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木兰行》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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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区域:云中,英雄:花木兰,作者: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挂在山头,山中的雾气刚刚散去,露出了满山苍翠,以及山脚下一层层碧绿的梯田。
在梯田之间,有一条蜿蜒的小径,像是一条绿色的飘带一般从云间飘落下来。
一头大青牛沿着小径,慢悠悠的往山下走着,牛背上骑着一个手拿竹笛的女童,她赤着脚,裤腿绾着,袖子撸着,藕白色的小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
一个中年汉子,扛着锄头走在大青牛前面,这青牛也不用牵,乖乖地跟着中年男人回家。
村里人起的早,天不亮就去地里耕地翻草,太阳出来了才回家吃饭。
此时,山脚下的山村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中年汉子在其中一眼看到了自己家的烟囱,黑红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媳妇在灶台前忙碌着,闻到了青稞饼的香气。
“阿叶,你在想什么呀?”
中年汉子笑呵呵的说道,他发现青牛上的小女孩不玩竹笛,也不盼着家里热腾腾的饼子,她倒骑着牛,仰头看着山顶上的云彩,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阿爸,我在想,山的后面是什么呀?”
“是沙,都是沙子,一望无际。”
“那沙子那边呢?”
“还是沙,数不尽的沙。”
“骗人。”小女孩撅了撅小嘴,显然是不信,“阿爸又没去过,怎么会知道?”
“哈哈!”中年汉子爽朗地笑了,“都是听村里歇脚的冒险者说的,我们可不敢去那里??”
说到这句话时,中年汉子的神色沉重了许多。
“阿叶,沙海里有怪物,云中有好多村子,就被它们毁了,不管大人小孩都被吃了。”
“怪物??”小女孩脸色白了白,自她懂事以来,听了许多关于怪物的故事,它们被称作魔种,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十室九空,那是云中人最大的噩梦。
大人们说,魔种们会在夜间包围某个村落,在所有人都还在睡眠中时拆下他们的房门,打开他们的窗户,进去后吃光所有活人。
也会在日头高照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村落中,追赶着所有人,让他们在绝望中奔逃,哭喊,最终一切的声响在日光下渐渐消失,只剩咀嚼声。
最后的最后,热闹的村子就只余下了一片死寂。
想到这些可怕的事情,小女孩也不眺望山顶了,而是转过身子来好好地坐着。
“好了好了。”中年汉子安慰的拍了拍小女孩,“怪物虽然可怕,但我们也不用太担心,它们不太可能到我们这里来,因为??”
中年汉子正说着,忽然声音顿住了,他听到了远处隐隐的擂鼓之音,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这??这是??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中年汉子心头,他只感觉喉咙口火辣辣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艰难。
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不敢置信,他艰难的转过头去,看向了一片山脊。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爪子狠狠地扼住了,一个全身披覆着红色鳞甲的人形生物出现在山脊处,它比一座铁塔都要高,它四肢瘦长,虬扎的肌肉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老鼠,口腔里是两排致密的尖牙,一双红色的眼睛满是邪性。
魔??魔种!
中年汉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肩上的锄头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哞——!”
他身边的大青牛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声,它连连后退,竟是吓得趴伏在了地上。
而在那巨型魔种的后面,还跟着十几头稍微小一些的魔种,它们如同一群饥饿的野兽一般奔跑着,而在它们前面,就是中年汉子的村庄!
他的妻子,还在灶台前给自己准备早饭,而接下来??
中年汉子只感觉这个世界都好像慢了下来,他的耳边只听到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轰响声,还有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
轮到??我们了吗??
中年汉子毫无意识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口腔里泛着腥甜的血腥味。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大力握住小女孩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说道:“阿叶,你快跑,转身,往山上跑,不要回头!”
女儿是他唯一的希望,而他不能跑,他至少要回家,救他的妻子。
“阿爸,可是??”女孩小脸苍白,声音颤抖,可她伸出小手,细细的手指指着什么。
“别说了,快跑!你要急死阿爸吗!?”
“阿爸??那里??你看那里??”小女孩依旧指着一个方向??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他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情景。
在这些奔跑魔种的身后,竟然有一支人类的军队!
他们全身披铠甲,手持金戈战戟,胯下宝马如龙!
此时,朝阳如火,这支铁血之师的战甲迎着朝阳,仿佛燃烧了起来。
这支军队,就如同一支飞腾的火龙,直追魔种而来。
中年汉子完全愣住了。
这支军队,竟然在追杀那些魔种!?
这群魔种,不是来袭击他们村落的,而是被军队追逐,慌不择路地来到了这里。
魔种无比强大,能追逐它们的军队,绝对是一支铁血之师。
他远远地就感受到那支军队扑面而来的一股血煞之气,甚至自己仿佛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
这样的军队,只是面对他们,都会感到巨大的压力。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冲在队伍最前列的那一骑。
那名战士身材高挑,身后背着一柄重剑,腰间还挂着两柄狭长的轻剑,身上穿着贴身的轻甲,马尾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明艳中带着英气的脸庞,瞬间夺去了他的全部视线。
一身绯红,目光如电。
这竟然是一名女子。
她如烈日一般张扬,可她身上的森冷战意,却又如同寒冬一般凛冽。
“喝!”
女子一声清喝,她竟是从战马上一跃而起!
她手持重剑,剑指云霄,这一跃之下,就像是破开黑夜的一道刺目亮光,这凝滞绝望的空间也被骤然划开,一切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一道雪白的亮光伴随着冲天而起的血光映在了中年汉子和阿叶的眼中。
那是剑光。
轰!
奔跑在最后的那只魔种被切掉了头颅,无头尸体轰然倒地,鲜血飞溅。
女子落地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纵身一跃,她身后的战马正在恰巧冲到她的身边,她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她收起重剑,纵马扬鞭。
这一幕,让阿叶看呆了。
绯红的战甲,高高的马尾,略显锋利的凤眸,以及与她身上那柄重剑如出一辙的气势,那是一种令人心颤的战意,就像是她身上的战甲一般,在狰狞的怪物和满地的鲜血中如同一道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
魔种还在奔逃,因为被追杀,它们当然不可能进入村子,只能慌不择路的逃跑。
而那名女子,还有她身后几十道纵马奔腾的骑士,也紧追着魔种而去。
他们很快就跟魔种一起远去,直到完全消失了。
来时张扬如火,去时迅捷如风。
只有那道火焰深深地印在了阿叶的脑海中。
在军队远去之后,中年汉子和阿叶呆呆地站了好久。
而不远处的山村中,也有村民陆陆续续的出来,都呆呆地看着远处,那支军队和魔种消失的方向??
“阿??阿爸,他们??他们是什么人?”阿叶喃喃地问道。
“应该是??长城守卫军。”
中年汉子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刚刚说了,魔种不太可能到他们村子里来。
那正是因为??长城守卫军!
在云中沙海与大唐交界之处,耸立着巍峨的长城。
对魔种而言,那就是越不过去的天堑。
长城是大唐帝国所缔造的伟大奇迹,而更伟大的,是守卫长城的人。
那些人,就是长城守卫军。
他们的村庄,距离长城很近,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得到庇护,魔种极少会袭击这里。
“那??刚才的那位姐姐呢?阿爸你知道吗?”女孩又问。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阿爸并不认识??”
听到中年汉子这样说,女孩有些失望。
“不过??”中年汉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这让女孩眼睛一亮:“不过什么?”
“阿爸听那些冒险者提起过,长城守卫军里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女战士,说不定刚才的女子就是她??”
“厉害的女战士,她叫什么?”
中年汉子回忆了一下,忽然微微一挑眉,露出了微笑:“她应该是叫??花木兰!”
花木兰吗??
阿叶的目光望向了远去,似乎能透过那些山林望见远去的长城,望见正赶回长城的那支队伍,望见队伍最前方那道绯红色的身影……
??
长城。
高大坚固的长垣静静地横卧在崇山峻岭之间,仿佛一条随时将要腾飞而起的真龙。龙身在山岭间时隐时现,一眼望不见尽头。
一阵迅疾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转瞬就到了近前。
这是一队骑兵。
身披甲胄,金戈铁马,远远地就迎面扑来一股血煞之气。
但这队骑兵中最引人注目的,正是为首的一人。
那人身材高挑,身后背着一柄重剑,腰间还挂着两柄狭长的轻剑,身上穿着贴身的轻甲,马尾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明艳中带着英气的脸庞。
“战!”
“战战战!”
“杀!”
“杀杀杀!”
长城横亘山巅,山脚下则是连绵的军营,军旗飘扬之下,肃穆铁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齐划一的军号从军营中传来,远远地可以望见校场上一道道挺拔的身影,神情坚毅,伴随着军号声,一次次地出刀,冲杀。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耳边似乎有激昂的战鼓在敲响,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其中,与敌人厮杀一场。
这里正是长城守卫军的军营驻地。
“吁!”
花木兰猛地拉起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不等马蹄落下,她就已经飞身下马,动作敏捷无比,马背上驮着的一只血淋淋的怪物被她一手提起,直接抛到了地面上,轰的一声砸起了一片灰尘。
“这批魔种已斩杀殆尽!”
“花木兰回营复命!”
校场上的兵卒齐齐地被这魔种尸体给震了一下。
“木兰姐这次回来得更快了!”
“这批魔种从露出行踪到被斩杀,也就过了三天吧?”
刚入营的小兵更是露出了又敬畏又仰慕的神情:“这就是魔种?长得真凶残,但在木兰姐手里看着好像不怎么厉害……”
周围顿时传来了嘶的一声。
“小子,你刚入营不懂,那是魔种不厉害吗?那是木兰姐太凶残!”
“年轻,还是太年轻,你单知道大家都管木兰姐叫木兰姐,却不知道这个姐字从何而来。”
小兵傻傻呆呆:“那不是因为木兰姐已经从军十年了吗?”而且他们军营里,现下只有花木兰一个女子。
周围人更是摇头:“跟那有什么关系……”
木兰姐木兰姐,这个称呼那可是花木兰亲自……打出来的!
想当初花木兰刚来的时候,他们还对这名女子……当年的一个小女孩相当不在意,不说看不起,但也绝不认为这么个小女孩能进他们以铁血闻名的长城守卫军。
刚进军营的花木兰可没有现在这样的气势,仅仅只是个刚及笄的少女,比营中任何一个兵都要矮小,抱着一柄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重剑,板着小脸对着不肯招收小女孩入营的百长说:“女子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
百长皱眉,这倒不光是女子不女子的问题……问题你只是一个小女孩啊!这能拿得起剑,杀得动敌吗?
然而就是这个小少女,说完这句话后,就一人一剑在演武台上连续挑翻了一百多人,直到军营里的人几乎都被她揍了一个遍,她都还脊背挺直地站在台上,哪怕遍体鳞伤,最后一丝力气都已经耗尽,也没有露出半点痛苦的神色,一双凤眼明亮如星子,站得如同一柄剑一样直,绝不肯倒下。
从此就再也没有不服气的声音了。
如果有,那一定是被花木兰揍得还不够狠,再揍两顿自然就服了。
小兵又问:“那木兰姐这么厉害,又斩杀了魔种,应该有功升迁了吧?”
到时候他就去花木兰的队伍里!
旁边的老兵一看就知道这小兵在想什么,顿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你木兰姐斩杀魔种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从入伍以后就一直在拼了命地斩杀魔种,回回都冲在最前头……要升迁岂不是早就升迁了?”
然而花木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始终只当个普通战士。
虽然这并不妨碍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地称呼她一声木兰姐,但也的确令人感到疑惑。
不是没有人好奇问过,但花木兰对此表现十分平静。
“我只需要当一名杀敌的战士就可以了,不行吗?”
这……谁又敢说不行呢?
只是行是行,但能当将军,为什么要当小兵?
花木兰对此只是说道:“将军是那么好当的吗?”
众人依旧疑惑,将军不好当,难道小兵就好当了?这让他们这些都想当将军的小兵怎么想?
花木兰却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当一个战士有什么不好?只要战斗,只要杀敌就足够了,不用去想那么多。
……
花木兰还不知道自己的传说又在新的一批小兵之中流传了起来,她奉命前往追击这批魔种,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如今魔种已除,她才终于有时间回营房。
和那些为斩杀这些魔种而兴奋的兵卒不同,花木兰并没有露出笑容,反而在回想这次一路追击魔种的情形,眼神有些寒意。
魔种……杀之不尽,除之不灭,这一路的追击,魔种一边逃,一边还不忘捕食。每次看到被魔种所害之人,花木兰心中的杀意就更增添一分。
如果她能再快一点,战斗力更强一点,她就能早一点斩杀掉这些魔种,不会让这些魔种有肆虐的机会。
她想到义父所说的话,长城守卫军,重要的是守卫二字,不是加入了长城守卫军,就真的成了一名长城守卫军。
花木兰当时不太懂,战斗不就是守卫吗,只要她在战斗,为了除灭魔种而战斗,不就是真的长城守卫军了吗?
现在她也依然不太懂。
不过不要紧,她愿意只做一名战士,始终在最前端斩杀敌人,魔种一天杀不绝不要紧,总有一天可以全部除灭。
那些守卫军们猜来猜去,完全没想过花木兰是根本没搞懂义父的话所以才不肯升迁的。
花木兰这么一边走一边想,刚走到营房附近,就听到了一阵唉声叹气的声音。
花木兰循声走去,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坐在角落里的两名小兵。
两名小兵骤然感觉到一片阴影将自己笼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顿时袭上心头,条件反射地一跃而起,待站直之后看清面前的人更是身上的皮肉都忍不住一紧。
“木,木兰姐!”
花木兰似笑非笑:“在这儿呆着干什么?躲懒?”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两名小兵浑身一颤,虽然还没有被揍,但身体似乎已经开始感觉到疼了!他们可不是刚入伍的小兵,而是已经遭受过花木兰“毒打”的。
他们赶紧使劲摇头:“没有的事!我们只是……那个……”
“支支吾吾地干什么!说吧,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花木兰好笑地扫了他们一眼,问道。
看他们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说没事纯粹是在糊弄她。
小兵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花木兰最不喜欢有人扭扭捏捏,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道:“是这样的,木兰姐你也知道,我们两人都是云中人,也是一个地方的……”
长城守卫军虽是听命于长安,但军中的人却并非都是长安人,反而有不少云中人。或者说,天南地北的人,只要能得到认可,都可加入长城守卫军。
而一旦入了长城守卫军,便只剩下了守卫军这一个身份,出身如何就不再重要了。
说到这里小兵不禁看了花木兰一眼,以花木兰在军中的名气,她的身世自然有很多人好奇关注。
但花木兰究竟是哪里人却没人说得清楚,只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就被义父收养,而她的义父正是长城守卫军的一名将领,极为骁勇善战,对长城十分忠诚,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长城。
后来在战场上失踪后,花木兰便替父从军,小小年纪就加入了军中。
“接着说。”花木兰挑眉道。
“我们有个老乡,一直和女儿相依为命,但没想到女儿却突然失踪了……就在他眼皮底下,一个大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小兵越说越愁,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来了这儿?想求你们帮他找女儿?”花木兰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人在愁什么。
小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我们身为军人,非军令不得擅离职守啊。”
这也是他们叹气的原因。
他们的职责是守卫长城,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怎么能私自离营?
更何况大漠茫茫,他们又上哪儿去找一个小女孩?
一筹莫展啊!
小兵越想越觉得无力,深感对不住老乡,军人的天性又让他做不出违反军规的事情,职责和感情在内心深处经受了巨大的拉扯。
即便告知了花木兰,他们两人也只能继续唉声叹气。
“唉……”
“想帮却帮不上……”
花木兰却挑了挑眉:“怎么会帮不上?”
小兵还没反应过来:“木兰姐?”
花木兰抖了抖手中的马鞭,说道:“关于女孩失踪,我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你说的女孩儿,已经不是第一个了,说不定又是那股沙匪不安分了,干起了掳人贩卖的勾当。”
小兵顿时也明白了过来,没错,这极有可能是沙匪作孽!
这类事件以往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沙匪穷凶极恶,打劫商队,掠夺村庄,劫掠牛羊,像这样掳人的事情,也是有过不少先例的。
而云中的沙匪……可谓匪患猖獗,即便在长城守卫军的铁血镇压下,也总有一些漏网的老鼠躲在了阴沟里。
这次的事情,兴许就是某些老鼠又按捺不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把你们老乡带来,找将军去。”花木兰将马鞭往腰间一挂,说道。
小兵顿时反应过来,眼中顿时绽放出巨大的惊喜,激动地转身就跑:“我这就去叫他!多谢木兰姐!”
……
一名长着络腮胡,身材雄伟的男子正表情严肃地看着地上跪着的牧民,旁边站着那两名小兵以及花木兰。
这牧民正值壮年,但从女儿失踪后,他就没再合过眼,没日没夜地寻找女儿的踪迹,几天下来就好像老了十多岁不止,连头发都白了一半。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求到这两位老乡头上。
但即便求到了长城守卫军,他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只是在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挣扎罢了。
在看到老乡们怜悯为难的表情后,他眼神中的最后一点光就熄灭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被带到军营里来了,而那名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极其威严的男子,他之前听老乡们叩拜时称其为……将军?!
他居然见到将军了!
尽管不知道是长城守卫军的哪位将军,但光是将军这两个字,就让他欣喜若狂,紧张不已了。
要不是寻找女儿的念头给予勇气,他根本没勇气和这样的人物说话,这可是长城守卫军的将领!
他所住的地方就位于长城之下,那里的人对长城守卫军都充满了敬畏之情。许多年轻子弟,更以加入长城守卫军为荣。
由此可见,长城守卫军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但即便到了将军面前,这牧民仍旧忐忑不安。
这些与魔种作战,以守卫长城天险为己任的强大战士,真的会帮他寻找女儿吗?
“你有什么话,就跟将军说吧。把你女儿是怎么失踪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见牧民迟迟不吭声,花木兰在一旁开口道。
牧民不禁看了花木兰一眼,和上面那位威严深重的将军比起来,这个女子的气势也丝毫不逊色,英气十足。
这时那位将军也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起来说话吧。”
“将……将军,小人名叫石角。小人的女儿叫阿兰,我们父女二人一直相依为命。小人以放牧为生,阿兰十分懂事,从能走路开始,就帮我放牧牛羊。她失踪那天也是一样,她看着羊群,我在河边取水,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牧民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噩梦的一天。
“阿爹!你看!”坐在山坡上的少女扬起了一张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蛋,将一朵刚刚摘下的野花插到了鬓边。
牧民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家阿兰越长越好看了,比花更好看。”
少女闻言也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她看着阿爹转身去取水的背影,取下了腰间的胡笳,凑到了唇边。
悠扬的曲调顿时伴随着山风荡开。
牧民听着熟悉的乐声,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乐声突然中断,紧接着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声。
嘭!
牧民手中的水囊顿时落入了水中,他猛地回过头去:“阿兰!”
山坡上的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唯独他的女儿消失了。
只剩下一支胡笳掉落在原地。
第二章
“我在那附近找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找到……阿兰就这么不见了……村子里的人也帮我四处寻找了,可是都没有用……”
牧民求不到其他的村子去,而自己村子中的人,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地一直帮他寻找下去。
除了他,其他人显然都已经放弃了。
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已经表达出了那个意思。
他的女儿,恐怕找不回来了。
可是对牧民而言,女儿却是他生活下去的指望,要他就这么放弃女儿,还不如让他放弃自己的生命。
“求求将军,求求各位大人,救救我女儿!”
“求求你们!”
牧民双眼含泪,疯狂地磕头,如果不是被花木兰一把按住肩头拦住了,肯定会磕个头破血流。
即便如此,他的额头上也已经一片红肿了。
牧民还想继续往下磕,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了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再磕,还是一动不动。
牧民有些茫然地看了花木兰一眼,似乎这才从悲痛中渐渐回过一些神来,发现这不比他女儿大多少的女子,力气好像很大。
牧民绝望的悲泣和哀求让那两名小兵都不禁红了眼眶,他们顿时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将军。
将军露出了思忖之色,随即沉声道:“若是沙匪作案……沙匪狡猾异常,大本营不知会在云中何处。若是掳人贩卖,其中还有一条位于云中地下的交易链条。”
而云中的环境,可谓十分复杂。
云中三十六国已然覆灭,如今的云中虽是一片散沙,但是却有种无数的势力如同繁星般分布云中各处。
其中势力有大有小,或盘踞一方,或如同一张大网,蔓延到整个云中。
这件事,由长城守卫军来调查,并不是很容易……
牧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却听出了将军似乎是不准备管这件事的意思,眼神中顿时又充满了绝望,却又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呢,他来之前不是就很清楚了吗,这的确也不是长城守卫军该管的事情,而他的阿兰,他的女儿……
不过就在这时,将军大掌拍了拍扶手,目光骤然冷厉了下来,身上顿时就散发出了一股让人有些呼吸不畅的肃然气息:“无论如何,苦主都已经求到我们长城守卫军来了,我们身为长城守卫军,就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此等恶徒,其罪当诛!”
说着,他看向了花木兰,沉声道:“花木兰。”
“这件事就交给你暗中调查,以你为队长,再带上足够的人手,务必将事情调查清楚,若真是沙匪作祟,就全部铲除!”
花木兰一愣:“我?队长?”
将军瞥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花木兰皱了皱眉:“……将军,木兰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
让她上阵杀敌,或追击千里,都没有问题,但是让她暗中调查……她是打算帮这位不容易的牧民一把,可是没准备自己去调查。
“调查,救人,也是一种战斗,身为长城守卫军,又何止只有一种战斗方式?”将军道。
花木兰张了张口,又说道:“那队长?”
将军一挑眉:“怎么?又想拿你义父说事?”
外面不知情的小兵暗中八卦抱怨,说是花木兰不肯升迁,十年如一日地混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当中,动不动在校场上把他们一通狠揍,简直不讲武德,坐镇中军帐的将军又何尝不是暗自无语。
也不知道那位昔日战友跟他这位义女说过什么,明明在他牺牲后,当年那小姑娘就立刻抱着他留下的唯一遗物,也就是那把重剑来替父从军了,却又偏偏说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做一名真正的长城守卫军,所以只愿意当一名上阵杀敌的战士。
怎么他这位将军就不上阵杀敌了吗?真是笑话!
但花木兰人小性子倔,认准的事情就不肯多说也不肯改变注意,但现在都从军十年了……将军也是亲眼看着当初那个小女孩长成了今天这样强大的战士,也许也到了她该进一步成长的时候了。
“我看你就是只杀敌才一直搞不明白,这次带着人去调查,去救人,也许你就明白了。”
将军见花木兰还想多说什么,直接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这是军令!”
花木兰:“……”
军令如山,她身为长城守卫军,又能怎么办?只能肃然行礼,道一声“领命”。
将军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不过一想到少女失踪又变得冷然,严肃道:“这次的事情未免打草惊蛇,也未免引起过多关注,最好暗中进行,人手也不要多了……你既身为队长,便想想要带多少人手前去?”
花木兰虽然被突然砸到头上的一个“队长”搞得措手不及,但既然已经决定领命,面对正事,她立刻就将心中的纠结抛到了一边,认真思索道:“既然如此,木兰以为,人手在精不在多。”
“此行是调查失踪事件,对方行事诡谲,所以我需要一名擅长侦查的好手。”
“一旦调查出结果,自然就要和幕后黑手交锋。近战自然有我,再来一名优秀的弓箭手,和我互补,也就足够了。”
“最后,我还需要一个对云中足够了解的人,最好是对那些小道消息,地下势力有所涉猎。”
失踪的少女虽然消失的时候十分诡异,但却不会真的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背后的凶徒掳人,总有目的吧?那么他们“处理”掳来的少女时,就会留下痕迹。
而云中情况复杂,势力繁多,不知情的人一头扎进去,只会觉得千头万绪,一头雾水,更遑论找到线索了。
所以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手,是必须的。
将军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赏,花木兰能在一眨眼的时间里想得这么面面俱到,很好,果然有勇有谋。
“你考虑得很不错……至于人选……”将军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顿时多出了一丝笑意,“我这里恰好有极为合适的人选,作为你的第一个队员也正好!”
花木兰有些好奇:“是吗?是什么人?”
将军摆了摆手,大笑道:“刚从别的营调来的,明天你见了人就知道了。”
花木兰:“……”
这种事有什么好卖关子的!
既然已经接下命令成了队长,哪怕觉得自己还不够格,花木兰也只会全力以赴。
刚才还不觉得,但一说到队员,花木兰心中陡然生出了一种有些沉甸甸的感觉,似乎肩膀上一下子多出了很多重量。
好像一旦成为队长,就跟她作为一名普通战士时有了很大的不同……
“虽然人是将军所选,但如果不符合我的标准,我是不会接受的。”花木兰将那种感觉压下心底,很是直接地说道。
将军嘴角一抽,哪家手下的兵敢这么对将军说话,早就挨军棍了,这不是明摆着不相信他的眼光?
不过他早就知道花木兰就是这么一个直来直去的性格,一挑眉道:“你就等着看吧!”
花木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后,也就不多谈这件事了。
这时将军神色一正:“花木兰,此去务必完成任务!不堕我长城守卫军的威名!不违我长城守卫军的信念!”
花木兰也极为认真,一下子绷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道:“木兰领命!”
牧民石头则被这峰回路转又迅速果决的转变给弄懵了,上一刻还以为事情无望,但下一刻却连调查队伍都有了。
牧民第一次见识长城守卫军的雷厉风行,花木兰等人却是习以为常。
很快,花木兰就行礼告退,而牧民也在一片茫然中,被他的两名老乡从地上拉了起来,一同带出了将军的营帐。
……
花木兰刚走出去,很快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
牧民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无比虔诚地对花木兰磕了个头,并摇头拒绝了花木兰的劝阻:“多谢大人!多谢!”
他这时候才总算回过神来,只知道这件事能有这样的结果,多亏了面前这名英气的女子。
而他失踪的女儿能否找到踪迹,也要完全仰赖花木兰……
“恳求大人务必……务必找到我的女儿……哪怕她已经……”
牧民实在说不出那个可怕的猜测,但无论他女儿是否还活着……生要见人,死……总要见尸。
看着牧民红肿的眼眶和渗血的额头,花木兰渐渐放下了去扶他的手,眼神则变得更加肃然。
在义父收养之前,她也曾是个孤儿。
被义父收养之后,与义父相依为命,然而义父后来也走了。
子女失去父母的痛苦,与父母失去子女的痛,想必都是一样的。
“这位阿叔,你不必求我。我身为守卫军,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就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花木兰沉声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话语中蕴含的坚定,却给了这牧民一丝安定。
牧民双目含泪,再次重重地下拜:“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望着花木兰转身离开的飒爽背影,牧民那充满绝望,仿佛黑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又重新有了一丝亮光。
第三章
“嘭!”
一声闷响后,一个人影被重重地掼倒了演武台下。
台上传来一个丝毫不显疲惫的声音:“还有谁?”
演武台前围着的众多小兵顿时都露出了怒容:“太嚣张了!”
“别的营过来的人也敢来我们这里撒野!”
“张百长来了!”
“来得好!张百长那沙包大的拳头不知道打死了多少沙匪,正好给他一个教训!”
“张百长,揍他!”
第二天花木兰刚来到校场上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热闹无比的场景。
“这是怎么了?”
见花木兰到来,一群小兵立刻自发地让开了路,七嘴八舌极为殷勤地向花木兰说起了情况:“是隔壁奔狼营来人了,正跟我们营里的人比划呢!”
“这次来的人还不太简单,已经打败三个人了,现在上的是张百长。”
“张百长出马,肯定能把对面揍趴下了。”
长城守卫军分十二营,分别驻扎在长城的不同段。相邻的营之间常有交流,战时守望相助,至于平时则是见面就掐,竞争意识很浓。
隔壁奔狼营和花木兰所在的营地联系紧密,时常互相来往,隔三差五押送点物资,送封情报什么的。而每当这个时候,就是两营的人交手切磋的时候到了。
为此每次两边营的高手都铆足了劲要争取前往另一个营的名额。对此上峰表面上视而不见,反正只要不打出脑子来都没事,但实则却是暗地里关注着战绩,输了丢的可是自家营地的人!
花木兰去过一次,连败对方七人,大胜而归,那段时间花木兰明显感觉将军看她更顺眼了一点,而奔狼营则是憋了一口气,听说那段时间一直被丢了面子的上峰下令狠狠操练。
“原来是奔狼营的?”花木兰来了兴趣。
她一大早就在等着自己的新队员出现了。
昨天将军说过,她的队员是别的营刚调来的,估计就是台上这人了?
花木兰来到人群前方时,正好看到张百长双拳轰出如奔雷,传出一连串空爆声,引起演武台下阵阵叫好。对面则是将一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风阵阵,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一阵割裂感。
然而花木兰看了一眼就知道,张百长要输了。
没过一会儿,张百长的脸上渐渐显露出一丝疲态,出拳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却被对面的人敏锐地把握住了。
刀更快了!
这一刻漫天刀光几乎密不透风,将张百长和整个演武台都笼罩了起来,刀起刀落,凶猛无比。
随着刀光中传来一声闷哼,下一刻张百长的身影就有些狼狈地跌了出来,然后拱了拱拳,很是爽快地说道:“是我输了!”
“怎么连张百长都输了!”
“啧,这下奔狼营可要扬眉吐气了。”
“吐气什么啊吐气,往那儿看,那不是木兰姐吗!”
“木兰姐来了!”
“木兰姐!”
演武台上的人听到这些满含崇拜的喊声,若有所觉地猛地转头看去,顿时就跟士兵之中的一道绯红身影对上了视线。
高高的马尾,贴身的绯红战甲,即使在人群中也十分醒目。
这名奔狼营的战士下一刻双目中就燃起了熊熊战意。
花木兰!
要知道,不光是他们奔狼营,花木兰的名头在整个长城守卫军都算得上响亮了。
而他更是听了一脑袋战友们的唉声叹气……
被一个女子在自家地盘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恨呐!
自从被花木兰暴揍过后,整个奔狼营简直就是在铆足了劲地拼命训练。整个营区笼罩着一层名为花木兰的阴云。
而这名战士就是在这段时间入营的,从刚入营就被笼罩在了这层阴云之下,从一开始面对死亡训练的生无可恋到渐渐麻木,再到同仇敌忾——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他被狠狠练得脱了几层皮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花木兰也正用有些挑剔的视线打量着这名战士。
“花木兰!”这名战士双眼喷火。
花木兰一看,之前那种莫名觉得肩膀有些重的感觉又来了。
这人一看她眼睛都亮了,该不会是她的崇拜者吧?
因为崇拜她所以才想来当她队员的?
嘶……
“你听好了,我只是能打。”
花木兰跳上演武台,想了想,开口说道。
女武神的名头是花木兰自己闯出来的,但她完全不知道能不能当好一个队长。
如果是因为崇拜,那还是再想清楚比较好。
奔狼营战士刚要宣战的话语顿时噎了一下,这什么意思?
还有这似乎带着一丝劝说的语气……
莫非……说自己能打,那意思是……他看上去不够耐打?!
奔狼营战士恼怒,奔狼营战士战意蓬勃!
“那要试过才知道!”奔狼营战士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闷声闷气道。
花木兰看着对方涨红的脸和似乎要烧起来的眼珠子……这么执着吗?不过单看外表,还真看不出这名战士拥有那么多能力。
这可是花木兰跟将军提要求后,将军亲口所说的,他推荐来的这个人,精通箭术,侦查,还对云中颇为了解,与那些地下势力也有所涉猎。
而这名奔狼营战士,大刀耍得虎虎生威,谁能想到他竟然精通箭术呢!
外表长得也有种五大三粗的感觉,然而他居然擅长侦查。
花木兰也来了兴致,问道:“你要跟我切磋?来!”
话音一落,花木兰已经出手了。
既然是选择队友,花木兰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身影如鬼魅般忽然接近了奔狼营战士,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中骤然多出了两把轻剑,剑身轻灵,剑光如风,这一瞬间花木兰如同化身成了一名绯红舞者,但她跳的不是柔美的舞步,而是迅捷如风的死亡之舞。
奔狼营战士的瞳孔顿时猛缩,好快的动作!
只是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四面八方都被细碎的剑光给包围了,之前他带给张百长的感受,这么快就轮到他自己体会了。
不过快不要紧,他的大刀势大力沉,专门破解这种轻灵的剑法。
然而就在这时,奔狼营战士的神情再次剧变。
花木兰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后,手中的双剑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重剑!
这是无比沉重的一把剑,正无声无息地至上而下从头顶向他劈砍而来。不,这不是剑,而是一块巨石,正要重重地砸下来。
奔狼营战士感觉自己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了,他原本引以为豪的大刀在此刻像是变成了轻飘飘的玩具,孩童手中的小木刀。
从极快极轻到极重,花木兰在两种不同的剑势之中快速转换,让人完全反应不及,而在这短短一瞬间内,她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剑!
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当一名队长,但至少要先了解自己的队友,只有足够了解对方,才能在战斗中配合。
花木兰没有丝毫留手。
而奔狼营战士也在拼尽全力地抵挡,没错,只是抵挡。
一开始他还想着反击,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只剩下了招架之力,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在眨眼之间就已经被完全逼了出来。
太难了……太难了……
直到奔狼营战士重重跌下演武台,才从那种仿佛被巨石压住身躯的窒息感中脱离出来,忍不住剧烈地喘息起来。而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握刀的手臂更是脱力颤抖不止。
好强的力量!
“我输了……”奔狼营战士既不甘,又钦佩,同时也很羞愧。
他输得太快了,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花木兰看着新队友低垂的头颅,很是随意地说道:“这没什么,毕竟你擅长的是箭术。”
奔狼营战士一怔。
啥?
不是,女武神你要不要看着我手中的大刀再说一遍?
“而且你的侦查能力也很不错。”花木兰补充道。
奔狼营战士沉默了。
他一个从入营起就专注于练刀的,箭法倒是接触过,但侦查就完全触及到他的盲区了。
女武神……难道是觉得他太张狂了,在敲打他?
在女武神眼中,他的刀法甚至不如他的“箭术”和完全不存在的侦查能力?
奔狼营战士顿时摇摇欲坠,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突然悟了!原来这就是被名为花木兰的“阴云”笼罩的感觉!
“我回去后,必然苦练刀法,到时候再来求教!”奔狼营战士百折不挠,今日之耻就是来日动力,长城守卫军的精神就是永不言败!
“好!”花木兰下意识应了一声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回去?回哪儿去?你不是调过来了吗?
花木兰觉得不对劲。
她正要开口询问,这时,从台下传来了一个很是温雅可亲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花木兰队长。”
花木兰敏锐地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穿着打扮和营里的士兵很是不同,他穿着一件与沙漠同色的披风,在长城守卫军的一众战甲中很是显眼,看他所站的位置也是人群的前列……然而花木兰刚才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霎时间,花木兰心中浮现出警惕。
而那名男子的一双眼睛看上去十分温和深邃,可是却有种能看透很多东西的感觉,即使没有在盯着人看,也给人一种他时时刻刻都在从头到尾观察着你的感觉。
这是一种十分具有穿透力的视线。
而和花木兰的视线对上后,年轻男子继续开口道:“花木兰队长。”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新队员。”
“百里守约。”
花木兰:……
她有些木然地看了一眼奔狼营战士,又看了看这名很是特殊的年轻男子。
算了,就当为营出手了吧……
“所以你是今天刚从奔狼营调过来的?”花木兰站在百里守约面前,问道。
百里守约点头道:“嗯,实际上,我本就是不久前刚加入长城守卫军的,一开始被分到了奔狼营,没过几天就得知自己有了一位队长。”
百里守约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眸光看起来很是柔和亲切。
花木兰:……
虽然之前那名战士不太符合她对新队员的想象,但眼前的人也实在是和周围的士兵有着明显的区别。
不怎么像一名战士。
更像是一个孤独的猎手。
想到这里,花木兰的视线在百里守约背后的一柄古怪长枪和头顶的狼耳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察觉到花木兰的视线,百里守约发间的狼耳顿时抖了一下。
身上带着某种野兽的特征,是混血魔种的标志。
百里守约头顶狼耳,意味着他是一名含有狼种血脉的混血魔种。
魔种是云中最大的威胁,嗜血残杀,实力强大无比,但混血魔种和魔种却有所不同。
混血魔种不仅有着正常人的思维和神智,对自身的认知也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不同……他们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和人类为敌,反而可以互通有无。
而混血魔种虽然并没有魔种那般恐怖,但在某些方面,也拥有普通人不具备的特长。
只是混血魔种毕竟是混血魔种,沾上了“魔种”两个字,在云中虽算不上人人歧视,敬而远之,但也时不时被排斥。
不过长城守卫军中则不同,只要进入长城守卫军,便不再分什么混血魔种还是人类,也不分云中人还是长安人,通通都只有一个身份。
同袍!
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所以在长城守卫军中,混血魔种也有一些。
虽然刚才闹了误会,但对新队友的了解和考验还是必不可少……
然而没等花木兰开口,百里守约就主动道:“花木兰队长,我所精通的不是箭术,而是枪术。”
话音未落,百里守约突然动了。
他背上的那杆古怪长枪骤然到了手上,长长的枪身足有半人高,枪柄处是锋锐的金属,一眼看去像是一把森然的兵刃与长长的枪筒组合到了一起。而在“兵刃”中间,则是一块橙色的水晶状圆核。
而随着长枪在手,百里守约给人的感觉也突然变了。
他的双眸在这一刻仿佛化为了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狼眸。他的确不是冲锋的战士,却是在暗处锁定敌人咽喉,寻求机会给予致命一击的孤狼。
无需任何瞄准,举起长枪的瞬间,百里守约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
伴随着那颗水晶状圆核突然亮起光芒,一道光束从枪口激射而出,瞬间击破长空,下一刻,位于校场另一端,最远的一个渺小箭靶轰然爆开,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杆,整个箭靶一点渣都没剩下。
但除了箭靶外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即便是箭靶下方那看上去并不怎么扎实的细细木杆也是一样,晃都没晃动一下。
校场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原本看到花木兰和一个混血魔种突然聊了起来,所有人,包括刚才就站在百里守约那些士兵都像是如梦初醒一样,陡然意识到了这个人的存在。
然后就对花木兰和这人之间的关系大感好奇。
花木兰要出的是保密任务,所以她的任命并没有广而告之。
但是刚才这些士兵可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名狼耳青年可是叫花木兰“队长”的!
此时看着消失的箭靶,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忍不住想摸一下自己的脑袋。
直到花木兰的掌声打破了寂静。
“啪,啪。”
花木兰看着那消失的箭靶,很是欣赏。
枪术和箭术都殊途同归嘛!
这实力委实不凡!
要知道在他开枪的瞬间,即使是花木兰都感觉到了一股危险!
花木兰看向了百里守约手中的长枪,她没有错过百里守约开枪时那个水晶圆核的异状,稍一思索,脑海中顿时有了答案:“机关术?”
