而是泛着蒙蒙的赤红色光亮,至少在吴玄之等人的视角中是如此。 第二百九十五章 捕杀 如果是吴玄之五人组的身妖长得奇形怪状,那能界生物干脆就随心所欲了。 你甚至很难说那是一种动物,其形貌像极了一堆干草,乱糟糟的一团,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就这么在半空中飘荡着。 对于能界生命来说,他们完全没有提升速度这一需求。 因为各个生命彼此之间隔的很远,而且基本上也不会交流,也不会相互猎杀捕食。它们从出生到消亡,都是在随意的游荡中度过。 “一会儿郁云负责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瞳光负责警戒,阿什那负责暗中袭杀。”大脑居于中央,迅速的下达命令。 郁云便是那头发身妖,瞳光是眼睛身妖,阿什那是胸骨身妖。 这三个人之前已经演练过如何配合攻击了。 虽然能界生命很单纯,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很差,捕杀起来很容易。 但有一点要注意。 这里是【能界】,充斥着高能离子,一旦引起能界生物的反抗,就很可能席卷起高能天灾。 那些能界生命本身就是虚幻的,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根本不怕受到天灾的伤害。 这是这个世界对于自身孕育出来的脆弱生命的宠爱。 郁云身形一晃,其身体迅速变幻了形象,变得犹如一条飘荡的彩带一般,在虚空中自在的游动着。 他轻轻的甩动着身体,一道道无形波动向着四周扩散。 这是他在模拟能界生命的交流状态,因为能界生命不存在眼睛和嘴巴,也没有任何发声器官,它们的一切交流都是靠着高能离子的波动。 此时此刻,这头能界生命能够感受到远处来了几个怪模怪样的生物,气息非常奇特。 不过因为能界生命的特性,它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危机感,毕竟能界里面没有猎杀捕食这一说法。 它有的,只是好奇。 对面有一个奇怪的生物,在向它传播一种奇怪的信号,仿佛在传达什么信息,但它听不懂。 这就好似一个外国人,学着你的腔调在说话,或许在另一个外国人眼里,他说的就是你的话,但你很清楚,对方说的狗屁不通。 不过这还是吸引了能界生命的注意力。 对于一个能界生命来说,任何一个忽然闯入它们生活的存在,都足以令它们好奇。 “嗖嗖。” 忽然之间,郁云的身体暴涨,无数根发丝形成了一道包裹,一把抓在了这个能界生命的身上。 而胸骨身妖阿什那,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其猛地在身上一抽,一柄钢叉浮现,狠狠朝着能界生命的身体刺去。 从极静到极动,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能界生命的内心陡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它下意识的就要挣扎,伴随着它心灵的变化,虚空中的离子猛烈碰撞了起来,细密的火焰、雷霆和风暴开始出现。 这个世界的高能离子太容易被引发了,也太危险了。 “刺啦。” 阿什那的钢叉重重赐下,能界生命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打爆,原本要暴动的元素瞬间平息了下来。 一直在精密计算时间的大脑身妖传达出结束的信号,一切都还在他们掌控之中。 吴玄之的章鱼身妖漂浮了起来,缓缓游弋到能界生命的旁边,其一根根肢足在其身上翻找了起来,甚至连尸体的内部都掏空。 “没有烙印,这头能界生命的年岁太轻了,无法提取出清晰地烙印。”他失望的情绪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中。 想要在茫茫的能界之中寻找到一头合适的能界生命,并没有那么容易。 “还有二十八个小时,二十八个小时之后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能界生命,我们就回归,下一次再进入。”大脑身妖冷静的回应道。 …… 相传,甘肃的茫崖山上有一种雷鸟。 其形如鹫,长约三丈,张翅有风雷之声,乃凤凰后裔,是一种天生神兽。 不过,这一切仅仅是传说而已。 因为每逢九、十月份,茫崖山上都有雷霆之声传来,又不见雨落,故有此传说。 “嘘,噤声!” 在茫崖山的山腰之处,蹲守着约莫百十来人,这群人各自穿着黑色劲装,潜伏于山林之间,面色紧张的看着前方。 在距离他们约莫三百多米的地方,便是一处形如鹰嘴的悬崖,另一侧便是万丈深渊,普通人不敢靠的太近,免得从其中坠落。 但此刻,这处悬崖却被一只大鸟给占据。 那大鸟体型大到骇人,竟然接近有十米,浑身的羽毛呈现如迫人的灰蓝之色,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金属一般的颜色,并且隐约散发出光晕,看上去非常神异。 其自脑袋到脖子部分,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羽毛,只有细密的犹如雷霆一般的纹路。 “刺啦。” 它的翅膀微微展开,竟然空气中炸开了一道道的电蛇,发出“噼啪”和“轰隆”的声响。 “轰隆。” 而在距离它约莫百丈的天空上,也传来了一阵阵雷霆,仿佛是对于它的回应。 “主上说的没错,雷鸟十年一回巢,每一次回巢,便意味着实力增长几分。但同样的,也必然是它最虚弱的时候。”在暗处,为首一个黑衣人手中紧扣着一个铁管,暗自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 第二百九十六章 雷鸟回巢 “度度……” 雷鸟发出一声声欢愉的声音,的上方出现了一个紫色的漩涡,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整个茫崖山的范围,都不断的传来轰鸣之声。 “噼啪。” 它的翅膀张开的更大,其中的雷霆也在增强,之前只是细密如丝,现在却已经游走如蛇,并且声音也更加骇人。 这不是它的实力增强了,而是它勾连了能界,能界规则影响到了此处,使得这里的离子活跃了起来,拥有了一部分能界特质。 雷鸟是一种超越自然存在的生物,天生便具有神异,虽然不能像真龙一般,游走于幻、能、质三界。但是,却能够每隔十年进入一次能界,并且从中汲取到足够的能量,从而获得成长。 这个时间通常会持续数月,而这个行为,被叫做雷鸟回巢。 “唳!” “动手!” 为首之人猛地一按手中的铁管,一道尖锐的声响瞬间传入到了天空,伴随着声音的,是一道血红色的光芒。。 “蓬。” 那光芒陡然炸开,艳红色的细密粉末纷纷扬扬的从虚空中坠落而下,那些粉末极其细密,在空气中飘荡的无处不在。 “度度!” 雷鸟的口中的声音变得急迫了起来,仿佛在警告。它的翅膀一张,就要向着那漩涡中飞去。 只是,它的身体一沾染到那些粉末,那一片片雷光便湮灭不见。 它的身体之外原本还浮现出一丝丝神光,此刻也迅速暗淡了下去。 “动手!” 潜伏在山林中的众人迅速的钻了弯弓搭箭,那一根根箭矢的尖端呈现出艳红之色,很明显也涂抹了特殊的物质。 “嗖嗖嗖。” 一波波的箭雨设了过来,艳红色的箭头,很轻易的便撕开了雷鸟的身体,狠狠的扎入了其身体。 “度!” 雷鸟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它虽然属于超凡生命,但远远不能跟真龙、凤凰之类相比。 它的实力,顶天了也就相当于人类中的普通修士。 如今正值它回巢的日期,它大半的力量都用来打开能界通道,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再加上那些红色粉末乃是一些污秽之物制作而成,对于它这种超凡生命的打击极大。 在诸多因素的影响下,它只能在这群人的手中无力的挣扎着。 “度……” 雷鸟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淡蓝色的鲜血从它的伤口中流淌了出来,沿着山石之间的沟壑,流淌的到处都是。 它回过头去,仰望着天空上的漩涡。 此时此刻,能界通道在不断的缩小之中,它的眼神中满是悲戚和愤怒。 它的心中明白,或许它永远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乡了。 一波波的箭雨设了过来,艳红色的箭头,很轻易的便撕开了雷鸟的身体,狠狠的扎入了其身体。 “度!” 雷鸟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它虽然属于超凡生命,但远远不能跟真龙、凤凰之类相比。 它的实力,顶天了也就相当于人类中的普通修士。 如今正值它回巢的日期,它大半的力量都用来打开能界通道,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再加上那些红色粉末乃是一些污秽之物制作而成,对于它这种超凡生命的打击极大。 在诸多因素的影响下,它只能在这群人的手中无力的挣扎着。 “度……” 雷鸟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淡蓝色的鲜血从它的伤口中流淌了出来,沿着山石之间的沟壑,流淌的到处都是。 第二百九十七章 化灵 场面对于吴玄之等人很不利。 为了进入能界猎杀能界生命,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掌控了元素力量的身妖,因为能界的离子太过于活跃,稍微一点的元素波动,就可能引发一场天灾。 就像【脊剑妖】,如果进入能界,恐怕出手就是剑气纵横三万里。 不过,这三万里的剑气斩杀不了任何能界生命,反倒可能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可现在,面对着这些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敌人,他们单纯的依靠肉身,可远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尤其是,这里面除了发妖和胸骨妖还有些战斗力外,其他人都是走的辅助路线。 吴玄之的【阳乾妖】,更是一点战斗力都无。 “每逢身妖化出,必然会有劫难,此事果然不假。【阳乾妖】乃是三大主妖之一,化生出来遭遇的劫难更是巨大。”吴玄之寄托在【阳乾妖】之内,心中叹了一口气。 今日之劫难,不是人劫,实是天劫。 莫名遭遇了无妄之灾,并无前后的任何因果牵扯。 “往后撤,不要硬拼,后面就是悬崖。”大脑身妖迅速运转,将信息传递到了另外四人的心中。 虽然打不过这些人,但他们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可以滑翔。 发妖郁云在物质界不能飞,但是可以短暂滑翔,只要他们退到悬崖,便能够借此滑翔下去。那些人类虽然都是练家子,可也没到飞天遁地的地步。 “嗖嗖嗖。” 箭矢继续如雨般射来,胸骨身妖抵挡的越发艰难,但他依然拼命的挥舞着钢叉,抵挡身前的每一道攻势。 转眼间,众人便已经退到了那形如鹰嘴的悬崖边上。 “跳!” 大脑身妖便在心中轻喝了一声,下达着指令。 众人毫不犹豫,向着悬崖的一侧跳了下去。而发妖郁云身躯刹那间游走,化作了一张轻薄的毯子,就这么垫在了所有人的身下。 悬崖下方疾啸的风声猛地鼓动起来,将其向上顶起,众人身形一颤,但还是稳稳被郁云拖住。 “走!” 大脑身妖毫不犹豫,就要脱离这个危险之地。 但就在此时,一道铁钩却横着飞了过来,一把钩在了郁云的身上。 原来却是那为首的汉子突然出手,抛出钩锁,袭击了它们。 “小心!” 郁云的反应极快,他的头发飞舞,迅速将所有人给缠了起来,否则毯子侧翻,大家都得掉下去。 “蓬。” 那汉子一脚踩在那绳索之声,而后猛地向后一拉,郁云的身体便连带着众人被生生拖了回来。 “松开!” 胸骨身妖怒目圆睁,手中的钢叉犹如闪电一般的投掷而出,同时郁云也在刹那间出手,万千根黑色的头发朝着汉子的面部进攻了过去。 只可惜,二人的实力并不强,且间隔比较远。 那汉子只是微微一侧头,就躲过了两下攻击。 并且这群人的配合实在是太默契了,在为首汉子出手的那一刹那,其他人的箭矢也紧跟着激射了过来。 “该死!” 胸骨夜叉身形猛地一缩,浑身的骨骼间隙闭合,形成了一个棱形的盾牌,就这么挡在了吴玄之的深浅。 箭矢“叮叮当当”的落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不过,却保证了吴玄之的【阳乾妖】没有受伤。 【阳乾妖】乃是心脏所在,重要性与大脑不相上下,若说受了伤,为了必然会留下心脏隐患。 只是,吴玄之这边没事,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尤其是大脑身妖,他的体型相对比较大一点,再加上无有遮挡,被十几根箭矢射中,顿时犹如刺猬一般,看上去极其狼狈。 这一次跟随吴玄之前往能界的全都是科研人员,没有一个战士,他们能够有这样的表现,已经是很难得了。 “妈的,等咱们出去,一定要跟这帮人算账。”大脑身妖受了伤,虽然不至于死去,但也难受的要死。 他的心中暴怒,只暗恨自己当初选择了运算方向,而没有走精神操控方向,否则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一个别想活着。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从这群人的手中活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 大脑身妖此刻疯狂的运转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四周游离,寻找一切可以存活的办法。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这头大鸟之上。 他并不认识雷鸟,他是研究生命科学的,不是动物学的,对于这种罕见的鸟类没有任何印象,但他也很清楚,眼前这只大鸟肯定不是凡鸟,这无论是从其身上闪烁的雷光还是体型,都能够看出。 “超凡大鸟……空间通道……是这只鸟打开了空间通道……” 第二百九十八章 雷霆之怒 这个能界通道,是大脑身妖为他们离开能界所准备的。 只要定位好坐标点,再打开能界通道,能界就会自动将他们从通道中排斥出去。现在他们是借助雷鸟的通道回归物质界的,所以现在他们还有一次打开能界通道的机会。 深色的漩涡向着最中心的位置扭曲了起来,好似一只深邃的眼睛,凝视着现世。 伴随着漩涡的出现,四周的空间微微扭曲起来。 这是能界的规则在影响着现实世界,附近空气中所有的离子都活跃了起来,并以极高的速度在四处冲击。 本来围拢过来的众人脸色微微一变,在那个漩涡出现的瞬间,他们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胸口开始发闷,皮肤上有种干裂缺水一般的痒和疼。 而后,他们的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仿佛进了沙尘一般。 “后退!这可能是妖人术法!” 为首汉子心中无比警惕,这些生物长得怪模怪样的,虽然看上去实力不怎么强,但说不定真有什么妖法。 “头儿,快看!” 而他的手下,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那头雷鸟也出现了变化。 雷鸟原本灰蓝色的羽毛,此刻好似变得更加鲜艳了起来,那一层犹如锈蚀金属一般的灰蒙蒙颜色缓慢的在褪去,露出了那生动的幽蓝。 它流淌出来的血液发出莹莹的光,是那种极为亮眼的光芒,哪怕在大白天,依然将四周的泥土映照出一层蓝色光晕。 伴随着它身上的光芒越来越鲜艳,原本插入它身体的那些箭矢竟然融化了起来。 “吧嗒。” 一根根箭杆掉落在了地上,至于剩余的半截箭头,已经完全被它的身体给腐蚀了干净。 “度!” 雷鸟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鸣,它的翅膀猛地张开,身躯自地面上站立了起来。它那长达十米的身体,犹如一面乌云笼罩,气势极为迫人。 一丝丝雷霆在它的翅膀之间闪耀,轰鸣声不绝于耳。 雷鸟在物质界的时候,实力可能也就是一个厉害点的凶禽,但当它被能界的气息感染的时候,它的身躯就朝着能量化的方向转变。 “糟糕了。” 感受着雷鸟身上的变化,这一群人心中暗自震惊,雷鸟身上的变化,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为首汉子心情有些焦躁,但旋即,他将心一横,又一根金属管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猛地一按,就要发动。 但雷鸟哪里会给他机会,其口中猛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而后一道雷霆犹如蛇一般蜿蜒前行,瞬间出现其手掌边上。 “轰。” 为首汉子的身体在一瞬间被炸开,别看这雷电只有拇指粗细,但里面蕴含的电压极高,别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头鲸鱼,也得被活活电死。 “呼。” 雷鸟的翅膀一张,猛地向地面挥动,狂风呼啸而起,地面飞沙走石,其庞大的身躯犹如滚滚乌云腾空而起,雷霆炸响,电蛇蜿蜒,仿佛一场雷霆风暴兴起。 一旁的吴玄之等人暗暗咋舌,胸骨身妖死死的挡在他的前面,避免其受到战斗余波的影响。 “不愧是天生的高能生物,这还仅仅是初步接触到能界所发挥出来的力量,若是其进入能界,恐怕一举一动都能引发高能天灾。” 此时此刻,吴玄之等人又有些庆幸,幸好他们提前遇到了雷鸟的通道,从中掉了下来,否则雷鸟进入能界,而他们又在附近,很可能会受到其波及。 “轰隆隆。” 雷鸟庞大的身躯缓缓腾空,它的瞳孔中闪耀着艳蓝色的光辉,好似两朵幽冷的火焰。它的身体紧紧悬浮在办公数米的高度,但它却猛地一个贴地俯冲,强悍的冲击力量混合着雷霆,几乎在一瞬间冲入了人群之中。 这群人别看都是练家子,可他们终究也是凡人,身体再结实可也是肉体凡胎。 雷鸟的冲击力量何止万斤,再加上密集的雷霆力量,最前面的人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冲撞而死。而后面的人被雷霆余波扫中,浑身酥麻,连动弹的力量都没有。 太脆弱了! 人类在这头疯狂的大鸟面前,连半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只是转眼的功夫,这百人的队伍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大半。 “度!” 雷鸟当真是怒极,口中再次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之声,将剩余的人类统统杀死。 前后用时竟然不超过五分钟。 “呼哧。” 雷鸟自空中落下,不断的发出喘气的声音,它将翅膀高高的张开,一道道雷霆在其羽毛上流淌着。 而在它的面前,就是满地的尸体。 说是尸体实际上也不对,因为在它暴怒之下,这些死去的人几乎没有全尸,看上去好不凄惨。 “大家小心。” 大脑身妖在心灵中传递出去一句信号,传送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此时,他隐约有些警惕。 没想到这一回竟然失算了,这头大鸟的杀人速度太快,连十分钟都没有用到。 而这个空间通道想要消散还需要一会儿,这就意味着,在通道消散之前,这头大鸟具备了威胁在场众人的力量。 虽然他们也算是间接救了这头大鸟,但大脑身妖永远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仁慈上。 他只知道,眼前这头大鸟如果要杀他们会非常容易。 第二百九十九章 人神 雷鸟缓缓的将身躯转了过来,凝视着吴玄之等人。 它是天生的超凡生命,血液之中流淌着神圣的力量,似它这样的存在,在远古时候就是享受人类供奉的灵兽,是要被绣上图腾的。 所以,它天然就具备很高的智慧,且对于人类会很亲近。 若非这些人要猎杀它,它也不会对人类出手。 不过,正是因为它的神圣性,所以它对于吴玄之等人是怀着本能讨厌的。 这些生命形貌诡异,看着就不像是正道。 大脑身妖非常的紧张,他还真怕雷鸟此刻反过来对付他们。 不过,雷鸟只是看了他们一会儿,而后便翅膀一张,向着通道漩涡的方向而去。 汹涌的高能离子从通道中喷射出来,冲击在雷鸟的羽毛上,就好似给它做了一次清洗,它羽毛上的光泽更加耀眼动人,到了最后,甚至燃烧了起了一层火焰。 一层蓝色的雷火。 “轰。” 在其即将触碰到通道的那一瞬间,它的整个身体都被点燃,它身上的血肉物质尽皆消散,化作了一头纯粹的由能量化生的生命。 它的身体膨胀到二十多米,蓝色的雷火构成了其一片片的羽毛,轻盈光洁,绚丽异常。其尾羽变得修长,静静向着地面垂下。 相传雷鸟是凤凰的后裔,现在看来,恐怕也是不假。 “度……” 雷鸟长鸣了一声,声音悠扬动听,传出去十数里。 它的翅膀微微振动,迎头向着通道中飞了过去。这一次它在现实中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势,恐怕需要在能界中修养许久才能好。 不过,好在是留下了一条性命。 大脑身妖看着雷鸟要进入能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头扁毛畜生好歹是有些良心,没有选择恩将仇报。 只是,就在他这口气还未完全松掉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血红色的光芒自地面激射了过来。 大脑身妖为了保持推演,习惯性的将注意力分布在四周,它是第一时间看到这道光芒的。 “不好!” 他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但意识中却察觉到了危险。 它的身体膨胀到二十多米,蓝色的雷火构成了其一片片的羽毛,轻盈光洁,绚丽异常。其尾羽变得修长,静静向着地面垂下。 相传雷鸟是凤凰的后裔,现在看来,恐怕也是不假。 “度……” 雷鸟长鸣了一声,声音悠扬动听,传出去十数里。 它的翅膀微微振动,迎头向着通道中飞了过去。这一次它在现实中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势,恐怕需要在能界中修养许久才能好。 不过,好在是留下了一条性命。 大脑身妖看着雷鸟要进入能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头扁毛畜生好歹是有些良心,没有选择恩将仇报。 只是,就在他这口气还未完全松掉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血红色的光芒自地面激射了过来。 大脑身妖为了保持推演,习惯性的将注意力分布在四周,它是第一时间看到这道光芒的。 第三百章 谋划 “莫非今日【阳乾妖】化身就要失败?”吴玄之的心情有些阴郁,以他们目前的手段,根本无力阻拦这个神灵。 等到这个雷鸟被杀死,恐怕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他们。 虽然损失掉一个【阳乾妖】,不会对他目前的实力造成太大影响,但这一次的化形机缘就等于白白浪费了。 似鬼胎这种存在,自古以来都从未有过,若是真的能够替代他的心脏成为【阳乾妖】,对他的好处无疑是巨大的。 吴玄之等人此刻都只是身体的一部分游离在外,根本无法召唤来【德元洞天】,否则区区一个神灵,实在不算个事情。 眼下这个神灵固然实力不弱,但比起当初的太白神要差远了。 顶多也就跟实力没有增长之前的五通神相仿。 除非…… “怎么办?” 便是大脑身妖此刻也一筹莫展,他们唯一的底牌就是雷鸟,但是雷鸟现在也很明显不是这头神灵的对手。 “或许,还有一个法子。” 吴玄之的声音在所有身妖的心灵之中响起。 “老板。” 那大脑身妖有些愕然,难不成老板还准备有什么底牌? “去,给那大鸟传信,那神灵既然今日必杀它,它定然是没有活路的,咱们也救不了它。现在摆在它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条是它被那神灵杀死,然后我们也被神灵杀死。第二条路就是,它彻底化作能量体被我吞噬,然后咱们给它报仇。” 吴玄之那犹如章鱼一般的躯体,在虚空中缓缓的沉浮中,他的声音在大脑身妖的心中响起。 “这……这的确是咱们的最后一条活路了。” 大脑身妖的躯体微微震动,他的思维运转速度极快,在一瞬间理解了吴玄之的意思。 他们这一次前往能界,就是为了寻找能界生命,然后吞噬他们的烙印,从此吴玄之的心脏【阳乾妖】也就等同于得到了能界的承认,某种意义上成为能界生命,从此裹挟着高能离子,不断的影响吴玄之其他器官,潜移默化将他整个人转化为高能生命。 而眼前的雷鸟,能够贯穿能界和质界,其本质上也是一种能界生命,而且还是相对高级一点的那种。 若说能够吞噬了雷鸟的烙印,吴玄之的【阳乾妖】就彻底化生出来。 而化生出来的【阳乾妖】,吴玄之的本尊意识就能彻底降临,从而就能调用【德元洞天】全部权限。 如此一来,整盘棋就彻底被盘活了。 只是,雷鸟会同意吗? 大脑身妖并无任何把握。 “无论它是否会同意,我们别无选择。先等着,等到它也没有选择的时候,或许它就同意了。”吴玄之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也没有任何底。 “蓬。” 那神灵张手一挥,手中的笏板便化作了一道璀璨金光,重重拍在了雷鸟身上。 雷鸟浑身的电光迸发,发出了一声声痛苦的哀鸣,连带着身躯都涣散了几分。 那神灵面无表情,但心中却也有几分庆幸,幸好提前探得雷鸟归巢的时间,派人在此处埋伏,并将其重伤。不然全盛姿态的下的雷鸟化身成了能量生命,他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毕竟他的神职乃是文职,并不如何擅长战斗。 “你这孽畜,还不速速归降。你若是献出心脏,我的福地中可给你提供庇佑,让你转为我的护法神将。”那神灵面容威严,大声的开口说道。 正统神灵都拥有或大或小的福地,也能将一些刚死的生命册封为神将。对于他来说,若是能够把一头雷鸟收为自己的神将,对他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只是,雷鸟性情凶悍,向来桀骜,哪里同意归降,便是身形受损,依然一次次的向前冲击。 “不知死活。” 那神灵冷哼了一声,手中的笏板再次抽下,那璀璨的金色光芒,仿佛有千钧之重。 “那是地祇特有的《生民簿》,看来他至少也是一县城隍,而看其出手威能,说不得是州城隍或者府城隍,其《生民簿》中蕴含着一地百姓的祈愿和生平,沉重异常。”大脑身妖迅速与众人进行心灵交流。 这些地祇在属地内太占便宜了,出手间就能裹挟一地生民的力量,非常厉害。 尤其现在朝廷还在,还有些人道气运加持,普通修士也不敢得罪他们。 “蓬。” 雷鸟身上的雷光再次炸开,相比起之前,它身上燃烧着的火焰熄灭了大半,原本耀眼的羽毛也变得灰沉沉,暗淡无光。 “老板,看来雷鸟到达极限了。” “跟它谈判,它死了,我们给它报仇,破山伐庙,让这神灵永远没有归来的机会。”吴玄之迅速的下达命令。 “好!”大脑身妖迅速应允下来。 第三百零一章 降临 “冥顽不灵!” 那神灵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因为神灵不存在喜怒哀乐,但他还是大喝了一声,很显然耐心要被消磨殆尽。 若非此事涉及到他的布局谋划,他早就施展雷霆手段,把这只雷鸟击杀。 “蓬。” 他手中的《生民簿》再次挥击而下,裹挟着磅礴大力,将雷鸟击退。 此时此刻,雷鸟身上燃烧着的雷火已经开始熄灭,其眼眸中也逐渐失去光彩。 而天空之上,那原本洞开的空间通道,此刻也在闭合。 【能界】对于物质界的影响越来越小了,失去了【能界】支撑,雷鸟身上的神异在迅速流失。一部分驱赶已经从能量化重新转变成了血肉,那被深深撕裂的伤口,不断流淌出泛着蓝色荧光的血液。 这些血液若说被修行中人看到,肯定大呼可惜,毕竟都是非常珍贵的修行材料。 只是,如今在场的其他人对这一切却视若不见。 对于神灵而言,他想要的是雷鸟心脏,其他的不重要。 “糟糕了,通道要关了。”大脑身妖此刻心情也紧张到了极点,他也只有一次打开通道的机会,若是通道关闭,雷鸟彻底任人宰割了。 他在心中迅速给阿什那等人传递指令,准备进行最后一击。 “度!” 雷鸟的身躯已经物质化大半了,只有在零星的一些位置,还能看到雷蛇闪烁的痕迹。 它费劲的扬起了头,发出了一声无比深沉的悲鸣。 因为它知道,自己的命即将终了。 它的眼神中满是留恋,看向着空间通道的最后一点痕迹。在通道的对面,是它的家乡,每一头雷鸟都从能界诞生,死亡时也得归于能界。 雷鸟归巢,只可惜,雷鸟永远无法归巢了。 神灵手中持着笏板,却并未动手,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头雷鸟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对方的死亡就行了。 “度!” 但在忽然之间,雷鸟的悲鸣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回,它的声音比之前要洪亮许多,甚至还裹挟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几乎就在刹那间,熊熊的雷火重新在它的身上燃烧了起来,它修长的尾羽,犹如一道道垂下的雷霆。 原本不断缩小的空间通道,竟然重新在扩大。 “轰隆。” 它的翅膀震动,凶猛的雷霆声向着四面八方传去,而它整个身躯腾空而起,几乎化作了一道雷霆,向着半空中而去。 “竟然想逃!” 神灵的双目圆整,直接举起手中的《生民簿》,就要砸下。 如今这头雷鸟已经是强弩之末,竟然还打算逃走? “轰!” 那《生民簿》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封锁在了雷鸟的必经之路上。只要雷鸟过来,必然就是迎头一击。 “嗖。” 不过,就在金光浮现的刹那,雷鸟却身形一个斗折,变做了一道雷霆,直接落到了吴玄之的身上。 吴玄之只觉得身体仿佛被子弹击中了一般,他那章鱼模样的身妖上瞬间炸开了一道裂口,那裂口不断的蔓延,却好似雷霆形状。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生命,但你们答应我的,记住……替我报仇!” 雷鸟的最后一道意识伴随着那道冲击力量,灌入了吴玄之的脑海之中,而后便彻底消亡。 吴玄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迅速蔓延,偶尔他的身躯上还浮现出一层雷光。 但最重要的是,是他体内出现的一道犹如雷霆般的印记。 那是能界生命的烙印,这就意味着,他得到了能界的承认,可以不断的从能界之中汲取力量,从而把自身转化为高能生命。 “找死!” 那神灵眼睁睁看到雷鸟的身体与自己的《生民簿》擦肩而过,便是他没有任何情绪,此刻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为了这一天,他谋划了多久? 好不容易因为机缘巧合,获知了雷鸟的消息,现在却功亏一篑,让他如何能忍? 他之前就看到了这几个怪物,但因为这些怪物的气息微弱,根本没有半点威胁,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成想这些玩意儿竟然来了个虎口夺食! “挡住!” 眼看着金光咋了过去,大脑身妖反应飞快,第一个扑了上去。 而胸骨身妖阿什那、发妖郁云反应也不慢,一个骨骼缝隙闭合,化作了一个结实的盾牌。一个浑身发丝暴涨,犹如一片乌云。 唯有那眼妖不能打也不能抗,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那神灵心中冷哼一声,凭这些就想挡住自己的攻击?都去死吧! 他倒是再把那章鱼怪物给抓住,看能否还能发挥出几分药效来。 “今天算是栽了。”大脑身妖心中哀叹了一声,这神灵的实力不算什么,可他们这些人更菜,哪里会是对手? 只希望老板能够看在咱这么卖命的份上,回头能多给一些补偿。 “轰!” 可是,就在金光即将落下之际,忽然之间,所有人只觉得一股惊人的热量席卷而来,漫天的火焰自虚空中喷吐出来,只是一瞬间,便将那金光给融化,并向着神灵身上冲击而去。 神灵一时不察,神躯直接被轰散。 虽然在几个呼吸后,他的神躯在不远处重新凝聚,但眼神中依然充满了忌惮之意。 “老板!” 而众人这个时候才看清楚,来者竟然是老板。 不过,这个老板的气质跟正常时候不一样,其面容虽然没变,但气机缥缈,仙风道骨,身形半漂浮于虚空,犹如谪仙人。 却是吴玄之的龙虎仙身。 第三百零二章 肉灵童 “恭迎老爷回府。” 在冥冥的虚幻空间之中,有一片连绵出去百十公里的广大地域。其间屋舍连绵,灯火普照,将此地映衬的通红。 通天的金光和红光向着四周扩散,使得一切幻界中的诡异怪物不敢靠近。 在一间府衙之内,凭空升腾起一片金红色的光芒。 光芒消散之后,那尊披着官服的神灵突兀出现,其下的差役纷纷上千迎接。 这些差役或是脸色苍白,或是长着兽头,说话间带着些尖锐的声线,让人打心眼里觉得不舒服。 若是在府衙之外,能见到门头挂着的匾额。 上书“甘州城隍府”。 这是州级城隍,比起府级略低,比县级略高。 “本尊近日需外出有事,尔等且认真看护此处。”神灵的目光睥睨,端坐案台之上,声音犹如雷霆一般轰传整个福地。 众人躬身允诺,而后神灵便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足十分钟的时间,一道煌煌身影便出现在这个福地之外。 …… 甘州城隍庙位于甘州的中心,距离衙门不远。 平日的时候,会有一些人前来供奉拜祭,虽然香火不怎么旺盛,但也不算差了。 如今不是什么年节时候,所以整个庙中只有几个人在上香磕头,一个老庙祝拿着扫把,在费力的扫着地上的灰尘。 老庙祝正扫到门口,忽然之间,觉得前面光线一暗。 却见到一个年轻人缓步走了进来,这个年轻人长相俊朗,气质极好,倒是像极了天上的神仙。 “客人若是来上香,到那边取香便是。”老庙祝怔怔的看着来人,目光在屋外扫了一眼,却见到院落之外站着十来个身量极高的汉子。 好家伙,恐怕个顶个都得是丈二身材了,就像戏曲中的猛将一般。 “老庙祝,还请出去。” 年轻人看了老者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庙祝头一回遇到这种状况,怎么要让自己出去?莫不是有什么贵人要来?所以把整个庙宇清场? 不过,只听说过贵人拜祭佛门的寺庙和道门的宫观,很少有人来拜祭城隍啊。 老庙祝点了点头,便提着扫把走了出去。 而在他走出去的瞬间,外面的那些壮汉便鱼贯而入,先是把里面所有人都请了出去,而后各种手中抓着墨斗,相互之间拉扯开来之后,猛地一弹,瞬间在庙宇四处留下了一道道灰色痕迹。 庙祝不知道这些人要干嘛,只是心中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墨斗封锁了庙宇的四处,而后他们又抱着一个个方形的包裹,堆积在庙宇四处。 老庙祝用力耸了耸鼻子,这股味道有些发冲,而且他莫名觉得熟悉。 到底怎么熟悉呢? 一直等到他看到来人将那些包裹上拉扯下来细长的引线之后,才忽然间惊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差点惊叫出声。 火药!是火药! 他年轻的时候,曾追随着左帅前往伊犁,在军队中见识过火药。 只是这些人到底要干嘛?怎么在城隍庙中放置火药? “老人家,请退后一些。” 这些人忙活好了之后,便有一人提着庙祝,走出了庙宇的范围。 “你们……你们这是……”庙祝的心中惊慌失措,他看到那引线已经被点燃,正呲呲的向外冒着火花。 那年轻人双目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却在他的瞳孔之中,倒映出一片连绵的建筑。 那建筑中灯火通明,但却有重重的乌云覆盖而下。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福地怎地如此动荡?”在那福地之中,无数的差役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他们的心中升起了非常强烈的危机之感。 而在福地的上空,也有乌云卷席,覆盖数百里。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福地有神灵坐镇,只要神灵不死,则福地永远不会出问题。 甘州城隍的庙宇已经树立起来接近四百年,虽然经历了战火,但拜祭却从未断绝。 有些差役意识到了不好,赶紧来到了福地边缘。 不知道从何时起,一道道泛着炙热火光的细线死死缠绕在福地的各个方位。 上下四方,尽皆被封锁。他们一触碰,则立刻有炙热的力量灼烧着他们的身体。 “老爷!请老爷救下我等!” 这些差役纷纷叫嚷了起来,一时间,整个福地内鬼哭狼嚎。 不过,他们也不傻,一个个也意识到,自家老爷突然离去,恐怕并不是为了出去游玩,应该是为了避难。 毕竟,一个城隍神不得离开属地,他又能去哪里玩? “轰轰轰!” 整个甘州的范围内,几乎所有人都被一连串的巨响给惊动,而城隍庙的范围内,一道道冲天火光瞬间淹没了整个庙宇。 可怕的力量,让老庙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哪怕隔着很远,他依然能够感受到其中散发而出的熊熊热量,仿佛要将一切摧毁。 几乎就在同时,幻界之中的神灵福地,也瞬间被火焰给吞噬,连绵出去数百里,那些差役无法离开,只得被活活炸成了虚无。 第三百零三章 转生 “少爷哭了,来人呐,快点送些药来!”这孩子的一声啼哭,立时让整个府中乱成了一团。 丫鬟仆人赶忙叫来了医师,并迅速将事先准备好的汤药送了上来。 只是这孩童依然在大哭,其脸色异常的苍白,嘴唇发紫,像是有些缺氧的征兆。 “少爷,得罪了。”很显然,这些人早已有了应对的手段,在告了一声罪后,便有几人按着孩童的身子,又捏着他的鼻子,强行将一些汤药灌了进去。 喝了一些药,孩童的啼哭声音才逐渐小了下来,虽然脸色依然不好,但总算慢慢安静了下来。 “少爷过八岁后,这先天之疾便时常会反复。想要撑过十岁,怕是……”一些仆人是家中的老人了,都是看着孩子长大的。 听闻少爷出生之际,曾有高人批命,说少爷十岁前身患重病,难以长寿。可若是能够挺过十岁,不仅疾病立消,甚至命格大涨,贵不可言。 原本他们家中只把这人当做骗子,可在轰赶走之后,却发现少爷果然患病,并且找遍了名医,也无法医治。 直到这个骗子重新出现,给开了一些汤药,如此少爷的病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 并且还嘱托府中,令人替少爷准备寿衣,以欺骗阴神冥君,再以黄金打造长命锁,以锁住少爷精气神,如此才能报五年寿命。 在这五年中,药不能断绝,长命锁和寿衣也不能长久离身。 若非如此,少爷立刻就得毙命。 “若说想要治病,恐怕还非得那位先生不可。”一众下人的心中转过了一丝心思,暗暗忖度道。 “只是,那位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一时半会儿,恐怕寻找不易。” “怎地少爷又哭了,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玩意儿,做事情就不能轻省点儿吗?”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府中响起。 那声音满是不虞之色,虽然并未大叫大嚷,却依然让人忍不住生出惧怕之意。 说话之人,是府中的大老爷。 因为他家这一支,已经数代单传,到了如今,他更是年近四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且还是个病秧子。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对家中这唯一的孩子也看护得紧了。 在发了一通火后,那声音才逐渐停止了,他自后院侧屋的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却是一个看着五旬上下,身材矮瘦,作寻常员外打算的男子。 其实际面容看着没这么大,但因为其脸色阴沉,又怀着暮气,反倒给人一种年岁不小的感觉。 从容貌看,这个男人在年轻时候长得还是不错的,哪怕现在老了,五官也依然算得上是端正。 “那铁冠道人说雷鸟之心能治吾儿的心疾,也不知准备的如何了。”他那戴着扳指的手掌轻轻扣在桌面上,心中闪过一丝阴霾。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家的大门被扣响了。 …… “听闻许老爷对江湖人向来广施恩德,我与众位兄弟路过甘州,暂时无处栖身,特来借住些时日。”门房打开了侧门,微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十来个人。 这些人的组合颇为怪异,为首的是一个年级不大的青年,看上去像是一个富家少爷,但偏偏气质缥缈,犹如谪仙。另外众人则个顶个的身材高大,好似那庙中的罗汉。 说话的,正是那青年。 第三百零四章 用意 “逆天改命,对于修士而言都困难无比,更遑论凡人,若是风水之说当真有这么神妙,还修什么道,寻什么真?”对于这门房之言,吴玄之自是一笑而过。 古往今来,想要改命之人,或是踏足生死艰途,争一线之机;或是苦心孤诣,谋万世之局,哪有改一改建筑布局就能轻松成功的。 更何况,还是把自家的宅子改成阴宅。 待到门房走了之后,有一个汉子来到了吴玄之的身侧。 “老板,咱们炸毁城隍庙的时候,并未隐匿行迹,恐怕许家人很快就会知晓这事是我们做的。”他小声的开口说道。 “无妨,我本来也没打算对他们隐瞒咱们的身份。他识破了,我们才能更好的察观他们的反应。”吴玄之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现在他仅仅是怀疑许家和城隍神的有着某种牵扯,但这其中牵扯有多深,他还不得而知。只有先把对方拖入局势之中,才方便后面见招拆招。 那人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人群之中。 …… “他们的身份确定了吗?”在一间暖房内,满脸病容的许老爷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缓缓抬起了头来。 “应该没差,咱们甘州就这么大,总不能有两拨人如此相像。昨日他们炸毁城隍庙的时候,附近看到的人可着实不少,老爷若是不信,小人再叫些人过来辨认。”一旁的门房小心的说道。 城隍庙被炸毁,对于甘州而言,无疑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虽然平日里祭祀城隍的人不对,但官府每逢节日、科考,都会率领官员、学子前来祭拜。 最重要的是,城隍是官方祭祀,炸了城隍庙,那就是打朝廷的脸。 哪怕官府的效率再低,过了一日的时间,对于这伙凶人的缉捕文书也传遍了城内各处。 “不必了,不过……他们怎地会跑到我许家?难不成他们以为我许家发现不了他们的身份?”许老爷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却是一点也想不通。 “或许,他们是知道自己难以逃脱追捕,想要先一步以我许家之人为质,用以威胁官府……”那门房哪里会想那么多,便开口回应道。 当然,这个理由便是他也不信。 以甘州城的防备状况,哪怕是得知城隍庙被炸,也直到昨晚夜间才正式封城,有这个时间,恐怕对方早就跑路了。 “你先去封闭客房院墙,免得他们从中脱身,再去告知官府……”沉思了一会儿,许老爷才缓缓的打定了主意。 那门房应了一身,正要转身离去,但在一转头的时候,却见到一个瘦小的人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若非及时止住,恐怕都要撞上去。 “少……少爷……” 眼前这个小小人儿的表情呆滞,脸色苍白,脸颊上此刻却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再兼之一身黑色的齐整寿衣,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事实上,大半的下人在心中对于这位单传少爷都是怀有畏惧之心的。 门房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的行了一礼。 “原是增寿来了,今日身体好些了?不是跟你说了,无事不要离开院子。”许老爷在看到眼前的孩童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笑容。 孩童并未说话,只是乖巧的走到了许老爷的身边。 这一幕虽然温馨,但无论是许老爷还是许少爷,二人看着都病怏怏的,身上鲜少有人气,只看了一会儿,门房便觉得有些冷。 “大茂叔。” 就在门房准备退下的时候,那孩童忽然开口了。 “少爷。” 门房赶紧转过头来,微微弓着身体,表示自己的低姿态。 “请所有宾客都到铜丹阁,再以我父亲的名义,把县太爷请到我府中,就说我父亲近日得了一幅字画,邀请他欣赏。” “这……是。” 少爷的命令与老爷之前的吩咐完全不同,不过,门房却看见老爷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没有任何意见。 “记住,是所有,包括那群炸掉城隍庙的凶人。” 小少爷的目光死死盯着门房,双目中却看不到任何神采。 “是!” 门房应了一声,同时匆忙离开了暖阁。 出了暖阁,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身汗。这不仅是被吓的,更多的是暖阁的温度很高,哪怕现在是初秋,温度尚未完全降下,这暖阁中每日依然把温度烧的很高,寻常人进去,不多时就是一身汗。 唯有许家父子,似乎都很喜欢这种环境,便是长时间待着也不怎么出汗。 “铜丹阁是演武之所,请那些江湖人士过去也情有可原。可是叫县令来赏画是什么意思?”离开了暖阁,一阵风吹来,他登时就清醒了不少。 少爷此举,到底是什么用意? 之前就曾听人说少爷早慧,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假。只是这眼神死气沉沉的,让人惧怕。 门房微微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甩了出去,而后大步离开了院子。 不过,就在这门房离开的时候,在暗处一道矫健的影子微微一闪,便很快消失不见。 其动作轻微至极,谁也没有发现此处异常。 第三百零五章 热 “铜丹阁……” “甚么铜丹阁……铁丹阁的,演武场就是演武场,怎地叫了这么个名字,若是按照俺的想法,就应该叫金丹阁,听着富贵。” 吴玄之一行人在许家下人的带领之下,都来到了距离住处不远的一个院子中。 看着眼前这个四四方方,窗户开得又高又小的房屋,便有些江湖客开口嚷嚷道。 许家有宾客院,无论是本地的还是路过的,只要是江湖客,都能在此借宿吃饭。如今这院内,可不仅仅就吴玄之这一拨人。 吴玄之打量着这个怪模怪异的建筑,寻常人家便是有演武场,也只是将户外的一处空地捯饬平整,可许家偏偏奢侈到建了一座宽阔的屋子,且屋内的装饰也很不凡。 推门进去铜丹阁,地面铺设了柔软坚韧的软木,脚踩在上面非常舒服。内里的各处角落和顶部,都点燃了蜡烛,哪怕室内采光不好,也丝毫不影响视线。 在房间四周,都摆着齐整的各式兵器,非常齐全,且看这些兵器的养护程度,都算的上是利器一级。 在场的多位江湖客,可很少遇到这般品质的兵器,一个个只看得双眼放光。 对于许多跑江湖的汉子而言,一柄锋利的刀,往往比一个女人还要有吸引力。 吴玄之伸手在墙面上敲了敲,墙面是非常实在的硬木,扣上去梆梆作响。 “各位,且在此处休息片刻,若是闲得无聊,也可过上几招。许老爷本来是要来招待诸位。但不凑巧,县太爷却在此时拜访,可能要晚一会儿才能过来。”那管家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虽然他心中有些鄙视这些粗豪的江湖客,但面上还是要保持着恭敬。 “老管家且自去,我们自己耍耍便好。”众人中有人赶忙回应道。 老管家笑了笑,再次拱了拱手,而后自屋中离去。 “轰。” 在老管家离去的时候,顺手将大门关上。 大门一关,整个铜丹阁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这里的隔音效果可真不错,一点外界的杂音都听不到。 “这位兄弟,瞧你的样子,不是咱们大西北的?”一个汉子眼珠子微微一转,便凑到了吴玄之的身边。 而其他人也并未当真比武过招,他们是江湖客,不是纯粹的练家子。 对于他们来说,打架是谋生的本事,但不是生活的全部。 如非必要,肯定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毕竟,大家都是血肉之躯,赢了也可能受伤,输了则颜面无存。 这是不赚钱的买卖。 “来自川中。”吴玄之笑了笑,算是给回应。、 “好地方啊,我几年前去过蓉城,不知道兄弟在川中何处发财?”那汉子倒是个自来熟,便趁着这个话茬,继续聊了下去。 吴玄之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对方聊天。 如今这屋内共有二十一个人,除却他与那十个改造人之外,其余的也都是暂住许家的宾客。这群人都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不过不强,甚至看他们行走坐卧的姿势,说不定都没有经过正规的武术套路联系。 不过也能看出,这里头有几个人曾经杀过人,眼神与常人略微有些差异。 “兄弟,这些汉子,都是你家的下人?”说着话,话题便不自觉的扯到了一众改造人的身上。 没办法,他们的体形太扎眼了,一个个有两米之高,比寻常人高出了小半截身体,一群人往那一站,压迫感实在太强。 在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很明显其他人也微微竖起耳朵,似乎也想知道答案。 毕竟,平时想寻到一这样的汉子都不容易,更别说一下子凑齐这么多。 “我家是开公司的,这些都是我家的员工,算不得下人。我出钱,他们替我干活。”吴玄之倒是从没有把改造人当成下人看待。 “那还不就是下人……” 有人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开公司?那你家中是做新式生意的吧,就像那些洋人一般?”这年头,“公司”还是一个新鲜词汇,若非那汉子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一些,还真不一定懂这是个什么概念。 “东部、东南那一片,倒是常常听闻有这样的称呼,在咱们西北,倒是很少听闻……咦?怎地有些热了?” 那汉子有意卖弄,便故意放大了声音,开口说道。 只是,他才说了一半,便觉得室内有些憋闷燥热。 他伸手就把自己短褂给解了开来,直接赤膊。反正这里头都是男人,也不用顾及许多。 “要说许老爷万般好,就是这屋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那窗户建的这般高,也这般小,通风也不畅,若是夏天在这里练武,恐怕会活活热死。”那汉子抬头看着那几扇连头也塞不出去的小窗户,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而不一会儿,其他人也觉得有些热了,便纷纷脱掉了褂子。 又过了一会儿,这室内的温度又上升了许多,汗珠犹如浆液般滚落。 “奶奶的,真是热煞老子了,我要出去走走。”一个汉子忍不住了,一把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推门。 可是,他这一推,却发现大门纹丝不动。 “老管家……有人吗?这门怎么反锁了?”这群汉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妙,便有人高声向外喊了起来。 第三百零六章 火 在慌乱之下,有人忽然抽出了架子上的利刃,猛地砍向墙壁的软木。 “当!” 刀刃直接穿透了木头,却遇到了非常坚硬的阻碍。 那人只觉得双手震得发麻,再一看刀刃,此刻已经起卷。有人迅速的扒开破损的软木,露出了里面黑沉沉的金属。 “这……这是一间铁屋子!难不成它整个都是铁做的?”有人大声的叫嚷了起来,如果真是如此,他们想要破墙的想法也得无疾而终。 此时此刻,屋内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地步,所有人只觉得呼吸都急促。 “当当当。” 就在此时,忽然屋子的上方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敲击声音。 众人抬头一看,却见到上头的一个窗户上,有一个人露出了半张脸。 却是那个老管家。 “各位,铜丹阁通体由铜铁建筑,厚达半尺,无论你们是刀劈斧剁,还是拳打脚踢,都无法离开。”老管家此刻脸上依然挂着如之前一般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此刻落在众人脸上,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老管家,许老爷广交天下豪杰,我们才过来讨个方便,你们许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把我们都烹煮在此处?”其中一人心中恼怒,大声喝道。 “这位壮士切勿恼怒,今日之举,也是我许家无奈下的行为。昨日城隍庙被凶人炸毁,而这一伙凶人正在诸位之列。若不将其关在铜丹阁,恐怕我许家也有危难啊。”那管家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更为惊疑。 他们也偶然听人谈论了城隍庙被炸的事情,但对具体情况却是不知,那凶人到底是谁? “吴公子?事到如今,你们难不成还不想承认?” 老管家的声音变得凌厉了几分,轻喝着说道。 “吴公子?那个吴公子……是他?” 众人迅速将目光转向吴玄之,这位吴公子看着文质彬彬的,竟然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一个个迅速迅速变了脸色,脚下也往后退了几步。 “诸位,我家老爷说了,你们若说能够帮助杀死这位吴公子,便可打开此处的门户,放你们出去,我许家还会给每人出白银千两,以表歉意。”老管家继续开口说道。 老管家的这番话,对众人的诱惑还是很大的,但吴玄之背后的十个壮汉,让人不敢乱动。 如今整个铜丸阁内,双方的人数基本是一半对一半,甚至吴玄之这边还多一人。再加上吴玄之的手下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他们还真没有打得过的把握。 “现在这铜丹阁之下,已经烧起了大火,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这里面的温度就能把人烤虚脱。”老管家低头看着黑漆漆的室内,给了众人最后一句提示。 “锵。” 忽然之间,有一个人快速自一旁的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把长刀,那长刀因为靠着墙,摸上去有些滚烫,但他还是死死把刀子握在受伤。 “诸位好汉,你们也听到了,刚刚管家也说了,只要杀死吴公子,并不是要杀死你们。你们不过是他的雇员,何必要与他效死?不如加入我们,一同抓了吴公子,好给我们所有人换一条活路。” 他看着吴玄之身后的这些改造人,诚恳的开口道。 要说起来,他的这个做法是很正确的。没有人想死,在这种生死危机关头,谁还肯替人卖命啊。他想鼓动这群人一同擒下吴玄之。 只是,他的这番话注定是徒劳无功。 这一群改造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蓬。” 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了,墙面上的软木已经发出了焦糊的味道,甚至于一些易燃的纸制品猛地燃烧了起来,照亮了黑漆漆的屋子。 只是光亮过后,是更加难熬的黑暗。 “大家并肩子上,再不动手,咱们都得死在这里啦!”那人见这一群壮汉竟然无动于衷,心中又气又急,只得鼓动其他人。 好在其他人也怕死,虽然对吴玄之等人动手会有很大危险,但总比被活活烤死来得强。 他们迅速的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了兵器,冲着吴玄之等人的位置进攻了过去。 “嘭!” 吴玄之身后的一个改造人上前一步,他的手掌微微一甩,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就迅速变幻成了一柄细长的短刀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身形犹如陀螺一般快速旋转,在人群之间穿梭而过。 “刺啦刺啦。”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犹如裂革一般的响动,鲜血从所有人的手指位置喷涌而出。 所有人几乎同时爆发出惨叫,而后他们便惊恐的看到了自己右手拇指断了一截,一个个再也握不住兵器。 他们的心中惊骇万分,一方面是因为疼的,一方面是因为吓得。 惊悚,太惊悚了,这人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这是人能达到的速度? 他们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一些厉害的武者,可从未有人能够达到这一步。 而这,仅仅是其中一个保镖的微不足道的实力,若说这群人一起出手,那是何等的可怕? 这一群人仿佛从醉酒中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哪怕他们所处的环境热气升腾,此刻也浑身发冷。 第三百零七章 碾压 不过,哪怕这群人这么厉害,那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生生打破这个钢铁牢笼? 这么结实的地方,恐怕大炮也很难轰开吧。 “所以这一次要杀死我的命令,是你们许老爷传达的?他要杀我,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我炸了城隍庙吧。”吴玄之抬起了头,看向了小窗户外的老管家。 老管家此刻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站在光线较亮的地方,不太看得见黑暗中的场景。他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人群向吴玄之他们那里冲去,然后就惨叫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看到改造人出手。 不过,在他眼中,这群人的确有两把刷子,否则也不能如此快速的解决其他人。 “我家老爷向来有侠义之心,你这恶人做出这等事情,我家老爷当然不能放过你。”老管家冷冷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吴玄之便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了。 他有些惋惜,自己这次出来的是龙虎仙身,否则本尊再次,以【恶道三眼妖】的幻术能力,只一眼就能将对方的心思统统读取出来。 “甲五,破墙。”既然如此,吴玄之也不跟他废话了。 他口中的甲五,便是其身后的一个壮汉。 这一群改造人的身高都达到了两米,而甲五的个子尤其高大,几乎达到了两米三。 其不仅个子高,连带着力气也巨大。 “是,老板。” 甲五扭了扭脖子,轻轻的甩了甩手臂,浑身的骨骼发出了一连串的炸响。往前每走一步,气势便凝聚一分。 四周的江湖客好似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脉,难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甲五以前是一个武者,修炼的是横练的外功,早些年曾经也是义和团的一员。因为他的硬气功,在普通人眼中当真好似刀枪不入一般,外号“金刚罗汉”。 不过,后来被洋人的火枪轰击,身重二十多颗子弹,当场命悬一线。 正好那个时候龙象安保公司刚刚起步,驻点还早国内,他们对外偷偷购买一批尸体用以做实验。 在实验的过程前发现,这个汉子竟然还有一口气,便对其进行了生化改造。 甲五扭了扭脖子,轻轻的甩了甩手臂,浑身的骨骼发出了一连串的炸响。往前每走一步,气势便凝聚一分。 四周的江湖客好似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脉,难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甲五以前是一个武者,修炼的是横练的外功,早些年曾经也是义和团的一员。因为他的硬气功,在普通人眼中当真好似刀枪不入一般,外号“金刚罗汉”。 不过,后来被洋人的火枪轰击,身重二十多颗子弹,当场命悬一线。 正好那个时候龙象安保公司刚刚起步,驻点还早国内,他们对外偷偷购买一批尸体用以做实验。 在实验的过程前发现,这个汉子竟然还有一口气,便对其进行了生化改造。甲五扭了扭脖子,轻轻的甩了甩手臂,浑身的骨骼发出了一连串的炸响。往前每走一步,气势便凝聚一分。 四周的江湖客好似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脉,难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甲五以前是一个武者,修炼的是横练的外功,早些年曾经也是义和团的一员。因为他的硬气功,在普通人眼中当真好似刀枪不入一般,外号“金刚罗汉”。 不过,后来被洋人的火枪轰击,身重二十多颗子弹,当场命悬一线。 正好那个时候龙象安保公司刚刚起步,驻点还早国内,他们对外偷偷购买一批尸体用以做实验。 在实验的过程前发现,这个汉子竟然还有一口气,便对其进行了生化改造。 第三百零八章 禁法 “你家老爷……怎地还没有过来?”在许家后院的书房之中,一个年约四旬,颔下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人微微皱眉,心中似乎不爽。 此人为甘州县令,实实在在的百里侯。今日受许家邀请,说是许老爷收得一卷名家画作,特邀他来品鉴。 县令生平没有其他爱好,就是喜爱赏画,听闻此言,自是欣然前往。 只是,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许老爷现身。 不仅如此,连之前允诺好的名画也并未看着。 若非他笃定许家不敢欺骗他,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禀县太爷,想必是老爷有事情耽搁了。”那下人小声的开口道。 县太爷神色更不虞,却也不好跟一个下人再多置口舌。 在心中恼恨之下,他也有些坐不住,便在书房中转悠了起来。 许家的书房修得很大,四周皆是书架,大半都已经被藏书填满。一些市面上常见的书籍,这边都能看到。 不过,这里面大半的书籍都很整洁,想必平时也无人打开。 “这是什么?” 县太爷看一侧的墙壁上贴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上头潦草的写着些鬼画符似的纹路,倒是有些像古代的桃符。 他在四周看了一拳,似这样的木板,书房的各处都能看到,连房梁上都贴着几块。 “这是我家老太爷之前用来调理风水的,说是能够镇邪驱煞。”一旁的下人赶忙开口道。 县太爷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什么。 不过,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拿一旁书架上藏书的时候,他眼角余光似乎看到那木板上符文微微一亮,等到他想仔细看去的时候,却忽然间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 “嗯?” 吴玄之等人抬头看向天空,原本晴朗的蓝天竟然迅速的变幻成了黑夜,浓浓的雾气遮蔽了光线,四周变得阴沉了起来。 整个许家宅院的范围,似乎在这一刻都进入了晚上。 “这是阵法?” 吴玄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他早就猜测许家宅院的构筑方式是按照阵法来进行的,否则谁家会把自己的房子修成阴宅模样。 就在天空变黑的刹那,一道沉重的压力落在了众人身上。 这股力量仿佛变成了一道枷锁,无论是吴玄之还是改造人,都觉得精神遭遇了压制。 “这是禁法……难不成有朝廷大员在背后帮助许家?”吴玄之感受着这股力量,心中暗暗思忖道。 所谓禁法,便是禁制之法,能够压制修行者的力量,让他们的神通不得发挥。 朝廷法度,就是最大的禁法。 只要有足够高的官身权柄者,一言可令修士的神通黜落,束手就擒。 众人之中,哪怕是受影响最小的机械改造人,也被限制了一部分力量。若是传统的修士在此,【戒律】境界以下的修士,统统都没有反抗能力,便是【戒律】境,也得被限制大半力量。 “吱呀。” 就在此时,在宅院的各个幽暗之处,忽然传来了弓弦被拉满的声音。 “小心。” 甲五一皱眉,迅速挡在了吴玄之的面前,而其他改造人也快速反应过来,将吴玄之包裹在最中心。 “嗖嗖嗖。” 连绵的箭雨激射而来,在黑暗的空间中,根本看不清箭矢轨迹,只听到连绵的呼啸声音。 本来这一群改造人别说是普通箭矢了,就是子弹也休想伤害了他们。但这些箭矢落在他们身上,却依然让他们身体感受到了一阵阵好似烙铁灼烧的剧烈痛感。 “这些箭头上面都涂了污秽之物,小心一点。” 甲五随手抓起一根箭矢,发现箭头上暗红色一片,还有一股子难闻的臭味。 这种污秽之物对于修士会造成一定的干扰,众多改造人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但也会觉得难受。 “杀啊!” 箭雨接连射了几波之后,那一群人忽然放弃了手中的弓箭,自腰间抽出长刀,就这么向着吴玄之等人冲了过来。 吴玄之微微一挥手,甲五反应了过来,用力一点头。 “还击!” 他口中爆发出一声大喝,双手十指瞬间变得犹如一根根毒蛇,猛地向前一抓,那一根根手指便犹如毒蛇扑杀一般,刺入了几个人的喉咙,将他们的性命夺走。 而其余的改造人,或是身体的一部分妖化,或许变成了机械,轻松的夺走了众人的性命。 吴玄之站在中央,抬头看向四周。 不得不说,许家的谋划真的是手笔不小,若是换一个传统的修士,便是【戒律境】乃至【烙印境】,都有可能翻车。 先是那禁法力量,足以让一个修士的法术运转受到影响,又有那污秽之物和悍不畏死的死士,就算是修士能够脱身,其自身灵性也会受到影响。 而到目前为之,他们连这一切的策划者都没有看到。 只是片刻之间,地面上就躺了三十多具尸体。 这些人都是许家豢养的精锐,与上次捕捉雷鸟的青壮如出一辙,连攻击手法都很像。 “把这些尸体都清理干净……”甲五指挥着众人把尸体扔到远处。 因为在修行界,人类尸体也有可能成为某种施展法术的材料,若是就这么堆积在旁边,很容易受到暗算。 不过,就在改造人挪动尸体的时候,一具具的尸体便猛然膨胀了起来。 第三百零九章 谁是真凶? “蓬!” 那些尸体的躯体在膨胀到一个极限之后,便猛地爆炸了开来,充斥着污秽力量的脓血向着四周迸射。 “哼。” 甲五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其身躯竟然迅速变化,浑身的肌肉竟然变成向内压缩,变成了一张宽阔的纸张一般,将众人挡在了后面,而那些脓血尽皆落到了他的身上。 待到恢复原样之后,他的大半身躯都沾染了脓血。他的肌肉微微一震,将那些脓血弹了出去。 脓血中充斥着污秽力量,这使得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动用重武器吧,整个许家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可以杀死。” 吴玄之微微皱眉,说起来,许家的诸多手段虽然一环连着一环,但要说伤害性有多强,那也未必,只是过于的恶心人,就好似嗡嗡的苍蝇一般。 “是!” 而就在吴玄之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忽然间,远处一间屋子忽然打开,一个人推着一个半人高的柜子,就这么向着他们冲了过来。 之前的尸体爆炸,着实把人恶心到了,一众改造人担心里面有什么类似的玩意儿,也不敢再让他们近身。 几个机械改造人的双手变幻,竟然变成了火箭筒的模样。 “轰。” 一发炮弹自其中猛地爆发而出,一枚炮弹喷吐着火焰,迅速的掠过了虚空,落到了那个柜子上。 “嘭!” 火光升腾而起,无论是柜子,亦或者柜子后面的那个人,都在一瞬间被炸裂。 但是,负责出手的那个改造人,也忽然间一个踉跄,鼻子下面出现了一丝鲜红。 而几乎同时,无论是吴玄之,还是其他改造人,都觉得胸口一闷,仿佛有人狠狠在他们身上砸了一锤。 “那个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我打过去之后立刻收到了朝廷气运反制。幸好我是机械改造人,受到那玩意儿的影响不是很大……你们没事吧。” 这个改造人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 吴玄之的目光落到了那个早就四分五裂的箱子上,而在不远处的地面时,有两具残破的尸体。 “真是够狠,竟然把甘州县太爷拿来当大杀器。”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 但是,负责出手的那个改造人,也忽然间一个踉跄,鼻子下面出现了一丝鲜红。 而几乎同时,无论是吴玄之,还是其他改造人,都觉得胸口一闷,仿佛有人狠狠在他们身上砸了一锤。 “那个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我打过去之后立刻收到了朝廷气运反制。幸好我是机械改造人,受到那玩意儿的影响不是很大……你们没事吧。” 这个改造人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 吴玄之的目光落到了那个早就四分五裂的箱子上,而在不远处的地面时,有两具残破的尸体。 “真是够狠,竟然把甘州县太爷拿来当大杀器。”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但是,负责出手的那个改造人,也忽然间一个踉跄,鼻子下面出现了一丝鲜红。 而几乎同时,无论是吴玄之,还是其他改造人,都觉得胸口一闷,仿佛有人狠狠在他们身上砸了一锤。 “那个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我打过去之后立刻收到了朝廷气运反制。幸好我是机械改造人,受到那玩意儿的影响不是很大……你们没事吧。” 这个改造人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 吴玄之的目光落到了那个早就四分五裂的箱子上,而在不远处的地面时,有两具残破的尸体。 “真是够狠,竟然把甘州县太爷拿来当大杀器。”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 第三百一十章 它! “去,把许家所有人都召集过来,一个都不得有遗漏。”吴玄之忽然对着那老管家开口说道。 他的任务完成的太顺利了,顺利到他都有些不信。 吴玄之并未发现有哪里不对,可正是这样,他才更加怀疑。 老管家微微愕然,但看着对方一脸坚持的模样,他只得跑去喊人。 “走吧,随我转一转。” 吴玄之拍了拍许增寿的小脑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便径直领着他在整个许家宅院的范围内转悠了起来。 许家很大,且人丁稀少,所以显得空荡荡的。 许多的院子都是空置的,不过能看得出来,经常会有仆人前来清扫,所以还是颇为干净的。 “没有问题,一切都没有问题。” 许家再大,转悠完一圈也用不了太久。在吴玄之的可以搜寻之下,便是许家隐藏的一些密室暗格都无所遁形。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要找寻的。 “祠堂?” 他的步伐最终在一间宽阔的宗祠面前停了下来。 宗祠占地不小,但里面供奉的牌位却寥寥无几,抬眼数去,竟然只有三个,最中心的位置,摆放着许家老太爷的牌位。 也就是刚刚自刎的许耀祖的父亲。 许家不是一个长久发迹的大家族,其真正阔绰起来的时间,只是从许耀祖的父亲许谓礼开始的。再往前,许家实际上就是最底层的贫贱人家。 几次战乱,让许家很难往前追溯先人是谁。便是许谓礼,也仅仅知晓自家父母的名字,再往前就无从查询了。 或许许家再富裕个几代,就可能会专门找个许姓的名人,认作自己的祖宗,再编撰一系列的族谱。不过现在,许家的祠堂还未来得及丰富,只有冷冷清清的这么几个牌位了。 “吴公子,许家的下人统统就在这里了。”老管家做事麻利,不多时,便领着许家剩余的所有人站在了祠堂之外。 因为主人家人丁不旺,许家也没有多少仆人。丫鬟仆役加护卫,加起来也不过十七人,再算上老管家和许增寿,一共十九个人。 “老板,这老头没有作假,许家的确就这么多人。”甲五走到吴玄之的身边,小声的说道。 吴玄之点了点头,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掠过。 每个人的身上都平淡无奇,没有任何的异常。 “或许,是我多疑了。”吴玄之的心中对于自己的坚持也有了一丝怀疑,这一切都太正常了,便是那许增寿的身上都没有任何异常。 甘州城隍的幻界庙宇已经彻底化作飞灰,这要么代表着这尊神灵的意识彻底断绝,要么代表着对方彻底转生成功。 看许增寿的模样,很像是专门被用来当做神灵转生容器的。 因为这种转生之法为天地不容,想要成功极其艰难,必须从胎儿时期就开始培育,且很容易生出各种先天疾病。 就如许增寿,天生就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许家和城隍要去猎杀雷鸟的缘故,因为在古书记载中,雷鸟心脏可以医治先天的心脏问题。 不过,目前的许增寿命格衰败,且灵智丧失,已经不足以当做神灵转生的容器。 而许家的其他人,更不足以成为容器了。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吴玄之摇了摇头,许家终究只是地方上的一个普通家族,甘州城隍也只是一个地祇罢了,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许家老太爷也是一代人杰,只可惜,许家被神灵谋划,只能三代而终。”吴玄之抬头看向祠堂最中心供奉的那个牌位,心中不由唏嘘。 能够从最底层一步步打下如此家业,这个许谓礼也当真是厉害了。 他伸手自一旁捻起一炷香,就这旁边的蜡烛点燃,伸手便插入到了一旁的香炉之中。 只是,就在他把香插入的那一瞬间,吴玄之和老管家的脸色同时一变。 老管家的脸色是惊。 吴玄之的脸上是疑。 “不好!” “不对!” 二人心中同时震动,吴玄之双目如电,抬头看向那许谓礼的牌位。 下首的老管家猛地一翻袖子,其手腕之下有一袖箭,便对准了吴玄之。 “咔嚓。” 但是,他还未动手,甲五的身形一晃,单手便重重抓在其手腕上,只是一用力,就将其手骨掰断。 老管家浑身汗如雨出,却一声不吭。 在老管家倒地的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吴玄之等人的身上。 这种感觉,之前在整个笼罩许家阵势开启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道如何找不出半点异常,原来甘州城隍转生的对象根本不是许增寿,而是眼前的许谓礼,更准确的说……是整个许家。” 吴玄之的目光中蕴含着惊人的能量,他无比的震惊,震惊于甘州城隍的胆大,也震惊于对方的才华。 竟然可以想到这般天马行空的办法,若是真让其成功,恐怕不能摆脱了神位的束缚,更能对这个世界产生无比深远的影响。 甘州城隍也真是舍得,竟然舍弃了自己作为一城阴司之主的神位,转变成了许家的家庙之主。 这种做法的坏处是他的神力大跌,连最普通的毛神也比不上。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他真正的摆脱了被人操控的局面,而反过来对人类施加影响。 他活在了每一个许家人的身体和意识之中,不间断的通过潜意识影响,让许家按照他的意愿发展。 他成了一个综合性的生命体,他就是整个许家,每一个许家人,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无论是许谓礼、许耀祖还是许增寿,实际上都是他。 可以想象,如果许家在他的刻意影响、引导和筛选之下,血脉会一代代变得优异,后代会更聪敏,更健康,如果再伴随着人丁增加,那他的影响就可以渗透到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甚至于他可以通过联姻的方式,将自身的力量延伸到其他家族。 在一两百年之内,可能看不出太大成效。 可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后,他甚至可以让许家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盛的家族。 第三百一十一章 异曲同工 吴玄之之所以能够一眼看出这么多问题,正是因为他发现,甘州城隍使用的法门,与他追寻的法门太像了。 吴玄之在王盘山上,因为受到尹笑生得影响,被强迫的看到了真实世界,从而寻找到了自己的“源”法,即“繁衍法”。 吴玄之的根本在于“繁衍”,他以自身为族群,以周身的身妖为孢子,繁衍出无穷的后裔。只要后裔不绝,他自身则永存于世。 而甘州城隍,则转生成了“许家”,只要许家的后裔血脉不断,他的意识就能越来越强,并永远的活下去。 吴玄之在给许谓礼上香的时候,惊讶的发现,竟然有一道微弱的灵性反馈。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许家祖先生灵了。 虽然民间百姓常常喊着祖先保佑,但事实上,人死如灯灭,便是怨鬼邪灵,也难以在这个世界上长久存在,更遑论普通的鬼魂。 而祖先生灵,一种早在唐宋之前就已经不再存在了。 先秦之前,以家为国。无论是诸侯还是天子,都会供奉家庙。在这个阶段,祖先灵是最强盛的时候。 