机关术是一种十分复杂精密的力量,据说长安神都便是一座机关城。整座城池都由机关构成,难以想象那是何等宏伟的城池,令人神往无比。
花木兰自从替父从军后就一直住在长城,还没有机会去看看长安。
云中当然也有机关术,而且还很驳杂。不仅来自长安,甚至还有更远的异乡传来的技术,和长安的有着很大不同。
不过再怎么不同的机关术作用都差不多,机关术可以驱动许多大型器械,通过机关术改造而成的特殊兵器,花木兰也曾听说过。而这些机关造物,都是以能量核心作为驱动力。
百里守约手中的长枪刚刚射击出的光束,显然就是一种能量,而那颗水晶圆核,应该就是能量核心了。
百里守约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应该说一放下枪,他刚才那惊鸿一现的危险气息就沉淀了下去,重新变得温雅起来,嘴角含笑:“看来这条已经通过花木兰队长的要求了。”
接着,他又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队长刚才在演武台上的剑法,也是相当精妙。”
与其说是精妙,不如说是锐不可当。
百里守约在未见面之前,对于这位名头响亮的队长也是很好奇的。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他是真没想到有人能将剑法轻灵和大开大合重剑无锋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花木兰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百里守约的意思。
他刚才一直在全程观看她和那名奔狼营战士切磋,而这么一个外观显眼的陌生人就站在台下一直观察着她,以她的警惕性却毫无所察,甚至周围也没一个人注意到他的……
这恐怕是一种隐藏身形,或者是屏蔽感知的能力。
而具有这种能力,在侦查上可谓得天独厚了。
而她和奔狼营战士在演舞台上的对话,显然也被百里守约都听去了。
与此同时,百里守约又抖了抖狼耳:“我的听力不错。”
……看来还有很强的观察能力。
花木兰看着那对狼耳,狼,听力敏锐,视觉超群,拥有朗之血脉的混血魔种,在这方面天生优势。
将军说这名新队员一个人就能满足她提出的那三个要求,现在看来还真是非常贴切。
只是花木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第三个……”
百里守约依旧微笑:“我在加入长城守卫军之前,曾是一名赏金猎人。”
说着,头上的狼耳真诚地抖了抖。
花木兰:“……”
这还真是三个要求都满足了。
赏金猎人。
在云中,赏金猎人可谓是一个既特殊又普遍的存在。
云中势力众多,复杂的环境下自然滋生了不少阴暗,却又没有一个权威来管束,在这种情况下,赏金猎人便应运而生了。
江洋大盗的项上人头,藏于沙漠之中的遗落珍宝,如此种种以赏金的形式出现,招募高手来解决,而这些高手就是赏金猎人。
以此为生的赏金猎人,在云中的数量不少。
既然是赏金猎人,自然对云中的地下势力有所了解,许多小道消息,这些赏金猎人也可谓是第一手掌握。
而赏金猎人四处奔波,对云中自然也应当很熟悉了。
花木兰爽快点头道:“你很不错,不过,我是第一次当队长。”
她自然会全力以赴,但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当一名好队长。
能当好队长,就得成为一名合格的长城守卫军。
而合格的长城守卫军,不仅仅是作战……
花木兰想了想,道:“你我也是第一次并肩作战,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可擅作主张。既然是同袍,既然要并肩作战,这一点就必须要做到。”
百里守约神色也是一正,这名花木兰队长的性格还真是非常直接了,他点了点头:“是,队长!”
两人同时握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向彼此行了个长城守卫军的军礼,这个动作的含义是“彼此守护”。
而行了这个礼,就是同生共死的同袍了。
花木兰目光沉静,肩膀上却更加切实地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这股重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真切了。
这是什么呢……
……
花木兰做事一向果决,既然队员已经定下了,也就不用再耽搁时间了。
她一声呼哨,一匹纯黑色的神骏战马立刻狂奔而来,花木兰翻身上马,动作极为轻巧敏捷。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失踪的少女每多消失一天,能活着找回来的可能性就更少一分。
时间,就是人命。
百里守约也渐渐摸清了花木兰这种单刀直入的行事风格,对此没有任何惊讶,他很快也唤来了一匹战马,同样翻身上马,策马到了花木兰身侧,应声道:“是,队长。”
第四章
巍峨的山脉绵延不绝,远远地回身望去,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长城天险……即便是在相隔极遥远的地方,依然能感觉到那沉默的长城正静静地散发着一种铁血的意志,凝重无比。
而在山道之上,三个人影正在策马疾驰。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一头长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背后背着一柄古朴厚重的重剑,即便剑未出鞘,仍旧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压力。
她的眼神更是锐利无比,仿佛前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她,如此英姿的女子,实属少见!
而紧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名神态温和的青年,他的身后则背着一柄样式略显古怪,但看上去却有些危险的长枪,枪身中不时闪过一道微光……那是能量核心所在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身上虽然披着斗篷,但山风吹动时,却会不时露出他头顶一对灵动的尖耳,显示出他混血魔种的身份。
最后则是一名朴实的牧民,原本应该也是十分健壮的,但现在却是眼下青黑,脸颊都瘦得有些凹陷,似乎在短时间内遭受了极大的变故……
不过此时他的双眼却闪烁着明亮的光泽,就像是深陷沼泽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索的求生者。
正是花木兰三人。
从长城守卫军的驻地出来后,花木兰没有任何耽搁,直接带着她的新队员百里守约,以及前来求助的牧民石角,马不停蹄地赶往牧民所在的村子。
一路上,牧民的紧张焦虑被花木兰尽收眼底,也更加剧了花木兰对掳人黑手的厌恶。
花木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锐利之色,背后的重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剑身微微颤动,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痛饮恶徒的鲜血!
然而,天色渐暗,远处的群山峻岭渐渐变成了昏暗天光下的一座座黑影,仿佛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兽。而长城则早已隐没在了暗影之中。
山中的气温迅速下降,训练有素的战马自然不会怎么样,但牧民座下的普通马匹已经发出了不安的嘶鸣,脚步放缓不肯再贸然前行了。
夜晚的山脉中,不仅白日蛰伏的猛兽将会出没,崎岖的山路也是危机四伏。
花木兰果断地抬手道:“停!”
“找一处地方暂歇,等天一亮立刻出发。”
“抓紧时间休息,尽快恢复体力。”
花木兰从军多年,对野外扎营十分熟练。
而牧民和百里守约也对此丝毫不陌生。
毕竟无论是放牧,还是从事赏金猎人这一职业,都有不少野外生活经验,甚至他们的经验比花木兰还充足一点……花木兰在野外的时候都是身负任务,以战斗为主,所谓的扎营往往就是找个石窝或者山洞一钻,啃两口干粮和衣而眠。
然而牧民石角这些天饱受摧残,实在是不宜雪上加霜,因此花木兰迅速抛开了找个山洞的想法,找了一处背风的小山沟,三人迅速收拾出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方,又捡拾树枝干柴,点起了一摊篝火。
牧民石角默默地往篝火里加着柴火,他从将军营帐出来后,就一直心潮澎湃,直到现在也依然激动无比。回想之前一次次搜寻和奔波,希望渐渐消失,直至绝望无比……而现在,却有长城守卫军前去帮他寻找女儿。
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牧民忍不住感激地看了一眼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犹豫了一会儿后,从身上取下了一袋干饼,不太好意思地递了过去:“木兰队长,百里勇士,不嫌弃的话吃点干粮吧。”
这是云中牧民常备的一种干粮,味道不怎么好,但不易变质,带在身上可以吃好些天,而且很能管饱。
花木兰原本是不想拿牧民的东西……但是以他的目力,却一眼看出了牧民脸上的窘迫和一丝期待,他虽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却很想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牧民说完后,又有些过意不去地讪笑了两声:“还是算了,这干粮的味道……”
然而他正要收回手,手中的干粮就被花木兰接了过去,他拿出一块饼就放到嘴边咬下了一口,然后抬头露出了笑容:“多谢阿叔。”
牧民眼前一亮,不由得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谢就不用了,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饼,还是阿兰做的……”
说到这里,他眼圈不禁又有些发红,手指紧紧地捏着装干饼的袋子,不断地摩挲着。
花木兰注意到,那袋子虽然粗糙,但边缘却绣着一朵小小的野花,想必也是那个叫阿兰的少女亲手绣的。
百里守约也微笑着接过了一块干饼,同时看了一眼花木兰。这位队长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为人爽快,但实则也很细心贴心。
没吃两口,花木兰便起身去溪边喂马了。
干饼虽然可以填饱肚子,但毕竟味道不好,而且也太单调了,牧民更是食不下咽。
百里守约沉吟了一下,站起身来道:“阿叔,劳烦你在这里守着火,我去去就来。”
牧民疑惑地看向百里守约,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除了眼前的篝火外,四周都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只有山林中不时传出一些古怪的声音。
山里的人都知道,夜间的山林就是会吃人的猛兽,只有守着火源才能勉强安心。
“单吃干饼有点单调,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搭配着吃的。”百里守约微微一笑,说道。
牧民:“!!”
居然是要去夜晚的山林里找食物?!
确定不会变成食物吗!
哪怕百里守约的笑容十分温和亲切,牧民也依然被百里守约话里的意思给吓了一跳。
然而没等他说什么,百里守约的身影就已经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牧民:“……”
这下牧民也不再一心忧虑自己的女儿了,他紧张地盯着黑暗之中,开始忧虑起其他的事情来,比如那位长城守卫军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时,花木兰终于回来了,牧民一看到花木兰,顿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木兰队长……”
而花木兰先是看到了牧民古怪的表情,然后又一眼发现了端倪:“我的队友呢?”
牧民:“似乎去寻找食物了……”
花木兰看了一眼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
也难怪牧民这么坐立不安了。
正好又在这个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瘆人的狼嚎。
牧民:“……”
更加忧心忡忡了。
花木兰想了想,说道:“阿叔不必忧心,我那位队友好歹也是混血魔种。”
怎么说也算是狼种来着。
很快,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声音,牧民的心脏刚提起来,就看到花木兰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两把轻剑,也不见她究竟如何动作,人却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之中,蓄势待发。
不过下一刻,牧民就感觉到花木兰的气势陡然一松,接着就看到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影,牧民隐约看到了一双闪烁着淡淡幽光的眼睛,不过很快那抹幽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温和的青年。
牧民顿时松了口气,然后不由得看向了百里守约的手中,表情顿时变得钦佩起来……居然真的打到了猎物!
百里守约手中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还有一把奇奇怪怪的叶子,微笑着走了过来:“夜间不好走太远,所以只打了只兔子。”
花木兰刷一声收回轻剑,回到篝火边坐了下来:“下次行动前,提前告知我。”
百里守约从善如流地点头:“是,队长。”
等百里守约去溪边处理完野兔回来,花木兰有些疑惑地看着百里守约用之前的奇怪叶子将兔子仔细地包了起来,问道:“你这是什么烤法?”
她在野外行军时,对待野味不过就是处理干净后往火上一烤,顶多撒点盐巴什么的。而百里守约的做法,她却是第一次见。
“队长没见过也是正常的,这是我自创的做法。”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有些新奇:“你自创的?”
竟然还会做饭,这位新队员不知道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百里守约微笑了一下,说道:“是的。不瞒队长,我的人生理想除了守长城,打马贼外,就是做饭,照顾好家里人。”百里守约目光投向远方,眼神中隐隐露出了一丝怀念。
花木兰会错了意,眨了眨眼。不过她也经常听军营里的那些小兵们畅想将来娶妻生子的生活,百里守约这样的梦想也没什么意外。
花木兰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挺好的。”
百里守约笑了笑,忽然问道:“那队长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花木兰一愣,道:“守卫长城。”
百里守约闻言很是感慨,由衷赞叹道:“队长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然而花木兰却摆了摆手:“这是我义父的理想,或者也可以说是信念吧。我只是替他继续下去而已。不过……”
不过什么呢,花木兰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义父,我以后也要去长城!”
“哦,我们木兰也想成为长城守卫军吗?”
“嗯嗯!我要成为一个非常强非常强,比义父更强的战士!”
“哈哈哈!小木兰,长城守卫军可不仅仅只是战士那么简单,你知道长城守卫军为什么叫守卫吗?怎么样才是守卫?”
“什么时候你弄懂了,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长城守卫军。”
……
花木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绪,被百里守约看在了眼中。
不过百里守约并没有追问,就像花木兰之前也看到了他的神情,同样没有询问罢了。他们现在还只是刚认识的队长和队员。
这时花木兰回过神来,问道:“百里你很擅长烹饪?”
一说到自己擅长的兴趣爱好,百里守约也不禁兴致盎然地变得健谈起来:“只是有些研究而已。这野兔正是肉质最鲜美的季节,而这种香料叶子也是上好的调味品,两者相加,一定会发生味道上的奇妙变化……玄策小时候……我弟弟从小和我相依为命,那时我们能得到的食物不多,种类也很单一,虽然玄策不管吃什么都很开心,但是为了能让他吃得更好一点,我经常做这样的混合尝试。别的不说,至少在味道上可以有一些新奇的感受。”
听百里守约说得头头是道,料理的手法也行云流水,似乎相当熟练的样子……花木兰顿时感觉手中的干粮不是很香了。
是的,她出门的时候也是带了干粮的,军中的干粮和牧民手中的干饼又有所不同,一般是面粉制成的大饼加上熏制的肉干,可以快速地补充能量。
当然,在味道方面都是一样的,用很一般来形容,已经是高估它们了,跟牧民的干饼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不过花木兰倒是对此并不挑剔,至少以往她并没有觉得军中的干粮有什么不好……但是看着百里守约的动作,却难免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位新队员果然是多才多艺。
就连牧民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深感这位温和的长城守卫军真是真人不露相,竟然还有这种手艺。
一时间,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百里守约……手中的烤兔上。
至于百里守约所说的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花木兰倒是默默记在了心上,感觉对这位新队员又多了一分了解。看百里守约说起弟弟时那更加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眼神,想必两兄弟的感情应该是很好吧。
而花木兰小时候是孤儿,被义父收养后,义父又常在军营,她那时候也没个兄弟姐妹……倒是有一个还不错的小伙伴,不过后来……
花木兰揉了揉额角,不再去翻看那些黑暗中的记忆。
而百里守约的动作仍旧是不紧不慢,极有条理。
单是看着这样的动作,就会让人觉得他烹饪的肯定是美食。
然而随着火焰的炙烤,空气中却逐渐散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味道,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但却让人有种眼睛忍不住流泪的感觉,而且越是流泪就越是让人忍不住想多闻两下,搞清楚这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味……花木兰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后就将疑惑的视线锁定在了烤兔上。这怪异的味道,好像就是从烤兔上散发出来的。
牧民早就忍不住开始狂擦眼泪了,同样也是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种烹饪的效果……还真是第一次见。
但是看百里守约淡定无比的表情,花木兰虽然心中疑虑,但还是没贸然提问什么……也许这就是那香料叶子的特殊之处呢?听说极西之地,有一种叫辣椒的调料,烹饪起来也能让人又是咳嗽,又是流泪,但吃起来却极为过瘾。
想到这里,花木兰又期待起来。
然而当百里守约动作轻快地取下包裹在外的香料叶子,露出里面黑色的烤肉时,花木兰还是忍不住再次产生了强烈的疑问。
好好的烤肉黑成这副煤炭的样子,这真的正常吗?
可百里守约……表情依然很沉着。
“队长,试试?”百里守约将一条兔腿撕下来,递给了花木兰,又把另一条兔腿给了牧民。
这种行为无疑是很亲切的,但牧民……牧民虽然对百里守约充满了感激之情,可对待手中的兔腿,依然有种不知该如何下口的感觉……
不过这毕竟是百里守约的一番心意,再说看百里守约胸有成竹的样子,这烤肉也许只是外表和气味怪异,实际上非常美味呢?这么想着,牧民就毅然决然地将兔腿递向了嘴边……
但花木兰的动作比牧民更快。
以她的性格也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就直接一口咬下去了。
好不好吃的,先吃了再说,反正不可能有毒。
她与新队友刚开始接触,应对新队友报以必要的信任。
然而当烤肉进入口腔后,那股闻上去就已经十分怪异的味道顿时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一支利箭般直冲咽喉,几乎是一瞬间,花木兰就瞳孔猛缩,面色如临大敌,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一把按住了牧民的手臂。
他们此行是去调查事件的,而不是为了在一开始就把苦主除掉的!
牧民:“……”
百里守约:“……”
出于不能浪费食物的习惯,花木兰极为艰难地将口中的烤肉吞了下去,然后就打开水囊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大口水,接着表情凝重地看向了百里守约:“百里,这烤兔它……”
百里守约低头咬了一口,然后疑惑不解地抬起头来,带着一丝微笑:“没错,就是这个味道,火候……也是正好。”
说着,百里守约似乎是为了确认,又咬了一口,又一口……
他虽然是混血魔种,但是除了在开枪射击时,平时却看不出半点狼的野性,不管是神态也好,吃东西也好,都透着股温和淡然的气质。
而此时他吃着烤兔,神态也依然很淡然,甚至渐渐地还微微眯起了眼睛,头上的一对狼耳轻微抖动,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完全没有半点勉强啊!
而百里守约看向花木兰的眼神则是茫然中还带着一丝无辜:“难道队长觉得不好吗?”
花木兰:……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吃一口就感觉自己灵魂出窍的问题。
花木兰看着百里守约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而牧民则是肃然起敬!他虽然没有咬下去,但是从花木兰的反应,以及他自己眼眶中越来越多的泪水就可以看出,这烤兔绝不简单!
从这个角度说,百里守约说自己的厨艺好也不是瞎说的,因为他自己吃着的确很好啊!
百里守约依然有些不解:“你们真的不用吗?”他思索了一下,道,“这是我弟弟最喜欢的食物,我今天是特地为你们准备的……”
“不必了!”花木兰斩钉截铁。
百里守约从花木兰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决心,知道这次是没办法和自己的新队长分享这份美味的烤兔了,只好有些遗憾地说道:“玄策有时候口味确实有些刁,我一开始也不适应,渐渐就习惯了。那下次再让队长试试我的其他手艺……”
玄策……百里守约的弟弟啊……看着守约眼中闪过的怀念的神色,花木兰不忍心说出更多的话了。她本来想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身为同袍,不如多多切磋,彼此提升实力。你的手艺,还是留给……更能欣赏的人吧。“
还想说刚才那一口烤肉的味道给了她巨大的冲击,接下来恐怕好几年都难以忘怀,甚至每次看到烤肉都会不受控制地联想到!
但眼下花木兰更好奇这位弟弟。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花木兰道。
百里守约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是很好的。他喜欢吃我做的饭,喜欢跟在我身后,一直很崇拜我这个当哥哥的……”
花木兰没注意到百里守约渐渐变得有些忧伤的眼神,随口道:“那你弟弟会不会跟到长城来?”
她这么一想还觉得挺不错,这一听就不是一般人的弟弟必然也有特别之处,更重要的是……这样百里守约也不用做饭给他的同袍吃了啊!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可能会有损战友情的!
不过花木兰这样的想法很快被推翻了,还是她亲自推翻的,不久之后她也成了百里守约厨艺的拥趸了。百里守约是名副其实的大厨,但他偶尔也会失手,因为弟弟是他唯一的软肋和错觉。
百里守约的神情却顿时黯然了一下,不过接着他嘴角又扬起了一丝微笑,点头道:“嗯,玄策他……会跟过来的……”
接着他转而问道:“那队长是怎么想到要加入长城守卫军的呢?”
一直都是在说他的事,他对这位队长也很好奇。
来之前他就听说过花木兰的诸多事迹,比如实力很强的女战士,一直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待在长城守卫军,遇到战事总是冲锋在前,明明是个女子却骁勇无比,凡是不服的人都被她揍得心服口服,实在是太凶悍。
这些都是从奔狼营听来的,那些人对花木兰的态度十分诡异,语气听上去倒是很“痛恨”,但却没说一句坏话。
而在演武台下,百里守约听着周围士兵们对花木兰由衷地推崇和敬服,无论老兵小兵都口称木兰姐,对花木兰这个人就生出了更大的好奇心。
就如同花木兰要考验队员的能力一样,百里守约对自己的队长也有很高的要求。狼群的等级制度非常严格,拥有部分狼族血脉的混血魔种也只会认可强者,即便与狼族血脉无关……在军营之中,更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
演舞台上那一抹绯红的身影以摧枯拉朽之势,强势取得胜利,令百里守约对花木兰的强大战斗力有了初步的了解。果然……很强!
那种将力量和技巧结合得天衣无缝,转换自如,举重若轻的姿态,完整又清晰地映入了混血魔种那双有些奇异的眼眸中,而百里守约的观察力极为敏锐,当花木兰拔出剑的那一刻,百里守约感觉她在那一刻陡然燃烧了起来。
一旁的牧民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疲惫地靠着树干睡了过去,他已经不知几天没睡了,如今带着拯救女儿的希望返回,才终于敢合上眼睛休息。然而即便如此,他在睡梦中也不是很安稳。不过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交谈的声音倒是安抚到了他,他在梦中紧皱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身躯缓缓放松了一些。
花木兰闻言微微一怔,接着便很坦然地说道:“之前不是说过,我是为了继续我义父的理想……也可以说是为了完成和他的约定吧,我这样,应该算是替父从军?”
说着,花木兰还微微笑了一下。
“这么说队长的义父也是长城守卫军了……也在我们营里吗?”百里守约问道。
花木兰点点头。
百里守约双眼微微发亮道:“想必队长的义父一定也是位英雄,将来有机会还望队长引见一下。”
然而花木兰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陡然笑起来:“引见就算了……”她拍了拍有些失落的百里守约的肩膀,道,“我义父他已经牺牲很久了。”
百里守约一愣,连忙道:“抱歉队长,我……”
“没事!我义父常说,从成为长城守卫军那天起,就已经将生命全部奉献给了长城,为长城而死,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他要是听到你说他是一名英雄,一定会很高兴的。”花木兰拨弄了一下篝火,道,“我刚加入长城守卫军的时候,其实也是想搞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甘愿奉献一切。”
说到这里,花木兰露出了一丝思索的神色:“我义父说,是守护的精神。我觉得为长城而战,不就是在守护长城吗?但我义父却说守护不仅仅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呢?
可惜义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但是她知道义父为了这个而死了,也为了这个,选择离开了她。当时抛下她选择走向战场的义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她不知道,但是她隐约觉得那应该是很沉重,很难抉择的一件事,而她一直只愿意当一名战士,是不是就是因为不愿意去面临同样的抉择呢?
她不确定自己做的决定,会不会是对的……
百里守约再次开口,打断了花木兰的思绪:“那……队长是什么加入长城守卫军的?”
“十年前吧。”花木兰道。
十年前……百里守约顿时怔住。
那时的花木兰……应该只是一个小女孩吧?
百里守约仿佛看到了一个倔强的小姑娘,背着跟自己一般高的剑独自一路跋涉到长城守卫军驻地,然后小脸紧绷地表示自己想要加入长城守卫军……
篝火跳动下,女战士脸上一双凤眸映照着温暖橘黄的火光,让整个人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花木兰的五官明艳英气,眼神极为坚韧,即便是坐着的时候也是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这时,花木兰将身上的剑都取下,拿出一块软布,对着三把剑极为仔细地擦拭了起来。
百里守约看着看着,又有些好奇地问道:“队长,为何你既用重剑,又用这轻剑……”
这两种剑分明走得是截然相反的路子,一个轻快敏捷,另一个却是狂暴勇猛。虽然花木兰将其结合得极好,但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只走其中一条路才对。这样更加容易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
花木兰道:“这两柄轻剑,是我刚学剑的时候,我义父为我打的。至于这柄重剑,则是我义父留下的。我既然替父从军,自然也要继承他的剑才是。”
但能不能继承义父守护的意志,就不知道了。
听着花木兰的话,百里守约又想到了花木兰刚才所说的……
守护啊……
百里守约靠在树干上,听着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大大的狼耳在他的小脑袋上显得似乎有些重了,顶着一头火红色乱发的小家伙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欣喜万分地挥舞着小手中的一块饼,上面被他很珍惜地咬了一小口,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哥哥,快看,芝麻饼!”
“好!好吃!”
“……给哥哥!”
路上看到被爹娘抱在怀里的小孩,小家伙牵着百里守约的手,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哥哥,我们为什么没有爹娘呀?”
百里守约低头看向小家伙,揉了揉他的狼耳:“但是你有哥哥啊,哥哥会一直保护你的。”
“真的吗!那……那哥哥我们约定好了!”
“嗯!”
……可惜后来还是失约了,说好的守护他没能做到。
他的名字也是从那个时候改为了守约。
花木兰则静静地擦拭着重剑,百里守约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明亮的篝火,火焰在他那双隐含锐利的眼眸中跳动着,他的狼耳则在头顶不时颤动,捕捉着来自周围的所有动静……
片刻后,百里守约手中出现了一本羊皮小册子,他靠在树干上,目光柔和地静静写着什么。
……
玄策,见字如晤。
上次已经说过,我加入了长城守卫军,还有了一位队长,是一名叫花木兰的女战士,你如果见到她一定会觉得她很厉害的。
今天,我又特意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做了,队长她们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们掩饰的很好。
不过不要紧,我下次会根据队长的口味,再做出其他菜色的。
至于那道菜,还是等我们见面的时候,做给你品尝吧。
你一定会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的。
今天木兰队长说,你以后可以来长城找我……我还没有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散很久的事情,她说的也不是那个意思,但听到这句话,我还是很高兴。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将来一定会一起去看看长城。
玄策,哥哥在长城等着你。
第五章
次日,夕阳西下时。
赶在日头即将坠入西山之前,花木兰三人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狭小的部落。大大小小的帐篷散布在草地上,大约有几十顶,不时可以看到牛羊,正是云中最常见的小部落。
这样的小部落时常跟随着丰茂的水草而迁移,居无定所,只有部落里的人才能准确地找到位置。
牧民眼下青黑,双眼却不同刚到长城守卫军时那般颓废无神,而是充满了期望:“到了,前面就是我们达兰部落。我的女儿,她就叫阿兰……”
离部落越近,牧民的心情也就越迫不及待。
“阿兰正是在部落周围突然失踪的,这附近我和部落的族人们已经都找遍了,可以说每一寸草皮,都被我们翻了过来,但还是没有。”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一定有办法找到我的阿兰,对吗?”牧民用带着殷殷期盼的眼神,看向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
这两名长城守卫军,此时就是他的信仰和支柱。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觉得压力很大,面对这样的眼神,更是难以给出承诺。
但花木兰却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竭尽全力,一定会找到阿兰。”
这不是安慰,而是一句誓言。
长城守卫军的精神,便是永不言败。
这次虽然是任务,而不是作战……但对于花木兰来说,这两者没什么区别。只要是以长城守卫军的名义行事,那无论是什么,都是一场永不言败的战斗。
百里守约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安抚地看了牧民一眼,那温和淡然的目光,顿时就让牧民心中一定,努力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没错,他已经请来了长城守卫军,他应该相信那支百战不殆的铁血之师。
这时,一名中年汉子赶着羊群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见了牧民,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石角,你回来了!这几天大家都在惦记你!对了,你不是说去找阿兰了吗,他们是……?”
中年汉子好奇地看了一眼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这两人看上去都绝非普通人,花木兰身上的轻甲和武器,以及百里守约背后的那柄古怪长枪,都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而当花木兰的视线看过来时,中年汉子更是心惊了一下。
哪来的女子,好锐利的眼神!
就是遇到草原上的野狼,也没有这样的眼神!
“石角,他们是什么人?”中年汉子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石角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们是……特意来帮我寻找阿兰的!”
他也知道花木兰他们是暗中调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花木兰他们的身份……所以便含糊了过去。
但语气和神情依旧是十分喜悦的。
这一抹笑容让中年汉子愣了一下,之前石角是多么绝望,他们这些族人都看在眼里,在得知牧民要去想办法救女儿的时候,他们只当是石角不愿意接受现实。
实际上石角当时也的确是走投无路,挣扎着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实际心中也清楚希望渺茫。
但现在,石角却仿佛真的抓到了那根救命稻草。
而这样的转变……
中年汉子看向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好奇和不解,石角对这两名“帮手”,看样子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啊。
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看上去像是赏金猎人?可气质又不是一般的赏金猎人那么简单……尤其是花木兰那一身金戈铁马的气息,实在是很不普通。
见中年汉子盯着花木兰二人打量,牧民石角便说道:“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有他们的帮忙,我的阿兰一定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
中年汉子听着牧民的话,眼中露出了同情之色,然后开口道:“石角,你走这几天,大家都很惦记你。既然你回来了,不如先去见见族老吧。”
“族老找我有什么事吗?”牧民愣了一下,然后便十分紧张地问道,“难道是阿兰有消息了……”
中年汉子索性伸手拉了牧民一把:“你先去见族老就知道了,他老人家有话要对你说。”
牧民有些犹豫地看向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他当然想马上带着花木兰他们去寻找女儿的踪迹,但在云中部落中,族老的地位是十分受人尊重的,他们不仅是长者,往往还是部落中的智者,负责传授知识,教导族人。
族老提出要见他,牧民也不能拒绝。
花木兰摆了摆手:“既然这样,那阿叔你先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牧民感激地看了她和百里守约一眼,转身随着中年汉子去了。
待中年汉子和石头阿叔走远了,百里守约夹了夹马腹,接近了花木兰,眉头微皱道:“刚才那个汉子的神态有些不对。”
花木兰看了他一眼:“你眼神果然挺不错的。”
“队长应该也看出来了?”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应了一声,望向了不远处的达兰部落。
她看出来是因为直觉,而且只是觉得有些怪异,不过百里守约看出来……估计是因为那极为敏锐的观察力吧。
在那名中年汉子开口后,花木兰就发现了,百里守约的眼神一直在中年汉子身上巡视,将他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细微的眼神和表情都收入眼中。
偏偏他还能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极低……所以哪怕同样都一看不是普通人,那名中年汉子却几乎只注意到了花木兰。
虽然花木兰的气势的确极为出挑就是了。
花木兰不由得眨了眨眼睛,这种天赋还真是适合当一名赏金猎人……不过现在作为队员,这种能力也是相当实用。
百里守约说道:“他看我们的眼神有些防备,看阿叔的眼神则十分同情……后者还算正常,但前者……我们是来帮助阿叔的,实在没有防备我们的必要。”
花木兰想了想,说道:“也许是因为你看上去比较危险。”
毕竟他们没有亮明身份,说不定,是被当做危险人物了?毕竟她这位新队员,之前可是一名赏金猎人。
而赏金猎人……在立场上可说是亦正亦邪。
至于花木兰自己当然没有被她自己考虑在内,她身为长城守卫军,可谓是一身正气,怎么可能会是危险人物?
百里守约:“……队长说得有道理。”
“总之我们是来调查找人的,别的都不重要。”花木兰道。
百里守约闻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他们暂时也就不进入达兰部落了,在这里等着牧民就是。
两人就这么在距离达兰部落不近不远的地方等待了起来,以他们的目力都能看到,部落中有不少人都发现了他们,却并没有过来的意思,而是在帐篷附近或者帐篷内偷偷地看着他们。
只不过看着看着,百里守约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被防备似乎很正常……但是这些人的眼神不仅仅是防备,更多的好像还在畏惧着什么。
这时,花木兰陡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而比她更快上一丝的是百里守约,他狼耳抖动了一下,立刻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
花木兰也已经猛地回身:“谁?”
那片草地随风轻轻晃动着,似乎只是风吹过发出的一些轻响罢了。
然而花木兰却盯着那片草地挑了挑眉:“百里,我好像看到一只挺肥的小兔子,你不是要喜欢研究厨艺吗,要不然,今天再给你一个烤兔子的机会好了。”
百里守约笑了笑:“也好。”
他们二人话音刚落,草地里就抖了一下,然后一个小小的人影就忙不迭地钻了出来:“我才不是兔子!”
这钻出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草原部落常见的短皮袄,一张脸蛋脏兮兮的,头发里还沾着草叶,此时正有些惊恐地看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尤其是百里守约。
百里守约哭笑不得,他看上去难道真的会烤小孩吗?
而始作俑者花木兰则笑着问道:“小孩,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小男孩昂着头望着马上的花木兰,不禁有些看呆了。
马背上的女子明艳大方,绯色的轻甲上还有刀兵相加的痕迹,并不十分华丽,但是那种经过战斗后留下的沉淀更让人敬畏和热血。
背后的重剑似乎比她的身体还要沉重许多,但是在她身上却并不显得违和,甚至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把剑就应该配她。
这个大姐姐,似乎比部落里面最强大的勇士还要厉害!
小男孩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战士吗?”
花木兰扬眉道:“你这小家伙还挺有眼力的。”
小男孩小声地“哇”了一声,试探着伸出手在战马的头上摸了摸,战马顿时打了个响鼻,吓得小男孩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却又双眼放光地望着战马。
这大马……也比部落里最高大的马更神骏,看着也不是一般的马!
这就是战士和战士骑的马……
“你们真的是战士?那你们是哪里的战士?”小男孩再次好奇地问道。
花木兰想了想,却没有回答,而是故意问道:“你觉得哪里的战士最厉害?”
小男孩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大声道:“长城!”
“我听说……长城守卫军都是最厉害的战士!”
“他们守卫长城,和魔种战斗,还把那些匪徒都给驱逐了!”
花木兰不禁挑了挑眉。
她还以为小男孩会说出某个大部落的名字,没想到……
魔种已经极少出现,但长城守卫军的旗帜,依然在猎猎作响。
“小孩,你不错。”花木兰给予了夸奖。
百里守约在一旁忍不住抿了抿嘴角,心中一笑。这位队长夸赞人的方式,还真是无论对大人小孩都如出一辙……
他可还记得刚一见面,他展示能力的时候,花木兰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小男孩咧了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我以后肯定也会成为一名长城守卫军!”
花木兰哼了一声:“有志气!不过,要加入长城守卫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小男孩鼓起了胸膛:“我知道,我一定会成为最勇猛的战士!”
花木兰终于忍不住哈哈一声笑了出来,这么个还没有马腿高的小孩,一脸严肃地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说要成为最勇猛的战士什么的……
花木兰:“百里,这小孩真有意思。”
百里守约:“……”
队长你也很随性。
“小孩,接着。”
小男孩抬起一张疑惑的小脸,然后怀里就多出了一把小匕首。
“这是……给我的?”
花木兰拉了拉缰绳,笑道:“送你了,小勇士。”
小男孩惊喜万分,小心翼翼地拿着小匕首,爱不释手。
他最后很是谨慎地将小匕首挂在了腰上——学着花木兰腰间佩剑的样子。
这时百里守约突然开口问道:“小朋友,你认识阿兰吗?”
小男孩怔了一下,呆呆地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大姐姐,你们……是来找阿兰姐姐的吗?”
花木兰点头。
刚才这小孩躲在草丛里,自然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百里守约又问道:“那小朋友,你知道阿兰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男孩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阿兰姐姐不见了,石角阿叔特别伤心……之前有部落里的人说,阿兰姐姐本来就是天神送给石角阿叔的,现在又被天神带回去了,这是真的吗?”
小男孩带着疑问看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
花木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被天神送给石角阿叔……”
这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认真地点点头:“嗯,因为阿兰姐姐是石角阿叔捡回来的,阿娘以前跟我说,那是天神送给石角阿叔的女儿。”
花木兰顿时明白了,原来失踪的阿兰是牧民石角收养来的女儿。
但是看牧民痛苦焦虑的模样,是不是收养的并不重要。
花木兰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义父……
不过花木兰只是脑海中闪过了一下念头,就继续说道:“小孩,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男孩却又犹豫起来:“我……我不该跟你们说这些的……昨天阿娘特意吩咐了,说族老让大家都不许再说阿兰姐姐的事了……”
他越说越小声,伸手抓了抓头发。
族老不让说,可是他刚才已经不知不觉说了好多呀!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是为什么呢?
这时又听那名说话十分温和的大哥哥再次问道:“好,那我不问你阿兰姐姐的事了。不过小朋友,你阿娘有没有说,族老为什么不允许大家提到这件事呢?”
小男孩再次呆呆地眨眼……不问阿兰姐姐的事,那应该……是可以说的吧?
小男孩昏头昏脑地点头:“因为……大家都说,阿兰姐姐既然被天神带走了,那就不会再回来了,继续找下去,会让天神生气的……所以让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百里守约和花木兰对视一眼。
这时小男孩一拍脑袋:“我不能再跟你们说啦,我阿娘该找我了!”
说完,小男孩就立刻撒开腿朝部落的方向跑去了。
明明说好不能再说的,但不知不觉怎么又说了啊!
只是没跑出多远,小男孩又突然回过头来,对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使劲招了招手:“大姐姐,大哥哥,你们……你们一定要找到阿兰姐姐啊!”
说完才真的跑了。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远远地看到一名妇人从达兰部落里急急忙忙地赶出来,焦急地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胳膊,将他带回了部落中,还十分警惕地转头看来。
百里守约的耳朵动了动,一些不甚清晰的声音顺着风向被吹入了他的耳中。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
“……万一你也被天神带走,叫阿娘怎么办?”
“……管他们是什么人……”
“……你不听阿娘的话了吗,走!”
百里守约转过头来,说道:“看来我们之前的感觉没错。”
那个中年汉子叫走牧民,恐怕真的别有生意。
牧民前往长城守卫军的时候,分明说过部落里的人都在为阿兰的事情奔波,但现在……族老却不让部落中的人再谈论这件事情。
花木兰皱眉,这短短两三天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部落里的人态度变化也太大了吧。
“阿兰被天神带走……这句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花木兰道。
在云中,被天神带走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灵魂回归了天地。
但即便达兰部落的族老认为阿兰已经死亡,也没理由不允许族人谈论啊。
花木兰直觉这里面还有些不对劲。
这时,那名带走牧民的中年汉子回来了。
然而他身后却没有跟着牧民,而是另一名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男子。
“两位远道而来,但石角的事是我们部落自己的事,就不劳两位帮忙了。”
中年汉子一边说着一边摊开了手,露出了掌心中的三块银币。
花木兰一挑眉毛,看都没看那银币,直截了当地问道:“石角阿叔呢?我们是接了石角阿叔的委托来到这里的,到底还需不需要帮忙,当然也应该由石角阿叔当面跟我们数清楚。见不到石角阿叔的话,我们是不会走的。”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他本来觉得,这两人只是石角请来帮忙的,现在不用卖力费神就能得到酬劳,正常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高高兴兴地离开吗?
作为一名普通的牧民,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下意识就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那名寡言男子。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早就注意到了这名男子,现在看中年汉子的反应,更证明了这个男子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多半在达兰部落有一定的话语权。
所以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也看向了他。
这名男子刚才就在静静地观察花木兰二人,此时沉默了一下,最终低沉地开口道:“两位客人,请随我去见族老。”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对视了一眼,跟在了这名男子身后。
本以为这件事的调查难点在于幕后黑手……没想到调查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遇上了麻烦,还是来自苦主一方的麻烦。
现在这名男子愿意让他们前去见族老自然是最好不过,毕竟这里跟盗匪的老巢可不一样,身为长城守卫军,总不能硬闯。
花木兰二人被带进了达兰部落最大的一间帐篷内。
在进入帐篷之前,花木兰二人一路上路过了不少帐篷,自然也收到了更多打量的视线。
其中小孩子大多带着好奇,而大人则多是警惕居多,甚至有些人的视线中,还隐隐带着排斥。
这些人都没有一个说话的,只是沉默地盯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一路走来给人的感觉很是有些压抑。
花木兰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个部落的气氛很是古怪。
“这里面的情况,恐怕还是要见了那位族老才知道。”百里守约低声道。
第六章
寡言男子先行进了帐篷,不一会儿就掀开了帐篷门,对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说道:“两位,请进。”
帐篷内,一名老者正等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这名老者头上戴着鹰羽,脖子上挂着狼牙,尽管年岁已经很大了,但眼神并不是很浑浊,而是十分沉稳,加上臂膀上露出的五道伤痕,那狰狞的伤痕一看便是极其危险的野兽所留,让人一眼就能知道,这位老者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真正的勇士。
百里守约更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伤痕的来历,那是……狼爪,而且是一头凶狠的成年狼。
毫无疑问,这名老者正是达兰部落的族老。
而在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进入帐内的第一时间,达兰族老也在仔细地观察他们。
他的视线先是迅速地从百里守约头顶的狼耳扫过,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百里守约背着的长枪,他能看出,这名混血魔种并非像表面上那样温和无害。
接着他又看向了花木兰,瞳孔顿时一缩,这女子很不一般!他年轻的时候也见识过很多勇士,自己更是敢于和头狼生死搏斗,但是在花木兰身上,他却看到了一股更强大更坚定的气息。
难怪他的儿子会将这两人带到帐篷里来。
“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坐吧。”达兰族老收回视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自然也不客气地在达兰族老对面坐了下来,她的视线在帐篷里扫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石角阿叔的身影。
等他们坐下后,达兰族老才又开口问道:“两位客人从哪里来?”