历代王公贵族,死后都能够进入家庙,在阴间幻界得享长生逍遥,而他们也能在阴间对阳间的后裔进行庇佑。 直到战国天下大乱,大国吞并小国,各家宗庙衰微。到最后秦灭六国,更是让许多家庙断绝,所谓天生高贵的先秦诸侯,至此混入泥尘。 再往后,门阀兴起,各家大族禀奏朝廷,借助朝廷法度,重立家庙,光复祖先之灵。 在这一阶段,祖先灵虽然不如“以家为国”的王侯那般兴盛强势,但也有世系源流,等级森严,那些“王谢”大族,世代把持朝政,又封锢山泽,在政治和经济双方面进行垄断,从而保证了自身的权威性。 一直到唐朝结束,门阀消失,祖先家庙才彻底消失。 再以后,天地君亲师。皇权大涨,家族衰微,朝廷不再允许祖先灵的存在,再往后的一千年里,除却皇室之外,便再无祖先灵。 许家的祖先生灵,实际上并非是许谓礼成了祖先灵,而是甘州城隍作祟,占据了许谓礼的名分,也成了许家祖先灵的源头。 “若是我二人并非敌对,我倒是想要与你坐而论道。如今修行界,有你这般胆识和心计存在的,实在是太少了。”吴玄之转头看向许谓礼的牌位,缓缓开口说道。 这个甘州城隍,虽然仅仅是州城隍,但这份心思的确了得,仅凭这么点资源,便玩出了这么多的花样。 “若是阁下能放过我这一次,我愿意为阁下之驱使。” 再以后,天地君亲师。皇权大涨,家族衰微,朝廷不再允许祖先灵的存在,再往后的一千年里,除却皇室之外,便再无祖先灵。 许家的祖先生灵,实际上并非是许谓礼成了祖先灵,而是甘州城隍作祟,占据了许谓礼的名分,也成了许家祖先灵的源头。 “若是我二人并非敌对,我倒是想要与你坐而论道。如今修行界,有你这般胆识和心计存在的,实在是太少了。”吴玄之转头看向许谓礼的牌位,缓缓开口说道。 这个甘州城隍,虽然仅仅是州城隍,但这份心思的确了得,仅凭这么点资源,便玩出了这么多的花样。 “若是阁下能放过我这一次,我愿意为阁下之驱使。” 第三百一十二章 雷 德元洞天的一间静室之中,一头庞大的章鱼静静漂浮在虚空之中。 占地近乎千平的宽敞静室,被这章鱼占据了近乎一半的地方。 其浑身漆黑,通体柔软,肢爪轻柔的在上下浮动的,仿佛浸泡在无边无尽的海水之中。那一双眸子,近乎鲜红之色,仿佛透明的血管。 一丝丝湛蓝色的纹理偶尔在其身上浮现,就像是章鱼的鳞片一般。 “轰隆。” 一道道令人心神震动的声响,回荡在静室之中,让人从心底升腾起神圣与磅礴。 【阳乾妖】化生了! 经历了诸多周折,吴玄之的这一头身妖终于成熟了。 从“心怀鬼胎”,再到“能界烙印”,中间并没有那么顺利。 到现在,终于算是见到成果了。 “嘶昂。” 【阳乾妖】微微张开嘴巴,一道悠远的好似鲸鱼长鸣的声响从虚空中传来,而后其便抬起了一根触手,猛地向前探去。 到这个时候,你才猛然惊觉,原来就在这章鱼的对面,还盘坐着一尊赤着上身的身影。 只是与这章鱼身妖相比,这道身影有些太渺小了,所以才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了过去。 “刺啦。” 章鱼的触手柔若无物,但此刻却锋利无比,直接插入了这人的心脏位置,而后疯狂的钻入了进去。 那人的胸口被穿透的伤口也不过拳头大小,但却好似具备无穷空间,只是眨眼间,章鱼的一整根触手便钻入了进去,紧接着是大半个身躯,到最后是一整个完整的身躯。 那一整个庞大的躯体,就这么塞入了这具身体之中。 如果仔细看向这人的胸口位置,就能发现其心脏猛地向外暴突,而后又恢复平静,旋即再次暴突,再次平静。 仿佛那一颗炽热的心脏,呈现剧烈的跳动着。 “轰隆。” 虚空之中,闪过了一道道的极细微的雷霆,让整个静室中都回荡着轰鸣的雷霆之声。 “轰隆。” 起初,雷霆声音杂乱无序,犹如乱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震动的声音竟然规律了起来。 “轰隆……” “轰隆……” 雷霆的声音越发的平稳,且越发的短促。 德元洞天的一间静室之中,一头庞大的章鱼静静漂浮在虚空之中。 占地近乎千平的宽敞静室,被这章鱼占据了近乎一半的地方。 其浑身漆黑,通体柔软,肢爪轻柔的在上下浮动的,仿佛浸泡在无边无尽的海水之中。那一双眸子,近乎鲜红之色,仿佛透明的血管。 一丝丝湛蓝色的纹理偶尔在其身上浮现,就像是章鱼的鳞片一般。 “轰隆。” 一道道令人心神震动的声响,回荡在静室之中,让人从心底升腾起神圣与磅礴。 【阳乾妖】化生了! 经历了诸多周折,吴玄之的这一头身妖终于成熟了。 从“心怀鬼胎”,再到“能界烙印”,中间并没有那么顺利。 到现在,终于算是见到成果了。 “嘶昂。” 【阳乾妖】微微张开嘴巴,一道悠远的好似鲸鱼长鸣的声响从虚空中传来,而后其便抬起了一根触手,猛地向前探去。 到这个时候,你才猛然惊觉,原来就在这章鱼的对面,还盘坐着一尊赤着上身的身影。 只是与这章鱼身妖相比,这道身影有些太渺小了,所以才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了过去。 “刺啦。” 章鱼的触手柔若无物,但此刻却锋利无比,直接插入了这人的心脏位置,而后疯狂的钻入了进去。 那人的胸口被穿透的伤口也不过拳头大小,但却好似具备无穷空间,只是眨眼间,章鱼的一整根触手便钻入了进去,紧接着是大半个身躯,到最后是一整个完整的身躯。 那一整个庞大的躯体,就这么塞入了这具身体之中。 如果仔细看向这人的胸口位置,就能发现其心脏猛地向外暴突,而后又恢复平静,旋即再次暴突,再次平静。 仿佛那一颗炽热的心脏,呈现剧烈的跳动着。 “轰隆。” 虚空之中,闪过了一道道的极细微的雷霆,让整个静室中都回荡着轰鸣的雷霆之声。 “轰隆。” 起初,雷霆声音杂乱无序,犹如乱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震动的声音竟然规律了起来。 “轰隆……” “轰隆……” 雷霆的声音越发的平稳,且越发的短促。 第三百一十三章 阴中之阳 德元洞天的一间静室之中,一头庞大的章鱼静静漂浮在虚空之中。 占地近乎千平的宽敞静室,被这章鱼占据了近乎一半的地方。 其浑身漆黑,通体柔软,肢爪轻柔的在上下浮动的,仿佛浸泡在无边无尽的海水之中。那一双眸子,近乎鲜红之色,仿佛透明的血管。 一丝丝湛蓝色的纹理偶尔在其身上浮现,就像是章鱼的鳞片一般。 “轰隆。” 一道道令人心神震动的声响,回荡在静室之中,让人从心底升腾起神圣与磅礴。 【阳乾妖】化生了! 经历了诸多周折,吴玄之的这一头身妖终于成熟了。 从“心怀鬼胎”,再到“能界烙印”,中间并没有那么顺利。 到现在,终于算是见到成果了。 “嘶昂。” 【阳乾妖】微微张开嘴巴,一道悠远的好似鲸鱼长鸣的声响从虚空中传来,而后其便抬起了一根触手,猛地向前探去。 到这个时候,你才猛然惊觉,原来就在这章鱼的对面,还盘坐着一尊赤着上身的身影。 只是与这章鱼身妖相比,这道身影有些太渺小了,所以才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了过去。 “刺啦。” 章鱼的触手柔若无物,但此刻却锋利无比,直接插入了这人的心脏位置,而后疯狂的钻入了进去。 那人的胸口被穿透的伤口也不过拳头大小,但却好似具备无穷空间,只是眨眼间,章鱼的一整根触手便钻入了进去,紧接着是大半个身躯,到最后是一整个完整的身躯。 那一整个庞大的躯体,就这么塞入了这具身体之中。 如果仔细看向这人的胸口位置,就能发现其心脏猛地向外暴突,而后又恢复平静,旋即再次暴突,再次平静。 仿佛那一颗炽热的心脏,呈现剧烈的跳动着。 “轰隆。” 虚空之中,闪过了一道道的极细微的雷霆,让整个静室中都回荡着轰鸣的雷霆之声。 “轰隆。” 起初,雷霆声音杂乱无序,犹如乱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震动的声音竟然规律了起来。 “轰隆……” “轰隆……” 雷霆的声音越发的平稳,且越发的短促。德元洞天的一间静室之中,一头庞大的章鱼静静漂浮在虚空之中。 占地近乎千平的宽敞静室,被这章鱼占据了近乎一半的地方。 其浑身漆黑,通体柔软,肢爪轻柔的在上下浮动的,仿佛浸泡在无边无尽的海水之中。那一双眸子,近乎鲜红之色,仿佛透明的血管。 一丝丝湛蓝色的纹理偶尔在其身上浮现,就像是章鱼的鳞片一般。 “轰隆。” 一道道令人心神震动的声响,回荡在静室之中,让人从心底升腾起神圣与磅礴。 【阳乾妖】化生了! 经历了诸多周折,吴玄之的这一头身妖终于成熟了。 从“心怀鬼胎”,再到“能界烙印”,中间并没有那么顺利。 到现在,终于算是见到成果了。 “嘶昂。” 【阳乾妖】微微张开嘴巴,一道悠远的好似鲸鱼长鸣的声响从虚空中传来,而后其便抬起了一根触手,猛地向前探去。 到这个时候,你才猛然惊觉,原来就在这章鱼的对面,还盘坐着一尊赤着上身的身影。 只是与这章鱼身妖相比,这道身影有些太渺小了,所以才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了过去。 “刺啦。” 章鱼的触手柔若无物,但此刻却锋利无比,直接插入了这人的心脏位置,而后疯狂的钻入了进去。 那人的胸口被穿透的伤口也不过拳头大小,但却好似具备无穷空间,只是眨眼间,章鱼的一整根触手便钻入了进去,紧接着是大半个身躯,到最后是一整个完整的身躯。 那一整个庞大的躯体,就这么塞入了这具身体之中。 如果仔细看向这人的胸口位置,就能发现其心脏猛地向外暴突,而后又恢复平静,旋即再次暴突,再次平静。 仿佛那一颗炽热的心脏,呈现剧烈的跳动着。 “轰隆。” 虚空之中,闪过了一道道的极细微的雷霆,让整个静室中都回荡着轰鸣的雷霆之声。 “轰隆。” 起初,雷霆声音杂乱无序,犹如乱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震动的声音竟然规律了起来。 “轰隆……” “轰隆……” 雷霆的声音越发的平稳,且越发的短促。 第三百一十四章 出手 “咱家与陈家已经谈妥,大半月后,你会嫁入陈家,与那陈二公子为妻。”门被推开,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传了出来。 “谈妥?不是你们卖了个好价钱吗?”俞绮兰抬头看向门口的面容上有些倦意的中年人,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放肆!” 中年人的声音变得暴怒了起来,却有些被人戳破真相的羞恼。 “俞绮兰,你知道你自己在跟谁说话?” 中年人双目圆整,仿佛一头发怒的狮子。 只是,他正要进一步说话,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处微微一凉,不知道何时起,一柄锐利的长剑就这么抵在他的喉咙处。 那长剑微微向前一探,锐利的锋芒便划破了他的皮肤,让他的大脑都要炸开。 “俞长旬,我可以再给你一次组织话语的机会?”俞绮兰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轻轻的抓着剑柄,一边轻声的开口说道。 她的嘴角含笑,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失望。 “我……绮兰,我俞家近些日子都不好过,只有陈家能够帮我我家度过危机。你也是识大体的,应该体会我俞家的难处。” 男子感受着脖子处的冰凉,脸色变得难看。 “蓬。” 就在他心神震颤之际,一只脚忽的凌空踢出,踏在了中年男子的心口之处。中年男子只觉得身体犹如腾云驾雾一般,轻飘飘的自屋内摔了出去。 “哼,俞长旬,我希望你们以后再打什么主意,莫要再以女人为筹码,至少那样看上去有些骨气,也免得让我瞧不起你们。快滚!”俞绮兰冷笑了一声,屈指一弹,长剑归鞘,旋即房门紧闭,只把中年人就这么扔在了外头。 而摔在地上的俞长旬,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自己这个妹妹从何处学来了一身武艺,竟然把自己打得这般狼狈。 最可恨的是,这个小妮子竟然敢反抗了?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房门闭上,俞绮兰的脸上也暗淡了下去。虽然她很早就明白,大家族的女人不过是家族的一件工具,但当这一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她的内心依然是遮掩不住的失落。 这些令人作呕的丑陋嘴脸,也打破了她对于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对于这些大家族的人而言,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天平上的筹码,无非是卖得价格高低而已。 俞绮兰的手掌紧紧地抓着剑柄,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在当前这个绝对的男权社会之中,她能够发出的声音无疑是微弱的。 哪怕在国外,女权运动也未曾萌芽。 “但是,你们休想勉强我做任何我不认同的事情,休想!”俞绮兰的目光看向前方,在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依仗,她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剑。 她的思维前所未有的冷静,长剑在手,她毫无畏惧。 “这个世界上,一切都会背叛你,但你的剑不会。”俞绮兰缓缓的站起了身体,眼前已经看清楚了方向。 …… “绮兰!绮兰!” 俞家的大门敞开,在俞家上下恭谨的目光之中,一个痴肥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自大门走了进来。 那道身影生得颇为高大,约莫有一米九的身高,但这人长得足够高,体型也足够肥硕,估摸着有三百多斤重,整个一庞大的肉球。 众人望着这个庞大的身影,眼中是止不住的畏惧之色。 陈克武,陈家的二子,也是俞家万万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第三百一十五章 通明 “咱家与陈家已经谈妥,大半月后,你会嫁入陈家,与那陈二公子为妻。”门被推开,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传了出来。 “谈妥?不是你们卖了个好价钱吗?”俞绮兰抬头看向门口的面容上有些倦意的中年人,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放肆!” 中年人的声音变得暴怒了起来,却有些被人戳破真相的羞恼。 “俞绮兰,你知道你自己在跟谁说话?” 中年人双目圆整,仿佛一头发怒的狮子。 只是,他正要进一步说话,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处微微一凉,不知道何时起,一柄锐利的长剑就这么抵在他的喉咙处。 那长剑微微向前一探,锐利的锋芒便划破了他的皮肤,让他的大脑都要炸开。 “俞长旬,我可以再给你一次组织话语的机会?”俞绮兰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轻轻的抓着剑柄,一边轻声的开口说道。 她的嘴角含笑,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失望。 “我……绮兰,我俞家近些日子都不好过,只有陈家能够帮我我家度过危机。你也是识大体的,应该体会我俞家的难处。” 男子感受着脖子处的冰凉,脸色变得难看。 “蓬。” 就在他心神震颤之际,一只脚忽的凌空踢出,踏在了中年男子的心口之处。中年男子只觉得身体犹如腾云驾雾一般,轻飘飘的自屋内摔了出去。 “哼,俞长旬,我希望你们以后再打什么主意,莫要再以女人为筹码,至少那样看上去有些骨气,也免得让我瞧不起你们。快滚!”俞绮兰冷笑了一声,屈指一弹,长剑归鞘,旋即房门紧闭,只把中年人就这么扔在了外头。 而摔在地上的俞长旬,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自己这个妹妹从何处学来了一身武艺,竟然把自己打得这般狼狈。 最可恨的是,这个小妮子竟然敢反抗了?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房门闭上,俞绮兰的脸上也暗淡了下去。虽然她很早就明白,大家族的女人不过是家族的一件工具,但当这一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她的内心依然是遮掩不住的失落。 这些令人作呕的丑陋嘴脸,也打破了她对于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对于这些大家族的人而言,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天平上的筹码,无非是卖得价格高低而已。 俞绮兰的手掌紧紧地抓着剑柄,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在当前这个绝对的男权社会之中,她能够发出的声音无疑是微弱的。 哪怕在国外,女权运动也未曾萌芽。 “但是,你们休想勉强我做任何我不认同的事情,休想!”俞绮兰的目光看向前方,在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依仗,她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剑。 她的思维前所未有的冷静,长剑在手,她毫无畏惧。 “这个世界上,一切都会背叛你,但你的剑不会。”俞绮兰缓缓的站起了身体,眼前已经看清楚了方向。 …… “绮兰!绮兰!” 俞家的大门敞开,在俞家上下恭谨的目光之中,一个痴肥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自大门走了进来。 那道身影生得颇为高大,约莫有一米九的身高,但这人长得足够高 第三百一十六章 危机 吴玄之的双目睁开,其并无任何情绪变化的瞳孔之中,忽然浮现出一道俏丽的身影。 “无心栽柳,却没想到,在剑仙途径之中,你的天赋最高。”当初他救下俞绮兰,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但这个娇弱女子,却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就突破到了第三职级【剑术大师】,这份天资,比青城派那些职业剑修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 不过,吴玄之也意识到,如今俞绮兰的境遇并不如何的好。 俞绮兰个性如剑,刚直不屈,既然决心与陈家撕破脸,竟然直接动手杀死了陈家的二少爷。 这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了,让整个陈家疯狂了起来。陈家背后依靠着项城那位袁姓大人物,其实力在整个沪城都盘根错杂。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她依仗着非凡的武力连杀数十人,却依然被追杀的狼狈不堪。 可以遇见,再拖延数日,俞绮兰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kusala……bulukasa……” “辛川!” “林照庵!” “李惊鸿!” 在青城山上,一直都苦心修行的三位【剑术大师】级别的剑修,刹那之间,感受到了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意识降临。 他们的脑海中,出现了重重迷雾,一尊庞大的犹如山岳一般的巨大金属怪兽,凭空出现在他们的思维之中。 那低沉的犹如呢喃一般的声音,仿佛无孔不入的魔咒,让他们心神震动。 “沪城……同类者……出现。” “救下她!” “救下她!” 那破碎的声音,化作了断断续续的信息,传达到了他们的思维之中。 “同类者?她?” 辛川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知晓同类者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同类者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最新的剑术知识。 他们渴求新的剑术知识,然后去交换,去繁衍,去生殖! …… 俞绮兰平静的端坐在黑暗之中,这是一个破败的小巷,四周有横流的污水。而在黑暗之外,就是一处灯火璀璨的宅院。 这个宅院,就是俞家。 俞家之外,早就被严密的军队给封锁。这些身着最新装备的新式军队,虽然对外战绩平平,但在大清内部,却是最精锐的武装。 在杀了陈克武之后,她便离开了俞家。 而陈家人直接派人上门把俞长旬和俞振声给软禁了起来,并以她父兄的性命威胁俞绮兰。 俞绮兰轻轻的按着自己的腰腹位置,在那里,有一处已经干涸的伤口。 这是新军的火枪所伤,若非她的身体素质足够强大,现在早就撑不住了。可饶是如此,这也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汪汪。” 在俞家门口,十几个新军牵着狼犬走过,那些狼犬忽然间大声的叫唤了起来,把整个黑暗给惊动。 “谁在哪里!” 新军迅速警觉,纷纷高举起枪支,对准了黑暗之中。 俞绮兰转身踏入了黑暗之中,身形犹如矫健的猿猴,在两边的墙壁上几次借力,便迅速遁走。 “汪汪汪!” 那些狼犬就跟疯了一样,拼命的拉扯着,便是那些个新军也有些拖拽不过,只得紧跟着它们的行动位置。 “追!” 整个新军队伍都行动了起来,向着俞绮兰的位置紧追了过去。 俞绮兰的面上始终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成为剑客。哪怕她的父兄陷入困局,哪怕她自己陷入生死危机,她都能平淡视之。 事实上,无论是俞振声、俞长旬的性命,还是她自己的性命,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并不畏惧死亡,也不畏惧亲人的死亡。 那些凡俗中的情感,动摇不了她的心灵。 “汪汪汪!” 一头头狼犬疯狂的跑动着,只是转眼间,便挣断了牵绳,仿佛黑暗中的怪物一般,向着俞绮兰追杀了过去。 它们的双目猩红,脊背拱起,嘴角流淌着涎液,看上去狰狞可怖。 这些畜生的速度极快,并且对俞绮兰追杀的非常紧,便是她几次变向,也无法甩脱它们。 “嗖。” 为首的一头狼犬猛地纵身一跃,就要跳过一处院墙,但在刹那之间,一柄幽深的剑芒在黑暗中无声的刺了过来。 剑芒闪烁着毫光,犹如切豆腐一般,剖开了那头狼犬的肚子,其内脏瞬间流淌了一地。 俞绮兰的剑芒一收,同时身形一转,手中的剑器向着另一边刺去,精准的点在了另一头狼犬的脖颈位置,微微一用力,一颗狗头便滚落。 她整个人倚靠在一座院墙之后,这些狼犬想要袭击她,就必须得跨过这道两米高的院墙。 但是,犬类动物的腹部是要害,且跳跃之际,行动辗转不便,竟然被她连连偷袭得手,一连杀了五条狼犬。 不过,就这么一耽搁,其他的狼犬也全部跳过了院墙,将其围在了中间。 “呜呜!”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狼犬后肢用力,向其扑杀了过来。 明明它们的同伴被斩杀了五个,但它们却丝毫不畏惧死亡,只是想把俞绮兰给撕成碎片。 俞绮兰在一刹那间,手中的剑器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圈,同时剑芒暴涨,迅速的掠过了三头狼犬的身体。 血肉之躯在剑芒面前,脆弱的好似一张纸。 但是,其他的狼犬却从她攻击的间隙穿过,死死的咬在了她的身体各处。 第三百一十七章 援兵 八头狼犬,其尖锐的牙齿,深深的刺入了俞绮兰的皮肤,插入了她的骨骼,死死咬住并旋转了起来。 换做是旁人,在这一下攻击之中,便要被活活的撕成碎片。 但俞绮兰是经历过【持剑人】这一关的,其身化白骨,以骨为剑,肉身强度远超常人,在这些狼犬的撕咬下,竟然也不能将她撼动。 吴玄之的双目睁开,其并无任何情绪变化的瞳孔之中,忽然浮现出一道俏丽的身影。 “无心栽柳,却没想到,在剑仙途径之中,你的天赋最高。”当初他救下俞绮兰,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但这个娇弱女子,却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就突破到了第三职级【剑术大师】,这份天资,比青城派那些职业剑修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 不过,吴玄之也意识到,如今俞绮兰的境遇并不如何的好。 俞绮兰个性如剑,刚直不屈,既然决心与陈家撕破脸,竟然直接动手杀死了陈家的二少爷。 这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了,让整个陈家疯狂了起来。陈家背后依靠着项城那位袁姓大人物,其实力在整个沪城都盘根错杂。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她依仗着非凡的武力连杀数十人,却依然被追杀的狼狈不堪。 可以遇见,再拖延数日,俞绮兰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kusala……bulukasa……” “辛川!” “林照庵!” “李惊鸿!” 在青城山上,一直都苦心修行的三位【剑术大师】级别的剑修,刹那之间,感受到了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意识降临。 他们的脑海中,出现了重重迷雾,一尊庞大的犹如山岳一般的巨大金属怪兽,凭空出现在他们的思维之中。 那低沉的犹如呢喃一般的声音,仿佛无孔不入的魔咒,让他们心神震动。 “沪城……同类者……出现。” “救下她!” “救下她!” 那破碎的声音,化作了断断续续的信息,传达到了他们的思维之中。 “同类者?她?” 辛川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知晓同类者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同类者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最新的剑术知识。 他们渴求新的剑术知识,然后去交换,去繁衍,去生殖! …… 俞绮兰平静的端坐在黑暗之中,这是一个破败的小巷,四周有横流的污水。而在黑暗之外,就是一处灯火璀璨的宅院。 这个宅院,就是俞家。吴玄之的双目睁开,其并无任何情绪变化的瞳孔之中,忽然浮现出一道俏丽的身影。 “无心栽柳,却没想到,在剑仙途径之中,你的天赋最高。”当初他救下俞绮兰,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但这个娇弱女子,却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就突破到了第三职级【剑术大师】,这份天资,比青城派那些职业剑修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 不过,吴玄之也意识到,如今俞绮兰的境遇并不如何的好。 俞绮兰个性如剑,刚直不屈,既然决心与陈家撕破脸,竟然直接动手杀死了陈家的二少爷。 这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了,让整个陈家疯狂了起来。陈家背后依靠着项城那位袁姓大人物,其实力在整个沪城都盘根错杂。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她依仗着非凡的武力连杀数十人,却依然被追杀的狼狈不堪。 可以遇见,再拖延数日,俞绮兰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kusala……bulukasa……” “辛川!” “林照庵!” “李惊鸿!” 在青城山上,一直都苦心修行的三位【剑术大师】级别的剑修,刹那之间,感受到了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意识降临。 他们的脑海中,出现了重重迷雾,一尊庞大的犹如山岳一般的巨大金属怪兽,凭空出现在他们的思维之中。 那低沉的犹如呢喃一般的声音,仿佛无孔不入的魔咒,让他们心神震动。 “沪城……同类者……出现。” “救下她!” “救下她!” 那破碎的声音,化作了断断续续的信息,传达到了他们的思维之中。 “同类者?她?” 辛川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知晓同类者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同类者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最新的剑术知识。 他们渴求新的剑术知识,然后去交换,去繁衍,去生殖! …… 俞绮兰平静的端坐在黑暗之中,这是一个破败的小巷,四周有横流的污水。而在黑暗之外,就是一处灯火璀璨的宅院。 这个宅院,就是俞家。 第三百一十八章 美妙的繁衍 道人的后背生出了一层冷汗,他虽然也有些传承,但门中势力微薄,唯有投靠了权贵,才能换来些修行资粮。若是当真惹到了某个老怪,那事情可就不太妙了。 他抬头看向俞绮兰,这个女人在灵猫明月的袭击下,早就奄奄一息,浑身的血肉破烂,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就算他不出手,恐怕对方也活不了太久。 他现在不太明白背后那位存在的态度,那人明明出手救了俞绮兰,却只是抓走了灵猫,其他事情便不管不问了? “嗡!” 就在他惊疑之际,忽然之间,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凭空生出了一道黑色空洞。三道身影自其中浮现,由虚到实,很快显露出来。 道人的目光一转,念头一扫。 虽然这三个人出场的方式很有威慑力,但他却也发现,这三个人的实力都不强,最多与那女子齐平,虽然自己此时失去了灵猫,可对付这三个人也非难事。 他唯一担心的,还是这些人的来历。 这些人很明显跟那个大佬是有联系的,他真的怕那位大佬一巴掌过来,把他活活拍死。 “同类的气息!” 辛川三人在落地的一瞬间,便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第一时间把目光落到了俞绮兰的身上,他们四个人都是【剑术大师】,相互之间具有本能的吸引力。 “还是莫要与他们争锋,先走为上。”道人心中斟酌再三,最终还是不敢胡乱动手。虽然他知晓他背后的势力中也有高手,但那些高手肯定也不会为他这个小人物出头。 “知识,我感受到了浓郁的新鲜的知识气息,来吧,同类,放开你的思维,我需要你的知识。”辛川的目光中携带着浓浓的贪婪和欲望,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任何一个体验过无穷无尽的知识在相互的交合,相互的繁衍,相互的诞生的过程,都会被深深的震撼和感动。 在无休止的碰撞中,偶然间的灵光一现,那妙到毫巅的剑术,那犹如神迹一般的光辉,超越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他们沉迷于其中,中了知识的瘾。 俞绮兰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她的第一眼就被三个人所吸引。 任何一个走【剑仙途径】的人都是孤独的,真正能够让他们动容的,唯有同类者。 “轰。” 辛川释放了自己的气息,冷白色的雾气自他的身上升腾了起来,充满了冰冷的寒意。犹如森森剑锋,夺人心魄。 李惊鸿和林照庵同样释放了各自的气息,一个雾气如血,凶残肃杀。一个平和如月,朗照山林。 锋利、暴虐、平和。 三种迥异的剑道气息,互不干扰。但若是仔细看去,三者之间又存在着某种隐晦的联系。辛川的锋利之中,蕴含着一丝丝的暴虐,同时也存在着些许克制。李惊鸿的暴虐中,蕴藏着淡淡的锋芒和隐忍。林照庵的平和中,又夹杂着不可查觉的危险。 三人的剑道,与他们的心性相符合。但同时,又吸收到了别人剑道中的精华部分,用以补充了自己的剑道。 “来吧,加入我们。” 辛川的眼神中带着狂热之色,在这一刻,他仿佛某个神秘宗教的祭祀,他需要召唤来同类者,进行一场宏大的祭祀。 这一场祭祀,关于知识,关于本能,关于一切。 剑仙途径的第四个境界,就叫【循道者】。 追寻着“道”的脚步,朝闻道,夕死可矣。 真正追求道理和知识的人,就是如此的疯狂和痴迷。 那道人心中升腾起不妙的感觉,这新出现的三个人似乎精神上有些不太正常,有种超越了寻常人的迷乱和执拗。 俞绮兰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心神微动,刹那间,一道半透明的雾气也从她的身上升起。 这是关于她的剑道的显化。 虽然因为重伤的缘故,她显露出来的剑道显得那么微弱,但却是三人中最为澄澈,也最为坚韧的一道。 隐约之间,那雾气呈现出宝剑之形,吞吐着锋芒的气息。 “来吧!” “轰。” 四个人的剑道气息刹那间暴涨,相互融合到了一起。 辛川三人的剑道知识早就进行过交合繁衍,早就无法诞生新的火花。但是,伴随着俞绮兰的加入。原本枯竭的、暗淡的力量,再一次的升腾起新的火焰。 相比起辛川三人的剑术之丰富,俞绮兰很明显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事实上,俞绮兰能够踏足这一步,凭借的是她的无上天资和绝高的心性。 她在剑道的领悟力无比惊人,但同样的,她的基础远逊色于青城诸人。 毕竟,青城派哪怕是放到修行界,都算是赫赫有名的剑修宗门,里面无论是神奇的飞剑术,还是无形无色的心剑法门,亦或者俗世的诸多精妙剑术,都远不是外界能够比拟的。 “太美妙了,原来剑术还可以这般使用。” 在那一刹那间,俞绮兰仿佛见到了无穷数的天道至理。她的双目之中,闪现出大量的剑术招式,随便一招,都凝聚了无数人得智慧,让她如痴如醉。 而对于辛川三人而言,他们获得的好处更大。 俞绮兰的剑心太通明了,其心灵也纯粹无暇。对于青城诸人而言,关于剑术的知识已经无法再提升他们的极限了,他们所缺的是心灵上的圆满。 而在这一刻,他们在俞绮兰的身上发现了前进的道路。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陪练 “蓬。” 俞绮兰残破的躯体一下子爆炸了开来,血肉横飞,却只剩下一具洁白如玉的白骨。 她浑身的骨骼都散发着蒙蒙光亮,蕴藏着锋利无比的气息。 她的身躯一晃,只剩下白骨的双手便各自成了剑形,而后她身形舞动了起来,手中摆出了一招剑式。 这是青城派的入门剑法的第一式,乃是最基础的起手式。 俞绮兰双手连连的挥动,仿佛在她的手掌中抓着一柄无形的剑器。而她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凌厉了起来。 “美妙,太美妙了。” 俞绮兰的动作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随意,或者说……混乱。 可能她前一招还是普通的起手式,但下一招,已经是精神的杀招。 辛川三人,无论哪一个都掌握了大量的剑术秘籍,光是他们学会的,就足足有百十套之多,这放眼天底下,也没有那个势力的库中有如此多的剑术。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后,手中虚虚的向前一刺。如果此刻有人给她的手中构造出一柄利剑来,并且勾勒出剑术的行动轨迹。 就能发现,这些轨迹之间并非是杂乱无章的,相反,还具有某种潜在的联系。 道人的后背生出了一层冷汗,他虽然也有些传承,但门中势力微薄,唯有投靠了权贵,才能换来些修行资粮。若是当真惹到了某个老怪,那事情可就不太妙了。 他抬头看向俞绮兰,这个女人在灵猫明月的袭击下,早就奄奄一息,浑身的血肉破烂,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就算他不出手,恐怕对方也活不了太久。 他现在不太明白背后那位存在的态度,那人明明出手救了俞绮兰,却只是抓走了灵猫,其他事情便不管不问了? “嗡!” 就在他惊疑之际,忽然之间,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凭空生出了一道黑色空洞。三道身影自其中浮现,由虚到实,很快显露出来。 道人的目光一转,念头一扫。 虽然这三个人出场的方式很有威慑力,但他却也发现,这三个人的实力都不强,最多与那女子齐平,虽然自己此时失去了灵猫,可对付这三个人也非难事。 他唯一担心的,还是这些人的来历。 “同类的气息!” 辛川三人第一时间把目光落到了俞绮兰的身上,他们四个人都是【剑术大师】,相互之间具有本能的吸引力。 “还是莫要与他们争锋,先走为上。”道人心中斟酌再三,最终还是不敢胡乱动手。虽然他知晓他背后的大人物处也有高手,但那些高手肯定也不会为他这个小人物出头。 “知识,我感受到了浓郁的新鲜的知识的气息,来吧,同类,放开你的思维,我需要你的知识。”辛川的目光中携带着浓浓的贪婪和欲望,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任何一个体验过无穷无尽的知识在相互的交合,相互的繁衍,相互的诞生的过程,都会被深深的震撼和感动。 在无休止的碰撞中,偶然间的灵光一现,那妙到毫巅的剑术,那犹如神迹一般的光辉,超越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他们沉迷于其中,中了知识的瘾。 俞绮兰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她的第一眼就被三个人所吸引。 任何一个走【剑仙途径】的人都是孤独的,真正能够让他们动容的,唯有同类者。 “轰。” 辛川释放了自己的气息,冷白色的雾气自他的身上升腾了起来,充满了冰冷的寒意。犹如森森剑锋,夺人心魄。 李惊鸿和林照庵同样释放了各自的气息,一个雾气如血,凶残肃杀。一个平和如月,朗照山林。 锋利、暴虐、平和。 三种迥异的剑道气息,互不干扰。但若是仔细看去,三者之间又存在着某种隐晦的联系。辛川的锋利之中,蕴含着一丝丝的暴虐,同时也存在着些许克制。李惊鸿的暴虐中,蕴藏着淡淡的锋芒和隐忍。林照庵的平和中,又夹杂着不可查觉的危险。 三人的剑道,与他们的心性相符合。但同时,又吸收到了别人剑道中的精华部分,用以补充了自己的剑道。 “来吧,加入我们。” 辛川的眼神中带着狂热之色,在这一刻,他仿佛某个神秘宗教的祭祀,他需要召唤来同类者,进行一场宏大的祭祀。 这一场祭祀,关于知识,关于本能,关于一切。 剑仙途径的第四个境界,就叫【循道者】。 追寻着“道”的脚步,朝闻道,夕死可矣。 真正追求道理和知识的人,就是如此的疯狂和痴迷。 第三百二十章 循道 吴玄之的手中抱着一只洁白无瑕的长毛猫,这只猫儿的情绪非常紧张,它能够从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无比可怖的气息,仿佛一尊化作人形的大妖魔。 它的实力不弱,凭借着灵兽躯体,寻常修道之人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若说任由它放开杀戮,恐怕连百人的军队都不是它的对手。 在吴玄之的身前,是一处宽大的屏幕,屏幕中倒映着俞绮兰等人的身影。 眼看着蠹金虫冲杀而来,俞绮兰的手中持着剑器,只是在一瞬间便爆发出一团幻影,每一剑都精准的刺在了一只蠹金虫的身上。 那凛冽锋芒,瞬间就让那些蠹金虫微弱的灵智消亡。 “真是令人艳羡的剑道天赋,没想到上次的无心之举,反倒给我带来了如此一块璞玉。”吴玄之的手掌轻轻的在白猫的身上拍了拍,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他自己的剑道天赋太差,别说跟俞绮兰相比了,就是跟辛川等人比较,也差了不止一筹。 但无所谓。 他是老板,是【剑仙途径】的源头,俞绮兰等人对于剑道的所有领悟,最终都会化作他的一部分。 他就好似一个黑心的资本家,而【剑仙途径】中的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打工仔而已。 相比起辛苦的修行积累,他只需要掌控好方向就行,这些专业方向的内容,就让更加专业的人去做就好了。 他只要,收获最终的成果。 俞绮兰此刻的实力跃迁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虽然她的境界没有增长,但在修行界,境界向来与实力是没有太大关联的。 她本身的天赋就很高,之前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竟然就自主的踏入了【剑术大师】的境界。现在得到了辛川三人的剑术后,让她的实力得到了迅速的膨胀。 她的灵性加上技巧相结合,闪耀出璀璨的剑道火花。 “剑道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在屏幕之中,俞绮兰的口中喃喃的吐出了这几个字,她手中的长剑已经刺穿了这个道人的心脏。 道人的双目圆整,犹自带着不敢置信。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实力是远远要比这个女人强大的。 可是,为什么对方一招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蓬。” 他的尸体重重倒在了地上,鲜血沿着地面的沟壑流淌。黑夜深沉,将一切都遮掩住。 “喵呜。” 吴玄之怀中的白猫口中发出了一声悲鸣,它与这个道人相处了十数年,早就有了极深的感情。 “剑道的本质,是人。” 俞绮兰本来正怔怔的看着前方,忽然间,一道扭曲的怪异的声音闯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在刹那间,她的双目中出现了无穷的迷雾,在迷雾之中,一尊犹如山脉一般庞大的金属怪物,就这么横亘在她的实现之中。 这似乎是这头怪物第一次主动向她传递信息。 “你应该想明白,你为何会拿上剑。你知道了你自己为何持剑,你就知道了你的剑道根本。”那怪物的声音尖锐又混乱,让人极度不舒服。 俞绮兰沉默了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拿起剑呢? 从“爱莎夫人号”回来后,满城的人都将其他人的死亡归罪到了她的头上。那些死亡者的家属,那些满城听风就是雨的百姓,那些无所谓的看热闹的人群……包括她的父凶。 其实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她只是一个女人,她也是这一切事件的受害者。 只是,受害者的家属需要一个倾泻怒火的对象,那些百姓需要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的父兄,则需要一个替俞家抗下这一切错误的牺牲者。 所以,她成了千夫所指的恶人。 为了解决俞家这一次的灾难,她的父兄甚至将她送给了陈克武。 哪怕他们都清楚,陈克武那病态一般的性格,陈家的宅院深处,不知道埋了多少女子的骸骨。 但他们依然把自己许给了陈克武。 “我为什么拿起这一把剑呢?”俞绮兰抬起来头,看向了黑沉沉的夜色。 “或许,我只是想要活下来吧,我只是想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认真的倾听你在说什么,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唯有我拿起了这把剑,他们才能学会做一个倾听者。” 俞绮兰的心中豁然开朗,在这一刻,她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疑惑。 她伸手在那道人的身上一拉,将其道袍解下,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而后单手持剑,走入了黑暗。 前方一片黑暗,我自持剑独行。 哪有什么的剑道的本质,我拿起剑,只不过想要让人倾听我的话而已。 俞绮兰的背影坚定,身上并无任何异象。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吴玄之在内,都清清楚楚的明白了一件事。 俞绮兰突破了。 她突破到了【剑仙途径】的第四个境界【循道者】。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遵循着本心,明悟了道理的修士。她的前方再也没有了迷惑,便是黑暗再深沉,终究会有剑光亮起。 便是处境再绝望,她用她的剑,她用她的血,也能斩开一条坦途。 这一夜,沪城之内,十几个豪绅的家主被人斩断了头颅,悬挂于市。同时,有一穿着染血道袍的女子,单人持剑,闯入俞家,连杀新军队伍三十二人,直接将这支队伍击溃。 那女子剑术惊人,出手间有凛冽剑气,恍如传奇小说中的剑仙,让人不由怀疑她是那聂隐娘一流。 满城上下,人心惶惶。 那一夜过后,俞家父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三百二十一章 老妖 在俞绮兰突破的瞬间,吴玄之觉得自己对于剑道的感悟也变深了许多。若是让他来使用剑术,恐怕比辛川等人还要厉害。 毕竟,他剑术的天花板就是俞绮兰。 俞绮兰掌握的一切东西,都会被他知晓、或许在一对一的剑术格斗中,他的应变能力和剑术上的灵性远不如俞绮兰,但利用高境界欺负一下辛川之流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可惜啊,似俞绮兰这样的天才人物还是太少了。无论是剑仙途径,还是伦敦的变种之脑序列,如今的发展都很一般。”吴玄之感慨于俞绮兰的天资之强,但想遇到这样的天才,那也是需要撞大运的一件事。 吴玄之的手中抱着一只洁白无瑕的长毛猫,这只猫儿的情绪非常紧张,它能够从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无比可怖的气息,仿佛一尊化作人形的大妖魔。 它的实力不弱,凭借着灵兽躯体,寻常修道之人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若说任由它放开杀戮,恐怕连百人的军队都不是它的对手。 在吴玄之的身前,是一处宽大的屏幕,屏幕中倒映着俞绮兰等人的身影。 眼看着蠹金虫冲杀而来,俞绮兰的手中持着剑器,只是在一瞬间便爆发出一团幻影,每一剑都精准的刺在了一只蠹金虫的身上。 那凛冽锋芒,瞬间就让那些蠹金虫微弱的灵智消亡。 “真是令人艳羡的剑道天赋,没想到上次的无心之举,反倒给我带来了如此一块璞玉。”吴玄之的手掌轻轻的在白猫的身上拍了拍,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他自己的剑道天赋太差,别说跟俞绮兰相比了,就是跟辛川等人比较,也差了不止一筹。 但无所谓。 他是老板,是【剑仙途径】的源头,俞绮兰等人对于剑道的所有领悟,最终都会化作他的一部分。 他就好似一个黑心的资本家,而【剑仙途径】中的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打工仔而已。 相比起辛苦的修行积累,他只需要掌控好方向就行,这些专业方向的内容,就让更加专业的人去做就好了。 他只要,收获最终的成果。 俞绮兰此刻的实力跃迁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虽然她的境界没有增长,但在修行界,境界向来与实力是没有太大关联的。 她本身的天赋就很高,之前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竟然就自主的踏入了【剑术大师】的境界。现在得到了辛川三人的剑术后,让她的实力得到了迅速的膨胀。 她的灵性加上技巧相结合,闪耀出璀璨的剑道火花。 “剑道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在屏幕之中,俞绮兰的口中喃喃的吐出了这几个字,她手中的长剑已经刺穿了这个道人的心脏。 道人的双目圆整,犹自带着不敢置信。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实力是远远要比这个女人强大的。 可是,为什么对方一招就刺穿了他的心脏?吴玄之的手中抱着一只洁白无瑕的长毛猫,这只猫儿的情绪非常紧张,它能够从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无比可怖的气息,仿佛一尊化作人形的大妖魔。 它的实力不弱,凭借着灵兽躯体,寻常修道之人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若说任由它放开杀戮,恐怕连百人的军队都不是它的对手。 在吴玄之的身前,是一处宽大的屏幕,屏幕中倒映着俞绮兰等人的身影。 眼看着蠹金虫冲杀而来,俞绮兰的手中持着剑器,只是在一瞬间便爆发出一团幻影,每一剑都精准的刺在了一只蠹金虫的身上。 那凛冽锋芒,瞬间就让那些蠹金虫微弱的灵智消亡。 “真是令人艳羡的剑道天赋,没想到上次的无心之举,反倒给我带来了如此一块璞玉。”吴玄之的手掌轻轻的在白猫的身上拍了拍,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他自己的剑道天赋太差,别说跟俞绮兰相比了,就是跟辛川等人比较,也差了不止一筹。 但无所谓。 他是老板,是【剑仙途径】的源头,俞绮兰等人对于剑道的所有领悟,最终都会化作他的一部分。 他就好似一个黑心的资本家,而【剑仙途径】中的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打工仔而已。 相比起辛苦的修行积累,他只需要掌控好方向就行,这些专业方向的内容,就让更加专业的人去做就好了。 他只要,收获最终的成果。 俞绮兰此刻的实力跃迁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虽然她的境界没有增长,但在修行界,境界向来与实力是没有太大关联的。 她本身的天赋就很高,之前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竟然就自主的踏入了【剑术大师】的境界。现在得到了辛川三人的剑术后,让她的实力得到了迅速的膨胀。 她的灵性加上技巧相结合,闪耀出璀璨的剑道火花。 “剑道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在屏幕之中,俞绮兰的口中喃喃的吐出了这几个字,她手中的长剑已经刺穿了这个道人的心脏。 道人的双目圆整,犹自带着不敢置信。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实力是远远要比这个女人强大的。 可是,为什么对方一招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第三百二十二章 心魔经 “heчnctar。” 羊皮卷的最开始,写着一个俄文单词。帕里不懂俄文,但是教官事先找人给他翻译了一下,旁边用英文标注了“filthy”得单词。 “不洁净的?”帕里看着书上面的俄文,那弯弯扭扭的文字,忽然间好似吞吐着蛇信的毒蛇,纠缠到了他的身上。 帕里猛然睁开了眼睛,他手中依然拿着羊皮卷,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个东西过果然对你有作用,你看到了什么?”教官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帕里身上的变化,开口问道。 “蛇,我看到了很多蛇。”帕里用力甩了甩脑袋,就在他说话的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这些文字化作了蛇游了过来,不过他这一次有了经验,只是凝聚了精神,便勘破了幻境。 在基督教的神话中,蛇往往都代表着不洁净。 “这份羊皮卷是异端所书的文字,你可以理解为‘witchcraft(巫术)’。”教官缓缓的开口说道。 “类似于magic(魔法)?”帕里皱了皱眉毛,一直以来,欧洲都有各种魔法师的传闻,只是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超凡者,而是使用的障眼法。 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当他们这些超凡者出现后,英国政府曾经去社会上征集过大批的魔法师,但没有一个人具有超凡力量。 “不,这不一样,这里面的文字,更偏向于一种宗教性质的力量或者法术,而非幻术或者障眼法,它应该是属于真正的超凡力量。”教官摇了摇头,给帕里解释道。 或许在大众的眼中,这二者是比较模糊的,似乎都代表了神秘的力量。但实际上,魔法偏向于中性,而巫术则有些邪恶的意味在里面。 巫术,通常是与异端挂钩的。 如果放在几百年前,这样的书肯定是要被焚毁的。 不过现代社会,宗教的影响力已经没有这么大了。虽然绝大多数人言必称“雅威”,但具体有几分虔诚也是难说。 尤其是这样的神秘学书籍很可能会跟超凡力量有关,那他们更加要进行研究了。 “这份羊皮卷既然是用俄文书写,就必然是在俄国当地流传的超凡力量。我听闻如今俄国的宫廷有一个叫拉斯普廷的宫廷法师,这里面记载的力量或许与他有些关系。当然,也有可能那个拉斯普廷是个大骗子。”教官继续开口说道。 帕里顺着羊皮卷向下看去,这里面记载的内容很很杂乱,光是单词就有上万,虽然已经统统都被翻译成了英文,但相互之间却并没有太多的条理性。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奇怪的图案,类似于魔法阵。 开头的文字应该是类似于催眠的法门,不过单纯的通过英文的翻译,他完全无法梳理清楚其中的真正的意思。 他读完一遍,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好似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篇文字我是找了好几个俄文教授帮忙翻译的,相互印证对照,这个应该是最准确的版本。这里面终究有许多神秘学的内容,很多专业术语便是教授们也无法翻译准确。我近期会再找一些研究神秘学的学者,帮忙继续改善。” 教官有些无奈,许多宗教中的词汇都是具有特定含义的,或者干脆就是自己造的词汇,只能通过词根推理大概的意思。 想要一模一样的复原其本意,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篇文字你先看着,羊皮卷原本也放在你这里,希望你能够有所收获。”教官拍了拍帕里的肩膀,眼神中带着鼓励之色。 这张羊皮卷说不定也是神秘学物品,帕里是精神上异变的超凡者,或许能够从中有所发现。 至少比把这玩意儿放在普通人那里要好。 帕里点了点头,却是把羊皮卷收了起来。 …… “《心魔经》……”在吴玄之面前的虚空之中,刹那间凝聚出来大量弯弯曲曲的俄文,这里面的内容正是羊皮卷上所书写的。 事实上,吴玄之之前就获得过这篇经文。 当时为了对付太白神,他命令阳都三人扛着神躯从大不列颠岛出发,横穿亚欧大陆,将神躯带到陕中。在这过程中,他们曾经遭遇来自俄国的神秘力量的袭击。 他们击杀了那一伙人之后,从这些人残留的意识中读取出了一些散乱的经文,便是这一篇《心魔经》。(详情可看一百一十六章) 开头的法门,俄文叫做heчnctar,英文是filthy,虽然是污秽的、不洁净的意思,但根据整个文章的意思来翻译的话,应该叫做《心魔经》。 这篇法门,远比阳都等人获取的只言片语要完整的多。无论是修行还是应用,都非常丰富。 这里面通篇所讲,都是与西方宗教的思想格格不入的,在西方的信徒看来,这就是一部让人堕落的经文。 这篇文章的核心就是放弃拜神,而转为拜自身。以催眠之法,欺骗自己的思维,从而欺骗自己的肉身。 他们相信信念是无所不能的,无所不能的信念则可以改造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变成行走在世间的超人,甚至于成为长生不死者。 这种想法极度激进,所以他们将使用这种方法而有所成就者,唤作“demon”,意味着妖魔。 这本身是具有善恶两种意思在里面,并不是一味的代表着负面,是给人带来幸运或者不幸的某种超越了自然的存在。 正如人心一般,人心易变,他们成就“demon”,在念头转动之间,可影响人类的生存轨迹。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召唤 通篇《心魔经》,蕴含三十二种存想法,一十六种运用法,最高成就的“demon”实力堪比中国修行中的仙人。 毕竟,妖魔是一个种类,内部的实力差距也很大。 你刚刚修炼了《心魔经》又有成就就能称之为“demon”,你修炼到最高级别,也还是“demon”。 这篇完整的经文,倒是解了吴玄之一个燃煤之急。 变种之脑途径与剑仙途径不同,剑仙途径是有迹可循的,毕竟在中国土地上,是诞生过各种各样的剑仙,他只需要对已有的一些典籍进行优化推演就行。 但变种之脑不同,这是一条全新的道路,甚至连完整的职级道路都没有。 因为变种之脑的力量源于心灵,而心灵又是世界上最难把握的事情。 就比如帕里获得的能力是念动力,埃文斯是治疗,赛里斯是兽化。每一个的内心渴求的东西不一样,所以他们最终觉醒的能力也不同。 就目前而言,帕里等人想要强化自己的力量,只能通过一次次的使用,不断提高熟练度,然后被动的接收着【明神妖】的改造。 不过,吴玄之通过这篇《心魔经》,但是看到了加速这些人强化的方向。 《心魔经》的力量同样源于心灵,只要修行者相信自己的心灵力量可以影响自己的身体,他们的力量自然会随之增强。 这篇经文,简直就是为变种之脑序列量身定做的。 至于帕里等人无法理解经文内容的问题,这根本就不算个事情。他们理解不了,难道吴玄之还理解不了么? 通篇《心魔经》,蕴含三十二种存想法,一十六种运用法,最高成就的“demon”实力堪比中国修行中的仙人。 毕竟,妖魔是一个种类,内部的实力差距也很大。 你刚刚修炼了《心魔经》又有成就就能称之为“demon”,你修炼到最高级别,也还是“demon”。 这篇完整的经文,倒是解了吴玄之一个燃煤之急。 变种之脑途径与剑仙途径不同,剑仙途径是有迹可循的,毕竟在中国土地上,是诞生过各种各样的剑仙,他只需要对已有的一些典籍进行优化推演就行。 但变种之脑不同,这是一条全新的道路,甚至连完整的职级道路都没有。 因为变种之脑的力量源于心灵,而心灵又是世界上最难把握的事情。 就比如帕里获得的能力是念动力,埃文斯是治疗,赛里斯是兽化。每一个的内心渴求的东西不一样,所以他们最终觉醒的能力也不同。 就目前而言,帕里等人想要强化自己的力量,只能通过一次次的使用,不断提高熟练度,然后被动的接收着【明神妖】的改造。 不过,吴玄之通过这篇《心魔经》,但是看到了加速这些人强化的方向。 《心魔经》的力量同样源于心灵,只要修行者相信自己的心灵力量可以影响自己的身体,他们的力量自然会随之增强。 这篇经文,简直就是为变种之脑序列量身定做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借力 吴玄之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段文字上,在这段文字中,描述的是神力借用之法。 无论把“demon”翻译为妖魔还是恶灵,都代表了他们是一种超自然的存在。在闪米特族的神话中,这些“demon”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人类。 无论是帮助人类实现愿望,还是与人类完成某种交易,甚至直接被人类驱使,似乎这些“demon”天生的热心肠,非常喜欢帮助人类。 但实际上,这是他们常用的一种修行方式。 人类每借用一分他们的力量,最终都是要连本带利的换回来。若说使用的次数多了,而你无力偿还,那他们就会带走你的灵魂。 这个交易很公平,人类想要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这种就有些类似中国北方的出马仙,人类供奉妖仙,借用妖仙的力量,而妖仙则享用人类的祭品。 不过,相比起东方繁琐的出马仙,西方的这套神力借用法门非常的简单。 想要练就出马仙,须得世代供奉妖仙,日日奉上祭品,若是哪一日惹得妖仙不快,不仅无法借用力量,反倒有可能家宅不宁。 真正厉害的出马仙,从来都是百年以上的家族传承,需要通过几代人的维系,才能保持与妖仙的关系稳定。 但西方的“demon”就非常好说话了。 你用手擦一擦油灯,都能出现一个满足你愿望的魔灵;你照一面镜子,那镜子里的精灵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你从海边捡起来一个漂流瓶,那里面的妖精都能送你一堆黄金。 总之,相比起傲娇高冷的出马仙,“demon”真正做到了急你所急,想你所想,一切以客户为中心。 当然,出马仙明码标价,该要多少就要多少,盈亏你自己衡量。 但你面对着“demon”,那你还能剩下点啥,就看你贪不贪心了。 毕竟,在有些地方,“demon”也有魔鬼的含义。 吴玄之看着这最后一部分的文字,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种力量……” 吴玄之的脑海中隐约形成了一条线,先让变种之脑序列的职业者修行《心魔经》,再将各个职业者根据自己的特性转化为七十二柱魔神,而后把魔神的力量再任意的租借给普通人,如此他们就能在普通人之间大肆的收割力量,从而获得快速提升。 而这些职业者,本质上还是【明神妖】的一部分,他们的实力越强,吴玄之这边获得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多。 这篇羊皮卷上的内容太适合吴玄之了,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难不成世界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如此的巧合,反倒让吴玄之有些拿不定注意。 万一……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肥美诱人的诱饵呢? “或许,我应该谨慎一点……” 吴玄之的目光中倒映着这些文字,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文字尽皆暗淡了下去。 …… 【德元洞天】的一间巨大且空旷的静室之中,一团庞大的血肉缓缓蠕动着。 臃肿,肥硕。 浑身还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组织液的味道。 在这团血肉的中央,一上一下的随意粘结着两颗猩红的眼珠子,两个黑漆漆的洞口就权当是鼻孔,一张开合间满是粘液的嘴巴。 而在血肉边缘,能隐约看到几乎只占据其千分之一大小的四肢。 粗大且狰狞的血管,肆意的在这团血肉上生长着,其末端却接入到一罐罐的营养液中,不断的从中汲取力量,维持着自身的生机。 这团血肉太过于狰狞,就好像是一个人长在了一颗巨大的肿瘤上面。 “滴。” 忽然之间,静室的屋顶处凭空出现了一个屏幕,吴玄之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阳都祖师。” 他的声音从屏幕的那一侧传来,面色沉静的看着这一团血肉。 “三儿……你……下次……”那团血肉迅速的蠕动了起来,原本庞大的身躯不断的向内收缩折叠,那张满是粘液的嘴巴费力的吐出一个个的字来。 不过随着他身躯的收缩,他说话也迅速变得流畅。 几个呼吸之后,那一团血肉从静室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清俊,浑身赤裸的中年人。 中年人伸手一招,静室的墙壁便打开,一件犹如睡衣一般的袍子就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边系着袍子,一边抱怨着开口: “三儿,你下次再来得时候能不能敲个门,这样直接出现在别人的房间里,很不礼貌。我想,你也不会愿意看一个老男人的身体吧。” 这个中年人,正是将官道的阳都,也是吴玄之名义上的祖师。 当然,他在龙象安保公司是吴玄之的下级。 “整个德元洞天,一切影像都会倒映在我心中,无论我想不想看,我都能看到,敲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吴玄之很平静的说道。 “行了行了,别炫耀你的权限了,你这次突然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阳都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十年前,我救了你一条命。现在,我需要借你性命一用。”吴玄之看着阳都,直接开门见山。 阳都本来还在摆弄着自己的衣袋,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掌微微一顿。 半晌,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问题,我在十年前就该死掉,现在这般苟延残喘也没有多大意义。既然老板你需要,我自当奉上头颅。” 第三百二十五章 借你头颅一用 “好,那我便借你头颅一用。”吴玄之的目光微微闪动,刹那之间,阳都的头颅便飞起。 伤口之处,未见任何血液。 而阳都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躯,则在一股柔和力量的托举之下,平缓的落到了地上。 而在远处高楼顶端的吴玄之,手中缓缓出现了一颗俊美的人头。 阳都的双目紧闭,一切气息尽皆消失不见。 “阳都祖师,今日之事也是无奈之举,得罪了。”吴玄之看着阳都的头颅,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歉意。 “嗡。” 忽然之间,四周的虚空震荡了起来。 而吴玄之的眉心之处,忽然出现了一点殷红。这一点红色迅速的扩大,将其皮肤和骨骼撕裂出一道口子,而后一团血肉从中暴涨而出。 “咕嘟”一声,那血肉陡然间翻了过来,竟然是一颗翻转的眼珠子。 在这眼珠子出现的那一刻,四周的环境迅速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高楼大厦,在一瞬间破败了下去,连绵不绝的通明灯火,也迅速的暗淡。 德元洞天内这座辉煌的都市,变成了一座死城。 天空是昏暗的,泛着灰黑的颜色。天空依然淅沥沥的下着雨,只是雨水变成了绿色的污水,流淌在地面,让整个城市都变得污浊。 齐整的街道,变得坑坑洼洼,一具具残破的好似丧尸一般的身影在游荡着。 他们的身躯残缺,裸露出内部隐藏的金属骨骼和隐约能证明他们人类身份的血肉。只是,这些血肉已经开始腐烂,一颗颗蠕动的蛆虫肆意的在血肉间钻孔。 重重的迷雾在吴玄之的周身升腾了起来,迷雾之中,一只只苍白的手掌不断拉扯着他的身体,似乎想要将其拖拽入迷雾之中。 只是,吴玄之已经能够彻底勘破真实,见到本质,这些魑魅魍魉并不能动摇他的信念。 “这就是……真实啊。”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真实世界,但每一次眺望真实,还是会让他升起极度的畏惧。 就像鲜活的生命,本能的畏惧死亡一般。 “咔咔。” 吴玄之的头颅,忽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团肥硕的紫黑色的虫子从裂缝出爬了出来。在这虫子的许多特征之中,依然能够依稀看出人类大脑一般的结构。 这只虫子,正是吴玄之的【明神妖】。 【明神妖】趴在吴玄之的头颅上,那一颗犹如幽深星空的漆黑眼眸,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都忍不住心神动摇,从心底深处升起渺小的心理。 两根细长的触角缓缓的从【明神妖】的身上延伸了出来,缓缓点在了阳都的额头。 阳都头颅陡然裂开,一颗紫红色的浑身布满了血管的虫子也从中爬了出来。这只虫子,却是阳都所化的【明神妖】。 他的【明神妖】相较吴玄之显得更为狰狞丑陋一下,就好似一颗庞大的肿瘤,通体看不到眼睛和嘴巴,简直就不像一个生物。 当然,如果他的【明神妖】想要进食,通过周身的血管就可以了。 “我没死?” 虚空中传来了一道波动,是从阳都的【明神妖】发出的。 这颗大脑,是他的主妖,他大半的实力都集中在这里。 “阳都祖师,我只是有件事情需要冒险,便只能借您的【明神妖】一用。不过,此事很可能会丢了性命。”同样的,一道信息从吴玄之的大脑中传来。 虽然阳都的【明神妖】没有眼睛,但他依然可以“看”到四周环境的变化。 那诡异幽深的迷雾,触目惊心的衰朽,若有若无的呼唤还有不断从迷雾中探出来的苍白手掌,无一不让阳都心惊胆战。 他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怎地外界就变了模样? 四周的场景他能够辨认出是德元洞天,但德元洞天怎么会衰败至此?难不成自己这昏迷的功夫,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千百年? “三儿你既然想用,随意用便是。”阳都的底气也弱了几分。 第三百二十六章 传法 在西方社会传播超凡力量,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其整个社会的氛围都是排斥超凡的,他们虽然信奉神灵,但那唯一的天主是不允许世俗乃至教会拥有超凡力量的。 正如《申命记》中所言:你们中间不可有人使儿女经火,也不可有占卜的、观兆的、用法术的、行邪术的、用迷术的、交鬼的、行巫术的、过阴的。 这些超越了自然的力量,在教会的眼中就是异端。 正是因为如此,西方的超凡之路发展的非常崎岖。哪怕他们中有些智者或学派探索“demon”的道路,但在大多数时间,这些超凡生命只能存在于传说之中。 吴玄之在大英帝国传播“变种之脑”的道路,自然而然的也被压制住了。 在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主动与职业者联络的,因为那样对他的消耗极大。 但今天,他为了试验自己所获得的《心魔经》,终究还是选择了降临。 当然,他没有选择用自己的躯体降临,而是借用了阳都的大脑。 “源头,降临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二十一个“变种之脑”的职业者闭上了双眼,气息沉静了下去。 而在他们的思维之中,出现了无穷的迷雾。 迷雾深处,一头浑身布满血管的庞大生物在扭动着。其大半的身躯都被遮掩,外人只能看到其冰山一角。 众人不敢直视这尊生物,他们只是从其身上感知到最幽深的源头,他们的一切力量,都从这头虫子的身上传递过来。 “传授你们……《心魔经》……污秽……heчnctar……filthy……” 一段段无法用文字描述的信息,在一刹那间传入了他们的思维之中。 不同的文化之间,是存在着隔阂的,哪怕是最厉害的翻译者,也无法将异国的文化思想毫无损耗的传递给本国的其他人。 但是,如今传递给他们的信息,并不属于任何一种文字或者语言,甚至不是常人所理解的文明载体,只是单纯的一种波动。 这种波动被人体接收之后,会自动的成为符合他们文化特性的精准信息。 《心魔经》的核心思想,就是将坚定的信念加持于己身,他们把自己当做行走在世间的神灵。他们相信自己拥有无边伟力,他们相信自己可以永远不用死去。 只要意志足够坚定,这一切都会成真。 “信念吗?” 帕里是众人中唯一得到了羊皮卷的人,他原本读不懂上面的一切文字,甚至看久了还会觉得困倦和恶心。 可在这一刻,他的思维仿佛过电一般,在一瞬间被打通,羊皮卷上那些杂乱的,无法被理解的文字,全部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想要真正的具备足够坚定的信念,《心魔经》中也给出了答案,那就是苦行。 哪怕在信奉“雅威”的西方宗教中,一些极端分子也会选择苦行作为修行道路。通过摧残身体的方式,获得精神上的高度提升。 比如在这篇经文中,就记载了例如:狗戒鸡行等方式。狗戒是模仿狗的行为,爬行,穴居,吞食污秽。鸡行则是如同鸡禽一样,每天站在木桩上,睡觉也站在木桩上。 更极端一些的,还有焚身、蹈炭、闭气、幽居等手段。 这里面的分寸一个掌控不好,则可能身体受损,死于非命。就算你能够入门,可哪一天你未能坚持下去,也会前功尽弃。 当然,目前任何一个职业者对于吴玄之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他才不会将那些伤害身体的方式作为职业者修行的手段。 他给这些人选择了两条路。 一条为幽居,一条为行印。 幽居之法,就是将自身困入狭窄幽闭,断绝一切光明与声音的空间之内,在绝对的寂灭之中,保持自身信念不崩溃。 行印之法,则是持三十九印,每一印的姿势都各不相同,再配合不同的呼吸之法,让自身进入空明之状态。 幽居之法是《心魔经》上原本就有的内容,但行印之法,却是吴玄之结合了藏传印法和天竺的八支行法,二者合成行印之法。 一者静,一者动。 静中隐藏着暴躁,动中藏匿着安宁。 这两套法门虽然放眼修行界算不得高深,但对于这一批职业者却也够用了,至少足够让他们晋升为“demon”。 一旦成了恶灵妖魔,他们就能使用神力租借之法,快速的从普通人那里收割力量。 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化作传说中的魔神,而吴玄之,则是所有魔神的源头所在。 对于吴玄之来说,这些职业者真正发挥出影响力的时间,还是在他们成为了“demon”之后。 帕里尝试着运转“幽居之法”,在刹那之间,他的五感被封闭。 视线、声音、味道、触感……一切他能够感知到的东西,都在一瞬间被隔断。他陷入了一片寂灭之中,唯一能够活动的,就是他的意识。 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了清明梦一般。 明明意识高度活跃,但就是掌控不了身体。那种无力和绝望,简直要让人发疯。 而如今,帕里此刻的状态,比身处于清明梦中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他就好似身处于一片深渊之中,正在不断的下沉,永远也没有尽头,他要永生永世的沉沦下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灯神 吴玄之的意识并未从阳都的体内退出,他就这么与二十一位职业者保持着精神联系。 帕里是所有人中资质最好的一位,虽然表现远远无法达到剑仙途径中俞绮兰的水准,但此刻已经领先一步,率先进入了幽居状态。 他给予的两种法门已经相对是比较安全的,虽然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但只要有人沉浸在幽闭的世界中出不来,他还是可以主动将其唤醒的,不像那些焚身自残的手段,直接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坏了,他想救也救不回来。 吴玄之想要真正的在西方世界推广自己的“变种之脑”序列,还是得靠目前这二十一个职业者了。 想要真正让西方世界的氛围适合超凡者,那就需要一点点的改变人心。 只要人心解锁,这个社会对于修行者的限制,就会一点点的被打开。 吴玄之的这一步想法是很不错的,他直接走了上层路线,让这些职业者被英国政府收编,只要打通上层渠道,就很容易来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 当然,就目前而言,英国政府对于这些超凡者还是持有谨慎态度的。就拿这些超凡者居住的训练场地而言,这附近就驻扎着好几个营的兵力,便是关押重刑犯的监狱也没有这样严密的。 “单单这二十一个职业者的影响力太有限了,西方社会必须出现更多的超凡力量。只有社会上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英国政府管控的超凡力量,他们才会真正明白这些职业者的价值。”吴玄之自言自语了起来。 这些超凡力量,自然是通过羊皮卷上的神力租借之法来实现。 虽然帕里等人还未成为真正的魔神,但以吴玄之的水准,冒充一下“demon”还是没问题的。 说罢,吴玄之便驱使着阳都的大脑离开。 …… 吴玄之的意识并未从阳都的体内退出,他就这么与二十一位职业者保持着精神联系。 帕里是所有人中资质最好的一位,虽然表现远远无法达到剑仙途径中俞绮兰的水准,但此刻已经领先一步,率先进入了幽居状态。 他给予的两种法门已经相对是比较安全的,虽然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但只要有人沉浸在幽闭的世界中出不来,他还是可以主动将其唤醒的,不像那些焚身自残的手段,直接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坏了,他想救也救不回来。 吴玄之想要真正的在西方世界推广自己的“变种之脑”序列,还是得靠目前这二十一个职业者了。 想要真正让西方世界的氛围适合超凡者,那就需要一点点的改变人心。 只要人心解锁,这个社会对于修行者的限制,就会一点点的被打开。 吴玄之的这一步想法是很不错的,他直接走了上层路线,让这些职业者被英国政府收编,只要打通上层渠道,就很容易来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 当然,就目前而言,英国政府对于这些超凡者还是持有谨慎态度的。就拿这些超凡者居住的训练场地而言,这附近就驻扎着好几个营的兵力,便是关押重刑犯的监狱也没有这样严密的。 “单单这二十一个职业者的影响力太有限了,西方社会必须出现更多的超凡力量。只有社会上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英国政府管控的超凡力量,他们才会真正明白这些职业者的价值。”吴玄之自言自语了起来。 这些超凡力量,自然是通过羊皮卷上的神力租借之法来实现。 虽然帕里等人还未成为真正的魔神,但以吴玄之的水准,冒充一下“demon”还是没问题的。 说罢,吴玄之便驱使着阳都的大脑离开。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个愿望 “恭喜你凡人,你将伟大的灯神从沉睡中唤醒,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那庞大的身影浑身闪耀着橙色的光芒,整体却呈现半透明之色。 