显然,石角阿叔并没有告诉达兰族老他们的身份。
花木兰并不善于这种拐弯抹角的沟通方式,她更想直接说重点……这时百里守约接过了话头:“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并不重要不是吗?重要的是,我们是来帮助石角阿叔,寻找阿兰的。”
说着,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达兰族老的脸上,想要从达兰族老的脸上看到一些端倪。
果然一提到阿兰,达兰族老的表情虽然看上去很哀伤沉痛,但是在那哀伤之下,还有一丝隐藏的畏惧。
畏惧?
这让百里守约立刻想到了之前远远看见的那些部落中人,他们的眼神中,似乎也有一丝畏惧,就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百里守约又想,会有这样的反应,多半是知道了阿兰失踪的原因,这么看来,幕后黑手极有可能不是一般的沙匪,而是穷凶极恶之徒?所以这族老以及部落里的人,才会连追查都不敢?
百里守约趁热打铁道:“何况,这次失踪的是阿兰,如果不找到罪魁祸首,下次谁知道又会是谁遭遇毒手呢?”
这就是抓住族老的心理了,若真是残忍贪婪的匪徒,又怎么会因为部落的忍气吞声就放过他们,恐怕只会变本加厉。
花木兰在一旁很是赞赏地看了百里守约一眼,这名队员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只除了做饭比较要命外。
百里守约接收到了花木兰的眼神,却不禁轻咳了一声。说实话这算不上什么能力……不过是他的这位队长从小被守卫军收养,后来又几乎是在军营中长大,所以性子过于直罢了。
而他则不一样,从孩童时期就辗转讨生活,之后更成为了一名赏金猎人,在这方面自然比花木兰多出很多经验。
只是百里守约的经验虽然丰富,观察也相当入微,但达兰族老的反应却出乎两人的意料,他神情一变,厉声说道:“天神不会给达兰部落降下灾难!”
达兰族老抬起头来,便脸色一垮,一扫之前的和蔼,变得十分不近人情:“两位客人可以离开达兰部落了。”
花木兰微微皱眉,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百里守约还想开口,达兰族老却已经阖上了眼睛,显然不会再继续和他们交谈了。
那名寡言男子更是干脆地掀开了帐门,冷漠地说道:“请离开。”
看到这种情形,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也只能跟着寡言男子走出了帐篷。
花木兰眉头紧皱,这可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达兰族老明显知道一些事情,却拒绝和他们沟通,甚至拒绝让他们进行调查。
“队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百里守约问道。
丢了女孩的村民们拒不配合,这事儿就有点难办了。
要是一般人,多半就放弃了,毕竟他们作为长城守卫军来这里只是帮忙的,苦主自己都不急,他们急什么?干脆回去算了。
可是花木兰不一样,她既然决定要管一件事,那就要管到底。
无功而返可不是她的作风。
“眼下要想办法再找到石角阿叔,或许有什么线索……”百里守约正说着,突然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帐篷。
他不动声色,对花木兰使了个眼色后,两人便沉默地跟在寡言男子身后,一直走出了达兰部落。
寡言男子将他们送出部落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
与其说是送客,不如干脆说就是要盯着他们离开部落的。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但还是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慢腾腾地出发了。
寡言男子见此,单手行了个常见的礼节,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百里守约的耳朵动了动,说道:“还不出来吗?”
一棵隐蔽的树干后隐隐可以看到一个不起眼的人影,闻言却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花木兰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你偷偷跟着我们出来,应该是有话想跟我们说吧?石角阿叔?”
那人影顿时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地从树干后走了出来,果然正是牧民石角。
只是他现在的状态却让花木兰和百里守约都吃了一惊。
他身影佝偻,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沉沉的暮气,浑身都缠绕着无望的气息,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这副样子比花木兰刚见到他的时候更加糟糕了。
花木兰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个族老也不知道到底跟石角阿叔谈了些什么,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石角看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眼睛里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他一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走吧。”
说完,石角就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这时花木兰却扬声道:“阿叔,你真的放弃了吗?”
“你如果真的放弃了,应该就不会跟着我们出来了吧?”
“你真的会放弃阿兰吗?”
石角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出声,但是微微颤抖的身躯和紧握的拳头,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石角喃喃地开口,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谁解释:“这都是天神的旨意……继续找下去,只会给部落带来更大的灾难……族长已经做出了选择……”
选择……
是选择牺牲一个人,保全更多人吗?但是这样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吗?
花木兰无从置喙达兰部落的选择,但是她可以选择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那就是继续他们的任务。
“我不管什么天神,这是我们的任务,如果天神真的要降下灾难,就冲着我来好了。”
她高高坐在战马上,风声呼啸而过,她的马尾随风而动,身上的战甲在夕阳照射下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流动的红,映照着她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更像是有两团火焰在其中跳动燃烧。
花木兰深深地看向了石角,问道:“所以石角阿叔,你的选择呢?是什么?”
石角似乎被花木兰这番话给震住了,他沉默了许久,而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则一直望着他。
石角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花木兰微微叹了口气。
她拉了拉马缰,调转马头说道:“百里,我们走。”
这时一个比之前更加喑哑,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丝希望的声音终于响起:“百花岭。”
“我的女儿,阿兰她……是在百花岭失踪的。”
花木兰顿了一下,抬起手扬了扬,随即喝了一声“驾”,战马立刻撒开四蹄狂奔而去,掀起了一阵烟尘。
百里守约紧跟其后,两匹骏马眨眼间就远去了。
石角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呆呆地望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远去的身影,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石角全身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突然消失了,他一下子蹲到了地上,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惊喜万分地从河边抱回一个小女孩后就再也没想过成亲,而是一点一点将当年那个小婴儿养大的汉子在这一刻发出了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
“阿兰,爹爹的阿兰啊……”
……
第七章
百花岭。
这里名副其实,漫山遍野长满了各色野花,远远望去一片万紫千红,风景十分宜人。
阿兰失踪前就很喜欢跟着石角阿叔来这里放羊,来到百花岭,花木兰仿佛看到了一个活泼的少女选中了一朵格外娇艳的野花,摘下来插在了自己的鬓边,然后取下腰间的胡笳,在山坡上吹奏了起来。
清新的曲调伴随着柔和的山风被送得远远的,山坡上的羊群散落在周围,闲适地啃着地上的牧草。
然而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
灾祸毫无征兆地降临到了这对温馨的父女头上,让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瞬间变成了绝望的深渊。
花木兰牵着马,在百花岭上一寸寸地搜寻着。
而百里守约也是神色肃然,他的眼睛变得无比明亮,就像是能看到所有的一切细节……实际上他也是真的看到了,无论是花间飞舞的蝴蝶,飞来飞去的鸟雀,一些蹿动的小动物,都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除此之外,他头顶的一对耳朵也不断地抖动,捕捉着四周的所有动静,无论是流风还是虫鸣。
这里不知道已经被石角阿叔以及达兰部落的人寻找过多少遍了,所以到处都是脚印。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真的有什么痕迹也很难分辨了。
可无论是花木兰还是百里守约都没有提出来这一点,只是默默地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两人的身影在山坡上一点点地移动,从傍晚一直找到了天黑,天亮后又继续搜寻,哪怕日头高高挂起,他们也没有停止搜寻的意思。
眼看着整座山坡都快被他们翻了一遍,花木兰知道他们极有可能也会一无所获了。可花木兰并没有什么气馁,只要还剩下一寸土地没有找,那就还有一寸的希望。
即便到最后什么都找不到,也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找了一天下来,花木兰也不得不承认幕后黑手的确手段了得,这百花岭几乎看不到什么高大的树木,根据石角阿叔描述所找到的放羊地点附近,更是看不到任何的遮挡物。
这种情况下能把人无声无息地掳走,身手高明加上惯常作案缺一不可。
这么一想花木兰顿时更加愤怒了,失踪的女孩很可能不止她知道的那两例,暗地里的受害者还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与此同时花木兰对达兰部落的态度就更加奇怪了,就她看来,除了能看出幕后黑手手法利落老练外,完全看不出阿兰姑娘的失踪到底是怎么跟天神扯上关系的啊……
这时百里守约突然“咦”了一声,花木兰立刻转头,就看到百里守约正蹲在一处花丛中。
花木兰:“有什么发现吗?”
她走到花丛前仔细地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出什么来,倒是在花丛中发现了一束已经有些干枯的花枝。
花木兰捡起来看了看,若有所思道:“这里恐怕就是阿兰姑娘失踪的地方吧?”
当时,阿兰姑娘应该就是坐在这里,看着羊群和她的阿爹,吹奏着她心爱的胡笳。
不过花木兰觉得百里守约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发出惊讶声音的,应该还有其他的发现才对。
这时百里守约将一处花丛拨开,指着露出的泥土说道:“队长,你看。”
花木兰……花木兰很认真地看了,但却只看出了这里的泥土是黑色的,土质很肥沃。
百里守约也并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就抓起了一把泥土搓了搓,然后举起手来对准了阳光,张开了一点指缝,任凭被捏碎的泥沙从指缝里一点点地漏下去。
花木兰见状,更加仔细地观察起那些泥沙。
而随着泥沙渐渐落下,花木兰终于有了发现。
她的眼角余光,赫然捕捉到了一点一闪而逝的光芒。
土里怎么会有光?
花木兰果断出手,手指快得仿佛残影一般,准确地从正在下落的泥沙中夹住了那点光芒。
而将带来光芒的东西放到掌心后,花木兰的瞳孔顿时就收缩了一下。
几粒黑色的细砂,在花木兰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幽黑,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一点点幽幽的光芒。
这光芒乍一看还让人觉得有些好看,可是多看两眼后,不知不觉眼前就出现了一团团的黑晕,接着脑袋不由自主地变得昏昏沉沉,身体内的血液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耳边传来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嗡!
花木兰背后的重剑骤然发出了一声轻鸣,与此同时,花木兰已经瞬间惊醒了过来,看向这些黑色细砂的眼神也变得锐利无比。
“黑晶砂。”
这些看上去瑰丽神秘的黑晶砂,却不是什么好东西,更重要的是,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黑晶砂会让人迷失自我,而只有‘黑蛇’才会带来黑晶砂。”百里守约也微微蹙眉。
黑晶砂,只会出现在“黑蛇”出现过的地方。
在云中,“黑蛇”可谓是恶名昭彰。
不过黑蛇指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毒蛇,而是一种恐怖的天灾。
大部分云中人都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当黑蛇来临的时候,整片大地都将被黑暗所吞噬。
黑蛇出现时,遮天蔽日,滚滚烟尘,远远望去,便看到无数道黑烟拔地而起,从大地上席卷而过,吞噬着所经过的一切,生命,建筑。
那些黑烟扭动着,旋转着,连接着天地之间,就像是一条条大张着恐怖蛇口的狰狞黑蛇。
而当黑蛇过境后,留下的便是一片断壁残垣,所过之处遍地死寂,堪称云中最可怕的天灾。
因此在云中,但凡发现黑蛇的踪迹,无论大小部落城池,除了立刻逃遁外,没有任何抵御的办法。
因为黑蛇而失去家园,甚至在一夜之间就突然烟消云散,仿佛被一只黑色的大手从大地上抹去的部落,在云中历史上,也不在少数。
即使侥幸从黑蛇肆虐中存活下来的人,也浑浑噩噩,无知无觉,就像是身体虽然被黑蛇放过,但灵魂却已经被黑蛇吞噬了。
这样可怕的天灾在云中代代相传,哪怕没有亲眼见过,也必然从小就听着黑蛇的恐怖传说而长大。云中人对黑蛇的敬畏,可谓是与生俱来的。
而所谓的“黑蛇”,正是由这些不起眼的细小黑晶砂组成的。聚沙成塔,滴水成海。而无数的黑晶砂聚集在一起,却形成了恐怖的黑蛇。
但这样不详的黑晶砂,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花木兰抬头四望,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并不像是有黑蛇出现过。
之前达兰部落的人是否也发现了这些黑晶砂?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条线索。”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凝重道:“这黑晶砂出现得很蹊跷,我怀疑达兰部落的态度,说不定也和这些黑晶砂的存在有关……目前这的确是唯一的线索了。”
“看来应该看看哪些沙匪团伙和黑晶砂有关系。”花木兰想了想,说道。
黑晶砂虽然极为不详,但在云中并非没有倒卖黑晶砂的人。甚至在沙海之中,还有大型商团专门去捕捉黑晶砂。据说黑晶砂同样具备极为特殊的能量,而这正是其价值所在。
但黑晶砂往往在沙海中出现,那些捕捉黑晶砂,贩卖黑晶砂的商团也都在沙海中。
难道是有沙海中的盗匪来到长城附近了?
花木兰一想到这里,眼神顿时一沉。
“那看来我们得往沙海走一走了。”百里守约道。
“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有一座孔雀城,在那里有云中三大商团之一的据点。”
花木兰只是思考了一秒,就做出了决定:“我们就去孔雀城。”
没有谁比这些手中握着黑晶砂的商团更了解这些可怕的小沙粒了。
之后,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依旧在百花岭上又搜寻了一遍,直到确认的确再没有除黑晶砂以外的任何发现后,两人才离开了百花岭。
又一个日落时分,两道人影并两匹骏马,伴随着一路的滚滚烟尘,迅速消失在了丛山峻岭之间,而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云中真正的核心地带,云中沙海的方向……
……
第八章
两匹战马在丛山峻岭中奔行了三日后,前方豁然开朗,眼前的大地突然变得平坦起来,绿色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的黄色。
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大地上,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整座城池都仿佛笼罩在一层五光十色的光芒中,最显眼的是城池上方的一只巨大孔雀,展翅欲飞的孔雀身上反射着不同的宝光,乍一看就如同真的要从那座城池上飞起来的神鸟一般。
但实际上这正是孔雀城的标志,整只孔雀由黄金铸成,上方镶满了无数珍贵的宝石。因此孔雀城还有个别称,名为黄金城,而这里,正是云中沙海的门户。孔雀城后面,就是真正的云中沙海了。
入城之后,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径直前往了孔雀城最中心的位置。
一路上商队掌柜讲了不少关于秘玉会的情况,孔雀城的秘玉会并不是真正秘玉会的总会,而是一处分会。但哪怕是秘玉会的分会,也十分重要。
秘玉会的总会位于玉城,而玉城,则是云中沙海内一座名气极为响亮,同时又极为特殊的城池。就连平时生活中只有长城二字的花木兰,也对玉城如雷贯耳。
对于玉城的商团秘玉会,自然也是充满了好奇。
玉城的历史,要追溯到三十六国分足鼎立的时期,那时的云中沙海,三十六国各分千秋,繁华无比。无数宏伟的城池矗立在沙海之中。而玉城正是其中之一,它是三十六国之中,最为富有的一个国家,也拥有着最为宏伟壮丽的王都。
直到三十六中的其余三十五国纷纷覆灭,成为历史,成为沙海中的断壁残垣,成为黄沙掩盖下的遗迹废墟,玉城却依然存在着,屹立至今。
玉城之所以能在动荡和变迁中始终存在,不被无情的历史长河席卷而走,甚至始终繁华,富有,其根源就来自于玉城的地下。
据说那是一座无比庞大的玉矿。
在云中沙海,玉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
玉不仅是宝贵的财富,还是上天赐予的珍宝,而所谓的珍宝,正是特指玉城之玉。
玉城玉拥有极其特殊的能量,那种能量,被称为活性。甚至还有玉石因为活性到达了一定的程度,干脆就“活”了过来,成为了一种特殊的生命。拥有活性能量的玉石极其宝贵,价格自然也无比高昂。
只有玉城拥有玉城玉,而玉城玉也只有属于玉城的秘玉会可以挖掘。他们可以使用一种魔道秘法,能够完美地开掘玉矿。
可想而知,秘玉会,以及身后的玉城,到底掌握了一笔多么庞大的财富。
据说玉城整座城池,它的一砖一瓦,都是由玉石雕琢而成,整座玉城,就是一座无价之宝。
据说每天当太阳升起,玉城就会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光晕不断扩大,不断折射出更多瑰丽的色彩,就像是一朵绚烂的花朵层层开放。
因此玉城被称为盛放于沙海之中的绝美之花,又被称为奇景之城。然而真正见识过这座奇景之城的人却极少。
和神秘的玉城一样,即使是代表玉城在外行走的商团秘玉会,也同样神秘无比。他们虽是商团,但却不需要像其他的商队一样走南闯北的行商,因为拥有玉城玉,就自然有源源不断的商队从四面八方聚拢到秘玉会面前。
据说秘玉会中的核心成员,也并非像其他商团一样依旧是商人,而是更加神秘莫测,掌握着魔道秘法的玉法师。
孔雀城作为云中沙海的门户,秘玉会的分会会设立在这里倒是合情合理。不过据商队掌柜所说,私底下流传着很多的猜测,如孔雀城实际上正是属于秘玉会的势力,整座城池本就是秘玉会掌控。
而这里的秘玉会玉法师从不露面,但却在孔雀城中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对黑晶砂最为了解的人自然是神秘的玉法师,但想见到玉法师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也并不是毫无机会。
百里守约和花木兰分头打探了一番后,倒是知道了一些消息,而在孔雀城,这样的消息随处可以听到,完全不是什么秘密。
因为……想见玉法师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最多的自然是为了求购玉城玉的,哪怕只是拇指大小的一块玉城玉,都足以引起有财力的商人们的争抢。即便是花木兰在知道有多少商人常年住在孔雀城,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求购到玉城玉后,都感觉吓了一跳。
“这整条街的客栈住的都是商人,看到那些仆人了吧?他们长期等在秘玉会附近,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得到秘玉会的通报。不过就算求购玉城玉,也不一定可以见到玉法师。”
一名饭店的伙计对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侃侃而谈,原本花木兰询问的时候伙计还有些爱答不理,但当百里守约从善如流地摸出一块银币后,这名伙计立刻就变得健谈起来。
花木兰:……
原来如此,是她问的方式不对。
“那要怎么才能见到玉法师呢?”花木兰问道。
伙计嗨了一声,一脸了然地看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一眼:“两位客人是想去玉城吧?”
花木兰一愣,百里守约则温和地反问道:“这话怎么说?”
伙计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道:“玉城那可是好地方,你们二位一看就是冒险者……玉城最吸引的除了商人,不就是冒险者了吗?不过要想进入玉城,不通过秘玉会是不可能的。”
伙计说着,也是一副向往的神情,那可是玉城啊……
接着伙计将加入玉城的方法告诉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方法,或者说以伙计的层次还接触不到方法,他只知道曾经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慕名而来,对自身充满自信的冒险者们进入秘玉会,但很快就会重伤着出来,甚至多是以尸体的形式。
侥幸未死的,也往往受了巨大的打击。
后来这样的冒险者就少了,但却并没有绝迹,毕竟对于冒险者而言,为了能够进入玉城这样一座神秘无比的奇景之城,冒生命的风险也并不算什么,他们本就是一批为了冒险可以搏命的人。
而背着重剑、长枪,一看就不是商人的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自然就被伙计划成了这样搏命的冒险者。在对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勇气表示钦佩后,他还私人赠予了一盘肉给他们。
花木兰看着面前餐桌上的羊排肉,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这……他刚刚看我们的眼神,那是怜悯吧?”
“嗯。”百里守约点头。
花木兰用小刀戳了戳羊排:“所以这是……送行用的断头肉?”
百里守约再次点头:“应该是吧。”
花木兰:……
随即她忍不住笑了笑,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那我倒是挺有兴趣的。那些冒险者到底是为什么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这秘玉会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别说求购玉城玉的路子对他们二人行不通,就只剩下这条路可行,即便求购玉城玉就能见到那神秘的玉法师,花木兰也更想通过这第二种途径。
敢于挑战未知的危险,正是身为长城守卫军的魄力。
……
第九章
求购玉城玉需要等待秘玉会的通告,只有当秘玉会发布通告的时候,才允许商人们进入秘玉会,但即便如此,神秘的玉法师也不会露面。
但如果要加入玉城,却是随时可以前往秘玉会的,只要做好了生死自负的准备就行。
而对花木兰和百里守约来说却是没什么好准备的,两人从饭店出来后,就立刻前往了秘玉会。
一座雕饰无比华美,却看不出丝毫人工痕迹,仿佛浑然天然的玉石高塔高高地耸立在一片玉石广场上,白色的玉质塔身在阳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充满了凛然不可冒犯的神秘高贵之感。
而在玉塔前,一块一人高的碧色玉石,正浮在空中缓缓地旋转着。玉石晶莹剔透,翠色欲滴,还有一股奇异能量从上面源源不断地荡开。
花木兰看到这玉石时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体内的血液仿佛和这块玉石散发出的能量发生了某种共鸣了一般。
在那一瞬间,花木兰竟隐约觉得那块玉石也跟着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她似的。
几乎不用细想,这玉石的名称就在花木兰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玉城玉!如此特殊的玉石,只能是玉城玉!而她感受到的那股能量,恐怕就是活性能量吧?
不过玉城玉不是价值无比高昂吗?这么大一块,就这么摆在这里?
百里守约显然在路上多做了一些了解,对花木兰说道:“玉城玉又被称为生命之玉,原本的玉石颜色是白色的,但是当秘玉会的玉法师以魔道秘法向玉石中注入生命能量后,玉城玉就会变成翠绿色,这时候就是真正的玉城玉了。”
花木兰点点头表示明白,这大概就是百炼钢和最后炼出的长剑之间的关系吧?而玉法师就是打铁人……打住!将玉法师比作打铁人的,估计只有她这么一个了。
“这玉城玉,估计就是秘玉会的标志吧。”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点头,真是大手笔。
百里守约的视线在那玉城玉上扫了一圈,目光闪了闪:“这玉城玉下方的地底,恐怕设置了某种机关术,因此可以让玉城玉像这样一直悬浮在空中。”
花木兰再次点头,仅仅只是为了这块玉城玉悬浮起来,竟然又用上了机关术……果然是大手笔中的大手笔。
这时花木兰就听到百里守约发出了一声叹息,似乎有些羡慕,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一直都很想要一个机关厨具……那样的话,食物的味道也许会更好。”
花木兰:……
不,她觉得不会变好了。
花木兰仰头望向了玉塔的最高处,据说神秘无比的玉法师就住在那里。
……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正有些惊讶和警惕地站在一处大厅内。
他们在触摸玉城玉,表达自己想要加入玉塔的念头后,脚下就骤然出现了一个入口,下一刻他们就已经出现在了这座大厅内。
花木兰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静,极度的安静。
整个玉塔之中,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仿佛完全进入另一个世界。
百里守约的狼耳不断抖动,但即便是以他的听力,在这里竟然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唯二存在的声音就是他和花木兰的呼吸声。
这很不对劲。
花木兰此时已经有了猜测,恐怕他们已经进到玉塔之中了。
这是一座十分巨大的大厅,头顶的穹顶隐藏在点点星光之中,似乎距离他们很近,又似乎很远,不过仔细看后就会发现那是墨色的玉石上雕刻了许多精美的纹饰,乍一看就好像星幕一般。
大厅内则立着许多的玉石雕塑,有人形的雕塑,也有动物的,每一座雕塑都栩栩如生,除了是玉石质地外,肉眼根本看不出和真实的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而这种相像程度甚至给人一种淡淡的惊悚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花木兰甚至还从这些雕塑上听到了心跳的声音……她下意识握紧剑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心跳声,而是来自于玉城玉的活性能量波动。只是由于雕塑太多,不同的玉城玉之间,活性能量又彼此应和,最后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同样的频率,才显得像是心跳。
尽管感觉诡异,但花木兰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镇定,她看向百里守约,发现百里守约的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更像狼眸,只是神情依旧温和,就知道他应该也察觉到了。
“队长,现在我们已经进玉塔了,要怎么样才能见到玉法师?”百里守约左右看了看,一边全力观察着周围的所有动静,一边说道。
花木兰也是第一次进玉塔,自然也是一头雾水,不过……
“玉法师不就在这玉塔的最顶层吗?既然我们已经在玉塔之中了,那就走上去见他好了。”花木兰道。
百里守约一怔,随即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队长的思维有时候非常直白,而这种直白……实际上还挺有道理的。
不管秘玉会打算用什么方式来考验他们进入玉城的资格,但既然他们已经进了玉塔,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左右他们的目标,就只是玉法师。
花木兰二人一前一后地彻底踏入了大厅中,反正在这大厅里肯定可以找到前往玉塔之上的通道……
走在大厅内,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耳边依然回响着“心跳声”,而且越是深入大厅,这心跳声就越是清晰和真实,甚至有种引导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心跳与它们一起同步的感觉。
不过花木兰面无表情,只是背上的重剑轻轻嗡鸣了一声,就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而百里守约的眼眸和狼耳同时出现变化,不动声色中也没有受到影响。
但他们却又产生了另一种感觉。
“队长,有什么在盯着我们。”百里守约的感知十分敏锐,在花木兰感觉到他们似乎正在被什么视线窥视着时,他就已经肯定地说道。
花木兰左右看了看,这大厅里依然静得要死,除了他们以外就只有这些玉雕,总不会是这些玉雕看着他们……然而当花木兰看向那些玉雕的眼睛时,却有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似乎……它们的确是在注视着他们二人。
这感觉真是令人相当不适,花木兰估计这是某种光影的效果,难道这就是秘玉会的考验?不可能,要是这种考验,就算意志不坚定的人顶多受到这里的影响导致产生某些错误的认知,甚至是出现幻觉,但绝不可能出现重伤甚至死亡的结果。
总不能是发疯后自己砍自己吧?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对视了一眼,心中的警惕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提升得更高。不对劲,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在这时,花木兰陡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无比突兀,让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但无数次战斗经验总结出的本能让花木兰在产生危险感知的瞬间就有了动作,她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已经拔出了轻剑,但选择的确并不是闪避,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猛地转身面向一个方向,剑光一闪而过,迎上了危险的来源!
就是这里!
第十章
当!
兵器相击的巨大力度传来,花木兰猛地抬头看去,顿时一怔。
动手的,是……雕塑?
在她面前站着的,赫然是一名身材十分高大,全身玉质的男子。他身上穿着玉片拼接而成的护甲,就连手中的长剑也是玉质的,但却并没有玉的脆弱,反而看上去十分锋锐。全身上下没有露出半点肌肤,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他动手时根本无声无息,也没有任何杀意波动,即便他一出手就是对准了花木兰脆弱的脖颈。
他的确就像是一个无情无感的雕塑,但除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尽管冰冷无比,但的确是活人的眼睛。
花木兰心中疑惑不解,这是怎么回事?是之前说的那种玉石有了生命,还是有生命的人被装进了玉石里?
不过不管是哪种,这诡异的男子,他的实力……很强!
这是百里守约发出了一声低呼:“队长!小心,这是玉卫!”
“玉卫?”
就在这时,眼前的男子再次动手了。
狂暴的力量,没有任何预兆的攻击,极其精妙的剑法!
花木兰拥有无数次厮杀战斗的经验,但眼前这名男子竟然也不遑多让。他每一次出剑都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最简单的剑术,最直接的杀招,反应极其灵敏,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除了一点点像人的光彩外,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活像是无心无情,无比精密的杀人机器。
花木兰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苦战之中,这里的环境十分复杂,大量的玉雕限制了花木兰的动作,但与此同时,这名男子却是在这里如鱼得水!
而就在花木兰和对方交手的同时,从背后又无声无息地突然传来了一点极其阴冷的感觉,花木兰全身瞬间紧绷。危险!花木兰下意识就要做出反应,但想要同时挡住两个古怪男人是不可能的,花木兰必然会受伤,不过以伤换伤不算什么,只要尽量调整到不被伤到要害就行……
但就在这时,花木兰的耳边响起了扣下扳机的声音。
是百里守约!
这一刻花木兰的心脏似乎跳动了一下,以往的战斗本能在这瞬间出现了一丝犹疑。
以往花木兰总是冲在最前方,她不懂义父所说的守护,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长城守卫军,但她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那就是冲在最前面。只要冲在最前方,她就在保护自己身后的人,所以她的战斗永远是一个人的战斗。
但是现在她却稍微动摇了一下……最终,花木兰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战斗本能,选择……不去管自己的后背!
嘭!
巨大的闷响声传来,又一名一模一样只露出眼睛的古怪男子“雕塑”现出身形,他手中的剑在和能量子弹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了灿烂的能量,而他的攻势也被这颗子弹挡住了。
这一刻,花木兰突然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重量又有些不一样了。
“队长,这是玉卫,玉卫平时会代替玉法师处理事务,同时他们也是玉法师的专属护卫。实际上,玉卫就等同于玉法师的私人财产,可以说他们根本没有个人的感情。”百里守约迅速地说道,“玉卫都是出身玉城,从小就接受秘玉会的严苛训练,其中只有通过考验的战斗高手,才会被玉法师挑选为玉卫。”
玉卫……这么说,他们还是活人?花木兰却微微皱起眉头,没有了感情,纯粹的杀人机器,连身体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改造,专属于另一个人的私人财产……
秘玉会的做事风格可见一斑。
虽然还没有和秘玉会有更进一步的接触,但花木兰已经感到不喜了。
“一人一个!”花木兰道。
两人不再多说,但却不约而同地再次和玉卫交上了手。
在战斗中,两人逐渐变得越来越默契,而玉卫再怎么表现得不知疲惫,但毕竟并不是真的非人,花木兰索性换成了大剑,每一次重剑挥过,都会有玉雕受损,砸在玉卫身上,更是让他们的玉甲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花木兰之前还有些束手束脚,但现在却是完全不管不顾了。破坏了又怎么样,反正她对这秘玉会可没有好感。
而百里守约看似动作轻盈,神出鬼没,但他每一次扣动扳机带来的火力威胁同样十分可怕,绚烂的能量光束骤然在空中形成一道光,所过之处无不留下一个空洞,原本安静空旷,充满了神秘感的大厅中此时到处都充满了爆裂和玉石碎屑四处飞舞的热烈气息。
就在花木兰再一次重剑带起猛烈的剑风撞向玉卫时,大厅内终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两位贵客。”
嗡!
花木兰的剑锋在玉卫面前不足一掌的地方停下,玉卫似乎比花木兰更早察觉到了有人的到来,而这可能是秘玉会内部的某种特殊联系……
所以面对花木兰的攻击他提前一息就停止了抵挡,此时面对近在眼前的剑峰更是没有任何的眼神变化,就好像假设花木兰没有及时停下被直接劈中的不是他一样。
花木兰心中暗道疯子,对那名秘法师也更加警惕。
下一刻,两名玉卫同时单手行礼后退后一步,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那些雕塑之中,和周围的雕塑再次融为了一体。而这一次有了经验后的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再看大厅之中,赫然发现还有更多的玉卫存在。
难怪那些冒险者会在这里折戟沉沙,这地方实在是……
不过此花木兰和百里守约更加关注的则是刚才发出声音的人,花木兰循声看去,就看到一名穿着长袍,戴着面纱的少女走了过来。
她露出一双无比美丽的眉眼,有种缥缈的气质,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饰品,赤裸的双脚直接踩在了地面上。
这名少女平静柔和的视线径直看向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然后弯腰行了个礼道:“两位贵客,请随我来吧。”
对这满地的狼藉,她像是看都没看到一样,说完之后,她又静静地侧过身,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对视一眼,然后就坦然地跟了上去。
少女带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无声无息地走在前方,赤着的双足在玉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柔软的衣袍垂在地面,走动的速度又轻又快。
很快她就来到一座雕塑前,这雕塑比一般人更为高大,不过当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花木兰就意识到这也是一名玉卫。身材极为高大魁梧的玉卫一人更比两人宽,当他顺从地走到一边后,更是露出了身后的一个楼梯口。
“请。”少女轻声道,随即率先踏入了楼梯内。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也随之进入,这是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阶梯,前后左右都是纯粹的玉石,看不到任何华美的雕饰,看上去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渐渐的,花木兰发现自己眼前所见变得越来越翠绿,玉石从白渐变到了绿色,又变成了极为水润的翠绿色,最后甚至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显出了一丝墨色。那是极深的绿。
按照玉法师注入生命能量才能转化出这样的生命之玉来看,这里的玉法师可是转化了很多啊……
少女的脚步始终没有停留,行走在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让人忽略自己究竟上了几层,但这对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不成问题。对此他们在外面看到的玉塔,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可以判断出,这名少女的确是在将他们带上顶层。
终于,当花木兰三人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典雅的房间,而少女也在这里停下了脚步,说道:“两位贵客,玉法师大人正在等待两位。”
说完,她便低垂下了头颅,似乎将自己也当成了一座玉雕。
花木兰一眼望去只看到满眼的翠绿色,同时浓烈的生命气息和活性能量充斥着这里,让人有种浑身舒畅,甚至每个毛孔都在畅快呼吸的愉悦感。
然而越是感觉轻松,花木兰就越是警惕。
这玉法师不见踪影,实在是藏头露尾。
见少女不再开口,玉法师也看不到人,花木兰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索性大步走入了屋内。
她倒是要看看这名玉法师还有什么手段没有拿出来。
百里守约紧跟在身后,看上去很是平静,但不断抖动的狼耳也暴露了他的警惕。
玉塔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这里的房间似乎一间连着一间,但都只有一个颜色,那就是翠绿色。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十分古朴自然,和秘玉会拥有的巨大财富似乎并不相符。
但接着花木兰就挑了挑眉,都是错觉,这哪里古朴了,光是这里的玉城玉就已经价值连城了,果然最高端的奢华只需要简单的表现。
直到走到最大的一个房间,花木兰依旧没有看到玉法师的踪影,这让花木兰对玉法师的警惕心达到了最高。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如玉,令人一听就觉得十分舒适放松的声音骤然响起:“两位贵客,不必这么紧张。”
花木兰心头一缩,险些拔剑而起。
她的视线迅速地在屋内扫了一遍,发现了说话的人。说是人影,不如说他已经和身旁的玉城玉连接在了一起,不仅如此,他看上去甚至比玉卫更加像是玉雕。
正因为他的气息都几乎与玉城玉一致,才让花木兰和百里守约都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但是当注意到他的存在以后,就很难马上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
白色的长袍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白袍包裹住的身躯似乎很是羸弱,一头白色的长发垂至脚踝,就连眼睫都是纯白的,闪烁着淡淡的莹光。
而露出来的肌肤,更是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细腻白皙,散发着冰冷的玉质光泽。
“二位日安。”玉法师再次开口了,他那双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玉石的眼睛带着一种奇异的光泽看向了花木兰,视线似乎并没有任何恶意,“生生不息,无比坚韧……真是强大的生命力……”
然而花木兰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玉法师似乎知道花木兰是为什么会这样警惕,不过他好像也不在意,仅仅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只是他的五官也像是玉石雕刻而成的,微笑这个对普通人来说很简单的表情,在他脸上看上去却有种淡淡的违和感,似乎做出这样的表情对他而言,很难……
接着,他又看向了百里守约。百里守约的感知更为敏锐,几乎是霎时间,他就感觉玉法师那双奇异的双眼似乎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了更内在的东西,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穿透感,就如同玉一般,看上去柔和没有棱角……
是魔道力量?
玉法师那音调特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着:“非常敏锐的混血魔种,也选对了自己的武道道路……我感觉到你很自责,也很渴望……年轻人多一点耐心,也许你所渴望的很快就能实现。”
百里守约心中一惊,随即眼神沉静下来,将那种被穿透的感觉隔离在了体外,但对于玉法师的话,他仅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没有其他表示了。
精通生命能量,对玉法师来说自然能够更敏锐地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绪……
这时,玉法师主动开口说起了自己:“玉法师是点玉术的使用者,身体的玉质化,正是使用点玉术的象征。玉化并不是什么坏事,相反,玉化是玉法师的荣耀,是每一次施展点玉术的象征。每一次施展点玉术,都是一次生命力流逝与盛放的仪式。生命能量从我们的指尖流出,却给玉石带去了生命。”
“你们已经见过玉卫了,对他们而言,能够玉石化也是一种荣耀。”
玉法师说到这里,再次微微笑了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信仰,也有守护自己信仰的权利,不是吗?”
花木兰闻言看向了这位玉法师,她发现这名玉法师的身体已经快要完成变成玉石了,至少露出来的肌肤都已经变成了玉石的质地。不仅如此,在玉石之上,还能看到许多浅浅的裂痕。就像是一件无比精美的玉器,却正在缓慢地崩毁。
当这些裂痕越来越大,遍布全身之后,那是不是不知什么时候……
这时玉法师像是看到了花木兰心中所想,道:“玉是珍宝,但也脆弱,人的身体如果玉质化,自然也会变得僵硬易碎。”
说到这里,玉法师伸出了一根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面前的墙壁上。
顿时,一点温润的余光从玉法师的指尖流淌出来,落在了玉石墙壁上,就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点下了一点涟漪,生机盎然地的气息随着这一点涟漪不断荡开,渐渐的,整个大厅都散发出了更加温和,更加莹润的绿色光芒,一闪一闪,就如同呼吸一般。
这一幕实在是奇妙无比,花木兰也由衷地发出感叹。真的很美。
“也许,一般人无法理解,但玉法师就像是玉城一样,是盛放至死的花,是用所拥有的一切来筑成的作品。玉化是荣耀,是美,也是一名玉法师是否强大的象征。”
“而我正是距离彻底玉化不远了。到了那一天,我会彻底化成无数碎片,从此消亡在天地之间,以玉石的形态。”玉法师很是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死亡。
花木兰默默听着,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想法……
“法师,我想要问一个问题。”花木兰道。
玉法师温和的视线似乎带着鼓励和默许,他似乎对充满了生命能量的花木兰很是欣赏。
花木兰便索性直接道:“我想想问问黑晶砂的事。”
玉法师微微一怔,却是短暂地沉默了。
就在花木兰以为玉法师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时,玉法师终于开口了:“的确,说到整个云中,都不会有人比玉城、秘玉会更加了解黑晶砂了,或者说,黑蛇,以及魔神。”
从玉法师不急不缓如玉石般动听的讲述中,花木兰和百里守约都对黑晶砂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黑晶砂意味着黑蛇,虽然并不是只要看到黑晶砂就能形成黑蛇……在黑蛇之前,还有规模更小一些的黑旋,但无论哪种都是致命的。
但玉法师却让花木兰他们了解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就是黑蛇又是什么?
“魔神曾在这片大地上肆虐,最终被封印。祂的血污染了云中的沙子,让这些沙子从此染上了黑色的魔气,就是黑晶砂。而黑晶砂组成的黑蛇正是魔神身躯的象征,它们和魔神一样,都拥有吞噬一切的可怕魔力。”
玉法师道:“传说魔神身躯被封印在云中沙海的深处,凡人无法抵挡之处。而它的魔神精魄则被封印在玉城之下,玉矿中具备的庞大活性能量封印住了邪恶的魔神精魄,让它陷入了长眠……”
“当黑蛇出现时,它会吞噬活人,将纯洁的灵魂献祭给魔神,在它经过的地方只会留下少量的黑晶砂,被吞噬的灵魂却无影无踪……”
花木兰猛地抬起头来,一时间她觉得这位玉法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吞噬,献祭,留下黑晶砂!这听起来实在是耳熟得很!