他的声音犹如雷霆,轰隆隆的传入了莫德森的耳中。 虽然十八世纪初,《天方夜谭》就已经流传到了欧洲。但是很明显,自小就在矿场做着童工的莫德森根本没有机会听过里面的故事,也无法知晓里面的灯神。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伟岸存在,几秒钟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说出你内心的想法,我都可以满足你。”灯神俯视着莫德森,双目中仿佛存在着风暴雷霆。 不过,他似乎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把这个胆小的工人给吓到了,所以他刻意的压低了几分自己的声音,身上缠绕着的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什么……什么愿望都可以吗?”莫德森的声音有些结结巴巴,他觉得自己好似在梦中。 “是的,什么都可以。”灯神很有耐心,甚至脸上都露出了和善的表情。 “如果什么都可以的话……那我希望……”莫德森有些缓过神来,脸上的畏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憧憬。 对于他这么一个穷人而言,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失去的了。如果不是他结了婚,生了孩子,他的胆子还能够再大一点。 “我希望从我开始以及我的后代在内,都不用再被那些工厂主压迫,我们可以像那些绅士一样,自由的行走在阳光之下。” 莫德森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 他不知道这尊灯神能否实现自己的愿望,但他很清楚知道,如果自己的命运会得到改变,那必然是因为这一刻。 在莫德森开口的瞬间,灯神浑身的光芒忽然间暴涨了起来。 “如你所愿。” 几秒钟之后,灯神身上弥散着的光芒消失,而他整个人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那盏古旧的马灯,内里又顽强的升起了一抹火焰,微微照亮了黑暗。 “蓬。” 一本书砸在了莫德森的脑袋上。 莫德森伸手将书捡了起来,对着灯火,翻了好几页。但是,他又不识字,上面的字母他一个都看不懂。 翻了半天,他确定这就是一本很普通的纸质书,原本满怀期待的心情彻底落空。 “都是骗人的。” 他颓然的把书扔到了一边,给他一本书有什么用啊,他又不识字。 更何况,难道一本书就能改变他的命运。 都是扯淡! 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干活吧,什么灯神桌子神的,一点也不靠谱。 莫德森垂头丧气,不甘心的在马灯上面又擦了几下。只是刚刚的灯神就好似他的幻觉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唉。” 他长叹了一口气,自己就不该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过,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的还是把书揣到了怀里。 借着最后一点灯火,能够勉强看到封面上的名字。 “the&nbspmunist manifesto.“ …… “原来这就是做demon的感觉,这种实现愿望的方式,就好像投资客一般。”在看不见的虚空中,吴玄之陷入了沉思之中。 刚刚的灯神就是它扮演的,他使用的是羊皮卷上的秘术,通过帮助人类实现愿望的方式来获得回报。 莫德森许下的愿望是“他们家世世代代都不受工厂主的压迫”。 而当时的吴玄之实际上有很多种选择方式,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给莫德森一大笔钱。只要有了钱,他就能够摆脱这样的生活。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莫德森因为突然拥有了这么多钱,从而被人觊觎,然后横死在贫民窟中。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现实。 横财,往往带来横命。 吴玄之也可以选择直接改变这个世界,让那些工厂主制定完善的劳工制度,保障工人的最长工作时长和最低薪水。 但那样做的代价就是,他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干。 虽然他此刻借用的是阳都的身体,但别说是阳都的身妖了,就算是将官道所有人的力量加起来,也抵挡不住完成愿望那一瞬间的抽取。 这个方法涉及的范围太广大了,绝非个体生命能够实现的,哪怕是最强大的demon也不行。 所以,最终吴玄之送了一本书给莫德森。 这本书的英文名是“the&nbspmunist manifesto”,而它的中文名,则叫《共·产·党·宣·言》。 如果有机缘,莫德森能够读通这本已经出版了半个世纪的巨作,或许他真正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 “祝你顺利。” 莫德森的身影消失在了吴玄之的眼前,不过,吴玄之并没有收到任何反馈,甚至于他所占据的阳都身体还损失了一部分力量。 莫德森的愿望,他完成的并不好,他给对方选择的道路,既不是最简单的,也不是最完美的,而是一条崎岖且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道路。 这就意味着,他的这次愿望实现是失败的。 除非某一天,莫德森或者他的后代因为这本书的缘故,彻底的推倒了工厂主的压迫,制定了完善的劳工法律,他才会收到一大笔的还愿反馈。 尽管第一次帮人实现愿望就以失败而告终,但吴玄之并没有气馁,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摸索到了一点正确的玩法。 第三百二十九章 正确玩法 莱特是一个工厂主,虽然家中的财富在整个伦敦排不上名号,但对比起莫德森,他已经算是绝对的大富豪了。 很凑巧的是,他正好也是莫德森的老板。 当然,身为大老板的莱特,肯定是不会知道工厂中一个普通工人的名字的。 不过,此刻的莱特却陷入了跟莫德森一模一样的境遇。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尊浑身泛着橙色光芒,身躯庞大且半透明的神灵。 “灯……灯神?” 他听着对方的介绍,有些不知所措,而后看着悬挂着屋顶上的电灯泡。 他肯定是看过《天方夜谭》的,毕竟这是一本非常流行的儿童读物,他小的时候,包括他孩子小的时候,最先了解到的故事就是这本童话书上来的。 只是,书中的神灯是油灯,怎么现在电灯也能有灯神了? “凡人,我可以完成你的一个愿望,你可以说出任何你想要的。”庞大的灯神高高俯视着莱特,声音犹如雷霆。 “啪。” 莱特重重抽了自己一个巴掌,他这一下非常用力,脸上顿时多了一道红印。 只是,莱特非但没有喊疼,反倒狂喜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灯神是真的!灯神要帮他实现愿望是真的! 他莱特这一次要发迹了! “我……我想要……”他下意识的想要说出成为世界首富的愿望,但是快要出口的时候他止住了。 因为他就这么一个愿望的机会,但他想要实现的愿望有很多。 “灯神先生,真……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莱特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心中似乎有了注意。 “凡人,说出你的愿望,伟大的灯神统统都能帮你实现。”灯神的双眼一瞪,大声的开口道。 “好……好,我想要……我想要再来十个愿望。” 莱特大声的开口说道。 在这一刻,莱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他当然非常紧张,万一此事触怒了灯神怎么办?但他骨子里藏着的赌博的心理被激发了出来,万一……万一灯神同意了呢? 那他所获得的,就不仅仅是亿万的财富,还有无穷无尽的权力和寿命。 他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 “没问题,如你所愿,你现在可以许十个愿望了。”让莱特欣喜若狂的是,这个灯神非常好说话,直接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莱特的内心被狂喜给充斥着,他脑袋有些发晕,整个人有种不太现实的飘忽之感。 “冷静,我要冷静。” 他不断的开口安慰自己,努力的让自己紧张的心情平静下来。 “如你所愿。” 灯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而后打了一个响指。 “什么?” 莱特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他的脚下便一空,整个人直接坠入一片刺骨的河水之中。 “咕嘟咕嘟。” 他整个人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才漂浮了上来。只是这河水异常寒冷,让他连着打了几个寒颤。 “你做什么!” 莱特大声的喊了一句,非常不理解。 第三百三十章 拉斯普廷 莱特呆呆的看着四周的一片汪洋,而他此刻正处于一个比足球场大不了多少的小岛上的时候,内心终于崩溃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灯神,他只是一个在不断戏耍自己的魔鬼。 或许当自己傻乎乎提出要再来十个愿望的时候,对方内心还在暗自偷笑。 “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莱特嚎啕大哭,他许愿回到地球,然后灯神的确把他带到了地球,只是这个位置距离伦敦,可能差了有十万八千里。 “满足你的要求。” “蓬”的一声后,灯神的身影就在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空荡荡的前方,莱特傻眼了,灯神跑路了,那他怎么办? 这个小岛上荒凉的一眼能看到头,连鸟都不拉屎,他会被活活饿死渴死在这里的。 “如果说我付出的力量为1的话,那我最终的收获大概是0.025左右。每实现一个愿望,收到大概0.005的回报。”吴玄之驱使着阳都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之中,自己默默地感应了一下。 他此刻借用的是阳都的力量,阳都此刻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增长,甚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这个法门不行。 甚至可以说,这个法门很厉害。 因为里面有好几个愿望,都是吴玄之随口敷衍的。但哪怕他随口敷衍,只要愿望实现了,同样会得到回报。 甚至于,他随口敷衍的那几个愿望所获得的回报要更大。 比如说他答应莱特再实现是个愿望,他帮助莱特成为地球首富。他实现这几个愿望的时候并没有出半点力气,但他却得到了大概相当于0.01左右的回报。尤其是他帮助莱特完成第五个愿望的时候,他一瞬间得到了0.015的回报。 反倒是他带着莱特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的时候,所获得的回报还要低一点。 “这能够说明什么……其实所谓的实现愿望,更多的是依赖欺骗和玩弄人类的心灵,如果正儿八经的去实现愿望,反倒最后会亏本。”吴玄之的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 毕竟,“demon”在有的地方,是可以翻译成“魔鬼”的。 一种擅长欺诈的存在,任何一个和魔鬼做交易的人,最终都会被吞噬的连灵魂都不剩。 事实上,如果吴玄之继续的让莱特许愿,莱特肯定会陷入崩溃,最终他的灵魂也会被收走。毕竟对于一个超自然的生命而言,想要玩弄人类简直再容易不过。 但是,吴玄之还没有这么无聊,他抓着莱特,不过是想要试验一下这部法门而已。 莱特此刻所在的孤岛,距离大不列颠并不遥远,而且吴玄之已经悄悄的催眠了附近一艘船只的领航员,用不了两个小时,那艘船就会被导引到这个地方来。 到时候莱特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就能重新回到伦敦了。 “这种实现愿望的法子,倒是跟神灵享受众生的香火供奉有点像,只是这种办法是吸收人心灵中的正面或者负面的力量。”吴玄之暗中思忖道 “你说得没错。”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间出现。 “人的心灵波动越大,所产生的力量也会越大。” 那声音继续传来,而吴玄之则瞬间警惕,他的精神力量瞬间转动,最终聚焦在了不远处的海面上。 在那里,一个明显带有斯拉夫人长相的男子静静的站在海上。 他的头发乱且长,就这么杂乱的散开。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士服饰,胸口则挂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 虽然他的眼神平静,但吴玄之却能够从其身上感受到一种癫狂和危险。 “人,是一种非常神奇的生命。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追求成为非人,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奥秘,始终掌握在这些渺小的生命身上。” 对方并没有开口,但是声音却在吴玄之的心头响起。 “那个羊皮卷,是你放出来的?” 吴玄之看着对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开口询问道。 “希望能够给你一些帮助,你想要在西方社会发展你的势力,就必须要遵循西方世界的规则。哪怕……那一位依然也要如此,当然……这些规则可能很快就限制不住他了。” 男子抬起了头,看向吴玄之。 而下一刻,他就同意出现在半空之中,距离吴玄之已经不足十米。 “你说的他……” “应该有人告诉过你……‘天’,你们东方的人似乎是这么称呼他的。”男子笑了笑,至少在提到这个存在的时候,他的面上还是有些不自然。 吴玄之的心中凛然,男子口中的那一位指的是天道。 “那你……又是谁?”能够真正接触到天道这一层次秘密的,那至少也是能够接触到真实世界的人,此人的实力吴玄之看不透,估计得是李嵩、尹笑生(王盘山的那个巨人)那个层次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廷。”男子指了指自己,他的声音便在吴玄之的心头响起。 “是你。” 吴玄之听过这个名字,要说起来,拉斯普廷这个人的名气并不小。此人虽然身上没有什么官职,但传闻掌控着俄国宫廷,在俄国几乎相当于国师,甚至可以随意的干涉朝政。 虽然俄国的地缘偏僻,但好歹也是列强之一,吴玄之的情报网络还是会注意收集各国的信息。 却没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弄权之人,真实身份竟然是一个如此厉害的修行者。 第三百三十一章 目的 “所以,你特意将我引出来,是何种目的?”拉斯普廷这个人的名声可是臭的很,再加上对方身上偶尔传递出来的危险气息,让吴玄之心生警惕。 “你想在这个地方跟我讨论问题吗?” 莱特呆呆的看着四周的一片汪洋,而他此刻正处于一个比足球场大不了多少的小岛上的时候,内心终于崩溃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灯神,他只是一个在不断戏耍自己的魔鬼。 或许当自己傻乎乎提出要再来十个愿望的时候,对方内心还在暗自偷笑。 “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莱特嚎啕大哭,他许愿回到地球,然后灯神的确把他带到了地球,只是这个位置距离伦敦,可能差了有十万八千里。 “满足你的要求。” “蓬”的一声后,灯神的身影就在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空荡荡的前方,莱特傻眼了,灯神跑路了,那他怎么办? 这个小岛上荒凉的一眼能看到头,连鸟都不拉屎,他会被活活饿死渴死在这里的。 “如果说我付出的力量为1的话,那我最终的收获大概是0.025左右。每实现一个愿望,收到大概0.005的回报。”吴玄之驱使着阳都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之中,自己默默地感应了一下。 他此刻借用的是阳都的力量,阳都此刻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增长,甚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这个法门不行。 甚至可以说,这个法门很厉害。 因为里面有好几个愿望,都是吴玄之随口敷衍的。但哪怕他随口敷衍,只要愿望实现了,同样会得到回报。 甚至于,他随口敷衍的那几个愿望所获得的回报要更大。 比如说他答应莱特再实现是个愿望,他帮助莱特成为地球首富。他实现这几个愿望的时候并没有出半点力气,但他却得到了大概相当于0.01左右的回报。尤其是他帮助莱特完成第五个愿望的时候,他一瞬间得到了0.015的回报。 反倒是他带着莱特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的时候,所获得的回报还要低一点。 “这能够说明什么……其实所谓的实现愿望,更多的是依赖欺骗和玩弄人类的心灵,如果正儿八经的去实现愿望,反倒最后会亏本。”吴玄之的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 毕竟,“demon”在有的地方,是可以翻译成“魔鬼”的。 一种擅长欺诈的存在,任何一个和魔鬼做交易的人,最终都会被吞噬的连灵魂都不剩。 事实上,如果吴玄之继续的让莱特许愿,莱特肯定会陷入崩溃,最终他的灵魂也会被收走。毕竟对于一个超自然的生命而言,想要玩弄人类简直再容易不过。 但是,吴玄之还没有这么无聊,他抓着莱特,不过是想要试验一下这部法门而已。 莱特此刻所在的孤岛,距离大不列颠并不遥远,而且吴玄之已经悄悄的催眠了附近一艘船只的领航员,用不了两个小时,那艘船就会被导引到这个地方来。 到时候莱特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就能重新回到伦敦了。 “这种实现愿望的法子,倒是跟神灵享受众生的香火供奉有点像,只是这种办法是吸收人心灵中的正面或者负面的力量。”吴玄之暗中思忖道 “你说得没错。”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间出现。 “人的心灵波动越大,所产生的力量也会越大。” 那声音继续传来,而吴玄之则瞬间警惕,他的精神力量瞬间转动,最终聚焦在了不远处的海面上。 在那里,一个明显带有斯拉夫人长相的男子静静的站在海上。 他的头发乱且长,就这么杂乱的散开。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士服饰,胸口则挂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 虽然他的眼神平静,但吴玄之却能够从其身上感受到一种癫狂和危险。 “人,是一种非常神奇的生命。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追求成为非人,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奥秘,始终掌握在这些渺小的生命身上。” 对方并没有开口,但是声音却在吴玄之的心头响起。 “那个羊皮卷,是你放出来的?” 吴玄之看着对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开口询问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个无聊的下午 下午的阳光透过了咖啡馆的玻璃窗,照耀在拉斯普廷的身上。 他整个人就犹如一团永恒的黑暗,拒绝掉一切的光线照射。在他的旁边,一颗猩红的大脑悬浮在半空之中,浑身暴突的血管,充满了病态的狰狞。 而这一切,却无人觉得有任何异常。 咖啡馆内的老板百无聊赖的擦着桌子,他的咖啡馆位于维也纳的默尔德曼街区,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中下层的人民,所以他咖啡馆的生意并不怎么好。 在橱窗外,一个青年正拿着画笔,描摹着眼前的街景,哪怕他已经画过无数次,但画得依然不够出彩。 犹如这个不入流的咖啡馆一般,他本人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画家。 “太压抑了,这个世界太压抑了。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如此。”拉斯普廷抬头看向那犹如利剑一般照进来的光线,脸上带着止不住的厌恶。 因为这样的丁达尔光线,又被叫做“耶稣光”。 吴玄之并不表态,虽然他的确觉得如此。 “在那里,有一重黑幕,牢牢的将上升的道路笼罩了起来。而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是两重。”拉斯普廷举着咖啡杯,看向了遥远的天空。 “你觉得,我想要毁掉那两层黑幕,需要用什么办法?”他将杯中残余的咖啡一口气喝掉,咖啡杯的底部沉淀了不少还未化开的糖渣,甜的有些发齁。 “不知道。” 吴玄之如实的说道,他不愿意去猜别人的心思。 “想要照亮黑暗,得用火。”拉斯普廷笑了起来,他举起了另一个咖啡杯,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样的话,吴玄之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 “上次英国的那一尊白骨神魔,应该与你是同一势力吧。”拉斯普廷看着吴玄之,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他的思维太跳跃了。 “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找你。他的实力很可怕,虽然死在了天道之下,但也成功的给原本严密的黑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拉斯普廷耸了耸肩,开口说道。 “我很佩服他,他做了一件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东方的天道,西方的雅威,因为他一个人,来了一次剧烈的碰撞。那一次的碰撞,把我吓了一跳。同时,也被我看到了机会。” 西方的雅威,约等于东方的天道。 双方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甚至于二者在前期的形象都很像。 无论是天道还是雅威,起初都是一种非人格的形象,代表了规则的集合,是一种抽象化的概念。但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这二者都逐渐出现了一些人格化的特征。 因为西方是以宗教的形式发展的,所以雅威的人格化程度更深一些,一直都主动的向各个方向扩张自己的宗教势力。但东方的天道在几百年出现了一次变故,直接被一个狂人给篡夺了,那个狂人成了新的天道。 所以这就导致二者的状态直接翻转了过来,新的天道具备了更多的人格化特征,并且本能的向外扩张,想要吞并掉雅威。 而最近的几百年,正好也是雅威最衰弱的时候。 文艺复兴让宗教势力空前衰弱,而失去了宗教支撑的雅威,完全不是天道的对手,一直都处于被蚕食的状态。 只不过,雅威虽然虚弱,但天道想要将其吞并也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或许再过个上百年,天道能够彻底成功。 但李嵩却不想让天道这般顺利,他直接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在雅威的核心地盘肆意妄为,从而引起了天道潮汐,让天道和雅威来了一次实打实的碰撞。 虽然最终李嵩被击杀,但这二者的碰撞,最终也让天道和雅威同时出现了破绽。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吴玄之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 “我想要点燃一把火,一把将黑幕燃烧殆尽的火。” 拉斯普廷抬起了头,他那一直有些神经质的面庞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严肃和认真。 “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做?” 吴玄之并没有问太多无用的问题,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你要做的事情,在战争开始之后。”拉斯普廷本来在看向玻璃窗外,似乎有些走神,在听到了吴玄之的询问后,才开口回了一句。 “你如果不说出你的计划,我很难去配合你。”吴玄之看不透拉斯普廷这个人,他的内心也本能的不愿意相信对方。 “我不需要你配合我,或者说,你继续的按照你的想法进行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配合。至于计划……抱歉,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说,任何说出口的计划,就会产生变数。”拉斯普廷挑了挑眉毛,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我相信,当初那位白骨神魔也不会将他真正的计划告诉你。” 吴玄之看着眼前的拉斯普廷,他觉得自己今天一下午的时间都被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给浪费了。 “老板,结账。” 拉斯普廷站了身,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张莱茵盾,拍在了咖啡店老板的桌上,而后他拉开了咖啡馆的门,向外走了出去。 “你不用对我有太深的戒备心理,在没有打破黑幕之前,我们这些人都是道友。”临走之前,拉斯普廷丢下了一句话。 “啪。” 也不知道他是否是故意的,坐在门口的青年画家被他撞了一下,那画家躲闪不及,手中的调色盘一把盖到了正画了一半的油画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火 下午的阳光透过了咖啡馆的玻璃窗,照耀在拉斯普廷的身上。 他整个人就犹如一团永恒的黑暗,拒绝掉一切的光线照射。一颗猩红的大脑悬浮在半空之中,浑身暴突的血管,充满了病态的狰狞。 而这一切,却无人觉得有任何异常。 咖啡馆内的老板百无聊赖的擦着桌子,他的咖啡馆位于维也纳的默尔德曼街区,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中下层的人民,所以他咖啡馆的生意并不怎么好。 在橱窗外,一个青年正拿着画笔,描摹着眼前的街景,哪怕他已经画过无数次,但画得依然不够传神。 犹如这个不入流的咖啡馆一般,他本人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画家。 “太压抑了,这个世界太压抑了。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如此。”拉斯普廷抬头看向那犹如利剑一般照进来的光线,脸上带着止不住的厌恶。 因为这样的丁达尔光线,又被叫做“耶稣光”。 吴玄之并不表态,虽然他的确觉得如此。 “在那里,有一重黑幕,牢牢的将上升的道路笼罩了起来。而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是两重。”拉斯普廷举着咖啡杯,看向了遥远的天空。 “你觉得,我想要毁掉那一重黑幕,需要用什么办法?”他将杯中残余的咖啡一口气喝掉,咖啡杯的底部沉淀了不少还未化开的糖渣,甜的有些发齁。 “不知道。” 吴玄之如实的说道,他不愿意去猜别人的心思。 “想要照亮黑暗,得用火。”拉斯普廷笑了起来,他举起了另一个咖啡杯,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样的话,吴玄之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 “上次英国的那一尊白骨神魔,应该与你是同一势力吧。”拉斯普廷看着吴玄之,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他的思维太跳跃了。 “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找你。他的实力很可怕,虽然死在了天道之下,但也成功的给原本严密的黑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拉斯普廷耸了耸肩,开口说道。 “我很佩服他,他做了一件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东方的天道,西方的雅威,因为他一个人,来了一次剧烈的碰撞。那一次的碰撞,把我吓了一跳。同时,也被我看到了机会。” 西方的雅威,约等于东方的天道。 双方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甚至于二者在前期的形象都很像。 无论是天道还是雅威,起初都是一种非人格的形象,代表了规则的集合,是一种抽象化的概念。但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这二者都逐渐出现了一些人格化的特征。 因为西方是以宗教的形式发展的,所以雅威的人格化程度更深一些,一直都主动的向各个方向扩张自己的宗教势力。但东方的天道在几百年出现了一次变故,直接被一个狂人给篡夺了,那个狂人成了新的天道。 所以这就导致二者的状态直接翻转了过来,新的天道具备了更多的人格化特征,并且本能的向外扩张,想要吞并掉雅威。 而最近的几百年,正好也是雅威最衰弱的时候。 文艺复兴让宗教势力空前衰弱,而失去了宗教支撑的雅威,完全不是天道的对手,一直都处于被蚕食的状态。 只不过,雅威虽然虚弱,但天道想要将其吞并也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或许再过个上百年,天道能够彻底成功。 但李嵩却不想让天道这般顺利,他直接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在雅威的核心地盘肆意妄为,从而引起了天道潮汐,让天道和雅威来了一次实打实的碰撞。 虽然最终李嵩被击杀,但这二者的碰撞,最终也让天道和雅威同时出现了破绽。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吴玄之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 “我想要点燃一把火,一把将黑幕燃烧殆尽的火。” 拉斯普廷抬起了头,他那一直有些神经质的面庞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严肃和认真。 “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做?” 吴玄之并没有问太多无用的问题,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你要做的事情,在战争开始之后。”拉斯普廷本来在看向玻璃窗外,似乎有些走神,在听到了吴玄之的询问后,才开口回了一句。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大不列颠岛屿的魔神 “吼!” 在伦敦的训练营地之中,忽然间,帕里的口中爆发出一身压抑的怒吼。 同时,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现。 整个营地的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的聚拢过来,一脸惊色的看着帕里。 帕里的身形在迅速发生着变化,他的头颅犹如橡皮泥一般随意改换成形状,其脸颊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隆起,并且迅速的生长出眉眼。 而他的正脸部分,五官则迅速变得协调和俊美了起来。 原本的帕里说好听点叫五官端正,但实际上,只能算得上是不丑而已。但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却犹如神话中的神灵一般的俊美,鼻梁高挺,双目如星。 虚空中,两个相反的三角形相互叠加,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而后细微的符文在上面标记而出。 图案上浮现出一层金光,请求的落到了帕里的眉心之处,瞬间给其添加了几分神秘的气质。 几乎同时,他的脸颊两侧各自生长出两张面孔来,一个犹如蛇头,鳞片布满,细长的蛇信在吞吐不休,另一侧犹如公牛,面容神圣而白皙,鼻子处还有一个金色的鼻环。 他的身体也膨胀了起来,原本只是寻常人的身高,转瞬变成了两米五左右的小巨人。 那每一寸肌肉,都犹如最精细的雕刻师凿刻而出,充满了让人惊心动魄的美感。 “吼!” 在伦敦的训练营地之中,忽然间,帕里的口中爆发出一身压抑的怒吼。 同时,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现。 整个营地的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的聚拢过来,一脸惊色的看着帕里。 帕里的身形在迅速发生着变化,他的头颅犹如橡皮泥一般随意改换成形状,其脸颊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隆起,并且迅速的生长出眉眼。 而他的正脸部分,五官则迅速变得协调和俊美了起来。 原本的帕里说好听点叫五官端正,但实际上,只能算得上是不丑而已。但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却犹如神话中的神灵一般的俊美,鼻梁高挺,双目如星。 虚空中,两个相反的三角形相互叠加,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而后细微的符文在上面标记而出。 图案上浮现出一层金光,请求的落到了帕里的眉心之处,瞬间给其添加了几分神秘的气质。 几乎同时,他的脸颊两侧各自生长出两张面孔来,一个犹如蛇头,鳞片布满,细长的蛇信在吞吐不休,另一侧犹如公牛,面容神圣而白皙,鼻子处还有一个金色的鼻环。 他的身体也膨胀了起来,原本只是寻常人的身高,转瞬变成了两米五左右的小巨人。 那每一寸肌肉,都犹如最精细的雕刻师凿刻而出,充满了让人惊心动魄的美感。“吼!” 在伦敦的训练营地之中,忽然间,帕里的口中爆发出一身压抑的怒吼。 同时,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现。 整个营地的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的聚拢过来,一脸惊色的看着帕里。 帕里的身形在迅速发生着变化,他的头颅犹如橡皮泥一般随意改换成形状,其脸颊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隆起,并且迅速的生长出眉眼。 而他的正脸部分,五官则迅速变得协调和俊美了起来。 原本的帕里说好听点叫五官端正,但实际上,只能算得上是不丑而已。但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却犹如神话中的神灵一般的俊美,鼻梁高挺,双目如星。 虚空中,两个相反的三角形相互叠加,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而后细微的符文在上面标记而出。 图案上浮现出一层金光,请求的落到了帕里的眉心之处,瞬间给其添加了几分神秘的气质。 几乎同时,他的脸颊两侧各自生长出两张面孔来,一个犹如蛇头,鳞片布满,细长的蛇信在吞吐不休,另一侧犹如公牛,面容神圣而白皙,鼻子处还有一个金色的鼻环。 他的身体也膨胀了起来,原本只是寻常人的身高,转瞬变成了两米五左右的小巨人。 那每一寸肌肉,都犹如最精细的雕刻师凿刻而出,充满了让人惊心动魄的美感。 第三百三十五章 谋划 “吼!” 在伦敦的训练营地之中,忽然间,帕里的口中爆发出一身压抑的怒吼。 同时,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现。 整个营地的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的聚拢过来,一脸惊色的看着帕里。 帕里的身形在迅速发生着变化,他的头颅犹如橡皮泥一般随意改换成形状,其脸颊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隆起,并且迅速的生长出眉眼。 而他的正脸部分,五官则迅速变得协调和俊美了起来。 原本的帕里说好听点叫五官端正,但实际上,只能算得上是不丑而已。但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却犹如神话中的神灵一般的俊美,鼻梁高挺,双目如星。 虚空中,两个相反的三角形相互叠加,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而后细微的符文在上面标记而出。 图案上浮现出一层金光,请求的落到了帕里的眉心之处,瞬间给其添加了几分神秘的气质。“吼!” 在伦敦的训练营地之中,忽然间,帕里的口中爆发出一身压抑的怒吼。 同时,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现。 整个营地的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的聚拢过来,一脸惊色的看着帕里。 帕里的身形在迅速发生着变化,他的头颅犹如橡皮泥一般随意改换成形状,其脸颊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隆起,并且迅速的生长出眉眼。 而他的正脸部分,五官则迅速变得协调和俊美了起来。 原本的帕里说好听点叫五官端正,但实际上,只能算得上是不丑而已。但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却犹如神话中的神灵一般的俊美,鼻梁高挺,双目如星。 虚空中,两个相反的三角形相互叠加,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而后细微的符文在上面标记而出。 图案上浮现出一层金光,请求的落到了帕里的眉心之处,瞬间给其添加了几分神秘的气质。“吼!” 在伦敦的训练营地之中,忽然间,帕里的口中爆发出一身压抑的怒吼。 同时,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现。 整个营地的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的聚拢过来,一脸惊色的看着帕里。 帕里的身形在迅速发生着变化,他的头颅犹如橡皮泥一般随意改换成形状,其脸颊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隆起,并且迅速的生长出眉眼。 而他的正脸部分,五官则迅速变得协调和俊美了起来。 原本的帕里说好听点叫五官端正,但实际上,只能算得上是不丑而已。但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却犹如神话中的神灵一般的俊美,鼻梁高挺,双目如星。 虚空中,两个相反的三角形相互叠加,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而后细微的符文在上面标记而出。 图案上浮现出一层金光,请求的落到了帕里的眉心之处,瞬间给其添加了几分神秘的气质。“吼!” 在伦敦的训练营地之中,忽然间,帕里的口中爆发出一身压抑的怒吼。 同时,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浮现。 整个营地的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的聚拢过来,一脸惊色的看着帕里。 帕里的身形在迅速发生着变化,他的头颅犹如橡皮泥一般随意改换成形状,其脸颊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隆起,并且迅速的生长出眉眼。 而他的正脸部分,五官则迅速变得协调和俊美了起来。 原本的帕里说好听点叫五官端正,但实际上,只能算得上是不丑而已。但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却犹如神话中的神灵一般的俊美,鼻梁高挺,双目如星。 虚空中,两个相反的三角形相互叠加,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而后细微的符文在上面标记而出。 图案上浮现出一层金光,请求的落到了帕里的眉心之处,瞬间给其添加了几分神秘的气质。 第三百三十六章 测试 “但是,这也是一条永远无法停止的道路。一旦踏足其间,要么成就最高,要么死于中途。跟你竞争的对象已经不是你的同辈人,而是古往今来无数的妖孽巨擘。”吴玄之的心中万分感慨,他如今遇到的一帮人,就属他的资历最浅,在这些老狐狸面前,他的那点心思太容易被看透了。 这也跟他提前看到真实有关,他就相当于一个早产儿,若非尹笑生出手,他现在还远远没到看见真实的地步。 “已经足够了,在我们出生开始,我们就走在一条停不下来的路上。这条道路,叫做死亡。如果有机会看见真实,便是直接走到终点又如何?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精彩,死亡才显得有分量。若是侥幸能延长些寿命,那岂不是更妙了?”听闻此言,阳都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是止不住的艳羡。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看不见前路才是最可怕的。如果能够看见前方的路,那是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 朝闻道,夕死可矣。 “你说的对,倒是我矫情了。”吴玄之也跟着笑了起来,内心紧绷的一根弦也松弛了几分。 相比起其他人,他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了,若是想把一切的好事都揽到怀中,反倒是自己不知足了。 就在跟阳都闲聊的功夫,而帕里那边的测试时间终于也快到了。 …… 艾弗森的心中非常犹豫,那张羊皮卷是他送给帕里的,他也知道这里面修行的内容相对于他们的信仰而言属于异端。 但现在早就不是中世纪了,只要不是教会的人,并不太在意这些。 说不定教会也不在意。 只是,他没想到通过修行那些法门,会真的把人转变成犹如神灵一般的生物。 目前他们不确定这种生物的具体实力如何,如果这股力量不能被他们控制,那对于日不落帝国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 至少在伦敦范围是如此。 现如今,这处训练营之外的防备力量已经增设到了四个营,并且伦敦警备区的增援部队正在赶来的途中,最终的兵力恐怕能达到半个旅。 经历过上次的白骨神魔事件后,英国高层对于超凡者始终抱着又爱又恨的态度。 “帕里,如果你这边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测试了。”在训练营中心的空地上,化作了艾尼魔神的帕里已经站在这里好久了。 他的六只眼睛都闭了起来,似乎在休息。 在他的正对面,站立着五十多名士兵。所有士兵神情紧张,内心焦躁不安。 “可以开始了。” 帕里人类的眼睛睁了开来,另外两张面孔的眼睛依然是保持着紧闭的状态。 “我们第一项测试你的速度……” 艾弗森看着帕里很配合的样子,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直接从你们最想要看到的数据开始吧,测速度没有意义,只要我想,你们连我的身体都碰不到。”帕里摇了摇头,说话之间,他的身体变得虚幻起来。 他给人的感觉,好似要隐身一般。 艾弗森的瞳孔微微放大,倒不是他震惊于帕里由虚变实的能力,事实上,有一个超凡者也有类似的能力。 他只是在帕里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威胁。 “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向我开枪,甚至可以不用局限于步枪手枪,炸弹,火炮,你们都可以用上来。”帕里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过。 “你们放心,我不会动用虚实转换的能力。” 如果直接变成虚幻,那一切的攻击都没有意义。 “帕里,你真的有把握吗?”艾弗森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开口问道。他这倒不是在关心帕里,他至少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之前的时候,帕里可是连手枪子弹也无法全部硬抗下来。 “你不是很想试一试吗?正好,我也想试一下。”帕里的目光在眼前的所有士兵身上扫过,在这一刻,他的神情竟然有几分神圣之感。 这么士兵的压力很大,他们第一次遭遇这样的非人存在。 “好,如果你承受不住,你就提前跟我们说。”艾弗森已经逐渐习惯了帕里言语中的揶揄,他转身对着一个军官耳语了几句后,便有一小部分的士兵抬着机枪过来,同时各自将原本准备的手枪都换成了步枪。 至于火炮,这就没必要了。 在面对个体生命的时候,如果连机枪都打不动,那以火炮的装填速度和精准度,更加不具备威胁性。 帕里的面前,一共架设了三挺机枪,外加五十把步枪,这样的火力,都足够把那帮超凡者统统围杀了。 “帕里,请你做好准备……开火!” 艾弗森的目光停留在帕里的身上,在这一刻,他的心也高高悬了起来。 他的话音落下,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同一时刻按动了扳机。 “噼啪噼啪。” 一连串的枪响,数十颗子弹呼啸着向前而去。双方的距离不过五十多米,这么近的距离,便是一头大象,一头鲸鱼,也得被活活打成肉泥。 “哒哒哒。” 而在步枪停下后,连绵的机枪声音也响了起来。 子弹犹如雨幕一般的扫射而去,三挺机枪的子弹汇聚于一处,根本没有任何生命可以抵挡。 第三百三十七章 动静有点大 “嗡嗡嗡!” 【德元洞天】中心广场上的三个叠加在一起的同心圆,忽然间转动了起来。 同心圆上被铭刻了大量的符文,三个同心圆每转动一个角度,上面的符文就能组合成不同的含义。 这个建筑,就是整个洞天的核心。 在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了出来。 这个身影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青蓝之色,在他的皮肤和身体内部,充斥着大量的“-”和“--”符号。每时每刻,这些符号都跳跃着,变幻着,却似乎能够组成天地间所有的规则。 一根细长的辫子从他的脑后蔓延而出,仿佛是一根细长的数据线,和整个洞天链接到了一起。 这道身影,正是【零壹】。 随着【德元洞天】和【洪荒界】趋于平稳,【零壹】已经很久都没有露面了。 他就犹如这个世界的创世天道一般,在世界稳固之后,就会隐于虚空。 但是今天,他不得不出现了。 因为吴玄之动用了洞天的最高权限,他要调动【零壹】的全部算力。 现在连实验室的所有运算项目都暂停了,优先供应吴玄之这边。 “轰轰轰。” 那三个同心圆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庞大的近乎百米直径的幽蓝色洞口在虚空中浮现。 汹涌的高能辐射从那洞口中被吸卷了过来,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向着整个洞天内倒灌。 “滴滴滴滴。” 洞天的各处都发出了急啸的报警声音,并且各处的门户都被封闭,所有人都只能留在室内,不得在外界逗留。 这三个同心圆实际上就是整个洞天的能源供应装置,可以加大洞天对于能界的力量抽取。平时的时候,仅仅只使用百分之二十的抽取能力。 如果需要加大抽取,就需要提前做出申请。 吴玄之具备整个洞天的最高权限,他当然不受限制,他可以随时决定把供应装置开到最大或者干脆停掉。 “零壹,助我运算。” 在办公室中的吴玄之轻喝了一声,而后外界的【零壹】便猛地一甩脑袋后面的辫子,它的辫子从虚空中被抽离了出来,一把扎入了吴玄之的眉心。 “嗡嗡嗡!” 【德元洞天】中心广场上的三个叠加在一起的同心圆,忽然间转动了起来。 同心圆上被铭刻了大量的符文,三个同心圆每转动一个角度,上面的符文就能组合成不同的含义。 这个建筑,就是整个洞天的核心。 在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了出来。 这个身影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青蓝之色,在他的皮肤和身体内部,充斥着大量的“-”和“--”符号。每时每刻,这些符号都跳跃着,变幻着,却似乎能够组成天地间所有的规则。 一根细长的辫子从他的脑后蔓延而出,仿佛是一根细长的数据线,和整个洞天链接到了一起。 这道身影,正是【零壹】。 随着【德元洞天】和【洪荒界】趋于平稳,【零壹】已经很久都没有露面了。 他就犹如这个世界的创世天道一般,在世界稳固之后,就会隐于虚空。 但是今天,他不得不出现了。 因为吴玄之动用了洞天的最高权限,他要调动【零壹】的全部算力。 现在连实验室的所有运算项目都暂停了,优先供应吴玄之这边。 “轰轰轰。” 那三个同心圆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庞大的近乎百米直径的幽蓝色洞口在虚空中浮现。 汹涌的高能辐射从那洞口中被吸卷了过来,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向着整个洞天内倒灌。 “滴滴滴滴。” 枪响声震耳欲聋,但艾弗森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他的目光死死的放在帕里的身上。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场烟花 吴玄之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整个洞天内,所有的高能离子犹如潮水一般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涌来。 这些离子以极快的游离速度在空间中穿梭。 阳都早早地就退到了千米开外,在如此高浓度的辐射中,恐怕要不了十分钟,他就得被打成一滩烂肉。 吴玄之附近空间的温度迅速在上升,犹如底下有火炉在燃烧。 若非他的心脏已经化成了【阳乾妖】,在潜移默化的改造他的身体,恐怕此刻也扛不住这样的辐射。 通过他房间的刻度表显示,他附近的高能离子浓度已经是【能界】的几十倍了。 如果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在吴玄之的身侧的虚空中有数十个细小的洞口,这些洞口的另一端,对接的就是帕里。 大量的高能离子通过这些洞口,传递到了帕里的身侧。 并且在吴玄之的刻意调控之下,高能离子才没有出现暴走。否则以高能离子的狂暴性质,会在一瞬间把帕里撕成碎片。 刚刚帕里能够挡下这么多子弹,当然有吴玄之暗中相助之功。 不然就凭帕里这样一个第二职级的存在,别说是机枪,就算是步枪子弹也不一定挡得住。 因为他那魔神形象,还真是样子货。 “既然要展示一下肌肉,那就来一点大动静吧……比如,放一场大烟花?”吴玄之自言自语的说道。 …… 艾弗森以及一众士兵看着帕里的上空,在数百米的高空处,云层一块块的堆叠,积累了厚厚一层。 那云层中,散逸着压抑且危险的气息。 这让艾弗森想到了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有一个敌人举着炸药包向着他冲了过来。 在这一刻,世界都是安静的。 他能够听到自己血液上涌和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 云层的边缘,笼罩着一层鲜红之色,仿佛黄昏时分的火烧云,只是颜色过分艳丽了一点。 若是非要找一个合适的场景,或许很像上次维也纳咖啡馆外,那个青年画家的画作。 一盘高纯度的红色就这么盖到了画布上,轻轻一擦,像是着了火,又如同染了血。 充满了不详的味道。 此处训练营的地点已经是在伦敦的郊区,附近并无人家。但伦敦市区的居民,依然能够看到这染红了半边天的云朵。 “轰。” 忽然间,天空一下颤抖,一团汹涌的火焰自其中坠落。而这一下,就仿佛一个信号一般,大量的火焰紧随其后,向着地面落下。 “快!快跑!” 艾弗森的脸色一变,因为这些坠落的火焰是朝着训练营砸下来的。 只是,这些火焰坠落的速度是何其之快。 “嘭!” 一团火焰径直的落在了训练营的场地上,距离艾弗森等人还有百米的距离。那天空上看着并不大的火焰,落地后竟然有水缸那么大。 地面重重的一震,旋即艾弗森便感觉到有一股冲击力裹挟着热量撞了过来。 而后他便觉得,自己的身体犹如腾云驾雾一般,直接被气浪撞翻,飞出去好几米。 而那些士兵同样也是非常不堪,被震得摔倒在地。 “嘭嘭嘭!” 一颗颗的火焰落下,轰鸣声不绝于耳,整个训练那些看似结实的水泥结构,在一瞬间就被摧毁。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火焰坠落,训练场范围内的温度在急剧升高,转眼就高达六十多度。 又因为剧烈燃烧的原因,氧气被迅速消耗,身处于其间,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不畅,大脑传来晕眩。 艾弗森回过头去,他的目光落到了帕里的身上。 那犹如魔神一般的躯体,就这么伫立在漫天的火焰中。火焰的光芒倒映在他的身上,将其衬托的更加神异。 从这一刻开始,帕里在他心中的印象,已经被打上了无法匹敌的标记。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就犹如当初港口摧毁了一整个舰队的白骨神魔。除非是高高在上的神出手,否则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火焰在继续,汹涌的火球落下,几乎将地面削平了一层。 大半的建筑已经被摧毁,所有人类都在这天威一般的可怕法术面前瑟瑟发抖。 在《圣经》中记载了灭世的场景,或许当年神灵灭世的时候,也是如今天这般吧。 不好过在,帕里似乎有意识的在克制着火焰坠落的位置,哪怕这一片区域几乎要被摧毁殆尽,但却没有任何人死亡。 顶多就是有些比较倒霉的,不小心被烫伤了或者干脆被气浪冲击得昏迷。 这一场焰火整整持续了十分钟,天上的云层才缓缓消退了去。 此时此刻,艾弗森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将帕里这个威胁扼杀的想法。因为现在他们要考虑的是帕里会不会把整个伦敦给摧毁的问题。 似这般法术,已经赶得上一整个炮营的火力攻击了。 如果他在市区释放,恐怕会让成千上万的人流离失所,而造成的影响,会比上次白骨神魔摧毁一支舰队来得更要严重。 “他的心中应该是对人类还是有认同感的,否则以他刚刚的实力,完全可以把所有人都杀死。而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死在他的攻击下,这说明他并不愿意杀人。” 艾弗森现在只想着如何让这个灾星乖乖的离去,其他的就不敢奢望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威胁 吴玄之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整个洞天内,所有的高能离子犹如潮水一般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涌来。 这些离子以极快的游离速度,在空间中穿梭。 阳都早早地就退到了千米开完,在如此高浓度的辐射中,恐怕要不了十分钟,他就得被打成一滩烂肉。 吴玄之附近空间的温度迅速在上升,犹如底下有火炉在燃烧。 若非他的心脏已经化成了【阳乾妖】,在潜移默化的改造他的身体,恐怕此刻也扛不住这样的辐射。 如果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在吴玄之的身侧的虚空中有数十个细小的洞口,这些洞口的另一端,对接的就是帕里。 大量的高能离子通过这些洞口,传递到了帕里的身侧。 并且在吴玄之的刻意调控之下,这才没有出现能量暴走。否则这些狂乱的高能离子,会在一瞬间把帕里撕成碎片。 刚刚帕里能够挡下这么多子弹,当然有吴玄之暗中相助之功。 不然就凭帕里这样一个第二职级的存在,别说是机枪,就算是步枪子弹也不一定挡得住。 因为他那魔神形象,还真是样子货。 “既然要展示一下肌肉,那就来一点大动静吧……比如,放一场大烟花?”吴玄之自言自语的说道。 …… 艾弗森以及一众士兵看着帕里的上空,在数百米的高空处,云层一块块的堆叠,积累了厚厚一层。 那云层中,散逸着压抑且危险的气息。吴玄之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整个洞天内,所有的高能离子犹如潮水一般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涌来。 这些离子以极快的游离速度,在空间中穿梭。 阳都早早地就退到了千米开完,在如此高浓度的辐射中,恐怕要不了十分钟,他就得被打成一滩烂肉。 吴玄之附近空间的温度迅速在上升,犹如底下有火炉在燃烧。 若非他的心脏已经化成了【阳乾妖】,在潜移默化的改造他的身体,恐怕此刻也扛不住这样的辐射。 如果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在吴玄之的身侧的虚空中有数十个细小的洞口,这些洞口的另一端,对接的就是帕里。 大量的高能离子通过这些洞口,传递到了帕里的身侧。 并且在吴玄之的刻意调控之下,这才没有出现能量暴走。否则这些狂乱的高能离子,会在一瞬间把帕里撕成碎片。 刚刚帕里能够挡下这么多子弹,当然有吴玄之暗中相助之功。 不然就凭帕里这样一个第二职级的存在,别说是机枪,就算是步枪子弹也不一定挡得住。 因为他那魔神形象,还真是样子货。 “既然要展示一下肌肉,那就来一点大动静吧……比如,放一场大烟花?”吴玄之自言自语的说道。 …… 艾弗森以及一众士兵看着帕里的上空,在数百米的高空处,云层一块块的堆叠,积累了厚厚一层。 那云层中,散逸着压抑且危险的气息。吴玄之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整个洞天内,所有的高能离子犹如潮水一般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涌来。 这些离子以极快的游离速度,在空间中穿梭。 阳都早早地就退到了千米开完,在如此高浓度的辐射中,恐怕要不了十分钟,他就得被打成一滩烂肉。 吴玄之附近空间的温度迅速在上升,犹如底下有火炉在燃烧。 若非他的心脏已经化成了【阳乾妖】,在潜移默化的改造他的身体,恐怕此刻也扛不住这样的辐射。 如果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在吴玄之的身侧的虚空中有数十个细小的洞口,这些洞口的另一端,对接的就是帕里。 大量的高能离子通过这些洞口,传递到了帕里的身侧。 并且在吴玄之的刻意调控之下,这才没有出现能量暴走。否则这些狂乱的高能离子,会在一瞬间把帕里撕成碎片。 刚刚帕里能够挡下这么多子弹,当然有吴玄之暗中相助之功。 不然就凭帕里这样一个第二职级的存在,别说是机枪,就算是步枪子弹也不一定挡得住。 因为他那魔神形象,还真是样子货。 “既然要展示一下肌肉,那就来一点大动静吧……比如,放一场大烟花?”吴玄之自言自语的说道。 …… 艾弗森以及一众士兵看着帕里的上空,在数百米的高空处,云层一块块的堆叠,积累了厚厚一层。 那云层中,散逸着压抑且危险的气息。 第三百四十章 神迹降临 伦敦的居民看着天空中挥之不去的阴云,虽然近些年来,这座城市的天气一直都不怎么晴朗。 但是,眼前的这片阴云,与以往的雾霾并不相似。 人类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已经退化。 但他们依然从那团云层中,感知到了一种让人内心悸动的气息。 仿佛悬挂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利剑,随时都会给这座城市带来灾难。 就在所有人感受到不安之际,忽然之间,在极远处的天际,一道璀璨的亮光出现了。 那光芒比地面上爆发出来的光芒还要耀眼,在它的衬托下,那原本就灰蒙蒙的云层,此刻更加显得漆黑暗沉。 紧接着,第二道光芒出现,却与第一道光芒垂直交错。 远远看上去,形如“十”字。 “雅威保佑。” 见到如此奇异的场景,城内的居民情绪有些激动。人在面临危险情况的时候,总是希望有些心灵寄托。 而眼前突然出现的“十”字,则是他们文化中最根深蒂固的符号。 “雅威保佑。” 越来越多的人在胸口划起了十字,他们看向那光芒的眼神充满了虔诚。 哪怕近几百年来,教会已经衰弱。但神,从来都在那里。 一场神迹,就能唤醒人内心的深处的光。 那光芒缓缓的扩大,却坚定的将乌云给分割开来。 乌云在翻滚,光芒在扩张。 一切都在安静中进行,没有丝毫的声音传来。 但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空气中莫名弥漫的危险气机,人类在这两道力量面前,孱弱的好似一根芦苇。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天上的乌云终于散去,或者说……主动的退去。 整个青蓝色的天空,只有交错的“十”字光芒在闪烁。 在停留了几十秒钟后,也同样消失在了天际。 “神,苏醒了。” “神迹,降临了。” 在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中,一个垂垂老朽的主教看着天空的异象,不由泪流满面。 神灵从来都没有回应过他的呼唤,但…… 神永远都在那里。 …… “不,雅威受的伤更重了。” 吴玄之站立在【德元洞天】的一片废墟中,他的身体残破了大半,浑身多处的血肉和骨骼缺失,便是胸口位置,也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破损,暴露出里面沉重跳动的心脏。 吴玄之受伤了,【德元洞天】也好似遭遇了龙卷风的袭击一般,大片的建筑都被摧毁。 但是,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他调动了【零壹】全部的算力,又疯狂抽取【能界】的大量高能离子,帮助帕里在伦敦的训练营中放了一场大烟花。 这个举措,用来震慑日不落帝国的官方,那实在是大炮打蚊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把天道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虽然帕里修行的是西方秘法,但他的根源还是以吴玄之的“繁衍”为源头,再加上的【零壹】和【德元洞天】也都是东方的力量。 所以,还是如他预料的那样,将是吸引来了天道潮汐。 最狠的是,他担心这种规模的天道潮汐无法吸引来雅威,他还特意在帕里的训练营的四周灌注了大量的高能离子。 代表了惩戒和死亡的天道雷霆,碰上了这些活跃狂躁的高能离子,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恐怕是仙人也扛不住。 虽然西方的雅威在近些年衰弱得厉害,但毕竟也是犹如“道”一般的存在,面对着天道潮汐的出现以及这突如其来爆发的巨大动静,他还是选择了反击。 无论是天道还是雅威,并无犹如人类一般的权衡利弊的能力。他们只会遵循着固定的逻辑,进行犹如本能一般的扩张和生长。 所以,他们这一次的遭遇,再次狠狠正面碰撞了一次。 虽然没有上次李嵩事件那么夸张,但对于两尊如此体量的存在而言,任何一场撞击,都足以对这个世界乃至未来世界,产生深远的影响。 “咳咳。”吴玄之猛地咳嗽了一声,他的口中吐出来几个肉块。很明显,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震烂了。 “真是太狠了,哪怕我用最快的速度逃入了【德元洞天】,那爆炸的余波和天道在一瞬间的注视,都足以让我受到重伤。” 吴玄之还是低估了高能离子和天道潮汐结合所产生的力量。 “不过好在,我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内,我恐怕就能松口气了。”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天道和雅威已经发生过两次的正面碰撞。 哪怕是“道”一级别的存在,发生了这样巨大的碰撞,也绝对好受不了。 “要说起来,天道和雅威第一次碰撞的事情,还是拉斯普廷告诉我的……”吴玄之本来正在庆幸,忽然间,他的神情一僵。 在下一刻,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 “这件事,是拉斯普廷告诉我的……”他又想起了那个无聊的午后,拉斯普廷拉着他去咖啡馆喝咖啡,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没用的话。 可是,这些话真的是没用的吗? 无论是天道和雅威的第一次碰撞,还是四年后要在全世界范围升起的战火…… “好手段,好算计,这个人对于人心的把握,实在是太可怕了。” 吴玄之的拳头微微握紧,恐怕自己今日的举动,也是都在拉斯普廷的算计之内。 对方的一些碎片话的词句,一些毫不相干的闲聊,里面都蕴藏了心灵暗示。自己并没有受其控制,但却会不自觉的受到影响,最终会顺着他的思路,去完成对方想让自己完成的事情。 这份心思,实在是太深沉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羡慕 “唉,还真是令人羡慕啊。”在距离伦敦上千海里的一座孤岛上,一个长发杂乱,穿着黑色的教士袍,胸口挂着一个十字架的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的手掌摸索着十字架,眼神中带着灼灼的迫人光芒。 他仿佛永远有着无穷的精力,他的眼神永远璀璨,他永远都让人感到畏惧。 “一个超越了宿命的存在,一个不曾在规则内留下印记的人类。面对那不可测的天道和高高在上的雅威,这个身份的便利太大了。” “嫉妒啊,真是让人嫉妒。” 男子抓了抓杂乱的长发,他的头发像是很久都没有清洗一样,看上去油腻腻的。 拉斯普廷当然要嫉妒吴玄之,不仅是他,李嵩、尹笑生乃至其他所有的能够看见真实的存在,都会对吴玄之产生羡慕嫉妒的情绪。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上次李嵩做了一个跟吴玄之同样的举动,李嵩摧毁了英军的一个舰队,引来了天道潮汐,最终被灭杀的形神俱灭。 而这一次,吴玄之也引来了天道潮汐,还嫌不够刺激,加了一个高能离子套餐。 但吴玄之只要撤退得够快,那他就能够从天道手下逃得一命。 没办法,像李嵩、拉斯普廷这种存在,早就在天道和雅威那里留下了印记,人家能在刹那间阅遍宿命,然后找到他的痕迹。 而他们,找不到吴玄之的痕迹。 吴玄之受伤,那不是天道潮汐动手杀他的,而是雷霆与高能离子碰撞所产生的冲击力,把他的身躯都给震碎。 “羡慕不来啊,只希望他能安稳活到几年之后,难得遇到这么个有趣的人,别那么快就死了啊。”拉斯普廷感慨了一声。 “唉,还真是令人羡慕啊。”在距离伦敦上千海里的一座孤岛上,一个长发杂乱,穿着黑色的教士袍,胸口挂着一个十字架的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的手掌摸索着十字架,眼神中带着灼灼的迫人光芒。 他仿佛永远有着无穷的精力,他的眼神永远璀璨,他永远都让人感到畏惧。 “一个超越了宿命的存在,一个不曾在规则内留下印记的人类。面对那不可测的天道和高高在上的雅威,这个身份的便利太大了。” “嫉妒啊,真是让人嫉妒。” 男子抓了抓杂乱的长发,他的头发像是很久都没有清洗一样,看上去油腻腻的。 拉斯普廷当然要嫉妒吴玄之,不仅是他,李嵩、尹笑生乃至其他所有的能够看见真实的存在,都会对吴玄之产生羡慕嫉妒的情绪。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上次李嵩做了一个跟吴玄之同样的举动,李嵩摧毁了英军的一个舰队,引来了天道潮汐,最终被灭杀的形神俱灭。 而这一次,吴玄之也引来了天道潮汐,还嫌不够刺激,加了一个高能离子套餐。 但吴玄之只要撤退得够快,那他就能够从天道手下逃得一命。 没办法,像李嵩、拉斯普廷这种存在,早就在天道和雅威那里留下了印记,人家能在刹那间阅遍宿命,然后找到他的痕迹。 而他们,找不到吴玄之的痕迹。 吴玄之受伤,那不是天道潮汐动手杀他的,而是雷霆与高能离子碰撞所产生的冲击力,把他的身躯都给震碎。 第三百四十二章 黄老怪 “该死!” 拉斯普廷怒吼了一声,他整个人已经坠入了海水深处几百米的位置。伴随着一声大吼,千万钧的海水狂涌着向两边推开。 此刻的他,就犹如当初分海的摩西。 汹涌的海水在他脚下升腾,将其缓缓的顶上来。 他的脸上有一团淤青,但只是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黄老怪,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拉斯普廷很生气,他已经多久,没有陷入这般狼狈的状态了。 “是嘛?我不信。”老头微微笑了一声,在下一刻,身形再次消失不见。 拉斯普廷心中生出无穷警兆,这个老头的速度太快了,力量也大得出奇,也不知道他从真实世界获得的“源”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厉害! 黄老怪的来历很神秘,修行界无人知晓其来历,好似是突然出现的。他做事也很低调,常年来都只守在赣州的一座山神庙中,连那村子都很少出去。 拉斯普廷的身体瞬间变得漆黑,他整个人犹如一个黑洞。 他的源是“拒绝”,在他的力量运转到极致后,竟然连光线都从他的身上排斥了出去。 或许在整个修行界,他的实力不是最强的,但论起防御,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在他的极度抗拒下,甚至连死亡也无法近他的身。 “轰。” 拉斯普廷全神贯注的戒备,但并没有任何作用,他的脑袋被人重重一拍,身体再次的砸入了水中。 他的心中不服气,正要再次的浮上来。 但忽然间,一个重物自天空落下下来,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 那物体沉重万分,简直犹如一座大山。 在如此沉重的力量下,他整个人不断的下沉,任凭他如何抵抗也无济于事。几个呼吸后,他重重落到了海底,瞬间激起了一大批的泥沙。 “吼。” 拉斯普廷不断吼叫,沉重的海水从他的体表被排斥了出去,形成了一个人形的空洞。 但无论他如何挣扎,依然无法脱离。 而在海面上,黄老怪双手后负,却能够看到,他的右手拇指缺了一块,暴露出内里的鲜红,好似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你这小子,花花肠子太多,老头子我可玩不过你,就用我的这根手指,将你镇压在此地十年。”他冷笑了一声,然后身形一晃,沿着水面飞奔了起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水面上顿时激起了一大片的水花,一条细长的水痕久久不愿散去。 …… “我……我没有死?” 艾弗森教官看着四周的场景,他身下的地面已经犹如琉璃一般,成了结晶体。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脑中依然有些迷糊。 在他的四周,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全都是训练营驻守的士兵。 艾弗森的脑袋很痛,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雷电落下的那一刻。雷电与帕里碰撞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团无比强烈的光芒,紧接着他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帕里……对了,帕里死了没有?” 艾弗森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一团雷电明显就是针对帕里而来的,如果帕里在雷电下死了……对于国家来说,倒是少了一个威胁。 虽然,这有些可信。 只不过,当他看到不远处站立着的一尊高大身影的时候,心中就哀叹了一声。 帕里的身上毫无损伤,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半点破损,那看似凶猛的雷霆,并没有对帕里造成任何伤害。 这个时候的艾弗森已经没有了什么杀死帕里的念头了,自己都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许多事情也看淡了很多。 更何况,他们也找不出针对帕里的办法了。 “去跟赫伯特说一声,我觉得我们有些事情可以谈谈。”帕里主动开口了,他的三张面孔同时睁开了眼睛,浑身弥漫着摄人的气息。 艾弗森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资格与帕里谈条件了。整个英国,能够与帕里平等对话的,或许只有皇帝和首相了。 “这……是他的条件?”一天之后,唐宁街10号的主人赫伯特首相就拿到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上,写着帕里的一些要求。 “一座超凡者学院?”赫伯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在把所有的文字读完一遍后,他觉得有些疲惫。 毕竟,他已经是一位接近六十的老人了。 “是的,帕里希望在之前训练营的原址上修建一座学院,从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招揽学员。”秘书处的官员回应道。 赫伯特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很荒诞,不是吗?” “是的,如果咱们这么做,全世界都会以为我们的疯了。”秘书处的官员点了点头。 “答应他。” 赫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平静的开口说道。 “什么?” 那官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微微睁大,看向了赫伯特。 赫伯特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秘书处的人先行离开。 “既然现阶段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那我们只能希望事情往好的地方发展。事实上,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未来不管怎么样,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 在办公室内空无一人的时候,赫伯特点燃了烟斗,然后吧嗒吧嗒抽了起来,口中自言自语道。 第四百四十三章 超凡学院 吴玄之很早之前就有建立一所修行者大学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这个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英国首相赫伯特竟然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建立超凡者学院的要求,他本拟还准备让帕里讨价还价,甚至他的底线还能再压一压。 对方的态度太痛快,反倒让吴玄之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是,这对于英国至少不是坏事。 天道与雅威的第二次碰撞,对于二者来说都有不小的损伤。 这份文件上,写着帕里的一些要求。 “一座超凡者学院?”赫伯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在把所有的文字读完一遍后,他觉得有些疲惫。 毕竟,他已经是一位接近六十的老人了。 “是的,帕里希望在之前训练营的原址上修建一座学院,从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招揽学员。”秘书处的官员回应道。 赫伯特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很荒诞,不是吗?” “是的,如果咱们这么做,全世界都会以为我们的疯了。”秘书处的官员点了点头。 “答应他。” 赫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平静的开口说道。 “什么?” 那官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微微睁大,看向了赫伯特。 赫伯特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秘书处的人先行离开。 “既然现阶段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那我们只能希望事情往好的地方发展。事实上,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未来不管怎么样,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 在办公室内空无一人的时候,赫伯特点燃了烟斗,然后吧嗒吧嗒抽了起来,口中自言自语道。这份文件上,写着帕里的一些要求。 “一座超凡者学院?”赫伯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在把所有的文字读完一遍后,他觉得有些疲惫。 毕竟,他已经是一位接近六十的老人了。 “是的,帕里希望在之前训练营的原址上修建一座学院,从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招揽学员。”秘书处的官员回应道。 赫伯特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很荒诞,不是吗?” “是的,如果咱们这么做,全世界都会以为我们的疯了。”秘书处的官员点了点头。 “答应他。” 赫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平静的开口说道。 “什么?” 那官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微微睁大,看向了赫伯特。 赫伯特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秘书处的人先行离开。 “既然现阶段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那我们只能希望事情往好的地方发展。事实上,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未来不管怎么样,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 在办公室内空无一人的时候,赫伯特点燃了烟斗,然后吧嗒吧嗒抽了起来,口中自言自语道。这份文件上,写着帕里的一些要求。 “一座超凡者学院?”赫伯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在把所有的文字读完一遍后,他觉得有些疲惫。 毕竟,他已经是一位接近六十的老人了。 “是的,帕里希望在之前训练营的原址上修建一座学院,从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招揽学员。”秘书处的官员回应道。 赫伯特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很荒诞,不是吗?” “是的,如果咱们这么做,全世界都会以为我们的疯了。”秘书处的官员点了点头。 “答应他。” 赫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平静的开口说道。 “什么?” 那官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微微睁大,看向了赫伯特。 赫伯特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秘书处的人先行离开。 “既然现阶段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那我们只能希望事情往好的地方发展。事实上,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未来不管怎么样,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 在办公室内空无一人的时候,赫伯特点燃了烟斗,然后吧嗒吧嗒抽了起来,口中自言自语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 血脉的源头(上一章章节序号 “唏律律。” 贝琳达的耳边传来了马儿的嘶鸣声,同时,一道犹如焰火般的璀璨光芒从她的窗外升腾了起来,将大半个夜空都照亮。 “哒哒哒。” 在夜空中,三匹通体白色的马儿拉着一辆犹如童话中华丽的花车,自虚无中大踏步的飞来。 金色的光华在马车的身下绽放,将其衬托的如梦如幻。 在马车的前方,坐着一个犹如古代宫廷中的贵妇人一般的女子,她整个人自光辉中出现,好似童话中的王后。 贝琳达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一种自心底升腾起的悸动悄然浮现。 她的身体是颤抖的。 这样的画面,仿佛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心灵,让她毫无抵抗能力。 这,好似一场梦。 “吱嘎。” 她的窗户悄然被一道微风给吹开,瑰丽的彩虹桥在她的脚下浮现。 马车在彩虹桥的另一侧停了下来,伴随着“嘭嘭”几声响,七八只背着半透明的蝴蝶翅膀的小仙子在一阵烟雾中出现,翅膀微微一振,就向着她的位置飞了过来。 这些小仙子飞到了她的身侧,其中一只挥舞起手中的魔杖,轻轻在她的身上一点。 贝琳达原本身上穿着的单薄睡衣,就瞬间被一道光芒取代,这光芒围绕着她的身体转了一圈,一道火焰闪耀而过,她便立刻换了一身犹如公主一般华丽的金色长裙。 长裙垂地,两只小精灵将其衣摆托起,拿着魔杖的精灵则抓着了她的一只手,拽着她走上了彩虹桥。 在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她的母亲抱着童话书,给她讲述着故事里的魔法世界。 那记忆深处的模糊回忆和眼前的场景彻底重叠到了一起,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提起裙摆,大步的走上了彩虹桥。 “亲爱的贝琳达学员,请问……你愿意加入雷蒙盖顿学员吗?”马车旁边的女人朝着她露出了笑容,然后坐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两只小精灵迅速飞了过去,打开花车的门。 “我愿意!” 贝琳达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坚定,弯腰钻入了马车之中。 “唏律律。” 前方的三只拉车的马儿打了个响鼻,而后脚下一踏,向着遥远的夜色深处而出。 金色的光芒在它们的马蹄下迸发,花车被拖拽在后面,一切都犹如梦幻中一般精彩。 马车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面时上的城市逐渐看不清了,四周的光芒变成了流光一般,魔幻而后瑰丽。 在其速度达到了一定程度后,就像是突破了某种界限。 “嗡。” 伴随着微微一声震动,一片光明自虚空中升腾了起来。 原本的夜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连绵的城堡。那些城堡高耸入云,在云层之间,有如同巨龙一般的异兽在飞舞。 大地辽阔,城堡的外围就被层层的森林所包裹。 更远处的地方,则被浓郁的雾气包裹,根本无法窥探其中的景色。 贝琳达看着眼前在现实中根本无法看到的场景,一时间入了迷,直到一声低沉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欢迎来到……雷蒙盖顿!” …… “欢迎来到,雷蒙盖顿。” 吴玄之的手中捏着一个犹如麦克风一样的仪器,轻轻的开口说道。 而在他的面前,放着五十一具银白色的营养仓,透过营养仓上的玻璃,能看到一张张或是英俊美丽,或是普通庸常的面孔。 最中心的位置,则是生长着三具面孔的帕里。 一片片金属元件连接着他们的大脑,将他们的思维导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在侧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能够将虚幻世界中的一切都倒映出来。 帕里向英国的政府申请了建立一个超凡者学院,这个学院在现实层面才刚刚动工,不过,无论外界的学院建设的如何气派,真正的学院却只存于虚幻之中。 “一切运转正常,可进行定向血脉选择。”一个实验人员抬起头,开口说道。 “进行下一步操作。”吴玄之拿开了麦克风,轻声吩咐道。 研究人员快速的操作了起来,而在虚幻的世界中,新的地图板块快速生成。 在屏幕中,这个板块被用中英文标注了一个名字——起源之地。 “起源之地?” 贝琳达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长着三个面孔的男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虽然这个人的模样很可怕,但却一点也没有阴森之气,相反却带有浓烈的神圣味道,好似神话中的神灵一般。 “是的,起源之地,起源之地是一切血脉的源头,能够唤醒我们内心最深层次的烙印。在那里,你能够看到你血脉的源头。” 贝琳达不太听得懂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但却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跟我来吧。” 男人走在了前面,二人穿过了漫长的石板道路,又过了一座高大的石桥,最终来到了一片被森林包裹着的巨大广场。 看着远处森林就知道,这里肯定是学院的边缘地带。 广场之上,伫立着成千上万的高大石像。这些石像连绵无尽,看上去极其壮观。 石像有些成人形,有些则如野兽一般,但看不清具体的面孔,甚至当贝琳达转过头去的时候,连记忆都变模糊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石像中,选择与你最契合的一个。” “去吧。” “相信你内心的选择。” 第三百四十五章 选择 “开启心灵监测。”吴玄之并没有看向大屏幕,而是看向那编号为“8”的金属营养仓。 那营养仓中,放置的就是贝琳达的身体。 “心灵监测已开启。”8号营养仓上面的仪器上出现了一个数据列表,几乎没一秒,列表中的数据都在发生着变化。 人心无常,一个念头的转动,都可能会让思维向不同的方向偏转。 贝琳达看着眼前的一座座无法看清楚面孔的石像,慢慢的沿着石像间的间隙向前走去。 每一座石像都有四五米高,她在这些石像的间隙之间,显得那么渺小。但她的心灵却沉静了下来,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愧是千里挑一的天才,天赋比帕里他们要好太多了。” 看着仪器上的数值波动,吴玄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变种之脑”序列,靠的就是心灵的突破,以心灵带动血脉和肉身。 “欢迎来到,雷蒙盖顿。” 吴玄之的手中捏着一个犹如麦克风一样的仪器,轻轻的开口说道。 而在他的面前,放着五十一具银白色的营养仓,透过营养仓上的玻璃,能看到一张张或是英俊美丽,或是普通庸常的面孔。 最中心的位置,则是生长着三具面孔的帕里。 一片片金属元件连接着他们的大脑,将他们的思维导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在侧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能够将虚幻世界中的一切都倒映出来。 帕里向英国的政府申请了建立一个超凡者学院,这个学院在现实层面才刚刚动工,不过,无论外界的学院建设的如何气派,真正的学院却只存于虚幻之中。 “一切运转正常,可进行定向血脉选择。”一个实验人员抬起头,开口说道。 “进行下一步操作。”吴玄之拿开了麦克风,轻声吩咐道。 研究人员快速的操作了起来,而在虚幻的世界中,新的地图板块快速生成。 在屏幕中,这个板块被用中英文标注了一个名字——起源之地。 “起源之地?” 贝琳达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长着三个面孔的男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虽然这个人的模样很可怕,但却一点也没有阴森之气,相反却带有浓烈的神圣味道,好似神话中的神灵一般。 “是的,起源之地,起源之地是一切血脉的源头,能够唤醒我们内心最深层次的烙印。在那里,你能够看到你血脉的源头。” 贝琳达不太听得懂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但却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跟我来吧。” 男人走在了前面,二人穿过了漫长的石板道路,又过了一座高大的石桥,最终来到了一片被森林包裹着的巨大广场。 看着远处森林就知道,这里肯定是学院的边缘地带。 广场之上,伫立着成千上万的高大石像。这些石像连绵无尽,看上去极其壮观。 石像有些成人形,有些则如野兽一般,但看不清具体的面孔,甚至当贝琳达转过头去的时候,连记忆都变模糊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石像中,选择与你最契合的一个。” “去吧。” “相信你内心的选择。”“欢迎来到,雷蒙盖顿。” 吴玄之的手中捏着一个犹如麦克风一样的仪器,轻轻的开口说道。 而在他的面前,放着五十一具银白色的营养仓,透过营养仓上的玻璃,能看到一张张或是英俊美丽,或是普通庸常的面孔。 最中心的位置,则是生长着三具面孔的帕里。 一片片金属元件连接着他们的大脑,将他们的思维导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在侧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能够将虚幻世界中的一切都倒映出来。 帕里向英国的政府申请了建立一个超凡者学院,这个学院在现实层面才刚刚动工,不过,无论外界的学院建设的如何气派,真正的学院却只存于虚幻之中。 “一切运转正常,可进行定向血脉选择。”一个实验人员抬起头,开口说道。 “进行下一步操作。”吴玄之拿开了麦克风,轻声吩咐道。 研究人员快速的操作了起来,而在虚幻的世界中,新的地图板块快速生成。 在屏幕中,这个板块被用中英文标注了一个名字——起源之地。 “起源之地?” 贝琳达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长着三个面孔的男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虽然这个人的模样很可怕,但却一点也没有阴森之气,相反却带有浓烈的神圣味道,好似神话中的神灵一般。 “是的,起源之地,起源之地是一切血脉的源头,能够唤醒我们内心最深层次的烙印。在那里,你能够看到你血脉的源头。” 贝琳达不太听得懂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但却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跟我来吧。” 男人走在了前面,二人穿过了漫长的石板道路,又过了一座高大的石桥,最终来到了一片被森林包裹着的巨大广场。 看着远处森林就知道,这里肯定是学院的边缘地带。 广场之上,伫立着成千上万的高大石像。这些石像连绵无尽,看上去极其壮观。 石像有些成人形,有些则如野兽一般,但看不清具体的面孔,甚至当贝琳达转过头去的时候,连记忆都变模糊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石像中,选择与你最契合的一个。” “去吧。” “相信你内心的选择。” 第三百四十六章 伪造烙印 贝琳达的思维仿佛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四周阴影重重,仿佛有无数莫名生物向着她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轮“暗月”自迷雾中陡然出现。 那暗月整体犹如黑曜石打造而成,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你凝视得久了,就好似心神都要被吸纳进去。 忽然间,那暗月升腾了起来。 像贝琳达等人,就是他从英国的大学生和士兵中挑选出来的天赋最好的一批人。 虽然比不上俞绮兰在【剑仙途径】中的天赋,但也仅仅是略逊一筹的地步。 相比起来,帕里等人不过是吴玄之从一批警察中临时感染了【变种之脑】途径,他们这些人的资质只能算是勉强达到能够踏入途径的要求,比起天才的标准,还差得远了。 就算帕里率先变成了demon,那也是幸运巧合多于天赋。 贝琳达路过一座雕像,忽然间,她的心中一动,心中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仿佛,她跟这座雕像产生了一种微弱但确切存在的共鸣。 她缓缓抬起头来,那原本模糊的雕像迅速的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尊身材高大的女神,其右手捧着一本书籍,眼神中带着柔和的光芒。在她的脑后,有奇异的六芒星阵在浮现。 “启明女士。” 在一瞬间,她就知晓了对方的神名。 启明女士,其掌握的力量是……占卜。 而几乎就在同时,外界的仪器上,一个数据的数值忽然开始增加,并且从一开始的白色被标记成了绿色。 “灵性很高,这代表了占卜方面的天赋,这意味着她能够更好的看清楚未来的走向。”吴玄之点了点头,贝琳达的天赋很好,恐怕在这一批三十人的学员中,都算是比较好的一批了。 在整个东方修行界,能够推演天机的人都是非常少见的。最顶尖的自然就是“非命道人”,其死后化作了整个【虚空之脑】和【德元洞天】的中枢,负责数据计算。 在投影屏幕中,贝琳达继续的向前走去。 在这个起源之地,并不是让你在其中选择一尊石像,一尊石像代表了一种天赋,但每个人的天赋都是复杂且综合的,她可以有多个选择。 “滴。” 过了一会儿,仪器中又一个数字开始变化,并且并迅速标记。 “是学习方面的天赋,这代表着她具有很好的知识吸收和归纳的能力,看来她最终的血脉走向是法系路线。”吴玄之看了一眼数据,默默估算了一下。 贝琳达走完整个起源之地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不过对于吴玄之来说,才过去了四个小时。 雷蒙盖顿的时间被他做过细微调整,时间比例与外界是一比三,这就意味着里面过去十二个小时,外界才过了四小时。 “一共是八个天赋,分别了灵性、学习、逻辑、稳定、坚韧、专注、平衡和感知。” 最终,那仪器中一共标注了八个属性数值,这意味着贝琳达一共有八个天赋达到了天才标准,其中学习、逻辑和专注的数值是最高的。 “天赋合成,血脉引导。” 吴玄之对贝琳达的这些天赋都很满意,有些天才虽然天赋也很多,但许多天赋之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关联,最终只能舍弃掉几个。 就像这批人中,有一个军队里选拔出来的天才。他一共有九个天赋,但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偏向于法系的天赋,剩下的是身体方面的天赋。 为了提升他身体方便的上限,最终只能剔除掉法系天赋,让他专精身体。 这也导致他有三个天赋是浪费了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 变故 像贝琳达等人,就是他从英国的大学生和士兵中挑选出来的天赋最好的一批人。 虽然比不上俞绮兰在【剑仙途径】中的天赋,但也仅仅是略逊一筹的地步。 相比起来,帕里等人不过是吴玄之从一批警察中临时感染了【变种之脑】途径,他们这些人的资质只能算是勉强达到能够踏入途径的要求,比起天才的标准,还差得远了。 就算帕里率先变成了demon,那也是幸运巧合多于天赋。 贝琳达路过一座雕像,忽然间,她的心中一动,心中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仿佛,她跟这座雕像产生了一种微弱但确切存在的共鸣。 她缓缓抬起头来,那原本模糊的雕像迅速的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尊身材高大的女神,其右手捧着一本书籍,眼神中带着柔和的光芒。在她的脑后,有奇异的六芒星阵在浮现。 “启明女士。” 在一瞬间,她就知晓了对方的神名。 启明女士,其掌握的力量是……占卜。 而几乎就在同时,外界的仪器上,一个数据的数值忽然开始增加,并且从一开始的白色被标记成了绿色。 “灵性很高,这代表了占卜方面的天赋,这意味着她能够更好的看清楚未来的走向。”吴玄之点了点头,贝琳达的天赋很好,恐怕在这一批三十人的学员中,都算是比较好的一批了。 在整个东方修行界,能够推演天机的人都是非常少见的。最顶尖的自然就是“非命道人”,其死后化作了整个【虚空之脑】和【德元洞天】的中枢,负责数据计算。 在投影屏幕中,贝琳达继续的向前走去。 在这个起源之地,并不是让你在其中选择一尊石像,一尊石像代表了一种天赋,但每个人的天赋都是复杂且综合的,她可以有多个选择。 “滴。” 过了一会儿,仪器中又一个数字开始变化,并且并迅速标记。 “是学习方面的天赋,这代表着她具有很好的知识吸收和归纳的能力,看来她最终的血脉走向是法系路线。”吴玄之看了一眼数据,默默估算了一下。 贝琳达走完整个起源之地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不过对于吴玄之来说,才过去了四个小时。 雷蒙盖顿的时间被他做过细微调整,时间比例与外界是一比三,这就意味着里面过去十二个小时,外界才过了四小时。 “一共是八个天赋,分别了灵性、学习、逻辑、稳定、坚韧、专注、平衡和感知。” 最终,那仪器中一共标注了八个属性数值,这意味着贝琳达一共有八个天赋达到了天才标准,其中学习、逻辑和专注的数值是最高的。 “天赋合成,血脉引导。” 吴玄之对贝琳达的这些天赋都很满意,有些天才虽然天赋也很多,但许多天赋之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关联,最终只能舍弃掉几个。 就像这批人中,有一个军队里选拔出来的天才。他一共有九个天赋,但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偏向于法系的天赋,剩下的是身体方面的天赋。 为了提升他身体方便的上限,最终只能剔除掉法系天赋,让他专精身体。 这也导致他有三个天赋是浪费了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超自然现象 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这是两个概念。 哪怕是如李嵩、尹笑生那种顶尖的修士,面对火力强劲的热武器,那也得退避三舍。 除非如上次在大不列颠附近的海域一般,李嵩豁出命去,将七百年的积累爆发,这才能拥有摧枯拉朽之势。 吴玄之深刻的明白这一点,哪怕他看到了真实世界的第二层,他也不会傻傻的去直面现代的火力。 更何况,上头还有一个天道盯着。 他们这些想要攀登上“皇位”的庶子幼子,是远远无法跟大势已成的太子抗衡的。 除非,太子出了事。 吴玄之站立在一处小岛之上,眼前波涛跌宕,水浪翻涌,海水连绵无际。 这一次大不列颠之行,倒是收获颇丰,除了看到了第二层世界外,【变种之脑】序列也开始了蓬勃发展。 他除了利用英国官方搜罗了30位顶尖天才之外,还可以的投放了【变种之脑】的病毒,就如同他上次感染帕里等人一样。 这些病毒存在一种筛选机制,人类的某一个方面的天赋达到了要求后,就会被感染,然后慢慢的觉醒体内的力量。 这种感染方式诞生的能力远没有贝琳达等人那么精细,但也没办法,他如今掌握的资源有限,能力有限,无法让所有人都享用那么好的条件。 随着天道和雅威的第二次碰撞,天地间的规则运转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哪怕再小的裂缝,也会让原本严密的规则出现缺陷。 如果不加以弥补,这个缺陷会被一点点放大,然后最终到达一个无法挽救的地步。 可以遇见,近些时日整个天下都不会安静。 那些原本被压制着的修士或者超自然存在,难道真的甘心隐匿在幕后吗? 普通人类身体孱弱,精神虚幻,怎么配做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们这些超凡存在,不应该犹如神灵一般,永生永世的统治着凡人吗? 想到这里,吴玄之心中忽然有些能够理解天道。 恐怕任何一个站在天道位置上的人,最终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超自然的存在,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他们察觉到了这个的底层规则,并学会了去利用规则,这才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 这种感染方式诞生的能力远没有贝琳达等人那么精细,但也没办法,他如今掌握的资源有限,能力有限,无法让所有人都享用那么好的条件。 随着天道和雅威的第二次碰撞,天地间的规则运转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哪怕再小的裂缝,也会让原本严密的规则出现缺陷。 如果不加以弥补,这个缺陷会被一点点放大,然后最终到达一个无法挽救的地步。 可以遇见,近些时日整个天下都不会安静。 那些原本被压制着的修士或者超自然存在,难道真的甘心隐匿在幕后吗? 普通人类身体孱弱,精神虚幻,怎么配做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们这些超凡存在,不应该犹如神灵一般,永生永世的统治着凡人吗? 想到这里,吴玄之心中忽然有些能够理解天道。 恐怕任何一个站在天道位置上的人,最终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超自然的存在,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他们察觉到了这个的底层规则,并学会了去利用规则,这才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 第三百四十九章 幽灵船 这种感染方式诞生的能力远没有贝琳达等人那么精细,但也没办法,他如今掌握的资源有限,能力有限,无法让所有人都享用那么好的条件。 随着天道和雅威的第二次碰撞,天地间的规则运转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哪怕再小的裂缝,也会让原本严密的规则出现缺陷。 如果不加以弥补,这个缺陷会被一点点放大,然后最终到达一个无法挽救的地步。 可以遇见,近些时日整个天下都不会安静。 那些原本被压制着的修士或者超自然存在,难道真的甘心隐匿在幕后吗? 普通人类身体孱弱,精神虚幻,怎么配做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们这些超凡存在,不应该犹如神灵一般,永生永世的统治着凡人吗? 想到这里,吴玄之心中忽然有些能够理解天道。 恐怕任何一个站在天道位置上的人,最终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超自然的存在,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他们察觉到了这个的底层规则,并学会了去利用规则,这才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 这种感染方式诞生的能力远没有贝琳达等人那么精细,但也没办法,他如今掌握的资源有限,能力有限,无法让所有人都享用那么好的条件。 随着天道和雅威的第二次碰撞,天地间的规则运转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哪怕再小的裂缝,也会让原本严密的规则出现缺陷。 如果不加以弥补,这个缺陷会被一点点放大,然后最终到达一个无法挽救的地步。 可以遇见,近些时日整个天下都不会安静。 那些原本被压制着的修士或者超自然存在,难道真的甘心隐匿在幕后吗? 普通人类身体孱弱,精神虚幻,怎么配做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们这些超凡存在,不应该犹如神灵一般,永生永世的统治着凡人吗? 想到这里,吴玄之心中忽然有些能够理解天道。 恐怕任何一个站在天道位置上的人,最终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超自然的存在,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他们察觉到了这个的底层规则,并学会了去利用规则,这才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 这种感染方式诞生的能力远没有贝琳达等人那么精细,但也没办法,他如今掌握的资源有限,能力有限,无法让所有人都享用那么好的条件。 随着天道和雅威的第二次碰撞,天地间的规则运转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哪怕再小的裂缝,也会让原本严密的规则出现缺陷。 如果不加以弥补,这个缺陷会被一点点放大,然后最终到达一个无法挽救的地步。 可以遇见,近些时日整个天下都不会安静。 那些原本被压制着的修士或者超自然存在,难道真的甘心隐匿在幕后吗? 普通人类身体孱弱,精神虚幻,怎么配做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们这些超凡存在,不应该犹如神灵一般,永生永世的统治着凡人吗? 想到这里,吴玄之心中忽然有些能够理解天道。 恐怕任何一个站在天道位置上的人,最终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超自然的存在,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他们察觉到了这个的底层规则,并学会了去利用规则,这才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 第三百五十章 海盗 幽灵船缓缓的向着大洋深处驶去,破烂的风帆鼓荡起来,沉重的船身破开了巨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一天,许多人都看到了这艘幽灵船。 有人看见它行驶在大洋深处,只有固定的时间才会离开水底冒头;也有人看见它曾经在一些海洋深处的岛屿停靠,人一接近便离开,也有人传闻,这艘幽灵船实际上就是古老的海盗船,指引着宝藏的方向。 自这一天起,大西洋附近的国家和城市,再次流行起了幽灵船的传说,甚至一度还掀起了寻找海盗藏宝图的热潮。 不过后来经过证实,这些藏宝图都是一些无聊之人戏弄人的把戏。 “吱嘎。” 幽灵船行驶在大西洋的海面上,此处已经深海,海水深沉到接近墨色。举目望去,四周尽是无边的海水,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 在这一刻,天地间除了这艘幽灵船,似乎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存在。 整艘船上虽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但却不断的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仿佛这艘船里生活了好多水手船员,他们犹如普通人唠嗑一般聊着天,什么内容都有,就好似真的有人存在一般。 吴玄之站看着眼前的海盗船,心中却非常感兴趣。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古老风格的帆船,每一寸都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 今天已经是他跟着这艘帆船的第五天了,这艘海盗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目的性,也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 只是一天中会有大半的时间沉入海底,然后随机选择一个时间从海下浮上来。 “哒哒。” 待到船只行驶到大西洋最深处的时候,船上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但是听声音,这个人应该穿着一双皮靴,且身材庞大。 吴玄之顿时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船上,这个脚步声倒是他第一次听到。之前的时候,船上只有水手说话的声音。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船上的嘈杂顿时小了下去,到最后完全安静下来。 不久,那脚步声也停顿了下来。 幽灵船彻底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了丝毫声响。 吴玄之抬起了头。 天空的暗淡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柔和的光芒洒落,正好落到了幽灵船的位置。 自这一天起,大西洋附近的国家和城市,再次流行起了幽灵船的传说,甚至一度还掀起了寻找海盗藏宝图的热潮。 不过后来经过证实,这些藏宝图都是一些无聊之人戏弄人的把戏。 “吱嘎。” 幽灵船行驶在大西洋的海面上,此处已经深海,海水深沉到接近墨色。举目望去,四周尽是无边的海水,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 在这一刻,天地间除了这艘幽灵船,似乎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存在。 整艘船上虽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但却不断的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仿佛这艘船里生活了好多水手船员,他们犹如普通人唠嗑一般聊着天,什么内容都有,就好似真的有人存在一般。 吴玄之站看着眼前的海盗船,心中却非常感兴趣。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古老风格的帆船,每一寸都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 今天已经是他跟着这艘帆船的第五天了,这艘海盗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目的性,也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 只是一天中会有大半的时间沉入海底,然后随机选择一个时间从海下浮上来。 “哒哒。” 待到船只行驶到大西洋最深处的时候,船上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但是听声音,这个人应该穿着一双皮靴,且身材庞大。 吴玄之顿时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船上,这个脚步声倒是他第一次听到。之前的时候,船上只有水手说话的声音。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船上的嘈杂顿时小了下去,到最后完全安静下来。 不久,那脚步声也停顿了下来。 幽灵船彻底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了丝毫声响。 吴玄之抬起了头。 天空的暗淡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柔和的光芒洒落,正好落到了幽灵船的位置。 第三百五十一章 女神 自这一天起,大西洋附近的国家和城市,再次流行起了幽灵船的传说,甚至一度还掀起了寻找海盗藏宝图的热潮。 不过后来经过证实,这些藏宝图都是一些无聊之人戏弄人的把戏。 “吱嘎。” 幽灵船行驶在大西洋的海面上,此处已经深海,海水深沉到接近墨色。举目望去,四周尽是无边的海水,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 在这一刻,天地间除了这艘幽灵船,似乎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存在。 整艘船上虽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但却不断的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仿佛这艘船里生活了好多水手船员,他们犹如普通人唠嗑一般聊着天,什么内容都有,就好似真的有人存在一般。 吴玄之站看着眼前的海盗船,心中却非常感兴趣。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古老风格的帆船,每一寸都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 今天已经是他跟着这艘帆船的第五天了,这艘海盗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目的性,也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 只是一天中会有大半的时间沉入海底,然后随机选择一个时间从海下浮上来。 “哒哒。” 待到船只行驶到大西洋最深处的时候,船上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但是听声音,这个人应该穿着一双皮靴,且身材庞大。 吴玄之顿时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船上,这个脚步声倒是他第一次听到。之前的时候,船上只有水手说话的声音。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船上的嘈杂顿时小了下去,到最后完全安静下来。 不久,那脚步声也停顿了下来。 幽灵船彻底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了丝毫声响。 吴玄之抬起了头。 天空的暗淡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柔和的光芒洒落,正好落到了幽灵船的位置。自这一天起,大西洋附近的国家和城市,再次流行起了幽灵船的传说,甚至一度还掀起了寻找海盗藏宝图的热潮。 不过后来经过证实,这些藏宝图都是一些无聊之人戏弄人的把戏。 “吱嘎。” 幽灵船行驶在大西洋的海面上,此处已经深海,海水深沉到接近墨色。举目望去,四周尽是无边的海水,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 在这一刻,天地间除了这艘幽灵船,似乎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存在。 整艘船上虽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但却不断的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仿佛这艘船里生活了好多水手船员,他们犹如普通人唠嗑一般聊着天,什么内容都有,就好似真的有人存在一般。 吴玄之站看着眼前的海盗船,心中却非常感兴趣。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古老风格的帆船,每一寸都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 今天已经是他跟着这艘帆船的第五天了,这艘海盗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目的性,也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 只是一天中会有大半的时间沉入海底,然后随机选择一个时间从海下浮上来。 “哒哒。” 待到船只行驶到大西洋最深处的时候,船上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但是听声音,这个人应该穿着一双皮靴,且身材庞大。 吴玄之顿时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船上,这个脚步声倒是他第一次听到。之前的时候,船上只有水手说话的声音。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船上的嘈杂顿时小了下去,到最后完全安静下来。 不久,那脚步声也停顿了下来。 幽灵船彻底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了丝毫声响。 吴玄之抬起了头。 天空的暗淡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柔和的光芒洒落,正好落到了幽灵船的位置。 第三百五十二章 神眷者 伊万的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 刚刚使用精神力进行探索,让他的精神近乎枯竭,此刻他只想躺着,什么事情也不做。 但眼前这群穿着几百年前海盗服的家伙们,根本就不打算让他好过。 在船板搭好之后,一个又一个的冲了上来,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在十分钟之前,他还觉得这一幕很可笑。 只是,当他手中的步枪第十次把眼前这个人脑袋给轰烂掉的时候,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人在倒地后,摇晃了几下残破的身躯,那些破碎的血肉便好似时光倒流一般,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然后继续活蹦乱跳的冲杀了过来。 “啪。” 一个海盗手中的弯刀狠狠砍在伊万的身上,却犹如砍在一件厚实的韧牛皮上,虽然将其衣服划破,却被没能撕开他的皮肤。 在场的黑衣人,修行的都是《心魔经》,而《心魔经》是拉斯普廷的“拒绝”源头的简化版,只要他从心底拒绝伤害,拒绝死亡,普通的冷兵器很难将他的身体劈开。 “砰砰砰。” 就在那海盗准备变招的功夫,伊万再次的举起手中枪支,连续几颗子弹射出,将对方的脑袋狠狠击碎。 但伊万的心中已经焦虑起来,眼前的这些怪物打不死消不灭,总不能就这么陪他们消耗下去吧。 他们刚刚已经消耗了不少精神,再这么拖下去,对他们是不利的。 “夺魂。” 他的一只手猛地向前抓出,捏在了一个海盗的脖子上,而后将其拉扯到自己身前。他灰白色的瞳孔瞬间占据了整个眼眸,与对方进行了对视。 “啪。” 那海盗被人抓在手中,显得异常惊恐,他的双臂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也无意识的向前砍去。 只是,他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利用长刀破开伊万的身体。 伊万皱了皱眉头,他的夺魂竟然对这个海盗没有效果。 但想想也对,这一群海盗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人,对于普通生命的手段对他们根本没有效果。 “咔嚓。” 伊万轻轻的捏碎了这个海盗的脖子,海盗的双眼瞪大,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 但是,在下一刻,这个海盗的脖子再次回归原位,然后再次嗷嗷叫嚷着,对着伊万喊打喊杀,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所有人听着,别去杀这些怪物了,准备绳索,把他们都捆起来。” 伊万一只手将这个海盗的双手按在身后,然后抽起一旁的缆绳,在对方身上狠狠缠绕了几圈。 那海盗虽然挣扎不已,却始终没办法挣脱开来。 一众黑衣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是被这一群突然袭击的怪物给打懵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要说起来,这些海盗除了不死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优势,无论是体力还是力量,也就是比普通人略微强一点的地步。 黑衣人改换了策略,很快就将这群海盗打翻在地,并且都用绳索捆缚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甲板上躺了一地的人。 “还有一个。” 伊万的目光落到了一个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动手的中年海盗身上,这个人应该是他们的头目,这从服装上也能看得出来。 普通海盗穿得都很简单,粗布衣裳,都有不少破损。 但眼前这个中年海盗,穿着却很得体,衣服的料子都是上好的布匹裁剪而成,有些像是近代小说中描述的绅士。 “难怪在女神的神谕中会让我亲自动手,你们这一群人竟然也都是神眷者。”中年海盗笑了起来,他的嘴巴弯起夸张的弧度,明明面对着近百个实力不弱的黑衣人,他竟然丝毫都没有惧怕的意思。 “divine dependents?”伊万的英文并不太好,但他勉强能够听懂对方的意思。 神的……眷属? 不过对方这个形容也不能用错,因为他们的力量都来自于拉斯普廷。 如果把拉斯普廷比做神灵的话,他们的确是神灵的眷属。 “不过,如果你们的实力仅仅只有这个水平的话,那就……可以去死了。” 中年海盗前半句说话的语调还很正常,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含糊不清。 他原本瘦长的身躯,迅速变得臃肿肥胖起来,疯狂长出的血肉填满了他那紧身的衣服,并从缝隙中爆凸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吼声,他用力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垂下来的肥肉相互拍击着,发出清脆响声。 等再看去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度臃肿的,身体庞大的可怕怪物。 他的衣服的弹性惊人,哪怕是到了这个程度,依然紧紧粘在他的身上,只是再看上去,原本得体的衣服,变得犹如童装一般,并且将身体的不同部位勒得细长,看上去滑稽可笑。 但在场的众人,都笑不出来。 因为这个怪物身上弥漫着的气息,让他们有种心惊胆战的感受。 “嘭嘭嘭!” 中年海盗的脚步踩在甲板上,整艘巨大的船只都在晃动。 伊万的脸色微微变化,一只手迅速的抄起一旁的步枪,接连对着这头海盗开了好几枪。 子弹激射而出,全部射在对方的胸腹位置。 伊万并没有打算杀人,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体强度。 第三百五十三章 卡吕普索 神的……眷属? 不过对方这个形容也不能用错,因为他们的力量都来自于拉斯普廷。 如果把拉斯普廷比做神灵的话,他们的确是神灵的眷属。 “不过,如果你们的实力仅仅只有这个水平的话,那就……可以去死了。” 中年海盗前半句说话的语调还很正常,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含糊不清。 他原本瘦长的身躯,迅速变得臃肿肥胖起来,疯狂长出的血肉填满了他那紧身的衣服,并从缝隙中爆凸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吼声,他用力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垂下来的肥肉相互拍击着,发出清脆响声。 等再看去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度臃肿的,身体庞大的可怕怪物。 他的衣服的弹性惊人,哪怕是到了这个程度,依然仅仅粘在他的身上,只是再看上去,原本得体的衣服,变得犹如童装一般,并且将身体的不同部位勒得细长。 “嘭嘭嘭!” 中年海盗的脚步踩在甲板上,整艘巨大的船只都在晃动。 伊万的脸色微微变化,一只手迅速的抄起一旁的步枪,接连对着这头海盗开了好几枪。 子弹激射而出,全部射在对方的胸腹位置。 伊万并没有打算杀人,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体强度。神的……眷属? 不过对方这个形容也不能用错,因为他们的力量都来自于拉斯普廷。 如果把拉斯普廷比做神灵的话,他们的确是神灵的眷属。 “不过,如果你们的实力仅仅只有这个水平的话,那就……可以去死了。” 中年海盗前半句说话的语调还很正常,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含糊不清。 他原本瘦长的身躯,迅速变得臃肿肥胖起来,疯狂长出的血肉填满了他那紧身的衣服,并从缝隙中爆凸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吼声,他用力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垂下来的肥肉相互拍击着,发出清脆响声。 等再看去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度臃肿的,身体庞大的可怕怪物。 他的衣服的弹性惊人,哪怕是到了这个程度,依然仅仅粘在他的身上,只是再看上去,原本得体的衣服,变得犹如童装一般,并且将身体的不同部位勒得细长。 “嘭嘭嘭!” 中年海盗的脚步踩在甲板上,整艘巨大的船只都在晃动。 伊万的脸色微微变化,一只手迅速的抄起一旁的步枪,接连对着这头海盗开了好几枪。 子弹激射而出,全部射在对方的胸腹位置。 伊万并没有打算杀人,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体强度。神的……眷属? 不过对方这个形容也不能用错,因为他们的力量都来自于拉斯普廷。 如果把拉斯普廷比做神灵的话,他们的确是神灵的眷属。 “不过,如果你们的实力仅仅只有这个水平的话,那就……可以去死了。” 中年海盗前半句说话的语调还很正常,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含糊不清。 他原本瘦长的身躯,迅速变得臃肿肥胖起来,疯狂长出的血肉填满了他那紧身的衣服,并从缝隙中爆凸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吼声,他用力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垂下来的肥肉相互拍击着,发出清脆响声。 等再看去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度臃肿的,身体庞大的可怕怪物。 他的衣服的弹性惊人,哪怕是到了这个程度,依然仅仅粘在他的身上,只是再看上去,原本得体的衣服,变得犹如童装一般,并且将身体的不同部位勒得细长。 “嘭嘭嘭!” 中年海盗的脚步踩在甲板上,整艘巨大的船只都在晃动。 伊万的脸色微微变化,一只手迅速的抄起一旁的步枪,接连对着这头海盗开了好几枪。 子弹激射而出,全部射在对方的胸腹位置。 伊万并没有打算杀人,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体强度。 第三百五十四章 命中注定 “呼噜。” 怪物就这么站在甲板上,他的身体已经膨胀道极点,就像是一个灌满了大量浑浊水流的气球。 透过他半透明的皮肤,甚至能够看到内部翻涌不停的黄水以及……一具具漂浮其间的尸体。 接近两百具尸体的嘴巴微微张开,表情痛苦,衣服和头发随着浑浊的水流上下起伏着。 伊万呆呆看着这一幕,就在刚刚的五分钟内,他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眼前这个怪物,将自己的同伴和开船的船员一个接着一个的吞入到了体内,活生生把他们淹死。现在这艘船上,活人仅剩下他一个了。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畏惧,想要让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但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在这个怪物面前,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怪物缓缓走到伊万的面前,微微低头。 他的身体堪比一栋四五层高的小楼,站在人类面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呃……” 他猛地伸出手,将伊万攥在手心之中。微微一用力,他的皮肤就犹如汹涌的海水一般,将将对方吞没。 “终于要死了吗?” 伊万只觉得呼吸都难受,但心中却放松了下来。 等待死亡的时候最痛苦,现在死亡近在咫尺,他反倒没那么无法接受了。 “嘭。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挤压声音,他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一层皮膜破碎,他整个人坠入了一片浑浊的液体之中。 液体四周,是数百具漂浮着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来源,都是他的同伴。 伊万在猝不及防下,猛地吞咽了好几口污浊的水流,那味道简直要让他当场吐出来。但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容不得他做出这个动作,只能拼命挣扎着。 液体翻涌了起来,四周的尸体在水流的影响下,上下沉浮不定,就好似活过来一般。 伊万的挣扎动静越来越小,意识也越来越迷糊。 在思维近乎混沌的时候,隐约间,他似乎看到水下又一根根海藻在浮动着。无穷无尽的黑色海藻,铺面了整个水下, “可是……这里是那个怪物的身体内部啊。” 他的心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身体则越发松弛,整个人也缓缓向上浮去。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那浑浊的海水之中,响起了一阵空灵之声。 像是鲸鱼在幽深海底的长鸣,也像是海妖在月光下得吟唱。 水下无穷无尽的黑色水藻,在这一刻涌动了起来。 越来越多,最终满满当当的把怪物的身体给塞满。 在一片深沉的黑色之中,一个玉洁的身躯缓缓浮现。她的身上不着寸缕,耀眼的犹如月光。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 至少在吴玄之的前世今生之中,没有看过比对方更美的女人。 她的五官精致柔美,但身躯却健美修长,每一寸肌肉、骨骼都达到了最完美和谐的状态。 从深沉的“水藻”中钻了出来,女子就在浑浊腥臭的液体中自在的游动着,却丝毫都不折损其美丽,仿佛本就该如此。 她微微一甩头发,那些黑色的“水藻”就收束了起来,犹如蛇一般的盘在地面上。 原来,这些水藻是她的头发。 女子伸出了双手,将伊万揽在了怀中,微微低头。 她的眼神中带着温柔,也带着热烈,仿佛看到了阔别了许久的情人。 吴玄之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切,如果所料不错,这个女子大概就是海之女神卡吕普索。 不过,她为什么会认识伊万? 难道着两人是前世的情人? 虽然在很多宗教中,都有转世的说法,但真正能够实现的太少。但从伊万的表现中看,并没有转世的痕迹。 女子亲吻在了伊万的唇上,似乎将一口气渡了过去。 原本连最后一丝意识都湮灭的伊万,身体微微一震,身上的气机竟然变得旺盛了起来。 他一点点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这个美艳到了极致的女人的身影。 伊万久久没有动弹,大脑似乎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感谢命运,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女子缓缓开口,她说的是古希腊语,虽然无论是吴玄之还是伊万,都没有听过这种语言,但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听懂了。 “你是谁?” 伊万下意识开口道,道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水中说话。 不仅如此,连呼吸也没有阻碍。 “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妻子,未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女子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犹如春天最灿烂的阳光。 她的眼神依然热烈且温柔。 伊万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仪式 从深沉的“水藻”中钻了出来,女子就在浑浊腥臭的液体中自在的游动着,却丝毫都不折损其美丽,仿佛本就该如此。 她微微一甩头发,那些黑色的“水藻”就收束了起来,犹如蛇一般的盘在地面上。 原来,这些水藻是她的头发。 女子伸出了双手,将伊万揽在了怀中,微微低头。 她的眼神中带着温柔,也带着热烈,仿佛看到了阔别了许久的情人。 吴玄之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切,如果所料不错,这个女子大概就是海之女神卡吕普索。 不过,她为什么会认识伊万? 难道着两人是前世的情人? 虽然在很多宗教中,都有转世的说法,但真正能够实现的太少。但从伊万的表现中看,并没有转世的痕迹。 女子亲吻在了伊万的唇上,似乎将一口气渡了过去。 原本连最后一丝意识都湮灭的伊万,身体微微一震,身上的气机竟然变得旺盛了起来。 他一点点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这个美艳到了极致的女人的身影。 伊万久久没有动弹,大脑似乎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感谢命运,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女子缓缓开口,她说的是古希腊语,虽然无论是吴玄之还是伊万,都没有听过这种语言,但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听懂了。 “你是谁?”从深沉的“水藻”中钻了出来,女子就在浑浊腥臭的液体中自在的游动着,却丝毫都不折损其美丽,仿佛本就该如此。 她微微一甩头发,那些黑色的“水藻”就收束了起来,犹如蛇一般的盘在地面上。 原来,这些水藻是她的头发。 女子伸出了双手,将伊万揽在了怀中,微微低头。 她的眼神中带着温柔,也带着热烈,仿佛看到了阔别了许久的情人。 吴玄之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切,如果所料不错,这个女子大概就是海之女神卡吕普索。 不过,她为什么会认识伊万? 难道着两人是前世的情人? 虽然在很多宗教中,都有转世的说法,但真正能够实现的太少。但从伊万的表现中看,并没有转世的痕迹。 女子亲吻在了伊万的唇上,似乎将一口气渡了过去。 原本连最后一丝意识都湮灭的伊万,身体微微一震,身上的气机竟然变得旺盛了起来。 他一点点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这个美艳到了极致的女人的身影。 伊万久久没有动弹,大脑似乎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感谢命运,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女子缓缓开口,她说的是古希腊语,虽然无论是吴玄之还是伊万,都没有听过这种语言,但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听懂了。 “你是谁?”从深沉的“水藻”中钻了出来,女子就在浑浊腥臭的液体中自在的游动着,却丝毫都不折损其美丽,仿佛本就该如此。 她微微一甩头发,那些黑色的“水藻”就收束了起来,犹如蛇一般的盘在地面上。 原来,这些水藻是她的头发。 女子伸出了双手,将伊万揽在了怀中,微微低头。 她的眼神中带着温柔,也带着热烈,仿佛看到了阔别了许久的情人。 吴玄之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切,如果所料不错,这个女子大概就是海之女神卡吕普索。 不过,她为什么会认识伊万? 难道着两人是前世的情人? 虽然在很多宗教中,都有转世的说法,但真正能够实现的太少。但从伊万的表现中看,并没有转世的痕迹。 女子亲吻在了伊万的唇上,似乎将一口气渡了过去。 原本连最后一丝意识都湮灭的伊万,身体微微一震,身上的气机竟然变得旺盛了起来。 他一点点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这个美艳到了极致的女人的身影。 伊万久久没有动弹,大脑似乎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感谢命运,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女子缓缓开口,她说的是古希腊语,虽然无论是吴玄之还是伊万,都没有听过这种语言,但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听懂了。 “你是谁?” 第三百五十六章 神胎 近万米深的海底,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静静的盘坐在黑暗之中。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游弋过的几只会发光的鱼儿,将他的脸庞照亮。 那是一个有着明显斯拉夫人样貌的中年男人,略带卷曲的头发在海水中荡漾着,他的五官犹如石雕,看上去充满了冷厉的意味。 男人的呼吸早就断绝,但他身上的生机却丝毫没有减弱,甚至还有越来越旺盛的趋势。 “嗖。” 忽然之间,他的一缕头发好似弹簧一般弹射而出,刹那间扎入了一旁的一只鮟鱇鱼的身体。 那鱼儿的身体一颤,便失去了生命力。 头发猛地一拖拽,便将其拉到了身前。 男子的双目睁开,在黑暗之中,刹那间犹如火焰升腾,他伸手抓过鱼儿,大咬大嚼了起来,献血和内脏顺着他的嘴角滑了出去,飘荡在海水中。 他似乎觉得不太过瘾,他满头的黑发纷纷向着四周激射,大量的鱼儿瞬间被发丝贯穿,而后强行拉扯了过来。 “咔嚓咔嚓。” 这个男人此时像极了一头野兽,在疯狂的吞吃着这些鱼儿。只是片刻之间,他就吃了几百条鱼儿。 在吞吃时候,他有意无意的站起身来,但他这边刚刚一动,他头顶上一截断裂的手指便猛地犹如一座大山,向下狠狠一压。 男人的口中传出来一声闷哼,却不敢再动弹。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动弹一下,这根手指就向下压一分,若是再来这么几回,他就得趴在地上。 “该死!” 男子愤恨的一拳砸出,四周的水流翻涌了起来,将海底的泥沙搅动得翻腾。 “这个老东西的实力为什么会这么强,以他的实力,他们的天道根本不会容忍他活下去。”男子捏紧了拳头,心中觉得无比憋屈。 他本来在西方布局,就等着四年后的收割,没想到被人硬生生困在了这里。 “算算时间,伊万他们也该到了……伊万的体质特殊,足够容纳我的一部分精神……时间到了。”在动念之间,他的意识便刹那间犹如闪电一般的向着海洋的上方钻去。 每天的凌晨零点到十五分的这个时间,他的意识就能够脱离手指的束缚。 这十五分钟,也是他唯一能够跟外界联络的时候。 …… 天空暗淡,现在已经快要到凌晨。 在海洋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天空、海洋混成了一体,只有两艘空荡荡的船只在海面上晃荡着。 只是,虽然视线中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此刻的海上并不安静。 相反,此处充满了喧闹之声。 欢呼声,咒骂声,脚步踩踏声,酒杯碰撞声…… 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的人儿正在喝酒庆祝。若是普通人来到这里,恐怕只以为是见了鬼。 吴玄之坐在幽灵船的船头,耳边听着那些吵闹声音,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嘭嘭嘭……” 忽然间,一连串缓慢但沉重的踩踏声传了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身体很沉重,并且穿了一双厚底的靴子。 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四周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以吴玄之这么长时间的观测下来,每一次这个脚步声传来,就意味着这群海盗要现行了。 于是,吴玄之缓缓的将头看向天空。 黑沉沉的天空,好似黑幕一般将整个世界给遮蔽住,连半点光芒都不肯倾泻下来。 只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天空缓缓崩裂了开来。 一道道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缝出现在云层之上,所有网格都是银白色的,还有光芒要从另一边透射过来。 吴玄之盯着云层看了一会儿,他这才发现,今天的光芒要比往日更要浓烈。 “今天,是一个有事情要发生的夜晚。”吴玄之感慨了一句,便见到天上蛛网一般的裂缝在迅速扩大,准确的说……在消融。 “轰。” 天上所有的云层在一瞬间消散,浓烈到不可思议的光芒坠落而下。 光芒落到了海盗船上,刹那间,所有人的形象都显露了出来。 一个个服饰各异的海盗,将整艘船只给占满,三百多个汉子站在了海盗船甲板的各处,有些人找不到地方,还爬上了桅杆。 吴玄之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些海盗的数量翻了两倍。 原来只有一百多人,现在却是三百一十七个人。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争夺 天空暗淡,现在已经快要到凌晨。 在海洋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天空、海洋混成了一体,只有两艘空荡荡的船只在海面上晃荡着。 只是,虽然视线中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此刻的海上并不安静。 相反,此处充满了喧闹之声。 欢呼声,咒骂声,脚步踩踏声,酒杯碰撞声…… 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的人儿正在喝酒庆祝。若是普通人来到这里,恐怕只以为是见了鬼。 吴玄之坐在幽灵船的船头,耳边听着那些吵闹声音,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嘭嘭嘭……” 忽然间,一连串缓慢但沉重的踩踏声传了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身体很沉重,并且穿了一双厚底的靴子。 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四周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以吴玄之这么长时间的观测下来,每一次这个脚步声传来,就意味着这群海盗要现行了。 于是,吴玄之缓缓的将头看向天空。 黑沉沉的天空,好似黑幕一般将整个世界给遮蔽住,连半点光芒都不肯倾泻下来。 只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天空缓缓崩裂了开来。 一道道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缝出现在云层之上,所有网格都是银白色的,还有光芒要从另一边透射过来。 吴玄之盯着云层看了一会儿,他这才发现,今天的光芒要比往日更要浓烈。 天空暗淡,现在已经快要到凌晨。 在海洋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天空、海洋混成了一体,只有两艘空荡荡的船只在海面上晃荡着。 只是,虽然视线中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此刻的海上并不安静。 相反,此处充满了喧闹之声。 欢呼声,咒骂声,脚步踩踏声,酒杯碰撞声…… 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的人儿正在喝酒庆祝。若是普通人来到这里,恐怕只以为是见了鬼。 吴玄之坐在幽灵船的船头,耳边听着那些吵闹声音,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嘭嘭嘭……” 忽然间,一连串缓慢但沉重的踩踏声传了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身体很沉重,并且穿了一双厚底的靴子。 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四周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以吴玄之这么长时间的观测下来,每一次这个脚步声传来,就意味着这群海盗要现行了。 于是,吴玄之缓缓的将头看向天空。 黑沉沉的天空,好似黑幕一般将整个世界给遮蔽住,连半点光芒都不肯倾泻下来。 只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天空缓缓崩裂了开来。 一道道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缝出现在云层之上,所有网格都是银白色的,还有光芒要从另一边透射过来。 吴玄之盯着云层看了一会儿,他这才发现,今天的光芒要比往日更要浓烈。 天空暗淡,现在已经快要到凌晨。 在海洋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天空、海洋混成了一体,只有两艘空荡荡的船只在海面上晃荡着。 只是,虽然视线中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此刻的海上并不安静。 相反,此处充满了喧闹之声。 欢呼声,咒骂声,脚步踩踏声,酒杯碰撞声…… 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的人儿正在喝酒庆祝。若是普通人来到这里,恐怕只以为是见了鬼。 吴玄之坐在幽灵船的船头,耳边听着那些吵闹声音,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嘭嘭嘭……” 忽然间,一连串缓慢但沉重的踩踏声传了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身体很沉重,并且穿了一双厚底的靴子。 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四周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以吴玄之这么长时间的观测下来,每一次这个脚步声传来,就意味着这群海盗要现行了。 于是,吴玄之缓缓的将头看向天空。 黑沉沉的天空,好似黑幕一般将整个世界给遮蔽住,连半点光芒都不肯倾泻下来。 只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天空缓缓崩裂了开来。 一道道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缝出现在云层之上,所有网格都是银白色的,还有光芒要从另一边透射过来。 吴玄之盯着云层看了一会儿,他这才发现,今天的光芒要比往日更要浓烈。 第三百五十八章 出手 “轰。” 在婴儿的身侧,汹涌的海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了出去,他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深海之中而去。 拉斯普廷的本源是“拒绝”,他的意志力非常可怕。哪怕这些海水形成了上亿n的压力,但也丝毫伤害他不得。 吴玄之的双目刹那间闪烁,几乎在一瞬间,他就洞察到了海底深处。 在幽深海底,拉斯普廷的本尊双目紧闭,盘坐于地,一根看着朴实无华的手指就这么按在他的脑袋上,却让其动弹不得。 “好家伙,这是被人封印在这里了。” 吴玄之的眼皮子跳了几下,拉斯普廷的实力很强,就算比不上李嵩那个层次,那也不会相差太远,至少看破了第二层真实的自己绝对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将其封印在此处。 眼见着拉斯普廷竟然想要脱困,他便在动念之间,张口一吐,一道剑气刹那间射出。 那剑气介于虚实之间,海水对其形不成阻力,以极快的速度追到了婴儿的身后。 吴玄之对于拉斯普廷这个人并无太好的印象,既然对方被封印了起来,那就最好不要再出来了。 虽然婴儿移动的速度极快,但他毕竟身体孱弱,且拉斯普廷只是临时占用,所以相比起剑光的速度,他还是要慢上许多。 “锵!” 在逼近婴儿身后的时候,剑气陡然迸发,发出一道璀璨剑鸣。森森的锋芒,狠狠的向前一推。 “嘭。” 一道虚幻的身影浮现在婴儿的身体之外,薄薄的金色光芒浮现,硬生生抗了吴玄之这一击剑光。 拉斯普廷拒绝一切伤害,也拒绝一切外界施加给他的力,他的防御简直无敌。 但是,他此刻毕竟只是一道意念,而不是本尊。 在吴玄之这一剑之下,他的力量还是衰弱了几分,再加上附近重重海水压过来的力量,让他周身的防护力量立刻明灭不定,几近崩溃。 “吴玄之!” 拉斯普廷的心中气急,他已经能够感应到自己肉身就在不远之处,却被这人横插一手,他如何甘心? “嗖嗖嗖。” 吴玄之的念头一转,惶惶剑气刹那间崩裂,变成了数千把细微的剑芒。 剑芒犹如游鱼一般在海水中游动,却排成了整齐的队列,疯狂向着拉斯普廷的位置俯冲而去。 “叮叮叮。” 第一缕剑芒撞击在拉斯普廷的虚影上,瞬间就爆开,而后消失。但是其余的剑芒一道接着一道落下,每一次的落点全部都是一个位置。 吴玄之虽然自身对于剑道没什么天赋,但他现在可是【剑仙途径】源头,所有人领悟的剑术,都会同步一份给到他。 尤其是那俞绮兰,自从踏入【循道者】职级后,就彻底进入了灵感井喷的阶段,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新的剑术领悟。 这些最后都便宜了吴玄之。 “刺啦。” 在第七百六十二道剑芒撞在拉斯普廷的身上之后,他的意志终于扛不住了。 “拒绝”本源虽然是防御第一,但也不是绝对的无敌。 四周的汹涌海水一下子逼近,拉斯普廷强行调动自身意志力量,疯狂的堆在了婴儿的身侧。 婴儿的身体脆弱,一旦直面深海水压,恐怕会活活被挤成肉酱。 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想要拿掉那根手指,就必须有一个肉身。 拉斯普廷为什么要让伊万赶到此地?