玉法师的意思是,失踪的少女是被当做祭品被吞噬了?
然而花木兰下一刻就忍不住想要冷笑一声,实在是太荒谬了,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毕竟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过诡异。就算真的有什么黑蛇献祭,她也要把人抢回来!
玉法师似乎察觉到了花木兰的想法,意味深长道:“也许你们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
这时玉法师的眼神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在云中沙海中有一座云中城,据说吞噬祭品的黑蛇最近在那里现身,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黑晶砂的事情,也许可以前往那个地方。”
当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离开后,玉塔中又再次寂静了下来,直到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无比强大坚韧的生命能量,比以往出现的狼种都更加出色的混血魔种……”
“云中即将面临动荡,是否能解决危机……拭目以待,拭目以待吧……若是失败……”
“会有很多人因此失去生命……”
叹息声消失无踪,一切回归寂静,似乎从未出现过。
第十一章
“队长,你怎么看?”离开玉塔一段距离后,直到玉塔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点尖顶后,百里守约才开口问道。
那名玉法师对他们的身份、动机、目的,都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可是以进入玉城为名前往玉塔的,然而玉法师和他们见面后提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反而很是和气地为他们回答了问题,然后就送他们走了。
那些被损坏的玉城玉也根本没理会过!
花木兰也在想这件事,不过她很快便松开了眉头:“谁知道这位玉法师还有什么打算……不过无论如何,我们已经得到了重要的线索。”
吞噬祭品的黑蛇在云舟城现身,也许说的就是云舟城也有少女失踪了,就在这两天!
要追寻线索,自然是越早越好,因此离开玉塔后,花木兰仅仅只是思索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我们立刻前往云舟城。”
无论线索是真是假,走一趟就知道了!
不过在前往云舟城之前,百里守约和花木兰先是更换了坐骑。云舟城已经是位于云中沙海之中了,在那里他们的战马并不适用,反而是骆驼更加方便。
将战马放归让它们自行觅食后,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便骑着刚购买的骆驼,离开了孔雀城。
万顷草原上,波光粼粼的碧绿河水仿佛和草原融为一体,夕阳最后的一缕光芒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静静地停在山坡上,遥望着远处。
那里就是云中沙海。
昔日的三十六国就湮灭在那片沙海之中,魔神的传说也正是由那里起源,黑砂王蛇的盘踞之所也隐藏在茫茫沙海中。
而在那遍地的黄沙之下,不知掩盖着多少的遗迹和失落的珍宝,也不知道有多少具骸骨在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天。而在沙海中,还有许多数不尽的神秘,一切都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沙漠中静静地等待着探索它的旅人。
花木兰拍了拍身下骆驼的头,骆驼随之迈开了脚步:“走吧,去云舟城!”
……
云舟城说是城池,实际上更像是一处由于来往商队短暂停留而逐渐形成的聚落,远不如孔雀城那般奢华,来往人群颇为混杂,各色人等都有,街道上亦十分嘈杂。
而云舟城城池的名字,则来源于云中特有的一种交通工具,沙舟。
沙漠行舟,便如同海中游船。在云中大漠之中,有一种舟船可以将沙海当作真正的海水一般,在其中畅游无阻,这类神奇的舟船就被称为沙舟。
云舟城据说曾经属于一位非常会制作沙舟的匠人,他在这里建造沙舟,周围的人慕名而来,渐渐地形成城池。不过如今那位匠人早已去世,他留下的云舟城也慢慢没落了下来,但终究仍然存在于沙海之中。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一进城,就被迎面而来的繁杂气息扑了一脸。街道上显得格外拥挤,摇着驼铃的商队,背着行囊满脸风霜的冒险者,只在腰间挎着一把长笛,手中提着蛇笼的流浪者,共同组成了这片拥挤的街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花木兰观察着这座城池的同时,表情凝重地开口说道。
距离他们离开孔雀城,已经又过去好几天了,这一路上他们也是风尘仆仆,到现在看起来比冒险者还像冒险者。然而花木兰还是觉得来得不够快,谁知道线索会不会消失?
百里守约点头:“如果真的有黑蛇出现必然是一间很大的事情,但看云舟城一切如常,恐怕就算是真的有黑蛇,规模也极小,而且出现后很快就消失了,所以才没有引起恐慌。这样的话我们要调查就得费些功夫了。正好身为一名曾经的赏金猎人,我知道一些打听消息的方法,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花木兰闻言有些欣喜:“那就拜托你了,百里。”说着她的神色又有些凝重,有些艰难地说道,“距离阿兰失踪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我担心她已经……如果云舟城真的有人失踪,那我们抓紧时间,也许还来得及。”
百里守约也露出了一丝严肃的神色:“我会快去快回。”
百里守约在街道上转了一圈,然后不动声色地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这摊位上摆着不同种类的货物,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甚至有些寒酸。摊主本身则是平平无奇,甚至显得有些老实,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皮袄,戴着一顶皮帽。
他明明没有什么好货物,却依旧没有任何主动开口招揽客人的意思,只是有些木讷地坐在那里。
百里守约在摊位上看了一圈,然后拿起了一支号角:“这是白羊角吧?”
摊贩抬起眼看了看百里守约,点头道:“不错。”
百里守约左右看了看,似乎对这个号角不是很满意:“还有别的号角吗?”
摊贩很是为难地说道:“这羊角可不多见,别的未必就有这个好,客人不妨再多考虑考虑。“
这时百里守约放下了手中的羊角号,说道:“白羊角虽好,但我还是更想要黑羊角,老板这里有卖吗?”
摊贩和百里守约对视了两眼,最终站了起来,说道:“那客人跟我来吧。”
摊贩带着百里守约在逐渐变得愈加热闹的市集里钻了两圈,最后将他带到了一间很不起眼的酒铺内。
按理说大清早的,酒铺根本就不会开门,然而这间酒铺不仅开着门,且一掀开门帘,里面就有好几个人向百里守约投来了视线。
百里守约面色如常,只是不动神色地露出了身后的长枪。
只一看,这酒铺内的人就知道了,这个人不简单。
双方的互相打量只在一瞬间,很快其中一名看上去不算多么美艳,但却气质独特的妇人便开口道:“客人请坐。”
待百里守约入座后,妇人又端来的却不是两杯酒水,而是一杯茶一杯酒。
百里守约微微一笑,却都没有喝,伸手全都推开了:“不用试探我,我是一名赏金猎人,来问你买点消息。”
百里守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我听说这里出现了黑蛇?”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紧紧锁定了妇人,果然发现妇人的神色微微一变,顿时心中有数,再次问道:“黑蛇是否……带走了一个少女?”
妇人心神一震。
……
花木兰则走进了一家茶馆。
这茶馆内人不多,大多都是行商打扮,花木兰要了一杯茶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在这里很容易能够听到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未必都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探听到一些真实的消息。
花木兰听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聊到黑蛇或黑晶砂的消息,看来果然跟百里守约推测的一样,若是这里真的出现了黑蛇,那必然是来无影去无踪,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然而远在孔雀城的秘玉会却了解得一清二楚……秘玉会的庞大势力可见一斑。
至于说玉法师故意欺骗他们,花木兰倒是觉得不至于……
这时花木兰伸手探向面前的瓜子,突然顿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思索之色。
她盯着瓜子看了一会儿,又收回了视线,继续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茶馆内嘈杂热闹的声音。
一根细细的白色线条从桌子边缘爬了上来,小心翼翼,颤颤巍巍,然后……猛地探向瓜子盘,抓住一颗瓜子就嗖一下缩了回去。
咔嚓咔嚓……
然而就在这时,桌布却被猛地掀开了,一张明艳英气的脸庞探了下来,面带和善的笑容:“瓜子小偷?”
下一刻,花木兰目瞪口呆地瞪大了眼睛。
而瓜子小偷则浑身僵硬,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和花木兰大眼瞪大眼。
双方都被对方吓得不轻!
花木兰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回过神来。
这是何方神圣!
而对方……
对方似乎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偷瓜子被抓了现行,猛地颤抖了两下,然后果断地原地一缩,将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个球,只露出头顶的十几片似叶非叶的玉片,乍一看像极了萝卜缨子。
它把自己藏起来的同时,还不忘发出泫然欲泣的一声:“嘤!”
好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
花木兰呆滞地看着那颤抖的玉片,突然有种自己在以大欺小的感觉。
不过更重要的是,这到底是什么?!
“喂,出来。”
“放心,不揍你。”
玉片依旧颤抖,圆球打死不动。
显然是在执着地装死中。
然而一支偷偷立起的玉片却表明,它在关注着花木兰的一举一动。
似乎是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圆球更加紧张,然而下一刻一个盘子就摆到了它面前:“连瓜子都偷,饿坏了?以后别偷东西了,被抓住会被送官的。这个送你了,我走了。”
小圆球僵硬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用玉片缨子轻轻碰了碰瓜子盘……是真的!这么多,居然都主动送给它了!
下一刻,缨子的主人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那双黑宝石似的眼睛看向了花木兰,在花木兰还没有来得及收手的时候,它伸出了两只小小的手掌,抓住了花木兰的手指。
尽管那眼睛里看不到泪水,但不知为何,花木兰就是有种对方此刻正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感觉。
嘤!遇到好人了!
花木兰则试探着伸出手,在对方圆滚滚的身体上戳了一下。
“你是……等等,这感觉,玉?”
这个暗中窥视她的小家伙,通体莹润翠绿,个头大概只有小猫大小,头顶一丛紫色的缨子,如同绽放的花瓣,双眼则明亮澄澈,如同一对黑色的宝石。
被花木兰戳了一下后,小家伙顿时站立不稳地坐了回去,似乎察觉到花木兰没有恶意,它迟疑了一下,缨子晃了晃,轻轻地蹭了蹭花木兰的手指。
花木兰有些意外,她试着摸了摸那几根缨子,结果发现这小家伙又再次蹭了蹭自己。
真好收买啊……
不过花木兰看着这小家伙,心中竟然也生出了一丝喜爱之情。总觉得它这副笨笨的,既胆小又很容易相信人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这可不像是什么小动物……是什么品种来着?”花木兰将小家伙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看,小家伙并不会说人话,当然也不会给出回答,面对花木兰的问题,它只是好脾气地任由花木兰将它翻来翻去,同时还亲热地蹭着花木兰的手心。
它在这个茶馆呆了好一会儿啦!但是这个人没有进来的时候它一直都躲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连缨子都不敢晃一下,周围好多人,气息好驳杂……
可是只有这个人,浑身萦绕着纯净又强大的能量呀!萝卜缨子亲亲热热地抱着花木兰的手指,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这股能量包围,发出了幸福的嘤嘤声。
花木兰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在叽叽地说什么,但是看它的反应……
“喜欢我?”花木兰戳了戳小家伙的脑袋,问道。
让花木兰意外的是,小家伙在这时认真地嘤了一声,似乎是在点头。
花木兰忍不住笑了笑,巧合吧?不过这小家伙的确是很合她的眼缘。
“你有主吗?要我送你回去吗?”花木兰问道。
然而花木兰刚想将它放下,小家伙就陡然瑟缩了一下,猛地跳进了花木兰的怀里,脑袋死死地埋在花木兰身上,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同时发出了虚弱畏惧的声音:“嘤……”
花木兰一愣,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一名穿着华贵身材笨重的商人带着几名面相凶恶的大汉一路搜寻而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让开让开!”
“给我仔细找,一定要把那小偷找出来!”
花木兰敏锐地察觉到,随着那行人的动静传来,小家伙变得更加害怕,就连缨子都一下子蜷缩了起来,只是即便如此,其中几根仍然牢牢地缠绕着花木兰的手指没有松开。
花木兰这下哪里还不明白,那些人要找的小偷,估计就是这小家伙。不过这小家伙偷偷瓜子还行,但偷瓜子会被这么大阵仗的寻找吗?
“你偷了什么?”
小家伙埋着头没有反应。
花木兰故意冷下声音道:“你不说我可就把你交出去了。”说着她侧耳听了一下,那伙人估计在云舟城很有势力,阵仗极大,为首的商人更是面沉如水。经过的地方大部分人都自动退到了一边,看着他们的神情也都有些忌惮。
“听到了吗?他们说要把你找出来打死,然后挂到墙头示众。”
小家伙立刻颤抖得更厉害了。
它委委屈屈地抬起头来,开始舞动两只同样像是叶片一般的小手,一边嘤嘤嘤,一边努力比划了一番。
原本花木兰正想说你就算这么比划我也不可能看懂,然而让花木兰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大概……真的看懂了!
“你是说,你并没有偷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当成是小偷?你只偷过我的瓜子?”
小家伙连连点头,无限委屈:“嘤……”
花木兰扯了扯它的缨子:“那我是不是还该感到荣幸?”
小家伙哼唧一声,又使劲埋到了花木兰的怀里,但一双小手却牢牢地抓着花木兰的手指,小脑袋不由自主地蹭着花木兰的指尖,不知不觉地表现出了亲昵。
花木兰若有所思,她抱着小家伙,将一枚钱币放到了桌上,然后便大步走出了茶馆。小家伙害怕地颤抖了一下,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花木兰用披风完全遮挡了起来。
花木兰不动声色地跟在了这些人身后,耳尖微动。
虽然她的听力不如身为混血魔种的百里守约,但也绝对不差,很快她就捕捉到了这群人的只言片语。也是他们行事嚣张无忌,所以并没有多少遮拦的意思。
“一定要把那小玩意儿抓住,不能让它跑了!”
“这可是能卖不少钱。”
“真是走运,居然在这么个小城里碰到了玉仔!”
“一般人估计根本认不出玉仔,我们仔细搜,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我们手上溜走!”
花木兰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玉仔……是什么?
不过听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小家伙果然没有撒谎,它并没有偷这些人的东西,反而是这些人发现它后起了贪心,想把它抓起来卖掉。
这小家伙看起来傻傻的,却懂得逃跑,隐藏……恐怕逃跑能力还不弱,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都没找到它了。
谁知道因为一盘瓜子主动落到了她手里。
“你就不怕我也卖掉你?”花木兰故意问道,“嗯?”
花木兰揪了揪小家伙的缨子,小家伙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所以又往花木兰的怀里钻了钻。
花木兰不由得被逗笑了,这小家伙完全不知道危险来源是何处啊?
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花木兰自然不会任由这个小家伙被人抓住卖掉,不过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有些凶恶的声音:“站住。”
那名为首的商人走到了花木兰面前,他带来的那些人则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花木兰,默不作声地将花木兰包围了起来。
商人盯着花木兰看了一圈,目光在花木兰身上的佩剑,尤其是背后的重剑上着重多看了几眼,眯着眼睛道:“云舟城什么时候迎来了这么一位姑娘?”
花木兰凤眸微挑,淡淡地扫了商人一眼,却让商人陡然生出了一丝危机感,而就是这么一个短暂愣神的工夫,花木兰已经淡定自若地从他身旁走过去了,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包围。
“老板,这女子……”
商人转头看了一眼花木兰,最终摆了摆手:“最近云舟城里不是很太平……赶紧找到玉仔!”
直到远离了那群人,玉仔才仿佛终于活过来了似的,舍得从花木兰怀里抬起脑袋。它仰着脸看向花木兰,明明脸上没有表情,但是那双明亮如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却仿佛充满了欣喜和感激,脸颊更是用力地在花木兰手指上蹭了蹭。
嘤!谢谢你救了我呀!
花木兰笑了笑,说道:“现在把你放下恐怕不安全,那些人估计还会找一段时间。干脆你先跟着我吧。”
等回头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把玉仔放下好了。
如果玉仔能说出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就干脆直接把它送回家好了。只是这玉仔的家该在哪儿呢?它的家人难道也是玉仔?
不过玉仔已经摆脱了危险,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黑蛇献祭的事情,说起来,百里守约应该已经打听到消息了吧?如今花木兰对这位新队员已经有了不少的信任,既然百里守约说会尽快打听到消息,就一定会做到的。
然而当花木兰回到之前和百里守约约定好的地方时,却并没有看到百里守约的身影。一开始花木兰还很淡定,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花木兰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最终她一把握紧了腰间的剑。
信任个头!她竟然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还不见百里守约的踪影!
百里守约去哪儿了!
第十二章
百里守约此时正在云舟城内奔跑着。
他平时总是十分温和镇定的神情此时已经被焦急所代替,同时还有一些慌张……
从买卖消息的地方出来后,百里守约原本是赶着要去和花木兰汇合的。他得到了重要的线索!
然而就在这时,百里守约突然听到了一阵明显的哐哐当当的声音,仿佛是铁链碰撞,那一刻百里守约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随意地朝着铁链声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百里守约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火红身影。
火红的头发,一对……晃动张扬的狼耳。
那提着镰刀的身影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地走着,手腕上缠绕着的铁链上,嘴里似乎还在旁若无人的哼着歌,那歌声随着风声飘过来,钻入了百里守约的耳中。
没有什么有意义的歌词,曲不成调,但百里守约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个许久没有呼唤出口的名字骤然涌到了喉咙口,但直到那身影眨眼间消失在了人群中,百里守约依然没能喊出口。
直到浑身骤然一个激灵后,百里守约猛地迈开长腿,直接冲入了人群中,朝着那消失的身影追去。
眼前不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记忆中那个小不点十分爱哭,他不会在街上唱歌,每次到了人多的地方都会紧张地牵着他的手不敢放开,一旦有人看他他的耳朵就会立刻软趴趴地耷拉下来,紧张又害怕地缩到自己身后。
那时候的小哭包不会这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也不会将狼耳如此张扬地亮出来……
但……
百里守约越跑越快,他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他既想快点追上,又害怕追上后会失望,然而无论何等复杂的思绪,最终都会化为了执着的追寻。
然而直到很久之后,当百里守约在一处巷子里停下来,望着前方堵死了道路的墙壁时,他都没能在看到那个火红的身影。
百里守约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整个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望着面前的墙壁,轻声开口道:“会是你吗?”
玄策……
哥哥一直在找你……
……
直到两个时辰后,当百里守约回到和花木兰约定的地方时,看到花木兰站在那里如一柄长剑般笔直的身影,百里守约才猛地回过神来:“队长……”
糟了!
花木兰面无表情:“解释?”
百里守约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该说什么呢,说他看到了一个疑似玄策的身影,然后就一路追过去了吗?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他做错了,他还记得花木兰说过,她对队员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彼此信任,并肩作战。
“队长,是我没有遵守命令,你罚我……”
花木兰却反而更加来火了。
百里守约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吗?
正是因为知道一些,也知道百里守约平时有多谨慎小心,面面俱到,所以才更加觉得今天的百里守约实在古怪!就说百里守约回来时的表情,她看在眼中就觉得很不对劲。
但没想到,百里守约什么都不肯说!
罚是当然要罚的,但花木兰心中的火气却消不下来。
她隐约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许,是气百里不够坦诚?
而且无论如何,任务都应该放在第一位。
义父曾经就是这样告诉花木兰的。
花木兰不知道义父有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当他面对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总之百里守约什么都不肯说,让花木兰陡然意识到,他们之间还没有建立那么多的信任。
见百里守约不肯说实话,花木兰也懒得问了:“有线索了吗?”
见花木兰的语气和神态都比之前冷淡了许多,百里守约除了甘愿认罚也没别的可做的了。现阶段他说不出自己和弟弟之间的事情,那件事对他来说很难开口,是埋在他心底的一根尖刺,他暗暗在心里决定,一旦将来时机成熟,一定和队长说明一切。
百里守约正色道:“找到了一条线索,这里的确是有一个女孩失踪了,失踪女孩的姥姥亲眼看到了女孩被黑蛇吞噬,但因为她的说法十分不详,所以她的家里人都竭力否认。外面的人似乎也不是很相信姥姥的做法,因为姥姥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这么说,我们应该去见一见这位姥姥。”花木兰露出一丝思索之色,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们可就找到了一名目击者!
这很可能是个重大突破。
花木兰立即道:“我们这就去找那位姥姥。”
这时花木兰的怀里拱了拱,一个晶莹剔透的小脑袋顶着一头缨子钻了出来,好奇地看着百里守约:“嘤!”
像是在和百里守约打招呼。
百里守约惊讶地看着玉仔,脱口而出:“这好像是玉仔?!”
花木兰摸了摸玉仔的脑袋,一愣:“你怎么也知道它叫玉仔?”
百里守约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叫玉仔,而是说它是玉仔。”
花木兰疑惑了,怎么这么绕?
不过百里守约很快就解释道:“队长还记得之前秘玉会吗?在玉城的玉矿中,会因为活性足够高而诞生一种特殊的生灵。”
花木兰反应很快,立刻就明白地说道:“你的意思是,玉仔就是那种特殊生灵?难怪看起来像玉石,摸起来也很像玉石……”
她摸了摸玉仔的脑袋,说道:“抱歉,还以为你的名字就叫玉仔。”
一直玉仔玉仔的叫,还真不太合适。
这就跟盯着一个人一直叫人啊人的差不多。
玉仔明显没有听懂花木兰的意思,不过不妨碍它喜欢花木兰的触摸,一被摸就立刻扬起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花木兰,目光晶莹剔透,看上去充满了纯然的信任和喜爱。
花木兰忍不住心中一软,轻轻在它脑袋上拍了拍:“傻傻的。”
百里守约仍旧带着惊奇看着玉仔:“玉仔从玉矿中诞生的,本质就是玉石,只是拥有了生命。不过我曾听说,玉仔这类生灵虽然天性善良,对人亲和,但是玉仔同时也很胆小。它们只会格外亲近第一个看到的人。而在玉城,玉仔由于它们的特殊性,对玉矿十分亲和,所以是挖矿的好帮手,它们所看到的第一个人,也往往是选定它们的玉法师。”
可花木兰绝不可能是眼前这玉仔第一个看到的人吧?
那它对花木兰如此亲和就很特别了……
百里守约曾在拍卖会上见过玉仔,那玉仔躲在角落里,根本不敢看人,对待它的主人虽然比对其他人亲热,但也仅此而已了,绝没有眼前这玉仔这样,缩在花木兰怀里,还主动去蹭花木兰的手指。
这哪像是玉仔,简直就像是一只灵动的小动物,透着小动物似的亲热劲儿。又或者说,因为玉仔终究是人形,它更像是最为纯真的幼儿,而花木兰则像是它最为亲近的家人……
想到这里百里守约不禁多看了玉仔几眼,但无论怎么看,这玉仔也只是玉仔而已……
也许只是格外灵动吧。
“看来这玉仔十分喜欢队长。”百里守约道。
喜欢吗?花木兰原本觉得这玉仔只是赖上她了,不过这时玉仔就像是听懂了百里守约的话似的,伸出两只小短手努力地抱住了花木兰的手腕,欢喜地在花木兰的掌心里蹭了蹭,缨子也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花木兰的手指,发出了细细的“嘤嘤”声。
花木兰顿时被逗笑了:“别蹭了,痒。偷我瓜子,赖着我就是喜欢我,行吧,我知道了。”
“嘤!”
“怎么,你还挺委屈?好了好了,放心吧,相逢即有缘,在找到你的家之前,不会丢下你的。”真要现在把玉仔留下,怕是还会被人抓走,带去拍卖。
反正这玉仔小小一只也不会碍着什么事,又非常自来熟地窝在她怀里,跟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似的,花木兰便任由它去了。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玉仔并不是叫玉仔,那就得给它取个名字了……
“不如就叫你小玉好了。”花木兰道,看起来对自己的取名水准十分满意。
一旁的百里守约不由得揉了揉额角,队长战斗力强悍,在这方面怎么这么……
但小玉却欢天喜地地抱紧了花木兰。
“小玉?”
“嘤!”
“小玉?”
“嘤嘤!”
百里守约:“……”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玉什么的,返璞归真,挺好的。
带着小玉,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失踪少女的家。
然而让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失望的是,当他们来到这里时,看到的只是一间有些破败的小院,里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花木兰找附近的人问了问,得知这家人已经搬走了。
“听说是女儿招来了不详,所以就搬走了。”
花木兰听到这些话时目光一沉,因为觉得女儿不详,所以不仅找也不找,还直接搬到了别的地方……
“不过我看说不定是真的,那院子都没人敢靠近,最近几天总是能听到有很奇怪的声音!我劝你们也不要接近!”
奇怪的声音?
花木兰闻言又回到了院子门口,再次朝里面望去。
院子里乱七八糟,还能看出搬家的痕迹,屋内黑洞洞的没有半点光亮,看来真的如邻居所说已经人去屋空了,然而就在这时,小玉却嘤嘤了一声,而百里守约也跟着动了动耳朵。
“队长,里面似乎有动静。”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闻言微微蹙眉,随即做出了决定:“我们进去看看。”
吱呀——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抹光亮久违地照进了这间屋子。
放眼望去屋内显得狼藉又空旷,能搬走的东西显然都已经搬走了,剩下的东西凌乱地丢得到处都是。
但屋内却并不是人去屋空……花木兰瞳孔一缩,她在一张床榻上,看到了一个枯瘦如柴,无比苍老的身影。
如果不是她的胸口还在微微地起伏着,花木兰甚至都要以为这是一具尸体了。
“老人家?老人家您怎么在这里?”花木兰轻轻地拍了拍老人,问道。
老人苍老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丝,似乎在看花木兰,又似乎在透过花木兰看别的,过了一会儿,她发出了一个极为嘶哑的声音,说道:“魔神……魔神抓走了她……”
“魔神抓走了我的孙女……”
她缓缓地摊开了自己一直紧握的手,露出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砂石,这砂石反射着特殊的光线,虽然极为渺小但却依然引人注目。
黑晶砂!
果然这里也留下了黑晶砂!
花木兰心中一凛,知道了这名老人的身份。她就是那名亲眼看到了孙女被吞噬的姥姥!但这家人已经搬走了,为何姥姥还在这里……
“我要等着……等着孙女回来……”
老人突然用力地抓住了花木兰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她不会被魔神吞噬的……对不对……”
“对不对……”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不像在问花木兰要一个答案,而是在让自己坚定信心。
“魔神所在的地方……她被带走了……”
“要找回来……”
“她不能呆在那里……”
“不能……”
花木兰轻声道:“老人家?”
没有回应。
她心中一沉,又问道:“老人家?”
这时百里守约摇了摇头,道:“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独自一人等在原来家中的姥姥,却依旧没有等到自己的孙女回家的那一天……
百里守约找来了人帮忙处理老人家的丧事,而花木兰则静静地站在屋里,看着老人家被装殓,心中很不是滋味。
突然她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
黑蛇也好,魔神也罢,不管是什么东西在捣鬼,她都不会就此放弃!
长城守卫军的首要精神,就是永不言弃,永不言败!
不过就在这时,花木兰听到外面传来了哐当一声,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立刻冲出门去。
门外空空荡荡,似乎没什么不同的,然而……
“小玉呢?”花木兰的心顿时沉了一下。
第十三章
小玉不见了。
处理丧事的时候自然是比较乱的,但小玉一直紧紧地跟着花木兰寸步不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
花木兰四处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再次回想起了之前那一声轻响,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她直觉小玉的消失恐怕和那一声响脱不了关系。
而百里守约则在附近仔细搜索了一番后,突然道:“队长,我发现了陌生的脚印。就在这里,他们一共两个人,似乎是有备而来,直接带走了小玉。”
花木兰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是那个商人一伙!”
现在想来,对方恐怕在当时拦下她的时候,应该就确定小玉在她怀中了。恐怕他们能够追踪玉仔不光是靠着地毯式搜索,还有一些特殊的手段才是。
从这一点上来,这伙人绝不是泛泛之辈,跟踪的方法十分高明,至少她未能察觉。
“够奸诈!小玉能察觉到黑晶砂的存在,可以帮助我们追踪调查,我要把它救回来。”花木兰道。
说着,她看了百里守约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有私心,我很喜欢小玉,不愿意她被抓走。但我会跟你商议,不会私自行动。”
百里守约有些尴尬,但也更明白花木兰的意思,说实话他对花木兰的坦诚也很欣赏,也许他对花木兰就是缺少了这一份坦诚,不过现在也不是坦诚的时机……
“小玉已经帮到了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点了点头,两人沿着脚步迅速追踪。
虽然对方掩盖痕迹的手法很高明,但毕竟急着离开,因此总有些疏漏,而在百里守约极为强大的观察力下,这些疏漏就成了指明他们方向的箭头。
而此时,小玉正嘤嘤痛哭着,挣扎着想要回到花木兰身边。
又是这些人,为什么这些人总想要抓它!
被封在笼子里的小玉用小小的身体不断地撞击着笼子,然而坚固的铁笼根本纹丝不动。
“好在还是到手了,这样的一只玉仔,肯定能卖出大价钱。”一人正满意地打量着小玉,对小玉挣扎的动作完全视若无睹。
他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露出胸口的两支交叉船桨纹身,船桨内还铭刻着众多复杂的图文,看面容正是之前的商人,但气质却是大不相同,十分彪悍。
之前的那些“伙计”也都在此,他们胸口上同样有着交叉船桨纹身,只是铭刻的图文简单了许多。
玉仔虽然价格高昂,用途极多,但自身的战斗力却可以忽略不计。这一只玉仔尤其狡猾,然而现在还不是被他们抓到了。
以玉仔的实力,进了特制的铁笼,就别想出来了。
有人则有些担忧地开口道:“不是说它被一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女人得到了吗?她会不会找来?”
那名彪悍男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且不说她根本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就算找来了,难道我们沙舟兄弟会还会怕她一个女人?”
其余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堂主说的是。”
“更别说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云舟城了,她想找又往哪里找去。”
“不错。”
小玉撞击的力气渐渐减弱,它看着面前的一艘大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着这些人提着自己往上走,小玉便明白这是会带自己离开这里的东西。
它连忙转向云舟城的方向,哀哀地呼唤道:“嘤!”
“哈哈,这小玩意儿还挺舍不得呢。”
“真是奇了,玉仔有这么聪明?”
“玉仔本来就能跟人沟通,有这种表现也不奇怪。”
“是吗?不过也好,越聪明才能卖得越贵,来,小玩意儿,别叫了,你会不会打滚?”
小玉对这些人的话充耳不闻,宝石般的眼睛紧紧地望着云舟城,眼眶里似乎有水光在闪动,只是它身为玉仔,并没有真正的眼泪,可是那声音却已经足够可怜了:“嘤……”
此时,被小玉心心念念期盼着的花木兰正和百里守约一起抓紧时间追寻着这伙人的踪迹。
“不好,他们出城了。”百里守约仔细查看了最后的一点痕迹,神色微微一变。
花木兰也是眉头紧蹙,这伙人比她想的还要狡猾。
“追!”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刚刚追出城门,就远远地看到了一艘船只正要扬帆而起。在后方还跟着几艘小型船只。
“那是……沙舟!”
沙海中行驶的船只,正是沙舟无疑。
只是和水面上行驶的船只不同,沙舟并未真正行驶在沙地上,而是悬浮于沙海之上。
“船帆上有交叉船桨的图腾,那是沙舟兄弟会的标志。”百里守约眉头一皱,说道。
沙舟兄弟会……花木兰也随即沉下了脸。这沙舟兄弟会,她可是也听说过的。
沙舟兄弟会名为和秘玉会齐名的沙海三大商团之一,但实际上却是以抢劫为主,堪称臭名昭著。这样的商团,跟长城守卫军可谓天生不对盘,只不过双方一个在长城,一个在云中沙海,彼此不会碰面罢了。
但对于这样的商团,花木兰可是早就看不顺眼了。
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非要干抢劫!
如今还抢到她头上来了!
现在想来,之前碰见的商人也不是什么真的商人,怕是以商人这层皮作为掩饰,实际上仍然从事的是抢掠踩点之类的勾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掠,堪称是明目张胆,嚣张至极。
百里守约目力极佳,此时全神贯注之下,双眸都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着光芒,瞳孔更是几乎收缩成了一点,几乎已经与狼眸无异了。
船帆,船上的人……百里守约的视线在沙舟上一一扫过,随即捕捉到了最为关键的一个画面,一个被悬挂在船帆下方的木架上的铁笼子,小玉就在其中。
“我看到小玉了,就在那艘沙舟上。”百里守约的眼睛瞬间恢复正常,同时开口道。
“沙舟的速度极快,我们光靠机关骆驼无法赶上,云舟城曾大量制造沙舟,现在肯定也有沙舟售卖,我们得先去找一艘。”
百里守约刚说到一半,就看到花木兰已经瞄准了最后方的一架沙舟,然后果断掷出了轻剑。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沙舟顿时摇晃了几下,随即一头栽进了黄沙之中。
“好了,有沙舟了。”花木兰拍了拍手掌,杀气腾腾地说道。
这沙舟十分袖珍,几乎只能算作是独木舟。这样的独木舟在沙舟兄弟会的大船后,能起到的作用多半也就是探路和巡查之类的。
百里守约这才把后面一半说出来:“……再找个人驾驶。”
花木兰没空解释,只简略说道:“事急从权。”
这艘沙舟不过只是袖珍了一些,还是能用的。
百里守约对此表示理解,然而他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但我们不会驾驭沙舟。”
花木兰想了想,说道:“总之先上去再说!”
说着,她便率先跳上了沙舟。
百里守约扶额,虽然知道队长一贯雷厉风行,但也实在是过于雷厉风行了。
不会驾驶,就算上去了也只能干瞪眼啊。
不过即便如此,出于对花木兰的信任,百里守约还是毫不犹豫地紧跟着跳了上去。
只能待一个人的独木舟在上去了两个人之后显得更加狭小,这独木舟看上去十分简陋,乍一看并不能让人猜出这独木舟的运行原理。
而花木兰一上去后就立刻开始了观察,不过是个沙舟,能有多麻烦?
百里守约也在这时发挥了自己强大的观察力,他眼尖地看到一样熟悉的东西,几乎是心头一震:“这里也有黑晶砂?”
花木兰也微微一怔,立刻低头看去,就发现在沙舟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洞口,黑晶砂就在洞口边缘,而下方则似乎是无比精密的一些构造……
“之前不是说过,云中会有一些商团,例如三大商团,都会捕捉黑晶砂?而黑晶砂虽然不详,却具有特殊的能量?”花木兰突然道。
百里守约同样是个思维很快的人,闻言只是微微一怔,就明白过来:“队长的意思是,这黑晶砂拥有的特殊能量,能够驱使沙舟在沙海上行驶?”
花木兰一挥手:“是与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
花木兰将那一小粒黑晶砂扫了进去,然后站起身来握住了船桨。这船桨与内部的精密结构相连,花木兰试着摇动了一下,发现小小的船桨动起来居然充满了阻力……
她只是微微一顿,就加大了力量,只听咔咔咔的一阵响动,船身猛地一震,一股特殊的能量波动骤然从独木舟底部传来,随即整个独木舟在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注视下,缓缓地漂浮而起。
花木兰:“这不就行了?”
百里守约点头,暗自思忖。
这独木舟的船桨肯定不是用绝对的力量强行驱动的那队长又是如何驱动起来的?
如今看到沙舟真的漂浮而起,身处独木舟之中的他们也有种特殊的感觉。与其说这沙舟是漂浮起来的,不如说,在独木舟与沙海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斥力,这种斥力让独木舟和沙海之间隔开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而伴随着船桨划动带来的一系列机械反应,最终导致了独木舟的前行。
百里守约观察了一会儿就想通了,原来是利用了黑晶砂的特性。黑晶砂之间会互相吸引,但对于其余的砂土却会排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们脚下的沙海?
而这时他也正好听到花木兰说道:“利用黑晶砂的排斥力来做成动力,应该是这样吧?这沙舟还真是奇妙。”
百里守约不由得点头:“估计就是这样了,我跟队长想的一样。”
因为花木兰的果断操作,这独木舟算是“飞”起来了,这样一来他们也可以追上前面沙舟兄弟会的那沙舟了。
然而随着花木兰全力地摇动起了船桨,对队长信心满满的百里守约却险些被直接扔出去!
好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长枪稳住了身形,但即便如此他整个人依旧有一半身体悬挂在了独木舟外。只是百里守约神色未变,轻轻一荡就将自己扔了回来。
然后在心中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好险。
他默默地看了花木兰一眼,嗯,可以肯定了,像队长这样完全使用暴力,甚至利用剑气搅动黑晶砂来加快速度的方法,肯定不是驾驶沙舟的正确方法。
甚至可以肯定这个弱小的独木舟这样下去绝对是命不久矣了。
除此之外,由于他的视角时而对准天空,时而对准黄沙,所以百里守约也可以肯定,他们的独木舟并不是时时刻刻正面朝上的,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直处于旋转之中吧。
面色平静的百里守约如此想道。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开口了:“队长!”
花木兰的声音也很镇定:“别担心,很快就追上了。”
百里守约不说话了。
行吧,听队长的。
他只是有点担心这独木舟在空中散架,嗯,只是有点而已。
而这时,前方的沙舟上,也有人注意到了后面那艘不起眼的小独木舟。
一开始那独木舟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只是不经意地多看了几眼后,却让注意的那人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堂……堂主!快看,那是什么玩意儿?”
被称为堂主的彪悍男子随意地转头看去,顿时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什么鬼东西!”
第十四章
这“鬼东西”乍一看不起眼,但是只要注意到了,就根本移不开眼了!
“好像是一艘沙舟……”
“真的是沙舟!”
这名堂主眼角不由得抽搐,这上蹿下跳的玩意儿,竟然是沙舟?
驾驭这沙舟的,是喝了多少才能醉成这副模样?
或者说,更像是这沙舟喝大了!干脆就是酒坛子成精!
“堂主,这沙舟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有人察觉到了那艘沙舟的动向,迟疑地开口道。
“不对啊,这好像就是我们的沙舟啊!”
“我记得是老八在上面……”
“可现在那上面……能是老八?”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老八此时正趴在云舟城门口的某处黄沙之中,还沉浸在突然坠舟然后接着独木舟就没了的茫然之中,但并不妨碍这些沙舟兄弟会成员立刻警惕起来。
这独木舟,很不对劲!
堂主眯眼看了看,随即嗤笑了一声:“怕什么?就算真是冲我们来的,就这样的货色……”
能把沙舟驾驭成这样的人,自然也不足为虑。
更何况在沙海之中,敢于招惹他们沙舟兄弟会的人可不多见。
沙舟兄弟会虽以商团为名,但实际上其中多是恶贯满盈之人,走投无路的盗匪,或是其他商团中混不下去的人,便会选择加入沙舟兄弟会。
商团只是个名头,劫掠商队,抢夺货物,才是他们的本行,当然,人血生意也是生意。
沙舟兄弟会凶名赫赫,敢得罪的人可没几个。虽然他们只是沙舟兄弟会的一个堂口,那也是打着沙舟兄弟会的旗帜,沙舟上有沙舟兄弟会的标志。
这要多想不开的人才敢上来送死。
堂主完全没把那开得想上天的独木舟放在心上。
“等把这玉仔卖出去,我们兄弟就去好好庆祝一顿!美酒管够,大口吃肉!”堂主一挥手,大声道。
“好!堂主豪爽!”
“多谢堂主!”
“我可是有段时间没喝酒了,想想都馋。”
“小东西,老子的美酒可就靠你了,哈哈!”
一名沙舟兄弟会成员顺手弹了一下关着玉仔的笼子,铁笼顿时晃动起来,将里面的小玉摔得头晕眼花。
小玉嘤嘤地哀叫了两声,却引来了一阵大笑,它随即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头上的缨子早就耷拉了下来,和主人的心情一样,可怜巴巴地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小叶子。
这些人都好坏啊,它好害怕,呜呜……
而此时在独木舟上。
花木兰终于渐渐地掌握了能让独木舟平衡的方法,但独木舟要散架的趋势却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了。没办法,花木兰事急从权将独木舟强行开了起来,但毕竟用的是错误方法,独木舟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身残志坚了。
得想个办法快点赶上前面的沙舟。
花木兰眉头紧皱,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个应对的方法,但又一一否定。
距离太远,沙舟之间的差距太大,这样下去等独木舟报废的那一刻,他们还是会被前方的沙舟远远甩在后面。
而在花木兰思考的同时,百里守约也同样看出了队长的思虑,他脚下一动,将自己卡在了独木舟的一个角落中,然后端起了长枪,眼眸微眯,看向了前方那飞速行驶,完全没有将后面这小小独木舟放在眼中的大沙舟。
身下的独木舟还在晃动不止,虽然没有之前的天旋地转却依旧十分不平稳,甚至隐隐传来咔嚓咔嚓这样不详的声音,但百里守约的身形却极稳,端着枪的手便如同端起了某种极为神圣的东西,没有丝毫的晃动,眼神也和他这个人一样,整个人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
百里守约平时的气质很是温和,但只有当他端起长枪的时候,才能让人真正瞥见他的内在——当他需要的时候,他就是最为危险致命的猎手,隐藏在无人察觉的暗影之中。温和是他,但危险也是他。
沙舟兄弟会的人当然也没有完全不关注这独木舟,毕竟能开得这么狂野的沙舟实在是罕见极了,一般来说沙舟那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所以要么就开不了,要么就开得不错,开成这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还在关注独木舟的人多半是将这独木舟当个乐子来看的,至于那云舟城畔沙海之中的老八……已经没人记得了。他们沙舟兄弟会原本就是如此冷酷无情。
而此时关注独木舟的人就看到这独木舟不仅以很快的速度就从漫天乱飞变得相对平稳,而且上面还冒出了一个穿着披风的人。
至于那个人的动作……他手里端着的那是枪吧?是枪没错吧?那这个动作……莫非是在对着他们瞄准?
“你们说……他是不是想用枪打我们?”
说这话的人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就那一人一枪,能做什么?就不说他们自己的独木舟晃来晃去了,就他们这大沙舟的速度……那个人难不成还以为自己可以打中?
开什么玩笑?
至于沙舟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原本倒是不太能引起关注,可是当他们仔细看去……
那个女子……是拿着剑在往黑晶砂放置的位置刺吧?她的另一只手里,抓着的是船桨吧?
众人顿时了然,原来是你啊!把独木舟开得这么离谱的人!
不过一个女子是如何做到把沙舟开起来还开得这么可怕的!她看起来可是完全不会驾驶沙舟的样子。
观察到的人连忙将这些情况汇报给了堂主,而堂主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中提着一个小酒壶,闻言不在意地说道:“嗤,女子?就是那个想从我手里救走玉仔的?他们能奈我何?”
“加快速度,不用理会他们。”
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行人远去,岂不是更加杀人诛心。这玉仔,很快就会被他卖掉,到时候他们还上哪儿找?就算找遍全云中,也别想看到玉仔的影子了。
堂主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
其余的沙舟兄弟会顿时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他们这位堂主堪称有好几张面孔,平时看似有些粗鲁,但实际上内心阴毒。
不过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沙舟兄弟会内混成一个堂口的堂主了。
花木兰也注意到了百里守约的举动,不禁在想百里守约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百里守约开枪了。
随着一道光束快速闪过,一根细细的绳索赫然出现在了百里守约的手中,紧接着嗡的一声,绳索猛地绷成了一条直线。
百里守约迅速将绳索的一端缠绕在了独木舟上,独木舟的速度顿时提升了不少,不过这绳索出现得突兀,等沙舟兄弟会的反应过来可就难派上用场了。
他抬头看了花木兰一眼,花木兰心中一动。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就是在这瞬间,花木兰动了。
虽然两人之前因为信任度的问题,让花木兰心中不快,但在这一刻,她选择相信自己从队员眼中看到的东西。
她相信他。
花木兰一跃而起,双脚踩上了那极细的绳索,这绳索在空中若隐若现,随风而动,似乎很不稳当,常人别说站上去了,就是看着都会觉得不靠谱。
但花木兰却没有丝毫犹豫,她踩着这绳索,就迅速地朝着沙舟冲了过去。
那名汇报情况的沙舟兄弟会成员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花木兰飞速接近,他才陡然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大叫:“堂堂堂堂主!她来了!”
“谁来了?”
“王二你鬼吼鬼叫什么,吓我一跳!”
被称为王二的沙舟兄弟会成员的确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那个女子过来了啊!”
“什么?!”
堂主猛地站起,大踏步走了过来,一眼就和花木兰的视线对上了。
那张扬的高马尾,仿佛凌空而行的身影,一双充满战意的凤眸……正是那名女剑客!
堂主脑海中炸了一下,眼神迅速在跟前搜索,随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是绳子!是那个枪手射出来的绳子!把绳子砍掉!”
然而与此同时,百里守约也开枪了,精准地逼退了想要前来砍绳子的人。
花木兰信任了他,而他也不会让绳索在花木兰到达沙舟之前断掉,这是两人无言的约定!
就是这么一个短暂的停顿,再想去砍绳索却已经迟了!
还隔着一段距离,花木兰就已经双脚借力,高高跃起!
她手中赫然多出了两道寒光,眸如寒星,剑似惊雷,剑锋从天而降,直扑沙舟上的这些悍匪!
这一刻,从天而降的女子战甲如火,在风中猎猎作响。
“嘤!”
小玉一下子扑到了笼子上,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铁笼,黑宝石似的眼睛激动地望着上空的花木兰,之前还蔫哒哒的缨子刷一下翘了起来,开心地晃动着,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小玉仔的好心情。
嘤!你果然来救我啦!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堂主被这惊变给气得脸色发红,就在众人眼皮底下,竟然真让这个女子追上来了,这岂不是显得他之前的满不在意很蠢吗!
堂主一声怒吼:“兄弟们,给我拦住她!”
然而花木兰来势汹汹,大多数沙舟兄弟会成员都被这天降战神般的出场给震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呆滞了那么一瞬间。
而这一瞬间的呆滞,对花木兰来说却是可以敏锐抓住的战机。
“啊!”
一声惨叫中,一名倒霉没躲开的沙舟兄弟会成员应声而倒,而伴随着这人倒下的动静,却是花木兰则已经手握双剑,傲然立在了沙舟的甲板上。
堂主勃然大怒,提起一把大锤,道:“敢打到老子的船上来,自寻死路!”
这可是他的沙舟,他的地盘!
真当他和他满船的人手是死人吗!
说着,堂主就率先冲了上去。
能成为沙舟兄弟会的一名分堂堂主,他本就暴戾凶恶,身手也绝对不弱。
其余的沙舟兄弟会成员也纷纷反应过来,虽然被花木兰的气势吓了一跳,但是花木兰都来到了这甲板上了,这可是他们的地盘!
如此多的人,还能被一个孤军深入的女子打败吗?
笑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亮出了兵器,露出了狞笑。
面对这种情况,花木兰毫无惧色,反而战意高涨。
她也不愿跟这群人多说废话,身形一动,直接就带着双剑冲入了人群之中,所过之处血花四溅,惨叫声顿时响起一片。
这些沙舟兄弟会成员的确狠辣,但是和花木兰这样的战士比起来,单兵战斗力却远远不如。
双剑在花木兰手中就宛如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的速度极快,剑锋更快,明明是在战斗杀戮,却自带一种暴力美感,如果不是鲜血不断飞溅,几乎让人以为在欣赏一场美妙绝伦的剑舞。
然而沙舟上的人就没有这个欣赏的闲情逸致了,堂主完全没想到花木兰一个女人竟然凶悍至此,明明应该是自投罗网的举动,却变成了狼入羊群。
偏偏他们这群令人闻风丧胆的沙舟兄弟会成员竟成了羊群,简直让堂主怒火嗖嗖暴涨。
一群人竟然连近身都做不到,简直废物!
“滚开,我来会会她!”
花木兰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寒风从背后呼啸而来,立刻敏捷地往后一跃。
嘭!
一声巨响中,甲板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大洞。
堂主从洞中提起大锤,看着花木兰露出狞笑。
他这柄大锤可是砸碎了不少颗脑袋,而眼下,他等不及看到眼前这颗美丽的头颅被砸碎的场面了。
小玉紧张地抓着铁笼一眨不眨地看着花木兰,不断发出轻微的嘤嘤声,似乎怕影响到花木兰,但又忍不住担忧地发出声音。
而花木兰刚转头看向堂主,其余的沙舟兄弟会成员就在堂主的手势之下一拥而上,至于他自己则等在一旁,寻找再次偷袭花木兰的时机。
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不会讲什么武德,怎么阴险怎么来。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波动。
花木兰心中一动,没有半分迟疑,在战斗的同时突然微微侧身。
嘭!
一名守在堂主身边的沙舟兄弟会应声而倒。
是百里守约开枪了。
尽管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在不同的沙舟之上,但两人却在此时体现出了难言的默契。
百里守约靠着强大的观察力,利用绝佳的枪法,每一枪都配合着花木兰。
而花木兰也在战斗过程中不断地给百里守约创造着一枪制敌的机会,那些被击倒的敌人往往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都已经中枪倒地。
他们虽然只有两个人,对战这么多的沙舟兄弟会成员,却没有落入下风,就如同两个并肩作战,彼此守护对方的战友,冲入了敌阵之中。敌阵有再多的明枪暗箭,都可以完全依托给队友。
而花木兰只需要一往无前的战斗,再战斗,无需去担心那些鬼蜮伎俩。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不仅花木兰周围倒下一片,堂主也骇然发现,自己的身边居然也空了!
他这才猛地发现,自己和花木兰之间,已经彻底没有了阻挡。
他直面了花木兰。
花木兰更是没有丝毫停顿,霎时间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双剑连续劈出,快速的出剑甚至带来了阵阵空气爆裂之声。
同时花木兰的声音带着轻蔑在他耳边响起,那双凤眸中带着冷笑:“抱歉,刚见面就得说再见。”
堂主:!!!
若是熟知花木兰的同袍在这里,就会告诉内心惊骇的堂主,这是花木兰的成名剑法之一,空裂斩。
死在这一招下,不冤。
当然堂主不仅觉得冤,而且并不想就这么死。
他猛地大喝一声,手中的大锤高高举起,要做最后一搏。
堂主也算得上是不要命了,但是和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冲锋又怎能相提并论,花木兰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嗤!
鲜血飞溅,堂主只觉得眼前一黑。
哐当一声,大锤重重落地,紧接着,堂主的身躯也随之倒下。
花木兰一甩手中轻剑,慢慢地用手指抹去了一滴溅在脸颊上的血珠。
说再见就是再见。
甲板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武神一般的女子给吓到了。
侥幸还活着的沙舟兄弟会成员们面面相觑,这还怎么打?
哐哐当当一阵响,这些沙舟兄弟会成员纷纷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女侠饶命!”
花木兰冷笑一声:“饶命?”
“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恶事没少做,别人求你们饶命的时候,你们饶过了吗?”
这些沙舟兄弟会成员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女子不是好糊弄的,轻易不会改变想法。
他们心中暗暗叫苦,什么叫看样子就知道?
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也不是他们自己想的啊!
虽说花木兰的话也并没有冤枉他们……
其中一名机灵点的灵机一动,连忙将关着小玉的笼子摘了下来,恭敬地献给了花木兰:“女侠,您的……女侠明鉴,是我们堂主发现了这只玉仔,想抓住它卖出一个大价钱……我们并不知道这玉仔是您的呀!”
这所有罪过一下子就全都推到死去的堂主身上了,但凡堂主还有一口气,怕是都要气得垂死之中惊坐起了。
其余人纷纷在心中捶胸顿足,愤恨地看着这人……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花木兰却冷笑了一声,垂眸不语。
这人只觉得脖子一阵凉飕飕,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突然间他福至心灵,忙不迭地打开了笼子:“请女侠恕罪……这也是堂主让关着的呀!”
躺在地上,尸体还热着的堂主再次被扣上一口黑锅。
这人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能连着笼子一起献上去呢!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然而花木兰的不痛快不止来源于此,她根本不在意这人说了些什么,反正满船的人在她看来没一个好东西,只是要怎么处理还是得好好想想……
而被放出来的小玉则一边嘤嘤叫着,一边直接扑到了花木兰的腿上,张开小小的双臂抱住了花木兰的腿,一副再也不肯下来的模样。
花木兰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小玉看着有些没精打采的缨子:“小玉,你受苦了。”
小玉委屈地“嘤”了一声,然后又重新高兴起来。
花木兰来救它了!
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早在看到花木兰的第一眼,它就觉得这个女子特别亲切,只是胆小的它不敢直接扑上去抱腿,只能偷偷地躲在货筐里注视着花木兰。
剩下的沙舟兄弟会成员们无比煎熬,他们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可是能活着谁也不想死,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度过眼前危机的办法。
“女侠……是否对黑蛇吞噬女孩的那件事感兴趣?”
有人怀着一丝希望开口道。
花木兰凤眸微微一眯,立时看向了出声的人。
那人一接触花木兰的目光立刻抖了一下,但是心中却是狂喜,看样子是赌对了!
他连忙说道:“之前看女侠去了那个被吞噬的女孩家……或许女侠知道,这并不是个例,而是有不少女孩因此失踪……”
花木兰总算产生了兴趣:“你都知道点什么?”
“我们……我们沙舟兄弟会在沙海中据点很多,的确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消息,这黑蛇吞噬女孩的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过我也是听了一耳朵,更具体的事情就不那么清楚了。”那人硬着头皮说道。
花木兰不作声地盯着对方,直看得那人头皮发麻。
突然花木兰冷嗤了一声:“不就是怕我知道消息后,砍了你们吗?直接说吧,别扭扭捏捏的。”
众人:“……”
虽说的确就是这个意思,但这也太直白了……
而且动不动就把砍字挂在嘴边,如此凶悍,就是他们这些沙舟兄弟会的悍匪都自愧不如!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觉得是他们没碰上这位这样的女子。”一名沙舟兄弟会成员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那位心有戚戚地看了他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心酸,恨不得立时抱头痛哭一场。
他们沙舟兄弟会纵横沙海,即便是下面的堂口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之前那名提出失踪事件的人这次胆子就大了许多,再次开口道:“等回到堂口,女侠一定能得到想要的消息,绝对详尽。”
花木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直看得他浑身发毛。
不过好在最后花木兰还是应了:“那就去吧。”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的那点心思,不过相比起来,还是黑蛇相关的消息让她更在意一些。
“先停下,让我的同伴上来。”
沙舟停下后,百里守约很快也来到了这艘沙舟上。
他前脚刚上,后脚那艘饱受摧残的独木舟就彻底裂开了。
它也是承受了太多,眼下终于解脱了……
沙舟兄弟会的成员看向百里守约以及他背后长枪的眼神也十分忌惮,他们还记得那种被危险骤然锁定的毛骨悚然之感,那种看不见敌人,不知何时死亡会降临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想体会第二次,而这种糟糕的感觉正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挺温和的狼耳青年带来的。
外表什么的,都是假象啊!
花木兰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得笑了一声:“看来他们都很怕你。”
百里守约闻言也微微一笑:“还是队长靠实力震慑了他们。”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前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刚才战斗中的默契配合,让花木兰有了和同袍并肩作战的感觉,她刚才主动开口,也是认可了百里守约是值得交付的战友。
百里守约也看出了花木兰的态度变化,不由得抿了抿嘴角,心情总算轻松了不少。
他们之间的沟通那些沙舟兄弟会成员看不懂其中的含义,但是不妨碍他们听懂这两人的互相夸奖。
如果用来衬托这两人的不是他们,也许他们还会觉得舒心点。
此时竟然有人对躺在地上的同伴生出了一丝丝的羡慕,至少他们不用再面对这种精神打击了!
“不是要去你们的堂口吗?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花木兰一转过头来,对着这些沙舟兄弟会成员就是无比冷酷的态度。
这些沙舟兄弟会成员们能怎么样呢……只能老老实实地准备开船罢了。
同伴的尸体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清理了,连象征性的鳄鱼眼泪都没有人流下。实在是因为沙舟兄弟会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人也狠。
沙舟兄弟会内的人上位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老大想方设法地扯下来,各种明算暗算的手段层出不穷,死人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所以花木兰说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无辜。
这样的黑暗商团也只有在云中沙海才会出现,云中三十六国覆灭后,规则已经不复存在。沙海的恶劣环境和遍地黄金,导致了各方势力崛起,竞争激烈。
甲板很快就被清理干净,除了极少的血迹还残留在上面,证明这里刚刚还在发生一场大战外,一切似乎已经风平浪静了。
沙舟兄弟会的成员在行动力上还是很不错的,他们分头行动,沙舟很快就再次启动。
坐在由专业人员驾驭的沙舟上,花木兰才感觉到了不同。
且不说沙舟行驶平稳,转向轻松,速度更是比独木舟要快上许多。
恰好百里守约在这时候貌似不经意地看了花木兰一眼。
花木兰:“……”
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是她驾驭得不好吗?那分明是独木舟本身的问题!
何况在非专业的情况下,她能让独木舟动起来,就已经是不错的成就了。
小玉似有所感地用缨子蹭了蹭花木兰。
花木兰默默地将小玉抱了起来。
还是小家伙好!
她默默地将百里守约擅离职守所要受的军法又给记了回去。
二十军棍,一棍子也不能少!
第十五章
而百里守约对此毫无所察,完全不知道回去后还有二十军棍在等着自己。
他此时正兴致勃勃地查看着沙舟兄弟会的这些人堆在甲板上的货物,这其中竟然有两只沙海中特有的凶兽,那狰狞罕见的外观和结实的肌肉看得百里守约很是满意。
“既然和木兰队长和解了,不妨再做一顿晚饭来表达我的诚意吧。”
这一次,绝不会再照顾不到队长的口味了。
然而……
玄策,见字如晤。
还记得我的队长吧?
我发现,她真的很挑食。
还有,今天真的是你吗?
……
沙舟兄弟会在沙海之中属于仅次于秘玉会、漫游城以外的大型势力之一,下属的堂口几乎遍布沙海,而这支堂口明面上的据点位于云舟城,但真正的堂口却位于一个不起眼的村落内。
应该说看似是村落,实际上里面的居民全都是沙舟兄弟会成员。
如果有商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过这里,或者有旅人误入,那就是羊入虎口了。
沙舟一到,那些看似普通的民居内就立刻有人纷纷走了出来,这些人看似普通,但个个目露狠光,身上更是带着一股匪气。
平时沙舟返回堂口,往往意味着满载而归,因此整个村落的沙舟兄弟会成员都会兴奋地围拢过来。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看上面那些同伙们紧张的神情,一看就知道这次收获颇丰!多半是有什么紧要的宝贝,才会让他们露出这样的表情!
然而事实却是在众人的头顶丢下了一个惊天炸雷。
大宝贝没有,但是凶神却有两个!
他们出去这一趟不仅没能带回来宝贝,反而还把自家的堂主给弄没了。
虽然这里的所有人都在遵循着沙舟兄弟会的传统,个个不怀好意地盯着堂主屁股下的那个位置,但是当堂主不是被他们自己人搞死,而是被一个外人一刀砍死的时候,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少量的幸灾乐祸,主要还是忌惮!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就是这两个人俘虏了他们的一整艘沙舟……简直难以置信!
“既然已经到你们的据点了,那消息可以告诉我们了吧?”花木兰不耐地问道。
之前那名负责和花木兰交涉的沙舟兄弟会成员再次上前,堆笑着说道:“我们沙舟兄弟会下边的兄弟们平时会将收集的消息上交到堂口,全都由师爷保管,两位请先下船随我来。”
花木兰对此没有表示反对。
她当然发现这人的态度比起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似乎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就一下子多了很多底气,但她并不在意。
刚刚放眼望去,花木兰不觉得这群乌合之众能对她和百里守约造成什么威胁。
这人看到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尤其是花木兰一副跟走进了自己家一样的随意淡定,脸皮顿时不由自主地扭曲了一下。
他平时面对那些被劫商队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嚣张,但是见到了这两人才知道,他那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嚣张是不需要用狠话和表情来表现的……到敌人的地盘上轻松自在地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来走去才是!
学不来学不来。
所谓的大堂倒是有点气势,但是从建筑的外观就能一眼看出这曾经是一座神庙。
看来这村落原本就是存在的,只是后来被这伙沙舟兄弟会的人给占据了。
把神庙当做堂口的大本营,这些人行事还真是百无禁忌。
“两位,请进。”
花木兰看也没看他,直接抬脚进入了大堂。
而百里守约则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这人顿时心中一跳,几乎觉得对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出来了。
不过就算看出来了又怎么样,已经晚了!
随着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进入大堂,身后的大门立刻猛地关上,同时传来那人的大吼声:“动手!”
“两位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连我沙舟兄弟会的堂口也敢闯。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真当他们沙舟兄弟会是吃素的,从让花木兰和百里守约来堂口的那一刻,他们就没想着让这两个人活着走出去。
真要让两个外人在自家堂口上好端端地来,又好端端地离开,他们还要不要面子了?
怕是在沙舟兄弟会内会沦为一个巨大的笑柄。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跟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打交道,真要信了他们的话那才是蠢了。
只是为了黑蛇的消息,花木兰愿意走这一趟罢了。
现在大堂的门被关上,花木兰还真是有些好奇,这些人准备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们。
小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紧张地嘤了一声,缨子缠上了花木兰的手腕。
花木兰安抚地摸了摸,扬声道:“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我们赶时间。”
“死到临头还敢这么说话!”
“怪物,该你上了!”
花木兰眉头微微一挑,怪物?
难道他们豢养了某种凶兽,准备用这凶兽来对付她和百里?
不过不管是什么凶兽,花木兰都心无畏惧。
别说总不可能是魔种,即使是魔种又如何?
花木兰战意十足地望着大堂深处,寂静中,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嗯?人影?
是人怎么会被叫做怪物?
花木兰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恐怖狰狞的形象,然而当“怪物”彻底显露出真容的时候,就连一旁的百里守约也愣了一下。
这是……“怪物”?
花木兰也略微一怔,然后在沙舟兄弟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的印象之上再加上了一个标签。
他们恐怕都是瞎子。
来人身材高大匀称,一头银发,和冰蓝色的双眸相对应,刀削斧凿般的五官极为深刻,手中提着一把大剑,显然是个剑士。
“海都人?”百里守约突然开口道,“我曾经在沙海中见到过从海都而来的南海商团,他们的长相和这人类似。如果我没猜错,他是海都人。”
花木兰有些疑惑:“海都人怎么会成为沙舟兄弟会的人?”
跟随在这名异乡剑士身后的还有一名沙舟兄弟会成员,正是之前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带进来的那人,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进入的。
不过也不奇怪,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大本营,多做几个出口不足为奇。
在堂主死后,这人显然有借着解决花木兰这两个敌人然后上位的意图,所以格外积极:“怪物,这两人杀了堂主和不少兄弟,快动手解决他们!”
异乡剑士目光沉静,看都没看身后的那人,只是用有些蹩脚的云中话开口道:“说好的,我只帮你们出手……三次。”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不看是谁把你捡回来给你吃喝的,要不是我们,你现在还在沙海中漫无目的地流浪,早晚变成沙子的一部分!”
那人很是不耐烦地说道。
这个怪物从被他们捡回来之后,成天就只知道发呆和吃饭,而且因为他是个怪物的原因,导致他们出去时也不敢将他带上。
现在正是他终于派上用场的时候!
异乡剑士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拔出了大剑。
随着这人的大剑出鞘,花木兰顿时神色一凛,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百里,你待会儿不要出手。”花木兰道。
百里守约转头一看,顿时从花木兰的眼中看到了极为认真的战意,随即心中了然。
看来,这个异乡剑士很强,让花木兰生出了交手之心。
“好。”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也拔出了腰间的双剑。
异乡剑士随即提着剑朝花木兰走了过来,他的速度不快,但是却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每往前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都在不断地攀升。
在双方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时,花木兰却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
身为一名战士,花木兰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对各种危险的直觉,她几乎是在感应到危险的同时,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不是后退也不是躲避,而是持剑迎上!
就在花木兰做出攻击的同一时刻,那名异乡剑士也骤然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大剑猛地劈砍而出,分明挥剑的动作不快,但剑式却快如奔雷,奇异的是他的剑竟是劈向无物的。
但不知为何,百里守约反而生出了更强烈的危险感。
百里守约的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异乡剑士接连不断地挥出了第二剑,而这第二剑在挥出的同时,两道剑风相交,爆发出一股强大力道,带动他整个人的身影几乎以瞬移的速度骤然冲向了花木兰,形成了冲锋。
大剑快而沉,由下往上,形成了一股风暴,竟是要将花木兰直接挑起。
可想而知一旦被挑中,接下来人在空中,就任由宰割了!
然而花木兰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
当当当!
接连的几声金属相击声中,以百里守约的眼力自然能卡出两人交锋的细节,而在那名野心勃勃的沙舟兄弟会成员眼中,却只看到火光四溅,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又再度分开。
异乡剑士看向那花木兰,那有些灰暗无光的眼神中,浮现出了一丝诧异和赞赏。
花木兰则目光明亮地看着异乡剑士,问道:“你这剑招很有意思!再来!”
说着,花木兰就已经再次迎了上去。
两人再度交手,一时间大堂内剑气纵横,那名沙舟兄弟会成员只觉得肌肤刺痛不已,只能一退再退。
花木兰发现,这名异乡剑士的剑术可谓超绝,大开大合的同时又总能于精妙处爆发出强大的威力,不过越是交手,花木兰心中就越是感觉疑惑。
以剑观人,这异乡剑士的剑术极强,光明正大,简直和沙舟兄弟会格格不入。
这两者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不过势均力敌的见招拆招让花木兰战意蓬勃,也没空再去想其他。
异乡剑士在交手之时也倍感惊讶,这女子的剑法可以说一招一式都绝不是花架子,完全是杀伐之术,招招致命,稍有不慎,就会被斩于剑下。
且在她眼中,似乎只要交战,就没有后退。
这等无畏的精神,让异乡战士越发感觉到赞赏。
那名沙舟兄弟会成员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这两人就这么打下去,是不是得打到明天?!
而且别以为他没发现,看似打得十分激烈凶险,实则到现在都没见到半滴血!
这哪是死斗,完全就是切磋啊!
是不是中途还得停下来喝口水吃个饭,休息一下再继续这么你来我往的打下去?
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这位自认为准堂主之位正在向自己招手,完全忍受不了这场面,再者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解决掉她!”
异乡剑士听到那名沙舟兄弟会成员的怒吼声,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花木兰敏锐地察觉到,异乡剑士的身上似乎有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蠢蠢欲动。
“这股力量……我也不能……很好的控制,小心了。”异乡剑士的口音拙劣,但也清晰地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花木兰更是警惕,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控制的力量?
随着异乡剑士身上的那股危险气息越来越浓烈,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轻响,一道道黑雾骤然浮现从他全身各处,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凝聚成了一层铠甲。
这铠甲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上方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当整副铠甲覆盖至全身时,冲天的魔气骤然而起,连带着原本看上去十分刚正的剑士,也在这副铠甲的包裹下透出了一丝邪异的气息。
这魔气同时也蔓延到了异乡剑士手中的大剑上,剑锋发出渴血的嗡鸣声。
危险!
这是花木兰看到这一幕后的第一感觉。
她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都感应到了这股危险的气息,但与此同时,花木兰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亮。
百里守约原本对花木兰生出了一丝担忧,但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却正好注意到了花木兰的眼神,顿时明白了。
敌人越强,并不会让花木兰感到退缩。
相反,如此一个强大的敌人,反而让花木兰见猎心喜,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对方交手了。
既然这样,百里守约自然也遵从之前和花木兰的约定,不会插手她和这异乡剑士之间的战斗。
默默放下长枪后,百里守约再次选择了观战。
而站在角落里的那名沙舟兄弟会成员看着异乡剑士的眼神则是既忌惮又兴奋。
在捡到这名异乡剑士前,前任堂主正好看到这人在沙海中和人搏杀,那些凶残的沙匪看中了这名异乡剑士手中的大剑,又见他独身一人,就展开了围杀。
结果这名异乡剑士在搏杀中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再然后,整片沙地几乎都被鲜血染红。
那群沙匪无一活口,满地只剩下断肢残臂。
接着,这名异乡剑士就像是幽魂一样在沙海中漫无目的地晃荡了起来。
前任堂主猜测,这异乡剑士在遇到那群沙匪以前,估计就一直这样。
而他遇到的敌人,恐怕也不止那伙沙匪。
这样又遇到了两次之后,前任堂主逐渐肯定了自己的观察结果,这剑士极强,但同时也是一个疯子。最终,前任堂主决定将这名异乡剑士捡回去,当成了他麾下一个强力的打手,也能为自己的地位增添一重强有力的保障。
谁想到现在却便宜了这名沙舟兄弟会成员。
他只知道这名异乡剑士被称为怪物,据说极为强悍,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与人厮杀时的场景。
但他却见过这人在堂口里和其他人交手,所有堂口中的沙舟兄弟会成员,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至于为什么被叫做怪物……那重要吗?
是怪物才好!
毕竟那女人就简直强得非人。
用怪物来打败怪物,岂非合情合理!
眼看着异乡剑士展露出真正的杀手锏,这名沙舟兄弟会成员顿时对他报以了极大的希望。
同样是怪物,还是这异乡剑士看起来更加非人一点!
浑身覆盖上了那层魔气四溢的铠甲后,异乡剑士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猛地举起大剑,轰的一声劈向了花木兰!
花木兰顿时瞳孔一缩。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比起之前都强了许多倍!
花木兰毫不怀疑,哪怕只是被剑风刮中,她都会因此身受重伤,乃至当场死亡。
强,很强!
若说之前的异乡剑士还只是一名剑术高超的高手,那么现在他已经化为了一尊恐怖的魔神战士。
不过这又如何?
花木兰果断地丢开了双剑。
嗡!
百里守约目光一怔,这是……
花木兰的重剑,出鞘了。
第十六章
这还是百里守约第一次看到花木兰真正在战斗中使用这把重剑。
和他想象中不同,这把重剑看上去并不锋利,也并不华贵,黑色的剑身十分宽阔,有种重剑无锋之感。
即使没有亲手体会,也能感觉到,这是一把非常沉重的剑!
而花木兰一介女子,双手握着这样的重剑,不仅没有给人一种不堪重负之感,相反,她身上的气势和使用轻剑时比起来,也变得完全不同了。
使用双手轻剑时,花木兰的剑法极其灵动敏捷,那时候的她更像是一名肆意收割敌人生命的刺客。
而此时看着双手持重剑的花木兰……百里守约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认识到,花木兰是一名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战士!
遇强则强!
重剑横扫,带出一道绯红的剑气,如果是前方是敌军,那么这一剑足以将他们斩成两段!
但和她交手的是强大的异乡剑士,两人同样沉重的剑身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竟发出了一声宛如雷暴的巨响。
紧接着,雷暴声持续不断!
位于大堂内的那名沙舟兄弟会成员,早就被迫躲在了最角落,即便这样也觉得冷汗直流。
太恐怖了!
哪怕他根本不是交战中的任何一人,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仍然有种随时要被撕裂的恐惧感。
而百里守约……
百里守约早就轻巧无声地出现在了房梁上,完全避开了下方的战场,又获得了更好的观战视野。
而在大堂外。
几乎整个村落的沙舟兄弟会成员都聚集到了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听着里面的阵阵轰鸣声目瞪口呆。
就连整个大堂都在不断地震颤,似乎随时可能由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轰然倒塌。
要知道这座建筑可是昔日的神庙,所用的都是一整块的巨大山石堆砌而成,而里面的人仅仅只是交手的一些余波,就能撼动这样的建筑。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浑身发毛。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很好奇里面的战况,那此时就全都默契地往后退远了一些。
而在大堂内,花木兰越战越勇,她的虎口已经开裂,脸颊上也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但她体内的血液却仿佛在燃烧,一双凤眸中更是两簇明亮的火焰在蹿动。
只是眼前的异乡剑士却在战斗中气息突然晃动了一下,在交手的瞬间,花木兰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突然空洞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出手却是越来越凶猛。
花木兰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异乡剑士似乎不太对劲。
下一刻,异乡剑士身上异变突起。
他身上的魔铠突然震颤起来,黑雾大盛,而与此同时,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空洞,那漠然的眼神突然转向了花木兰,眼中似乎翻滚着汹涌着魔气,让花木兰瞳孔微微一缩。
轰!
大剑劈向了花木兰的头颅。
嗡!
重剑和大剑重重地撞在了一起,花木兰脚下的石头地面立刻出现了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他更强了!
不,不对……花木兰一边全力与异乡剑士交手,一边观察着他的违和之处……
终于,花木兰发现了问题所在。
与其说此刻与她交手的是异乡剑士,不如说是他身上的这副魔铠!
而发现这一点,花木兰顿时怒了。
她身上的气势居然在怒火下也骤然节节攀升了起来,竟和此刻的异乡剑士拼了个势均力敌。
地面不断开裂,墙上的碎石块噼里啪啦地跌落,百里守约屈起一条腿坐在不断晃动的横梁上,耳朵不由得抖动了几下。
队长比他所想的,还要强……
不过那名异乡剑士……
“你在干什么?”
“让一副铠甲操控你,你怎配与我交手?”
“如此没用,亏我还以为你也是一名真正的剑士!”
“你如何对得起手中的剑,如何对得起自己?”
“赶紧醒过来!”
花木兰怒喝不止,与一具铠甲交手,进行剑道对决,简直滑稽!
而这名异乡剑士原本是她认可的对手,却被一副不知所谓的魔铠操控了心神,成为了魔铠的肉身。
这对花木兰而言,简直是不能忍受。
既是对她的羞辱,更是对剑道的羞辱。
不把这异乡剑士打醒,花木兰忍不下这口气。
角落里,那名沙舟兄弟会成员早就吓得浑身僵硬了。
他的心路历程可谓十分跌宕起伏——
这异乡人果然是个怪物啊啊!
等他杀了那个女人还有那个玩枪的家伙,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看他此时的模样就很像那种无差别杀人的疯子啊!
还好还好,那女人竟然顶得住。
就这样,继续顶住,最好顶久一点啊!
万万没想到情况突变,他竟然会为自己想杀的敌人摇旗呐喊。
然后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这女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组合起来的意思他却完全不能理解。
只能说,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更何况是他与这两个怪物之间。
听不懂怪物的话正常吗?当然正常,听得懂才叫不正常!
此时他也不去想谁能打败谁了,最好是两败俱伤,这两个怪物都给收了就好!
花木兰的剑招凌厉无匹,百里守约这时才知道,自家队长真正的本命武器,正是这把重剑。
只是之前遇到的敌人,都不配她的重剑出鞘。
无比暴烈的剑招,大无畏的气势,这才是真正的花木兰。
百里守约面露肃然,他终于明白,为何花木兰会被称为女武神。
此刻那道在剑光中岿然而立的绯色身影,在纤细中展现出无匹的力量,正当得女武神这个称号!
异乡剑士感觉自己正在一团黑雾中行走。
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跟他说话,但他却都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其中有一个格外让他熟悉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把纤细的长剑。
看着那声音,他的心中陡然而生一种极其悲伤的感觉,似乎想要开口叫住她,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她的名字……
这时,那身影转过头来,面容模糊在黑雾中,只有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边:“哥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
我是谁?
我的名字好像是?
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黑雾翻滚,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他忍不住抱着头痛苦地大喝一声,不由自主地挥剑四处劈砍,想要将这些黑雾劈开,看清黑雾中的那些人影,看清那个模糊的身影。
我是谁?谁能告诉我?
我的过往呢?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在这一片混沌之中,他隐约地听到了一个强势冲入黑雾之中的声音。
但并不是什么轻柔的呼唤,而是……
这声音,好像在骂自己?
听上去是个女子,且十分愤怒……
什么叫做任由一副魔铠来跟她交战,简直是在侮辱她?
魔铠……魔铠是什么,魔铠是……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睁眼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用怒骂将自己当头棒喝的女子。
强大无畏的战意,不愧于手中无锋的重剑,果然她骂得没错,自己任由一副魔铠侵蚀心智,来与她交战,是对这样的对手极大的不尊重。
花木兰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这名异乡剑士的清醒,见状冷嗤了一声:“你这样,可真是堕了剑士的名头。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继续分出个胜负!”
异乡剑士却放下了剑。
花木兰见状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异乡剑士摇了摇头:“是你让我清醒过来,我不会再替他们与你交手了,以后我们可以再切磋。”
花木兰想了想,也放下了手中的重剑,说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那魔铠你最好还是不要再用了,早晚会将你取而代之,届时你恐怕只能沦为杀人的机器。”
异乡剑士却露出了一丝苦笑:“我……我不记得了。魔铠吗……倒是很贴切。多谢你的提醒,只是这魔铠,似乎是我的一部分……”
花木兰有些惊讶:“那你是怎么跟沙舟兄弟会扯上关系的?”
“我是被……被他们收留的,为报收留之恩,所以答应为他们出手三次。”异乡剑士道。
花木兰又问道:“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异乡剑士愣了一下:“冒险……商团?”
花木兰心道这人果然心性是正直的,只是对云中的情况不了解,还以为自己在报恩。
“他们哪里是在施恩,分明是把你当成打手,没听他们都管你叫怪物吗?你是不是不知道怪物的意思?”
异乡剑士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只是我失控的时候……的确是怪物……”
他之前未必不知道这些人是在利用他,只是他本就是个没有过往,不知去路的人,离开这里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请放心,我不会……为老虎……帮忙……”
花木兰忍不住提醒:“是为虎作伥。”
异乡剑士郝然地微笑了一下,花木兰见这人眼神清明的时候,不仅举止正派,一举一动都很有风度。
“行了,既然你已经不准备留在这里了,那不妨四处走走。云中这么大,不如去看看。等云中看够了,还有长安,那可是天底下第一繁华之地。等你去长安的时候,必要经过长城,届时来找我,我们再来切磋一场。”花木兰道。
异乡剑士听得微微一愣:“长城?”
“不错,长城乃是抵御魔种的最大防线,壮观至极。你若是来,我可以带你好好参观。”
异乡剑士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不由得心生向往。
“对了,你跟那魔铠分不开也就算了,怎么能被魔铠所控。不管它怎么邪魔,终归是死物,哪有人斗不过死物的道理呢?”花木兰道。
异乡剑士心中一动,问道:“那如果是你,会怎么办呢?”
花木兰语气中自然而然带出了一丝傲然,那是对自身实力千锤百打,经过无数场战斗后才锤炼出的自信:“自然是跟它斗到底啊,不过也是一场战斗罢了。”
异乡剑士微微一怔。
他不是没有试过驾驭魔铠,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似乎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一股罪恶的力量,它不应该存在。异乡剑士猜测,这应该跟自己无法记起的过往有关。
而每次他被魔铠控制后,都会陷入那漫无边际的黑雾之中,饱受精神上的折磨,而他的身体则在无意识地四处游荡。
他之所以选择进入茫茫沙海中,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在无意识中造成无辜的杀戮。
虽然后来跟着沙舟兄弟会的人来到了他们的堂口,但是他也并没有打算停留太长时间。只是,一则是可能孤独了太久,二则也是想要通过沙舟兄弟会,想看看能否找到关于自己身份或记忆的线索。
可是终究什么也没有。
但刚才,花木兰却唤醒了他,让他从魔铠的控制下脱离了出来,也让他看到了掌控魔铠的可能性。
如果有花木兰每每在自己失控时将自己唤醒,自己是否可以最终掌控魔铠?