还不是因为伊万的身体特殊,拥有一部分肉身神的血统,俗称是“神裔”,具体的表现就是,他的一双眼睛天生异于常人,可以施展很多瞳术和精神术法。 其神裔的体质,也是拉斯普廷精神力量非常好的载体。 就算最后拿不掉那根手指,他大不了用一部分精神彻底占据伊万的身体,方便他继续在世间行走。 现在虽然伊万莫名的死去,但他却得到了一具罕见的肉身神,这可是比神裔更高端的玩意儿。 别看拉斯普廷一副看不起肉身神的样子,但实际上,肉身神本身的能力虽然很废,但他们的身体对于修士而言,却是了不得的宝物。 “真是该死!” 他狠狠咒骂了一声,如果是普通的修士,他反手就能将对方杀死。 但偏偏来人是吴玄之,先不说对方背后那个实力恐怖的黄老怪,但是其能够看到真实这一点,就不是自己能够轻易击杀的。 任何一个看到“真实”的人,都会从中获得自己的方向和顶尖修行之法,这里头可能就藏着某个底牌。 拉斯普廷也是个狠辣性格,他现在处于一个吃亏的状态。 他得随时小心防备海水,还得注意保护婴儿,同时还要抵御吴玄之的攻击,实在是憋屈到家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黑手 吴玄之虽然自身对于剑道没什么天赋,但他现在可是【剑仙途径】源头,所有人领悟的剑术,都会同步一份给到他。 尤其是那俞绮兰,自从踏入【循道者】职级后,就彻底进入了灵感井喷的阶段,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新的剑术领悟。 这些最后都便宜了吴玄之。 “刺啦。” 在第七百六十二道剑芒撞在拉斯普廷的身上之后,他的意志终于扛不住了。 “拒绝”本源虽然是防御第一,但也不是绝对的无敌。 四周的汹涌海水一下子逼近,拉斯普廷强行调动自身意志力量,疯狂的堆在了婴儿的身侧。 婴儿的身体脆弱,一旦直面深海水压,恐怕会活活被挤成肉酱。 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想要拿掉那根手指,就必须有一个肉身。 拉斯普廷为什么要让伊万赶到此地?还不是因为伊万的身体特殊,拥有一部分肉身神的血统,俗称是“神裔”,具体的表现就是,他的一双眼睛天生异于常人,可以施展很多瞳术和精神术法。 其神裔的体质,也是拉斯普廷精神力量非常好的载体。 就算最后拿不掉那根手指,他大不了用一部分精神彻底占据伊万的身体,方便他继续在世间行走。 现在虽然伊万莫名的死去,但他却得到了一具罕见的肉身神,这可是比神裔更高端的玩意儿。 别看拉斯普廷一副看不起肉身神的样子,但实际上,肉身神本身的能力虽然很废,但他们的身体对于修士而言,却是了不得的宝物。吴玄之虽然自身对于剑道没什么天赋,但他现在可是【剑仙途径】源头,所有人领悟的剑术,都会同步一份给到他。 尤其是那俞绮兰,自从踏入【循道者】职级后,就彻底进入了灵感井喷的阶段,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新的剑术领悟。 这些最后都便宜了吴玄之。 “刺啦。” 在第七百六十二道剑芒撞在拉斯普廷的身上之后,他的意志终于扛不住了。 “拒绝”本源虽然是防御第一,但也不是绝对的无敌。 四周的汹涌海水一下子逼近,拉斯普廷强行调动自身意志力量,疯狂的堆在了婴儿的身侧。 婴儿的身体脆弱,一旦直面深海水压,恐怕会活活被挤成肉酱。 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想要拿掉那根手指,就必须有一个肉身。 拉斯普廷为什么要让伊万赶到此地?还不是因为伊万的身体特殊,拥有一部分肉身神的血统,俗称是“神裔”,具体的表现就是,他的一双眼睛天生异于常人,可以施展很多瞳术和精神术法。 其神裔的体质,也是拉斯普廷精神力量非常好的载体。 就算最后拿不掉那根手指,他大不了用一部分精神彻底占据伊万的身体,方便他继续在世间行走。 现在虽然伊万莫名的死去,但他却得到了一具罕见的肉身神,这可是比神裔更高端的玩意儿。 别看拉斯普廷一副看不起肉身神的样子,但实际上,肉身神本身的能力虽然很废,但他们的身体对于修士而言,却是了不得的宝物。 第三百六十章 天道临凡 强横的精神从拉斯普廷的身上绽放了开来,有了肉身为根基,他的力量就不是无根之萍。 “轰隆隆。” 以他整个人为中心,海水竟然被强行排斥了出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站立在海底,目光透过层层海水,看向了吴玄之。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杀意澎湃。 吴玄之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日错失了杀死拉斯普廷的最好机会。 拉斯普廷伸手向旁边一抓,准备将那婴儿拿在手中。虽然他已经脱困,但这毕竟是一尊肉身神,对他来说也是珍惜的宝物。 他的手掌还未碰到婴儿,便见到婴儿缓缓的向他伸出了手。 婴儿的动作缓慢,他的动作迅速。 但在这一刻,却好似反了过来,婴儿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指。 “什么?” 在手指被抓住的那一刻,拉斯普廷便觉得身体一软,他拥有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四周被他精神排斥出去的海水,在这一刻倒灌了过来。 “不!” 拉斯普廷的瞳孔爆缩,没有意志力作为支撑,他的肉身怎么可能撑得住海水的压力。 “嘭。”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拉斯普廷的肉身就被冲刷成了肉沫,一堆碎肉被海浪一个冲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海面的吴玄之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怕他面对拉斯普廷脱困都没有这么震惊。 这个婴儿……怎么会这么可怕? 婴儿一招杀死了拉斯普廷,就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的手掌中还抓着那一根黄老怪留下的手指。 在碎肉消失之后,一道虚幻的影子出现在海中。 那是拉斯普廷的意志。 哪怕他的肉身消亡,但以他的精神之强横,也足以支撑其长时间的存在物质世。若是他有什么法门,甚至可以转化为犹如李嵩那般的存在。 任何一个看见了真实的人,都不会那么容易真正死去的。 在显化出来的一瞬间,拉斯普廷就疯狂的向着一个方向逃窜。 吴玄之觉得婴儿可怕,但拉斯普廷见到这个婴儿直接就只能是赶到绝望了。 拉斯普廷四周的场景变换,时空流转,他刹那间逃到了几百公里之外。 “嗡。” 婴儿伸出了一根手指,缓缓向着前方一点。 整片空间好似凹陷了下去,无论是光线还是水流,都在向着某一点的位置汇聚。 时空变成了一张纸,它按住的地方,时空就开始向着这个位置坍塌。 拉斯普廷的身影一点点的显露了出来,这个婴儿并没有抓住拉斯普廷,而是……抓住了他身边的时空。 一个人再如何的奔跑,只要没有能够超越这个世界,就永远受到时空的限制。 “你!你到底是谁!” 拉斯普廷绝望了,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婴儿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一尊肉身神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便是当年奥林匹斯山上的主神和神王,也不足以让拉斯普廷感到绝望。 “噗。” 婴儿的手指轻轻的戳破了时空,就像是孩子无意间戳破了一张纸。 但是,拉斯普廷的意志却在这一刻伴随着时空,一点点的消散。 “啊……你是……你是……” 在最后的瞬间,拉斯普廷忽然明白了什么,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他的身体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婴儿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却让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顶尖强者。 海面上的吴玄之,一颗心瞬间提起。拉斯普廷跑不掉,他也绝对跑不掉。 在这个时候,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千万不要动。 因为无论他做什么,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第三百六十一章 劫 任何一个看见了真实的人,都不会那么容易真正死去的。 在显化出来的一瞬间,拉斯普廷就疯狂的向着一个方向逃窜。 吴玄之觉得婴儿可怕,但拉斯普廷见到这个婴儿直接就只能是赶到绝望了。 拉斯普廷四周的场景变换,时空流转,他刹那间逃到了几百公里之外。 “嗡。” 婴儿伸出了一根手指,缓缓向着前方一点。 整片空间好似凹陷了下去,无论是光线还是水流,都在向着某一点的位置汇聚。 时空变成了一张纸,它按住的地方,时空就开始向着这个位置坍塌。 拉斯普廷的身影一点点的显露了出来,这个婴儿并没有抓住拉斯普廷,而是……抓住了他身边的时空。 一个人再如何的奔跑,只要没有能够超越这个世界,就永远受到时空的限制。 “你!你到底是谁!” 拉斯普廷绝望了,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婴儿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一尊肉身神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便是当年奥林匹斯山上的主神和神王,也不足以让拉斯普廷感到绝望。 “噗。” 婴儿的手指轻轻的戳破了时空,就像是孩子无意间戳破了一张纸。任何一个看见了真实的人,都不会那么容易真正死去的。 在显化出来的一瞬间,拉斯普廷就疯狂的向着一个方向逃窜。 吴玄之觉得婴儿可怕,但拉斯普廷见到这个婴儿直接就只能是赶到绝望了。 拉斯普廷四周的场景变换,时空流转,他刹那间逃到了几百公里之外。 “嗡。” 婴儿伸出了一根手指,缓缓向着前方一点。 整片空间好似凹陷了下去,无论是光线还是水流,都在向着某一点的位置汇聚。 时空变成了一张纸,它按住的地方,时空就开始向着这个位置坍塌。 拉斯普廷的身影一点点的显露了出来,这个婴儿并没有抓住拉斯普廷,而是……抓住了他身边的时空。 一个人再如何的奔跑,只要没有能够超越这个世界,就永远受到时空的限制。 “你!你到底是谁!” 拉斯普廷绝望了,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婴儿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一尊肉身神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便是当年奥林匹斯山上的主神和神王,也不足以让拉斯普廷感到绝望。 “噗。” 婴儿的手指轻轻的戳破了时空,就像是孩子无意间戳破了一张纸。任何一个看见了真实的人,都不会那么容易真正死去的。 在显化出来的一瞬间,拉斯普廷就疯狂的向着一个方向逃窜。 吴玄之觉得婴儿可怕,但拉斯普廷见到这个婴儿直接就只能是赶到绝望了。 拉斯普廷四周的场景变换,时空流转,他刹那间逃到了几百公里之外。 “嗡。” 婴儿伸出了一根手指,缓缓向着前方一点。 整片空间好似凹陷了下去,无论是光线还是水流,都在向着某一点的位置汇聚。 时空变成了一张纸,它按住的地方,时空就开始向着这个位置坍塌。 拉斯普廷的身影一点点的显露了出来,这个婴儿并没有抓住拉斯普廷,而是……抓住了他身边的时空。 一个人再如何的奔跑,只要没有能够超越这个世界,就永远受到时空的限制。 “你!你到底是谁!” 拉斯普廷绝望了,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婴儿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一尊肉身神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便是当年奥林匹斯山上的主神和神王,也不足以让拉斯普廷感到绝望。 “噗。” 婴儿的手指轻轻的戳破了时空,就像是孩子无意间戳破了一张纸。 第三百六十二章 答案 “原来你可以从那个怪物的身体里出来。”吴玄之看着眼前的女子,缓缓开口说道。 “本来不可以的,但是生完了孩子之后,就可以了。”卡吕普索笑了起来,言语中似乎有些特别的意味。 “所以,那个孩子……是谁?”吴玄之很敏锐的注意到了她言语似乎有解脱之意。 “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卡吕普索有些抱歉。 “因为与天道有关?”吴玄之立刻反问道。 卡吕普索摇了摇头,“你不用从我这里套话,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神祇,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肉身神,深层次的事情我半点也不知道。” “那你跟我讲一讲肉身神的事情吧,我对于你们这个群体很好奇。”吴玄之当即换了一个话题。 事实上,他对于那个婴儿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太多好奇。 因为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知道的事情越多,最后惹来的麻烦就越大。那个婴儿的真实来历,很明显不是他目前能够接触到的。 “肉身神啊……真是一个难听的名字,这让我想起了猪圈里的猪。”卡吕普索笑了起来,虽然口中嫌弃,但并没有流露出生气的情绪。 “你养过猪吗?”卡吕普索反问道。 吴玄之摇了摇头。 “那挺可惜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尝试一下。我当年在奥杰吉厄岛上,就曾经饲养过几头猪崽。” 卡吕普索似乎许久都没跟人聊天了,很想跟人分享一下当年的一些琐碎小事。 “我告诉那些猪崽,它们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不断地去吃,不断地长肉,最终,它们长得很快,比它们的同类长得更快更重,比它们山林里的亲戚体型更要庞大。” “你知道它们的结局是什么吗?”她用好看的眼睛看着吴玄之,很期待对方的答案。 “被你杀了,吃肉。”吴玄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很聪明。”卡吕普索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心,在这一刻,世界也明亮了几分。 “所以……” “所以我的故事讲完了,我要去休息了,晚安。” 卡吕普索伸了一个懒腰,天上的月光缓缓收敛,乌云重新遮蔽了天空。 幽灵船上行走的人群缓缓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卡吕普索回过头来,冲着吴玄之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然后也消失在了船上。 “轰隆隆。” 偌大的幽灵船,伴随着沉重的波涛声音,一点点的向着大海中沉入了下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整艘船都沉入了大海。 千里波涛,犹如浓墨一般深沉,举目望去,只余下那群俄国人开来得货船,便再也看不见其他的景色。 “所以,猪崽吗?” “肉身神是猪崽?那么,谁能够把他们杀了吃肉呢?”吴玄之抬头看向天空,整个天空都被乌云遮蔽。 “后来,那个存在为什么又不继续养猪了?也许,他厌倦了吃肉?” “还是说……他找到了更优良的猪崽品种?” “哗啦。” 回应他的,只有身下席卷而起的波涛。 …… “呜呜。” 低沉的汽笛声沿着江水向着两岸传去,一艘冒着滚滚浓烟的船只行驶在长江之中。 在船头,站立着一个身量极高,约莫一米九的汉子。 这汉子面容坚毅,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养尊处优的缘故,身形微微有些发福,但却更为其添了几分彪悍的气息。 他穿着一身新军的军官制服,身披大氅,虽然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但他面对着吹拂的江风,丝毫没有冷意。 “三弟,此去京城,必然会有不少波折,你本不必掺和进来的。毕竟,京城不比川中。” 那汉子转过头去,对着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开口说道。 这个年轻人一直都站在那里,但却让人本能的忘记了他的存在。 “川中呆着都腻了,正好出去透透气。算算时间,我都已经五年没去京城了。”那年轻人伸手扶着轮船的栏杆,口中感慨了一声。 “摄政王突然召唤我去京城,恐怕是对我不太放心了。”军官看着长江南岸,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人群沿着江岸在行走。 这个军官,正是吴玄之的二哥,吴赫。 吴赫自担任川中总督以来,把权力都收归己身,借用各种由头,把反对他的人都给踢出了权力中枢。再加上吴家本身在川中就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许多士绅、商贾,都跟他家有着密切来往。 这种事情,蛮不得别人的。 虽然各地的总督都是这般做的,大家基本上都形成了事实上的割据。但吴赫毕竟是摄政王的人,他这么做,肯定会引起摄政王的不满。 “二哥是可以称病不去的,只要拖延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永远不用去了。”吴玄之看着吴赫,眼神似笑非笑。 “摄政王不会杀我的,敲打之后,说不定会给我更多的权力。”吴赫摇了摇头,在做总督的这些时日,他的政治智慧也增长了不少。 “二哥这么自信吗?”吴玄之开口问道。 “因为南方要乱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京城 “呜呜。” 低沉的汽笛声沿着江水向着两岸传去,一艘冒着滚滚浓烟的船只行驶在长江之中。 在船头,站立着一个身量极高,约莫一米九的汉子。 这汉子面容坚毅,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养尊处优的缘故,身形微微有些发福,但却更为其添了几分彪悍的气息。 他穿着一身新军的军官制服,身披大氅,虽然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但他面对着吹拂的江风,丝毫没有冷意。 “三弟,此去京城,必然会有不少波折,你本不必掺和进来的。毕竟,京城不比川中。” 那汉子转过头去,对着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开口说道。 这个年轻人一直都站在那里,但却让人本能的忘记了他的存在。 “川中呆着都腻了,正好出去透透气。算算时间,我都已经五年没去京城了。”那年轻人伸手扶着轮船的栏杆,口中感慨了一声。 “摄政王突然召唤我去京城,恐怕是对我不太放心了。”军官看着长江南岸,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人群沿着江岸在行走。 这个军官,正是吴玄之的二哥,吴赫。 吴赫自担任川中总督以来,把权力都收归己身,借用各种由头,把反对他的人都给踢出了权力中枢。再加上吴家本身在川中就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许多士绅、商贾,都跟他家有着密切来往。 这种事情,蛮不得别人的。 虽然各地的总督都是这般做的,大家基本上都形成了事实上的割据。但吴赫毕竟是摄政王的人,他这么做,肯定会引起摄政王的不满。 “二哥是可以称病不去的,只要拖延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永远不用去了。”吴玄之看着吴赫,眼神似笑非笑。 “摄政王不会杀我的,敲打之后,说不定会给我更多的权力。”吴赫摇了摇头,在做总督的这些时日,他的政治智慧也增长了不少。“呜呜。” 低沉的汽笛声沿着江水向着两岸传去,一艘冒着滚滚浓烟的船只行驶在长江之中。 在船头,站立着一个身量极高,约莫一米九的汉子。 这汉子面容坚毅,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养尊处优的缘故,身形微微有些发福,但却更为其添了几分彪悍的气息。 他穿着一身新军的军官制服,身披大氅,虽然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但他面对着吹拂的江风,丝毫没有冷意。 “三弟,此去京城,必然会有不少波折,你本不必掺和进来的。毕竟,京城不比川中。” 那汉子转过头去,对着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开口说道。 这个年轻人一直都站在那里,但却让人本能的忘记了他的存在。 “川中呆着都腻了,正好出去透透气。算算时间,我都已经五年没去京城了。”那年轻人伸手扶着轮船的栏杆,口中感慨了一声。 “摄政王突然召唤我去京城,恐怕是对我不太放心了。”军官看着长江南岸,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人群沿着江岸在行走。 这个军官,正是吴玄之的二哥,吴赫。 吴赫自担任川中总督以来,把权力都收归己身,借用各种由头,把反对他的人都给踢出了权力中枢。再加上吴家本身在川中就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许多士绅、商贾,都跟他家有着密切来往。 这种事情,蛮不得别人的。 虽然各地的总督都是这般做的,大家基本上都形成了事实上的割据。但吴赫毕竟是摄政王的人,他这么做,肯定会引起摄政王的不满。 “二哥是可以称病不去的,只要拖延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永远不用去了。”吴玄之看着吴赫,眼神似笑非笑。 “摄政王不会杀我的,敲打之后,说不定会给我更多的权力。”吴赫摇了摇头,在做总督的这些时日,他的政治智慧也增长了不少。 第三百六十四章 奸贼,去死! 伙计小步走到了吴赫身侧,吴赫此刻正在和天津府尹说这话,完全没有看向他的方向。 却忽然间,他猛地将手中的茶壶抛出,同时袖口一翻,手中出现了一柄左轮手枪。 “奸贼,去死!” 枪口对准了吴赫的身体,便要按动扳机。 “轰。在刹那之间,吴赫猛地起身。他原本还满脸笑容,人畜无害,但此刻却犹如猛虎扑食,威势陡然爆发出来。 那伙计只觉得血腥味扑面而来,仿佛在这一刻一只斑斓猛虎咆哮一声,向着自己撕咬过来。 他的心中震动了那么一秒,但就算这么一秒,却让他再也没有了开枪的机会。 “咔嚓。” 吴赫出拳凶悍,重重砸在了那个人的胸膛。 这个伙计的胸口当即就凹陷了下去,整个人横飞出去,当场就不活了。 前后之间,耗时也不过一两秒。 许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便结束了。 天津府尹瞠目结舌,良久才反应过来。 “早就传闻吴大人如霸王重生,能举重鼎,当初下官还以为是传闻夸大,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世上真有神人也。” 这番话,他倒是肺腑之言。 吴赫的这番表现,若是放在百年前,那披上重甲,就是战场上勇猛无敌的杀神。 “恭维的话,许大人就不用多说了。去查查这个刺客的来历吧,吴某刚到天津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恐怕那京城,有人不太欢迎吴某呀。” 吴赫拿起一旁的毛巾,微微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就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吴大人此言极是,下官这就派人去查。”天津府尹点了点头,这件事的影响极其恶劣,但若是真较真起来,能动手的就那么几个人。 要么是南方的那些反贼,要么是支持立宪的官员。 这些人可不愿意看到摄政王这边再多出来一员猛将啊。 这一起刺杀虽然事情很重大,但他内心是不如何吃惊的。光是今年一年,无论是摄政王载沣,海军大臣载洵、海军统制萨镇冰都遭遇了刺杀。 在这个念头,物理上消灭你的敌人,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 因为闹出了这件事,一场宴席也就此仓促结束,府尹本来还打算加强对于吴赫的保护,但被吴赫拒绝了,反倒从船上调拨了一百亲信守在身旁。 他此次进京本来是不想张扬,同行之人大多留在船上,免得落人一个跋扈的口舌。 但经过了这件事,他哪怕再多调一些人来,那也是顺理成章的。 在这个念头,物理上消灭你的敌人,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 因为闹出了这件事,一场宴席也就此仓促结束,府尹本来还打算加强对于吴赫的保护,但被吴赫拒绝了,反倒从船上调拨了一百亲信守在身旁。 他此次进京本来是不想张扬,同行之人大多留在船上,免得落人一个跋扈的口舌。 但经过了这件事,他哪怕再多调一些人来,那也是顺理成章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京城 “任务刺杀失败,启用第二套方案。” 在天津城东的一间民居中,一个中年人神色肃穆,将手中的写着蝇头小楷的纸张塞入信鸽脚下的竹筒里。 信鸽一跃没入了黑暗中,扑腾两下翅膀,很快消失不见。 “吴赫真是机警,这一次杀不死他,下次再想杀那可就难了。”中年人双手背负在身后,瞧着远处沉沉夜色,一脸的凝重。 在这个节骨眼上,载沣把吴赫召回京城,肯定不是叙旧的,说不得会有什么大动静。 吴赫这个人是武人出身,少年时期曾在欧洲留学,对各国的军制和练兵方式都有很深的研究,回国之后,便进入陆军第一镇担任炮兵协担任协统,颇见成效。 因为此人的背景清白,在朝堂并无根基,载沣担任摄政王后,便将其拉拢到自己一方。 吴赫投桃报李,很快就成了载沣手下的头号干将。 之前川中赵尔丰出事,载沣深感川藏局势之复杂,才让吴赫担任川中总督。 中年人眉头紧锁,只希望载沣莫要做出什么傻事,让大家都不好过。 届时,恐怕连表面上的和平都得被撕破了。 他转过身去,正准备吹灭油灯,但忽然间,他的脸色变化,一只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 在一旁简陋的椅子上,此时坐了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只信鸽,任凭鸽子如何展翅,却始终飞不出方寸之间。 “你是哪一方的人?南方那伙人?立宪派?还是……北洋军?”年轻人的手指在鸽子的脑袋上微微一点,鸽子便好似睡着了一般向下坠落,但很快又清醒过来,猛地向上一展翅。 如此几次循环,把鸽子累得筋疲力尽。 在提到“北洋军”三个字的时候,中年人的眼皮微微一跳。 “看来是袁慰亭的人,担心吴赫入京,夺了北洋军的权吗?”年轻人笑了笑,言语中很随意。 中年人猛地把手自腰间拔了出来,一柄左轮手枪出现在他的手中,用力按下了扳机。 但这个时候他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犹如木桩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我很欣赏你,这个世界上最快的解决困难的方式,那就是解决制造困难的人。我跟你一样,也喜欢用这样的方式。” 年轻人招了招手,中年人的身体就不受控制般的向前走动了起来。 他走到了年轻人的面前,把枪递了过去。 “柯尔特公司的m1873单动式转轮手枪,非常典型的一款型号。”年轻人把手枪拿了起来,熟练的将枪管枪膛分离,然后又组装了起来。 转轮里是满的,装了六颗子弹。 “保养的有些差劲,看来你不太会用这款手枪。” 年轻人把子弹一颗颗的又按了进去,重新塞回了对方手中。 “六颗子弹,别浪费了。” 年轻人这话说完,中年人便感觉自己的四肢不听使唤,僵直的向外走去。 在这一刻,他的意识跟自己的身体是完全脱节的,任凭他心中如何翻江倒海,身体就是不受掌控。 …… 离开了天津,就到了京城。 二者之间相隔的太近了。 相比起后世老照片中的灰白颜色,眼前的京城实际上也没有太大差别。 几乎看不见布眼的靛蓝色衣裳,黢黑的带着麻木的脸庞,还有拼命刮着的北风在墙角屋檐上落了的一层白色的霜…… 偶尔能看到一些僵直的尸体被人抬上板车,然后迅速拉出了城。 京城,这个封建王朝时期最重要的核心,跟其他的城市却也没有太大区别。 顶多就是大了一点,人多了一点。 但底层百姓,同样过得艰难。 吴玄之等人自广渠门进入,门旁守卫早就得了消息,不敢阻拦队伍,甚至还派遣了十数人在前头开道,免得有人冲撞。 “离开京城也有一年了,不过这里终究没有咱们川中舒服。” 吴赫与吴玄之说着话,目光在四周扫过,他话虽然这么说,但相比起来,京城却更让他感觉到亲切。 他少年出国,青年回来就基本上呆在京城,甚至现在说话的口音,都是北方的腔调。 “驾!” 二人说话之际,只见到前方有十数骑疾行而来,踩踏地面,扬起一阵灰尘。 马上之人尽皆穿着新军服饰,背负长枪,看着颇有几分气势。 “是新军骑兵协的人,隔得这么远,不知道是哪一镇的。”吴赫微微眯起眼睛,顺口为吴玄之介绍道。 “这些人倒是跋扈,竟在城中疾驰,也不怕伤到百姓。”吴玄之微微摇了摇头。 “三儿你倒是慈悲心肠,若有重要军情,这也可体谅。”吴赫笑了起来,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批判的。 和那些八旗兵、绿营兵比起来,新军的军纪已经算得上严明了。 “驾。” 那一伙骑兵似乎也注意到了吴赫这边的车马队伍,却直接调转了马头,向着此处而来。 广渠门附近的街道许久未曾修缮,不少砖石早就翻起,许多地方早就被泥土覆盖,也幸好现在是冬天,若是夏季雨水充足,恐怕地面早就泥泞不堪了。 骑兵越发靠近吴赫等人的队伍,却并未减速。 吴赫眉头微微皱起,他身侧的亲兵迅速境界,各自高举起火枪。他本人是武官出身,身边的亲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伴随着骑兵靠近,一连串的烟尘席卷着往队伍中冲了过来。 十几个骑兵迅速从吴赫等人的身旁疾驰而过,而后自广渠门扬长而去。 只不过,他们卷起的灰尘,倒是让吴赫的队伍有些灰头土脸。 “原来是第六镇的人,难怪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不过这个手段,太低级。” 吴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脸上却舒展了开来。 在那些骑兵靠近的时候,他看清楚了这些人身上的标记,是第六镇骑兵协的人。 为首那个人叫啥来着? 吴赫想着载沣给他的密信,里面提到一个人的名字。 好像叫……周符麟。 来者不善啊。 不过,现在自己好像才是来者。 第三百六十六章 六颗子弹 “嘭!” 一声清脆的枪响,而后便是一阵马儿的长嘶和众人惊呼的声音。 那疾驰的十几个新军中,为首一人忽得落马,重重落在了地上。 殷红的血液向着四周蔓延,渗透到了干燥的地面上,和泥土融合到了一起,显露出令人作呕的泥泞。 吴赫脸上的表情缓缓凝固住。 “死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死的人正是周符麟。 谁杀的? 在载沣的密信之中就曾经说到,吴赫如果想要掌握第六镇,最绕不过去的人就是周符麟。 而现在,这个人就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 打仗是打打杀杀,但是政治不是。 吴赫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假想中非常棘手的一个敌人,会以这种让他觉得荒诞的方式死去? 事实上,周符麟的死去并不会让吴赫更好的接手第六镇,相反还会让矛盾激化。 在他进入京城的第一天,在他跟周符麟的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死了。 一口大黑锅,硬生生就这么扣在了他的头上。 “我们走!” 吴赫的脸上发黑,他吩咐了一声,车队便离开了广渠门,向城内而去。 …… 周符麟、王润祥、赵平、张成泽、刘兆普、钱牟中。 吴赫万万没想到,周符麟仅仅是第一个死亡的人。 在此之后,北洋六镇的其他五个镇,同样有高级武官被刺杀。 刺杀的手段惊人一致,都是被人暗中放了一记冷枪,一枪毙命。 凶手已经被抓到,只不过在面对围捕的时候反抗剧烈,被当场击毙。经过查证,凶手刺杀使用的是一款左轮手枪。 这一系列的刺杀案有一个非常大的以疑点,这六个人除了周符麟在大街上招摇之外,其他几人都是死于各自府邸之中,被刺杀之时,身边并无旁人在场。 这种情况就很诡异了。 凶手如此轻易的就进入到受害人的身边,这就意味着受害人与凶手是认识的,并且在潜意识中认为对方不会有危险,这才如此不设防。 但越是如此,大家才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京城的局势我怎么有些看不懂了。”吴赫在靠近东安门的位置有一栋府邸,这是当年一个贝勒的宅子,后来那贝勒被革了爵位,房子被吴赫给买了下来。 吴赫看着手头上的名单,心中竟有了一丝迷茫。 对于清廷来说,如今手下真正能打仗的队伍,就只有北洋六镇。虽然各地也有新军,但战斗力要差好几个档次。 但北洋六镇从建制的第一天开始,骨子里刻着的就是袁家烙印,朝廷对其有几分影响力,这还是未知之数。 别的不说,就说当初新帝登基,以载沣为摄政王。载沣掌权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杀死袁慰亭。 北洋军知晓此事,便炮轰京城南郊,差点引起一场流血。 也是基于此事,朝廷才放袁慰亭下野,没有把矛盾彻底激化。 近两年来,载沣一直都在往北洋军中安插自己的亲信,但成效不大。 整个北洋军的大半中低层军官只认袁慰亭,想要彻底抹掉袁佳烙印,就必须把这些人都给清洗掉。 但没了这么人,新军又能有几分战斗力? 现在载沣命令吴赫回京,便是希望他能够逐步接手北洋六镇,把这支军队彻底掌握在手中。 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这会让载沣非常被动。 “看不懂就对了,水浑了才能方便摸鱼啊。”吴玄之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开心。 虽然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内心依然是欢喜的。 他施展术法,令那中年男子连杀六名高级武官,虽然同样受了些反噬,但反噬的力量已经在他承受范围之内了。 这就代表着天道笼罩下的影响力在逐渐削弱,神通已经能够在世间显化。 当然,这也同样意味着动乱的黑暗时代要降临了。 天道对于人类而言是束缚,但同样的,也是一道屏障,他将“真实”遮挡在自己身后。 没有了天道的遮蔽,许多人在看到“真实”后会陷入绝望和疯癫,甚至身体提前发生畸变,成为黑暗中的怪物。 “此话怎讲?”吴赫皱了皱眉,开口询问道。 “这六人被刺杀,谁的嫌疑最大?”吴玄之反问道。 “自然是我,或者说摄政王。”吴赫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虽然他已经有自立之心,但在外人眼中,他与载沣是一体的。 “不,还有袁慰亭。” 吴玄之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吴赫的心中本来还有疑惑,但听到这话,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能够在这群人的面前毫不设防的将他们杀死的,要么那人有最顶尖的刺杀技术,要么……出手之人就是这些人最信任的人。” “你觉得……这些人最信任的人是谁?” 吴玄之笑了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吴赫的眼神就微微亮了起来。 “所以……”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给铁板一块的北洋六镇中安插一根钉子,而是要让他们内部自相猜疑。”吴玄之的声音很轻,但却让吴赫的脑中豁然开朗。 “在面对外来力量侵袭的时候,人会本能的抱团。载沣越是想要往北洋军中塞人,就越是会引起逆反心理。相反,只有他们自乱了阵脚,我们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这些日子以来,吴赫始终考虑如何拿下北洋六镇的事情,今天被吴玄之这么一点拨,他才算是有了眉目。 不过,这次的机会也是极好,正好遇到了北洋军的高级武官被刺杀,否则他们就算有这么谋划,也很难实施下去。 想到这里,吴赫心中一动。 “三儿,我怎么忽然觉得,这事像是你搞出来的。” 吴赫狐疑的看着吴玄之,仔细一想,这种刺杀的事情还真像是老三的风格。 “我如果有这本事,那明天就去把北洋军的高级武官杀个干净,算是给二哥扫清障碍。”吴玄之半开玩笑的说道。 吴赫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也是随口这么一提。 吴玄之虽然喜欢结交三教九流,但若是让他刺杀朝廷大员,恐怕还没有这个本事。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三人行 对于朝堂中云波诡谲的政治斗争,吴玄之向来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对他而言,与其跟那些人扯皮和算计,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桌子给掀了。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所以无论是他之前煽动造反,还是刺杀赵尔丰,亦或者这一次枪杀北洋六镇的军官,都能看得出他一贯的主张。 当然,这种直接粗暴的方式不仅他喜欢用,很明显他的对手也喜欢。 否则吴赫也不会在刚进入天津的时候遭遇刺杀。 “三儿,来,随我对练一番。”自宫中回来之后,吴赫便换了一身宽松常服。 他身材高大,随着身体被血脉力量逐步渗透以后,越发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光是往那边一站,就能震慑人心。 他回京之后,载沣免了他的川中总督位置,让他担任内阁协理大臣,同时兼领第六镇统制。 这一次职位调动,只能算是平调,若是深究起来,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明升暗降。毕竟,他的以总督身份统管川中,那是军政一把抓,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便是天下出现动乱,他也能迅速割据一方。 而进入内阁,虽然地位仅次于内阁总理,但清廷的内阁可是被人叫做“皇族内阁”,他进去也是被架空的命。 他真正的权力,还是在他兼管的第六镇上。但统制的级别顶多相当于提督,比总督要低,更何况第六镇的情况也很不明朗,这可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想要真正的掌控这支军队,那必然得经历一番腥风血雨。 这也难怪吴赫心怀不满。 不过这也没办法,随着近些年汉人势大,近几十年出现的名臣能人大多是汉人,再加之袁慰亭的事件,让载沣对待汉人这一块始终保持着警惕之心。 这也不仅仅是针对吴赫的,各地的总督大多数在任上都是一两年的功夫,这就是避免这些人形成割据势力。 “接我一枪!” 吴赫手中持着一杆大枪,向前踏出一步,笔直朝着吴玄之扎了过来。 他虽然很早就在欧洲留学,但自幼学得却是传统的身体熬练之法,举枪抗锁,一身枪术非常不俗。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身体得到了血脉力量渗透,出手间煞气十足。 吴玄之伸手在旁边一抽,一根长枪被他摸到手中,同样身形一弹,长枪迎着对方而去。 “啪。” 二人枪杆碰撞,发出了清脆响声。 吴赫的攻击势大力沉,一招一式都裹挟着呼啸风声。他这是真正的战场大枪术,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招都奔着杀人性命。 而吴玄之的反击则恰恰相反,他的招式灵动,每一招都在卸力和反击之中变化,长枪在他手中就好似一条阴冷的毒蛇,让你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不舒服的状态中。 二人的动作极快,但起初他们的枪杆还会碰撞几下,越是到最后,二人枪杆接触的机会就越少。 吴赫双目圆睁,手中的大枪狠狠扎下。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生死仇人。 吴玄之手腕一抖,长枪弹起,却好似一条盘着的毒蛇突然间弹射而出,那长枪径直向着吴赫的胸口而去。 若是吴赫不躲开,那最后的下场就是胸膛被捅开一个大窟窿。 没办法,吴赫只能再次闪躲。 二人的攻守基本都是如此,虽然出招风格不同,但基本都是只攻不守,你不躲开,那就是死亡。 “行了,不打了。” 半晌,吴赫忽的将大枪一扔,长出了一口气。 “跟你打架太没有意思,一点都不爽快。” 吴赫把外衫给脱了,二人比斗一场,虽然看着不剧烈,但其中凶险异常,需要时时刻刻把注意力集中,还是把他累出了一身汗。 “我的力气不比二哥,自然只能用些策略。” 吴玄之笑了起来,他也把长枪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你小子,不老实。”吴赫摇了摇手指,似笑非笑的看着吴玄之。 “刚开始出招跟我硬碰硬的时候,你小子的力气可不小啊。” 二人长枪第一下碰撞的时候,那可是实打实的撞到了一起。吴赫分明察觉吴玄之的力气并不比他逊色。 看来老三隐藏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吴玄之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见到吴玄之并不接着话茬,吴赫也没有多问,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老三的神神秘秘。 二人继续说了一会儿话,便听到有门子过来禀报,说是有两人自称是吴赫的幕僚,特来拜见恩主。 听到这话,吴赫的脸色就略微有些阴沉。 “摄政王说我初掌第六镇,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便给我塞了两个幕僚。还说这二人是有真本事的高人,让我用心对待。”吴赫摸着下巴上长出来的髯须,心中很是不悦。 吴玄之本来还觉得吴赫这反应有些过了,可等到这两个人进来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了二哥为何是这个态度。 他们的长相实在是歪瓜裂枣。 一人个头矮小,生得獐头鼠目,虽然穿着一身锦袍长衫,但看着像是刚从那个地主家里偷来的。 一人身材瘦长,长了一对三角眼,与人说话之际,眼珠子直勾勾的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头吊死鬼。 不过,他们长得丑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他们身上传出来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天道这刚刚出现漏洞,各路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见过恩主。”两人见到吴赫的时候,便赶紧上前一步,齐齐作揖。 虽然他们形象有碍观瞻,但礼节上却没有出任何差错。 吴赫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而去。 他的态度轻慢,但二人丝毫都不恼怒,反倒紧跟在了后面。 “摄政王说,这二人是萨满修士,有诸般神通,当真是可笑。”吴赫摇了摇头,小声对着吴玄之说道。 他向来是不信这些玩意儿的,朝堂纷争,哪里容得下这么鬼神之说? 先前吴赫就曾对这二人说,若他们真有本事,就把袁慰亭给咒杀了。 袁慰亭一死,那北洋军立刻四分五裂,倒是对他最大的助力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萨满 “我想,他们肯定说咒杀不了,理由是袁慰亭乃大气运之人,法术难伤。”吴玄之跟着回应了一句。 “大抵就是这样的说辞,那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天下高官都是有大气运护身,那我需要他们何用?”吴赫若是仅仅需要杀一些小角色,哪里还需要这两人出手。 “本来就是如此,神通,小道耳。”吴玄之点了点头,他对此万分认同。 修行之道,本来就不是用来与人厮杀争斗的,你便是把法力、身体练得再厉害又能如何?用身体去硬抗那些冷冰冰的人造武器,本身就是很傻的行为。 修士的智慧和精力应该用在对天地、对规则、对未知的探索上面。 “若摄政王当真偏信迷信这些神通之道,恐怕大清距离亡国也不远了。”吴赫摇了摇头,虽然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人都清清楚楚的听着。 “我等虽无移山倒海之能,但亦能施展些小术,帮助恩主逢凶化吉,至少也能避免了宵小的暗算。”那矮小男子恭敬的说道。 “尤其是近些时日,我二人观看大人面相,隐约有黑云笼罩,必有灾厄临身。”瘦高男子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吴赫,看上去颇有些可怖。 吴赫看了他一眼,而后大笑了一声, 却不置可否。 “萨满借灵通识,没想到还精通看相之术。”吴玄之瞧了一眼此人, 倒是觉得有趣。 “修行到深处, 道理都是相通的。” 那瘦高男子愣了一下, 没想到吴玄之也懂一些修行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自己的身上也被黑云笼罩呢?”吴玄之促狭一笑。 “我等与恩主、与朝廷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既然恩主遭劫,朝廷有难, 我等自然也难得独善其身。不过,我等既然替恩主效命,若真有劫难,我们也当死在恩主之前。”矮小男子自然回应道。 虽然吴赫看不上这两人, 但听到这话,脸上还是稍稍好看了一些。 无论这二人是什么身份,至少表露出来的忠心不似作假。 吴赫唤来了仆人,给这两人在府中安排了住所。 反正他这里也养了不少护卫家仆, 也不差这两个人。 …… 这两个萨满都是满人, 矮个子叫阿苏,高个子叫穆哈连。 他们之前都居住在长白山, 这些日子因为莫名感受到了天地间的灵性复苏, 能够借用的力量更多, 于是心思萌动,来到了京城。 因为在载沣面前显露了些手段后, 载沣对这二人颇为信服, 再加之吴赫要接手第六镇,他便将这二人赐予吴赫作为幕僚。 “阿苏, 你来布置仪轨,我负责通灵。”二人搬到了吴赫宅邸的客房,却一刻都不曾闲着。 二人各自换上了一身斑斓神衣, 神衣通体以红紫色鹿皮制作, 在将染成黑色的软皮裁剪成爬虫形状,缝贴于神衣外侧。 同时, 左手持鼓, 右手持槌, 又在炉内点上一把干枯的草药。 青烟袅袅, 两个身影被烟气包裹。其中,矮小的身影舞动着鼓和槌,在青烟中肆意的舞蹈了起来,口中传出低沉且古朴的音节。高个子的身影则双目半开,微微显露出来的瞳孔变得苍白一片,占据了整个眼球。 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古朴且苍凉的氛围。 仿佛这一刻,跨越了几千年的时间长河。 古老的祭祀和当今人类的身影重合到了一起,人类用最原始的方法,和无所不在的灵来沟通。 伴随着阿苏念诵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传出的音节越来越密集,高个子的穆哈连忽然间身体打起了摆子,他的瞳孔陡然间睁开, 苍白的眼珠子传递出令人怖惧的力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精神一下子超越了身体,进入到了混沌的虚空之中。 这样的虚空,被萨满教称之为灵界。 他们的修行路数和中原的传统法门不同,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只有两层。 一个就是人类身处的物质层,一个就是灵界层。 万物除了在物质世界存在着一个身躯之外,在灵界中同样折射出各自的灵性。 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皆有灵性。 穆哈连的意识毫无波动,极度平静的行走在灵性之中。 在他的感知里,所有生命和非生命都会把灵性投射到此处。 他并未选择去观察这些灵性,而是放开了自己的心神,任由外界的灵性进入他的意识。 冥冥之中的天母,会顺应他的祈祷,顺着灵性来告诉他答案。 “解除劫难的方式……” 穆哈连怀着谦卑的心情,将自己的念头传递了出去。他的心神平静,向无处不在的天母祈求着答案。 屋内的烟雾更加的浓郁,他的口鼻吸纳着烟气, 精神恍惚了起来。 刹那间,灵界之中的一点光亮凭空的绽放出光明。 穆哈连的身躯震动,好似羊癫疯一般的抽搐了起来。 “答案……答案在……” 汹涌的灵性在翻滚着, 他感知到一个无比磅礴的灵性源头在向他靠近。 那个庞大的源头, 甚至强到了令他恐惧的地步。 那是怎么样的存在啊,是堪比日月星辰,风雨雷电这八种本源的力量? 穆哈连的内心忽然升起了一丝畏惧,他第一次被如此强大的灵性关注到。按理来说,这对于一个萨满是好事,因为只有被强大的灵性观测到,才能成就一个强大的萨满。 但是,他从这个灵性中感受到了一丝主观上的情绪,仿佛……仿佛这个灵性是存在着自我意识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师兄 阿苏二人一动也不敢动。 在他们的感知中,出现了一个通天彻地的庞大身影。其人面目苍白,嘴唇如血,脑袋后面是一根细长且翘起来的金钱鼠尾辫。 其瞳仁漆黑,仿佛无尽宇宙的倒映。 那绵延无尽的身形之下,还盘着一条数百丈的尸龙。 他们两个人的意识在这尊存在面前,渺小的好似微尘。 “不是他……绝对不是他,他是劫难的源头,绝对不是劫难化解之道……”穆哈连的心中震动,他那苍白的瞳孔中,出现了细密的血丝,仿佛裂缝一般。 他的心中惊骇欲死,他们今日的仪轨和通灵,竟然召唤出来一个无比可怕的存在。 最令人惊惧的是…… 这尊可怕存在已经……盯上了他们! 那巨人微微低下了头,目光平静,好似天神在俯视众生。 而就在他出现的瞬间,在西便门边上的白云观,有一中年道人在静室之中睁开了眼睛。 他长身而起,但刹那间,他的神魂更快一步,立时便出得窍去。 其本尊只是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但出窍的神魂却身穿杏黄道衣,头戴纯阳巾,手持玉如意,周身有五彩光华流淌,恍如神仙中人。 他在虚空之中前行,动作潇洒流畅,速度却极快,眨眼间便来到了吴赫府邸之处。 “又出现了一尊存在……” 阿苏二人的意识中,感知到了另一个强大的灵性在靠近。 如果是,那个巨人的灵性犹如幽深的宇宙,充斥永恒死寂。而后出现的那尊存在,则犹如一轮太阳。 温暖柔和,那是一种蕴藏着生命力量的味道。 在这道力量出现的时候,巨人的气息也收敛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阿苏二人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在这么下去, 他们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阿苏二人此刻也看清楚那新出现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道人, 伫立虚空中,四周有云霞漫卷,霞光万道, 恍如神仙中人。 虽然他们对于道门的修行没有多少了解,但也能看出这个道人的实力至少等同于萨满教中的祖神。 道人看着眼前的巨人, 注视良久, 忽然间微微稽首。 “师兄, 好久不见。” 道人的声音清朗温和,能够驱散世间的一切阴翳。 在阿苏二人感知到的灵性世界中, 在道人开口的那一刹那,四周所有的其余灵性都被排斥了开来,仿佛阳光笼罩, 积雪消融。 “什么?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阿苏和穆哈连暗叫不好, 一个巨人他们都招架不住, 更何况是来了两个。 “师兄当年弃了道统去寻找自己的道, 看来是寻到了。”道人看着眼前这尊巨人的模样,言语中有些感慨。 巨人并不言语, 依然高高伫立。 “师兄为了求道,把自己求成了道。”道人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似乎有些悲伤。 “这样……真的值得吗?” “道就在此处, 睁眼便是,哪里是我成了道, 你我本身就是道!”巨人忽然开口,他的声音犹如滚滚雷霆, 传遍四方。 在阿苏二人感应中,整个灵界都为之震荡。 “我不与师兄你争辩, 你我道路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道人苦笑一声,赶紧开口求饶。 “不过,当年师兄此次忽然来到京城,可是有事?” “天道偏移,我当维系之。”巨人声音淡漠,布满周天,无孔不入的向着四周扩散。 “师兄真是好气魄,也想效仿那位狂人,成就天道,取而代之。”道人口中说着恭维的话,但却忍不住的抓紧了手中的如意。 想要取代天道,那是何等的狂妄。 古往今来,也不过是那位狂人做到了。虽然师兄的天资惊艳,为白云观诸代第一,就算是邱祖王师也未必比他更高。 但真想要踏出哪一步,哪里会那么容易。 若是当真出了差错,恐怕天地都要倾覆。 身为白云观道统的当代传人,道人对于天道自然无比熟悉。 现今的天道封锁诸法,让神通不得显世,修行之人只能把心思用在求道上,而不是与凡人争夺利益。 如今天道出了差错,他们这些道门正统要做的是修补好天道,而不是将其彻底取代。 毕竟,如今的天道也是夺了前面的天道,且时间只有数百年,如今正处于上升期。自家师兄如果当真想要与之争道,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再者, 天道高悬, 疏而不漏,说不定对方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就等着师兄跳出来呢。 “流云, 你若是要阻我,我必杀你。”巨人看着道人,轻声开口说道。 任何阻挠他道路的人,都会被他杀死,便是曾经的师兄弟也是一样。 “师兄,若是你真心想要维系天道,我自然会助你。但是,我我先前便听闻你与凡人的力量联合,妄图走出另一条道路,是也不是?”道人举起了玉如意,语气无比坚定。 “聒噪!你年纪比我轻,却不懂得与世推移。天道即人道,人道即天道的道理莫非你不懂?难道那诸天神佛真是自己修出来的?假的,都是假的,都不过是历代王朝粉饰的傀儡罢了。我想要成就天道,就必须先抓住人道。” “这个道理,我二十年前就跟你说过。” 巨人的言语恼怒,眉头竖起。 第三百七十章 争斗 “师兄!” “你这是在玩火!” 道士仰面看着天空中面容淡漠的巨人,半晌之后,才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 “滚开!” 巨人双目睁开,一只手掌狠狠的向下一拍。 刹那之间,在阿苏和穆哈连的意识中,天地间的所有灵性都向着一处聚拢,仿佛此处突然出现了一轮黑洞,将一切都要吸纳进去。 甚至于,他们的意识也开始扭曲,要被一同给拉扯过来。 他们心神俱裂,如此可怕的存在,仅仅连观测都会被伤害到。 “凝神。” 就在二人以为即将要被杀死之际,忽然间,有人伸手在他们的身上一拍。 二人的心神收束,下一刻,双目睁开,脸色苍白。 抬眼一看,却是一个气质温润的年轻人正站在他们面前。 “感谢这位爷救命之恩。” 阿苏他们自然认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之前跟恩主对练的那位。 先前听其谈吐,原本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知晓了一些修行隐秘的凡人,却没想到,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修行高手。 “以后莫要胡乱施法,此间涉及到极高层次的争斗,不是你二人能够踏足的。”吴玄之看了看二人,轻声开口说道。 二人汗颜,脸上顿时有些发烧。 “去跟吴总督说一声,一会儿可能有些风雨,莫要离开宅院。若是他不听,你们就说是我嘱咐的。”吴玄之冲着二人摆了摆手,二人口中应是,而后便快步走了下去。 阿苏和穆哈连离开之后,吴玄之伸手一挥,二人先前点燃的药草便都熄灭。 这个味道有些呛人,他不太喜欢。 而后,他抬头看向了天空。 此时,巨人已经跟道士斗在了一起。 这个巨人吴玄之自然识得, 当初在王盘山, 正是这个巨人用一滴血液让自己提前看到了“真实”世界, 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天道背后的暗无天际的凶险和残酷。 他叫……尹笑生! 也是袁慰亭的合作者和支持者。 至于那个道士,虽然吴玄之先前没有见过对方,但通过二人的交谈, 此人应该就是白云观的当代掌教王流云。 白云观为丘处机藏蜕之地,在尹志平的手里光大, 在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落寞后, 在清初的王常月手中复兴。 谷鋘 现如今, 为全真第一丛林,也是龙门派的祖庭。 相比起钟南山全真祖庭的破败和龙虎正一道的隐世, 如今的白云观便是称得上天下第一修行之所。 在许多修道之人的眼中,此处可是圣地一般的存在。 要说起来,吴玄之本人也跟白云观有些善缘。 当初他在川中, 得遇尸狗猫鬼, 其中的尸狗便是当年王常月祖师斩掉的七魄之一。 这尸狗本来一直都被镇压在白云观, 后来阴差阳错, 跑到凡间化作了邪祟。因为巧遇游戏人间的李嵩,李嵩便把尸狗镇压在了吴玄之的灵台之中。 尸狗一吠, 百念全消,能够镇压人心杂念,对于修行有极大裨益。 而后在玄都庄, 李嵩渡劫的时候,他又在幻境中借助核弹爆炸所产生的高温, 把尸狗鬼猫化作龙虎,给吴玄之炼制了龙虎仙胎。 所以, 在这件事上,吴玄之不仅承了李嵩的人情, 也承了白云观的人情。 此时此刻,天空已经变得阴沉沉的,好似随时有一场大雨要落下。 虽然尹笑生和王流云二人都不在物质界,但二人所散溢出来的力量,依然会让凡人隐约有些不舒服。 越是身体弱的人,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去。” 王流云站立云头,手中玉如意只是轻轻一敲,一切翻涌的力量便消散。 别看尹笑生的攻击犹如吞噬一切的黑洞,但王流云毕竟是白云观的当家之人,一身实力也是不弱。 龙门派的修行,最终就落在一个“实”、一个“朴”字之上。 或许在争斗上并非天下第一,但其意志绵长,浩荡无尽,任你实力如何之强,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将其灭杀。 无尽的黑暗包裹而来,王流云自身庆云翻滚,霞光万丈,偶尔间犹如羚羊挂角一般出手一点,便令得黑暗退去。 他就仿佛海水中的礁石,任你如何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吴玄之本人自修行起,修行的就是《血肉古经》,此法门在当年的道门定品中不过被排在旁门,虽有长生之功,但缺陷颇大,算不得真正的通天大道。 如今他看到王流云出手间不着火气, 心中不由得佩服。 对方虽然修行的是传统天道之下的法门, 但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一身的实力并不逊色于很多这些看破了“真实”的修士。 至少, 吴玄之论起争斗实力,就绝不是王流云的对手。 不过,看到王流云,吴玄之就不由得的想到了之前在霍童洞天遇到的那一位被埋葬的仙人。 成仙,不过是一场骗局。 每一个所谓的成仙之人,最终不过是被天道埋葬在山中,最后一切还于世界,化作虚无。 “仙”字,不过是一人一山而已。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交锋 “师弟,还不走吗?” 尹笑生看着王流云,却发现对方并未离去。 “走?不走了。若是不能阻挠师兄你的脚步,白云观无非就是多苟延几日罢了。既然是早晚的事情,我又能去到哪里?”在几番心思变化后,王流云的心中却是敲定了主意。 “流云,其实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你,我觉得你这个人有点笨。”尹笑生叹了一口气,若是王流云至此退去,他也会吩咐北洋军不用继续炮轰白云观。 但王流云如此固执,却让他不得不出手了。 “在师兄面前,天底下哪个人又能称得上聪明人呢?我是个笨人,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王流云言语谦虚,但架势丝毫不让。 “既如此,你便跟着白云观陪葬吧。” 尹笑生此刻不再犹豫,他的眼睛睁大,鲜红的嘴角上扬,面容上露出了奇诡的笑容。 他背后的无尽黑暗,也在扭曲,混沌的气流在疯狂的涌动,化作了一个又一个漩涡,要把一切都给吞没进去。 他身下数百丈的龙尸缓缓睁开了眼睛,鬃毛飞扬,身体盘旋在其身体之外。 那冰冷的苍灰色眼眸,死死盯着王流云。 “尹笑生, 你可真是天下第一绝情之人。” 在看到龙尸活过来的时候,王流云的眼神微微变化, 抓着玉如意的手掌陡然用力, 浑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 “杀!” 龙尸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鸣, 嘴巴张到了最大,一口朝着王流云的身上撕咬了过去。 王流云此刻也不再留手, 他虽然挥舞的是玉如意,但却作剑式。 一刹那间,璀璨的光芒自缝隙之间迸发, 仿佛是最原始的一道开辟混沌的锋芒。 “轰。” 在龙尸出手的时候,尹笑生周身的混沌气流也覆压而下。 二者并未作任何的躲避和防御,只是单纯的硬碰硬。 汹涌的混沌气流包裹着龙尸,产生了无边大力, 仿佛无穷无尽的海洋,要把一切都给搅碎。而王流云整个人则化作了一道剑光,要生生分开这片海洋。 整个灵性世界,早就混乱成一团。 王流云周身的剑光迅速被消磨, 化作了无数散逸的碎片。但这些碎片依然激射而出, 把混沌分开,把龙尸划破。 吴玄之看着这一切, 不由得目眩神驰。 “轰!” 忽然间, 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道声响, 并非是灵性世界的声音。 而是来自于现实世界。 “轰隆隆。” 火炮的声音,那是有人在城内开炮了。 吴玄之现在的位置是东安门附近, 白云观在西便门, 二者之间相隔颇远,基本上横跨了一个内城。 但他的听力惊人, 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动静。 看来尹笑生所言非虚,他竟然当真调拨了一支北洋军,炮轰白云观。 这件事, 当真已经与造反无异了。 袁慰亭真是对尹笑生难道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否则怎么会陪他如此做出这等疯狂之事? 谷俊 也难怪载沣要赶紧调拨吴赫过来,北洋军几乎已经到了听调不听宣的地步。 “王流云, 你可以死了。” 尹笑生伸手往下一按, 龙尸附着无边大力, 王流云身侧的光芒一层层的崩塌, 到最后,仅仅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光华包裹着他的身体。 “身住火宅,脚履苦海,樊笼自入,金枷玉锁。” 虽然此刻已经很狼狈,但王流云的意志却凝视如金丹。 他的心中默念,每念一个字,他身上的气息却衰败几分,但却也凝实几分。 那些混乱的气流还未攻击到他的身上,就莫名的抵消。 “吼。” 龙尸俯冲而下,王流云抬头仰望,转眼间,那狰狞的头颅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是,他的眼中并无任何畏惧或者愤怒,有的只有些许伤感。 “龙姑娘,你终究是错付了。” 王流云摇了摇头,却伸出了一只手,迎着龙头而去。 在触碰到龙头的一瞬间,汹涌的大力冲击而来,比一列急速行驶的火车还要可怕。 他整个人瞬间向后倒飞而去,但他的身体却并无任何破损,相反,通体呈现金玉之色,那金玉颜色甚至逆向朝着龙尸的身上蔓延。 “金枷玉锁?你倒是够种,竟然逆转道行,就不怕数十载的修行毁于一旦吗?” 尹笑生的声音有些发冷,这就是他不愿意跟王流云纠缠的原因。 或许花费时间和精力能够击败甚至击杀对方,但在击杀对方之前,自己也得被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所谓“金枷玉锁”,这是全真龙门的修行之法。 全真教吸收了儒家和佛门的修行和持戒之法, 讲究的就是“出家”。所谓:身在苦海,家如火宅。世间樊笼,富贵枷锁。 想要真正的修行有成,那就得远离苦海,脱身火宅,打破樊笼,敲断枷锁。 以王流云的修行水准,早就已经完成了这些步骤。 但此刻他却重新回到了苦海火宅,重新修建了樊笼枷锁,为得就是把龙尸和尹笑生封印其中。 “还请师兄入瓮。” 王流云抬起头来,眼神无比坚定。 霎时之间,他周身遍布金玉之色,迅速把龙尸包裹起来。 那原本还活动自如的龙尸就好似成了雕塑,重重坠落虚空。 他的脚底下,涌现出腥臭浑浊的水流,形成了无尽汪洋。一道虚幻破败的房屋缓缓出现,上头有炙人的火焰。 一根根锁链交错着,纠缠在尹笑生和龙尸周身。 整个灵性世界,仿佛都要被他给封锁起来。 “王流云,我有时间可以跟你在这耗下去,你可没有多少时间了,你的白云观,真的要变成废墟了。” 尹笑生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挣扎,便苦海翻涌,火宅熊熊,樊笼震动,枷锁森严,牢牢将其困在中间。 “还请师兄留在此地,外界之事,就不劳你我操心了。” 王流云盘膝坐地,手中抓着玉如意,口中默默念诵起了《重阳立教十五论》,一副要跟尹笑生耗到地老天荒的模样。 听到这话,尹笑生那鲜红的嘴唇,却上扬的更加厉害。 第三百七十二章 炮轰白云观 白云观位于西便门外,也就是京城西郊。 整个道观的建筑分中、东、西三路及后院,规模宏大,布局紧凑,看上去颇为壮观。 自清朝初年王常月引领全真龙门派中兴以来,白云观一直便是天下道门的领袖,论起底蕴或许不及龙虎山,但在近两百多年的声势, 却要盖压正一一头。 不过,这座道门圣地,今日却充满了硝烟的味道。 在道观门口,被一溜的新军给包围住。前方的是一标的马队,约莫一千人,各自骑跨高头大马,背负长枪,腰跨长刀。在更远处,则是连续三营的炮兵队伍,队列森严,二十尊五十七厘米的格鲁森快炮犹如猛兽一般匍匐。 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轰。” 火炮接连震动,一颗又一颗的炮弹落入白云观,将精美的浮雕、殿宇、塑像都给砸得粉碎。 有一些道士躲闪不及,迎面被炮弹击中,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炸成了肉末。 “大家快进入地下室。” 一些年长的道士迅速组织起众人,往地下室的方向撤离。 白云观的大半道士都只是普通人, 学得是经,而非术, 他们或许道行高深, 但却无任何御敌之法。 面对这些凶猛的炮弹, 与普通人无异。 “真是欺人太甚!” 有一中年道士看着满天坠落的火光,他的眼神中煞气一闪,右手在自己的顶上一拍,虚幻的神魂就要脱离身体。 他的身形一入虚空,刹那间形貌变化。 其形体壮大,身披杏黄袍,轻灵无依,周身云气翻涌,散逸金光,犹如神仙中人。 他伸手一招,便凝聚符箓,四周有一道道的风云被其收摄。 “轰隆隆。” 在整个白云观的上空,乌云隐隐浮现,好似一瞬间就进入了阴雨天气。 “风来!” 一道符箓犹如蜿蜒的苍龙一般,在虚空中不住游走,道士高悬于天空,犹如掌御万物的神灵。 “哗啦啦。” 凭空的,方圆数里的范围内卷起了一阵恶劣的狂风,将地面的风沙卷起,远远望去,整个白云观的四周尽皆被烟尘覆盖,好似一条土龙在地面翻滚。 “唏律律。” 众多骑兵胯下的马儿发出焦躁不安的嘶鸣声,背上的士兵需要努力按住马儿,才能让它们没有四散而逃。 不过,众新军的眼中还是露出惊色。 这个世界神通不显,如今这白云观附近突然出现的狂风非常古怪,他們心中也生出不安之心。 “统制所言不错,这白云观中果然有妖人作乱。炮火继续,马标跟我往前。”马队第二标统带一扯缰绳,大声的开口说道。 他的命令一级级的传下去,而后此人一马当先,迎着狂风向前而去。 “轰轰轰。” 一颗颗的炮弹在白云观中炸开,汹涌灼热的火煞力量向四周蔓延,要把一切都摧枯拉朽似的毁灭。 那道士高居虚空,此刻也不如何好受。 他的道行比起掌教差得远,神魂还未达到无法磨灭的境界。四周的炮弹爆炸,让虚空中充斥着火煞之力,也把他的神通削弱了太多。 每一颗炮弹炸开,他便觉得精神涣散一份,通体虚软无力,好似随时都要溃散。 谷紭 “雨来!” 道人再次一声呼唤,四周的云气疯狂的聚集到一起,天空的乌云深沉,犹如墨色。 “杀!” 马标队伍最前面的军官大喝一声,踏步向前而去。 虽然他们只是凡人,但千人的马队汇合一处,给人一种徐徐如林之感,迫人的气势犹如涛浪一般翻涌。 “噼里啪啦。” 冲锋至一半,忽得天空落下雨水来。 此刻已经入冬,冰冷的雨水瓢泼而下,劈头盖脸就淋了众人一身。兼之狂风呼啸,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嘶昂。” 马队有些混乱了起来,如此大雨在寒风的加持下更见威力。 雨水把众人的身体给打湿,黏糊糊的贴在身上非常难受,风儿再一吹,那股子冷意更是无法言说。 道士高居天空,四周符文隐隐,摆出法坛,正作着法。 他本人此刻也非常不好受,呼风唤雨乃是难度极高之术法,也得亏他身处白云观附近,有白云观的阵法相助。 若是换个地方,可休想发挥出这般威能。 修行术法面对凡间军队,本就非常吃亏。许多迷惑人心的法术被军阵一冲就涣散,什么驱鬼御神,撒豆成兵,草兵竹刀,统统都不好使。 只能使出这样偏物质向的术法。 若是他真有移山倒海的本事,或许还能造出天塌地陷,把这些人埋葬。 但那样的伟力,恐怕仙人也无法在人间施展。 修行神通,永远无法和人间军队在正面抗争。 道士的手中捏出剑指,口中念念有词,在虚空中,第三道符文隐约浮现。 那符文形似雷霆,还未出世,便有隆隆的声音传来。 “雷……来!” 他的神魂周身的光芒猛地变得灿烂起来,那符文瞬间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而在现实的世界,一道雷霆忽然在天际炸开,闪电好似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在空气中浮现。 “轰!” 雷霆在空气中炸开,以雨水为媒介,刹那间连成一片,向着众人杀了过去。 “嘭。” 道人的神魂在一刹那间湮灭,让呼风唤雨已然非常勉强,如今强行引雷,准备击杀眼前数千人,难度直上青天。 自古以来,从来都只有灭佛灭道,却从未有道法成就者成为天下主宰,任你神通盖世,杀伐无双,也别想以神通在世间称霸。 他意欲引雷杀死军队众人,还未待神通真正立功,自身便已经崩溃了。 纯白的雷霆在天空蔓延开来,却只好似刹那流行,在耀眼的光芒闪烁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的众人只觉得身体微微有些酥麻僵直,还未待惊骇,便发现天气转晴,无论风雨,都已经消失不见。 “可惜了,白云观不愧是天下道门之首,竟有如此神通者。” 吴玄之把一切收于眼底,却是忍不住一声感慨。 能够呼风唤雨,掌御雷霆者,都是道门高士,境界高深,便是成仙也不是没有希望的,但在凡人军队面前,就是这般无力。 第三百七十三章 以火力压制火力 白云观弟子众多,有千人之数。 但大多只念道经,不修神通,虽然道行深厚,但并无神魂出窍之法,也没有御敌杀伐之术。 便是少量的具备神通的修士,在猛烈的炮火之下也毫无反抗之力。 先前那道士, 已经是众人中最厉害的存在。 其他人的神魂便是勉强离窍,也会在短时间内被火煞之气给杀死。 “杀!” 白云观的大半已经变成废墟,那马队标统一马当先,奋力冲在了最前面。 而其余骑兵紧随其后,千人的队伍,远远望去, 简直似一条长龙。 “这就是俗世军队之力量,在古代的时候,能够灭佛灭道,便是庙中供奉的神佛,山中隐修的陆地真仙,也不可能是对手。更遑论,如今武器迭代,已经进入了热武器时代。” 吴玄之的意识隐藏在暗处,心中暗自忖度。 白云观能够有今日之荣耀,盖因朝廷的赏赐和恩德。而如今朝廷军队一出,也足以将其踏成飞灰。 无论是他,还是尹笑生,都深刻的认知到了这一点。 所以一个暗中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另一个则干脆投靠了权贵,希望借助权贵之手,以人道证天道,成就天道之位。 “我既然承了白云观的情,那今日便出手替你解了这个局。” 吴玄之目光闪烁, 心中很快便有了定计。 实际上,他救下白云观,也不仅仅是因为那日尸狗之恩情,更是因为尹笑生背后的袁慰亭跟吴赫之间已经是天然的敌手,他救下白云观,便能够多一份对抗尹笑生的力量。 尹笑生在“真实”之道上走了很远,论起修行,吴玄之可不是对手。 “嗡。” 他的念头流转,虚空中立时便开启一个圆形大洞。 在洞口的另一端,则是灯火迷离,充斥着高能离子的德元洞天。 “所有机械改造人,带上枪支弹药,准备战斗。” 吴玄之拥有洞天的最高权限,他的声音借助高能离子的加持,瞬间如滚滚洪潮,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他的声音落下,除却接受改造维修的机械改造人外,其他人都纷纷睁开了眼睛。 他们长时间的浸泡在高能离子的环境下,一个个目光中闪烁着机械一般冰冷的光芒。 “准备战斗了。” 天庚三站了起来,走到了一台犹如竖立棺材的半透明柜子面前。 待到他靠近的时候,柜子门自动开启,他踏步走了进去。 两道机械臂从一盘延伸了出来,精准的将他的胸膛打开,露出了大半已经变成金属结构的身体。 第三根机械臂抓着一颗犹如微缩太阳的橙红色圆球,放置到了他的胸膛。 “轰。” 在那橙红色圆球进入胸膛的刹那,四周陡然升腾起无形磁场,将那圆球牢牢的固定。而天庚三的双目之中,也陡然射出了无穷精光。 仿佛在一刹那,他拥有了一整个太阳作为自己的动力源。 “真是强大的感觉啊,可惜以我第五级的水准,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能量。最多战斗半个小时,就得把动力源给拿下来。” 天庚三感慨了一声,虽然这颗动力源赋予了他无穷力量,但他目前只完成50%改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可怕的动力。 谷禹 除非哪一天,他的身体改造程度达到了80%以上,才能长久的把自己的心脏换成高能动力。 …… “冲上去!” 白云观精美气派的大门已经被轰破,精美的浮雕和建筑被轰成了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马队跨过了断壁残垣,偶尔遇到几个还未死透的道士,直接开枪便击杀。 一千个修行的道士,也不是一千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的对手。 马蹄踩踏过废墟,踩踏过死去道士的尸体,继续向前而行。 马队标统面容冷酷,目光在道观中逡巡着,他就好似一头豹子,正在寻找可以猎杀的食物。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标统的脑袋忽然炸开,血肉横飞而出。 众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一颗颗手雷被扔了出来,非常精准的落入到了马队中间。 “嘭嘭嘭。” 剧烈的爆炸在队伍中炸开,不断有人和马的惨叫、嘶鸣声传来。 “敌袭!敌袭!” 从标统被狙杀,再到队伍中手雷爆炸,这一切都只在转瞬之间。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队伍已经开始骚乱溃败。 有一个中层军官被标统炸裂的头颅溅了满脸,他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口中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吼声。 “砰。” 但迎接他的,是一颗沉闷的子弹。 在道观的各个高处,十几挺架设好的重机枪不断的喷吐出火焰,一颗颗子弹形成的风暴,成为了收割一切生命的死神。 在现实世界,几乎没有任何生命体能够用身体阻挡重机枪的子弹。 千人的马标队伍,众人犹如稻草一般的倒下,无论是人,还是马,在这一刻都同样的脆弱。 “有埋伏,撤退!撤退!” 众人意识到了大事不妙,想要向后撤离。 但千人队伍的撤退哪有那么容易,在慌乱之下,各自为政,前后消息无法流通,场面只会变得更加混乱。 间歇之间,不断的有人抛出手雷,在人群密集处一下接着一下的炸开。 这种非常普通的武器,却在机械改造人的手中爆发出全所未有的威力。 因为改造人的力量远比普通人要强大,他们随便投掷就是数百米,这么远的距离,马标队伍的枪都打不中。 白云观中,有一些道士自隐蔽处探出头来,以他们对于气机的感知,能够敏锐的发现高处那些机械改造人的存在。 但他们无法理解,无法理解这种犹如傀儡一般的存在为何能够与俗世王朝的士兵硬拼,还将对方打得溃不成军。 十几挺重机枪的子弹风暴只持续了五分钟不到,便停歇了下来。 手雷的爆炸声也逐渐断绝。 千人的马标队伍,此刻已经近乎全军覆没。 他们至死也不清楚,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群敌人。 第三百七十四章 击溃 “撤退。” 天庚三看着满地的尸体,目光闪烁了几下,在他的瞳孔中浮现出细微的黯淡。 一道湛蓝色的光芒在他们的身后浮现,数米高的圆形空洞打开,数十个机械改造人迅速撤退,进入了空洞 空洞的另一头,自然就是德元洞天。 他们一进入其中, 近百的研究员迎了过来,熟练的将他们身上的机械给拆开。 “虽然天道出了问题,但朝廷尚在,超凡的力量依然不能持久。” 在德元洞天最高处楼宇的楼顶之上,吴玄之的身形缓缓浮现。 这是他意识借助高能离子的产生的一道投影。 虽然机械改造人使用的是重火力枪支,但他们身体的改造技术依然是修行手段, 虽然比起生化改造人,他们受到的压制要更小一点,但一次性杀了这么多朝廷士兵, 还是让他们上的结构出现了故障。 吴玄之伸手在虚空中微微一按,德元洞天中心广场上的三个圈套的同心圆剧烈转动了起来,德元洞天的虚空中被打开了一道口子,汹涌的高能离子从【能界】被抽取了出来。 这些高能离子和德元洞天的雨水混合到了一起,冲刷着所有人的身体。 这些蕴含着高能离子的雨水,就好似变成了润滑油,一点点的把众人出现故障的地方给修复完整。 …… “怎么回事?” 炮兵营的三个管带手掌微微有些颤抖,在他们目光可及的范围内,能看到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尸体。 可以这么说,他们是亲眼看着那整整一千人的马标队伍被人杀死了。 这个白云观中似乎隐藏着一队拥有非常可怕火力的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人都给杀死。 他们是炮营新军,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好进行炮火支援。 否则没把敌人杀死,先把自己人给轰掉了。 炮兵营的众人只觉得血已经涌上了脑袋,整个大脑都是嗡嗡的。 他们完全没办法想象,白云观中隐藏的是怎么样的一拨敌人。 “怎么办?” 几个队官上前来, 小心的询问。 白云观中隐藏着的可怕火力, 让他们心惊胆战。 “继续……继续炮轰,把白云观整个都轰成废墟。” 三个管带心中一合计,最终一咬牙,决定还是继续炮轰白云观。 既然那支重火力队伍能够解决掉一整个马标,这就意味着自己等人已被对方近身,也完全就是待宰羔羊。 为今之计,只有继续的炮轰,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最好的结果是能把这些人都给炸死。 命令传递下去,炮兵队伍迅速忙活起来,熟练的装填弹药。而有一部分士兵则迅速摆好阵势,高举火枪,避免白云观中有队伍冲出来。 “准备……” 眼看着弹药即将装填好,三个管带各自举起佩刀,准备下达攻击的命令。 “砰砰砰。” 空气中,连着传来了三道非常细微的枪响。 声音落下的时候,三个管带的脑袋各自炸开,化作了一堆碎肉。 谷脢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枪响又接连响起,而后便看到负责装填弹药几个士兵变成了无头尸体,倒在了地上。 “敌袭!敌袭!” 炮兵营的众人很快意识到,有人在暗处放冷枪。 只是,他们这里距离白云观有数百丈的距离,敌人是怎么打过来的? “撤退!” 在三个管带和负责装填炮弹的一众士兵被狙杀了之后,整个炮兵队伍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他们无心再战斗,众人一哄而散,连带着那些格鲁森快炮都不要了。 在没有长官收束的情况下,哪怕新式军队,士气上也不会好到哪里。 在白云观的暗处,一个机械改造人缓缓的将手中的狙击枪给收了起来。 这支狙击枪的经过顶尖的武器专家改造,最远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三千米。虽然这把枪的后坐力也非常可怕,对于一个改造人来说,那也只是轻轻松松。 而德元洞天的每一个机械改造人都配备【零壹】的子系统,计算能力远远超过普通狙击手。 超凡与科技的结合,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威力。 “轰隆隆。” 在虚空中,整个灵界震荡了起来。 所谓灵界,是萨满教的划分。如果按照将官道的区分,这个应该算是【幻界】。 投映众生念头,接引万物灵性。 拥有庞大身形的尹笑生挣扎了起来,覆盖在他身体之外的金玉也不断的震动。 王流云化作的金枷玉锁竟然有被破坏的趋势。 “轰!” 尹笑生浑身的气流翻卷,瞬间将金枷玉锁给震碎一半。 重重的黑色迷雾在他的身侧涌动,他的双目漆黑,嘴唇鲜红,无穷无尽的鬼影在迷雾之中出现。 “师兄,还请稍安勿躁。” 盘坐在一旁的王流云,面容不悲不喜,伸手向下轻轻一按,那散逸着光芒的金枷玉锁继续沿着尹笑生的身上蔓延,要将其再次封锁。 “滚开!” 尹笑生心中暴怒,眼神犹如冷冽的霜雪。 他刚刚已经感知到,自己通过袁慰亭的关系调动的军队已经被击溃,白云观虽然损失不小,但并未被彻底剿灭。 尹笑生上半身化作了滚滚浓烟,一刹那间破开了虚空,直接出现在了物质界。 “那是……什么!” 吴赫府邸的一众下人面露惊色,他们震惊的看着天空。那原本平静的空中竟然被人活活撕裂了一道口子,一个面容冷酷的庞大巨人竟然从中探出头来。 吴赫站在中堂门口,抬眼看向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那巨人猛地一伸手,化作了遮天大掌,狠狠的向着地面拍了下来。 “太可怕了!怎么会这么厉害!这可是物质世界,此人竟然能够在物质世界显化神通!” “这到底是哪一家的老祖,他是疯了吗?” 阿苏和穆哈连两个萨满身躯震颤了起来,能够在物质世界显化神通的,那都已经是顶尖高手了,而这里更是京城,人道精神汇聚之地,便是神仙妖魔也要被压制下去。 这人的实力,简直无敌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劫 那漆黑的遮天大手,每一根手指都好似一条孽龙,要将世间的一切都给毁灭。 吴家上下,所有人都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好似赤手空拳在野外被狼群包围。 那手掌中传递出来的危险感觉,一下子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吴赫的脸色涨红,他所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轰。” 那手掌狠狠向下一压, 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座小山,也得被狠狠的镇压成齑粉。 “锵。” 就在此时,所有人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剑鸣之声。 一道璀璨的光芒犹如闪电一般略过了天地,洁白无瑕的光芒一瞬间分开黑暗,重重的劈砍在了那手掌之上。 便只见到“刺啦”一声响动, 那只漆黑的手掌,就生生被劈砍成了两截。 原本弥漫着的危险气息, 也瞬间消失。 吴赫的心脏跳动到了极致,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真有一种要丢掉性命之感。 劫后余生,让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虽然他之前也曾经听闻过一些外道方士装神弄鬼的法子,却并未真的当回事。但什么时候,这些邪门歪道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了? “吴玄之,你也配阻我?” 尹笑生的意识刹那间震动,庞大的力量猛地向外撑开。事实上,他在跟王流云争斗之际,便已经发觉吴玄之在一旁窥伺。 不过,以他的实力,完全没必要在意吴玄之的动作。 在他眼中,吴玄之的实力实在是不值一提。 若非他看中的是吴玄之那不被天命束缚的命格,他连正眼都不会瞧对方一眼。当初他用一滴血替吴玄之开启了“真实”道路,也是看在了李嵩的面子上。 只是他没想到,今日这个小角色,也敢来阻拦自己。 “什么?” 听到了这怪人口中得一声呼喝,吴赫身体微微一震, 刚刚那道剑光,竟然是自己家老三发出来的? 他下意识向着一旁望去,却忽然间发现,阳光变得格外刺眼。 他赶忙抬头,但那并不是阳光。 在天空之上,一道道光芒璀璨的剑气在天空游离,虽然煌煌犹如日光,却没有半点灼热之意。 相反,里面散逸而出的气息,似乎要把人给冻结。 在这一刻,空气变成了水,剑气变作了鱼。 场景瑰丽而梦幻,但在这梦幻的背后,却是无尽的杀机。 “嗡。” 剑气分化为无数道,或是沿着直线,或是变作曲线,在虚空中纷纷斩落而下,向着尹笑生而去。 “当当当。” 尹笑生的身躯虽如一团烟雾,但却坚固如金铁,那一道道剑气劈砍在他的身上,却只是发出碰撞之声,而却不能伤其分毫。 谷阤 “愚蠢!” 尹笑生的双目漆黑,看向了檐下的阴影处,在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似乎这个年轻人只要不出声,永远也无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尹笑生,你口口声声要代替天道,维持秩序,如今却为一己之私,亲自下场来杀人,这可不是天道能干出来的。” 吴玄之笑了笑,他的念头转动,虚空中凝结的剑气不断增加,刹那间几乎就要将整个天空都占满。 “我这不是杀人,是在铲除变数,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了解。” 尹笑生浑身气息一震,所有靠近的剑气都在一刹那间被震碎。 吴玄之释放出来的那些看似凶猛的剑光,在这个可怕敌人的面前,绵软的一塌糊涂。 毕竟,这可是一位跟李嵩不相上下的顶尖高手。 “要说起来,相比起吴赫,你倒是更大的变数。之前点化你,不过是想让你与我一同对抗天道,现在倒是用不上了,那今日就先杀了你。” 尹笑生的面容丝毫不动,犹如亘古的神像。 唯有他的眼珠子中,此刻却迸发出森森的光芒。 在一刹那间,吴玄之周身的血肉便翻涌了起来,仿佛周身的器官都不受抑制,想要从他的身体上逃离。 “王流云,我已替你解决了白云观危机,现在到你报答我的时候了,速速动手!” 吴玄之意志转动,传入了虚空之中。 “王流云谢过道友。” 在虚空中,传来了一声回应。 而在下一刻,一道强横的力量浮现,化作金玉之色,向着尹笑生的身上蔓延过去,要继续将其封锁。 虽然王流云的神通不敌尹笑生,但拼命之下,也足以给对方造成极大的麻烦。 瞬时间,尹笑生散逸出来的气息就开始衰弱,吴玄之也感觉到身体上一松。 “当当当。” 吴玄之的念头急转,天地之间,那些剑光好似无有穷尽一般,纷纷扬扬的落下,好似下了一场光雨。 只是对于尹笑生而言,这些剑光只是恼人了一点,却无法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 尹笑生瞳孔中的颜色越发的深邃,在黑暗深处,却有层层的风暴在酝酿。 “风火大劫!” 他的口中几乎一字一句的吐出一个字,空气中的杀意便浓郁一分。 一刹那间,便有无尽的灼热之气从王流云的足底升起,同时,周身孔窍之中,亦有呼啸的黑风在卷席。 风火相连,要把一切都化作灰烬。 修行之途,需造重重劫难。有人劫,天劫,亦有心劫。 而此番的“风火大劫”则是天劫的一种。 尹笑生竟然能够驱使灾劫的力量,要生生的把王流云给灭杀。 第三百七十六章 镭剑 “这就是尹笑生从‘真实’中获取的力量吗?” “劫难的力量。” 在尹笑生施展出“风火大劫”的瞬间,吴玄之也仿佛被群狼窥伺一般,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修道之人,最畏惧的就是劫难。 天劫、人劫、魔劫,能渡过去,则一马平川,晴空万里, 若是不能,则身死道消,多年的苦修化作烟尘。 包括吴玄之自己,修行过程中也会遇到不少挫折。 尹笑生掌握了“劫难”的力量,这对于修道之人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 “嗡。” 吴玄之的念头一转,在一瞬间,他的意念与极其遥远处的俞绮兰沟通。 他本身的剑道水平稀松, 天赋也是寻常,但俞绮兰是他“繁衍”体系下得一员,对方所获得的一切力量,最终都将为他所获取。 这就是他掌握“繁衍”的力量。 任何一种从“真实”世界获取的法则,都拥有非常可怕的威能。 在他沟通到俞绮兰的一刹那,那原本绵软无力的剑光,仿佛在一瞬间被拭去了灰尘,展现出来无尽的锋芒。 剑道的力量,最终实际上就是心灵的力量。 当你的心灵足够锐利,你的剑就足够强大。 俞绮兰虽然是一介女子之身,但她在剑道方面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锵。” 虚空之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之声,剑光陡然向前一送,向着尹笑生的头颅刺去。 “你敢!” 剑光在刹那间流转,转瞬到了尹笑生的眉心之处。 但无论其如何用力, 都无法再向前一步, 被一股力量隔离在分毫之外。 “你找死!” 陡然之间, 尹笑生眉头倒竖,一道裂缝自其额头浮现。 那裂缝一点点的展开,一颗同样漆黑的眼球从其中挤了出来。 在眼球出现的那一刻,吴玄之的心念之中杂念丛生,他的意志和心灵都要崩溃。 “心魔之眼!” 在那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吴玄之便知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天劫、人劫好渡,但心劫最难,便是满天神佛,也有心魔,只要你由意识波动,这就无法避免。 心魔劫难,也是尹笑生所掌握的最强大的力量。 若非他大半的经历都用在了对付王流云上,恐怕他眼睛睁开的瞬间,吴玄之就得心灵崩溃。 “零壹!权限全开!” 在就在心灵出现紊乱的那一瞬间,吴玄之一咬牙,整个人的精神便瞬间与【德元洞天】中的【零壹】进行了沟通。 整个【德元洞天】,所有实验室中的运算在一瞬间停止。 湛蓝色的光芒陡然从虚空中弥漫开来,大量的“-”和“--”符号相互交错,编织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代码,在这些符号之中,一尊无穷高大的存在从虚空中浮现。 这个存在浑身由虚拟的符号组织而成,面容平静,双目犹如星辰,一根细长的辫子绵延出去千丈,好似一根数据传输线。 谷紵 这个存在,正是整个【德元洞天】中最高的智能【零壹】。 它的辫子一甩,一端便从现实中蔓延,直接扎入了吴玄之的大脑。 “给我算!” 吴玄之的思维在连接上【零壹】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视角就出现了疯狂变化。 整个天地在他的眼中再也不是具象的,而是无数抽象的代码和数据。那些对于修道之人来说难以理解的规则,一下子变成了犹如简单的积木累积。 “呛啷啷。” 【德元洞天】中央广场上那三个嵌套的圆,疯狂转动了起来,海量的高能离子被从【能界】之中抽了出来。 “锵。” 原本近乎崩溃的剑光,在一瞬间凝合了起来,锐利和坚固程度是之前的百倍千倍。 那一剑看似寻常,但在任何一个剑客的眼中,却是妙到毫巅。 那根本不是人间之剑,那是天之剑。 这的确是真正的天剑,因为根本不是人类能够运用出来的,那是天地规则被抽象后又具象的直观体现。 在场的修行人不多,王流云和尹笑生正陷入胶着状态,唯有一旁观战的阿苏和穆哈连,简直如痴如醉。 这一剑的风情,便是让他们十辈子也用不出来。 这种充满了绝对理性和最直观大道展现的剑法,对于任何一个修行之人来说都是充满了鸦·片一样的吸引力。 若是能够有人把这一剑记录下来,说不定能够从中领悟出无数套无上剑法。 “刺啦。” 这一切说着长,实际上,从【零壹】运算到吴玄之刺出这惊世一剑,中间也不过半个呼吸。 那璀璨的剑芒,一瞬间爆发出威能,直直的扎入到了尹笑生的眉头,将其眉心的眼睛给刺穿。 “吼!” 心魔之眼被人刺破,让尹笑生产生了剧烈的痛苦,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咆哮,强大的破坏力量向着四周迸发,原本一层层附着在他身上的金枷玉锁竟然出现了一层层的裂缝。 “轰。” 汹涌的黑气从其体内迸发出来,反震的力量一瞬间将王流云震得飞了出去。 尹笑生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烟云,一条尸龙在其身侧盘旋,层层的黑气缠绕着,竟然沿着那一道剑气,向着吴玄之的身上飞扑了过来。 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竟然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 “镇。” 眼看着尹笑生扑杀而来,吴玄之的口中只是静静的吐出一个字。 虚空之中,竟然凭空燃烧起来银白色的火焰,那银白色的火焰散发着无比可怕的辐射力量,向着四周扩散。 尹笑生的口中爆发出一声惨叫,而王流云的眼神中却是惊疑不定。 因为他分明感受到,那股火焰中存在着一股对于修道之人的神魂伤害性极大的物质,他隔着有一段距离,都感觉神魂在崩塌。 那股力量,简直犹如一轮大日在尹笑生的体内被引爆。 “杀!” 吴玄之的面容平静,再次吐出了一个字。 那股力量被彻底的引爆,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修道之人的眼中,却能够看到有无数道呈现出七彩颜色的光辉向着四处散射,把尹笑生的身体穿透的七零八落。 第三百七十七章 劫难转移 “该死!” 尹笑生咆哮了一声,他的神魂都在颤抖着。一股可怕的破灭力量疯狂的湮灭他的精神,要把他整个人都化作灰烬。 他虽然能够看见“真实”,走上了对抗天道之路,但究根结底,他也是一个修士,他也是一个人类。 那股物质中传递出来的辐射力量, 犹如最灼热的太阳,把一切生机都给破坏。 “锵。” 四周的光芒凝聚,再次化作一剑。 在这一剑之中,煌煌的力量要彻底把尹笑生给杀死。 “吼。” 一旁受了不小伤害的尸龙陡然间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席卷,狠狠撞击在了剑光之中。 那璀璨剑光中的破坏性物质, 一瞬间就把尸龙的躯体给撕裂。 那无比凌厉的一剑,简直是任何生命的克星。 “走!” 尹笑生的身形勉强凝聚,脸上亘古不变的表情终于流露出一丝阴沉。 他的思维刹那间转动,猛地伸手在尸龙的身体上一抓,而后黑烟滚滚,空间波动,向着一点坍缩。 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他们是神魂出游,不依附任何物质,简直就像是一串电信号,速度堪比光速。 一旁的王流云看着二者消失的位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也有些许庆幸。 他知晓自家师兄的秉性,一旦这一次让其逃脱,那下一次对方出手就会更加隐晦,更加凶猛,更加难以招架。 不过,尹笑生这一次没有被直接杀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内心竟然也有些许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却忽然看到, 吴玄之的背后出现了一个蓝紫色的空洞。 吴玄之迈步走入其中,空间弥合。 这是一个洞天,他白云观也有一方洞天,是当年丘祖所留,也是白云观真正的山门。 便是世俗的白云观毁灭了,只要洞天仍在,便有恢复的希望。 “此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却有如此厉害的剑气手段。那一剑的威能,让我差点以为是天道降临。还有那剑气中的破坏性力量,到底又是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修道之人的克星。” …… “噗。” 彰德以西,靠近太行山的地方有一处宅邸。 在某处静室之中,有一身材高大的男子陡然间口中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 谷臁 其人年约四旬,头发披散,随意的用一根绳子扎起。原本他的皮肤犹如婴儿一般,但随着一口血的吐出,他整个人迅速衰老,仿佛他身上一瞬间就走过了二三十年的时光。 漆黑的头发,也出现了斑驳的花白。 尹笑生的眼睛睁开,漆黑遍布了他的眼球,内里闪烁着冰冷且充满理性的幽光。好一会儿,黑色减退,白色浮现,才变成了正常人的眼睛。 “好!真是太好了,今日竟然被小鹰给啄瞎了眼睛。”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那一剑,基本等于斩断了其数年的修行。最令他觉得恼怒的是,那股充满了破坏性的力量犹如附骨之疽,现在还盘踞在他的神魂之中。 想要祛除,不知道得花费多少工夫。 如今天道隐匿,正是各处龙蛇勃发之际,若是就此耽搁了时机,恐怕他再无成道之日。 “我这一身的伤势,必须转嫁出去。我所追逐之道为‘劫难’,我此番遭劫,只需把劫数转移,自然能恢复巅峰……” 尹笑生的念头一起,以他的宅院为中心,天空便隐隐泛起了阴云。 连绵的阴云不断的向着更远处扩散,山中的一些生灵似乎有所感知,便慌乱逃窜。 “吱吱。” 一只猴儿在林间一蹿,伸手前伸,抓住一根树枝,但那树枝却早就干枯,它直接从树上坠落。 好死不死,地面上有一块凸起的有棱角的石头。 那猴儿的脑袋直接撞在上头,登时脑浆崩裂,死于非命。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山野间的动物都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意外。 有坠入山涧的,有遭遇毒虫的,有落入猎人陷阱的…… 在阴云的笼罩下,每一个生灵的运气仿佛被人强行剥离,而后遭遇劫难,莫名死亡。 随着山中大量生命的死亡,尹笑生神魂中遭遇的伤势也在一点点的恢复。 “还不够,这些远远不够,一些智慧低劣的畜·生,得让我恢复到什么时候去。”他的心中升起了一道念头,天空的阴云便向着距离太行山脚下不远处的一个集市笼罩了过去。 在连绵的太行山中,也不知道隐匿了多少村落。因为地势复杂,官吏难至,每逢战乱,便有一部分百姓逃入山中。 山中生活虽然艰难,但因为没有苛捐杂税,日子便也过得下去。 而这些村民因为经常在一个地方以物易物或者购买一些油盐,便于百年前在此处形成了一个镇子。 每日里都有山民往来,常驻人口也有千把人,倒也繁荣。 集市上空的阴云逐渐浓郁了起来,在看不见的虚空中,错乱交织的黑色丝线好似粘液一般,从天上坠落,粘结到了每个人的身上。 众人在行走之间,这些粘液相互牵扯,到最后竟然混成了一团乱麻。 “撕拉。” 尹笑生的眉头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颗漆黑的,隐约能看到些血丝的眼球从中凸了出来。 正是……心魔之眼!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斩草除根 晦暗的天空之中,乌云一层层的堆砌。 浓郁的黑夜粘液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在虚空中蔓延着,拉扯出一根根的丝线,与集市中的每一个人相连。 在乌云之下,隐约能看到一条庞大的不知道有多少里的巨龙,在游荡着。 其瞳孔无神, 一道巨大的伤口出现在其身上,触目惊心。 地面上,这个不知名的集市,一道道人影在行走着。 他们在叫卖,他们在交易,他们在聊天。 但却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 一根根黑色的丝线缠在了他们的身上,随着他们的走动,黑色的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把一个个人都缠裹了起来。 就像……蚕茧。 伴随着黑色丝线越来越浓重,所有人的眼底深处,都有些戾气在闪烁。 躁动的情绪,在所有人的身上蔓延。 贪、嗔、痴、怨、憎、恨…… 所有人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黑暗,都被人翻了上来,然后慢慢吞噬着他们的理智。 这些,都是心魔。 也是心劫。 有情生灵,都无法避免的。哪怕是你修行到高境界,只要你不是天道,内心深处都会有这样的黑暗。 甚至境界越高,实力越强的人,这样的黑暗就越多。 集市中,正常的交易行为开始变少了。争吵、咒骂甚至厮打,在不断的增加。 这里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引信在一点点被点燃。 天空之上, 黑色越发浓郁。 而那条尸龙游弋的状态,却也变得更加舒展和自然。 似乎它身上的伤势在缓慢的被恢复。 尹笑生盘踞在静室之中,其面容平静,思维在无线的扩展着。 也得亏是天道出了差错,否则他也不敢这么大范围的使用心魔劫难去对付凡人。 忽然间,他的意识一动,眼睛陡然睁开。 他的手指连连掐动,在一片虚空中,几根黑色的丝线忽然颤动了起来,而后颤抖的范围越来越大,最后所有的黑线连成一片,犹如劫云。 “劫难不仅没有散去,反倒变得更加浓郁了,还在增加,劫难竟然还在增加。不好,大事不好了!” 他猛地看向前方,他的视线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重重阻拦,看到了几公里之外的场景。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响了起来,一颗炮弹仿佛一条火龙,呼啸着往他的宅邸方向而来。 尹笑生的瞳孔睁大,在那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灼热的火光在闪现。 “走!” 他猛地起身,别看其血肉之躯,但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就好似变成了一辆高速移动中的火车,瞬间撞破了墙壁。 谷唍 “轰轰轰!” 连绵的炮弹从远处袭击而来,然后迅速在他的整个府邸中炸开,将他的不少建筑都给摧毁。 尹笑生站在空处,抬眼看向远处,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他依然看到了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站在那里,似乎也看向他的方向。 二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对视。 “吴玄之!” 尹笑生口中咆哮了一声,念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但回应他的,是更多的炮火。 “轰隆隆!” 越来越多的炮弹在宅邸中炸开,浓郁的火煞之力向四周扩散,而随着火煞一起的,还有那股子让他无比难受的辐射力量。 犹如烈阳,犹如利刃。 要把人的神魂穿透,把人的思维彻底湮灭,把人的血肉畸变成怪物。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是比煞气更加可怕的东西。 也得亏尹笑生修行的是“劫难”之道,若是换做正常修士,哪怕是王流云,现在也得丧失大半的力量。 尹笑生此刻怒火如织,恨不得现在冲上去把吴玄之剥皮拆骨。 对方的时机抓得太准了,自己如今神魂受了重创,正是虚弱之际。而且,此子最卑鄙的是,根本就不跟你正面厮杀,而是调用了热武器。 就在他心中怒不可遏之际,忽然间,他猛地向旁边一扑。 “嘭。” 在他扑倒的时候,一道急啸的灼热气流从他的顶上飞了过去,直接轰击在一旁墙壁上,将那墙壁生生轰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而在远处,一个枪手缓缓的摇了摇头,放下了狙击枪。 这必杀的一击,竟然被躲过去了。 尹笑生的脸色难看,他分明从那墙壁的破损处感受到了一股辐射的力量,也就是说,那子弹中也掺杂了能对他造成严重伤害的力量。这一枪如果打中他,就算杀不死他,也会让他的身体受损很大。 若非他对于灾劫有着极强感知,他还真的躲不过那一枪。 “继续炮火压制,一组继续放狙。” 吴玄之看着远处的尹笑生,用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下达命令。 在他的身侧,十数个山炮被排开,众多生化改造人动作娴熟,不断的轰出火炮。 他们的炮弹是特制的,里面掺杂了一部分的镭金属。这种对于修行者具有非常大伤害的材质,配合火炮的力量,足以达到屠神灭佛的效果。 若是全盛时期的尹笑生,吴玄之还真不敢这么玩。 一个顶尖的修行者,哪怕是硬碰硬不是热武器的对手,但他们想要逃遁,那实在是太容易了。你一次杀不死他们,就会受到疯狂的报复。 但如今,尹笑生受了重伤,各方面的状态都下降的厉害。 现在不杀,难道留着过年? 为了对付尹笑生,吴玄之基本上把德元洞天中的全部武装力量都拿出来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灾难君王 尹笑生的神魂一感应,便察觉到虚空中那弥漫着的犹如烈阳一般的气息,灼热锐利,要把生灵的生机给断绝。 “想杀我?” “便是再给你一百年,也休想杀我!” “三灾自起,九难临身,心魔殃殃, 诸难合一。”尹笑生眉心的心魔之眼陡然间睁开,天空上弥漫的黑气疯狂的向他的身上涌动。 雷霆隐隐,风入孔窍,火起心头。 雷灾、风灾、火灾,是为三灾。 之前尹笑生不过是用出风火灾劫,就打得王流云溃败。这些劫数,对于修道之人有着莫大的伤害。 能够掌握灾劫权柄,几乎就等于是窃取了天道的一部分力量, 任何修道之人想要晋升, 就必须得过他这一关。 尹笑生张口一吸,雷霆便被其吞没,风火也尽数进入他的腹中。 他的身躯疯狂的膨胀了起来,天空坠落的黑色雾气好似粘液一般的进入了他的身体,令他的身躯无限制的膨胀了起来。 “轰隆隆。” 虚空在震动,好似都承载不住他的力量。 “大药未成,宿缘孽重,恩枷情纽,名利萦绊,顽心无节,盲师约束,小法异端,厌于持久, 日月失时,合乎九难!” 在三灾成型之后,他周身的黑气不断扭曲, 好似一条条的孽龙, 又如同古拙的符文。 这些黑气, 最终合成了九条。 代表了是修行中的九种弊病,为修道之人的大患。 全真一派,最重戒律,希望通过种种戒律,刻苦修持,最终脱去灾劫。当年尹笑生在白云观修行之时,便从这种种戒律中,领悟了灾劫之道。 他觉得,天道的根本,便在于灾劫。也唯有灾劫,方能显天道之威不可测。 但他的理念与白云观格格不入,最终愤而离开。 九条黑气,纷纷的钻入了尹笑生的身体之中,他的身躯的拔高速度再次提升,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尊近百米高的巨人。 其身形庞大,面容惨白,唇红如血,目如深漆。 目光所到之处,虚空都要震颤。 仿佛在这一刻,他彻底化身成了灾难君王,要毁天灭地。 吴玄之的脸色不变,这种手段,他之前在李嵩的身上也瞧见了,非常强横,能横扫现代军队。 不过,这基本上也意味着对方是真正拼命了。 因为这绝对是压箱底的杀手锏,威能无穷,但对自身的伤害也是极大。 “轰隆隆。” 一颗颗炮弹自远处轰了过来,在他的身躯上爆炸了开来。 但尹笑生的体外好似涌动着无形的力场,把一切的力量都卸了出去。那些炮弹的爆炸力量和镭金属的破坏之力,竟然无法穿透他的身体,抵达他的身体深处。 吴玄之站在一旁,心神时时刻刻与【零壹】相连,几乎在每一个瞬间,都在进行着非常迅速的计算。 “换高浓度镭炮弹,炮火组再放一轮,其他人撤退。” 吴玄之看向尹笑生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 谷纯 一连串的炮火再次轰击而出,十几颗炮弹在尹笑生的身侧炸开,对于任何修道之人来说都充斥着伤害力量的镭辐射,却始终轰不开尹笑生身侧的力场。 “收!” 尹笑生呼喝了一声,无形的辐射力量却尽数被其扭曲,犹如实质一般的在他的手中扭动着,好似活物一般。 他是灾劫的化身,是灾难的君王,这些辐射力量,也可以被归纳到灾劫之中,竟然直接被其收纳。 “轰。” 尹笑生猛地向前一个投掷,那辐射力量生生化作了一根长矛,向着吴玄之的方向投掷而去。 吴玄之身侧的三个生化改造人,念头一动,便有数十个合金盾牌升了起来。这些合金盾牌直接相互都有卡槽,并且对高能离子有着非常强的抗性。 修行者的法术,大半都无法对其产生效果。 “轰。” 超高强度的冲击力量裹挟着高浓度的辐射,几乎在一瞬间把盾牌墙给轰开,极高的温度让这种耐高温的合金都滚烫得几乎融化。 可怕的辐射力量席卷过附近的草木,整个山头都化作了枯黄。 不过,在盾牌炸开之后,却看到一个蓝色的洞口在不断缩小,转眼间,就化作了一点,消失于虚空。 尹笑生愤怒的一击轰了过来,却只打到了空处。 吴玄之拥有洞天,这就意味着他只要有坐标,就可以随时通过时空通道在任何一个地方降临,而他只要想逃跑,也能随时打开通道回到洞天。 对于旁人而言,这其中消耗太大,单凭从洞天从能界抽取的能量,远远无法支撑。 但是,吴玄之有两个【能界】,一个是他原来收购将官道的时候就获得的,另一个则是李嵩赠送给他的。 有两个【能界】作为支撑,只要不是太过于频繁,他根本不担心能量消耗的事情。 看着吴玄之离开的方向,尹笑生的心头却暗叫不好,他现在化身灾难的君王,对于灾劫有着非常强的感知。 他分明意识到,危机不仅没有消除,反倒变得更加浓烈了起来。 “快走!” 化身灾难君王,虽然有着极强的战斗力,甚至连热武器都轰不开。但每时每刻,都会对他产生剧烈消耗,而且一旦从这种状态退出,他必然会元气大伤,实力可能连普通人都比不上。 届时对方再来,自己只能等死。 尹笑生不是傻子,他念头转得飞快,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但吴玄之此人的心思太过于深沉,就好似一个高明棋手,让你只能按照他的思路走。 天空之上,一条身形庞大的尸龙坠落,和尹笑生的身躯合到一起,竟然化作了一团黑气,要向着远方飞去。 只是,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之际,四周忽然传来了一声声疾啸的声音。 在他庄园的四周,不知道何时被人安装了一个个机括,内里弹射出无数道钢索,钢索的端头犹如一颗颗的子弹,深深的对面的山体。 这些钢索每一根都有大拇指粗细,相互交错之间,犹如一张大网。 如果仔细看去,能发现编织成钢索的每一根钢丝上面,都有大量细小的符文。 这是符文实验室、材质实验室和兵器研究所的最新产品。 天罗网! 第三百八十章 一击 那一根根钢索看似寻常,但尹笑生的意志还未触碰到的时候,便感受到了其中传来的灼热气息。 好似烧红的烙铁。 “吱嘎。” 尹笑生庞大的身躯直接撞了上去,全部钢索在他的强大冲击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根根钢索都绷紧,似乎随时都能够崩溃。 “滋滋。” 他的身体表层不断发出灼烧的声音,相对于他庞大的体型来说, 那些钢索纤细的好似头发丝。 但此时,这些“头发丝”却深深嵌入了他的身体。 “攻击!” 就在此时,远处的山头之上,忽的冲出来数十人。 这群人各自穿着迷彩服,虽然服饰一致,但气息却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身体的部分结构被机械取代, 犹如道门的傀儡一般。一部分人则身体呈现出妖化的趋势,气息驳杂古怪,好似半妖。 在出现的一瞬间, 所有的手中便各自抛出了一个个犹如瓶罐的东西。 隔着老远,尹笑生心中便生出了无穷的警兆。 他眉心的心魔之眼爆凸出来,诡异的心魔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去。 心灵的速度有多快? 比电磁波传递的速度更快,超越了光速,他念头起,便抵达到你的心灵之中。 “警告警告,意志判定失败!已进行心灵封闭,备用系统接管身体。” 所有改造人的心中都生出了无穷恐怖和邪念,思维的每一刹那运转,都在崩溃。 尹笑生掌握的心魔力量就是修道者的克星,一旦勾动你内心的破绽,便是仙人菩萨也要境界退转。 众人翻滚在地,就好似一台台计算机中了病毒一般。 不过在几个呼吸之后, 他们眼神重新平静了下来,甚至平静到近乎冷漠, 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事实上, 他们现在的身体已经被【零壹】接管了。 每一个改造人的身上,都会有【零壹】的子系统,子系统一般被用作于辅助战斗。如果出现外部心灵力量入侵,导致宿主自身的意志被压制,那备用系统就会临时接管身体,保证改造人不会完全丧失战斗力。 众人继续冲上前去,继续将身上的瓶罐向前扔去。 尹笑生扭曲的心灵力量继续向外扩散。 但这些人却好似变成了石头木头一般,再也不受其影响。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而后猛地一挣扎,但那些钢索却好似有了灵性一般,竟然不断的向下收缩。密集的钢索在交错之下,形成了无穷大力,狠狠将其往下一压。 “轰!” 所有瓶罐落到了尹笑生的身上,顿时爆发出冲天的灼热光芒,一刹那间连太阳都黯淡了下去。 这些瓶罐中都是铝热剂手雷,还掺杂了镭金属,不仅在爆发的时候能够制造超过两千度的高温,可以把钢板都给烧穿, 同时还具有对于修士而言非常可怕的辐射力量。 饶是尹笑生此刻处于最强状态,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生灵, 陡然被这高温一烧,被这镭辐射一冲,此刻也受到了些许伤害。 他周身的黑气,大量化作了虚无。 “给我破!” 尹笑生受了如此重伤,心中早就愤怒难耐,他口中长啸一声,尸龙盘踞在他身侧,二者合力,气力简直撼动山河。 一连串“崩崩”的声音传出,那些扎入山石中的钢索,竟被其生生从中拔了出来,大量的石块向着四周迸飞。 谷椁 可怕的无形气流从他的身上冲击而出,狠狠撞击在众人的身上。 这些对于凡人来说无比强大的改造人,直接就被撞飞了出去,各自身体破损严重,部分人甚至死活不知。 尹笑生的眼底满是寒霜,虽然他身上的气势依然迫人,但他却很敏锐的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在消退。 “该死!” 他的殊死爆发本就难以持久,在被这群人这么一耽搁,力量已经开始减弱。 一旦他失去了力量,就得任人宰割。 别说是那诡计多端的吴玄之,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都能杀了他。 他现在必须要立刻离开。 尹笑生周身的黑气涌动,裹挟着他的肉身,刹那间向着远处遁逃而去。 “尹笑生,今日你就留下吧。”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在那话音还未落下之际,尹笑生便暗叫不好。 他前方的虚空中,不知道何时打开了一道圆形的通道,透过出入口,他能够看到通道的内部有一条长达千米的轨道。 在那轨道之上,已经有可怕到令人颤抖的力量在汇聚。 【德元洞天】的广场上,三道相互嵌套的同心圆剧烈运转起来,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高能离子被抽离过来,全部汇聚到轨道上。 “轰。” 一颗炮弹在那轨道上不断的加速,再加速,最终的速度竟然达到了十倍音速的地步。 尹笑生内心的警兆升腾到极点。 我挡不住! 我会死! 如此可怕的炮弹,已经远远超越了当代武器的范畴,其最终爆发所产生的能量达到了恐怖的66兆焦耳。 就算是一座山也要给夷平了。 尹笑生疯狂的向着一旁闪躲,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这颗炮弹的形状。他自身的速度相对于这颗炮弹而言,简直犹如龟速。 “不!” 尹笑生的口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一发炮弹的威能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 任何修行者,包括仙人,包括那些走得比他还远的真实道路上的求道者,一样得灰飞烟灭。 “嘭!” 炮弹重重撞击在他的身上,他那百米的身躯瞬间崩塌,无穷的黑气向着四周逸散。 盘踞在他身侧的尸龙,断裂成了两截,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很快就化作了虚无,唯有他的那一颗头颅,依然悬浮在半空之中。 狰狞的表情几乎要把普通人给活活吓死,他的孔窍中流淌出黑色的液体,一道道的裂口出现在他眉心的眼球之上。 在绝对的能量冲击面前,便是似他这样的一尊无敌强者,也要生生陨落。 “吴玄之!” 他要咬碎自己的牙齿,狠狠的吐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自己筹划半生,无敌天下,竟然就这么陨落在一个小人物的手中,让他心中的恨意耗尽四海之水也无法浇灭。 第三百八十一章 血脉分享 尹笑生的声音尖锐,刺破云霄,虽然没有了身体,但仅剩的头颅,依然能够给他提供了大量的生命力。 只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安静。 吴玄之似乎从那洞天中发出一下攻击后,便再也不冒头。 这让尹笑生的内心既愤怒又无奈,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疯狂的流失。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的死亡。 “我真的恨呐!” 尹笑生的气息开始衰弱了下去,他的内心交杂着悔意和恨意,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个自己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竟然让自己落到这个境地。 “吴玄之……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灵台不净, 心生怖惧, 福尽寿丧……” 尹笑生的头颅猛地炸开, 化作了浓郁又化不开的黑气,他所修行的诸多劫难尽皆融入到了黑气之中,最终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符文。 “劫!” 这是他的根本,是他的支撑。 在这道符文出现的一瞬间,远在德元洞天的吴玄之凭空的升起心惊肉跳之感。 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道恐怖诡异的力量与他勾连到了一起。 吴玄之瞬间反映了过来,这必然是有大神通者在暗中算计他。 “尹笑生果然厉害,便是濒死状态,依然有如此可怕的实力。”他的心中动念,刹那间,他的皮肤便翻涌了起来。 他的面容迅速的发生变化,五官变动,呈男女老少之相。身形扭曲,化高矮胖瘦之态。 身形每变动一下,他的气息也随之变化。 这便是他【藏影妖】的能力。 他的【藏影妖】经过终南山那次悟道, 明悟了“神无相,也藏众生相”的道理,最终把自己与众生融合, 能够彻底把自己的根脚隐藏。 寻常情况下,便是修行界的高手也休想推算出他的信息。 但尹笑生的实力太强,再加上这是他临死前的爆发,竟然被其一下子在虚空中抓住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信息。 吴玄之不知道对方即将会施展什么手段,但想来不会简单。 他的气息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想要欺骗尹笑生的感知。 “吼!” 符文发出呼啸之声,四周的空间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它蜿蜒着渗入到了虚空之中,而后朝着德元洞天降临而去。 “吴玄之!我诅咒你!” 刹那间,整个德元洞天的上空,被一丝丝的黑色细线所笼罩。 这些细线一根根的没入到了吴玄之的体内,在他的身上交织出无穷数的花纹。 谷閡 “哈哈哈!当年是我替你开启了真实之路,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天道抓不住你,我能抓住你!” 尹笑生诅咒的声音在吴玄之的心灵中回荡,令他的思维出现了剧烈的混乱。 吴玄之修行将官道的《血肉古经》,周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在辐射的诱导下产生了灵性,平日里都是由本尊意识压制周身灵性,现如今思维出现混乱,这些器官便开始暴走了起来。 “嘭!” 几乎在一瞬间, 他的身体便散了架。所有的器官都生长出了眼睛、手足, 疯狂的向着四周逃窜。 唯有五个器官依然还留在原处。 分别是眼睛代表的【恶道三眼妖】、脊骨代表的【脊剑妖】、皮肤代表的【藏影妖】、大脑代表的【明神妖】以及心脏代表的【阳乾妖】。 这五个器官已经彻底的化作了妖怪,对于外界入侵的力量有着较强的抵御能力。 “繁衍法。” 吴玄之的大脑微微波动,那只肥硕的【明神妖】睁开了漆黑的巨眼,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一刹那间,吴玄之的意识便贯穿入虚空之中,与那西方的【变种之脑】序列的所有成员都链接到了一起。 “六十三个人……” 当前,【变种之脑】序列的成员已经增加到了六十三个,吴玄之好似他们的力量始祖,而他们是吴玄之的血裔后代。 只是,这种联系已经远远超过了凡俗的血脉范畴,而是达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联系。 吴玄之可以将力量分享给他们,而这些人所获取的力量,最终也会反馈给吴玄之。 “血脉分享!” 在无比紧要的关头,吴玄之把自身所遭遇的诅咒,一瞬间分出去六十三份,加上他在内,一共六十四个人来承担这个诅咒。 这就是“真实法门”的可怕之处。 任何一种法门,都拥有足够诡异和无解的力量,这种把伤害共同分享的办法,简直是其他修士难以想象的。 漫天黑色的诅咒符文,尽数没入了吴玄之的身体,深入到了他的灵魂深处,但却在同一时间,被分割成了六十四份,由六十四个人共同承担。 “啊……” 在吴玄之的意识中,不断有惨叫的声音传来。【变种之脑】的成员挨个开始死亡,他们先是意识混乱,旋即身体枯萎,最后被彻底化作虚无。 虽然诅咒被分成了六十四份,但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的实力还是弱了一点。 “剑仙序列,分化!” 眼看着【变种之脑】序列有些扛不住,吴玄之便再次沟通了【剑仙序列】的成员。 【剑仙】序列的数量要远超【变种之脑】序列,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人。 不过,这三百多人中,有大半都只是第一层次的【感染者】,实力还比较弱小。 第三百八十二章 劫 吴玄之所遭受的诅咒之力,再一次被分化了出去。 这一次,被平均分成了四百一十二份。 【变种之脑】六十三人,【剑仙序列】三百四十八人,还有一个吴玄之本尊。 伴随着诅咒之力被细分,吴玄之身上所遭受的压力陡然间缩小。 再强大的诅咒,一下子被分化成这么多份, 也无法对他造成致命威胁了。 不过,这一下子也彻底让吴玄之了解到了【真实道路】上强者的可怕之处,他们的手段无比诡异,那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足以给你带来极大的麻烦。 若是吴玄之是普通修士,刚刚那一下诅咒, 就足以要了性命。 “俞绮兰!剑意借我一用!” 在诅咒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之后,吴玄之终于开始了反击。 他的思维刹那间沟通【剑仙途径】的俞绮兰, 此女如今已经是途径中的第四职级, 也就是【循道者】这一层次。 不仅境界为众人中最高,并且剑道天赋高得惊人,其剑意凛冽锋利。 在刹那间,吴玄之的身上便涌现出嶙峋风骨,锋芒毕露,好似变身成了一个绝顶的剑客。 而后脊剑妖中,喷吐出一道剑气,二者一合,便化作了灿烂剑气,要连空间也都切割。 “【零壹】,运算!” 同时,【零壹】的辫子直接扎入他的眉心,强大的数据运算能力和他的思维连接到了一起。 “轰隆隆。” 【德元洞天】的虚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旦璀璨到惊人的剑气自其中挥砍而出。 剑气长达百米, 凝练锋利,横跨虚空。 这一招, 是人之剑意和天之剑意的完美结合。 不仅有剑道天才俞绮兰的嶙峋剑意, 更有【零壹】推演天地规则,自抽象中具现出来的剑意。 这到攻击,甚至超过了之前吴玄之在京城挥砍出的那一招天之剑。 尹笑生的诅咒失败,最后一丝力量已经丧失。 他仅剩的头颅抬起了眼睛,看着天空上一道无敌剑气,便知晓今日已经无力回天。 只是,他的眼神中依然有不甘心之色。 他天资纵横,又算计深远,谋划了许久,却最终陨落在一个后辈的手中,他岂能甘心? “吟。” 剑气即将落下,地面上,一头只剩下半截身躯的尸龙忽然间纵越了起来,化作了一堵盾牌,挡在了尹笑生的身前。 “刺啦。” 剑气落下,毫无阻碍的贯穿了尸龙的身体,将其化作了飞灰。 尹笑生的瞳孔陡然睁大,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极致的痛苦之色,一道道血丝在其中蔓延。 “婉儿……” 剑气随即也划过了尹笑生的头颅。在锐利的剑气冲击下,他的头颅直接爆开, 和尸龙的灰烬融合到了一处, 再也不分彼此。 灰烬落下,剑气散去。 整个宅院此刻早已经千疮百孔,地面上有一道道可怕的爆炸痕迹,比战场还要残酷。 这一场战斗,简直是吴玄之有生以来经历的最艰难的一次战斗。 当然,也是准备的最充分的一次。 谷癑 不过,对手终于是死了。 吴玄之切断了和俞绮兰剑意以及【零壹】的联系,那一个个散乱逃跑的器官重新跑了回来,蹦蹦跳跳的钻入了他的身体,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有了一种脱力的感觉,大脑也一阵阵刺痛。 为了打赢这一场战斗,他消耗的精力太大了。 “嘀。” 在他不远处的办公室中,一道金属墙壁打开,里面飞出来几个飞行器。 飞行器飞到了他的身侧,打开了表层的隔板,将数根针剂扎入了他的躯体,将其中的药液和补剂打入了他的身体。 这些都是一些恢复精力和修复身体的药水。 几管针剂下去,他的身体中也慢慢有了力量,吴玄之也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一次杀死尹笑生的几率,实际上不足五成,但这已经是吴玄之在运算中所能得出的最高概率了。若非京城的时候,有王流云牵扯,让吴玄之趁机打伤了对方的神魂,恐怕获胜概率连一成也都没有。 这可是一个不啻于李嵩的大修士,比当日的太白神要强大若干倍。 “警报,警报,监控到异常波动。” 就在此时,一道略带尖锐的声音传入了吴玄之的思维中。 吴玄之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下一瞬间,在他的身前的虚空中,便凝结出了一道虚幻的画面。 画面中是尹笑生的宅邸,这是吴玄之在其附近放置的临时监控设备。 这当然不是后世的监控,而是类似于修道界【圆光术】的原理,可以监察到远处的画面,同时还能查看高能离子的波动痕迹。 那原本陷入平静的宅邸,平白卷起了风,将那满地的灰尘都扯动了起来。 而几乎同时,两道虚影从那灰尘之中浮现。 在看到虚影的时候,吴玄之心头一跳。 那影子,正是尹笑生和尸龙。 那尹笑生身着黑衣,面容惨白,嘴唇猩红,而尸龙则盘踞其身侧,高高的俯瞰人间。 “怎么会……难道他们要复活?” 吴玄之只觉得头大如斗,他现在已经底牌尽出,这都杀不死对方,那可如何是好? 在监控的画面中,这二者的虚影陡然间化作了一道光芒,没入到了虚空的云层之中。 吴玄之迅速调转画面,不断的向着那云层拉近。 隐约间,他在云层中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卷轴,尹笑生的虚影直接没入其中。 就在他准备细看之际,他眼前的画面幻影便纷纷崩溃。 很明显,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挠了他的窥伺。 “这是什么玩意儿?” 吴玄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却是疑窦丛丛。 而就在此时,【德元洞天】的虚空忽然间裂开,一道金色光辉落下,坠入到了吴玄之的身体之上。 这一切来得飞快,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光辉没入到吴玄之的身体中,迅速将他的身体修复,转眼间,他的身体就恢复到了巅峰。 并且,他的肺部不断的跳动,内里的灵性迅速萌发,似乎随时都能够化妖。 更重要的是,他的思维也开始了迅速蜕变。 第三百八十三章 第三境 吴玄之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膨胀。 就仿佛一团粘稠的液体,此刻正在向着外界流淌蔓延。同样开始蔓延的,还有四周的空间。 一切坚固的实物,都开始扭曲形变,变成了液态状。 旋即,他的思维开始不断升高。 这并不是视角上的高,而是概念上的高, 越来越多的流淌的物质出现在了他的思维之中。 一切都在永恒不断的流淌。 海量的信息汹涌的冲了过来,但他的思维并未受到任何冲击,任何信息在被他接收之后,便温顺的犹如驯服的羔羊,化作了他的一部分。 无穷数的画面片段在他的心灵中闪烁,以他为中心, 这些画面形成了大量的分叉和脉络, 隐没入了虚空之中。 在这个世界上,一切与他产生过直接联系的人或者物, 都在这些脉络之中。 这些脉络还有更细致的分叉,那是间接与他发生联系的事物。 他只要念头一动,思维就能够任意调动画面,将其观测到。 所有的画面连贯起来,就形成了鲜活的现实场景。 “吧嗒吧嗒。” 吴玄之听到了虚空中有类似钟表在走动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他仿佛看到一个机械齿轮在一点点的向前转动着。 每转动一下,无数的画面就变化一分。 就好似视频中跳到了下一帧。 鬼使神差之下,吴玄之轻轻将机械齿轮向前转动了起来。 原本只是一格格转动的画面,陡然间加速了起来,无数片段式的画面在疯狂的向前推进着。 而在这一刻,一种莫大的恐惧在吴玄之的心中升起。 原本还平静的信息流,变得狂暴剧烈了起来,无穷的信息相互交织, 连成一片, 根本没有任何规律,他的意识只要稍稍靠近,就有被吞噬的危险。 他忽然间明白了过来。 时间! 这个转动的齿轮是永恒前进的时间。 他就如同一个观看着视频的人,本来他当前的状态和视频播放的状态保持一致的,他能够很平稳的接受到视频信息。 但随着他拨动了尺寸,就等于是按了快进。 他处于现阶段的时空之中,而他看到的…… 是未来的时空! 但真实的未来,和视频又不同。因为视频中的未来是固定的,但现实状态下,你的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变,都足以让未来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玄之的思维一震,眼前的一切画面瞬间退去,他也从这种状态中脱离。 “那就是‘真实’第三层次的状态吗?” 谷痷 吴玄之看着四周的场景,对于刚刚的光怪陆离和浩瀚,他的心中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如果说,第一层次是让他看到了“真实”世界的扭曲和混乱。那么第二层次就是站在客观的角度,脱离了“真实”的束缚,从一个第三方的观测者的角度去观看事物。 那么第三层次,那就拥有了更高的俯视视角。 他能够观测到的范围,已经不仅仅是同一时间的不同空间,而是不同时间的不同空间。 根据吴玄之的猜测,无论是尹笑生还是拉斯普廷,大约都是处于这个层次。 他们已经能够跳出当前的时间界限, 看到未来和过去的时间场景。 不过,吴玄之虽然刚刚进入了这个第三层次的状态,却并未能够真正踏入这个境界,只能说触碰到了门槛,看到了方向。 想要真正的抵达这个层次,还需要更深的信息感悟。 “还要,刚刚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来历?” 吴玄之正是因为莫名的被那道光芒击中,才触摸到了第三境的门槛。 他心中隐隐猜测,这应该与他看到的那道卷轴有关,只是不知道这卷轴到底代表了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帮助自己提升境界。 …… 京城,吴赫宅邸。 阿苏和穆哈连二人时不时的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静室,眼神中隐约闪过敬畏之意。 那静室的上空,隐约有风雷的声音在交织。 宅子的上空阴云密布,似乎随时都有一场瓢泼大雨要降落。 但如果站在更远处看去,就会发现这一团阴云只是集聚在吴赫的宅邸,其他地方依然是晴空万里。 自半月前,那一次大战后的第二天,吴玄之便回到了宅子,并且大半的时间都在静室中闭关,似乎在修行某种非常厉害的秘法。 因为这几日以来,静室中一直都传来呼啸之声,四周的空气滚滚翻涌,似乎有一尊体型可怖的怪兽匍匐其中,每一下呼吸,都能够形成汹涌的风。 “哗啦啦。” 静室的窗子呼啦作响,地面上的灰尘也翕动,形成了一个个细微的龙卷。 “我二人苦修数十年,今日才算是得见真仙了啊。” 阿苏感慨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他二人自幼长于白山黑水,很早就入了神教,修行萨满秘法。期间也与中原的道门有过多次交际,也了解不少道门秘法。 任何一家的修士能够抵达呼风唤雨的地步,都算得上是大修士了。 “嘶嘶!” 那吸气的声音忽然间增大了起来,气流摩擦之间,令人极度不适。 这道气息悠长无比,仿佛无穷无尽,要将四周的空气尽数都给吸纳入身体。 阿苏二人竟然感觉到有些窒息,仿佛这一口气把四周的空气都给吞没了下去。 第三百八十四章 虚成妖 “吸!” 伴随着那一道猛烈的吸气声音,天空陡然黯淡了下去,漆黑一片。 黑夜,降临了。 “这……怎么可能!” 阿苏二人抬头向着天空看去,天地之间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的光明。 仿佛吴玄之的这一口气,将整个世界都吞噬了下去。 但是, 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在神话传说中,有神灵可以睁眼为昼,闭目为夜,但在现实中,便是真正的仙人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用神通可以形容的。 “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口气终于被吐了出来。 同样是刺耳的气流摩擦声音,而天空则一点点的光明了起来。 阳光洒落, 一片明媚。 别说是黑暗, 就算是那天上的阴云也一扫而空。 就好像, 这一尊存在把世界重新吐了出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天空再次黑暗了下去。 如此,黑暗和光明循环往复,交替不休,隐约之间,好似真正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他二人心惊胆战,如此之伟力,已经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吴玄之盘坐在静室之中,他在平静的呼吸着,只是他每呼吸一次,外界的昼夜就交替一次。 在他的胸口右边,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微微跳动着。 “吸。” 他再次一口气吞了下去,外界再次的黑暗了下去。 这一次, 他并未将这一口气吐出。 他能够感觉到,一股生机在自己的肺部萌发, 随时都能够跳出来。 这是一个新的身妖,一个即将化生的身妖。 “还差一点,身妖的化生,需要一场劫难。” 吴玄之的双眼并未睁开,只是他的思维运转,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 “王流云,白云观今日之祸,你早就该预料。” 白云观的内院,有一矮山,上修建了一座凉亭,两个道人正在执子对弈。 其中一人身穿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道袍,面容清俊,正是白云观的掌教王流云。 谷玧 而另外一人,年纪比王流云稍长,约莫五旬,其高冠博带,虽然也是道袍,但样式颇为考究,背后绣着硕大八卦之形。 “是啊,我龙门一派,因权贵而盛, 终究也会应权贵而息。” 王流云叹了一口气, 将一颗棋子落下。 “你若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就该当关闭了这偌大道观,去山间隐修。”对面的道人将一颗棋子落下,口中微微有些嘲讽。 “白云观是我师父传至我手上,我不敢舍弃。” 王流云显得有些沉默,半晌才回了一句。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不知道变通,就不像你那师兄……” 那年长的道人说了一半,欲言又止,而后也沉默了下去。 “对了,那个小姑娘前些日子来我紫清观了,大闹了一场,抢走了《无极图》。”一局棋下完,年长道人把手中的黑子一扔,开口说道。 “你是说……白竹?” 王流云的手掌微微一顿。 “以她的实力,想要大闹紫清观应该没那本事,你是故意要把那图送给她的吧。” “当年那件事,是我做得错了。”年长道人摇了摇头。 “龙姑娘已经被尹笑生练成傀儡,便是得到你那《无极图》,也很难将其魂魄重组,更别说送去转世了。白竹能成功的概率,不到万一。”王流云此刻也没了下棋的兴致。 “一张《无极图》自然不行,但若是再加上你的【观天镜】,还有龙虎山的【大衍符】,三者合一,说不定就能成功了。”年长道人抬起头,看向王流云。 “当年之祸,皆从我白云观所起,若是白竹过来,我自然会双手把【观天镜】奉上,我也可放下脸面,去龙虎山为她求来【大衍符】。”王流云的声音有些低沉。 听到王流云这般说话,年长道人的眼角才微微流露出笑意,“若是你去龙虎山,便喊上我一起,不然恐怕人家没那么情愿。” 就在二人说着话的功夫,忽然间,年长道人抬起了头来。 他看向了东面,在那天空之上,竟有一团黑气在凝结。 这道黑气好似有生命一般,竟然给人一种极度灵动之感。一舒一张之间,像是有一个人在吞吐不休。 “嗯?这谁人如此大的胆子?竟然在这京城修行练法?虽说这清廷衰败,但毕竟死而不僵,他就不怕被反噬吗?” 年长道人掐算两下,却一片空白,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 这让他的脸色略微有些严峻。 “我不知道他修行了什么法门,不过我倒是认识这个人。他的吐纳之法,隐约有吞吸清廷龙气之意,他的胆子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几分呐。” 王流云的脸上微微笑了起来,事实上,他在几天前就感受到这股吐纳之意了。 只是之前比较轻微,不像今日这般夸张。 “疯了,真是疯了,若是清廷初创,那龙气昂扬,有上升之意,对修道之人大有裨益,当年你白云观便是获得了一丝上升龙气。可现在朝廷衰败,这衰败龙气吞吸下去……嘶,他是找死吗?”年长道人眼睛瞪大,便是邪魔外道,也没有这般练法的。 “是啊。”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跟尹笑生一样的疯子。” 第三百八十五章 化生劫 “京城是你白云观的地盘,王流云,难不成你要坐视不管?”年长道人朝着王流云瞥了一眼,开口说道。 白云观是受了清廷扶持,才有了如今之地位。 按照规矩,白云观就有护持京城的义务。 “我受了那人莫大恩情,实在是不便出手, 更何况,我估摸着也不会是他的对手。”王流云摇了摇头,感慨着说道,他正说着,忽然间心念一动,面上却笑了起来。 “看来今日不缺管这闲事的人,你我在一旁看戏便是。” 年长道人本有些疑惑, 不过,等到他往西面看去的时候, 心中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在他的双目之中,隐约能见西面的云层灿烂,仿佛若金丹之形,赫赫然有磅礴之气。 “今儿个这京城倒是热闹了,咱们刚刚还说龙虎山,他今日便有人来了。还真是难得,张惟一这老道竟然也舍得出山了。”年长道人瞧见远处的架势,便清楚了来人的身份。 “张惟一的道行比不上他弟弟,但是脾气却比他那个弟弟臭硬百倍。不过,我却是听说那张惟中被人给杀了,那可是龙虎山的仙种之一。” 就在二人闲聊的功夫,京城西面的官道上,有一个穿着破败的道袍,浑身干瘦的年老道士。 这道士看上去年岁着实不小, 乍一看恐怕得有七十往上,脸上皱巴巴的犹如榆树皮。 只是,他的脚步稳健,昂首挺胸, 倒是没有任何垂暮之气。 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对眉毛,雪白如剑,直入鬓角,平白为其添了几分凌厉的气息,让人一看,这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儿。 “这京城自沾了胡虏腥膻,果真是越发的不行了,这龙气汇聚之所,竟有妖人百日练法,当真是岂有此理。” 老道士站在城门前,看着远处遥遥升起的黑雾,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说罢,他便揣着手,溜达达的进了城。 虽然是第一次来京城,但老道却好像对交错复杂的街道非常熟悉,在东拐西拐之后,便一头钻入了崇文门, 进了内城。 本来以他的这幅打扮,是进不了内城。但那守卫却好似没看到他一般,就这么让他混了进去。 相比起嘈杂脏乱的外城,内城则要干净整洁不少,宽阔的街道上,行人并不太多,只是偶尔会有些达官显贵的轿子晃悠悠的走过。 老道士优哉游哉的行走在大道上,与四周的场景格格不入,但却无一人注意到他的行踪。 “这黑雾中的气息,诡异却并不邪恶,虽然不是正道之法,却也还未坠入邪道。不过,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道士站在吴赫宅邸的门口,抬头看向天空。 眼前这般法门,应该是旁门之法,虽然也有成就大道的机会,但剑走偏锋,凶险十足,他老人家是不怎么看得上的。 谷訅 “什么人?” 站在府邸门口的两个护卫瞧着老道士靠近,便要上前阻拦。 这二人都是吴赫的亲兵,身手非常厉害,连许多专门练武的功夫好手都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二人向着老道伸出手的时候,他们还未如何动作,便有一股力量将他们远远推开。 老道士身形飘然,走至正门前,那正门缓缓自动开启,仿佛在迎接他的到来。 “原来是将官道的法子,这个门派听说不是多年前就消亡了么?没想到还有人在修行。”老道飘然来到了后院,虽然此处也算是守备森严,却无一人能够触碰到他。 现如今天道偏移,修行的力量逐渐能够显世,这个老道士一身实力惊人,普通人自然远不是他的对手。 老道士是认识将官道的《血肉古经》的,盖因当年龙虎山联合天下道门,为诸多道门定品分级,将官道并未被归入玄门正宗,而是落入了旁门,还是其中的末流。 “将官道的小崽子,今儿个你也算是遇上了,道爷今日便教你个好,以后修行练法可莫要如此张扬。” 老道士眉头一挑,伸手向前一拍,隐约之间便有一道金光闪烁。 “休得放肆……” 在那金光出手瞬间,阿苏和穆哈连二人也自屋内出来,他们呼喝一声,张口就要念咒,但忽然间,虚空中金光连绵不绝,刹那间连成一片。 他们还未出手,便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可怕灵性汹涌而来。 二人呼吸一窒,大脑便是一片空白,二人的眼中忍不住浮现惊骇之色。 怎的如今是高手扎堆了么?半月前来了两个顶尖高手,如今随便一个老道士也有这般神通。 “嘿嘿,原来是两个萨满教的胡人。” 老道士瞥了他们一眼,却并未放在心上。 萨满教虽然称雄关外,跟清廷关系也非常密切,但实际上,单论法门而言,萨满教的修行之法粗糙的很,还属于非常原始阶段。 只是有部分诡异术法,能有些说道。 以老道士的境界,当然不会将二人放在眼中。 老道士发出的金光,介于有形无形之间,呼吸间穿透了静室的墙壁,好似具有灵性一般,在室内自在穿梭,朝着吴玄之的身上落去。 他这一招虽然迅疾,却并未痛下杀手,他只是想给这个修行旁门之法的小子一个小小教训,以后修行术法莫要这么嚣张。 第三百八十六章 龙白竹 “京城是你白云观的地盘,王流云,难不成你要坐视不管?”年长道人朝着王流云瞥了一眼,开口说道。 白云观是受了清廷扶持,才犹如如今之地位。 按照规矩,白云观就有护持京城的义务。 “我受了那人莫大恩情,实在是不便出手, 更何况,我估摸着也不会是他的对手。”王流云摇了摇头,感慨着说道,他正说着,忽然间心念一动,面上却笑了起来。 “看来今日不缺管这闲事的人, 你我在一旁看戏便是。” 年长道人本有些疑惑, 不过, 等到他往西面看去的时候,心中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在他的双目之中,隐约能见西面的云层灿烂,仿佛若金丹之形,赫赫然有磅礴之气。 “今儿个这京城倒是热闹了,咱们刚刚还说龙虎山,他今日便有人来了。还真是难得,张惟一这老道竟然也舍得出山了。”年长道人瞧见远处的架势,便清楚了来人的身份。 “张惟一的道行比不上他弟弟,但是脾气却比他那个弟弟臭硬百倍。不过,我却是听说那张惟中被人给杀了,那可是龙虎山的仙种之一。” 就在二人闲聊的功夫,京城西面的官道上,有一个穿着破败的道袍,浑身干瘦的年老道人。 这道人看上去年岁着实不小,乍一看恐怕得有七十往上, 脸上皱巴巴的犹如榆树皮。 只是, 他的脚步稳健,昂首挺胸, 倒是没有任何垂暮之气。 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对眉毛,雪白如剑,直入鬓角,平白为其添了几分凌厉的气息,让人一看,这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儿。 “这京城自沾了胡虏腥膻,果真是越发的不行了,这龙气汇聚之所,竟有妖人百日练法,当真是岂有此理。” 道人站在城门前,看着远处遥遥升起的黑雾,忍不住吹胡子瞪眼。“京城是你白云观的地盘,王流云,难不成你要坐视不管?”年长道人朝着王流云瞥了一眼,开口说道。 谷狿 白云观是受了清廷扶持,才犹如如今之地位。 按照规矩,白云观就有护持京城的义务。 “我受了那人莫大恩情, 实在是不便出手, 更何况, 我估摸着也不会是他的对手。”王流云摇了摇头,感慨着说道,他正说着,忽然间心念一动,面上却笑了起来。 “看来今日不缺管这闲事的人,你我在一旁看戏便是。” 年长道人本有些疑惑,不过,等到他往西面看去的时候,心中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在他的双目之中,隐约能见西面的云层灿烂,仿佛若金丹之形,赫赫然有磅礴之气。 “今儿个这京城倒是热闹了,咱们刚刚还说龙虎山,他今日便有人来了。还真是难得,张惟一这老道竟然也舍得出山了。”年长道人瞧见远处的架势,便清楚了来人的身份。 “张惟一的道行比不上他弟弟,但是脾气却比他那个弟弟臭硬百倍。不过,我却是听说那张惟中被人给杀了,那可是龙虎山的仙种之一。” 就在二人闲聊的功夫,京城西面的官道上,有一个穿着破败的道袍,浑身干瘦的年老道人。 这道人看上去年岁着实不小,乍一看恐怕得有七十往上,脸上皱巴巴的犹如榆树皮。 只是,他的脚步稳健,昂首挺胸,倒是没有任何垂暮之气。 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对眉毛,雪白如剑,直入鬓角,平白为其添了几分凌厉的气息,让人一看,这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儿。 “这京城自沾了胡虏腥膻,果真是越发的不行了,这龙气汇聚之所,竟有妖人百日练法,当真是岂有此理。” 道人站在城门前,看着远处遥遥升起的黑雾,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大衍符 这一团气流不断的翻涌,形状变化不定,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流动。 气流之中,金色和白色的光华在流转,犹如池水中自在游动的鱼儿。 只是,其中偶然显露的锐利锋芒,在瑰丽之余, 却让人心神震颤。 “成了!” “第六身妖,以肺化生,名曰虚成!” 在这一团雾气出现的一瞬间,就代表着吴玄之的肺部已经化妖成功了。 肺部虽然并不是人体的三大主妖之一,比不上大脑、心脏和胃,但却是一个人的气脉核心, 不仅有吞吐之力,更能蕴藏金气, 这会对他的【脊剑妖】形成莫大助力,当金气融入到剑气之中,会更加锋利难当。 要说起来,这里面最要感谢的人,自然就是这个老道士。 【虚成妖】孕育出来并不难,只要吸收足够的五金之气,就能化生成功。但想要有足够的潜力,那就需要其吸收的金气品质足够高。 这老道士的实力可能不是修道界顶尖的,无论是比起王流云还是尹笑生,都要差一两筹,但对方修行的“元降金光宝术”。 里面的金气是龙虎山最正宗的“虎啸金丹气”练就。 吴玄之以繁衍之法,汲取了些许对方的金气,并进行大量的繁衍复制,彻底的融入到了【虚成妖】中, 这也让这个刚刚蜕变出来的身妖,一下子成熟度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其潜力也比寻常将官道门人的身妖要高出许多。 吴玄之念头转动,原本脱离的身躯的诸多器官,纷纷回拢,凝聚到一处,化作了他的身躯。 【虚成妖】最近没入了身体,变成了他的肺部。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吴玄之只觉得呼吸都变得通透了起来,就好似一个长时间呼吸都困难的病人,突然能够正常呼吸一般。 现在的他,肺部对于气息的掌控能力变得非常强悍。 只要深吸一口气,甚至可以做到十几个小时不用呼吸。 吴玄之站起身来,自静室之中走了出来。 老道士一直都留在庭院中,被数十挺机枪给包围了起来,他是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他是肉身出行,他的念头再快,只要有一个人没有被他制住,那机枪的子弹就能够把他在第一时间轰成碎片。 “贫道龙虎山的张惟一,不知道这位小道友如何称呼?”老道士眼看着吴玄之走了出来,便微微稽首,主动的自我介绍道。 今天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谁能想到这个宅子里头能埋伏了这么多机枪手, 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原来是龙虎山的道士, 你这老道,怎地不在江西晃悠,反倒跑到京城来多管闲事?”吴玄之上下打量着对方,而后才开口说道。 他的这番问话,在老道的耳中,颇有些没礼貌。 “老道此次出来,盖因有一贼人,偷了我龙虎山的大衍符。老道此次出来,也是奉天师之令,捉拿贼人。”老道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他这话其实也是暗含警告,毕竟龙虎山的天师对于修行者而言还是有很大威慑的。 谷郥 虽然当今天下道门以全真龙门为尊,但龙虎山传承千余年,底蕴深厚至极,天师更是执掌造化,实力深不可测。 “也都怪老道我多管闲事,今日冒犯了尊驾,还请见谅。”别看这老道士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真遇到硬茬子,服软得也快。 “你这道士,擅闯我家,被我抓了个正形还想跑?你可知我是谁人?我哥是如今的内阁协理大臣,今天我也不打杀了你,不过却会把你移交衙门。你龙虎山当真厉害,就去大牢里把你捞出来吧。” 吴玄之却大笑了一声,根本不搭理他这一茬。 老道士顿时急了,他正要说话,众多机枪手往前踏出一步,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危险气息。 他顿时就怂了。 几个壮汉上前,拿起绳索,直接把老道士给捆了起来。老道士暗中凝聚法力,伺机反抗,但那绳子却陡然一个收缩,一股充斥着压制和辐射的力量就向着他的体内渗透。 只是呼吸间,老道士就觉得手脚酸软,大脑昏昏沉沉,丝毫神通法力也调动不起来。 他心中大为惊骇,但却只能任人推搡着给押了下去。 老道士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旁的吴玄之嘴角露出了微笑。 这绳索与当初束缚尹笑生的天罗网是同样材质,对于修行者会有极大压制。任你神通盖世,也得被那辐射折磨得欲仙欲死。 至于是否会得罪龙虎山,吴玄之还真不在乎。 相比起尹笑生这样的存在,龙虎山或许实力更强,但因为他们传承的性质,他们对于世俗力量的依赖性更强。 别说吴赫是如今的协理大臣,单说吴家如今积攒的家底和暗中培养的势力,就足以让龙虎山忌惮非常。 龙虎山这样的存在,是绝对不愿意跟朝廷对上的。 哪怕这个朝廷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行了,人都被我关起来了,你可以出来了。”吴玄之心中细细盘算,忽然间,他有些没好气的对着一旁喊了一声。 在旁边的阴影中,一个女子慢吞吞走了出来。 女子身材高挑,五官舒展大气,又不失精致,只是此刻的她,脸上却带着些忸怩。 “真是好大的本事,竟然能去龙虎山把大衍符给偷出来,你换我去也得被张天师给打死。”吴玄之瞪了女子一眼,开口说道。 他这话倒不是作假,他不怕张天师是一回事,但打不过张天师又是另一回事。 他当年形容龙虎山是修行界第一的势力团伙,龙虎山的后山供奉神灵无数,上到老君,下到力士,守备森严无比。 任何一个修行者闯进去,都很难逃得出来。 “谢谢老板替我解围,这个老道实在是可恶,追了我一路,怎么都甩不掉他。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找您求救了。” 女子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吴玄之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静室之中。 第三百八十八章 廿九 “廿九,说说吧,怎么回事?” 