异乡剑士陷入了沉思。
而躲在角落里的那名沙舟兄弟会成员却陷入了崩溃。
他以为自己的心情已经足够大起大落,风起云涌了,但只要最后这两人能够两败俱伤,他也就知足了……然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竟然握手言和了?
所以这算怎么回事?
他把敌人骗到自家的地盘,又拿出杀手锏,结果,敌人把杀手锏策反了?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赶紧离开这里,那什么堂主他也不想了,谁爱当谁当……
但他刚刚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后退出一段距离,就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圆形的,冰冷的。
这人呼吸一窒,顿时产生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对了……刚刚他一直只在注意花木兰和那个怪物,还有一个狼耳青年去哪儿了?
那个青年的武器,不就是一把长枪来着?
这名沙舟兄弟会成员僵硬地转过脖子,对着正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百里守约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但这名成员只觉得脊背发麻。
他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想不开要去招惹这两个煞星。
然而后悔似乎已经晚了……
……
第十七章
鬼蛛是这处沙舟兄弟会堂口的师爷,比起其他形容凶悍的沙舟兄弟会成员,鬼面的外表瘦削,脸颊微微凹陷,一只眼睛只剩下空洞,看上去有些阴鸷,一副很不好打交道的样子。
然而实际上,此时的鬼蛛内心充满了惶恐。
其实他原本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盗贼,混入沙舟兄弟会后,靠着一点小聪明,以及凶恶的面相,慢慢在这个堂口混成了师爷。
平时他对自己这副外貌是很满意的,但是现在……
“你就是师爷?一看就是奸诈之徒。听清楚了,我问,你答,如果敢再耍花样,刚才那个家伙就是你的下场。”
花木兰的语气并不怎么凶狠,但是她身上自有一股杀伐的气势,只是平常的警告之语,在鬼蛛听来却仿佛催命符。
他并不想去想象刚才那个倒霉催的家伙是什么下场,他也完全没有想耍花样的意思啊!
“两位大人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鬼蛛努力露出了真诚讨好的表情。
然而在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眼中,这人却嘴角抖动,五官微微扭曲,双眼阴沉地盯着他们,不知在想什么花样。
嘭!
花木兰一拍扶手:“老实点!”
鬼蛛:“……”
花木兰沉声开始了审问:“叫什么,报上名来。”
鬼蛛老老实实:“……鬼蛛。”
花木兰冷哼一声:“有这名号,果然不是善类。”
鬼蛛……鬼蛛心里苦。
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号特别有气势罢了!
难道要说自己在加入沙舟兄弟会之前,其实叫二狗吗?
花木兰下一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这里有关于黑蛇吞噬女孩的消息?”
鬼蛛这时候生怕自己干脆被一刀砍了,赶紧点头道:“有的有的!”
说着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本厚厚的册子,然后飞速地翻到了某一页……
看到这人过于麻利的动作,花木兰还稍稍怔了一下。
“我们沙舟……沙舟兄弟会的每个堂口为了掌控地盘和消息,都会在各个城池养着不少眼线,小到地痞流氓,大到某些大商人甚至都和沙舟兄弟会有关,所以沙舟兄弟会的消息可以说是最全的。”鬼蛛说道。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对视了一眼,不得不说,沙舟兄弟会的情报网实在庞大。几乎遍布所有城池,从小道消息到大事件全部囊括。
“黑蛇……找到了。关于黑蛇吞噬女童的情报,都在这里了。”鬼蛛说道。
花木兰立刻接过来查看起来,眉头渐渐蹙起。
终于她面无表情地将这本情报册子递给了一旁的百里守约。
而百里守约看后,也露出了和她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
“这……”
花木兰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件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百里守约皱眉道:“不错,失踪的女孩数量比我们猜测的要多得多,还有这些记录在侧的各种灾难,又是怎么跟她们扯上关系……”
不是与黑蛇有关吗?怎么又变成灾难了?
但是不怕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就怕像之前一样没有进展。
只要出现新的情况变化,就代表着又有了新的线索。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在这件事上显然想法一致,花木兰盯着册子出了一会儿神,突然看向了在一旁默不作声,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鬼蛛:“你!”
鬼蛛顿时打了个激灵,浑身开始冒冷汗。
要死要死要死……
花木兰接着道:“这里可有云中的地图?”
鬼蛛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全身的血液才重新开始了流动:“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拿!”
太好了,暂时不用死!
地图很快就送到了花木兰的手中。
这张大型地图被花木兰直接铺到了地上,然后拿着炭笔在上面勾画起来。
“百里,你来看。”
百里守约低下头,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失踪女孩数量最多的,大多集中在这个区域……而灾难也是在这片区域频发。”
“不错,灾难、黑蛇、失踪的女孩,这里面的关联肯定不止是吞噬献祭之类的。而且从情报的记录来看,最早出现的是女孩失踪事件,然后是频发的灾难,最后才是黑蛇吞噬,而且黑蛇吞噬的传说,正是从云舟城那位老人目睹了黑蛇之后,才开始流传出来的。”
“可是蹊跷的地方也正是在这里,此前也有女孩是在家人身边突然消失的,但是并没有人看到黑蛇,甚至之前的情报记录中,完全没有提到过有黑晶砂的存在。”
“黑晶砂也是后来才出现的。”
花木兰越说,越是感觉原本像是被黑蛇笼罩一般,让人如同被沙尘吞没似的事件,正在眼前逐渐露出了清晰的一角。
百里守约若有所思:“队长的意思是,黑蛇吞噬人的传说,就和我们之前在达兰部落时推测的一样,的确很有可能是故意传出来的?而留下黑晶砂,加上神鬼莫测的手段,就彻底坐实了这个传说。这么说,黑晶砂果然也是用来混肴视听的。”
他们当时只不过是因为无法接受黑蛇吞噬的说法,所以才推测一番,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个推测之上。
花木兰点头道:“只是一个想法。”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调查方向了,等调查之后,自然知道真假。”百里守约道。
若真是幕后黑手为了掩盖自身做出来的手笔,不得不说这幕后黑手的危险性很高,且足够狡诈谨慎。
花木兰则眼神锐利,做这一切的如果真是人……那么,她现在总算是抓到对方的尾巴了。
“那么队长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入手?”百里守约问道。
花木兰反问道:“你觉得呢?”
百里守约想了想,在地图上的某一点上点了点:“我觉得,可以从第一起失踪事件入手。”
第一起事件,很可能就发生在距离幕后黑手最近的地方,且第一起事件,往往也很可能是对方留下破绽最多的。
花木兰挑了挑眉:“跟我想的一样。”
百里守约顿时微微一笑。
经过之前拯救小玉时的共同作战后,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真正属于队友间的默契。
而被拯救的小玉,则在此时又默默地抱紧了花木兰的小腿。
之前因为和异乡战士的战斗,小玉不得不短暂地跟着百里守约,但战斗一结束,它就立刻直扑目标——花木兰的腿,坚定地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腿部挂件。
而花木兰……花木兰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迅速适应中。
“还有那些灾难,我感觉如果如果能调查清楚灾难和失踪事件之间的具体关联,也许能获得新的线索。”百里守约补充道。
这也是花木兰的想法,她自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调查方向已经有了,花木兰自然也不会再停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只是临走前,花木兰把这个堂口的所有沙舟兄弟会成员都集中到了神庙前。
炎炎烈日下,这些沙舟兄弟会却一个个直冒冷汗。
他们此时的心情和之前的鬼蛛差不多……
简单来说就两个字:害怕。
“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站好!”花木兰道。
一时间,这些靠劫掠商队的沙舟兄弟会成员,竟像是士兵一样,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挺直了身体。
花木兰仍旧看得直皱眉头,她在思索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这些人可以说没有一个无辜的,他们在加入沙舟兄弟会之前就不是善类,加入之后更是作恶不少,但全部都砍了,也未免太过麻烦。
虽然花木兰并不在意会不会因此和沙舟兄弟会结下更大的梁子。
百里守约看出了花木兰的烦恼,给出了一个提议:“队长,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花木兰闻言看向了他,想知道她的这位队员在这方面有什么想法。
百里守约扫了一眼那些沙舟兄弟会成员,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很平和:“队长,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恐怕都在悬赏榜之上,其中甚至不乏通缉犯……不如找一名赏金猎人过来,把他们都给送去领赏好了。”
沙舟兄弟会虽然庞大,但赏金猎人都是独行侠,并不会怕得罪他们。
虽然百里守约曾经也是一名赏金猎人,但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如果自己处理,难免耽误时间。
云中势力众多,这么多人恐怕也并非都是同一个地方发出的悬赏,为此跑几个城池实在是不可为。
花木兰愣了一下,随即两眼一亮。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那我现在就发一个信号,如果附近的赏金猎人看到,就会赶过来。”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一摆手:“去吧!”
然后颇为满意地看了一眼这些在太阳底下站着的沙舟兄弟会成员。
这些沙舟兄弟会成员此时的心情则很是复杂。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讨论完全没有避着他们的意思,所以他们的对话,这些人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得知自己将会被拿去换赏金,这其中滋味实在是酸爽无比。
但是再一看花木兰和她背后的那柄重剑,再想想正躺在沙海中不知哪个角落,已经凉透了的堂主以及诸多兄弟……
众人骤然一个激灵!
被送去领赏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但如果被花木兰砍了那可就当场没气了!
不就是去换赏金吗?去,现在就去!
我们甚至可以自己走着去!
百里守约翻身上了神庙的最高处,然后从背后取下长枪,下蹲,抬起枪口,扣下扳机。
动作行云流水。
一道爆亮的光束直冲天际,随即在高空中化为了一缕明亮的红光,且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才慢慢淡去。
花木兰原本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但没想到仅仅过去了半个时辰,百里守约就突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来了。”
“这位朋友,请现身吧。”
有人?
花木兰本能地握住了剑柄,身上的战意骤然而起。
百里守约话音落下,一个人影渐渐从一片阴影中走出,他之前就仿佛完全融入了阴影之中。
花木兰有些警惕,那片阴影根本不能藏人,与其说这人是躲在阴影中,不如说他自己似乎就是一片阴影。
此人的隐匿手段实在是高超,在没有怀着任何杀机的情况下,花木兰对他的存在竟毫无所察。
还是感知极其敏锐的百里守约一语道破。
来人是一名戴着面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男子,他一只手臂上绑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比起赏金猎人,更像是一名行走在暗影中的强大刺客。
他的眼神看上去十分沉郁,身上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他多看了百里守约一眼,然后将视线转向了花木兰。
百里守约的看破让他有些意外,而这名女子……那一瞬间的气息爆发,令他有种感觉,这女子一定很强。
“有生意?”这名男子的声音也很低沉。
花木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对着下方站着的那群人示意了一下:“不错,这些人都交给你了,赏金猎人。”
男子默不作声地看向了那些沙舟兄弟会成员,赫然发现这群人正目光灼热地看着自己,那样子……似乎很是迫不及待一般。
男子一向淡漠的情绪此时竟然产生了一丝波动。
他也难得产生了一丝好奇,这女子显然并非赏金猎人,否则也不会自己抓了人却不去换取赏金。
“等赏金到手,分你们一半。”男子说道。
花木兰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必了,随你处理就好,我们还有事,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那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男子道。
花木兰并没有放在心上,等完成任务她就回长城去了,以后估计是没有机会碰上了。
这名男子本身寡言少语,见状也不再开口,只是心中默默记下。
转头离开时,百里守约又转头看了那男子一眼。
“怎么?是有什么不对吗?”花木兰问道。
百里守约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他在回想之前那男子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在看他的狼耳,但那种跟一般人的好奇或是对混血魔种的厌恶都不同……总之让百里守约有些在意。
不过想想以后也不会再见面,百里守约也就把这一丝怪异的感觉忘却了。
临走前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又从沙舟兄弟会这里带走了两只巨大的沙行鸟,个头极高,脖颈如同蛇一般细长,顶着一个极小的头部,虽被称为鸟,却并不能飞行,但两条后肢却十分健壮有力,可以在沙海之中奔走如飞。
这两只沙行鸟的身上同样有着机关术改造的痕迹,可以长时间奔袭,只需要补充能量核即可。
这原本是这个沙舟兄弟会堂口从一支大商队手中抢夺到的战利品,想和玉仔一起送去拍卖场卖个高价,现在却正好方便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
只是花木兰原本想带走的是他们的沙舟,却被百里守约竭力劝阻了。
看着百里守约那暗含一丝崩溃的眼眸,就连头顶的狼耳也紧张地竖了起来,花木兰不禁想起了当自己看着百里守约去做饭时的心情,似乎就是如此……
也罢,队友之间,应该彼此理解。
然而当离开这处假村落的时候,花木兰却在村口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异乡剑士仅仅只带着那把大剑,静静地站在村口,似乎在等待着他们。
“你这是?”花木兰疑惑道。
异乡剑士那双沉静的海蓝色眼睛望着花木兰,诚恳地问道:“我是否能……加入你们?”
花木兰微微一怔。
异乡剑士接着说道:“我可以帮助你们。我能感觉到,你……应该是战士……”
“也许你能帮助掌控魔铠。”
“我也绝不会沦为……怪物。
“我想去你说的……长城。”
异乡剑士想知道,长城是怎样的地方。
能够出现花木兰这样的战士,那里一定很不平凡。
花木兰沉吟了一会儿,爽快地点了点头:“那你就先加入我们,也可以去长城。但最终能不能成为长城守卫军,要看你表现了。”
异乡剑士英俊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微笑:“好。”
长城守卫军……原来她是一名长城守卫军。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花木兰问道。
异乡剑士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花木兰想了想,道:“你要掌控魔铠……不如就叫铠吧。”
“铠……”异乡剑士将这个名字低声重复了两遍,不知为何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微笑着点头道,“好,以后我就叫铠。”
“那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花木兰,这是我的队友百里守约。”花木兰道。
百里守约对铠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欢迎。”
铠也由衷地露出了微笑。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沙海中流浪了多久……他一直以为自己既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但现在,他却隐约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他不再是孤独一人,还有了两名队友。
虽然……还是暂时的。
铠的眼神中渐渐露出坚定,无论魔铠是否罪恶,但只要自己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他就能自己决定将力量用在什么地方。
……
第十八章
嗖!
一条刚从黄沙中暴起扑人的毒蛇被能量子弹准确击中,毒牙尚未发挥作用,就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
百里守约骑在沙行鸟上放下了枪,望着远处空中渐渐堆积的大片云层,微微皱了皱眉头:“队长,恐怕要有沙暴了。”
沙海中的沙暴虽远远不及遮天蔽日吞噬一切的巨大黑蛇,但也常为沙海中的旅人和商队带来生命危险和数不尽的麻烦。
一旦沙暴来临,很容易就会在沙海中迷失方向,和同伴失散。
而在沙海中出现这种情况,几乎就离死亡不远了。
花木兰虽不曾见过沙暴但也听说过,她一甩马尾,说道:“那就再加快速度!如果卷入沙暴中,注意不要走散。”
三只陆行鸟在黄沙之上疾行不止,这时百里守约的狼耳突然颤动了几下,惊喜道:“前方好像有山……也许可以躲避。”
这时四周的风速已渐渐变快,地面的黄沙被卷起,所有人的眼前都似蒙上了一层黄色的雾气。
百里守约说完后,三人又催着陆行鸟狂奔了一段距离,远远地从漫天的黄沙中看到了一些高大的轮廓。
等到距离逐渐拉近,才发现这并非是山,更像是破败的城池。
“也许是……风城?”铠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
他在沙海中游荡时曾经见到过自然形成的“城池”,后来才知道那叫风城。
所谓的风城是在千万年的大风催动下自然形成的独特地貌,铠第一次看到的很是震撼。
那壮观雄伟的外貌,直令人感慨天地之威的鬼斧神工。
但是当铠进入其中时,却发现这里寸草不生,四周一片死寂,混乱的能量在里面四处乱窜,让人产生混乱和恍惚的感觉。
不过当距离又近了一些时,铠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几十根巨大的柱子正矗立在沙海之中,半截而断的巨石城墙,只剩下一些墙壁的残缺屋舍,俨然是一座城市的遗迹。
花木兰微微一怔,随即眼前一亮:“加快速度!”
三只陆行鸟载着三人刚刚冲入遗迹之中,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呼啸的巨大风声。
花木兰三人回头望去,就看到远处黄沙滚滚,挟排山倒海之势,远远望去如同平地而起一堵巨大的沙墙,向着众人推来。
但在沙墙迅速地推到那几十根巨大的石柱前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轰然化为了无数的沙尘,霎时间遮天蔽日。
沙暴因此绕开了这处遗迹,但在遗迹之外,却只能看到滚滚黄沙,耳边则是呼啸的风声。
花木兰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据说沙暴的威力和那真正接天蔽日的黑蛇完全不能相比……真有些难以想象那巨大黑蛇出现时的景象了。”
“即使小股黑蛇,也比沙暴更强。也只有漫游城和秘玉会那样的势力,才有追逐小股黑蛇,获取黑晶砂的能力。”百里守约在一旁说道。
“这遗迹居然还能抵挡沙暴。”花木兰转而望向了头顶的几十根巨大石柱。
在远处就觉得这些石柱极其壮观,近看更是觉得如此。
这些石柱恐怕是以前某座殿堂的支柱,上面的雕刻纹饰尽管已经模糊了不少,但是依旧能看出细致华美。
“听说当年三十六国的每一座大城都具备抵挡沙暴的能力,这里也不知是不是其中某个国家的重要城市。虽然时过境迁,三十六国都已经埋葬在了沙海之中,但这座城市却仍旧残留着一些能量。”百里守约感叹道。
不知道这些能量还能守护这座城市遗迹多少时间……等到这最后的能量消耗殆尽,这里便会成为最普通不过的一处古城,然后在时间流逝中渐渐被一次次的沙暴深深地埋在沙海之下。
花木兰望着这些遗迹,不禁想象起了当年三十六国如星罗棋布在云中沙海时的盛况。
那时候,这座短暂地庇护了他们的遗迹,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呢?
这时,随着他们渐渐走到石柱群的中间,一座巨大的雕像骤然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雕像看不清面目,但是却仍能从那风化的形象中感觉到智慧和博爱,注视着雕像,便仿佛感受到了一束目光正跨越漫长的时光从昔日的繁华国度投射而来,静静地与他们对视着。
花木兰的眼前骤然出现了一副又一副的画面,蹁跹的少女们在光洁的地面起舞,鲜嫩的花朵和香甜的果实摆放在托盘中鱼贯送入,黄金制成的酒杯中盛放着香浓的美酒,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一起,围绕着冲天而起的明亮篝火,一边舞蹈,一边唱起美妙的歌谣。
不知为何,花木兰陡然而生了一种感觉,这是这座殿堂曾经的模样。
“嘤。”
小玉从花木兰的怀中钻出头来,紫色的缨子努力探出碰了碰花木兰的下巴。
花木兰顿时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百里守约和铠,发现他们也露出了略微恍惚的神色。
百里守约轻轻地拂去雕像下方基座上的一些尘土,说道:“是壁画。”
尘土被拂去后,露出了玉质的基座,和已经有些脱色的一幅幅壁画,而壁画上的画面,正是花木兰刚才所看到的幻象。
回想刚刚极为真实的幻象,再看眼前的壁画,花木兰有种画中的人随时将会活过来的感觉。
“这估计就是须弥幻象吧?”花木兰说道,“我听说在云中极为遥远的地方,有座古老的千窟城,在那千窟城内,便有无数这样的壁画。其中蕴含着特殊的能量,在玉的作用下可以让人看到无数不同的画面,甚至让人经历一个个完整的文明兴衰。”
花木兰在听说这些的时候还感觉不可思议,一个文明的兴衰史有多么漫长,仅凭蕴含着特殊能量的壁画就能让人如同亲身体会?
但是刚刚,花木兰却仿佛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兴盛与衰败。
不过这里的壁画已经完全褪色,许多地方已经快要脱落了,作为基座的玉石也残缺了许多,光泽也变得有些灰暗,也许过不了多少时日,能量就会彻底耗尽,壁画中记录的景象,也不会再有人体会了。
“这沙暴一时半会儿不会过去,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夜。”花木兰拍了拍陆行鸟的脖子,陆行鸟顿时矮下身来,让花木兰轻松地落到了地上。
百里守约对此当然没有异议,至于铠就更不会说什么了,只默默地四处收拾起了能够用来燃烧的植物。
花木兰一路下来也发现了,铠虽然话不多,但却十分沉稳,明明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一种可靠大哥的感觉。
百里守约在一根巨柱下方点起了篝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之前被黄沙遮蔽时光线就已经变得昏暗无比,而随着周围彻底变得漆黑一片,便知道是进入黑夜了。
沙海中的夜空往往可见漫天灿烂星河,十分壮美,但今晚却四下一片漆黑,耳边是呼啸呜咽的风声,更显得天地寂寥,仿佛进入了另一片不同的孤独时空。
但此时围坐在篝火前的三人一玉仔却都没有这种感觉,花木兰察觉到铠时不时有些感兴趣地看小玉几眼,便直接了当地开口道:“不认识?”
铠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迟疑地说道:“它看上去像是石头?”
他的云中话还是不太熟悉,但也许是有了和人说话的兴趣,他放缓语速后,倒是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是玉石。”
铠真的有些讶异了,随即了然,这估计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生命……从深埋地下的玉石,变成了像这样活着的小生灵。
花木兰看铠的反应就知道他应该推测出了什么,说起来铠虽然失忆,但是对事物的认知却很是敏锐。
而且铠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丝优雅的气质,还有那一手高明的剑术,都让花木兰不禁猜测,铠在失忆以前,身份也许并不简单。
铠看着小玉熟练地抱住花木兰小腿的动作,露出了微笑:“它很喜欢你。它是你……”
铠不知道该用“养”还是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不过花木兰已经领会了:“小玉是我捡来……不对,应该说是它主动来认识我的。”
现在想想,从这小家伙偷偷暗中观察她的那一刻开始,估计就已经决定要缠上她了。
“感觉你们很有缘。”铠说道。
花木兰笑了笑,其实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明明她连玉仔这种小生灵都是第一次见,却对小玉一见如故。
也不知道小玉是从哪儿来的,她虽然没见过其他玉仔,但也知道小玉的特别。
如此特殊的玉仔,不大可能就这样随意地流落在外。
待事情结束,便去调查一下小玉的来历吧。
沙海中的夜晚本身格外静谧,但今夜却是狂风呼啸不止,在这样的动静下也难以入眠。
……
骨碌碌。
一阵轻微的响声从玉石基座后传来,小玉艰难地推着一个对它而言很是巨大的玉瓶滚了过来。
花木兰疑惑地接住了玉瓶:“小玉,你这是从哪儿找出来的?”
小玉使劲地跺了跺脚,又比划出了一个头朝下的姿势。
“噢,原来是你从沙子里面挖出来的。”
小玉用力点头。
花木兰好奇地将玉瓶拿到面前晃了晃,听到里面传来了咕咚的一声轻响,像是装着一瓶子液体。
她索性直接将瓶子打开,随着密封的塞子被拔出,一股浓郁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漫了出来,熏得人陶陶然,更有种身心舒畅之感。
“是酒!”花木兰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小玉,干得不错!”
小玉不好意思地扭了扭。
花木兰的确惊喜。
她的义父是个很严肃的人,平时也没有什么爱好,唯独爱酒。
而花木兰也是这样,她在军营中除了艰苦训练和作战,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喜好,也只是喜欢喝酒罢了。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军营中却总是没机会喝到酒。
明明一开始还有同袍叫她一起喝酒,但后来却通通销声匿迹了。
一问就是戒酒了,再也不喝了,但有好几次,花木兰分明就从他们身上闻到了酒味!
哪怕他们身上故意沾染了许多奇怪的味道,仍然不能阻挡那一丝酒气钻入花木兰的鼻尖。
甚至还有一次,花木兰来到将军的营帐前时,分明闻到了里面传来酒香,可是当她猛地掀开帐门时,看到的却是将军和诸队长正表情严肃地在商讨事宜。
花木兰当时就觉得很不对劲,却又没能找出破绽。
算算到今天,她已经很长时间没饮酒了。
百里守约也没想到这遗迹里竟然还藏着酒水,而且一闻这香气就知道这是顶级的美酒,经过时光的天然窖藏后,更是醇厚无比,仅仅是闻着酒香,就已经有些醉人。
“队长爱饮酒?”
不过百里守约也不觉得意外,花木兰本就是英姿飒爽的女战士。
花木兰用力点头,然后便爽快地仰起头来,瓶口倾斜,淡淡的绿色酒液便顺流而下。
见状百里守约由衷地叫了一声好:“队长真是海量!”
花木兰吞了一大口酒液,畅快地说道:“果然是好酒!”
说完,她便将玉瓶一抛,被百里守约稳稳地接住,也如花木兰一般,爽快地饮了好几口,也跟着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玉瓶到了铠的手里,他不记得自己会不会饮酒,又或者喜不喜欢饮酒,但能和新的队友们一起分享同一瓶美酒,却是一件乐事。
这时百里守约提议道:“单是这样喝酒,总觉得缺点什么,不如我做点下酒的菜品吧。”
铠有些惊异:“百里会做菜?”
百里守约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只是如同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些肉干以及许多的调料。
这些瓶瓶罐罐一字排开,令人眼花缭乱。
铠眼前微微一亮,暗含了一丝期待。
看百里这样,必然是一位大厨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花木兰,花木兰也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这让铠对百里守约即将展现的厨艺顿时升起了更大的期望。
他这是第一次有幸品尝,而花木兰作为百里守约的队长,肯定已尝过多次了。
今天还真是有口福了。
接下来百里守约行云流水的熟稔动作更是令铠颇为赞赏,很快一块经过烹制的烤排就被百里守约递到了铠的面前:“试试。”
铠不好意思地推拒:“让木兰队长先吧。”
“你先试试。”百里守约道。
铠迟疑地看了花木兰一眼,见花木兰的脑袋一点一点,顿时放下心来。
他在沙舟兄弟会那里时,那些人对待他的态度很是一般,吃的饭菜分量也很少,肉味更是许久没有闻到……
铠对百里守约笑了笑,然后低头从烤排上咬下了一口。
时间好似凝固在了这一刻。
铠的眼眸似在发光。
百里守约面带期冀地看着铠,问道:“怎么样?我的厨艺可还合你的口味吗?”
铠一开始只是细嚼慢咽,渐渐就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完以后,看着面前的百里守约,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眼前的狼耳青年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
但在在厨艺上,怎么也是炉火纯青!
铠面对百里守约灼热的视线,真心实意说道:
“比你的子弹更能击穿人心的,唯有你的厨艺。”
百里守约的耳朵抖了抖,欣喜地将手搭上了铠的肩膀:“那我以后多做给你吃!铠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花木兰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是突兀,铠和百里守约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队长?”百里守约疑惑地问道。
花木兰猛地抬起头来,很是不爽地瞪了百里守约一眼。
百里守约顿时一怔:“?”
他这是怎么得罪队长了吗?
“木兰队长?”铠也开口道。
然后,他也被花木兰瞪了一眼。
没等他们两人反应过来,花木兰已经“刷”的一声取出了身后重剑。
“少废话,来战!”
百里守约和铠都一脸莫名。
这时百里守约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队长?你是不是……”
花木兰冷冷地朝他看了过来,说道:“老头,你还在废话什么?”
百里守约:“……”好了不用问了,果然是醉了。
他倒是没想到,就喝了那么一点酒,花木兰竟能醉成这样。
而且醉后的花木兰,似乎和平时有着很大的不同……
不过花木兰身上战意十足,大有迫不及待想揍人的意图,就连不远处的三只陆行鸟都隐隐感觉到了花木兰的气势,明明是三只体型庞大的陆行鸟,此时却紧紧挨在一起,尽可能地将自身蜷缩起来,明明白白地透出一股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气息来。
百里守约给铠使了个眼色,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接着百里守约对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铠又思索了一下,总算看懂了百里守约的口型,然后有些惊异地看向了花木兰。
木兰队长竟然喝醉了吗?
再一看,花木兰虽然表面上一切正常,但好像……的确是有点不太对劲?
“队长,你喝多了。”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哼了一声,不屑道:“你才喝多了。”
说完顿了一下,又不爽地加上了一句:“臭老头!”
百里守约:“……”
第十九章
不知道为什么,花木兰此时虽然神色不渝,板着一张脸,但比起平时却多出了一分女孩子的可爱来。
不知道花木兰口中的“老头”是谁,但毫无疑问,一定是她十分亲近的人。
“队长,臭老头,是谁啊?”百里守约试探着问道。
花木兰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臭老头不就是臭老头吗?怎么,你都死了这么久了,肯定已经变成臭老头了!”
被迫死亡并且变成臭老头的百里守约:……
他大概猜到花木兰所说的是谁了,应该是她的义父吧。
不过平时看花木兰的态度分明对自己的义父很是敬重,否则也不会替父从军了,但现在却……
这时花木兰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再次提起剑来:“啰啰嗦嗦,先打过再说!”
“看剑!”
无论是百里守约还是铠都没想到,花木兰竟然真的说动手就动手。
虽然剑并未出鞘,但重剑势大力沉,砸在身上也是很疼的!
而且花木兰的出剑速度比平时更快上三分,并且全力爆发,似乎是想将自身的实力尽量展示一番似的。
此外,她明明对着百里守约口称“老头”,但是动起手来却是一视同仁,旁边的铠也同样没有放过。
不仅如此,她一边出招,一边还在口中不断怒道:“老头,吃我一剑!”
“老头,这一招绽放刀锋怎么样?”
“怎么有两个老头?哼,不管有几个,通通打趴下!”
“不是说我只能当一个战士吗!”
“我当战士有哪里不好!”
“成天守护守护的,到底什么是守护你也不说清楚!”
“守护又有什么好的,要做那么多决定,好难!”
“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能这么容易做决定,为什么!”
“你不觉得难吗!”
期间花木兰还不经意地扫到了那三只陆行鸟,三只陆行鸟似乎生怕花木兰再问出一句“怎么这里还有三个老头”,脑袋一下子用力地钻进了沙子里面,只露出了庞大的身躯还在外面不停颤抖。
就连小玉虽然体型很小,但也默默地在沙子里挖了一个洞,然后果断地跳了进去,头上的缨子在四周一扒拉,沙子簌簌而落,眨眼间就将它埋在了里面,只露出了一簇缨子,像是一只埋在沙中的玉萝卜。
虽然不知道木兰姐姐怎么了,但眼下还是不给木兰姐姐添麻烦了……
小玉的动作并没有引起花木兰三人的注意,花木兰正全身心施展剑招,而铠和百里守约则是一面应对,一面心中无奈。
铠则忍不住问道:“木兰队长只要喝醉了,就会这样吗?”
看她这熟练流畅的动作,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百里守约也露出无奈的笑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木兰队长这样。”
两人默然,心中同时做出了决定。
以后,绝对不能再让花木兰饮酒了!
这幸亏是在荒野之中,若是在饭馆酒楼一类的地方,岂不是把店铺都给人拆了吗?
到时候他们三个……应该加起来都赔不起……
这并非危言耸听,花木兰吃着军饷,并不富裕。
百里守约虽然曾经是赏金猎人,但他在专研美食上耗费巨大,也没什么积蓄。
至于铠……铠除了一柄大剑,可谓身无长物,一贫如洗。
百里守约和铠的思维略微飘散了一下,就险些被花木兰的重剑砸中。
“老头,你怎么变弱了?”
“再来!”
“弱成这样,老头你太让我失望了!”
百里守约和铠:“……”
直至月到中天,花木兰才终于停手了。
如果不是她全身的气力已经消耗完毕,百里守约和铠有理由怀疑她还会继续打下去。
这也就是他们……换做是实力较差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恐怕早就被花木兰挨着打趴下了。
而耗尽力气后的花木兰醉醺醺地抱着重剑坐在了地上,自言自语道:“义父,你不是一直说我还没达到你的要求吗?那你现在看我,是不是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长城守卫军了?”
“队长应该是喝醉后,想起她的义父了。”百里守约坐在了篝火旁,轻声道。
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木兰队长应该很想念她的义父吧。”
花木兰猛地抬起头:“想个屁!”
铠立刻反射性地握住了剑柄。
不过花木兰骂了一句后,又低下头再次自言自语道:“反正是你先出尔反尔的,说好了会一直看着我成为一名战士,会教我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长城守卫军,让我带领更多的人一起守卫长城,守卫信念……让我知道守护到底是什么。结果自己一去就不回来了!就给我留了一把剑……不讲信用!”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逐渐低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明明说好的……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合格的长城守卫军啊……”
“村子没了,你也没有了,就给我一把剑……”
“你知道吗?那时候村子里,有好多好多的魔种……”
啵!
小玉将自己从沙子里拔了出来,啪嗒啪嗒地跑到了花木兰身边,竭力踮起脚尖,用缨子蹭了蹭花木兰的脸颊。
温和的生命能量似乎抚平了花木兰的情绪,让花木兰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但还是在小声地说道:“魔种……义父……”
百里守约和铠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直到花木兰仿佛已经睡熟了,百里守约才神色复杂地说道:“队长的村子,好像是被魔种侵袭了……”
花木兰即使在迷迷糊糊中,说起魔种也满是仇恨。想必花木兰的义父之所以一去不回,就和魔种有关。
不过,花木兰实力强大,必然是从小就艰苦训练的结果。身上杀伐之气极重,这是只有在百战之师中始终冲锋在前,悍不畏死才能养成的气势。
这样的花木兰无疑已经是一名强大的战士,然而花木兰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长城守卫军。
她时时刻刻惦记着义父的要求,也因此心中更加迷惘。
但什么时候合格的长城守卫军呢?这个问题花木兰不明白,百里守约也搞不懂。
花木兰所说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会是像自己和玄策那样吗?
当初他们的村庄也遭遇了魔种,为了保护弟弟玄策,他不得不让哭泣不止的玄策躲起来,暂时和他分开,但是这样一来,却又违背了永远要保护他的约定,从此分离……
可如果当初两个人留在一起,玄策和他也许都会死。可是那样一来,兄弟二人就会同生共死……
他是想守护玄策的,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木兰队长所说的决定和选择,是指这些吗?
自认为是守护的时候,是否又真的是守护呢?
正如木兰队长所说……这太难了。
不知不觉,百里守约已经望着篝火慢慢地说了起来,而铠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我答应一定会回去找他,可是我没有遵守约定,所以后来我改名叫做守约,就是因为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小时候我和他相依为命,一直是我给他做饭,但那时候我们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我答应他以后一定会把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都做给他吃……”
百里守约语气轻柔,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温和,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个长着一张包子脸,红色头发中埋着一双狼耳的小家伙,正对着自己露出灿烂的笑脸:“哥哥!”
铠默默地听着,眼神中也透出了一丝怀念:“好像也有人曾经叫我哥哥……”
百里守约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恢复记忆了?”
铠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脑海中的确有这样一个声音,像是个女孩,但当他想要回想对方的模样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百里守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说我们还算同病相怜。”
“你还是比我强不少,至少你还记得你弟弟,只要记得彼此,总有重逢的那一天。但我却不记得了。”铠望着远处,海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深邃。
百里守约摇头道:“你的记忆也早晚有回来的一天,在此之前,何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默默地转向了睡着了的花木兰。
闹了半晚上的酒鬼花木兰,此时正抱着重剑沉沉地睡着,睡着之后的她身上少了一些锋锐,乍一看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目光,睡梦中的花木兰突然不耐地嗤了一声,嘟囔道:“干嘛这么想不开,要在脸上贴个输字……再过来,我的剑可不认人。”
铠和百里守约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队长……
不知不觉,沙暴已经渐渐远去,遗迹上方的夜空又变得明朗起来,漫天的繁星点缀在一条横跨苍穹的璀璨星河之中。星幕低垂,使人不由得产生一种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寂静的沙海之夜中,曾经繁华的遗迹之中,见证过昔日盛景与衰亡的雕像沉默地看着正围坐在篝火旁的三人。
一片安静中,只有花木兰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带着酒香的梦话。
……
次日醒来后,花木兰总觉得队伍中的氛围有些变了。
倒也不是说变得不好了……铠和百里守约显得变得更亲近了一些,对她也更亲近了……但花木兰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哪有什么不对,不过是我们酒后交流感情罢了。”百里守约道。
铠想了想,点头道:“嗯……”
切磋,自然也是交流感情。
而他和百里守约的谈话,当然更是交流感情。
“怎么队长你想不起来了吗?”百里守约皱了皱眉,担忧地说道,“想不到队长你酒量这样不好……”
“谁酒量不好了?我当然都记得!”花木兰摆了摆手,“行了,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该说正事了。”
百里守约和铠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不过铠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心底有一丝过意不去。
这算不算戏弄队长?
“我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花木兰问道。
百里守约顿时神情一肃,拿出地图比照道:“应该已经深入沙海腹地了,但昨晚一场沙暴,估计对地形又有了不小的改变。”
沙海之中的参照物可谓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发生变化,今天还能看到的小山包,次日就可能被深深埋藏在黄沙之下,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至于沙海中的诸多小遗迹,更是随时可能消失又出现。
“先出发吧,只要大概方向不出问题,到时候找人问问路就行。”花木兰道。
三人随即骑上陆行鸟,离开遗迹,再次踏入了茫茫沙海之中。
偌大的沙海如同一片真正的黄色海洋,三人的身影没入其中,显得无比渺小。
而被他们抛在身后的遗迹,孤寂而又苍凉,送别这三名旅人后,不知又要等多久才会迎来新的客人。
……
花木兰三人一路前行,中途却遇到了好几次沙暴,甚至还有一次,分明晴空万里无云,四周都十分平静之时,地面上却突然拔地而起了两股狂风,旋转向上,席卷起了大量的沙尘,在沙海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尘柱在轰轰巨响中接连拔地而起,沙海上也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漩涡,其中一个漩涡更是出现在花木兰三人中间,如果不是三人都反应及时,恐怕当场就要被漩涡吞噬了。
但沙海中的其他生灵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花木兰三人就亲眼见到一匹沙漠狼哀嚎着被漩涡卷入其中,之后它的身影又在飞速旋转的尘柱中闪现了一下,之后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知道是在尘柱中被撕扯成了碎片,还是被漩涡带到了沙海之下。
花木兰三人都目露骇然,铠这时迟疑地开口道:“我在沙海中流浪的时候……见到过类似的景象,被当地人称为尘卷风……可是,我看到的尘卷风,完全没有眼前这么多,风里这么强……”
铠曾经见到的尘卷风只有一股,虽然也会卷起地面上的小动物,或是吹倒一些不结实的建筑,但哪像眼前这样……
他们三人立在其中,就像是身处一片狂暴的海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而这冲天而起的几十根尘柱,哪怕是在百里外恐怕也能清晰地看见。
如此恐怖的尘柱,又哪是区区尘卷风可以相比。
“这么一说,之前的沙暴,威力也一次比一次强了……”百里守约沉声道。
听到他们这么说,花木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凝:“不用怀疑了,很显然,我们越是接近目的地,遇到的灾难就越多,灾难的危害也越大。”
而在沙舟兄弟会的情报上分明记录着,这片区域虽是灾难频发,但都是小规模的灾难罢了。
可看到眼前这怒海狂涛一般的景象,谁还能说出“小规模”三个字?