吴玄之进了静室,伸手点燃了一旁安神的柱香,青烟袅袅升起,屋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香气。 他擦了擦手,然后坐在了一旁的低矮案台之前。 女子站在一旁, 表现得恭恭敬敬。 她自腰间的囊袋之中,取出了一枚圆形的玉符,玉符看上去晦暗无光,好似刚刚从墓地里挖出来一般。 而后,她又拿出来一个卷轴,卷轴还未打开, 一股浩然气息便铺面而来。 吴玄之专门收集过修行界一些有名有姓的宝物, 关于他们的特点,也专门了解过。 这个玉符的背后铭刻了五十颗星辰, 合大衍之数,是绝境翻盘,镇压气运的厉害宝物。一直以来,都被供奉在龙虎山中。 而那个卷轴,打开之后,内里虽然空白一片,但却有无数的气机交缠,相互杂在一起,形成混沌之形,应该就是全真南宗的无极图。 无极图的名声还在大衍符之上。 当年南宗有一道人,手持无极图,演化无尽迷阵杀阵,直接灭了一整个邪道宗门,威名赫赫。 吴玄之看到这两个宝物, 眼皮子忍不住一跳。 好家伙, 光是偷了龙虎山的大衍符还不算,竟然还偷了南宗的无极图。 南宗虽然已经逐渐衰弱, 但好歹也是祖上阔过的,门内还是有些高手的。 “你这一次来京城,莫不是还想去白云观偷了观天镜?”吴玄之没好气的说道。 他这本是玩笑话,没成想,女子却重重点了点头。 “老板,我若是想要复活娘亲,就必须得到这三个宝物。”女子的脸上的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大衍符,能赐予你一线转机,给你指引一条方向。观天镜能看遍诸天,找到你娘亲涣散的魂魄。至于无极图,能够帮人重塑神魂。”吴玄之的手指在案台上敲了敲,他对于这三个宝物也很了解,很快就推断除了女子的用意。 女子继续点了点头。 “我也知晓,我之行为必然会给公司带来很大压力。我也愿意脱离公司,从此放弃廿九的代号。”女子看着吴玄之,忽然间一咬牙,开口说道。 “你既然知道你的行为会让公司很难做,那你今日就不应该来找我。”吴玄之看向女子,口中微微有些冷笑。 女子的头低得更厉害。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你要是有把握能去白云观偷到观天镜, 你便自己去吧。至于脱离公司,你想得倒美,十年前你欠了我一条命,不还清了就想跑?” 吴玄之挥了挥手,表示让其出去。 女子点了点头,转身打开房门,就要离开。 “如果白云观的人刁难你,记得报我的名字,他们欠我人情。”吴玄之的声音从静室内慢悠悠的传来。 女子的身形一顿,而后脚步却轻快了起来。 在她离开之后,吴玄之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谷麢 在廿九提到她娘亲的时候,自己的思维在刹那间一动,仿佛要从宿命长河之中,寻找到一些片段。 但有一股抗拒的力量,让他没能成功。 自从吴玄之杀死尹笑生之后,他的精神层次就提高了许多,现如今这个世界上,任何与他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存在,都能被感知到。 哪怕有人在暗中念叨了他的名字,他也会瞬间通过无尽的宿命长河,将其找到。 他能够莫名的对于廿九娘亲有所感应,这就说明大家曾经发生过交际。 吴玄之并不知晓廿九娘亲的来历,他只知晓廿九的来历非常特殊。 在十年前,龙象安保公司在英国创立,当时他正好遇到了从孤儿院中逃出来的廿九,也就是龙白竹。 廿九很明显是一个华人模样,但却是在西方的孤儿院里长大的。 因为她身份的原因,经常会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负,在老院长还活着的时候还能庇护她,老院长死后其他人就变本加厉,她只能逃走。 吴玄之也是怜悯其同胞身份,就命人将其救了下来。 后来还传授其修行之法,只是刚一踏入修行之法,廿九就显示出了神异。 并非是她的修行资质有多好,事实上,廿九的资质的确不错,但也只是常规天才的范畴。她身上最大的异常就在于,她的脑海中有大量的关于修行的记忆。 基本上中原道门的各家道藏经典,她的脑海中都有储藏。入道之后,这些信息一股脑全都浮现了出来。 她处于对吴玄之的信任,这些秘密都没有隐藏。 关于她脑海中的记忆,当时实验室有多种猜测,有人觉得廿九应该是某位大能转世,只是经历了胎下之谜,现在重新修行入道,所以记忆复苏。 也有人觉得,廿九的父母可能是大修士,将记忆封存在她的脑海中。 虽然最后也没找出原因,但正是因为这件事,龙象安保公司获取了大量的经文道藏,给公司添加了许多底蕴。 后来实验室能够制定修行的等级,这些经文功不可没。 “总感觉,这背后有人在算计着什么呀。”吴玄之的思维沉了下去,脑中念头反转,一刹那间便流转过无数画面,想要从中寻找到一些线索。 廿九获得大衍符和无极图的过程未免太过于顺利,换做修行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从两大道门手中偷出这两件宝物。 就凭她的实力,更是痴心妄想。 “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白云观的观天镜,她也会轻易到手。”吴玄之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的看不出波澜。 他没有获取任何线索,就像别人算计不到他头上一样,他也别想算计到一些厉害的修士头上。 到了一定程度后,早就能够在宿命中隐去痕迹,除了天道,别人都没有权限查阅。 “这个傻子,可莫要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吴玄之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门口,抬眼向白云观的方向看去。 二者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再加之无数建筑院墙阻隔,根本不可能看到那边。 但在这一刻,吴玄之却能够感应到,白云观的方向,似乎有一道气机遥遥牵引。 第三百八十九章 猛将 “冲上去!” 在京城南苑的一大片空地上,以各营为单位,整整六个营三千多人,在热火朝天的训练。 众人将辫子或是缠在脑袋上,或者绕在脖子上,沿着高低不平的泥土地面上向前冲去。 这是队阵训练,对于任何一支部队来说, 如果一打仗就胡乱冲杀,四处乱跑,那给你再精良的兵器也没用。 在远处的一座木质高台之上,吴赫站在高处,俯瞰着众人。 他在一个星期前,正式上任第六镇统制,手下掌兵万余人,拱卫京城。 对于朝廷的老爷们来说, 这支军队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若是有敌人杀来,这也是他们除了驻扎在仰山洼的第一镇外的最后的保障。 由此也可以看到,摄政王对于吴赫的器重。 当然,这也说明了满八旗子弟的人才凋零,若非实在是无人可用,他们怎么会用一个汉人? 不过,相比起国内的其他重臣,吴赫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那就是他的背景很单纯。 吴赫自少年时期开始就去欧洲留学,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川中的关系,在他的履历中,他就是一个国内没有任何根基的光杆儿。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方便掌控。 吴赫的目光在数千训练的将士身上扫过,他的面无表情, 络腮胡张扬飞舞, 双目炯炯有神, 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他身侧众人, 感受着身上其传递出来的威势,只觉得心惊胆战。 第六镇的几乎等同于袁慰亭的嫡系部队,里面的中高层军官大量充斥着袁家背景的人。本来这些人还想给吴赫一个下马威,但现在任谁走到吴赫面前,心气也短了几分。 “你们平时就这么训练的?动作迟缓,队伍散漫,简直就是一群饭桶。” 吴赫忽然间伸手在一旁的扶手上一拍,那手臂粗细的木头,生生被其拍成碎片,整个高台都狠狠晃了两下。 众人心神一颤,只觉得后脊梁出冷汗。 早就听闻吴赫有古代猛将姿态,却没成想,竟然有如此神力,若是放在楚汉,恐怕能与霸王争锋吧。 “就这样的部队,我一个人就能全部干翻,怎么去跟南方的反贼拼命?怎么拱卫京师?”吴赫怒气勃发,犹如一头咆哮的猛虎。 他把上衣当即一脱, 黝黑的上身,背部厚实,腹部如鼓, 身材壮实,简直犹如一只黑熊。 吴赫现在看着比几年前胖了不少,但只是在结实的肌肉外面包裹了厚重的脂肪,这让他无论是持久能力还是抗击打能力,都提升了不少。 他自高台上一跃而下,众人一阵惊呼。 这高台接近十米,哪怕下面是泥地,大活人摔下去也得砸个半死。 但吴赫却犹如一只灵巧的虎,脚下微微一卸力,便稳稳站住,只是在地面上踩出数寸的脚印。 他伸手在旁边一抽,便抓起来一杆长枪。 微微用劲一抖,那长枪的枪头便断裂飞了出去,笔直扎入了一侧的旗杆上,没入一寸来深。 “你们这些废物,中午没吃饭吗?手脚这么没有力气?” 他冲入了人群之中,犹如一滴水汇入了海洋之中。 三千人听着不多,但实际上,但汇聚在一起,却犹如洪潮一般势不可挡。 吴赫手中的棍子一抽,便把一个人的身上抽出一条印子,那人本来有些掉队,此刻赶紧追了上去。 谷锱 “啪啪!” 吴赫手中的棍子翻飞,遇见那些人动作稍慢的,手下便毫不留情的抽了上去。 “你看你们的队伍,松松散散,一冲就垮!” 他的口中爆喝了一声,整个人简直犹如古代纵横沙场的绝世猛将,虽然是步行冲刺,但胯下却犹如骑乘着高头大马,势头惊人。 他整个人竟然直直的冲入了一队人马中。 那一队人马近百人,队形还算齐整,但吴赫把手中的枪杆往前一拨,便犹如马踏联营一般,那队伍的人马只觉得一股大力冲来,一个个向着一侧翻倒。 高台上的众人只觉得目瞪口呆。 百人队伍被一个人冲垮是什么感觉?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能够同时打七八个人,那都算是顶尖高手了。但你让他打七八个士兵试试,尤其是新军,最注重战阵配合,你武功再高,也得被他们收拾了。 但就这样,这个百人队伍在吴赫面前就犹如纸糊的一般。 吴赫本来就天生神力,又自幼习武,在前些日子,他受到了吴玄之血脉回流的影响,体内逐渐萌发的超越凡俗的力量。 这些力量在时时刻刻强化他的身体,如今的他,身上背负千斤之力,已经到了非人的范畴。 在冲垮了一支百人队后,吴赫只觉得浑身充血,精力好似无穷无尽。 当即,他二话不说,又冲入了另一支队伍中。 这第一支队伍被冲垮可能还有些出其不意的因素,但第二支队伍哪里愿意这般丢人,各自停下脚步,相互抵在一起,形成了一堵人墙。 “轰。” 吴赫猛地向前一冲,排山倒海的劲力撞了过来,最前面的几人简直要吐血,而其他人则纷纷站立不稳,接连栽倒在地。 “哪支队伍能够抵挡住我的冲击,所有人都升官一级!”吴赫口中大喝一声,对着所有人喊道。 他的声音犹如雷霆,传遍了整个校场。 他口中得队伍,自然指的是百人队。 新军军制,百人为一队。 对于底层军官和普通士兵而言,这个诱惑无疑是巨大的。 普通士兵升一级,那就是士兵升棚正,棚正升排正,排正升队正,队正升营正。 若是到了营一级,那就管五百人,就等于踏入中层军官的行列了。 “结阵,结阵!” 这下子,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 清廷新军招收的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一个个在升官的刺激下,都激发了内心的血性。 若是单打独斗,他们不可能是吴赫的对手。 难道百人一起上,还能斗不过吴赫? 在整个校场上的众人,一个个都好似变成了嗷嗷叫的狼崽子。 第三百九十章 妖人 别看后世觉得清廷的军队好像都是破烂一堆,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实际上,北洋军的战斗力都不能算弱。 他们在清末乃至与未来二三十年的军队相比,他们都算是最精锐的一帮人。 现在哪怕跟列强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今的北洋军,正是最强的时候,以一国之力来打造的六个镇, 用一国之力来养这六万多人,无论是物资供应还是武器装备,都是最先进的。 也只有再过十年,这些精锐都被打散掺水,再加上各地如一团散沙,才彻底从一支新式的军队退化成了旧军阀部队。 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 才彻底丧失战斗力 当然,现如今的北洋军也不是当真所向披靡, 他们面对的最大问题还是后勤。新军的大半武器装备都是自列强处购买,一旦打起来,人家切断了你的子弹枪支供应,你战斗力再强也是白瞎。 而清廷自家产的兵器,那就真的是破烂了,故障率奇高。 但就目前而言,这支北洋军无论是在体魄、士气还是战斗力方面,都是可圈可点的。 可就算这样一支军队,他们在面对吴赫的时候,就像是一群小白兔闯到了猛虎的面前。 吴赫逆着人群,在校场上四处疾行,任何一支百人队,无论是多么坚固,都被一冲就垮。 他拥有的可不仅仅是蛮力,还有非常厉害的战斗技巧。 这些看似紧密成一团的战阵, 但众人的力气根本无法往一处使, 只要找到薄弱点, 就能轻松破阵。 更何况他的力气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 这其实不是战阵的问题,全都是因为吴赫太过于厉害。 所有人都目光敬畏的看着吴赫, 简直像是看着一尊天神。 在军队中,天然是慕强的,寻常而言,作为一个最高的指挥官,你的个人武力值高还不算什么。 但是,当你的武力值高到没边的时候,那就会产生质变。 所有人在看到你的时候,心里面就会事先软上三分,对于你的命令也不敢阳奉阴违。 这就是威望! 有的人养威,有的人养望! 当年袁慰亭组件新军,他对士兵推心置腹,爱兵如子,所以士兵爱戴他,那些中层高层军官拥护他,这就是养望了。 吴赫根基不足,他也没时间去施展袁慰亭一般的手段。 那他只有展示自己“威”的一面,用自己强悍的战斗力,让这些人彻底折服, 也让整个军营都深刻靠烙上他的印记。 最终,所有人只知有“吴”, 而不知有“袁”。 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呼。” 吴赫狠狠的吐了一口浊气,他浑身汗如雨下,黝黑的皮肤泛起了些许红色,一颗心脏简直犹如打鼓一般跳动。 但他的状态却是前所未有的好,仿佛经过了这一次的剧烈运动,他的力量又提升上来了几分。 谷懃 “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我将亲自教授你们战阵之道,你们之前练得太差!” 在吴赫停下来之后,便有亲兵上前,替他披上了袍子。 他的声音如雷,对着所有人说道。 众人此刻已经彻底折服,哪里还会有什么意见?至于那些原本属于袁慰亭一方的高级军官,也是面色难看。 经过今天这一件事,吴赫已经彻底把自己的声音传入了北洋六镇。 他们本来是想要联合架空吴赫的,现在看来,反倒要被吴赫架空了。 吴赫生生把自己造成了一尊无敌战神,成了这个军营中的信仰。只要他未来能够领兵打几回胜仗,他们这些人就彻底翻不了盘了。 …… “嘶,这人当真是好厉害,楚霸王再世,李元霸重生,也不过如此了。”在距离校场约莫三四里的地方,有四个打扮颇有些怪异的男女忍不住咋舌。 他们几人的一副有些像是道袍,但又是被无数的布条缝起来的,也像是百衲衣的形制。 但看外表,他们的年纪并不是很大,都在二三十岁左右。 “嘿嘿,那正好,找个机会把他给宰了,我可以练就一具铜甲尸,那简直纵横无敌了!”一个唇上留着两撇胡子的男子把眼珠子一转,几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是啊是啊,如今乱世即将降临,咱们这些修士受到的限制也莫名变小了,合该咱们兄妹四人建功立业,到时候让大哥做皇帝,咱们几个都是王爷。” 众人中,有一个年岁最小,身体干瘦如猴的青年开口说道。 “先不急,再等上几个月。咱们先用着军队杀伐之气练好了‘玄阴七杀气’,到时候再动手不迟。依我估计,再过些日子,咱们受到的限制会更小,说不定会完全消失。到时候什么皇帝摄政王,什么王侯将相,统统不过是随意打杀的猪狗罢了。” 一个面容黝黑,五官粗犷的男子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在以前,他们修行者哪怕再强大,也要受到普通人的制约。随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官,一声呵斥下,他们的法力也要消散,神魂也要动荡。 被百人千人的大军围住,任何修行者也得丧失大半力量。 修行者,永远无法跟王朝对抗。 哪怕是龙虎山、白云观这样的修行圣地,也得依靠皇帝朝廷。朝廷封你为天师,你才有天师荣耀。朝廷要敕封你为真君,你才能建立真君庙宇。 否则,那都是邪神淫祀。 “好了,今日修行先到这里,咱们先走。” 唇上有两撇胡子的男子算了一下时间,他张手一招,在天空之上,便有一团隐约泛着血红色的气流落下。 那气流呈现尖刀的形状,在虚实之间来回变化不定。 这道气流,便是他们口中的“玄阴七杀气”。 此气息,必须要接住军队的杀伐之气方能凝练,虽然对长生无益,但威能奇大。一道气息飞出,既能斩断你的肉身,又能湮灭神魂。 只是,这种神通修行艰难。 因为军队煞气太大,一不留神就会被冲垮神魂,届时不仅修行不成,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也只有近期天道对修行者的限制莫名变小了,他们四兄妹才出来,偷偷借着第六镇的杀伐之气在修行。 第三百九十一章 修行之人 “画上荷花和尚画,书临汉字翰林书!” 京城的天桥一侧,一群人围拢着,一个衣衫褴褛,身着破帽,形似乞丐的老头手里头握了一把白沙,白沙自手掌中洒落, 落地则勾勒成笔画。 洋洋洒洒,两句工整的对联便被书就。 这手绝活一露,边上就有人纷纷叫好。 “三爷,这天桥就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了。刚刚那便是白沙撒字,听闻之前是天桥八大怪之一穷不怕的绝活,后来有几个人跟他写了艺,一些人也靠这手本事混口饭吃。”阿苏和穆哈连二人跟在吴玄之的身后, 开口介绍道。 虽然他们也不是京城人,但也说起天桥也是头头是道。 吴玄之在人群之中,随意的走动着。 虽然从面相上来看,大半百姓都面带菜色,衣衫褴褛,但是天桥附近却热闹非常,众人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天桥上这些玩杂耍的,唱戏的,说评书的,时不时都能引起一阵惊叹和欢呼。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里的各种把戏便已经是最好的娱乐方式了。 当然,也是最廉价的娱乐方式。 当真是有钱捧钱场,没钱捧人场了。 “各位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在下祖传的一身功夫,不说刀枪不入, 但寻常的刀刃枪头,也莫想损伤我分毫。” 在这一片最热闹的地方,有一赤膊的汉子大声嚷嚷道。 说罢,那人便举起一柄寒芒闪烁的鬼头大刀,狠狠冲着自己的肚子来了两下,那皮肤上,仅留下了数道印子,旋即又消失不见。 而后,他又举起一杆铁枪,将枪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而另一端则靠在墙上。 他轻喝了一声,浑身肌肉绷紧,双目圆整,整个人弓步上前。 慢慢的,那铁枪竟然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咣当。” 他猛地向后撤出一步,那铁枪便重重摔在了地上。再看他的脖子,除却有些泛红外,却并无破损。 众人虽然已经看过多次,但瞧见这样的场景还是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谢谢,谢谢!” 他旁边一蓬头垢面的少年,手中端起铜锣, 挨个到旁边求些赏钱。 只是, 天桥虽然三教九流混杂,形形色色的人群都有, 但真正舍得花钱的也没有几人,一圈下来,只有寥寥数人扔了些铜板。 那少年来到吴玄之三人身前,眼中颇有些期待。 在他看来,这三人衣着齐整,那为首青年又气质不凡,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若是这些大客户看得开心了,大多都不吝啬打赏。 吴玄之倒是想要给钱,不过他身上向来不习惯带钱,身上是一分钱也无。好在阿苏反应快,赶忙取出几钱的碎银子。 虽然他是修行者,但在京城生活,那各种开销也是不少,钱银还是要随身备着的。 少年见状,自是连声感谢。 几钱的银子,都赶上他们好几天的收入了。 “三爷,咱们再到前面去看看。”对于阿苏来说,几钱的银子那根本都不算钱,他若是想要捞钱,便是黄金万两也是等闲。 谷訐 吴玄之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那汉子,你说你这身体能抗刀枪,是真的还是假的?莫不是在玩障眼法?”而就在此时,便有一破锣嗓门似的声音嚷嚷了起来。 这声音一出,原本有部分要离去的人群便又聚拢了过来。 这天桥之上,别看热闹似火,但各家之间也有竞争,经常有相互拆台的。 你要是真有本事,让人家拆不了你的台,那你就能在这一片站稳了,能捞到个最好的地儿。若是被人拆了台,那就只能灰溜溜的离开天桥了。 说话的,却是一个子不如何高,但身材干瘦如柴的男子。 最醒目的却是,他身上的袍子像是道袍样式的百衲衣,只是头上又未留发束冠,看着不伦不类。 在他的身旁,还有两男一女,跟他都是一般打扮。 看着是一伙的。 “爹,拆台的来了,你可莫要跟人动手。” 那蓬头垢面的少年将铜锣上的银钱和铜板都收了起来,然后拉了拉那汉子,小声的开口道。 那汉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走上了前去,拱手一行礼。 “在下铁守昌,在这一片卖艺数年,街坊四邻也是知道的,我从不屑弄虚作假。无论是这长枪还是弯刀,都可任由你等检验。”汉子大声开口说道。 “刀子是真的,枪也是真的,但你这个人,说不定是假的。若是你挥刀的时候收了几分力气,我们从哪里知晓。”那瘦猴一般的汉子不依不饶,口中丝毫不放松。 “除非……” “除非什么?” 铁守昌虽然心中不高兴,但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耐心。 “除非你站着不动,让我砍上一刀,我要是砍不死你,便算你赢了。若是被我砍伤了或者砍死了,便算你弄虚作假,咎由自取!” 瘦猴汉子冷笑一声,嘲讽似的开口说道。 “爹,不要听他的,我们走。”少年当即便急了,拉着铁守昌就要离开。 四周聚拢过来的人更多,众人的眼神中是难掩的兴奋之色。 看热闹的,可从来都不嫌事大。 “三爷,这几个人都是全阳道的人。”穆哈连的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小声的说道。 这四人的打扮古怪,身上隐约流露出煞意,绝非普通人。 “全阳道是一伙在直隶和河北一带流行的法教,他们的法门融合佛道两门,所以衣服呈百纳道袍的样式。”萨满教的地盘也在北方,对于这个法教也曾经听闻过。 “一群修行者竟去欺负两个普通人,倒还真是稀罕。” 吴玄之自然也看出了这几个人修行者的身份,四个人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法力波动,他甚至都不用刻意查看。 自从天道偏移之后,修行者受到的限制越来越小,这也让修行者们拥有的实力越来越强。 从这几个人的行事态度,可见一斑。 京城这一片都是白云观的地盘,也不知道白云观会不会出来压制一下这些作乱修士的嚣张气焰。 第三百九十二章 群魔乱舞 “想必,这几个人是看中了这卖艺汉子的身体。”阿苏盯着铁守昌看了一会儿,小声开口说道。 “全阳道的人非常擅长炼制僵尸,最爱收集一些身体天赋出众的尸体,若是找不到尸体,他们也不介意出手杀人,再去炼尸。” 虽然萨满教在正宗道门的定品中, 也是旁门左道,但这也只是修行法门的不同,却很少有专门去残害他人的想法。 对于这伙人,阿苏心中是不屑的。 “那汉子虽然是凡人,但体魄健壮,根基深厚, 若是以秘药炼制,必然能够炼制出一头不错的僵尸。” 阿苏继续解释道。 “不过这几人也当真是嚣张,虽说现在修行者受到得限制小了,但他们几人的实力也不过寻常,真要遇到什么厉害人物,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穆哈连也有些瞧不上这几个人,这几人只能叫小人得志,一点也无敬畏之心。 就在吴玄之三人小声的交流之间,那几人的争执声音却越发大了起来。 铁守昌的脸色变化,若是就这么认怂,他以后在这天桥的名声就臭了,只能离开京城另谋生路了。 “好,这刀给你,且看你能不能砍动某家!” 他伸手把那刀往前一抛,向着瘦猴投掷而去。 铁守昌的心中怀着火气,手上也不自觉的用上了几分力气,若是瘦猴连刀也接不住,便算其丢了个丑。 不过, 那瘦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往前一抓, 便稳稳抓住长刀。 动作干净利索, 丝毫不乱。 铁守昌脸色一变,眼睛也眯了起来。 “原来还是个练家子,某家今日便不陪你玩耍,儿子,我们走!” 他的神情变化几下,在下一刻,便转身收拾起了家伙什,抬脚便要离开。 若是个普通人,力气孱弱,也不懂运劲技巧,便是被砍上两刀也无妨。可若是个练家子,他可不敢这么托大,对方摆明了是踢场子了,他可不信对手会留手。 练过硬气功的人都晓得,你若是直直的一刀砍来,那倒是很好抵挡,可如果你趁机把力气一压一划,从砍变成了切, 再硬的血肉之躯也是白搭。 丢了生计和脸面是小, 没了性命才是大事。 铁守昌也不顾旁边的嘘声,拉着自家儿子就要走。 “嘿,你这汉子,分明是应了我的,现在还想离去?这不是耍你常四爷?”那瘦猴不依不饶,说话间,便一刀向前挥砍而去。 这瘦猴出手迅捷,刀声呼啸,笔直朝着汉子的后背砍去。 汉子往前踏出一步,躲过了这一刀,同时伸手在那铁枪上一抓,反手就是一招回马枪,动作爆裂迅捷,有一往势无回的惨烈气势,竟是战场上的大枪术。 看到这一枪,便是吴玄之的眼睛都微微一亮。 “好精妙的枪法。” 虽然许多功夫传承都有大枪术,但这一枪,从呼吸到运劲,再到那凶狠的气势,绝对是吴玄之此生见过最厉害的枪术。 想必,这个汉子的背后也有非常了不得的师承。 那瘦猴也没想到这汉子出手如此迅疾凶狠,他之前出手也没有运用法力,这一枪朝着他扎来,他的动作竟有些迟缓,直到大枪临身,他才往后退了几步。 “我父子二人已经认输,阁下何必咄咄逼人。” 谷譽 铁守昌并未继续攻击,而是平静的看着对方。 说话间,他的身躯内有气势在凝聚,双目炯炯有神。 “反了你了,你这厮枪术倒是厉害,我这一刀且看你如何挡!” 瘦猴身为修士,刚刚在一个凡人面前吃了点小亏,此刻他的内心已经怒火中烧,他当即冷笑了一声,身形一转,速度迅疾到了极点,挥刀便往铁守昌胸腹要害招呼。 他的武艺粗陋,但毕竟是修士,体魄已经超越了普通人,且暗自运转法力,把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极限。 铁守昌吃惊于对方的速度,但他反应极快,当即长枪一弹,爆发出万千光点,竟然把身前防得滴水不漏。 虽然瘦猴的速度快,力气大,但一时间竟然有些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 “能够创造出这么厉害枪法的人,不知道是何等的英雄人物。”吴玄之看着这枪术,忍不住再次赞叹。 他看得出来,铁守昌绝对不是能够创造出这么一门枪法的人,否则哪怕对手是一个瘦猴这样的修行者,说不定也能生生击杀。 这一门枪法太精妙了,精妙到时吴玄之的生平仅见。 便是吴玄之自己,他借助【零壹】辅助计算,大概也就这个水平吧。 在这一刻,他对于这一位武道天才来了兴趣。 吴玄之心念一动,思维瞬间观遍无尽画面,他想要通过眼前的画面去追根溯源,说不定能够在时间长河中,见识一下这位惊才绝艳的武道强者。 或许对方囿于凡人的身份,无法获得悠长的寿命和更加强大的力量,但其放在习武人之间,几乎堪称圣者。 “铁守昌……陈新武……杨一鸣……” 只是一刹那间,吴玄之的心中便闪过无穷画面。 甚至于他的思维以铁守昌为节点,开始逆着时间长河溯源而去。 对于他而言,或许观看未来的画面非常吃力,但到过去的时间段去寻找一些片段和信息,却没那么困难。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凡人。 “杨一鸣……杨长安……杨玉郎。” 一个又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出现在吴玄之的思维中,这些人都是铁守昌这一门的先辈,他们每个人都练了这样的功夫,只是没有一个是创始者。 时间逆流而上,吴玄之看到的画面已经来到了明朝。 一部分的影像开始模糊,并不那么清晰。 “杨安宁……杨……杨……” 到了最后几个人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以杨姓为主,而吴玄之能够看到的信息开始频繁的闪烁丢失。 距离现在越远的时空,他能够看到的影像就越模糊。 他现在,已经逆流了三百多年的时间。 杨……杨…… 杨敬业! 刹那之间,吴玄之捕捉到了一个影像,一个身形伟岸,但看不太清楚样貌的中年男子。 第三百九十三章 心意拳 “啪。” 那高大中年人陡然向前劈出一拳,脚下同时配合发力,手掌拍击虚空处,发出清脆的炸裂声响。 虽然他仅仅是一介凡俗之身,但出拳之间,劲力贯穿,浑身肌肉和骨骼都犹如一层层的杠杆运动起来, 轰击出得力气简直大到吓人,粗略估计有千斤之力。 这要是砸在人身之上,简直就犹如一把大锤。 “今日,吾创立此拳法,广传天下,愿天下学此拳者, 如遇欺辱,能敢于反抗, 不受挂碍,顺遂心意。” 那人的声音犹如滚滚洪潮,刹那间传遍四方,似乎同样逆着时空,震撼着吴玄之的心灵。 这个中年人虽然未踏入修行,但其精神之深,誓愿之大,远超大多数修行者。 若是放在其他的儒释道几家,足以称尊做祖封圣。 “既然如此,此拳便命名为……” “心意拳!” 可是,就在吴玄之感受到这个中年人的誓愿的时候,忽然间,他听到了另一个清朗的声音。 那个声音的主人非常年轻,应该只是青年。 但声音蕴含着无尽道韵,仿佛是伟大的道祖佛陀在念诵经文,随便便要把世人都给度化, 纳入超脱之中。 “怎么可能!” 吴玄之的心中惊骇,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就犹如遭了当头棒喝。 “心意”二字,仿佛直接脱离了遥远时空,重重轰击在了他的心灵中。 只是刹那间,他的精神便绽放出无边光明,原本观看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空画面还有阻碍,此刻却顺遂无比。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滚滚流淌的河流,源源不绝的向前而去。 吴玄之自身悬浮于河流之上,俯观一切。 那河流,是时间,是宿命,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终结。 他站在河流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过去发生的一切,可以明悟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件。 “这条河流,有了支流了。” 吴玄之看向河流下游,那里延伸出去无数的分支,这代表着的就是未来。 或许在之前,未来是注定的,就像这一条完整河流, 你站在河流之上,可以清晰的看清楚上中下游。 但现在, 未来的命运不注定了,有了无限的可能。 “心意……心意,此拳名心意。” 吴玄之的思维透彻,在他的精神中,“心意”二字,绽放光明。 这门拳法,由凡人间的武道圣者创立,却是由某个不可思议的存在取了名字。 这个存在的地位已经高到没边了,简直如口含天宪一般。 他说出去的一句话,就有无穷伟力。 谷鏹 “你……是谁?” 吴玄之根本看不到那个人的影子,也无法感应到那个人的存在。 可对方仅凭一句话,就让自己的境界突破,此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李嵩、尹笑生亦或者拉斯普廷,远远都没有达到这一步。 吴玄之的意识刚刚传递出这一段波动,他的意识便陡然从时间长河中脱离,回到了现实。 “太可怕了……那一位存在。” 吴玄之心有余悸,他先前只是心血来潮,想要探寻一下杨敬业的存在,却没成想牵扯出一个如此的存在。 “我如果没有算错的话,当时的时间应该是在明朝,约莫正德或者嘉靖的时代……”忽然间,吴玄之的瞳孔一缩。 他想到了一些什么。 当年李嵩曾经跟他说过,约莫在明朝中期,出了一个绝世狂人,此人直接斩落天道,以己代之,并立下三道天规,让修行者皆受约束,也让无数的妖怪妖魔彻底被镇压了下去。 难不成这个人……就是那个狂人? 他是……天道? 吴玄之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着,这个猜测对他而言,未免有些刺激。 他前后几次都跟天道交过手,天道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因为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让未来已经注定的命运出现了无数支流。 “只不过,如果那个人是天道,那他为什么要把‘心意’二字送我,助我突破境界?”吴玄之心中琢磨,却没有头绪。 他虽然现在能够看破时间长河,推算无穷数的宿命,但对方的境界远在他之上,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吴玄之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的时候,眼前争斗的二人却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虽然铁守昌的功夫不错,招式也精妙,但奈何对手是一个修行者,对方不仅体魄远超凡人,同时只要微微耍些手段,就能让你失去反抗力道。 也幸好这个瘦猴存心想要折磨铁守昌,并未一下子就动用术法来杀人,而是一点点的施加压力,让铁守昌的招架越发艰难。 铁守昌浑身泛着一层红色,他的长枪挥舞依然迅捷,但每一下与对手的兵器的碰撞,都会令其手掌发麻。 别看这个瘦猴身体瘦弱,但力气却离奇的大。 铁守昌的手掌已经逐渐要失去知觉。 “我不会杀了你,我只会废了你,挑了你的手筋脚筋,让你以后一辈子只能做个废人。”瘦猴手中的弯刀迅疾的向前砍出。 虽然无甚章法,但速度快,力量大,铁守昌再次被逼退。 “不仅如此,我还会废了你儿子,一点点的折磨死他。”瘦猴口中得话语不断,却令铁守昌的身躯颤抖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气促。 “三爷,这个瘦猴是想要激发铁守昌的怒气和怨念。一直到其怨念积累到极致,他就会直接杀死对方,而后再炼制成僵尸,那威力就会大很多。” 阿苏在一旁介绍到道。 这些手段,都是法教众人常用的伎俩,虽然阿苏常年在关外,但他对于北方教派的这些手段也非常了解。 “这个铁守昌虽然实力一般,但好歹是武圣的传承者。这几个跳梁小丑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折辱武圣的后人?”吴玄之刚刚逆转时间长河,获得“心意”二字。 他也深感杨敬业这位武中圣者的庞大气魄和高尚誓愿,如今见到这几个人阴谋算计,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恼意。 第三百九十四章 鹰犬 那人的声音犹如滚滚洪潮,刹那间传遍四方,似乎同样逆着时空,震撼着吴玄之的心灵。 这个中年人虽然未踏入修行,但其精神之深,誓愿之大,远超大多数修行者。 若是放在其他的儒释道几家, 足以称尊做祖封圣。 “既然如此,此拳便命名为……” “心意拳!” 可是,就在吴玄之感受到这个中年人的誓愿的时候,忽然间,他听到了另一个清朗的声音。 那个声音的主人非常年轻,应该只是青年。 但声音蕴含着无尽道韵,仿佛是伟大的道祖佛陀在念诵经文,随便便要把世人都给度化, 纳入超脱之中。 “怎么可能!” 吴玄之的心中惊骇,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就犹如遭了当头棒喝。 “心意”二字,仿佛直接脱离了遥远时空,重重轰击在了他的心灵中。 只是刹那间,他的精神便绽放出无边光明,原本观看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空画面还有阻碍,此刻却顺遂无比。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滚滚流淌的河流,源源不绝的向前而去。 吴玄之自身悬浮于河流之上,俯观一切。 那河流,是时间,是宿命,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终结。 他站在河流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过去发生的一切, 可以明悟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件。 “这条河流,有了支流了。” 吴玄之看向河流下游, 那里延伸出去无数的分支,这代表着的就是未来。 或许在之前,未来是注定的,就像这一条完整河流,你站在河流之上,可以清晰的看清楚上中下游。 但现在,未来的命运不注定了,有了无限的可能。 “心意……心意,此拳名心意。” 吴玄之的思维透彻,在他的精神中,“心意”二字,绽放光明。那人的声音犹如滚滚洪潮,刹那间传遍四方,似乎同样逆着时空,震撼着吴玄之的心灵。 谷蔙 这个中年人虽然未踏入修行,但其精神之深,誓愿之大,远超大多数修行者。 若是放在其他的儒释道几家,足以称尊做祖封圣。 “既然如此, 此拳便命名为……” “心意拳!” 可是,就在吴玄之感受到这个中年人的誓愿的时候, 忽然间,他听到了另一个清朗的声音。 那个声音的主人非常年轻,应该只是青年。 但声音蕴含着无尽道韵,仿佛是伟大的道祖佛陀在念诵经文,随便便要把世人都给度化,纳入超脱之中。 “怎么可能!” 吴玄之的心中惊骇,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就犹如遭了当头棒喝。 “心意”二字,仿佛直接脱离了遥远时空,重重轰击在了他的心灵中。 只是刹那间,他的精神便绽放出无边光明,原本观看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空画面还有阻碍,此刻却顺遂无比。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滚滚流淌的河流,源源不绝的向前而去。 吴玄之自身悬浮于河流之上,俯观一切。 那河流,是时间,是宿命,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终结。 他站在河流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过去发生的一切,可以明悟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件。 “这条河流,有了支流了。” 吴玄之看向河流下游,那里延伸出去无数的分支,这代表着的就是未来。 或许在之前,未来是注定的,就像这一条完整河流,你站在河流之上,可以清晰的看清楚上中下游。 但现在,未来的命运不注定了,有了无限的可能。 “心意……心意,此拳名心意。” 吴玄之的思维透彻,在他的精神中,“心意”二字,绽放光明。 第三百九十五章 皆顺心意 “杀人了!” 热闹的天桥,几乎在一瞬间安静了那么一拍。 但随后,变得更加哄闹了起来。 这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每日里争斗的事情也不少,但要说当街杀人,那也是非常罕见的。 众人纷纷避让, 而何守昌则好似大梦初醒一般,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着手上还沾染着血迹的铁枪,犹自不敢相信。 “我们走!” 他伸手拉着儿子的衣袖,便准备离开。 今日他杀了人,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总归是无法善了, 以后只能亡命天涯了。 比他更加不敢置信的,是全阳道的另外三个修士。 眼前的一幕太荒诞了, 这就好像一个人去欺负个叫花子, 然后转身那叫花子成了皇帝老儿一般。 “老四!” 为首的中年男子目眦尽裂,只刹那间,无形气刀在他的身前浮现,不断发出轰鸣声响。 他要杀人! 可就在他要动手之际,肩膀却一沉。 一个瘦高的男子伸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将一张符箓顺手贴在了其背后。 边上一个矮个子的男人身形一晃,在全阳道另外身上各自也都贴了一张符箓。 这符箓一贴,三人便立刻神魂被压制,身体也没了力气。 “修行执法司办事,你们三个被逮捕了。” 阿苏和穆哈连二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全阳道几人,认真开口说道。 全阳道几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阿苏二人便反手一扭,将为首之人踏在了脚下。 “你们三个人因涉嫌使用法力欺压凡人,现在需要将你们逮捕。” 四周的人群此刻已经散去, 只敢在远处观望。 铁守昌拉着自己儿子, 连挑子行礼也不要了, 直接拿起铁枪和银两,迅速离开了此处。 吴玄之看着二人的背影, 却也没有阻拦。 “在这个世上,想要事事都顺遂心意,哪里是这般容易的事情。”只要是有情众生,便永远无法诸事都如心意。 便像今日这般,铁守昌何其无辜,只不过想要在天桥卖艺换些钱财,却就被莫名路过的修士欺辱,还要伺机夺取他的肉身。 这般情形下,铁守昌是无论是反抗还是妥协,最终都是死路一条。 “心意拳啊心意拳,想要都如心意,那拳法就要够高深。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道理,终究不过是拳头大的人制定的。” “若是有一天,谁能够一切烦恼都能够用拳头解决,那才是真正练成了心意拳啊。” 吴玄之的心中,莫名又生出了许多明悟。 谷廫 …… “什么修行执法司,我们可从来都没有听过, 你们最好快些把我们放了,否则等到我门中祖师来了,可没你们好果子吃。”在吴赫宅邸的一间地下室中,全阳道的那个女子破口大骂,她旁边两人都是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修行执法司你们当然没有听说过,此机构我刚刚成立不久。不过,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我们执法司现在缺人,你们三个被收编了。” 吴玄之坐在一个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看着三个人。 听到这句话,便是那女子也不叫嚷了。 谁不想活命?女子之所以这般臭骂,就是怕吴玄之会趁机折磨他们,那样还不如一死了之。现在既然有了活路,那她也不想再去刺激这个年轻人了。 “如今天道偏移,修行者的法力不受约束。我身为朝廷的一份子,自然要为朝廷分忧。你们这些修行人不受约束,必然会给天下招来灾祸。我这才成立执法司,为得就是抓捕那些违法乱纪分子,还朝廷和百姓一个朗朗天下。” 吴玄之继续开口说道。 三个人不疑有他,因为这个宅邸便是再内城都算是非常值钱的地段了,非达官显贵无法居住。 再加上这个年轻人身边那一瘦高和矮小的男子,修行的都是萨满一派的法门。许多满人都信萨满,信息也都能对上。 “我等愿意加入执法司,并发下誓言,永不背叛。” 全阳道三人中,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抬起了头,大声开口说道。 不就是加入修行执法司嘛,他们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更何况这还是朝廷的背景,对于他们这伙人来说,在天道没偏移的时候,想要加入朝廷还没有门路呢。 也只有道门或者佛门的圣地才有资格受到朝廷敕封。 “不用你们发下誓言……”吴玄之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容。 三个人一愣,难不成这人这么放心他们?连誓言约束都不要? “我信不过那玩意儿,天道都偏移了,发誓不久跟放屁一样。只要你们把这三个吃了,你们就可以成为执法司的一员了。” 吴玄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的左胸位置忽然间一阵耸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而在下一个瞬间,便有三条暗红色的长着数十条细密触角的怪物从中爬了出来。 这个怪物约莫拳头大小,形象万分狰狞,像是蜘蛛和章鱼的结合体,比蜘蛛要略显得肥硕一点,却又比章鱼要干瘦。 一张细密的满是尖锐牙齿的口器在触角中间,然后便再也看不到其他器官了。 三人看着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怪物,瞳孔陡然放大。 他们正要挣扎,三只小怪物便在吴玄之的身上微微一用力,便弹射了出去。 三个人惊恐的想要后退,但他们的实力被封禁,哪里是这几只怪物的对手。 小怪物顺着他们的身体快速爬了上去,很快就落到了他们的脸上。 瘦长的足肢丝毫没有章鱼那种柔软的感觉,反倒有种莫名的坚硬和冰冷。每一根足肢上,都生长着大量且细密的吸盘。 小怪物每行动一下,这些吸盘都会死死的吸住四周能抓住的一切物体。 那种古怪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让三个人心惊胆战,死死的闭住了嘴巴。 他们刚刚可是听到了,吴玄之让他们把这玩意儿吃下去。 这……这玩意怎么能吃呢? 甚至一想到这里,他们心中就忍不住升起呕吐的想法。 第三百九十六章 朝廷的打算 虽然其架势稀松,但无论是劲力还是速度,都远超普通人,简直如鬼魅一般。 “心思不正,仗术欺人,不过魑魅魍魉之辈。”杨敬业眉头一挑,他刹那间, 手中虚虚一握,做一个长枪冲刺的动作。 而几乎在同时,铁守昌好似福至心灵一般,他陡然把长枪往前一挑一刺。 在这一刻,他的劲力,他的精神,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将全身的力量都压榨, 化作了一点锋芒,都凝聚在枪尖。 他的铁枪头并不锋利,这毕竟是他表演喉咙顶枪所用,若是太锋利,他的身体也扛不住。 可哪怕如此,在瘦猴的眼中,眼前的这个人好似一个爆发的火药桶,在这一枪之下,身体的一切都被燃烧。 而那一枪,简直堪比炮弹。 瘦猴心中一惊,只得赶紧退后,对方这一枪太可怕了,蕴含着的浓烈精神,简直要把一切神通法力都给破除。 只是他这一退,铁守昌便向前踏出一步。 进退之间, 恰好符合同一个频率。 铁守昌的一踏,仿佛踩中了某个气场的关键一点, 令瘦猴先前酝酿的气势尽皆被破除。 “嗖。” 同时, 他手中的大枪再次向前一刺, 直奔瘦猴面孔而去。 再深的功夫,本质上还是一拳一脚一枪的组合,只是真正的高手,对于出招的时机把握,已经是妙到毫巅的地步。 杨敬业出手的功夫并不高深,甚至可以说简单到了极点,丝毫看不出炫技的痕迹。 但偏偏,他能够在一瞬间把握住战场的局势,让自己成为战斗的掌控者和主导者。 瘦猴再次被人逼退,脸上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眼神中透着阴狠的光,好似一条盯着择人而噬的毒蛇。 几次出手,都奈何不了一个凡人,简直让他的脸都丢尽了。 谷蝐 当即他也不准备再留手,要施展术法,让这个凡人知晓冒犯的下场。 只是,他这边正要施法,却忽然间,看到眼前的凡人犹如猛虎一般的扑了过来。 动作一起一跳之间,跨越了数丈距离,其手中的长枪, 就好似猛虎的獠牙。 在刹那间,汹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被这气势一冲,瘦猴的神魂便再也凝聚不住,胆气也散了七八分。 他心中慌乱,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枪刺来。 “当真是好厉害,武道到了这个地步,便能够以凡人之身对抗修士。”吴玄之在一旁观战,眼中满是赞叹。 正常只要能入道的修士,就算没有修行过功夫,但他们的体魄也站在了人类巅峰上。若是再加上神魂气势的压制,凡人只有被碾压的道路,哪怕是修行了功夫的武林中人也是如此。 但杨敬业的拳法已经通神、通理,意志如刀,坚不可测,甚至能反过来以意志斩杀修士的神魂。 虽然他现在仅仅是一缕精神的显化,但也不是瘦猴能够抵挡的。 “好胆。” 与瘦猴一同过来的几人登时眼睛睁大,这凡人简直无法无天,竟然想要杀死他们全阳道的人? 三人轻喝一声,便要施展术法。 尤其是为首之人,他浑身由煞气涌动,一道无形的气刀在他面前化出。 只是,铁守昌的动作更快。 在三人说话的时候,他原本就迅疾的动作,陡然又暴涨几分,同时手中长枪脱手,犹如长矛激射而出。 只听到“噗嗤”一声。 那一杆铁枪就贯穿了瘦猴的心脏,任你是凡人还是修士,心脏被刺破,也几乎没有活命的道理。 瘦猴眼睛瞪大,满是不可思议。 第三百九十七章 扩张 “啊啊啊啊啊!” 为首男子感受着脸上趴着的那个狰狞的怪物,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可就在突然之间,那怪物触的吸盘中忽然探出了一根根细密的小刺,直接扎入了男子的皮肤中。 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的口中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在他嘴巴张开的瞬间,那怪物便直接弹入了他的口中,而后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呕!” 男子抠着自己的喉咙, 拼命干呕了起来。 但那怪物早已经撕开了他的食道,钻入了他的心脏之中,并且触角上的无数吸盘死死的攀在他的心脏之上。 男子身为修士,能够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心脏上的那个怪物。 “刺啦。” 怪物的触须一根根扎入到了男子的心脏上,鲜血很快就沁润出来,让怪物原本暗红色的身体变成了鲜红色, 甚至呈现出一种晶莹之感。 好似玉石水晶,但同样呈现出血肉的质地。 男子的喉咙发出惊恐的嘶嘶声音, 任谁看到自己心脏上出现了这么个玩意儿, 都会惊恐到难以自持。 而另外两人,同样也被怪物给附了身。 “此物名为肉殖装,一旦被它们寄生,你们就活不过一个月,诸位可以看一下自己的右手腕。”吴玄之看着众人的表现,嘴角带上了笑容。 三人急忙撸起袖子,只见到平滑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狰狞且凸起的痕迹。 约莫三寸来长,蜿蜒扭曲犹如一条丑陋的肉虫趴在他的手腕上。 “此条痕迹,长三寸,一寸就代表了十天的寿命。三十天之后,这条痕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你们也得丢掉性命。”吴玄之继续说道。 三人脸色难看,此人不是说要把他们招安到执法司,怎地又在这戏耍他们? 与其三十天内受尽煎熬死去, 还不如现在一死了之,那反倒是痛快了。 谷鰐 “当然,这条痕迹既然会消退,自然也会增长, 每增长一寸,你们就获得了十天的寿命。”眼看着几人神情沮丧,吴玄之也不跟他们废话。 “所以,你们想要活命,就要想办法不断的增加痕迹的长度。” 众人的眼神中稍微多了些神彩,但一想到未来就得永远受人掌控,每天都在焦虑性命之事,他们又忍不住黯然了起来。 “增加痕迹的长度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抓捕法教修士。无论你们是坑蒙拐骗还是正面击败,只要你们抓捕到一个法教修士,并且分裂一份肉殖装给这个修士,你们就能够获得一个月的寿命。” “同时,那个法教修士也受你们的控制,并且他未来继续去抓捕其他法教修士的寿命收益,也会分你们十分之一,你们手下掌控的法教修士越多,你们的寿命也就越长。”吴玄之微微俯下头,看着地上的众人,轻轻的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轻柔, 让众人的情绪缓缓放松了下来。 这一套法子,还是他当年跟弥陀教的弥勒所学,只要这样一层层的分包下去,所有人都会把积极性拼命调动起来,把自己的压力也分担到了底层人身上。 因为这一套法子的祸害太大,吴玄之也不可能用其对付整个修士世界,那样牵连太广,后果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但仅仅是针对法教修士那就没有问题。 法教修士大多无有正经传承,各家的术法都学了一点,有了一点成就便出来蛊惑人心,实在是世界毒瘤。 吴玄之这么做也算是以己之道还施彼身了。 “我这肉殖装,除了掌控你们性命之外,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此物攀附你们心脏,内含浓郁的高能离子,你们心脏中泵取的血液经过肉殖装流转后,会不断加强你们身体的强度,把你们一点点改造成血肉超凡生命。并且,只要肉殖装可以用精神控制,化作一层保护层,不仅能抵挡外界伤害,还可以提升你们攻击力。” “只要你们吸纳的新人越多,你们身体接受改造的速度就越快,化作的殖装能力就越强!” 如果说前面的是大棒,那现在吴玄之抛出的就是大枣。 想要真正让这伙人死心塌地的卖命,那必须也要给点甜头。 说话间,他的精神便催动为首之人心脏中的肉殖装,那人只觉得一道饱胀的感觉自心脏中升腾了起来,转眼间就涌入他的全身。 他血液的流速在一瞬间加快,皮肤在迅速的角质化。 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他的身高暴涨了数尺,从一个普通身形的人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强壮怪物,同时,皮肤上凝结起暗红色的鳞甲,尖锐的骨刃从他的肩肘等位置出现。 “噼啪!” 第三百九十八章 法教众人 “啊啊啊啊啊!” 为首男子感受着脸上趴着的那个狰狞的怪物,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可就在突然之间,那怪物触的吸盘中忽然探出了一根根细密的小刺,直接扎入了男子的皮肤中。 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的口中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在他嘴巴张开的瞬间,那怪物便直接弹入了他的口中,而后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呕!” 男子抠着自己的喉咙, 拼命干呕了起来。 但那怪物早已经撕开了他的食道,钻入了他的心脏之中,并且触角上的无数吸盘死死的攀在他的心脏之上。 男子身为修士,能够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心脏上的那个怪物。 “刺啦。” 怪物的触须一根根扎入到了男子的心脏上,鲜血很快就沁润出来,让怪物原本暗红色的身体变成了鲜红色,甚至呈现出一种晶莹之感。 好似玉石水晶,但同样呈现出血肉的质地。 男子的喉咙发出惊恐的嘶嘶声音,任谁看到自己心脏上出现了这么个玩意儿, 都会惊恐到难以自持。 而另外两人,同样也被怪物给附了身。 “此物名为肉殖装,一旦被它们寄生,你们就活不过一个月,诸位可以看一下自己的右手腕。”吴玄之看着众人的表现,嘴角带上了笑容。 三人急忙撸起袖子,只见到平滑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狰狞且凸起的痕迹。 谷孛 约莫三寸来长,蜿蜒扭曲犹如一条丑陋的肉虫趴在他的手腕上。 “此条痕迹,长三寸,一寸就代表了十天的寿命。三十天之后,这条痕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你们也得丢掉性命。”吴玄之继续说道。 三人脸色难看,此人不是说要把他们招安到执法司,怎地又在这戏耍他们? 与其三十天内受尽煎熬死去,还不如现在一死了之, 那反倒是痛快了。 “当然, 这条痕迹既然会消退, 自然也会增长, 每增长一寸,你们就获得了十天的寿命。”眼看着几人神情沮丧,吴玄之也不跟他们废话。 “所以,你们想要活命,就要想办法不断的增加痕迹的长度。” 众人的眼神中稍微多了些神彩,但一想到未来就得永远受人掌控,每天都在焦虑性命之事,他们又忍不住黯然了起来。 “增加痕迹的长度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抓捕法教修士。无论你们是坑蒙拐骗还是正面击败,只要你们抓捕到一个法教修士,并且分裂一份肉殖装给这个修士,你们就能够获得一个月的寿命。” “同时,那个法教修士也受你们的控制,并且他未来继续去抓捕其他法教修士的寿命收益,也会分你们十分之一,你们手下掌控的法教修士越多,你们的寿命也就越长。”吴玄之微微俯下头, 看着地上的众人,轻轻的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轻柔,让众人的情绪缓缓放松了下来。 这一套法子,还是他当年跟弥陀教的弥勒所学,只要这样一层层的分包下去,所有人都会把积极性拼命调动起来,把自己的压力也分担到了底层人身上。 因为这一套法子的祸害太大,吴玄之也不可能用其对付整个修士世界,那样牵连太广,后果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但仅仅是针对法教修士那就没有问题。 法教修士大多无有正经传承,各家的术法都学了一点,有了一点成就便出来蛊惑人心,实在是世界毒瘤。 吴玄之这么做也算是以己之道还施彼身了。 “我这肉殖装,除了掌控你们性命之外,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此物攀附你们心脏,内含浓郁的高能离子,你们心脏中泵取的血液经过肉殖装流转后,会不断加强你们身体的强度,把你们一点点改造成血肉超凡生命。并且,只要肉殖装可以用精神控制,化作一层保护层,不仅能抵挡外界伤害,还可以提升你们攻击力。”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三宝齐聚 “上苍保佑,我这一次能够把娘亲给救回来。” 龙白竹,也就是廿九站在一处荒僻的山坡之上,她伸手一甩,一道道符箓便飞出,四周水汽汇聚而来,转眼间形成了浓郁雾气, 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距离。 廿九自幼脑海中便有万藏经卷,几乎各家道门的神通道法都有,布置一个迷阵对她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她解开了身后背负着的包裹,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三件法器。 一个古朴斑驳的铜镜,一方晦暗无光的玉符,一卷灰头土脸的古画。 分别就是天地下赫赫有名的观天镜、大衍符和无极图。 廿九默默举起了大衍符,“我,龙白竹, 以二十年性命为供,换区一线生机。” 她将大衍符贴在了额头之上,口中默默念诵着。 只刹那间,那玉符便微微一亮,而后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的下去,原本还是一个妙龄少年,现如今看着却像是三十大几的妇人,眼角能够隐约看到些皱纹。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还余一。 余下的一,便是那一线生机。 此大衍符非常神奇,它并非是斗法宝物,也不能助长修行,但只要你付出足够代价, 就能够换取一线机会。 哪怕是九死无生的劫难,它也能生生替你开辟出一条生路。 但是,这条生路并非是直接赐予你的,而只在于冥冥之中, 需要你灵光一闪,将其抓住。若是抓不住,那你这一线生机便算是浪费了。 廿九放下了大衍符,只觉得身形有些迟缓。 虽然三十多岁的身体也并不老,但相对于她之前的活力来说,这种强烈的反差还是让她不适应。 “观天镜!去!” 廿九盘膝而坐,刹那间在顶上一拍,神魂出得窍来。 四周的雾气汇聚,尽皆向她的神魂聚拢而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躯体。 那躯体的上半身姿容俏丽,五官与她本尊一般无二,但却多了些缥缈仙气。她的下半身,则化作了一条蜿蜒的龙身,鳞甲俨然,泛着青蓝之色,让她整个人好似上古之时的水神。 谷慳 这,便是她的神魂模样。 一般而言, 就算修道者练出神魂,那也是本尊的模样,除了少部分的道法外, 很少有变成其他模样的。 廿九神魂出窍,悬浮半空,她伸手接连打出手印。 原本灰扑扑的观天镜上泛起了一丝丝金红色的光芒,光芒掠过,上面的锈迹和斑驳尽皆脱落。而后便见到一团浓烈的光华升腾而起,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还余一。 余下的一,便是那一线生机。 此大衍符非常神奇,它并非是斗法宝物,也不能助长修行,但只要你付出足够代价,就能够换取一线机会。 哪怕是九死无生的劫难,它也能生生替你开辟出一条生路。 但是,这条生路并非是直接赐予你的,而只在于冥冥之中,需要你灵光一闪,将其抓住。若是抓不住,那你这一线生机便算是浪费了。 廿九放下了大衍符,只觉得身形有些迟缓。 虽然三十多岁的身体也并不老,但相对于她之前的活力来说,这种强烈的反差还是让她不适应。 “观天镜!去!” 廿九盘膝而坐,刹那间在顶上一拍,神魂出得窍来。 四周的雾气汇聚,尽皆向她的神魂聚拢而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躯体。 那躯体的上半身姿容俏丽,五官与她本尊一般无二,但却多了些缥缈仙气。她的下半身,则化作了一条蜿蜒的龙身,鳞甲俨然,泛着青蓝之色,让她整个人好似上古之时的水神。 这,便是她的神魂模样。 一般而言,就算修道者练出神魂,那也是本尊的模样,除了少部分的道法外,很少有变成其他模样的。 廿九神魂出窍,悬浮半空,她伸手接连打出手印。 原本灰扑扑的观天镜上泛起了一丝丝金红色的光芒,光芒掠过,上面的锈迹和斑驳尽皆脱落。而后便见到一团浓烈的光华升腾而起,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四百章 朝廷来人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还余一。 余下的一,便是那一线生机。 此大衍符非常神奇,它并非是斗法宝物,也不能助长修行,但只要你付出足够代价, 就能够换取一线机会。 哪怕是九死无生的劫难,它也能生生替你开辟出一条生路。 但是,这条生路并非是直接赐予你的,而只在于冥冥之中,需要你灵光一闪,将其抓住。若是抓不住,那你这一线生机便算是浪费了。 廿九放下了大衍符,只觉得身形有些迟缓。 虽然三十多岁的身体也并不老, 但相对于她之前的活力来说, 这种强烈的反差还是让她不适应。 “观天镜!去!” 廿九盘膝而坐,刹那间在顶上一拍,神魂出得窍来。 四周的雾气汇聚,尽皆向她的神魂聚拢而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躯体。 那躯体的上半身姿容俏丽,五官与她本尊一般无二,但却多了些缥缈仙气。她的下半身,则化作了一条蜿蜒的龙身,鳞甲俨然,泛着青蓝之色,让她整个人好似上古之时的水神。 这,便是她的神魂模样。 一般而言,就算修道者练出神魂,那也是本尊的模样,除了少部分的道法外, 很少有变成其他模样的。 廿九神魂出窍, 悬浮半空,她伸手接连打出手印。 原本灰扑扑的观天镜上泛起了一丝丝金红色的光芒,光芒掠过,上面的锈迹和斑驳尽皆脱落。而后便见到一团浓烈的光华升腾而起,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还余一。 谷嚓 余下的一,便是那一线生机。 此大衍符非常神奇,它并非是斗法宝物,也不能助长修行,但只要你付出足够代价,就能够换取一线机会。 哪怕是九死无生的劫难,它也能生生替你开辟出一条生路。 但是,这条生路并非是直接赐予你的,而只在于冥冥之中,需要你灵光一闪,将其抓住。若是抓不住,那你这一线生机便算是浪费了。 廿九放下了大衍符,只觉得身形有些迟缓。 虽然三十多岁的身体也并不老, 但相对于她之前的活力来说,这种强烈的反差还是让她不适应。 “观天镜!去!” 廿九盘膝而坐, 刹那间在顶上一拍,神魂出得窍来。 四周的雾气汇聚,尽皆向她的神魂聚拢而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躯体。 那躯体的上半身姿容俏丽,五官与她本尊一般无二,但却多了些缥缈仙气。她的下半身,则化作了一条蜿蜒的龙身,鳞甲俨然,泛着青蓝之色,让她整个人好似上古之时的水神。 这,便是她的神魂模样。 一般而言,就算修道者练出神魂,那也是本尊的模样,除了少部分的道法外,很少有变成其他模样的。 廿九神魂出窍,悬浮半空,她伸手接连打出手印。 原本灰扑扑的观天镜上泛起了一丝丝金红色的光芒,光芒掠过,上面的锈迹和斑驳尽皆脱落。而后便见到一团浓烈的光华升腾而起,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四百零一章 五灵上人 廿九心中失落,她从修道之后就暗暗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复活娘亲。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所坚持的信念。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她满腔的信念也尽皆崩塌。 就在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去之际,忽然间,四周的雾气震荡,仿佛有什么存在正疯狂破坏着她布置的阵势。 “刺啦。” 虚空之中, 凭空凝聚出一道璀璨刀气,散发森森光华,犹如切割黄油一般,将雾气一切为二,她布置下来的阵势在一瞬间破碎。 “哈哈哈,你这个娘们, 做事优柔寡断,亏得我等在一旁守了半天。你竟然连几个凡人都不忍心杀死, 能成什么大事?”在黑暗之中,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刹那之间,四周卷起黑风,狂风席卷滚动,隐约能看到一尊身高数十丈,青面獠牙,手持弯刀的庞大怪物。 在下一刻,那怪物的身形消失,黑风平息,化作了一个身材干瘦,但身上穿着犹如百衲衣一般道袍的老头。 此人面容阴鸷,虎视狼顾,但是他看着你,都让你觉得浑身不舒服。 而在此人的身边,还有一个浑身包裹在宽大袍服之间的身影, 只是他一言不发,也不散发任何气势, 让你下意识把他忽略了过去。 “全阳道, 五灵上人。” 廿九回国之后,在中原各处闯荡,对于一些知名人物倒也了解。 五灵上人在北方的名气不小,此人乃是全阳道元帅,统帅数千弟子,虽然此人是法教中人,但年轻时候另有机缘,得了塞外的一门修行方法,不仅被他练出的神魂法相,同时结合法教手段,实力非常厉害。 如果用龙象安保公司的等级划分,五灵上人的境界大约是第四层次的【乘云境】,也就是神魂可以出窍,并且可以聚拢灵气,让神魂长时间离体出游。 并且神魂力量大增,可以包裹肉身一同飞行,犹如乘云驾雾一般。 他的境界不高,但修炼出来的各种秘法很厉害。 许多正统道门的弟子, 只注重境界的修行, 视神通为外道,真论起斗法,远远不是五灵上人的对手。 谷嘼 除非是到了第六重【烙印】层次,掌握了一部分大道规则,才能稍微压过五灵上人一头。 廿九得到了大量的道门经藏的记忆传承,她修行的路数还是全真法门,如今境界已经是第五重【戒律境】,虽然比对方高一个层次,但斗法上面却要弱上不少。 “刺啦。” 虚空之中,凭空凝聚出一道璀璨刀气,散发森森光华,犹如切割黄油一般,将雾气一切为二,她布置下来的阵势在一瞬间破碎。 “哈哈哈,你这个娘们,做事优柔寡断,亏得我等在一旁守了半天。你竟然连几个凡人都不忍心杀死,能成什么大事?”在黑暗之中,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刹那之间,四周卷起黑风,狂风席卷滚动,隐约能看到一尊身高数十丈,青面獠牙,手持弯刀的庞大怪物。 在下一刻,那怪物的身形消失,黑风平息,化作了一个身材干瘦,但身上穿着犹如百衲衣一般道袍的老头。 此人面容阴鸷,虎视狼顾,但是他看着你,都让你觉得浑身不舒服。 而在此人的身边,还有一个浑身包裹在宽大袍服之间的身影,只是他一言不发,也不散发任何气势,让你下意识把他忽略了过去。 “全阳道,五灵上人。” 廿九回国之后,在中原各处闯荡,对于一些知名人物倒也了解。 五灵上人在北方的名气不小,此人乃是全阳道元帅,统帅数千弟子,虽然此人是法教中人,但年轻时候另有机缘,得了塞外的一门修行方法,不仅被他练出的神魂法相,同时结合法教手段,实力非常厉害。 如果用龙象安保公司的等级划分,五灵上人的境界大约是第四层次的【乘云境】,也就是神魂可以出窍,并且可以聚拢灵气,让神魂长时间离体出游。 并且神魂力量大增,可以包裹肉身一同飞行,犹如乘云驾雾一般。 他的境界不高,但修炼出来的各种秘法很厉害。 许多正统道门的弟子,只注重境界的修行,视神通为外道,真论起斗法,远远不是五灵上人的对手。 除非是到了第六重【烙印】层次,掌握了一部分大道规则,才能稍微压过五灵上人一头。 第四百零二章 出手 “轰。” 只伴随着一声轻响,龙白竹所凝聚的护盾就被攻破。 她具有真龙血脉,天生就拥有非常强大的控制水汽的能力。但是对方的玄阴七杀气太过于歹毒凶厉,她根本抵挡不住。 “龙白竹,你若是不杀他们两个,那就是逼我动手了?我要是把他们杀了,你不仅保不住他们的性命, 你连你娘亲的性命也救不回来了。” 五灵上人的看着铁守昌二人的慌乱逃跑的背影,只是冷笑一笑,他伸手一抓,虚空中便平白升起了收摄之力。 铁守昌二人惊呼一声,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着天空腾空而去。 “卑鄙!” 龙白竹咒骂一声,她身形一晃, 原本人身龙尾的身躯,绽放出灿烂光芒, 一层层细密的鳞片, 在她脸颊和身体的皮肤上出现。 她原本的神魂法相样貌属于人和龙各占据了一半,但此刻,她的模样更加偏向于龙的那一面。 四周的水汽翻涌得更加剧烈起来,五灵上人的肉身中,连带着血液都隐约有种沸腾的感觉,像是有一股力量想要把他的血液都给抓走。 “真龙大界术!” 龙白竹冷哼了一声,神魂的双目之中绽放出光芒。 “轰隆隆。” 以她整个人为中心,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了起来,她身处其中,好似坐镇龙宫的龙王一般,充满了威严的气息。 而五灵上人和那个黑袍人,则心中一惊。 尤其是那黑袍人,他甚至身上的气息也忍不住波动了几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会是真龙大界术,你又不是真龙, 实力还这么低!” 五灵上人心头一惊, 赶忙收束玄阴七杀气,整个人也往后退了许多。 传闻这真龙大界术,为龙族的真传,唯有境界高深的老龙才有资格使用。 可一旦用出,则立刻撑起万丈的真龙世界。 龙族身处其中,不仅实力大增,且生命力也会大大增加,极难以被杀死。相反,其他人一旦被真龙大界给笼罩,则实力只剩下三成都不到。 真龙的实力本身就比人类要强,一旦被他们施展真龙大界术,人类修士除非是比它们强大几个层次,否则根本打不过。 “给我死吧!” 廿九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之色,她四周的空间还在不断变换,她身上的真龙气息越发的浓郁。 “不可思议,她一个龙人之身,是怎么拥有这么强烈的真龙气息的,当年听闻她母亲的血脉在真龙之中也算是高贵的,难不成这个消息是真的?” 黑袍人也变得十分震惊, 他暗自手上捏起了手印, 准备助五灵上人一臂之力。 谷摅 只不过, 就在下一刻, 一道凌厉的光芒从廿九肉身的袖口中飞出。那光芒的核心,隐约呈一道小剑的模样,整体散发着蓝盈盈的光芒。 五灵上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真龙大界上,这一道小剑他一时不察,等到其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 五灵上人毕竟是老江湖,他张口陡然喷出一口气。浓烈的煞气和煞气撞击在那小剑之上,原本还璀璨的剑光顿时就萎靡了下去。 他修行的是法教法门,对于长生也不看重,更在意的是威力大,斗法强。 这一口气,可是一直蕴含着自己辛苦练了数几年的肺气,无论是用来暗算别人还是保护自身,都有着无穷妙用。 却没成想,就这么浪费在了此处。 “走!” 一击得手,廿九当机立断,迅速身形一卷,四周的滚滚水汽聚拢而来,包裹着自己的肉身,向着远处遁逃而去。 她刚刚那真龙大界术,完全就是唬人的,她暂时可用不出来。 廿九真实的目的,还是希望能够给自己争取一线的逃命机会。 “想跑!” 五灵上人心中有些恼怒,这个女人太狡猾了,竟然虚晃一招。 他正要动手,忽然间那一直沉静不动的黑衣人,陡然张手一抓,四周的虚空扭曲起来。 在遥远的天空上,几颗星辰微微一亮,四周的草木似乎都微微往下一沉, “轰。” 廿九在飞到一半,便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好似有千钧之重,她再也托不住自己的肉身,重重砸在了地面之上。 她的神魂也立刻萎靡起来,周身水汽也纷纷散去。 “周天元磁术!” 廿九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黑袍人,这可是道门中的高深法门,无论是伟力还玄妙,都远远在玄阴七杀气之上,虽然好几家都有传承,但都是只有嫡传才能有机会翻阅。 这个黑袍人将此门术法修行的如此精纯,绝对不是散修胡乱练习的,必然是有非常完善的传承。 所以,这个黑袍人到底是谁? “龙白竹,你最好跟我们合作。否则,你就会像你那个娘亲一样,被抽离神魂,打散三魂七魄,一身修行付诸流水。”黑袍人轻声开口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清净如水之感。 若不是他穿得鬼祟,且言语颇为恶毒,恐怕都让人觉得他是某位得道全真。 龙白竹的神魂虽然做不出复杂的神情,但气机的波动是瞒不了人的,很明显,她此刻的内心极度不平静。 第四百零三章 棋子 这个黑袍人的话语,简直犹如刀子一样刺在廿九的心头,让她的心中惊怒异常。 在她心中,娘亲就是自己至亲至近之人,而听着黑袍人所言,当年她的娘亲就是被这伙人给抽取了神魂,打散了三魂七魄。 这是何等的歹毒, 要有多深的仇怨,才能做出这等事情。 “很生气?我现在只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亲手杀了那个凡人,我可以允许你复活你的娘亲。或者,我把你和那个凡人一同抽魂炼魄,让你娘的那一点真灵, 永远消散在这个世界,便是《无极图》也救不回来。” 黑袍人整个人都隐藏在袍服之中,冷声说道。 他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就是要逼迫廿九做出选择。 廿九紧紧抓住了手掌,心脏就好似被人狠狠的捏住一般,强烈的愤怒和无奈占据了她的心灵。 在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幼年时期。 她被孤儿院的外国小孩随意的欺凌殴打,那些噩梦简直犹如眼下得黑暗一般,永远都看不到头。 黑袍人站在黑暗中,仿佛要跟这片夜色永恒的融为一体。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比起五灵上人要厉害得多。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自杀,另一个,我是把你打成筛子。”可就在廿九心生绝望的时候,忽然间,一个清朗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一个身着蓝色锦袍,温润如玉的青年站在不远处。 “老板!” 廿九在看到这个青年的时候,忽然恍惚了一下。 在这一刻, 她仿佛重新回到了十年前。同样的阴霾和绝望, 她在被几个小孩殴打得遍体鳞伤后, 是一个虽然年纪尚浅,但颇有些老成意味的少年吩咐手下人救下了自己。 对于廿九来说,那个少年就是她黑暗时期的一束光。 而现在,这一道光重新照耀了下来,让她没来由的生出了安全感。 虽然后来她一路修行,而老板却一直未能入道,但依然不妨碍老板在其心中的高大形象。 黑袍人看向吴玄之的眼神,带上了凝重。 这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甚至于,他暗自去推算对方存在的时候,获取的也是一片缥缈混沌。 “阁下也是为了这真龙之魂而来?”黑袍人冷声问道。 虽然眼前这个人神秘莫测,但自己未必就怕了。 谷柂 “不是,我是来杀人的。”吴玄之丝毫都没有跟这二人妥协的想法。 那黑袍人正待说话,忽然间,一道强烈的危机感出现在他的心头,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扑。在下一刻,疾啸的声音贯穿入他的耳朵。 他身后的一颗树木一瞬间炸裂倒地。 “枪!” 黑袍人虽然是修行中人,但并不意味着他对现在的热武器不了解。他很敏锐的察觉到, 这种可怕的攻击手段是火器造成的, 只是威力比他之前遇到的要大太多。 若是被打中,别说是他的血肉之躯,恐怕仙人之下,没人能够抗住。 吴玄之丝毫不意外,眼前这个黑袍人的修为高深,灵觉很强,躲过狙击枪的子弹并非是什么难事。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准备逃命了,逃不掉……那就只能等死了哦。”