他们临走时沙舟兄弟会尚未收到这样的情报,可见这些变化就出现在最近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
“情况在恶化。”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冷着脸点了点头。
先是女孩大量失踪,然后又是越来越升级的灾难……
花木兰目光冰冷地望着前方声势浩大的尘柱,说道:“我们走。”
无论是黑蛇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罢……随着他们所遇到的灾难越来越多,也正表明了,他们正越来越接近目标!
……
第二十章
一片黄沙之中,花木兰三人突然远远地望见了一点绿意。
尽管在因热度而扭曲的空气之中,那点绿意看得很不清晰,然而接连几日下来不是黄沙就是各类灾难,这一点突如其来的绿意便是惊鸿一瞥了。
百里守约更是立刻运起绝佳的目力,站在陆行鸟上遥遥望去,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前面大概有一片绿洲!”
他展开地图,对照一番后,更是惊喜地说道:“如果我们的方向没有出错的话,前方很可能就是玉蟾泉。”
花木兰三人在赶路的过程中都仔细将地图研究了一番,对于前往目的地途中的那些特殊地点更是牢记于心,其中就有这玉蟾泉。
玉蟾泉被称为神泉,之所以名为玉蟾,据说是天上明月坠地所化的一汪清泉。水质甘洌,澄清如镜,明明地处沙海深处,但泉水却千年不涸,四周都是茫茫沙海,但从不被流沙所淹没。
是不是明月所化暂且存疑,但其余的奥妙的确令人惊叹,正是这片沙海给予旅人们的馈赠。
在沙海中赶了好几天路,又被诸多灾难搞得精疲力尽,即便花木兰三人都是能吃苦的,此时听到玉蟾泉就在前面,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先好好喝一顿甘甜的泉水,然后再把身上的沙土都洗净了。
“嘤!”小玉从花木兰的怀里冒出来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头顶的缨子也一扫之前的无精打采,一下子期待无比地晃动了起来。
花木兰见状也不由得好笑,她越是跟小玉相处,就越觉得小玉灵动,心智完全就像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十分乖巧。
“好了别闹,我们加快速度,很快就能赶到玉蟾泉了。”
花木兰安抚了小玉一下,然后催动了陆行鸟。
陆行鸟似乎也感应到了水汽,花木兰刚在它的脖子上拍了一下,它就立刻撒开两条强壮的后肢狂奔而去。
而搭载着百里守约和铠的另外两只陆行鸟更是不用下令,就立刻效仿同伴,三只陆行鸟一时间竟然跑出了一种争相恐后的感觉。
很显然,几天的赶路,不光是花木兰三人感觉疲惫,这三只陆行鸟同样也觉得累。
花木兰三人在狂奔的陆行鸟上相对无言。
所谓望山跑死马,等到那一点绿意真正完整地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一个时辰了。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让花木兰三人都是心中一沉。
据说玉蟾泉周围是一大片野雾花海,足有一人高的花茎上繁花盛开,若有风吹来,花瓣随风而起,就会在玉蟾泉上方形成一片粉白色花瓣组成的雾气。
然而此刻玉蟾泉不要说是这样的美景了,根本就是一副枯竭衰败之相。周围的花茎变得发黄枯萎,仅仅只残留了一些绿意,但给人的感觉也只是苟延残喘。
千年来从不枯竭的玉蟾泉则变得浑浊无比,就像是明珠蒙尘。
看到这种情形,花木兰三人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同时还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沙暴,尘卷风,千年泉水的干涸……这种种灾难之下,似乎还有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此时还有十几名沙民正在玉蟾泉旁取水,看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浑浊的泉水装到容器中,又一点点地将其中的泥沙过滤出来,但即便如此,倒出来的泉水也依然浑浊不清。
这些沙民看着浑浊的泉水,都是愁眉不展,但最终也没有将泉水倒掉。
这时有一名年迈的沙民抬头看见了花木兰三人。
“三位是远道而来的旅人吗?”老沙民开口问道。
花木兰翻身跳下了陆行鸟,点头道:“正是,老阿爹可是住在这玉蟾泉?”
这些沙民看上去应当正是玉蟾泉的原住民,因为除了那些半死不活的花海和浑浊的泉水外,花木兰三人还看到了一些屋舍。
但花木兰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这些屋舍都太安静了一点,似乎整个玉蟾泉除了他们和眼前这些人,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烟了,就连牛羊都极少。
老沙民闻言颔首:“不错,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玉蟾泉。”说着他有些疑惑地看了花木兰三人一眼,“你们怎么会来这个地方呢?如今可不会再有旅人来这里了,这里可是被诅咒的地方……”
花木兰迟疑了一下,问道:“老阿爹,不知这玉蟾泉是怎么回事?被诅咒又是怎么回事?”
老沙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道:“你们也都看见了,玉蟾泉的泉水正越来越少,曾经清澈见底的泉水,现在却变得这么污浊了……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
说到这里,老沙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悲哀:“水变少了,植物也少了,连牛羊都不愿意再喝这里的泉水了,族人们只好离开这里,去重新寻找生路……”
花木兰三人顿时都了然了,难怪这里给人的感觉如此安静,原来大部分的住民都已经离开了。
而剩下的这些沙民……
“老阿爹,你们怎么不离开?”百里守约问道。
老沙民摇了摇头:“我们都老了……玉蟾泉生养了我们和我们的族人,它是天上的明月,我相信它不会就这样放弃我们,总有一天它还会重新变得清澈甘甜的。”
说到这里,老沙民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虔诚。
而这样的语气和神态也让花木兰三人动容,花木兰守卫长城,自然也理解这些老人不放弃家乡的心情。
老沙民又看向他们:“三位旅人还是快离开吧,这个地方已经被诅咒了,方圆数百里都是被魔神气息感染的地方,灾难正在不断降临,还是快去往安全的地方吧。”
花木兰微微一怔,连忙问道:“魔神气息……老阿爹可以详细说说吗?”
老沙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一切都是因为魔山的现世。”
接着,花木兰三人就从老沙民口中听说了关于魔山的事情。
原来沙海深处前段时间出现了一座魔山,魔山被无数黑色的雾气所笼罩,无论是人还是牛羊接近,都会被黑雾吞吃掉灵魂。
如此诡异的一座山自然让人们与魔山联系到了一起,而魔山传说中正是藏匿着魔神部分身躯的地方。
而一切正是从魔山出现开始的。
人们都说,魔山中沉睡着黑砂王蛇,当黑砂王蛇醒来的时候,这片土地的一切都将被吞噬。
所以被迫离开家园,不仅仅是因为生存的环境突然变得越来越恶劣,也与这座魔山有关。
花木兰若有所思。
她和百里守约以及铠对视了一眼,顿时下定了决心。
“老阿爹,魔山具体在什么地方?”花木兰问道。
老沙民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莫非想要去魔山?”
见花木兰三人似乎还真有去魔山的意思,老沙民大惊失色地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敢于冒犯魔山的人,灵魂大多会被永远留在山中。”
花木兰摇摇头,态度坚决:“我们必须去。”
都到这里了,怎能因为传言危险而却步?
这不是花木兰的行事风格。
老沙民又劝阻了几句,见花木兰三人决心已定,这位因家园日渐衰落而倍感痛心,决心与家园共存亡的老沙民,顿时觉得自己的勇气远远不如眼前的三名年轻人。
见阻拦不了,老沙民只好说道:“你们对魔山没有任何了解,就算我告诉你们位置,你们也找不到魔山。事实上,我也并不清楚魔山的位置所在。魔山被魔神的气息笼罩,藏匿在沙海之中,它可能在任何地方。”
花木兰忍不住疑惑,既然无法到达魔山,又怎么会有人被魔山吞掉灵魂?
似乎看出了花木兰的疑问,老沙民道:“那些人都是误入的。当他们再次出现在沙海上时,就变成了没有神智的躯壳,看到这样的可怜人,就知道他们误入过魔山了。”
“这么说,有人对魔山有所了解,可以找到魔山?”百里守约却敏锐地抓住了老沙民话里潜藏的意思。
花木兰顿时反应过来,立刻紧紧地看向了老沙民。
老沙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有这样的人,事实上,他是最早误入魔山的人之一,但是在魔神的气息发现他之前,他就很快逃掉了。”
花木兰三人先是一愣,然后就是喜出望外。
能活着从魔山出来,这人知道的信息可谓十分宝贵了。
“老阿爹还请告诉我们,要去哪里找到这个人?”花木兰立即问道。
老沙民说道:“去附近的鸣沙城碰碰运气吧,他叫乌南。”
说完他忍不住叹口气,不知道自己将这些信息告诉这三名年轻人是对是错,会不会害了他们……
花木兰看出了老沙民的矛盾心情,很是爽朗地笑了笑,说道:“老阿爹不必忧心,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们自己做下的决定。即便您不告诉我们,我们也会从别处得到魔山的消息。”
老沙民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去往鸣沙城的路十分复杂,据说要通过一条死亡河谷,而河谷中终年刮着狂风,一旦狂风降临就会让人彻底迷失其中。
然而这已经是以前的事了,随着灾难频发,这狂风变成了真正会吃人的风,人在里面不但会迷失,甚至还很有可能因为狂风失去性命。
用老沙民的话说,就是死无全尸。
这番话听得花木兰三人都有些迟疑,死无全尸听着虽然凶残,倒还不是他们迟疑的原因,主要是迷失方向的问题。
之前的尘暴他们都及时躲避,才没有因此丧失方向,想不到现在在必经之路上又要经受这样的考验,而且考验还变得更严峻了。
最终还是老沙民牵来了一头老骆驼。
“从长安那边传来的有句话叫老马识途,但我的老伙计也同样认得路。它曾经走过通往鸣沙城的路,就让它带你们去吧。”
花木兰打量着一眼老骆驼,这头骆驼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一双眼睛却格外地有灵性,带着一丝沧桑的感觉。
百里守约和铠也觉得这是一头不简单的骆驼。
三人再三谢过老沙民后,就带着老骆驼离开了。
最后也没有喝上玉蟾泉的泉水。
“等重新变得甘甜的时候再来喝个痛快。”花木兰道。
若是这一切灾难真的是因为那什么魔山而起,那她一定会让这泉水重新变得甘甜起来。
老沙民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花木兰一行人远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沙海中后,他才收回了目光。
……
第二十一章
离开玉蟾泉后,花木兰的心中还有些不是滋味。
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从一开始的几起失踪事件,到现在目睹的种种灾难。
就像是沙海中的一种杂草,地面上只有小小的一簇,但越往下方挖掘,就会露出越多深藏于地底的根系。
而在最下方的黑暗中,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
黑暗蠢蠢欲动,似乎要择人而噬。
但越是这样,花木兰就越是没有退缩的意思。
管这黑暗下方是什么,有多少就砍掉多少。
花木兰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对成为真正合格的长城守卫军有了一点点心得。
但是仔细去想的时候,又再次变得没有头绪了。
若单说是无畏无惧,永不后退,她自问已经做到了。
但仅仅是这样分明还不够。
可是到底缺了些什么,她到现在也不知道。
原本在没有搞明白之前,花木兰并不想改变自己作为一名普通军人的身份,然而最后还是被将军将了一军。
也因此花木兰越发开始思考起真正长城守卫军的意义。
花木兰不禁想到,当初义父没有直说,是不是把这个思考纠结的过程也当做一项训练了?
一想到很有这个可能性,花木兰就很想拔剑。
说起来,她和义父之间的相处,本就是一直围绕着训练。
这也导致花木兰只要一想到义父,就忍不住想拔剑出鞘。
……算了,不想了。
老沙民的那位老伙计的确是很年迈了,在队伍前方一直走得不紧不慢,速度看上去很是愁人。
三只陆行鸟习惯了花木兰三人雷厉风行的赶路速度,一时间竟然很有些不习惯,时不时就会超过老骆驼,然后又百无聊赖地停下来,颇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走路的感觉。
然而当老骆驼在夜晚来临时将花木兰三人带到了一座废弃的神庙时,花木兰三人都不禁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的确是一头极有经验的老骆驼。
废弃神庙周围还有其他的建筑,看上去曾经也辉煌一时,但现在那些建筑都已经风化了,仅仅只剩下建筑材料极为精美坚固的神庙还矗立在风吹日晒之中。
从神庙中残留的木柴甚至是一些肉干来看,这里恐怕是来往旅人约定俗成的休憩处,而这些必用品都是前人留给后面的旅人的。
百里守约甚至在神庙的后方找到了一口尚未干涸的水井。
三人很快点燃了篝火,为了避免夜间的风沙,将老骆驼和三只陆行鸟也放进了神庙里。
索性神庙够大,容纳四兽三人一玉仔完全绰绰有余。
百里守约照旧主动地承担起了烤肉的职责,铠表示也一定要熬一碗汤让大家尝尝。
而尝过这碗汤后,没有人说好,也没有人说不好。
三人快速吃完饭,花木兰正色道:“说正事。”
果不其然,一听正事,百里守约立刻神色一肃。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倒是谜团越来越多了。”
“比如女孩被掳走,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些女孩被选中到底是偶然,还是因为她们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些灾难之间,彼此又有什么关联……”
这些问题也正是花木兰所疑惑的,而目前看来,他们对此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花木兰冷哼了一声:“谜团想不通就不必想了。无论幕后黑手是魔神也好,黑蛇也罢,又或者是其他的可能……解决不了谜团,但我们可以解决掉幕后黑手。”
届时一切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百里守约一怔,然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也突然间豁然开朗起来。
不得不说,花木兰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让百里守约很是欣赏。
相比之下,的确是他想太多了。
这么一想,加入长城守卫军,成为花木兰的队友之后,倒是百里守约自觉除了寻找弟弟外,过得最充实的一段时间了。
而和花木兰一起,他也无比接近了弟弟的踪迹。
正是云舟城的那一次。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百里守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预感,他和弟弟,也许真的会在长城重逢……
回想起花木兰的梦话,百里守约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一瞬。
在弟弟到来之前,他便学着如何做一名真正的长城守卫军吧。
而这个答案,他觉得能够在队长花木兰身上找到。
这时,似乎在静静思考人生的铠终于有了反应。
一缕魔气迅速爬上了铠的手臂,然后迅速变化成了一截冰冷的铠甲。
铠甲上布满了魔纹,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息,让铠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
平时的铠给人的感觉沉稳可靠,又具有优雅的气质,很像是一个出身优越的贵族。
但是当魔铠出现后,铠就变得十分危险,散发着凛然疯狂的杀气。
花木兰见状一惊,和百里守约互相交换了一个颜色,下一刻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同时拿起了武器,花木兰更是熟门熟路地站了起来,就准备对铠出手了。
这几天他们没少这样帮铠掌控魔铠,而掌握的方法就和在沙舟兄弟会堂口碰到铠的时候一般无二,简单地说就是全力以赴地揍铠一顿。
花木兰对帮助队友自然是极为热衷的,每到这种时候都战意十足。
百里守约一开始倒是不怎么放得开手脚,但是发现铠在魔铠状态下防御力极为强悍,敏捷和反应力都十分可怕,十分考验他引以为傲的枪法后,就默默地加入了进来。
但这一次铠却在花木兰和百里守约还没有动手的时候抬起头来,而露出的一双海蓝色眼睛一如既往地沉稳。
花木兰一愣:“你是清醒的?莫非你能掌控魔铠了?”
铠点了点头,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虽然不是整副魔铠,但这只手臂已经能掌控了。”
比起以前的完全失控,这个进展显然已经超出了铠的意料。
实际上这也是铠时时刻刻都在暗自磨炼的结果,当然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不懈帮助更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花木兰见状也有些意外,她看着铠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这手臂果然完全听从他自己的指挥,看上去颇具威力。
“不错不错,回头继续帮你,不要客气。”花木兰说道。
铠心中感动,点头道:“好。”
他没有过去,但已经认准了未来,既然要加入长城守卫军,成为花木兰的队友,那队友之间自然不用客气,只用把队友之间的情谊记在心中就可以了。
一夜过去,铠默不作声地去远处寻找了一些木柴回来,将他们昨晚使用的部分又增添上,而百里守约也留下了一些肉干。
他们受到了前人的帮助,自然也要将这份帮助传递给后来者。
老骆驼则在他们忙完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又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神庙,继续为花木兰一行人带路。
……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花木兰逐渐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个烤盘之中,并且温度还在不断地提升。
人在极热的情况下自然会感到烦躁不安,整个人便如同脱水的鱼一般焦灼,想要挣扎。
但花木兰虽然同样觉得难受,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神情来,背脊仍旧挺得笔直。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队友,果然他们二人也仍旧端正身姿,看不出任何难耐的表情。
单看他们三人的表现,决计让人想不到他们此刻正在忍受着怎样的高温。
此刻花木兰内心倒是有些想要见识一下那所谓的狂风了,不过这么灼热的天气,真的会有狂风吗?
不过四周根本看不到任何参照物,带路的老骆驼只是经验丰富,还不至于口吐人言,自然不可能告诉花木兰他们此时到底到没到死亡河谷。
这时花木兰陡然感觉到了脸上的一丝冰凉,顿时从胡思乱想中清醒了过来。她低头一看,发现小玉正努力地伸长小胳膊,想要将手掌贴到她的脸上。
显然小玉此举是为了帮她降温。
作为玉仔的小玉质地温润清凉,自然不会受到炎热的炙烤,但是它却注意到了花木兰体温的异常。
花木兰看到小玉贴心的举动,不由得心中一暖,似乎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她伸手摸了摸小玉的缨子,心中不由得再次想到了小玉的来历。
不过和来历比起来,还是小玉本身重要多了。
为了节约体力,保存体内的水分,花木兰也不曾开口说话,只是在脑海中默默回想起了关于死亡河谷的情况。
那位老沙民说到死亡河谷的时候,也提到云中沙海。很久以前好几条大河从沙海中流淌而过,灌溉出了数不清的绿洲。
甚至还有一座巨大的湖泊,被称为云中泽。
据说云中泽波光粼粼,一望无垠,水草丰茂无比。
然而随着世事变迁,云中泽也化为无人生存的绝境沙漠,几条大河也纷纷枯竭,如今只留下干涸的河道还证明它们曾存在过。
死亡河谷就是其中一个河道。
但是此刻放眼望去,透过因热气而扭曲的空气,花木兰实在没有看到有河道的痕迹。
兴许是因为风吹沙卷,随着大量的黄沙覆盖,已经将原本的河道掩埋了吧。
就在这时,花木兰突然听到了一阵奇异的沙沙声。
这声音由远而近,之所以说奇异,是因为花木兰越听越觉得像是水浪不断接近的声音。
然而这里几乎寸草不生,恐怕只能在极深的地底才能找到水源,又哪里能找到水浪接近的声音?
不过当她看向百里守约,发现百里守约的一对狼耳正高高立起,仿佛正在侧耳倾听后,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铠显然也听见了,同样投来了一丝疑惑的目光。
很快,花木兰三人就知道水浪声是从何而来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蓝色的线,然后随着水浪声越来越近,那道蓝线也仿佛一道波浪般朝着花木兰三人所在的方向快速涌来。
一开始花木兰真的产生了一种这是水流的错觉,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道蓝线并非是水流,而是无数会游动的、拇指粗细的小鱼组成的。
“沙漠鱼!”百里守约惊叹道,“我只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一条条蓝色的小鱼汇聚在一起,在沙海中迅速地游动着,就如同在水流中一般,令人啧啧称奇。
而说到沙漠鱼,花木兰也曾经有所耳闻,听说沙漠鱼平时生活在沙海与地下河之间,所以有沙漠鱼的地方就能找到地下水流。
他们在这里看到了沙漠鱼,说明这里的地下深处真的有一条河流。当初的这条河流也许并不是枯竭了,而是沉入了地下。
小鱼们你推我我推你,奔涌前行,水浪一声接着一声,这一幕奇景看得花木兰三人都有些入迷。
然而就在这时,花木兰陡然清醒过来。
“不好!”
百里守约和铠也一起开口道:“狂风!”
沙漠鱼出现在这里,表明了此处就是死亡河谷,也就是说狂风随时可能出现。
这时就看到前方领路的老骆驼突然迈开四蹄,开始了狂奔。
它的速度竟然一点也不见得慢!
和之前的慢腾腾比起来,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花木兰顿时一噎,完全想不到他们竟然被一头老骆驼戏耍了这么久,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老骆驼突然拿出了真正的实力,也正说明,狂风恐怕就要来了!
呜——!
平地里骤然响起了一阵呜咽声。
仿佛千万人同时发出号哭,紧接着,四面八方骤然出现了一个个气旋。
这些气旋飞快地打着转,所过之处飞沙走石。
这和之前所看到的沙暴或是尘卷风又有不同。
因为这一道道的狂风与其说是风,不如说是风刃。
花木兰就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一道气旋划过,地面上骤然出现了一道十多丈的巨大沟壑。
再一想之前河谷的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曾被摧残的痕迹……还真是具有迷惑性。
一时间也不用花木兰三人催促,陆行鸟就拼命地狂奔,花木兰三人唯一要做的,就是紧紧锁定前方若隐若现的老骆驼,让陆行鸟不至于在惊恐之下跑错了方向。
要是跑丢那可就糟了。
这狂风也不知道要吹多久……按照老沙民所说,吹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很正常的,但如果运气好也可能吹一天就结束了。
花木兰三人当然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运气好上,所以他们只能一面尽力追赶老骆驼,一面抵挡狂风。
这风刃虽然威力巨大,但并非不可阻挡,花木兰拔出重剑,往前方一扫,就将即将劈到面前的一道无形风刃用力劈散。
有形的剑锋和无形的风刃相撞,竟然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百里守约见状也端起了长枪,枪声过后,强大的能量束同样击散了一股袭来的风刃。
铠则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殿后,他手中的大剑便如同一道密实的防线,将三人的后方守得无比严密。
不知在狂风中奔跑了多久,花木兰三人才陡然觉得四周的风声骤然一轻,再一抬头,脚下竟然已经是一片戈壁了,几簇沙海中随处可见的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花木兰回过头去,就看到在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却是和这片宁静完全不同的景象。
狂风呼啸,地面出现道道巨大的沟壑。
然而就在三丈外,却是一片平静景象。
显然,他们已经走出河谷了。
不过举目四望,花木兰三人却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时百里守约敏锐地看到了一头熟悉的老骆驼正趴伏在一丛植物后,悠闲地啃着草叶,不是那头给他们带路却自己跑路的老骆驼又是谁?
不过不管怎么样,确定老骆驼也在这里后,花木兰三人都放下心来。
走出死亡河谷,就应该距离鸣沙城不远了。
第二十二章
烈日高悬,花木兰晃了晃羊皮袋里的水,只有小半袋了。
花木兰拧开盖子,把最后的几口水喝完,擦了擦嘴角道:“这匹老骆驼还真是够磨蹭的,这样走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
在三人一兽的队伍之中,这匹老骆驼像是一位悠闲的老大爷,平时根本没人骑它——不骑已经走这么慢了,真要骑上去,恐怕它趴在地上不动了。
花木兰把羊皮袋一股脑的塞进腰间,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百里守约说道:“百里,你看这附近会不会有绿洲?”
百里守约闻言,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眸中似乎在闪烁着淡淡的微光,头顶的两只耳朵则灵巧地动了动……
一番分辨后,百里守约便开口道:“有东西往这边来了。”
“嗯?”
花木兰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剑,片刻之后,她听到由远及近的长啸声,定睛看去,十几辆沙舟绕过了远处的沙丘,在沙漠中驰骋,在这些沙舟的后面,滚滚黄沙漫天而起,如同舞动疾行的黄龙。
“沙舟?”
花木兰第一次看到这样造型的沙舟,这些沙舟的制造明显比沙舟兄弟会的要精良得多,金属打造的梭型船身,船头安装了狰狞的撞角,船上的三角帆如同鲨鱼的背鳍一般尖锐耸立着。
与之对比,沙舟兄弟会的沙舟就如同简陋的小木船一般,两者要是相撞,恐怕沙舟兄弟会的那些简陋沙舟瞬间就会散架。
“是沙海之子!”花木兰心中一动,不知为何脑海中就冒出了这四个字。
尚未进入云中沙海,花木兰就已经听说过了沙海之子的大名。
沙海之子们聚集而成的漫游城,被称为云中三大商团之一,在名头之响亮上,可与秘玉会并列。然而漫游城说是商团,其实更像是一个冒险者组织,里面的人员组成,同样也是十分复杂。
冒险者、拾荒者、佣兵、云中古国遗民、沙漠盗匪等等!
不问出身,也不问过去,只要有实力,就可以加入。
这样听起来似乎和沙舟兄弟会有些相似,但实际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沙海之子们独来独往,以发掘财富,探索遗迹为生,只要是可能拥有财富的地方,无论有多么危险,都会吸引来沙海之子们的冒险。
而沙舟兄弟会……则是打劫商队为主,冒险顶多可以算是小小的副业……
“他们在干什么?”铠有些疑惑的问道,原本他以为这些沙舟在追赶什么猎物,仔细看时却发现他们是有意在一大片沙丘中穿梭。
各种漂移、极速转向,看起来让人眼花缭乱,也不禁赞叹这些沙舟驾驶者的技艺之高超。
百里守约摸了摸自己的狼耳,开口道:“这应该就是沙舟竞速了。沙海之子喜欢通过这种比赛,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若是获得沙舟竞速的冠军,更是可以被称为一生的荣耀。看来,鸣沙城就在这附近了。”
“骆驼,你还真是有点厉害!”花木兰顿时笑着拍了拍老骆驼的背,也不知道这看上去一直优哉游哉的老骆驼,是怎么在这茫茫黄沙中找到鸣沙城的。
先不说这黄沙中根本就没什么能够辨别方向的参照物,身为一头骆驼总不能会通过星图辨认方向吧?光说这鸣沙城,这可是一座移动中的城池!
一座会移动的城市,不断地处于迁徙之中,一般人即使听说了鸣沙城的存在,也难以在沙海中找寻到它的踪迹。
沙舟所过,原本平整的沙漠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沿着这些沟壑前行,绕过一个巨大的沙丘,花木兰等人终于看到了所谓的鸣沙城。
看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花木兰被彻底震撼了,这种震撼感,仅次于她十岁的时候只身去到长城守卫军,目睹了那万里长城的时刻。
在遥远的地平线附近,那枯燥、单调,绵延不尽的黄沙之上,无数的沙舟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座宏伟巨大的城市,它就像是横卧于沙漠中的黄金巨人!
而且更让花木兰震撼的是,这座由沙舟组成的城市真的可以移动。
虽然它移速缓慢,但却如沙海中的一座岛屿一般,沉稳、磅礴,不可阻挡。
原来,鸣沙城之所以可以移动,并不是因为像游牧人那般以方便拆卸的帐篷组成,而是靠着无数的沙舟。
这些沙舟有大有小,暗黄色的船身,与沙漠融为一体,因为风沙的日夜侵蚀,这座巨大的城市透露出一种古拙陈旧,却又苍莽雄壮的气息。
花木兰不禁赞叹道:“这就是鸣沙城……”
在花木兰身旁,铠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就连百里守约,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叹。
可以说第一次见到鸣沙城的人,就没有能够无动于衷的。
鸣沙城已经如此宏伟,难以想象远超其规模的漫游城,又是何等壮观。不过漫游城作为沙海之子的大本营,外人更是难以窥见,接近。
三人走向鸣沙城,看到城池之上那些高高耸立的风帆,如同无数的旗帜一般,还有巨大的热气球漂浮在半空中,气球的帆布非常的厚重,上面绘制了漫游城和鸣沙城的标志——沙漠之上彼此交错月亮与弯刀。
看到这个月亮与弯刀交错的图案,铠怔了很久。
“怎么了?”花木兰问道。
“没什么……”铠迷惘地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刀和月我有些熟悉……”
花木兰一愣,好奇地问道:“难道你想起什么了?”
然而铠却再次摇了摇头:“不算……想起,只是脑子里多出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画面,可能是以前的记忆碎片。”
铠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作为一个失去记忆,过去一片空白的人,铠自然想要找回记忆。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又似乎有对过去记忆的一丝丝恐惧,似乎是他的本能在警告着他,那些记忆一旦想起,也许他不止将会知道自己是谁,知道魔铠从何而来,同时他也会知道一些他想要忘记的事情。
“队长,看那热气球……”百里守约抬起头来,视线一下子望向了远处,“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在百里守约的视线中,热气球中正有人持着一支圆筒,透过那细长的圆筒观察着他们。
花木兰一听,也抬头望去,她的视力也算优秀,但却只能看到一个漂浮在高空中的热气球……
百里守约这视力,真是充分体现了混血魔种的血脉能力。
估计,还要加上后天的许多锻炼,才真正地将这样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看来那热气球,应该就是他们的岗哨了。”花木兰丝毫不意外地说道,这样大的一座城池,又是属于沙海之子的城池之一,安排岗哨是再正常不过了。
若是长城,几乎是十米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极其森严,飞鸟难过。
“队长,有人过来了。”
百里守约说道。
顿时,花木兰三人都默默地暗自警戒。
沙海之子虽与沙舟兄弟会不同,但沙海之子同样信奉强者为尊。且沙海之子独来独往,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
出于这些原因,他们还是小心一些得好。
百里守约话音刚落,从那座巨大的沙舟城市边缘,就脱离了五六艘小型沙舟,如同脱离了母体一般,悬浮在沙海上,向他们疾驰而来。
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脖子上戴着兽骨项链,背上背着一把重剑。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到鸣沙城?”
男子远远地冷声问道。
除了这名男子,其余的沙舟上也都有一到几名沙海之子,他们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花木兰三人,眼神绝对说不上善意和欢迎。
然而在这样令人不安的视线下,花木兰三人却都……很镇定。
花木兰身为战士,见血厮杀尚且毫无畏惧,更何况只是一点眼神威胁。
而百里守约虽然温和,但实际上内在也是十分致命的……
至于铠,虽然肉眼看不出来,但毕竟,他也是曾经被人称作“怪物”的人……
所以这些沙海之子打量着花木兰三人一通后,就发现这三人的胆色还算不错,让他们不禁在心中猜测起这三人的身份来。
花木兰扬声道:“我们是远道而来的赏金猎人,想找乌南!”
赏金猎人?
领头男子盯着花木兰看了两眼,然后嘿嘿一笑:“你们要找乌南?乌南可是我们鸣沙城的堡主之一,岂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阿猫阿狗报个名字便能见的?”
花木兰眉头顿时一挑。
莫名其妙?阿猫阿狗?
小玉感应到花木兰的气息变化,偷偷地在花木兰的怀里扭了扭。
花木兰暂时克制住了想要拔剑的心情,转而看向了百里守约:“堡主?”
这乌南不是个普通的沙海之子吗?
百里守约想了想,说道:“据说……沙海之子在成年之前,就会离开鸣沙城,然后组建自己的队伍,打造属于自己的沙舟,之后带着沙舟回到鸣沙城时,才会真正被认可沙海之子的身份。”
“如果拥有的沙舟足够得多,就能够成为堡主。”
而鸣沙城的堡主,目前不到二十人。
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对话,并没有刻意隐瞒,那名黑衣男子也听见了,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百里守约一眼:“半魔种,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说话时,他的视线在百里守约的狼耳上一扫而过。
这名男子话音一落,铠就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是个异乡人,在云中生活的时间不长,但也已经知道,混血魔种在云中,并不是能受到所有人的承认,实际上有许多人,都排斥和歧视混血魔种。
这自然,是因为魔种的缘故……
而半魔种这个称呼,更是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恶意。
倒是百里守约自己,听到这个称呼后,完全没有露出什么神情上的变化,依旧十分温和平静,仿佛说得不是他自己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刷的一声轻响,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那名黑衣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只感觉眼前寒光一闪,下一刻,他脖子上挂着的兽骨项链就啪一下断裂开来,上面串着的骨珠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顿时,一片寂静。
在沉寂了几秒之后,黑衣男子头上的一滴冷汗才落了下来。
好快的剑!
“锵锵锵!”
黑衣男子身后的人才纷纷拔出兵器。
刀剑出鞘,寒森森的剑尖,直指花木兰!
可是面对这样的刀光剑影,以少敌多的花木兰浑然不惧,甚至还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这股战意,反倒让那些拿刀剑的人感觉心里没底。
花木兰手持轻剑目光冰冷,寒声道:“大名鼎鼎的沙海之子,就是这样欢迎客人的吗?”
尽管沙海之子不喜和外人打交道,但是对于强者,他们却会给予尊重。
这名黑衣男子慎重地看了花木兰一眼,眼神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傲慢无礼,他一摆手,手下人的武器纷纷收了回去。
“我不觉得你们算是客人。”黑衣男子言语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口气已经缓和了下来,“你们找乌南堡主什么事?赏金猎人与我们沙海之子之间,似乎没有什么打交道的地方。”
花木兰这才收回了轻剑,道:“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见乌南堡主。想必沙海之子也听说过这件事,这几个月来,云中失踪了不少女孩,传闻,沙海之中有一处危险的地方,与这些女孩的失踪有关。”
花木兰还是决定将这些信息说出来,否则恐怕连乌南的面都见不到。
听了花木兰的话,黑衣男子明显动容了一下,他沉吟了好一会儿,再看向花木兰三人时,神情就更加慎重了一些:“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些失踪的女孩,要来找乌南堡主?”
花木兰道:“不错,你可以就这样转告乌南堡主。”
“倒也不用转告……算了,”黑衣男子迟疑了一下,摆了摆手道,“跟我来吧,不过,我可不知道乌南堡主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可未必能帮上你们什么。”
花木兰没再说什么,三人对视一眼,便上了黑衣男子的沙舟,随着众人一同回到了鸣沙城。
随着他们与鸣沙城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近看这座沙舟组成的巨型城市,更是让人觉得震撼无比。
沙舟靠着黑晶砂与黄沙之间的排斥,漂浮在地面之上,花木兰三人沿着道路盘旋而上,尖尖的沙舟船身顶部,往往留着一个个方形的孔洞,风从孔洞中钻过,立刻发出阵阵嗡鸣声,如同一个个巨大的乐器。
这特殊的乐声,恐怕就是鸣沙城的由来了。
而但凡到了鸣沙城附近的旅人或商队,都会听到来自这乐声的指引。
在交谈之中,花木兰得知,带路的黑衣男子叫利古,他才成年不久,只是看起来有些老成。
之前利古刚刚带着自己建造的沙舟回到鸣沙城,得到了鸣沙城的认可,他周围这些兄弟都是利古外出组建自己的船队时加入他的,既是他的兄弟,也是他的手下。
只不过,这些人严格意义不算沙海之子,他们只能算是利古的人。
而在前行的过程中,花木兰三人从利古口中得知,这几个月来,鸣沙城也有失踪的女孩,这大概就是利古同意带花木兰去见乌南的原因了。
花木兰正要进城,忽然听到“轰隆隆”的擂鼓之声。
花木兰转头一看,只见一艘巨大的黑铁沙舟,扬着月与弯刀的风帆,正向他们驶来。
在这沙舟的甲板之上,一个壮汉,他正背对花木兰等人,奋力地敲击着一面立起来的兽皮大鼓。
花木兰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壮汉身上的血肉带着明显的木质纹理,它居然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具机关人。
一具专门敲鼓的机关人?
花木兰再看这机关人身边,那里放着一张白熊皮大木椅,木椅上坐着一个体态慵懒,身穿黑色纱衣的女子,女子的身后,则一左一右站着两名侍女,一名抱着琵琶,一名抱着胡琴。
这中间的女子五官深邃,黑色的长发中间杂着充满异域风情的细辫,额头上戴着银质的环形发圈,发圈的样式是一条吐信的蛇。
女子的耳朵上戴着两只造型夸张的月亮耳环,她脖子上有青色的图腾纹身,隐没在胸前的黑纱中,浑圆的大腿裸露在黑色纱衣之外,大腿上绑着一把三寸长的兽皮弯刀。
第二十三章
看到这个女子,花木兰眉毛挑了挑,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很强,她虽然是懒散的躺在椅子上,却仿佛是一头蛰伏着的猎豹一样。
利古皱了皱眉头,他下意识地放慢速度,微微避让到一边,显然是打算让这个女子先进城,而不想跟这个女子打什么照面。
可是利古虽然不想和女子打交道,女子却停了下来,她在熊皮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在比利古的沙舟高大得多的黑铁沙舟上居高临下俯视利古,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不是利古么?怎么?沙舟竞赛你没参加吗?”
听到女子的话,利古脸色有点难看,他只是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利古带的几个兄弟,眼神有些不忿,但却都没有开口,显然也有些忌惮这个女子。
看到利古反应,女子满意地笑了笑,她招了招手,座下的沙舟便继续行进,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城了。
于是,就算是一向沉闷又不善言辞的铠,都看出来利古和这女子不合,估计还比这女子弱势,所以在这女子面前也只能退让。
花木兰虽然平时心直口快,但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这种事情虽然碰上了,但还是当做没看见为好。
不过利古却并不避讳地主动开口了:“让你们这些外来人见笑了。那个女人外号叫金环蛇女,跟我同岁,我们当时一同离开鸣沙城,成年之后也一起回来。我们作为同一批接受考验的沙海之子,从认识彼此的那一天就是竞争对手。去年的沙舟竞速我输给了她,她拿到了冠军,还赢走了我最好的那艘沙舟。”
“就是她刚才乘坐的那艘沙舟!”
说到这里,利古露出了一丝不甘的神色,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桅杆上,看得出来,他对此真的是耿耿于怀,估计每看到一次都会心梗一次。
而那个金环蛇女,明明知道利古不想看到她,却还每次都驾驶着从利古那里赢来的沙舟,特意来和利古打招呼……
花木兰三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大概对这鸣沙城都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在鸣沙城,并非是每个人都能拥有那等规模的沙舟。
沙舟对于沙海之子,就如同草场之于牧民,山林之于猎人,田地之于农夫,不可或缺,重要无比。
而沙海之子在鸣沙城中的身份地位,也都跟他们所拥有的沙舟数量多少,以及质量好坏有关。
每年的沙舟竞速,获胜者将之视为终生的荣耀,这归根结底,也是沙舟的比拼。
驾驶沙舟的技术是一方面,但比赛更多看的,还是沙舟本身的优劣。
利古输给金环蛇女,本就已经很受打击了,而且连自己最好一艘沙舟都被赢走了。
此消彼长,金环蛇女成为鸣沙城年轻一代最有威望,最有地位的几个人之一。
而利古却地位大降,当了一个鸣沙城周边巡逻小队的队长,因为失去了最快那艘沙舟,他也失去了今年参加沙舟竞速的资格,这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金环蛇女明知道这些,还故意问利古为什么不参加沙舟竞速,明显就是在刺激利古了。
“鸣沙城,果然也是竞争激烈……”百里守约说道。
不过沙海之子虽然互相竞争,但是对外的时候却又十分一致,且沙海之子既信奉自食其力,同时也会互相帮助,凡是找到的财宝,都会拿出来,分给其他的沙海之子一分。
正是因为如此奇特的规则,才让沙海之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如今这样一股庞大的势力,才有了漫游城,之后,又有了鸣沙城这样的分城。
鸣沙城作为一座沙舟组成的城市,本身虽然宏伟,但面积比一般城市还是小了一些。
可城市虽小,却五脏俱全。
走进鸣沙城内部,花木兰、百里守约和铠算是开了眼界。
沙海之子完美的组合这些沙舟,他们是用沙舟实现了一座功能复杂的城市,绝不是简单的把沙舟捆绑在一起。
这些沙舟组成了住所、兵器库、演武场、祭祀神殿等等。
空间被立体利用,布局合理又不嫌拥挤,功能繁多,却又不凌乱。
在位于鸣沙城中央的位置,有六艘超级沙舟船头对船头的聚在一起,以它们的甲板为依托,建立起一个巨大的平台。
这座平台,就是鸣沙城的市场。
沙海之子说到底也算是一个商团,每年这些冒险者外出冒险,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收获,都会集中在这里交易。
刀剑、铠甲、毛皮、珠宝、各种遗迹和沙海中挖掘而出的古物,甚至花木兰还看到了一种奇异的炸弹,所用的材料,竟然是黑晶砂。
虽然之前花木兰已经知道黑晶砂有作为沙舟燃料的这个用途……但此时看到有人将黑晶砂制成炸弹来售卖,还是觉得十分诡异。
黑晶砂聚集而成的黑蛇堪称云中最恐怖的灾害,但这些沙海之子,却将如此可怕的东西制作成了炸弹……
那名摊主见几个陌生面孔在关注自己摊位上的黑晶砂炸弹,立刻高声推销起来:“几位可真有眼光,这可是最新研究出来的黑晶砂炸弹!保证好用!”