吴玄之看向黑袍人,微微笑了起来。 而他的声音落下,黑袍人忽然生出毛骨悚然之意,就在这一瞬间,他被无数道危险的气息笼罩,这些气息从四面八方而来,死死瞄准了他。 “走!” 黑袍人毫不迟疑,当即身形一晃,几乎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黑线,一步就踏出了数十丈的距离。 “此人真是道法精深,此种缩地成寸秘法极难练成,却被他用得这般娴熟,莫非是哪一家道门的祖师?”吴玄之暗自也推算了一番,却也未能得到什么信息。 很明显,眼前这个黑袍人境界也很高,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从时间长河中找出来的。但是,一般而言,能够在境界和神通上同时有所成就的,一般都是老祖级别的人物。 就正常而言,在很多道门中,年轻的修士因为正处于修行的黄金时期,不会去练太多的杀伐法门,免得浪费时间。一直要到四十岁后,修行速度放缓,才会去练习神通法门。 不过,道门修士的境界高,神通厉害,却不代表很难杀死。 当初那尹笑生论起境界,可能也就跟眼前这个黑袍人差不多,但尹笑生走得是“真实”之道,直接从那黑暗中摄取出法门,对于生命力和战斗力有着不可思议的加成。 而眼前这个黑袍人,弱点就太过于明显,只要肉身挨上一颗子弹,身体就要被撕裂,实力也得损失大半。 对于正统修士来说,肉身一破,就再也无法臻至无漏之境。 “追杀上去,带着他的人头回来见我。”吴玄之借助【零壹】权限,把自己的声音传入到所有改造人的意识中。 “收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潜伏在四周的改造人回复了信息。 他们每个人都使用了【零壹】的子系统辅助战斗,在一定范围内,自然可以接收到吴玄之的信息。 第四百零四章 追杀 黑袍人的身形犹如青烟,刹那间就在黑暗中走出了数百丈的距离。 他的神通当真是被他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行走之间并无烟火气,明明是肉身出行,却依然犹如鬼魅一般。 不过,他的心中却暗自焦虑。 如果有可能,他刚刚直接就神魂出窍, 驾驭肉身飞走了。 但他的灵觉告诉他,只要自己敢腾空,那他的结局会更惨。 毕竟神魂裹挟肉身出行,移动的速度虽然快了,但灵活性却大大降低,若是有人在暗中狙杀,那就成了完全的活靶子。 黑袍人的身形犹如青烟, 刹那间就在黑暗中走出了数百丈的距离。 他的神通当真是被他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行走之间并无烟火气,明明是肉身出行,却依然犹如鬼魅一般。 不过,他的心中却暗自焦虑。 如果有可能,他刚刚直接就神魂出窍,驾驭肉身飞走了。 但他的灵觉告诉他,只要自己敢腾空,那他的结局会更惨。 毕竟神魂裹挟肉身出行,移动的速度虽然快了,但灵活性却大大降低,若是有人在暗中狙杀,那就成了完全的活靶子。黑袍人的身形犹如青烟,刹那间就在黑暗中走出了数百丈的距离。 他的神通当真是被他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行走之间并无烟火气,明明是肉身出行,却依然犹如鬼魅一般。 不过, 他的心中却暗自焦虑。 如果有可能,他刚刚直接就神魂出窍, 驾驭肉身飞走了。 但他的灵觉告诉他,只要自己敢腾空,那他的结局会更惨。 谷氃 毕竟神魂裹挟肉身出行,移动的速度虽然快了,但灵活性却大大降低,若是有人在暗中狙杀,那就成了完全的活靶子。黑袍人的身形犹如青烟,刹那间就在黑暗中走出了数百丈的距离。 他的神通当真是被他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行走之间并无烟火气,明明是肉身出行,却依然犹如鬼魅一般。 不过,他的心中却暗自焦虑。 如果有可能,他刚刚直接就神魂出窍,驾驭肉身飞走了。 但他的灵觉告诉他,只要自己敢腾空,那他的结局会更惨。 毕竟神魂裹挟肉身出行,移动的速度虽然快了,但灵活性却大大降低,若是有人在暗中狙杀,那就成了完全的活靶子。黑袍人的身形犹如青烟, 刹那间就在黑暗中走出了数百丈的距离。 他的神通当真是被他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行走之间并无烟火气,明明是肉身出行,却依然犹如鬼魅一般。 不过,他的心中却暗自焦虑。 如果有可能,他刚刚直接就神魂出窍,驾驭肉身飞走了。 但他的灵觉告诉他,只要自己敢腾空,那他的结局会更惨。 毕竟神魂裹挟肉身出行,移动的速度虽然快了,但灵活性却大大降低,若是有人在暗中狙杀,那就成了完全的活靶子。黑袍人的身形犹如青烟,刹那间就在黑暗中走出了数百丈的距离。 他的神通当真是被他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行走之间并无烟火气,明明是肉身出行,却依然犹如鬼魅一般。 不过,他的心中却暗自焦虑。 如果有可能,他刚刚直接就神魂出窍,驾驭肉身飞走了。 但他的灵觉告诉他,只要自己敢腾空,那他的结局会更惨。 毕竟神魂裹挟肉身出行,移动的速度虽然快了,但灵活性却大大降低,若是有人在暗中狙杀,那就成了完全的活靶子。 第四百零五章 后手 “本来你们在远处攻击,我也只能狼狈躲避,但你们如此自大,竟然想要与我近身战斗?”黑袍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神通因为要护佑肉身,无法攻击远处,现在这群人却自己冲了过来,看来真是昏了头了。 “不对, 不对,有危机降临!” 但在下一瞬间,黑袍人的脸色迅速变化,他一边疯狂的向前窜去,一边右手在虚空中连着掐动几下。 现在虽然天机混乱,他无法预测到具体的细节。 但是他感知吉凶的本领还是在的, 他忽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出现, 只是这危机似乎到处都是,他也无处躲避。 “嗖。” 在天空上漂浮的几个改造人,袖口微微一抖,数道指头粗细的钢丝绳在机括的弹动下,竟快速飞出。 刹那间,一根根钢丝便相互交错,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大网,兜头就朝着黑袍人的身上罩了下去。 黑袍人手掌一掐印诀,正要击溃了这张大网。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脚下一个趔趄,原本旺盛的精力在迅速消退,而他原本快速移动的身形也慢了下来。 黑袍人猛地摇了摇头,他的思维竟然出现了片刻的不清醒。 他的神魂下意识想要脱离肉窍,既然肉身逃不走,但神魂总要走掉。 但他意识刚刚离开身体,便察觉到, 他仿佛被人置身于太阳之中,四周是可怕的充满了剧烈高温的辐射, 随便一点都能够把他的神魂融化。 “那是什么?难不成是有人提取的太阳精火?” 黑袍人心中大骇,太阳精火需要用特殊的法器,每日正午时分,吸取三刻钟。要向对修士神魂造成伤害,恐怕至少需要五斛以上。 而一件法器想要收集到五斛,恐怕需要数年的功夫。 更别说,如今他的周身尽皆辐射,连绵无际,让人根本看不清边界。 谷噠 “是那些子弹!” 黑袍人忽然反应了过来,他终于明白,刚刚那些破甲弹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他。因为那些人也清楚,单纯的子弹杀不死自己这等存在。所以那些人干脆在子弹内部做文章,也不知道在里面放了什么物质,竟然对修道者有如此巨大的压制。 就在他这一迟疑的功夫,天上的大网也落了下来。 兜头就把黑袍人罩住,几下抖旋,便将其严严实实的捆住。 “本来你们在远处攻击,我也只能狼狈躲避,但你们如此自大,竟然想要与我近身战斗?”黑袍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神通因为要护佑肉身, 无法攻击远处, 现在这群人却自己冲了过来,看来真是昏了头了。 “不对,不对,有危机降临!” 但在下一瞬间,黑袍人的脸色迅速变化,他一边疯狂的向前窜去,一边右手在虚空中连着掐动几下。 现在虽然天机混乱,他无法预测到具体的细节。 但是他感知吉凶的本领还是在的,他忽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出现,只是这危机似乎到处都是,他也无处躲避。 “嗖。” 在天空上漂浮的几个改造人,袖口微微一抖,数道指头粗细的钢丝绳在机括的弹动下,竟快速飞出。 刹那间,一根根钢丝便相互交错,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大网,兜头就朝着黑袍人的身上罩了下去。 黑袍人手掌一掐印诀,正要击溃了这张大网。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脚下一个趔趄,原本旺盛的精力在迅速消退,而他原本快速移动的身形也慢了下来。 黑袍人猛地摇了摇头,他的思维竟然出现了片刻的不清醒。 他的神魂下意识想要脱离肉窍,既然肉身逃不走,但神魂总要走掉。 但他意识刚刚离开身体,便察觉到,他仿佛被人置身于太阳之中,四周是可怕的充满了剧烈高温的辐射,随便一点都能够把他的神魂融化。 第四百零六章 阴差阳错 “本来你们在远处攻击,我也只能狼狈躲避,但你们如此自大,竟然想要与我近身战斗?”黑袍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神通因为要护佑肉身,无法攻击远处,现在这群人却自己冲了过来,看来真是昏了头了。 “不对, 不对,有危机降临!” 但在下一瞬间,黑袍人的脸色迅速变化,他一边疯狂的向前窜去,一边右手在虚空中连着掐动几下。 现在虽然天机混乱,他无法预测到具体的细节。 但是他感知吉凶的本领还是在的, 他忽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出现, 只是这危机似乎到处都是,他也无处躲避。 “嗖。” 在天空上漂浮的几个改造人,袖口微微一抖,数道指头粗细的钢丝绳在机括的弹动下,竟快速飞出。 刹那间,一根根钢丝便相互交错,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大网,兜头就朝着黑袍人的身上罩了下去。 黑袍人手掌一掐印诀,正要击溃了这张大网。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脚下一个趔趄,原本旺盛的精力在迅速消退,而他原本快速移动的身形也慢了下来。 黑袍人猛地摇了摇头,他的思维竟然出现了片刻的不清醒。 他的神魂下意识想要脱离肉窍,既然肉身逃不走,但神魂总要走掉。 但他意识刚刚离开身体,便察觉到, 他仿佛被人置身于太阳之中,四周是可怕的充满了剧烈高温的辐射,随便一点都能够把他的神魂融化。“本来你们在远处攻击,我也只能狼狈躲避,但你们如此自大,竟然想要与我近身战斗?”黑袍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神通因为要护佑肉身,无法攻击远处,现在这群人却自己冲了过来,看来真是昏了头了。 “不对,不对,有危机降临!” 但在下一瞬间,黑袍人的脸色迅速变化,他一边疯狂的向前窜去,一边右手在虚空中连着掐动几下。 现在虽然天机混乱,他无法预测到具体的细节。 但是他感知吉凶的本领还是在的,他忽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出现,只是这危机似乎到处都是,他也无处躲避。 “嗖。” 谷埓 在天空上漂浮的几个改造人,袖口微微一抖,数道指头粗细的钢丝绳在机括的弹动下,竟快速飞出。 刹那间,一根根钢丝便相互交错, 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大网,兜头就朝着黑袍人的身上罩了下去。 黑袍人手掌一掐印诀, 正要击溃了这张大网。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脚下一个趔趄,原本旺盛的精力在迅速消退,而他原本快速移动的身形也慢了下来。 黑袍人猛地摇了摇头,他的思维竟然出现了片刻的不清醒。 他的神魂下意识想要脱离肉窍,既然肉身逃不走,但神魂总要走掉。 但他意识刚刚离开身体,便察觉到,他仿佛被人置身于太阳之中,四周是可怕的充满了剧烈高温的辐射,随便一点都能够把他的神魂融化。“本来你们在远处攻击,我也只能狼狈躲避,但你们如此自大,竟然想要与我近身战斗?”黑袍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神通因为要护佑肉身,无法攻击远处,现在这群人却自己冲了过来,看来真是昏了头了。 “不对,不对,有危机降临!” 但在下一瞬间,黑袍人的脸色迅速变化,他一边疯狂的向前窜去,一边右手在虚空中连着掐动几下。 现在虽然天机混乱,他无法预测到具体的细节。 但是他感知吉凶的本领还是在的,他忽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出现,只是这危机似乎到处都是,他也无处躲避。 “嗖。” 在天空上漂浮的几个改造人,袖口微微一抖,数道指头粗细的钢丝绳在机括的弹动下,竟快速飞出。 刹那间,一根根钢丝便相互交错,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大网,兜头就朝着黑袍人的身上罩了下去。 黑袍人手掌一掐印诀,正要击溃了这张大网。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脚下一个趔趄,原本旺盛的精力在迅速消退,而他原本快速移动的身形也慢了下来。 黑袍人猛地摇了摇头,他的思维竟然出现了片刻的不清醒。 他的神魂下意识想要脱离肉窍,既然肉身逃不走,但神魂总要走掉。 但他意识刚刚离开身体,便察觉到,他仿佛被人置身于太阳之中,四周是可怕的充满了剧烈高温的辐射,随便一点都能够把他的神魂融化。 第四百零七章 欺师灭祖 虽然今日局势混乱,但他也看出来了,似乎自己的女儿身上存在某种隐秘,那黑袍人分明是想要将其杀死。 他自己无甚本事,知道如果再有坏人杀来,自己肯定是保不住女儿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廿九身上。 毕竟, 之前廿九也是舍命保护过他们的。 “莲儿,给仙姑磕头,拜师!” 铁守昌拉过女儿,语气严肃的说道。 铁莲儿无甚主见,听到父亲这般说,便跟着跪倒在地,连着磕了几个头。 “铁莲儿既然已经拜师, 以后就需要跟着我走了。你若是以后想念女儿, 便持着这一方玉符前往陕中太白山附近, 我自然会感应到。” 廿九心中也是滋味莫名,虽然她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没有太多情绪流露。但本质上,她依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谢过仙姑。” 铁守昌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玉符,小心的放入怀中。 “莲儿,以后好好听你师父的话,莫要任性……莫要耍脾气……” 他知道,这一次离开女儿,恐怕要很久才能见面了。他的心中有很多的叮嘱要说,但话到口边,最后却也只剩下反复几句没营养的话。 “咱们走吧。” 廿九牵起铁莲儿的手,领着她进入了德元洞天之内。 吴玄之等人随后也走了进去,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盈盈空洞,一瞬间消失不见,夜色重新安静了下去。 铁守昌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些怅然。 他苦涩的笑了一声, 这人生还真是无力啊, 年少时候, 总觉得世界之大,自己可以有一番作为。但年岁越长,便越能察觉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如果可以选择,他又怎么会愿意把女儿送给别人当徒弟呢? 从幼年开始,他的师父便传授了他《心意拳》,说是学好了,就能事事都如心意。 他当年问师父:“那您是否已经事事都如心意了呢?” 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声叹息。 谷院 “唉。” 铁守昌幽幽一叹,伸手抓起一旁的铁枪,把包袱一挑,便迈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 “幸好上人我跑得快,这群人没能能跟上来。” 五灵上人在地下一路遁逃,一直跑到二十多里外,他才悄悄从地面出来,腾起一阵黑烟,包裹着自己的半截身体快速离开。 毕竟相比起在天上飞行,在地面使用遁术的消耗太大了。 “这一次算是亏大发了,上人我不修养给十年,恐怕是没办法恢复实力了。”五灵上人一边庆幸自己这一次能够逃脱, 一边也是哀叹不已。 他之前在北方一带几乎算得上是称王称霸,好不威风,手下的全阳道聚拢了几千号人。可现在实力大损,未来恐怕就得低调行事了。虽然今日局势混乱,但他也看出来了,似乎自己的女儿身上存在某种隐秘,那黑袍人分明是想要将其杀死。 他自己无甚本事,知道如果再有坏人杀来,自己肯定是保不住女儿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廿九身上。 毕竟,之前廿九也是舍命保护过他们的。 “莲儿,给仙姑磕头,拜师!” 铁守昌拉过女儿,语气严肃的说道。 铁莲儿无甚主见,听到父亲这般说,便跟着跪倒在地,连着磕了几个头。 “铁莲儿既然已经拜师,以后就需要跟着我走了。你若是以后想念女儿,便持着这一方玉符前往陕中太白山附近,我自然会感应到。” 廿九心中也是滋味莫名,虽然她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没有太多情绪流露。但本质上,她依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谢过仙姑。” 铁守昌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玉符,小心的放入怀中。 “莲儿,以后好好听你师父的话,莫要任性……莫要耍脾气……” 他知道,这一次离开女儿,恐怕要很久才能见面了。他的心中有很多的叮嘱要说,但话到口边,最后却也只剩下反复几句没营养的话。 “咱们走吧。” 第七百零八章 身份 虽然今日局势混乱,但他也看出来了,似乎自己的女儿身上存在某种隐秘,那黑袍人分明是想要将其杀死。 他自己无甚本事,知道如果再有坏人杀来,自己肯定是保不住女儿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廿九身上。 毕竟, 之前廿九也是舍命保护过他们的。 “莲儿,给仙姑磕头,拜师!” 铁守昌拉过女儿,语气严肃的说道。 铁莲儿无甚主见,听到父亲这般说,便跟着跪倒在地, 连着磕了几个头。 “铁莲儿既然已经拜师, 以后就需要跟着我走了。你若是以后想念女儿,便持着这一方玉符前往陕中太白山附近,我自然会感应到。” 廿九心中也是滋味莫名,虽然她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没有太多情绪流露。但本质上,她依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谢过仙姑。” 铁守昌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玉符,小心的放入怀中。 “莲儿,以后好好听你师父的话,莫要任性……莫要耍脾气……” 他知道,这一次离开女儿,恐怕要很久才能见面了。他的心中有很多的叮嘱要说,但话到口边,最后却也只剩下反复几句没营养的话。 “咱们走吧。” 廿九牵起铁莲儿的手,领着她进入了德元洞天之内。 吴玄之等人随后也走了进去,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盈盈空洞,一瞬间消失不见, 夜色重新安静了下去。 他自己无甚本事,知道如果再有坏人杀来,自己肯定是保不住女儿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廿九身上。 毕竟,之前廿九也是舍命保护过他们的。 “莲儿,给仙姑磕头,拜师!” 铁守昌拉过女儿,语气严肃的说道。 铁莲儿无甚主见,听到父亲这般说,便跟着跪倒在地,连着磕了几个头。 “铁莲儿既然已经拜师,以后就需要跟着我走了。你若是以后想念女儿,便持着这一方玉符前往陕中太白山附近,我自然会感应到。” 谷歅 廿九心中也是滋味莫名,虽然她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没有太多情绪流露。但本质上,她依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谢过仙姑。” 铁守昌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玉符,小心的放入怀中。 “莲儿,以后好好听你师父的话,莫要任性……莫要耍脾气……” 他知道,这一次离开女儿, 恐怕要很久才能见面了。他的心中有很多的叮嘱要说, 但话到口边,最后却也只剩下反复几句没营养的话。 “咱们走吧。” 廿九牵起铁莲儿的手, 领着她进入了德元洞天之内。 吴玄之等人随后也走了进去,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盈盈空洞,一瞬间消失不见,夜色重新安静了下去。他自己无甚本事,知道如果再有坏人杀来,自己肯定是保不住女儿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廿九身上。 毕竟,之前廿九也是舍命保护过他们的。 “莲儿,给仙姑磕头,拜师!” 铁守昌拉过女儿,语气严肃的说道。 铁莲儿无甚主见,听到父亲这般说,便跟着跪倒在地,连着磕了几个头。 “铁莲儿既然已经拜师,以后就需要跟着我走了。你若是以后想念女儿,便持着这一方玉符前往陕中太白山附近,我自然会感应到。” 廿九心中也是滋味莫名,虽然她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没有太多情绪流露。但本质上,她依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谢过仙姑。” 铁守昌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玉符,小心的放入怀中。 “莲儿,以后好好听你师父的话,莫要任性……莫要耍脾气……” 他知道,这一次离开女儿,恐怕要很久才能见面了。他的心中有很多的叮嘱要说,但话到口边,最后却也只剩下反复几句没营养的话。 “咱们走吧。” 廿九牵起铁莲儿的手,领着她进入了德元洞天之内。 吴玄之等人随后也走了进去,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盈盈空洞,一瞬间消失不见,夜色重新安静了下去。 第四百零九章 黑袍人 五灵上人身下的血肉凝结了起来,并且缓慢的向内收紧,似乎想要形成双腿。 但是,因为血肉内部没有骨骼支撑,转眼就重新涣散了下来。 不过,他似乎找到了一条新的思路。 那弥散的血肉,开始变成了一根根的分叉, 其模样倒是类似于章鱼的触手,只是正反两面都有一颗颗吸盘。 其实若是仔细比对,这就如同放大版的肉殖装。 他的神魂化作了一道道黑线,好似变成了一根根的神经,贯穿入触手之中。 “啪。” 他的念头一转,一根触手便犹如鞭子一般在虚空中炸开,若是抽到人身之上,简直能把人活生生抽成烂泥。 伴随着他思维转动, 那成千上万的触手纷纷张牙舞爪的向着四周抓去, 把空气都给撕成碎片,四周的树木和山石也都遭了秧,犹如豆腐一般被打碎。 “哈哈哈。” 五灵上人的口中发出了大笑之声,显然十分畅快。但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是,他的瞳孔中闪烁着幽幽的光,好似一只冷血动物。 虽然失去了双腿,但是获得了这具章鱼足,对他的战斗力提升反倒更大。 修行者的肉身一般都是自身缺点,但在他融合了这只“肉殖装”后,肉身竟然变得出奇强大,甚至可以当做对敌的武器。 五灵上人的身形一窜,在短时间的爆发力堪比虎豹,只在虚空中掠过一道道虚影,便刹那间小时不见。 只是,在他离开后不久, 地面上残留的一些肉毯,却迅速凝绝了起来, 变成了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睛。 而在京城的吴赫府邸中, 吴玄之轻轻的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五灵上人的背影。 “没成想还有这等机缘,这五灵上人虽然比不过改造人部队,但他的单体战斗力更强,且精通神魂法相,非常难得。”吴玄之眼中也露出喜色。 改造人培养起来很困难,但只要有资源,还是可以批量生产的。 但正统修行者却不行,哪怕是最低等级的法教修士,也需要一点点的却打磨修行,需要数十年才能看到效果。 在五灵上人全盛时期,吴玄之想要将其控制还是很难的。 不过这一回,五灵上人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再加上他自己贪心,失去了对肉殖装的戒备,这才被吴玄之得手。 吴玄之的思维在时间长河中闪烁, 在一瞬间, 他隐约看到了无穷数的可能。 谷碵 到了他这个地步,或许本身的战斗力不是特别厉害,但因为已经有机会窥探命运,足以让他跳出棋局,成为幕后的下棋人之一。 他现在也已经有了在天下落子的资格。 无论是剑仙体系的俞绮兰、辛川等人,还是英国的变种之脑,亦或者这一次的法教众人,都算是他的棋子。 只是,如今局势引而未发,还未到这些棋子真正用上的时候,只能算是一记闲棋。 在几个呼吸后,吴玄之身后的打开一道蓝盈盈的空洞,他转身踏入其中。 …… “嘀嘀。” 在一间通体都是金属打造的金属实验室内,一个身体几乎被扒光的男子被束缚在一侧的墙壁上。 他的脖颈、手腕、腹部、脚踝都用金属圈给牢牢捆缚着,只要稍一用力,就会触发强烈的电流,让人不敢乱动。 而整个实验室,也镶嵌了大量的镭金属,对于修行者而言,这里面的辐射简直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比太阳真火还要霸道。 在他的脑袋上,贴了大量的金属元件,而在一旁的大屏幕上,则有无数的“-”和“--”的阴阳符号在闪烁,演化出无穷的信息。 “紫清观,玄元道人。” 吴玄之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些已经获取的信息。 在【德元洞天】,他就拥有最高权限。对方虽然精神强大,但在经过几次精神摧残后,一些精神信息也依然泄露了出来,从而被他们读取。 “真是厉害……老道我是栽了。” 男子的年岁约莫在五旬上下,只是保养极好,浑身筋骨无一不匀称,一看就是有着非常厉害的道家锻体法门传承。 他在被抓来此处的时候,也无比吃惊,眼前的一切都颠覆了他过往的世界观。 这一群人的根子还是在修行上,但却走出了一条跟当前修行界截然不同的道路。 “紫清观,那就是全真南宗的人,说说吧,为何要伤害我的人?”吴玄之将文件放了下来,这份文件中只有一些基础信息,更深层次的记忆却无法探查。 这个玄元道人毕竟是大修士,其境界已经达到了【烙印境】,放在任何一家门派,都算是掌门长老一级别的人物了。 这等存在想要封闭自己的记忆,吴玄之的实验室也很难去解析。 第四百一十章 掌控局势 “嗡。” 吴玄之的声音落下,束缚着玄元道人身体的钢圈便被通电,强烈的电流传递而来,令其整个人发出了一声闷哼,并且全身抽搐了起来。 哪怕是一个顶尖修士,在被封禁了修为之后,表现比普通人也不会太好。 而在一旁的大屏幕上, 跳动的数据流便多了起来。 人在承受极大的外力伤害的时候,心神自然就难以守住,便是意志再强的人也是如此。 实验室在玄元道人的大脑上贴了如此多的元件,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读取他的信息。 虽然每一次获取的信息非常少,但时间久了,总能够总结出不少内容。 “一些药剂和改造实验, 也可以用他来试试手,一个【烙印】境的大修士可是很难得。”吴玄之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对着两边吩咐了一声。 对于这个道士, 吴玄之并不客气。 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但既然敢对自己的人动手,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在吴玄之离开房间之后,整个金属大门边轰然关闭了起来,实验室被绝对密封。 那厚达数米的墙壁,就算是给最顶尖的高手来也轰不开。 在吴玄之的权限下,房间内部的高能离子也被抽取的一干二净,里面的离子活跃度比外界还要低数十倍,基本上也别想施法了。 而在距离此间实验室不远的另一间金属房间内,廿九双目紧闭,一旁的实验人员将一管针剂推入她的静脉。 “滴。”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旁的房门打开,吴玄之自外面走了进来。 廿九并未睁开眼睛,好似陷入了沉睡一般。 在针剂完全被推入后,她躺着的金属床缓慢下沉, 有五片玻璃升起,与她身下的金属床相合,形成了一具营养仓的模样。 碧绿的药液很快灌入其中, 将其口鼻都覆盖。 “老板。” 见到吴玄之过来,实验室内的众人便小声的与其打招呼。 “老板,诱导实验已经开始,廿九本身就是半龙之躯,她做这个实验的成功率会很高。就算失败,也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实验室的负责人拿过来一份报告,开口说道。 诱导实验,实际上就是生化人改造实验。 这个实验的难点有两个,一个是不同血脉的排斥反应,另一个就是如何保证血脉能够被正常的诱导出来。 谷鄃 当然,从宏观角度,这两点也可以被视为一点。 生化人改造的本质就是将人的身体中混入不同妖物的血脉,从而让人体拥有妖物的一部分属性,比如说柔韧、力量或者其他方面的能力。 在正常的修士世界,也会天然的诞生一批这样的人,被叫做半妖。 人类是有意无意受到了妖物感染,就很可能出现妖化的症状。只是这种天然诱导, 失败率太高,通常会伴随着大量人员的死亡, 就算成功的人, 也很可能出现精神混乱,嗜血残暴或者实力不稳定的症状。 不过,在经过实验室的改良后,半妖诱导实验已经有了一整套完整的培养流程,成功率很高了。 像廿九,更是具有很强的天然优势。 她的母亲是一条真龙,她的血脉中蕴含着非常浓郁的真龙血脉,并且与人身完美融合到了一起,这就天然的跳过了排斥反应这一关。 现在要做的,就是诱导出她体内的真龙血脉,将其整个人“龙化”。 龙化之后,其身体素质会出现大幅度的上升,寿命也会极大延长。之前廿九为了换取一线生机,损失了二十年寿命,已经损伤了本源。 不过只要她龙化成功,寿命就会很好的弥补回来。 毕竟对于一条真龙来说,寿命长达数千年,别说是二十年寿命,便是百年寿命也只是等闲。并且可能会拥有种种神通,甚至于穿梭质、能、幻三界,神异无比。 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对于道法的修行速度会出现大幅度下降。 毕竟道法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异类修行起来效率并不高。 “噼啪。” 躺在营养液中的廿九,只是很短的时间,她的皮肤表层便出现了一道道的纹理,并在不久后,便沿着纹理出现了裂纹,形成一片片肉色的鳞片。 “这么快就开始了龙化,看来她体内的真龙血脉浓度比我想象的要高。”见到这一幕,吴玄之也微微吃了一惊。 廿九之前一直都是人身状态,外表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拥有变成人类的力量了,便是与人类结合,生出的孩子也是人身状态。 只是,哪怕其外表是人类,但体内的真龙血脉是做不了假的,甚至浓度比那些外表出现龙化的龙人还要高。 廿九的身体开始膨胀了起来,身体开始变得细长,在额头上,两个圆圆的鼓包也开始出现。 这里是龙角生长的地方。 整个房间内,气压开始迅速升高,便是吴玄之,都能够感应到一股异常可怕的压迫力,仿佛是血脉层次的压制。 “真龙不愧是顶尖的高能生物,其本质比起人类要高出很多。”吴玄之发出了一声感慨。 当然,他也不至于妄自菲薄。 真龙再强,但目前世界的主宰者还是人类。 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去修行,一步步将自身蜕变为超凡存在,走到高处,并不会比那些高能生物逊色。 第四百一十一章 真龙显化 廿九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修长,逐渐的已经失去的人身的痕迹,反倒犹如一条盘踞的怪蛇。 为什么说是怪蛇,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蛇的模样,但双臂还是人手。 她的体型也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寻常人大小的模样,如今已经变得有四五米长。虽然这个体型在真龙中连幼年期都不如, 但已经足够骇人了。 “这么快就开始了龙化,看来她体内的真龙血脉浓度比我想象的要高。”见到这一幕,吴玄之也微微吃了一惊。 廿九之前一直都是人身状态,外表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拥有变成人类的力量了,便是与人类结合,生出的孩子也是人身状态。 只是, 哪怕其外表是人类,但体内的真龙血脉是做不了假的, 甚至浓度比那些外表出现龙化的龙人还要高。 廿九的身体开始膨胀了起来,身体开始变得细长,在额头上,两个圆圆的鼓包也开始出现。 这里是龙角生长的地方。 整个房间内,气压开始迅速升高,便是吴玄之,都能够感应到一股异常可怕的压迫力,仿佛是血脉层次的压制。 “真龙不愧是顶尖的高能生物,其本质比起人类要高出很多。”吴玄之发出了一声感慨。 当然,他也不至于妄自菲薄。 真龙再强,但目前世界的主宰者还是人类。 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去修行,一步步将自身蜕变为超凡存在,走到高处,并不会比那些高能生物逊色。“这么快就开始了龙化,看来她体内的真龙血脉浓度比我想象的要高。”见到这一幕, 吴玄之也微微吃了一惊。 廿九之前一直都是人身状态,外表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拥有变成人类的力量了,便是与人类结合, 生出的孩子也是人身状态。 只是, 哪怕其外表是人类,但体内的真龙血脉是做不了假的,甚至浓度比那些外表出现龙化的龙人还要高。 廿九的身体开始膨胀了起来,身体开始变得细长,在额头上,两个圆圆的鼓包也开始出现。 这里是龙角生长的地方。 整个房间内,气压开始迅速升高,便是吴玄之,都能够感应到一股异常可怕的压迫力,仿佛是血脉层次的压制。 “真龙不愧是顶尖的高能生物,其本质比起人类要高出很多。”吴玄之发出了一声感慨。 当然,他也不至于妄自菲薄。 真龙再强,但目前世界的主宰者还是人类。 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去修行,一步步将自身蜕变为超凡存在,走到高处,并不会比那些高能生物逊色。“这么快就开始了龙化,看来她体内的真龙血脉浓度比我想象的要高。”见到这一幕, 吴玄之也微微吃了一惊。 廿九之前一直都是人身状态, 外表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拥有变成人类的力量了, 便是与人类结合, 生出的孩子也是人身状态。 只是,哪怕其外表是人类,但体内的真龙血脉是做不了假的,甚至浓度比那些外表出现龙化的龙人还要高。 廿九的身体开始膨胀了起来,身体开始变得细长,在额头上,两个圆圆的鼓包也开始出现。 这里是龙角生长的地方。 整个房间内,气压开始迅速升高,便是吴玄之,都能够感应到一股异常可怕的压迫力,仿佛是血脉层次的压制。 “真龙不愧是顶尖的高能生物,其本质比起人类要高出很多。”吴玄之发出了一声感慨。 当然,他也不至于妄自菲薄。 真龙再强,但目前世界的主宰者还是人类。 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去修行,一步步将自身蜕变为超凡存在,走到高处,并不会比那些高能生物逊色。 第四百一十二章 洞天相合 “这么快就开始了龙化,看来她体内的真龙血脉浓度比我想象的要高。”见到这一幕,吴玄之也微微吃了一惊。 廿九之前一直都是人身状态,外表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拥有变成人类的力量了,便是与人类结合,生出的孩子也是人身状态。 只是,哪怕其外表是人类, 但体内的真龙血脉是做不了假的,甚至浓度比那些外表出现龙化的龙人还要高。 廿九的身体开始膨胀了起来,身体开始变得细长,在额头上,两个圆圆的鼓包也开始出现。 这里是龙角生长的地方。 整个房间内,气压开始迅速升高,便是吴玄之, 都能够感应到一股异常可怕的压迫力, 仿佛是血脉层次的压制。 “真龙不愧是顶尖的高能生物,其本质比起人类要高出很多。”吴玄之发出了一声感慨。 当然,他也不至于妄自菲薄。 真龙再强,但目前世界的主宰者还是人类。 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去修行,一步步将自身蜕变为超凡存在,走到高处,并不会比那些高能生物逊色。“这么快就开始了龙化,看来她体内的真龙血脉浓度比我想象的要高。”见到这一幕,吴玄之也微微吃了一惊。 廿九之前一直都是人身状态,外表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拥有变成人类的力量了,便是与人类结合,生出的孩子也是人身状态。 只是,哪怕其外表是人类,但体内的真龙血脉是做不了假的,甚至浓度比那些外表出现龙化的龙人还要高。 廿九的身体开始膨胀了起来,身体开始变得细长, 在额头上,两个圆圆的鼓包也开始出现。 这里是龙角生长的地方。 整个房间内, 气压开始迅速升高, 便是吴玄之,都能够感应到一股异常可怕的压迫力,仿佛是血脉层次的压制。 “真龙不愧是顶尖的高能生物,其本质比起人类要高出很多。”吴玄之发出了一声感慨。 当然,他也不至于妄自菲薄。 真龙再强,但目前世界的主宰者还是人类。 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去修行,一步步将自身蜕变为超凡存在,走到高处,并不会比那些高能生物逊色。“这么快就开始了龙化,看来她体内的真龙血脉浓度比我想象的要高。”见到这一幕,吴玄之也微微吃了一惊。 廿九之前一直都是人身状态,外表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拥有变成人类的力量了,便是与人类结合,生出的孩子也是人身状态。 只是,哪怕其外表是人类,但体内的真龙血脉是做不了假的,甚至浓度比那些外表出现龙化的龙人还要高。 廿九的身体开始膨胀了起来,身体开始变得细长,在额头上, 两个圆圆的鼓包也开始出现。 这里是龙角生长的地方。 整个房间内,气压开始迅速升高,便是吴玄之,都能够感应到一股异常可怕的压迫力,仿佛是血脉层次的压制。 “真龙不愧是顶尖的高能生物,其本质比起人类要高出很多。”吴玄之发出了一声感慨。 当然,他也不至于妄自菲薄。 真龙再强,但目前世界的主宰者还是人类。 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去修行,一步步将自身蜕变为超凡存在,走到高处,并不会比那些高能生物逊色。 第四百一十三章 尽随心意 “呃……” 一根触手犹如毒蛇一般探了出来,抓住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就被拖入了黑暗。 几个呼吸过后,黑暗中传出来咀嚼的声音,那牙齿和骨骼摩擦的声响,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很好,经过这半个月的修养, 我的实力不仅全部恢复,还比之前更厉害了许多。”黑暗中,缓缓升起了一丝亮光,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岣嵝的身影。 他的上本身倒是人身,但下半截躯体却生长出来大大小小的触须,所有的触须都在肆无忌惮的扭动着,看上去万分邪异。 “我已经能够感知到,在全阳道中隐藏了很多的肉殖装,只要能把他们都给吞噬, 我的实力还会出现大幅度的提升。”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略带昏黄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那张布满了触须的脸庞,看着犹如深海之中爬出的怪物。 他的每一根触须都在蠕动着,这使得他走路近乎没有声响。 看向远处的山脚下,能见到有大量的人员汇聚。虽然隔着很远,但依然能够看到他们穿着五彩斑斓的百衲衣。 “这几日就是祭祖法会了,所有人都聚拢到一处,也足够我吃个痛快了。” 怪物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他尖锐的舌头在唇上舔了几下,似乎在回味那新鲜的血肉滋味。 …… “这北方的冬天就是难捱,风就跟刀子似得。” 吴玄之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在他的旁边,是跟他一同前行的吴赫。 阵阵寒风呼啸, 夹杂着砂砾似的冰雹。 大军开拔不过数十里,便忽然下起了冰雹, 让道路也难行了许多。 在他们的前后, 则都是数千人的骑兵和步兵队伍。 剿灭区区一个全阳道, 还不至于全镇出动,只不过调拨了一支骑兵协和两支步兵协。 “这还没有继续往北,否则气候更恶劣,连军队都调拨不了。”吴赫笑了笑,他在北方待得时间长了,见过很多次远比今日还要恶劣的气候。 吴赫说得是关外。 “听闻今年关外出了些状况。”吴玄之随意问道。 “没错,听闻是爆发了鼠疫,目前已有两三万人死亡,不过幸好有一个南洋回来的医生,暂时情况已经稳定。不过朝廷目前也缺钱,暂时没办法对关外进行援助。” 虽然吴赫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军中,但对于此等大事还是有些关心的。 “今年的确是灾乱之年,年中时候南方的大水,年末关外又有瘟疫,虽然瘟疫已经初步得到控制,但想要彻底消弭,恐怕还需要等到明年六月之后。一来一去,耕种都被耽误了, 造成的影响和损失不可计数。” 吴赫摇了摇头,感慨一声。 现如今的大清朝的确艰难, 但无论如何,还是影响不到权贵阶层的富裕,真正在劫难中挣扎的,还是那些普通人罢了。 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普通人。 “二哥以为,天下何以至此?” “无他,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吴赫抬头看向前方,冰雹砸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思维清醒了许多。 “那该当如何破局?” 吴玄之继续问道。 吴赫微微侧过头,看了吴玄之一眼。 “三儿,如何破局,我当真不知。少年时候我曾经想过,既然西洋强盛,我便学西洋之法。学习他们的体制,学习他们的技术,但我这些年,却觉得此法不妥。” 吴赫摇了摇头,眼底也闪过一丝郁色。 “此话怎讲?” “无论中西,强大的只是权贵,厉害的只是国家,那些底层的百姓,依然饱受艰苦。我看过伦敦工厂里的工人,每天劳作十七八个小时。我也见过美利坚的矿工,他们中有许多都累死在铁道旁。” “或许西洋之法能够强兵强国,但难以强民。” 吴赫的声音掷地有声,很快就湮灭在了风雪之中,但每一个字,都传入了吴赫的耳中。 “我现在希望的,就是天下能够少折腾。对于最底层的百姓而言,只要不折腾,日子好歹能够过下去。” 吴赫也曾经也有着济世救民的想法,觉得有朝一日权在手,自然能够施行仁政,让百姓安居乐业。 可随着他的位置越来越高,他对于这个世界就越来越无力。 他一个人的力量,在这个浩浩荡荡的世道面前显得那么孱弱。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不缺有抱负有雄心的人,也不缺二者兼具的人。 但真正能够让世界改变的,都需要时事、机缘以及……一大批具有同样信仰的人。 “三儿,你既然这么问我,想必你也有什么高见?”说到最后,吴赫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情绪激动,便平复了思绪,转头问向吴玄之。 “强国之法和强兵之法,我一个方外之人,哪里敢置喙。不过却又一强民之法,或许能对天下有些用处。”吴玄之笑了笑,开口说道。 “民何以强?” “有上中下三法,上法读万卷书,则眼界开阔,昂然自信。中法衣食足,则饥寒无忧,生活安然。至于下法……下法筋骨壮,遇不平、不忿、不甘之事,能有反抗之力。” 吴玄之缓缓说道。 “如今,上、中二法,皆有大哥和二哥去做,我能做的,只有为百姓提供下法。” 在他说话的那一刻,脑海中“心意”二字,忽然间绽放光明。 仿佛跨越了三百多年的时光,他和那个明朝的杨敬业联系到了一起。 三百年前,那个达到武道巅峰的男人立志要为天下生民开辟一门武学,简单精炼,人人可上手,人人可强身。 身体强则筋骨壮,筋骨壮则神意足,神异足则无所惧。 虽然无法让人温饱富足,却让人在遭遇压迫之际,有足够反抗的武力和勇气。 为什么普通百姓会生活的这么悲惨? 天灾?人祸?内忧?外患? 那为何在同样一片天地间,在面对同样灾祸的时候,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食不果腹。 难不成,天灾不伤富人?人祸不及权贵? 不,正是因为百姓忍气吞声,麻木自任,自然被权贵视若猪狗。 但如果百姓能够捏紧拳头,拿起武器,齐声发出呐喊,又有谁能无视? 吴玄之或许给不了天下人衣食,但他却想要让百姓在最绝望的时候,能够大声的站起了,对那些压迫他们的人说一声: 不,去你·妈·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祭祖法会 “呃……” 一根触手犹如毒蛇一般探了出来,抓住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就被拖入了黑暗。 几个呼吸过后,黑暗中传出来咀嚼的声音,那牙齿和骨骼摩擦的声响,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很好,经过这半个月的修养, 我的实力不仅全部恢复,还比之前更厉害了许多。”黑暗中,缓缓升起了一丝亮光,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岣嵝的身影。 他的上本身倒是人身,但下半截躯体却生长出来大大小小的触须,所有的触须都在肆无忌惮的扭动着,看上去万分邪异。 “我已经能够感知到, 在全阳道中隐藏了很多的肉殖装, 只要能把他们都给吞噬, 我的实力还会出现大幅度的提升。”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略带昏黄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那张布满了触须的脸庞,看着犹如深海之中爬出的怪物。 他的每一根触须都在蠕动着,这使得他走路近乎没有声响。 看向远处的山脚下,能见到有大量的人员汇聚。虽然隔着很远,但依然能够看到他们穿着五彩斑斓的百衲衣。 “这几日就是祭祖法会了,所有人都聚拢到一处,也足够我吃个痛快了。” 怪物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他尖锐的舌头在唇上舔了几下,似乎在回味那新鲜的血肉滋味。 …… “这北方的冬天就是难捱,风就跟刀子似得。” 吴玄之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在他的旁边,是跟他一同前行的吴赫。 阵阵寒风呼啸, 夹杂着砂砾似的冰雹。 大军开拔不过数十里,便忽然下起了冰雹,让道路也难行了许多。 在他们的前后,则都是数千人的骑兵和步兵队伍。 剿灭区区一个全阳道,还不至于全镇出动,只不过调拨了一支骑兵协和两支步兵协。 “这还没有继续往北,否则气候更恶劣,连军队都调拨不了。”吴赫笑了笑,他在北方待得时间长了,见过很多次远比今日还要恶劣的气候。 吴赫说得是关外。 “听闻今年关外出了些状况。”吴玄之随意问道。 “没错,听闻是爆发了鼠疫,目前已有两三万人死亡,不过幸好有一个南洋回来的医生,暂时情况已经稳定。不过朝廷目前也缺钱,暂时没办法对关外进行援助。” 虽然吴赫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军中,但对于此等大事还是有些关心的。“呃……” 一根触手犹如毒蛇一般探了出来,抓住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就被拖入了黑暗。 几个呼吸过后,黑暗中传出来咀嚼的声音,那牙齿和骨骼摩擦的声响,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很好, 经过这半个月的修养,我的实力不仅全部恢复, 还比之前更厉害了许多。”黑暗中, 缓缓升起了一丝亮光,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岣嵝的身影。 他的上本身倒是人身,但下半截躯体却生长出来大大小小的触须,所有的触须都在肆无忌惮的扭动着,看上去万分邪异。 “我已经能够感知到,在全阳道中隐藏了很多的肉殖装,只要能把他们都给吞噬,我的实力还会出现大幅度的提升。”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略带昏黄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那张布满了触须的脸庞,看着犹如深海之中爬出的怪物。 他的每一根触须都在蠕动着,这使得他走路近乎没有声响。 看向远处的山脚下,能见到有大量的人员汇聚。虽然隔着很远,但依然能够看到他们穿着五彩斑斓的百衲衣。 “这几日就是祭祖法会了,所有人都聚拢到一处,也足够我吃个痛快了。” 怪物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他尖锐的舌头在唇上舔了几下,似乎在回味那新鲜的血肉滋味。 “我已经能够感知到,在全阳道中隐藏了很多的肉殖装,只要能把他们都给吞噬,我的实力还会出现大幅度的提升。”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略带昏黄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那张布满了触须的脸庞,看着犹如深海之中爬出的怪物。 他的每一根触须都在蠕动着,这使得他走路近乎没有声响。 看向远处的山脚下,能见到有大量的人员汇聚。虽然隔着很远,但依然能够看到他们穿着五彩斑斓的百衲衣。 “这几日就是祭祖法会了,所有人都聚拢到一处,也足够我吃个痛快了。” 怪物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他尖锐的舌头在唇上舔了几下,似乎在回味那新鲜的血肉滋味。 第四百一十五章 孢子 “怎么回事?” 五灵上人甩了甩头,他只觉得身体忽然间就虚弱了下去。原本充沛的体力,竟然在迅速的流逝。 而他那一根根灵活的触须,指挥起来也出现了延迟。 这种状态很像是有个人许久没有写字,突然间拿起笔来觉得很陌生。 就在他犹豫的功夫,外面已经有了冲了过来。 他的身体依然不断向外散发着信息素,让所有拥有“肉殖装”的人本能的想要把他吞噬掉。 这种强烈的生物本能, 已经彻底把人的理智给淹没。 五灵上人冲出了洞穴,在他心神的全力操控下,他拖着越发沉重的身躯迅速沿着山崖向上爬动了起来,他那凸起的双目转动,四周的场景全部倒映在他的眼中。 在此座山崖的各个山道上,能看到无数的身影不断跳跃,向着他的位置赶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 众人竟然把他周身的一切能够离开的道路都给堵死了。 “该死!” 五灵上人心中暗骂了一声, 近期是全阳道的祭祖法会, 全阳道的数千人几乎全来了。而这些人中,拥有肉殖装的人数竟然有数百之多。 如此多的人一拥而上,便是他也扛不住啊。 更何况他现在身体还出了状况。 没办法,现在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冲出去了。 此山的西面地势开阔,一旦往那个方向走,就很容易陷入包围圈。 他当下不犹豫,便往南面而去。 相较而言,南面的山路险峻,若是以人身攀登则非常困难。而他有触须和吸盘,可以轻松在任何复杂的环境下行走。 五灵上人到底是老怪物,哪怕在这个情况下,依然保证自己的思维敏捷。 他身下的触须猛地一弹,他整个人便向着山下跳了下去。 此处位置虽然不陡峭,但也是一个很大的斜坡,寻常人就这么跳下去, 就是不死也得摔成重伤。 但五灵上人身下的一根根触须飞出,接连在一根根的树木下缓冲借力,而后轻轻一翻,便平稳落地。 只可惜他现在的神魂都被拘禁在体内,无法和肉身分离,否则直接驾驭神魂,卷起肉身就跑路了,哪里会遇到这般窘迫的状况。 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便有数道气刃飞来,锋芒展露,煞气十足。 全阳道的玄阴七杀气,威力不俗,且上手也不困难。在天道偏移之后,许多人都偷偷潜伏在军营附近,把这一门术法练得纯熟。 只是,这门术法强则强矣,但是却直来直往,不能自在转圜,远远比不得剑修的剑气纵横。 五灵上人对这门术法再了解不过,在气刃还未飞来之际, 便身形几下翻转,将这些攻击都多了过去。同时身形一扑,直接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所有触须一缠一裹, 便将那人给吞吃了干净,同时连对方体内的肉殖装也被吸收。 哪怕他的实力被削弱了一半还多,但这些人在近身情况下,依然不是他的一招之敌。 五灵上人一路横冲直撞,只是转眼之间,就被他连续杀了数人。 “让三个母体动手。” 在德元洞天中,几个实验人员看着这一切,迅速调整指令。 在这一群被肉殖装控制的法教修士中,有三个人是母体,即:壹号、贰号和叁号。 这三个人也就是一开始吴玄之种植下肉殖装的修士。 其他人都是基于他们的肉殖装所分裂的二代、甚至三代产物。 正是因为如此,这三个人的实力是最强的。 五灵上人在冲破几个人的封锁后,拦在前方的仅仅剩下一个女人。 从对方身上传递的激素信号来看,这个女人的身上也蕴含着肉殖装。 他也未曾在意,整个人向前一扑,正如击杀其他人一样,把这个女人同样吞噬。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从那个女人的身上升腾了起来。 只是呼吸之间,这个女人的身形就膨胀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小巨人。 且其肌肉发达,横肉丛生,在关节等位置,还有坚硬的骨刺,看上去如同一个冰冷的杀戮机器。 女人在靠近五灵上人的瞬间,便一圈轰出。 “嘭。” 五灵上人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到了一般,被砸中的位置骨头大量破碎,并且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旁的山壁之上。 “怎么会!” 五灵上人心中惊骇不已,对方竟然也有这么强横的肉身力量。 他身形一晃,体内大量的血肉增生,那些破碎的骨骼也快速复原。他的恢复力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血肉可以无限制增殖,只要不是致命伤势,他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 “跑!” 五灵上人二话不说,便赶紧变换方向,向着另一个地方跑去。 倒不是说他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若是真打起来,他甚至可能还强上几分。但是,如果因此耽误的时间,陷入了被数百人围攻的状态,那今日可真的有被杀死的可能。 只是,他刚跑出几步。 在另外两个方向,同样升起两股强横的气息,甚至比那个女子还要可怕。 五灵上人的瞳孔微微收缩,在看到两个体型比那个女子还要庞大的身影冲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今天有难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灵气复苏 “风雪阻路,就此驻扎,所有人准备休息。”随着雪越来越大,道路越发难行,吴赫便命令军队暂时休整。 冬日里本就不该出兵,不过京城距离全阳道的驻地并不远,且正逢全阳道的祭祖法会, 吴赫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伙人剿灭个干净。 吴赫搬入了营帐之中,内里烤了火,温度倒是升了起来。 虽然以他的体质,便是赤身裸体在冰雪中也不会有事,但总归是舒服了一些。 “全阳道的祭祖法会要连开数日,便是再拖延个一两日,也能赶得上。”吴赫的案桌上展开了一张地形图,整个河北的地势走向和主要的道路河流尽皆标记得清楚。 吴玄之在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三儿,我知道你也是修行中人,你且跟我说说,以修行者的能力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少变化?”吴赫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开口询问道。 虽然吴赫的身体也出现了异变,但他并未将自己当成修行中人。 吴玄之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他也说不清。虽然他能够隐约观测到未来的无数方向,但未来的每一条道路,都可能会引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正如文艺复兴和大航海的影响导致了科学的萌发,而科学,则会带来无尽的可能性。 修行同样如此。 “最低等的修行者,便如那些法教修士一般,虽然有些装神弄鬼的法门,但法力衰微, 攻击最多不过数十丈,凡人拿着一把枪,一样能够把他们杀死。”沉吟了一会儿,吴玄之开口说道。 “若是同等人数的军队和法教修士在一起,法教修士则会如土鸡瓦狗一般被杀死。” 现代文明所衍生出来的热武器,并没有那么弱小。 修行虽然具备了超凡的力量,但当人类握上枪支的时候,在单纯的攻击力上并不会弱到哪里去。 吴赫点了点头,如果仅仅这样,那问题还没有那么严峻。 不过,他也听到了,吴玄之口中所说的法教修行者是最低等的。 “比较厉害一些的修士,则是天下各道门或者一些旁门修士。他们大多都掌握玄奇术法,如吞云吐雾,呼风唤雨,剑气飞遁,不过这些人一般在山中清修,不太会干涉世间俗世。” “他们的实力更强,但限制更大,通常而言, 所忌讳的规矩会更多。虽然他们的实力更强,但单纯论起危害性,不见得比法教修士更高。” 这一部分修士,之前也是最畏惧王朝力量的。因为他们的实力来源于天道,对于天道规则也是严格遵守。 唯一所虑的就是,现如今天道偏移,这些人是否还能控制自己的野心,吴玄之也不敢保证。 但在初期,这些人应该还是会保持观望态度。 毕竟天道偏移不久,这些人还没那么快跳出来搞事情,顶多就是在背后谋划些什么。 吴赫的手指敲了敲,他之前几乎没有接收过类似的信息,现在还需要时间去消化一下。 “那……上次来刺杀我的那个人,是属于哪种类型?”吴赫口中的那个人,指得就是尹笑生。 “这种人,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种情况,在修士这个群体中,有一些人逐渐的开始离经叛道,他们会拥有各种奇诡的力量……” 吴玄之的话还没有说完,营帐之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统制,营外有一老道求见。” 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开口禀报道。 吴赫皱了皱眉头,现如今修行者几乎成了他的心患。自上次被尹笑生刺杀之后,他的心中对于修士就几乎没什么好感。 便是载沣派来保护他的阿苏和穆哈连,他都不愿意接触。 如今外面突然来了一个老道,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修行者的头上。 他本来想把这个道士直接赶走的,但转过念来,他还是命人把这个道士唤了进来。 既然未来免不得要跟修士打交道,提前多了解一些这个群体也是好的。 不多时,亲兵便领着一个道士走了进来。 那道士年岁看着不小了,约莫六七十的年纪。但面容红润,犹如婴儿,头发秃了一半,但剩下的白发被他挽了个发髻,以木簪束起。 其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道袍,身体中隐约有异香传出,好一派得道高人的模样。 “贫道长白叟,见过将军。”道人在见到吴赫之际,眼中便面露惊色,旋即行了一礼。 “道人前来,所谓何事?” 吴赫打量着对方,这个老道士卖相倒是不错,比那白云观的王流云还要像一个得道全真。 “贫道云游路过此处,见气运冲斗,形若虎踞,便料到有英雄人物在此,便前来拜谒。”老道士不卑不亢,开口说道。 “这般说辞,无论哪个江湖骗子都能说得比你好听百倍,若是你过来只是单纯恭维我的,你可以离开了。” 吴赫并未因对方这一记马屁,便当真相信了。 “当然,我并非是说奉承话的。只是我观将军之气运,虽如虎踞,却有颓势,气运繁盛,却内藏血光,此行恐怕会有些不顺。”老道士继续说道。 “来人,送客。” 这一番说辞,反倒更像是江湖骗子之言,吴赫彻底听不下去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角色扮演 吴赫令人将长白叟给轰了出去,那老道也不恼,笑嘻嘻的便离了军营。 只是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不出半日,将军必会请我回来。” “老道便住在距此地十里外的庞家庄……” 这老道倒是狂妄,大笑一声,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三儿,你且看此人, 实力如何?他说的又有几分真假?” 在把人轰走之后,吴赫脸上原本的恼怒尽皆消失不见,反倒平静的看向吴玄之。 “二哥,我之前跟你说,这第三种的修士,逐渐能够窥见‘真实’之地,离经叛道,或许境界有高低, 但力量奇诡, 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力量。” “尹笑生便是这样的人,刚刚那个道士,也是这样的人。” 吴赫脸上带着正色,开口说道。 他这番话,立刻便让吴赫微微有些变了脸色。 尹笑生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竟然能在京城显化刺杀,肆无忌惮。 刚刚那个道人竟然有这般恐怖? “能力奇诡,意味着剑走偏锋,只要找到弱点,也能很快制住。”吴玄之轻声的开口说道。 “那……他的能力是什么?”吴赫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吴玄之并未说话,只是走到营帐门口,抬头看上天空。 天上灰蒙蒙的,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一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将大地铺成了银装素裹, 反倒和天空形成了迥异对比, 亮眼得有些夺目。 “这雪一直都是如此之大,恐怕几日内,道路都难行。”吴赫看了一眼外界,眼中有些担忧。 这场雪连下了一天一夜,却始终都没有停下的样子,地面的积雪足以没过膝盖,时不时能够听到附近树木被积雪压断的声音。 “此雪绝非寻常,二哥,看来咱们还真得去庞家庄,把长白叟给请来。”大雪阻路,寸步难行,虽然说携带的粮食还够吃一段时间,但他们总不能就在此处干耗着。 “这场大雪……莫非是哪个长白叟制造出来的?”吴赫心中吃惊,他之前追问吴玄之长白叟的能力,但吴玄之却避而不答。 若是这个老道真有这般伟力,那简直就是大杀器。 在大规模的战争中,气象的变化可以改变战争的走向。 “具体如何,把他请来一问便知。我也是修行中人,我便替二哥去走一趟,把这个长白叟给请来。只是,长白叟再来, 二哥就得以礼相待,将其奉为军师。”吴玄之神秘的笑了笑。 吴赫心中更加纳闷,若是长白叟当真如此厉害,为何吴玄之上次不留住对方?反倒费这般周章。 但吴玄之并未多作解释,转身便离开营帐,飘然而去。 吴赫本想叮嘱几声安全,却已经不见了吴玄之的踪影。 …… 庞家庄占地颇广,也极为富庶,因为四周往来交通发达,逐渐的形成了聚居地。现在常驻人口就有万余人,再加上每日里的行商,人数说不得有几万。 而在庞家庄,最出名的莫过于老神仙长白叟。 此人名头极大,传闻有呼风唤雨、点石成金、起死回生之能,几乎是传闻中神仙该有的能力,他全都有。 并且此人从不遮掩自己的能力,只要你来请求,他必然会给与回应。 只是他每天只接待三个人,超过三人,便是你奉上黄金万两他也不理会。 但他只要接待的人,你的任何请求他都会满足。 “还请老神仙救命。” 在一座并不算太大甚至有些破败道观的中堂,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员外扑通跪倒在一个老道士面前,身旁还领着一个孩童。 那孩子的身材纤细,脸色苍白,嘴唇还泛着紫色,一看就有着先天不足之症。 “既然来了,规矩都懂吧。” 在老道士的旁边,有一个道童走了出来,大声说道。 “懂……我懂,这是黄金五十两,在下愿捐赠给道长,哦不,是捐赠给天底下的穷人,还请神仙救命。”这个员外赶紧命人把一大袋的黄金提了上来。 道童伸手掂量了一下,心中便有数了。 他的眼神看向这堆黄金的时候,眼底都有些放光。但旋即,他的心中便有些无奈,这些钱他分文都不能用,到时候全部都得分给穷人。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得,虽然对外收费很高,但却从不肯花一分钱在自己身上。 看着出了钱,本来一直在闭目沉思的老道便站起了身来,他伸手在那孩童的脑袋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个孩童的脸色便好转了起来。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这个孩童唇上的紫色便消失不见,脸色也跟常人一般无二,原本身上病恹恹的味道一扫而空。 虽然早就听闻这个道长很厉害,但亲眼见到如此神奇又不做作的法术,那个员外还是瞪大了眼睛。 他之前也找过和尚道士做法,但哪一个不是又是开坛又是念咒的,关键是最后还没有任何效果。 见到这般状况,员外自然是千恩万谢,不过这老道士却觉得吵闹,只是摆摆手便让其离开。 员外一行人离开不久,忽然间老道士睁开了眼睛。 “我在京城也看不过一些戏班子,可论起演技之高深,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道长。” 一个悠悠的声音从外界传来,老道士的脸上没有变化,但心头却猛地一跳。 第四百一十八章 孢子培育 唯一所虑的就是,现如今天道偏移,这些人是否还能控制自己的野心,吴玄之也不敢保证。 但在初期,这些人应该还是会保持观望态度。 毕竟天道偏移不久,这些人还没那么快跳出来搞事情,顶多就是在背后谋划些什么。 吴赫的手指敲了敲, 他之前几乎没有接收过类似的信息,现在还需要时间去消化一下。 “那……上次来刺杀我的那个人,是属于哪种类型?”吴赫口中的那个人,指得就是尹笑生。 “这种人,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种情况,在修士这个群体中,有一些人逐渐的开始离经叛道, 他们会拥有各种奇诡的力量……” 吴玄之的话还没有说完, 营帐之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统制,营外有一老道求见。” 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开口禀报道。 吴赫皱了皱眉头,现如今修行者几乎成了他的心患。自上次被尹笑生刺杀之后,他的心中对于修士就几乎没什么好感。 便是载沣派来保护他的阿苏和穆哈连,他都不愿意接触。 如今外面突然来了一个老道,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修行者的头上。 他本来想把这个道士直接赶走的,但转过念来,他还是命人把这个道士唤了进来。 既然未来免不得要跟修士打交道,提前多了解一些这个群体也是好的。 不多时,亲兵便领着一个道士走了进来。 那道士年岁看着不小了,约莫六七十的年纪。但面容红润,犹如婴儿,头发秃了一半,但剩下的白发被他挽了个发髻, 以木簪束起。 其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道袍,身体中隐约有异香传出, 好一派得道高人的模样。 “贫道长白叟, 见过将军。”道人在见到吴赫之际,眼中便面露惊色,旋即行了一礼。 “道人前来,所谓何事?” 吴赫打量着对方,这个老道士卖相倒是不错,比那白云观的王流云还要像一个得道全真。 “贫道云游路过此处,见气运冲斗,形若虎踞,便料到有英雄人物在此,便前来拜谒。”老道士不卑不亢,开口说道。 “这般说辞,无论哪个江湖骗子都能说得比你好听百倍,若是你过来只是单纯恭维我的,你可以离开了。” 吴赫并未因对方这一记马屁,便当真相信了。 “当然,我并非是说奉承话的。只是我观将军之气运,虽如虎踞,却有颓势,气运繁盛, 却内藏血光,此行恐怕会有些不顺。”老道士继续说道。 “来人,送客。” 这一番说辞,反倒更像是江湖骗子之言,吴赫彻底听不下去了。唯一所虑的就是,现如今天道偏移,这些人是否还能控制自己的野心,吴玄之也不敢保证。 但在初期,这些人应该还是会保持观望态度。 毕竟天道偏移不久,这些人还没那么快跳出来搞事情,顶多就是在背后谋划些什么。 吴赫的手指敲了敲,他之前几乎没有接收过类似的信息,现在还需要时间去消化一下。 “那……上次来刺杀我的那个人,是属于哪种类型?”吴赫口中的那个人,指得就是尹笑生。 “这种人,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种情况,在修士这个群体中,有一些人逐渐的开始离经叛道,他们会拥有各种奇诡的力量……” 吴玄之的话还没有说完,营帐之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统制,营外有一老道求见。” 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开口禀报道。 吴赫皱了皱眉头,现如今修行者几乎成了他的心患。自上次被尹笑生刺杀之后,他的心中对于修士就几乎没什么好感。 便是载沣派来保护他的阿苏和穆哈连,他都不愿意接触。 如今外面突然来了一个老道,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修行者的头上。 他本来想把这个道士直接赶走的,但转过念来,他还是命人把这个道士唤了进来。 既然未来免不得要跟修士打交道,提前多了解一些这个群体也是好的。 不多时,亲兵便领着一个道士走了进来。 第四百一十九章 相信的力量 “老道士,劳烦你载我一程,你既然伪装成老神仙,腾云驾雾的能力总该是有的吧。”几个人本来是默默的在大雪地理走着,吴玄之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童子暗自不爽,什么叫伪装成老神仙?自家师父那就是神仙。 但是, 他见识过吴玄之的武力之后,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腹诽不已。 老道士的脸上有些难堪,但还是一挥手,四周水汽汇聚,升起云头,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众人托举起来。 众人飘飘然升空,竟当真犹如飞腾起来, 好似神仙一般。 腾云驾雾看似简单, 但实际上却很考验修士的实力。因为肉身污浊,且很容易溶解法力,拖载自己飞行尚且不易,更别说再带着几个旁人。 大多数修士都是宁愿肉身在家,以神魂飞行,不仅快捷,且更加安全,不用担心肉身被人斩坏,失去了根基。 这老道士腾云驾雾的速度,也就比走路稍快了几分,甚至还比不上奔马。 见状,吴玄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老道的脸上则更加挂不住。 “老道士,你从真实中获取的能力是什么?想象、伪装还是演戏?”站在云头之上, 吴玄之开口对着老道问道。 此时云头高不过十几丈, 不过他这一发问,还是让老道差点没控制住云头。 吴玄之的这句话, 简直就是一下子叫破了他最大的秘密。 “莫非您……”关于“真实”世界,他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至少这几十年来,他没有遇到过第二个同类。 而从“真实”中获取的力量,也被他视为最大的机缘。 “我跟你应该算是同道中人,只不过境界比你高一点点。”吴玄之看向老道,缓缓开口。 准确的说,吴玄之的境界比对方高出两个层次。 老道现在只是第一层境界,就是看见真实,并从真实中获取力量。 第二层境界则是跳出了“真实”桎梏,把自己放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去观测世界。 第三层境界,对世界的观测不再是单一维度,而是跨越了时间、空间、意识以及种种一切。 只要他愿意,他能够以他自身为中心,接收到所有与自身有关联的信息。 境界的提升,并不能立即反应在实力上。但每一刹那都接受无穷量的信息,几乎等于每一秒钟都有灵光闪烁,他对于自身获取力量的掌控也会强上许多。 老道的姿态立刻就放低了,难怪他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原来也是见到了“真实”的人。他深知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是何等厉害, 此人既然境界比他高,那实力肯定远在他之上。 只是,他的眼中依然有些顾虑,忍不住看了旁边的道童一眼。 吴玄之当即念头一转,那道童便目光呆滞,身体也放松了下去。 “好了,现在除了你我二人之外,已经没有旁人知晓今日的对话。”以吴玄之【恶道三眼妖】的能力,想要迷惑一个普通人,再轻松不过。 见状,老道也放下心来。 “我所获取的力量是‘扮演’,只要我伪装成某个身份,并且获得一些人的认同,我就会真的拥有类似的力量。认同的人越多,我所获取的力量就越强。” 老道老老实实的说道。 吴玄之暗自点头,果然如他所料。不过,正如他之前感慨的那样,这个道士要是晚生个一百年,那绝对天下无敌。 因为这个能力非常致命的一点就在于,其所有的能力都取决于宿主和其他人的想象力。 在后世,各种幻想类的作品层出不穷,甚至会进行各种详细设定。 举个例子,就像在后世的很多设定中,比较厉害点的,速度达到光速,可以时间加速停止,或者什么一根草可斩日月星辰一类,比较弱点的,那也能变成什么钛合金身、镭射激光眼之类的。 并不是说这个时代的人想象力不够好,而是时代的局限性。 他们可以把设定想象的很大,长生不死,寿与天齐,或者是不死之身,无所不知,但这种设定太过于广大,但是在具体的表现上又会很弱。 一个神仙已经飞天遁地,长生不死,但可能还会像一个普通武者一样玩近身格斗,拿起的兵器也不过几千斤几万斤。 这种矛盾性,会让人们对于超凡的理解变得模糊。 最终导致的后果就是,太强大的能力会因为能力太过于逆天,无法被具象出来。而能够具象出来的能力,又因为想象力不够,而实际表现出来的效果太弱。 要说起来,老道现在的能力已经很扭曲怪异了。 他可以呼风唤雨,腾云驾雾,这种实力要是放在一些修行者的身上,必须很顶尖的大修士才能够用出,但是,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大修士站在老道面前,老道士会在几秒内就被打爆。 因为他扮演的能力太过于宽泛,没有底层的实力作为支撑,这就导致了他偏科非常严重。 老道士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心中似有无数的话要说,但他的确是这条道路上的新手,哪怕获得能力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因为没有前行者的引路,他对于很多的常识都不知奥。 而这条路上最大的常识就是,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能力告诉别人。 “真实”世界所获取的能力诡异强大,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能力是无解的,尤其是这种偏科严重的能力。 “你的能力应该还有一重限制,那就是愿意相信的人数越多,愿意相信你的人地位越高,你所获取的能力就会越真实。”吴玄之抬起头,继续说道。 老道士迟疑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为什么迫不及待想要成为吴赫幕僚的原因,吴赫不仅自身地位足够高,并且他还有上万人的手下,只要他能够让这些人相信自己的伟力,他的实力提升起来可比现在小打小闹要强多了。 只可惜,现在的实际发展与他预想的结果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