然而紧接着,不远处就有人嗤笑一声:“是用来炸自己好用吧?要不然,就是哑炮?”
这人话音一落,周围的好几个摊主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名黑晶砂炸弹的摊主涨红了脸,说道:“这次绝不会是哑弹了!爆弹怪猫已经研究出了新的制作方法,这次的黑晶砂炸弹绝对……”
“那傻猫还没放弃呢?”
“一个混血魔种,还给自己取个这样的名字,也不怕被人笑话。”
花木兰走过去拿起一枚黑晶砂炸弹颠了颠,看向了上面一个猫头,问道:“老板,这是?”
黑晶砂炸弹的摊主本有些垂头丧气,以为花木兰三人听到那些人的嘲笑后,肯定会掉头就走了,没想到花木兰竟然像是没听到那些话一样……
摊主眼睛一亮,立刻打起了精神,抓了抓脑袋道:“这是爆弹怪猫……也就是黑晶砂炸弹的发明者专有的印记,只要看到这个印记,就知道是他亲手做的了。客人,这绝对不会是哑弹的!”
啪!
一枚银币落到了摊主的掌心里,花木兰将那黑晶砂炸弹放在手里抛了抛,说道:“这炸弹很有创意,做得也非常用心,我相信你。”
那名摊主依旧呆呆地拿着手中的银币:“但是……那个……这炸弹其实卖十个银币的……”
拜托你只是拿出一个银币啊,请不要做一副挥斥方遒,挥金如土的样子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掷千金了,你哪来的一个银币就能买下这枚炸弹的错觉啊。
摊主极度无语,但眼看花木兰的样子,还有周围摊主吃瘪的神情,他刚刚嘀咕十个银币的声音却大不起来。
好像那些摊主,没看清花木兰给了自己多少钱啊。
而且关键是……那些摊主平时对他都是一副嘲笑的模样,笃信他的炸弹卖不出去,而实际上……好像确实也卖不出去。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买了,总算找回了一点面子,哪怕亏了本钱,他也忍了。
“不行,我不能亏本,这笔账得记在那只猫的头上!他做的破炸弹可算有人买了,我帮他卖出去就不错了,那只猫还不感恩戴德,还能让我贴钱卖?不可能的!!”
几个小时后,一艘沙舟中则传出嘭的一声闷响,同时一个暴躁的声音和一股黑烟同时冒了出来:“嚷嚷什么!本猫的炸弹有人要不是很正常,总算有人识货了吗!本猫就知道!啊哈哈哈哈喵……什么?你只买了一个银币?银币!?还想要本猫给你贴钱?你是傻的吗?本猫的炸弹卖十个金币都不嫌多!别想在本猫这里讹钱,一个铜板都没有!”
……
“有机会还挺想见见做出这个炸弹的人。”花木兰观赏着手中的黑晶砂炸弹,说道。
利古:“那只猫有什么好见的,跟他做的哑弹可不一样,那猫可是易燃易爆炸得很。”
花木兰反而眼睛微微发亮:“是吗?那还真是有意思。”
利古:……
有意思在哪儿?
花木兰三人走在巨大的甲板上,又见识到了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有人扛着巨大的猎物边走边叫卖,还有吹着笛子舞蛇的人带着自己的爱蛇在街道中间旋转不停,而在这片嘈杂中,还有各种小摊,各种招呼客人的声音……
这鸣沙城,还挺热闹的。
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利古驻足,对着市场角落里的一个摊位指了指:“看到那个摊位了吧?”
花木兰循声望去,见到一个很不起眼的毛皮地摊。
那摊主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身材有些瘦削,露出的肩膀上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雄鹰。
他胡子、头发蓬乱的一团,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他身前的摊位一共就摆了三五件毛皮,毛皮的品相都不怎么好,上面的血迹都没有清理干净。在这热闹的市场,他所拥有的摊位却冷冷清清,根本没什么人问津。
男子似乎也习惯了这门可罗雀的生意,他懒散的瘫在躺椅上,眼睛半开半阖,他手指半勾着地上酒壶的带子,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仿佛随时要睡着了。
“那就是你们要找的乌南。”利古接着道。
三个人都震惊了。
花木兰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乌南?”
利古点头:“如假包换。”
这不是包换不包换的问题,这乌南,和他们想象中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不是说乌南是个堡主吗?在鸣沙城中具有很高地位的堡主,在这里摆地摊?莫非是为了体察下情?
此外,这乌南,根本就是个颓废落魄的中年醉汉啊。
花木兰跟铠、守约对视了一眼,走到中年汉子的身前,开口道:“乌南堡主?”
男子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来,用迟缓的眼神看了花木兰一眼,瞳孔似乎用了很久才对上了焦。
花木兰见到男子这醉醺醺的样子,只得提高了声音:“乌南堡主!”
这下,男子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地问道:“想买皮子?这里的都卖,你们自己看吧……”
“我不是来买皮子的。”花木兰直接打断了男子的话,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乌南堡主,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请问,你是否去过黑沙海?”
“黑沙海?”乌南露出了一丝迷惘的神色,他再度打量了花木兰三人一眼,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重新躺回了躺椅上,用昏沉沉的声音说道,“没去过。”
花木兰顿时皱起了眉头。
想不到乌南一口就否认了……难道他们得到的消息有错?
这时,一旁的利古居然也开口了:“乌南阿叔,我也听说过你曾从黑沙海中出来的事迹……”
花木兰三人不由得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自己人一口拆穿了自己人吗?
虽说沙海之子之间彼此竞争激烈,但也不是这么个竞争法才对?
倒是乌南听到这样的话,并没有半点被拆穿的窘迫和恼怒,仍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利古则不管花木兰三人在想什么,接着说道:“乌南阿叔,前些天……城里也有好几个女孩失踪了,就连埋玉也不见了。”
提到埋玉,乌南的眼皮再次动了动,他用手指勾着地上的酒壶袋子,拿起来喝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神情也依旧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这些外乡人说,这些女孩的失踪和黑沙海有关,是不是真的?乌南阿叔,如果去黑沙海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埋玉……”利古有些焦急地说道。
花木兰三人在一旁听着,有些明白了。
这利古和他口中提到的埋玉,恐怕关系匪浅,这也是为什么花木兰说出寻找乌南的原因后,他就态度变化,愿意直接带花木兰他们来见乌南的原因。
现在见乌南不肯开口,利古看起来反而比花木兰三人更着急,顾不得还当着花木兰三人的面,就把乌南的否认给拆穿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故意说出,想借花木兰三人的由头,让他们帮着劝说乌南。
然而乌南依旧只是沉默,他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酒,身上那股颓丧的气息更重。
利古有些垂头丧气,而想到埋玉,眼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焦急担忧的神色。
许久之后,乌南终于抬起眼皮看向花木兰:“外来人,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是一位玉蟾泉的老阿爹为我们指明方向,让我们来找你的。”花木兰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老骆驼,“喏,就是它给我们带的路。”
乌南看了一眼老骆驼,一直仿佛没睡醒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些别的情绪,有些怀念地说道:“原来是巴图老阿爹。”
他难得地起了身,缓步走到老骆驼身旁,拍了拍老骆驼的驼峰。
花木兰不禁有些佩服乌南的眼力,能一眼认出巴图老阿爹的骆驼,还是一头除了老和懒之外,外表上没有任何特色的骆驼。
这眼力估计比起百里守约也不差什么了。
“巴图老阿爹怎么样了?”乌南看着骆驼,背对花木兰问道。
花木兰只是略作犹豫,便很直白地说道:“他现在不太好。”
乌南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转头追问道:“生病了?也是,巴图老阿爹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就算哪天神鹰带着他的灵魂回到天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并不是,是玉蟾泉出了问题。”
她话音刚落,百里守约就接下去把玉蟾泉此时的情况快速地说了一遍。
乌南对此事显然并不太清楚,但是对这片区域正在发生的灾难却是很了解的,所以百里守约一提到其中的关联,乌南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魔神的诅咒正在降临大地,谁又能改变呢?”
利古在一旁反而有些震惊:“原来……最近我们遇到的那些麻烦,并不是最近沙海的脾气不好,而是……灾难?”
这就像是,沙海正在生病,而病症,正在越变越严重。
这对于以沙海为家的沙海之子来说,这样的消息无疑很是糟糕。
利古连忙询问乌南所说的魔神诅咒是什么意思,又是否和少女们失踪有关,然而乌南却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些了……”
花木兰说道:“我们说了这么多,乌南堡主应该也猜到我们的来意了吧?”
乌南再次打量了一下花木兰三人:“你们想去黑沙海?”
“是!”
乌南摇了摇头:“像你们这样的人,我已经见过不少了。他们想去黑沙海探险,甚至想要得到黑沙海中的宝藏。当然,那些人都一去不回了。”
花木兰沉默,云中沙海的确有很多的冒险者,他们出没在诸多遗迹之中,搜寻着三十六国留下的珍宝。如沙海之子,如沙舟兄弟会也偶尔兼职做这个。
前不久才摧毁了沙舟兄弟会一个堂口的花木兰,此时心情有些复杂……
而看着身为沙海之子一员的乌南,花木兰同样表情复杂。
花木兰摇头道:“我们并不是为了宝物,不瞒你说,我们受到了委托,答应了一位父亲,一定会解救出他的女儿,还有那些其他人的女儿、孙女,恋人……当然,幕后黑手,我们也绝不会放过。”
说到这里,花木兰的气势陡然一变,目光中带着熊熊战意,让一旁的利古不由得惊了一下。
乌南却并没有注意这些,他摆了摆手:“都一样。看在你们是巴图老阿爹介绍来的份上,我就给你们一个忠告。赶紧离开吧,忘记什么黑沙海,你们也救不了谁,黑沙海里只有死亡与恐怖。当它出世的时候,整片大地都将再次被摧毁。”
乌南的话语十分慑人,但语气却显得很随意。
然而花木兰听了,却冷笑一声,啪的一下按住了腰间的剑:“恐怖?不知乌南先生说的恐怖是什么?黑蛇还是魔神?”
随着花木兰的声音,她手中的剑骤然嗡鸣了一下:“黑蛇如何,魔神又如何?如果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自己救不了?”
花木兰的话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乌南一怔,脸上懒散的表情渐渐消失,他深深的看了花木兰一眼,发觉花木兰是真的无畏,亦无惧。
乌南的目光中渐渐透出了一丝狐疑:“你们不是赏金猎人,也不是冒险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花木兰微微迟疑了一下,这乌南的眼力很准……只是他们的身份却实在有些敏感……
而这时乌南已经自己摇了摇头:“不想说就不用说了,反正都一样。年轻人有勇气是好事,可惜并不是有勇气就真的能战胜一切,这沙海中,多得是让人无能为力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乌南慢吞吞的收拾自己的摊位,似乎是要收摊走人了。
“乌南堡主!”花木兰眉头紧皱,没想到乌南颓废到了这个地步……
在她身旁,利古也是很心急:“阿叔,埋玉她……”
乌南看了利古一眼,把地上的皮毛都收拾起来,这才缓缓的说道:“跟我来吧。”
花木兰见状,连忙给百里守约和铠使了个眼色。
三人一起跟在了乌南身后。
“百里,铠,你们怎么看?”花木兰在后面与百里守约和铠交流着。
百里守约沉吟了一下,说道:“乌南堡主恐怕是在黑沙海中看到了什么,彻底摧毁了他的斗志,所以,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
铠则说道:“这么说,黑沙海中,的确很不寻常。”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结论,“值得一探。”
花木兰顿时勾了勾嘴角:“我也是这么想。”
他们三人讨论时,完全没有避着乌南的意思,似乎也不在意乌南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讨论。
而乌南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走在最前方。
这鸣沙城由于是众多沙舟所组成,地形和道路都非常复杂。
有时要通过船与船之间的甬道,有时则穿过甲板,而更多的时候,则要上上下下的走各种木质楼梯。
花木兰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一艘五层楼高的大船顶部,但是放眼另一侧一看,这艘船高高的顶部,却又跟其它船只的甲板平齐,那些走在街道的行人在告诉花木兰,这所谓五层楼楼顶,其实又是另一片区域的平地。
乌南带着花木兰等人在这复杂的沙舟之城穿行了两刻钟,才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的住处。
看到乌南的住处,花木兰有点惊讶。
这个看起来落魄的男人住的地方非常大,三艘巨大的沙舟并排在一起,沙舟上有三层楼房。
无怪乌南是堡主了,看来这些沙舟,都是属于乌南的。
想必当初乌南还没有去往黑沙海的时候,也是一名意气风发,十分热衷于冒险的沙海之子,然而一个时刻将脑袋别在弯刀上,每天在生死边缘跳舞的沙海之子,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花木兰正准备跟着乌南进去,却发现老骆驼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接着,她就看到老骆驼转过身去,沿着来时的路慢腾腾地走了。
“它这是……”
乌南随意地说道:“不用担心,它会自己回家的。”
花木兰有些意外,但又觉得这种事发生在了老骆驼身上并不稀奇,于是对着老骆驼的背影招了招手,高声道:“一路慢走!”
老骆驼没有回头,走出了一种潇洒的感觉。
“进来吧。”乌南打开了房门,自顾自走了进去。
房屋里面的样子,却与它大气上档次的外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的家具简单而凌乱,脏兮兮的窗帘遮掩了大半的阳光,使得房间的光线有些昏暗。
餐桌堆放着很久没洗的脏盘子,那些吃剩的食物都快变质了。
墙上挂满了猎来的皮毛和打猎用的弓箭、弯刀,还有一具完整的野牛头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面墙上画着一头神骏的雄鹰,大概是长期被人触摸的原因,颜色有些黯淡斑驳,不过依然能看出和乌南肩膀上纹着的神鹰是同一头。
估计是因为皮毛的原因,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注意到百里守约皱了皱鼻子,乌南淡淡地说道:“我现在以打猎为生,见谅。”
百里守约笑了笑,说道:“我的鼻子比较灵,并不是介意。”
乌南的视线在百里守约的耳朵上一扫而过,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沙海之中有一些人由于魔种的缘故,十分排斥混血魔种,不过乌南并不在此列。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很温和的青年应该并不简单。
还有另外那个异乡人,也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乌南把座椅上的杂物随手推到一边,坐下说道:“三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自认为没什么能帮上你们的……”
花木兰说道:“乌南堡主既然去过黑沙海,自然能帮上我们。”
乌南沉默了一下,最终自嘲地说道:“你们想让我帮忙带路,但其实,我对黑沙海的了解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多,说到底,我也是只是误入罢了。”
他索性将自己进出黑沙海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他以前也听说过黑沙海,传说黑沙海是一个和玉城一样,拥有玉矿的宝地,里面的玉矿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山,而其中更埋藏着数不清的珍宝。
云中沙海中,自然不止玉城一处有玉矿,但只有玉城玉,才具有活性,才能够被玉法师以特殊的魔道秘法进行活化。
可据说黑沙海中的玉矿,也具有特殊的能量。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可哪怕只是普通的玉矿,也是一笔令人震惊的巨大财富了!
可想而知,有多少冒险者,都对这个传说中的黑沙海心怀憧憬。
只可惜,黑沙海就像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总是传说有人曾经见过黑沙海,却很少有人能够亲眼看见。
而乌南也只是在心中憧憬一番,他那次外出,实际上是冲着另一处遗迹探险而去的。
那片遗迹也的确存在,只是宝物都被掩埋得极深,乌南面对大量的宝物,无法克制自己兴奋的心情,而在他沉浸于对宝物的渴望时,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的周围变得一片黑暗,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一片黑雾吞噬了。
而在那片黑雾之中,就是黑沙海。
黑沙海中的地形无比复杂,同时光线极其幽暗,人一旦进入,即使不被黑雾吞噬掉灵魂,也很可能就此在黑沙海中迷路,长时间无法走出。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误入了黑沙海后,一开始,乌南在短暂的惊慌后,就迅速变得激动起来,认为这是属于自己的奇遇!
作为一名沙海之子,他必然可以找到黑沙海中的宝藏!
然而,乌南在这片黑沙海中,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无论是宝藏,还是其他的生命,甚至是道路……入眼的一切,都只有一望无际的黑雾罢了。
无法辨别方向,时间,什么都没有。
连乌南都说不清自己在这片黑雾中走了多少天,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往前走,而身体则变得越来越虚弱,好像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这片黑雾所吞噬了。
他在这里呆的越久,就感觉到周围的黑雾越浓烈。
渐渐的,乌南的心情从激动,兴奋,再到冷静,然后是恐慌,最后,便是绝望……而到了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不过是一具行走的尸体罢了。
也许是命不该绝,有一天,乌南突然听到了巨大的呼啸声,像是有规模巨大的风暴刮了过来,所有的黑雾都滚动起来,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乌南看到了头顶出现的一轮月亮。
那是他自进入黑雾以来,第一次见到除了黑色以外的光亮。
乌南几乎是发疯似的追逐着月光而去,一直走一直走,眼睛直望着那月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沙海之中。
而意识到自己逃出生天的瞬间,乌南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运气也实在不错,仅仅一两个时辰后,就被一支过路的商队捡到了。
但再那之后,他又过了好些天,才渐渐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思维、感知,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而通过自己搜集到的种种信息,乌南也更加肯定,自己所误入的正是黑沙海,只是他在其中除了绝望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所以你们应该听明白了吧?我根本无法帮到你们,我也只是一个可悲的倒霉蛋而已。”乌南说道。
花木兰三人都听得有些怔愣,就连利古也听得呆滞了。
谁都没想到,乌南误入黑沙海,竟然是……这么一个误入法。
这还真的就像是路过了一下,但……
“难道乌南堡主在黑沙海中,除了黑雾……就没有再遇到点什么吗?”花木兰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虽说人长期处于一片黑暗中,的确是会摧毁意志没错,可听说乌南在进入魔山前是一个骨子里流淌着冒险者血液的典型沙海之子,名下拥有大量的沙舟,可那之后连冒险事业都不再继续了,平时就打打猎,卖卖皮子……他这样的说法,总觉得让人有些不太相信啊。
乌南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我在黑沙海中,记忆都有些模糊了,觉得自己也许看到了什么,又也许什么都没有看到……谁知道呢。”
花木兰:……
这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百里守约道:“乌南堡主进入过黑沙海,即使是误入,想必也能找到再度进入黑沙海的方法,不是吗?”
花木兰目光一动,是啊,这才是他们找乌南的原因。
至于黑沙海当中到底有多少危险……还有什么危险比黑蛇、乃至魔神更加恐怖的?
身为长城守卫军,再多危险,也不能阻止他们不是吗?
乌南嗤笑了一声,摇头道:“再去黑沙海?不,我不会再去了,那样的感受,我绝对不想再体会一次啰。”
“即使鸣沙城中也有失踪的女孩?”百里守约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乌南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说过,谁也救不了谁……”
“那么灾难呢?”花木兰开口道,“我们是为了调查女孩失踪事件而来,以及如今的诸多灾难而来,这其中,也许就有种某种可怕的关联。”
“如果什么都不做,也许这片土地很快就会迎来更大的灾难,我虽不是沙海的居民,但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天的到来。这样的灾难,可能发生在沙海,也可能最终会蔓延整个云中。乌南堡主,你对此也无动于衷吗?”
“阿叔……”利古焦急地看着乌南。
然而乌南还是摇头:“能说的我都说完了,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黑沙海中只有死亡与恐怖,你们极有可能有去无回,言尽于此,如果你们执意要前往,我也不阻拦。”
百里守约还想说些什么,花木兰却已经站了起来:“不用再说了,看来乌南堡主已经被黑沙海吓破了胆子,身为沙海之子却不敢再冒险,即便鸣沙城中同样有受害者,即便自己的家园危在旦夕,也视而不见……既然如此,那我们又何必再跟他多说。”
“我们走!”
花木兰毫不客气的一番话说完,就率先大步走出了屋子。
见状,百里守约和铠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利古有些埋怨的看了乌南一眼,终究叹了一口气,只得目送花木兰等人离开。
一时间,这凌乱的房屋里只留下乌南和利古对坐着,乌南手中拿着烟斗,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来后走出一段距离,百里守约开口道:“队长刚才……是在用激将法吗?不过看乌南毫无斗志的样子,这激将法不知道会不会管用?”
花木兰一脸坦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见百里守约和铠都是一愣,花木兰说道:“反正做两手准备嘛,如果他同意,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他真的不肯松口,那我们就再找别的方法进入黑沙海。他要放弃,就放弃好了,反正我们长城守卫军的第一条原则,就是永不放弃。这黑沙海,我是去定了。”
事情紧急,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如果乌南始终不为所动,花木兰自然也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失去了进取精神,对危险畏惧如虎的人身上。
百里守约闻言微微一笑:“我当然是跟随队长的。”
而铠也沉默地点了点头,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意志。
花木兰一行三人很快就在鸣沙城中找到了一间船屋住了下来——虽然沙海之子不欢迎外来者,但对于花木兰三人这种已经顺利进入鸣沙城的人来说,却可以感受到一番鸣沙城的风土人情,那些沙海之子虽说不会主动和他们接触,但也顶多只是打量他们几眼。
说起来,花木兰觉得沙海之子也是一群很特别的人,他们给人的感觉……似乎很不好打交道,但心思又不是那么复杂难懂。
不过再一想想也就不奇怪了,对沙海之子而言,他们最重视的便是实力,冒险,财宝,同时他们与外人素无瓜葛,给人的感觉便是亦正亦邪了。
总之,和沙舟兄弟会还是不一样的。沙舟兄弟会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匪徒……
当然了,沙海之子中,也有各种各样的人,自然也会有着各种各样的性格……
之后,花木兰三人又顺势地品尝了一下鸣沙城中的一些特色美食……而这样的行为,也自然可以让百里守约做一些休息和调整,毕竟做饭也是体力活。。
当晚,三人难得在一间四面都不漏风的房屋里睡了一次好觉,鸣沙城在沙海中缓慢地移动着,船屋也随之轻轻晃动,耳边则不断传来无数船洞发出的轻鸣声,仿佛一曲特殊的沙漠曲调……
待花木兰三人睡着后,一个小包就出现在了花木兰的心口,这小包拱了拱,然后就从领口钻出了一个像是萝卜头一样的脑袋来。
从花木兰三人进入鸣沙城后,小玉就非常自觉地躲了起来,以免被人发现。
虽然花木兰肯定是会保护它的,但是架不住小玉自己的胆子小,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不肯再冒头,很像是被之前沙舟兄弟会的追捕留下了心理阴影。
直到此时夜深人静,它才轻手轻脚地钻了出来。
只是,大晚上的,只有它一个还清醒着。它有些委屈地看向了花木兰……花木兰睡着了,它今天都没能跟花木兰亲近呢……虽然它也知道花木兰好像是挺忙来着。
但没能跟花木兰亲近,还是让小玉有种很失落的感觉……
这时,船屋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玉猛地往花木兰的领口里缩了一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睁大眼睛看了过去。
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嘤!”小玉整个玉仔都僵硬了!
它头顶上的缨子一下子全部竖了起来,然后就在花木兰的领口中颤抖了起来。
老……老鼠!
小玉看着那老鼠的大门牙,再看那散发着幽光的眼睛,就觉得自己危险无比。它这么一个香喷喷,生命气息浓厚的小玉仔,要是被啃上一口……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响起,小玉先是看到一道银光从自己面前划过,下一刻就听到嗡的一声,一柄轻剑就钉在了地板上,剑锋,正对着那只大老鼠。
大老鼠:……
只听“吱”的一声,这大老鼠瞬间就吓得没影了。
而小玉则感觉到自己头顶的缨子被捋了一把,然后它就被那只手按得更紧了一点,头顶传来花木兰不那么清醒时,显得不如平时那么坚强,反而有点含糊不清的声音:“睡觉。”
这……这算是梦游吗?
睡着了都能挥剑……
感觉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小玉也倍感满足,就这么窝在花木兰的怀里……它自然是不需要睡觉,但是离花木兰越近,它就感觉越是舒适……
……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花木兰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双眼布满血丝,眼下青黑的乌南。
而在他身后,跟着有些兴奋的利古。
乌南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花木兰挑了挑眉头,不解的问道:“乌南堡主,你这是……”
“不是要去黑沙海吗?我同意了,我带你们去。”
乌南似乎因做出这个决定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花木兰心中惊喜,她看了利古一眼,难道是利古说服的?
不过利古并没有多说什么,而乌南也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改变想法,花木兰三人,当然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当天,花木兰一行的队伍就从三人变成了五人,除此之外,还有三峰骆驼。
两峰用来装食物和水,一峰由乌南骑着。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在花木兰一行人从鸣沙城离开的时候,一艘巨大的沙舟突然横亘在了他们身前。
沙舟之上,站着一群人,其中赫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天花木兰三人在城门口见到的女子,金环蛇女。
不过,这次的金环蛇女似乎并不是这一群人的中心,在金环蛇女身前,站着一个身穿毛皮大氅,脚蹬黑色长筒刺马靴的男人。
他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花木兰注意到,利古在看到金环蛇女的时候,还只是有些忌惮,但看到这个男人,却是既有些厌恶,又有些惧怕了。
“乌南阿叔,这是要出去吗?”金环蛇女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在鸣沙城,别看乌南一副落魄的样子,但是他名下拥有的沙舟,已经足以让他获得尊敬,即便是高傲的金环蛇女,也不会对乌南不敬。
乌南看了看眼前的架势,已经大致明白了金环蛇女出现的目的了。
沙海之子都是一群骨子里流淌着冒险者血液的疯子,财宝与神秘的冒险之地,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以让沙海之子们为之疯狂。
而黑沙海之中,确实有宝藏!
不提别的,光是那里的玉矿就让人疯狂。
其实在此之前,得知乌南误入黑沙海,然后活着出来后,就有人打黑沙海的主意,想要乌南带路,说得到的宝物对半分,都被乌南一口回绝了。
因为乌南身份是堡主,他不想去也没人能强迫他。
可是现在,乌南答应了花木兰等人去黑沙海,这就不一样了。
之前花木兰一行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很多有心人在他们于摊位前交流时,就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之后,这金环蛇女一行人,便迅速地闻风而来了。
金环蛇女等人已经对黑沙海有想法很久了,这次是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乌南阿叔,您这次终于打算出山了!”
金环蛇女从沙舟上一跃而下,她依旧穿着一身黑纱,随着她身形飞落,身上的衣服如云彩一般飘起,流畅而优美,眼神十分直接大方。
乌南看了金环蛇女一眼,也懒得回话,他摘下骆驼身上挂着的水烟筒,塞上一小撮烟叶,坐在骆驼背上一口一口的抽着水烟:“这年纪轻轻的,好好活着不好吗?”
“哈哈!乌南大叔您说什么呢,对我们沙海之子来说,如果把我们天天关在家里,那比杀了我们还难受,对我们来说,只有出去冒险,才是好好活着,不是吗?”
那个身穿毛皮刀疤男子也从沙舟上跳了下来,他跟乌南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理会利古,也没跟利古打招呼。
而他的态度,则像是已经跟定了他们一行人了。
利古有些郁闷,本来好不容易说动乌南,跟他们一起去黑沙海,万万没想到,临走竟来了这一群不速之客,居然恬不知耻的要跟着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花木兰看向利古,问道。
刚才那名男子打量他们三人的眼神,让花木兰觉得有些不适。
利古咬牙道:“这个男人叫阿木蚺,他是金环蛇女的哥哥,他们作为兄妹,都是一样的恶劣。虽说我们沙海之子本就要彼此竞争,可是他们……却常用一些低劣的手段。为了财宝,更是不惜使用任何手段。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沙舟,更多的人手,来提升自己在鸣沙城的地位。”
利古说到这里,很是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又接着说道:“看到他们沙舟上的那些人了吗?那都是他们兄妹二人的手下,但那些人可不是沙海之子,都是他们在外面招揽而来的,说是自由的冒险者,但依我看,这些恐怕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
花木兰闻言看向了那些人,其中比较显眼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赤着上身,一身纹理分明的腱子肉密密麻麻的虬扎着,像是小老鼠一般,他胸口纹了一个巨大的虎头,身高两米开外,站在那里跟铁塔一样。
而与大汉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桅杆上的一个男人。
他身高只有大汉的一半多,如同猴子一样,稳稳的蹲在高高的桅杆顶端,他头上绑着红色的头巾,嘴里叼着圆柱形的东西,花木兰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圆柱形的东西赫然是一枚炸弹。
“那两人……”花木兰不留痕迹地向利古指认了一下位置,“他们是什么人?”
利古显然对阿木蚺的人没有任何好感:“你说那个傻大个儿?他外号叫夔虎,阿木蚺同伙的名字都是各种动物,这夔虎好像是个云中某个灭亡了国家的军人。至于那个侏儒,外号叫山魈,他原本是个罪犯,跟人沾边儿的事儿一点也不做,因为纵火制造爆炸被抓了,关进了五十米深的地牢,可惜后来抓他的那个国家被灭了,他也跑出来了。”
呃……侏儒?
花木兰有些哭笑不得,平心而论,那男子虽然矮了点,但也不至于是侏儒,而且对方身材消瘦,比例看起来很正常。
不过的确如利古所说,这些人与其说是冒险者,不如说更像是亡命之徒……
这些人大多气质凶悍,眼神或阴鸷冰冷,或闪烁着淡淡的血光,可见都是双手沾满血腥之人。
而那阿木蚺和他的妹妹金环蛇女,他们能招揽这么一批人,想来也的确不是什么善茬……
真要一起进了黑沙海,这些人是敌是友,恐怕还说不好。
“曾经他们就想说动乌南阿叔前往黑沙海寻宝,被乌南阿叔一口回绝了。这一次被他们抓到机会,是肯定不愿意放弃的,看他们带来这么多人手,就知道他们对黑沙海中的宝物是势在必得。”
“等着看吧,他们肯定会纠缠不休的。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乌南阿叔应该不会同意的。这件事还是得看乌南阿叔打算如何处理。”
利古虽说看不起阿木蚺兄妹的行事风格,但说起阿木蚺二人的实力时,眼神中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羡慕和愤恨。
阿木蚺二人建立起的实力中,也有通过打压他而得到的一部分!
而在花木兰一行人观察这群人的时候,阿木蚺也在进一步试探着乌南的态度:“乌南阿叔,同为沙海之子,您这次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利古终于在一旁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们的主意打错了,我们可并不是去寻宝……”
然而这时,乌南却开口道:“你们愿意跟着,那便跟着吧。”
利古一愣,然后就急急地问道:“阿叔,你这是……”
带着这群人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不明白,乌南阿叔怎么会同意带上这些人!
乌南磕了磕水烟筒中的烟灰,咕哝着说道:“一个个的,都非要送死,天上的神鹰救不了你们,地上的沙海之神也救不了你们,随你们吧。”
在发现乌南的确无所谓他们跟不跟着的时候,阿木蚺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多谢你,乌南阿叔!按照我们沙海之子的规矩,只要是得到的财宝,都会分给兄弟姐妹们一份!”
金环蛇女也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眼光扫向了利古,冲他挑了挑眉。
利古:……
这该死的女人!
阿木蚺心情极佳,他本以为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达成,却没想到这一次的乌南竟然这么好说话,至于乌南所说的什么送死,他都直接忽略掉了。
“乌南阿叔,要不跟我们一起上船?我这沙舟不仅牢固,也非常舒适,里面已经专门预留给准备给阿叔的房间。”
“不必了。”
这阿木蚺做人似乎极周到,说话爽朗大方,若不是因为刚从利古口中得知了他的为人,又看到了他那些手下的不对劲,恐怕还真要将这个人当做一个豪杰了。
这时阿木蚺似乎察觉到了花木兰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随即朗笑道:“三位似乎是赏金猎人?看三位的实力,必定不弱,我们沙海之子最尊重强者,尤其是我阿木蚺,最喜欢和有实力的人交朋友!”
花木兰面无表情道:“那你估计很容易交到不好的朋友,实力不是看出来的,还是真刀真枪的才比较稳妥。”
阿木蚺那爽朗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而百里守约则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队长,他只是在试探我们。”
对于他们这三个说动了乌南的外来者,又是要跟他们一起前往黑沙海,这阿木蚺肯定是充满了疑虑的。
原本阿木蚺是想先客套两句,试探一下花木兰三人的实力水准……然后再打探一下花木兰三人作为赏金猎人,到黑沙海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当然已经听说,花木兰三人是想要去黑沙海救人……但对于这个理由,阿木蚺根本是嗤之以鼻。
冒这么大的风险,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救出一些非亲非故之人?
这理由实在是太敷衍了,在阿木蚺看来,不管花木兰他们是赏金猎人也好,还是冒险者也罢,必然也是冲着黑沙海的宝藏去的!
然而阿木蚺这试探刚一开始,就被花木兰直接堵了回去。
他当然不会觉得花木兰真的是这么想的,他只觉得,花木兰是故意用这样的话来噎他罢了。
一时间,阿木蚺的眼神就略微有些阴沉。
不过他心思深沉,表面上还是对花木兰笑了笑:“那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切磋一下。”
接着,他就转向了乌南:“乌南阿叔,还是上沙舟来吧。”
“我说不用就不用,我骑骆驼自在。”
乌南拥有的沙舟很多,然而这次去黑沙海,他却一艘都没有使用,只骑了骆驼。
事实上,乌南的那几艘沙舟,已经好多年没动过了。
而花木兰在听完阿木蚺的话后,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玉仔,对百里守约和铠说道:“这个阿木蚺,笑得可真是……”
赶紧摸玉仔来平复一下。
不远处,金环蛇女眼波一转,也状似无意地扫了花木兰三人一眼,最终将视线集中在了花木兰的身上,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趣。
……
沙海——
传闻古时候的云中虽然雨水不多,但也有大片的绿洲和湿地,在这片土地上曾诞生过星罗棋布的古国。
其中最辉煌的,便是云中三十六国了。
这些国家都曾有过自己的信仰,也有过灿烂的文明。
而沙舟这样利用了黑晶砂的奇特载具,就是那些昔日云中三十六国混乱之时流传出的技术之一,被一群拾荒者掌握到了手中,之后这些拾荒者就凭借着这项技术,在混乱的状况中抱团求生,慢慢地发展出了势力,组建了一个商团,名为沙海之子,任何人都可以加入……
后来沙海之子人越来越多,沙舟的数量越来越庞大,就建立起了巨大的移动城池,而这样的城池,最终又分化出来,形成了新的移动城池……
后来,因为湿地和绿洲越来越少,加上国家之间的征战,以及外敌入侵、魔种肆虐,云中三十六国中除了玉城,其余的国家都慢慢的衰败,破灭了。
当然也有很多人说,正是因为三十六国的灭亡,云中才随之凋零。
岁月流逝,无情的黄沙将灭亡的国度埋葬进深深的地底,渐渐的,就形成了如今的云中沙海。
黄沙莽莽,那些伫立在长风中的沙丘,如同愤怒的金涛一般,千百年来,被任意的塑造成各种起起伏伏的形状。
清脆的驼铃声悠悠传来,驼蹄走在沙丘的山脊上,踏落一排排的黄沙滚动,在原本完美的沙浪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蹄印。
一个看起来颇为落魄的汉子骑在一峰老骆驼上,怀里抱着水烟筒,后背舒舒服服地靠着驼峰,打着盹儿,已经是半睡半醒了。
对这一点,花木兰三人真的很是佩服。
从鸣沙城出来后,他们一路前行,所过之处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炽热,脚下的沙子也越来越烫。
乌南却始终在骆驼背上呼呼大睡,而且这骆驼一路颠簸,他也不会掉下来。
一般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前行是一种煎熬,但对乌南来说,即便不能说是享受,却也算得上是轻松悠闲了。
当然,以花木兰三人的意志,也绝不会因为这点磨难就有所动容,花木兰顶多也不过是多关注一下怀中的小玉仔罢了。
不知是不是不愿意接近阿木蚺这些人,即便离开了鸣沙城,小玉也依然缩在花木兰的怀里不肯出来。
花木兰:……
胆小就胆小吧,反正小玉把她当做了避风港,她也感受到了小玉提供的清凉,也算是互帮互助了。
说起来,玉仔这种特殊的生命体,哪怕是在如此炎热的环境下,一直和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紧紧贴着,却依然冰冰凉凉,手感极佳。
而这时,眼看着快到午饭时分了,百里守约拍了拍铠的肩膀:“铠,把你的魔铠借我用一下?”
“可以。”
铠先是一口答应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守约你……要用来做什么?”
百里守约露出微笑:“你看这个天气,完全可以把魔铠放在太阳下晒一晒,拿来当平底锅煎肉干。”铠沉默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措辞道:“守约……魔铠可能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用途?”
这时还是花木兰开口解救了铠:“肉干就算了,我们得节省食物。”
“这样吗……”百里守约思索了一下,点头道,“我们带的食物,估计还能支撑十几天的样子,只是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黑沙海。”
说到这里,百里守约有些可惜:“唉,这么大的太阳,却用不上了……”
花木兰:……
就让太阳好好挂着吧,不要总想着用它来做点什么了。
而铠看到百里守约有些遗憾的眼神,似乎有些犹疑……
然后花木兰就眼疾手快地拍了拍铠的肩膀:“铠,你最近魔铠掌控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正事,铠果然神色一正:“多谢队长关心,不过魔铠它……”
玉仔在怀里拱了一下,花木兰在它的脑袋上拍了拍,心中暗暗地松了口气。
还真是好险。
第二十六章
在沙漠之中,没有了补给,可是会死人的。
不知多少旅人,因为缺水而化作沙漠中的枯骨。
不过,对乌南这样有经验的沙漠活地图而言,水其实不是大的问题,他熟悉每一处绿洲的位置,总能及时地补充水源。
但食物就不能靠绿洲补充了,之前他们虽然在云中沙海里行走,但所过之处,城镇还是挺多的,可以补充食物和水。
可是现在已经深入大漠腹地,附近的人烟几乎绝迹。
已经好多天,他们没有看到除了他们一行人以外的任何人影了。
离开鸣沙城的时候,他们也只带了二十多天的口粮,吃一点就少一点。
说起来,骆驼能带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
为此,利古也很发愁,他这几天吃食物都尽量节省了。而这对于胃口很大的利古来说,实在是有些煎熬。
他忍不住对乌南说道:“阿叔,我们是不是加快点速度?”
利古正是二十多岁身强力壮的时候,一顿饭放开了吃能吃掉两张大饼和半斤牛肉。
而反观乌南,他对食物的需求就很小了,似乎每天抱着水烟袋吞云吐雾就可以了……
乌南抽了一口烟,慢吞吞的说道:“怎么,不够吃?怕饿死?阿大口袋里还有不少豆饼,你可以拿出来吃一些嘛。”
乌南口中的阿大,就是他养的其中一峰骆驼。
“豆饼……”利古听后表情一言难尽,豆饼其实是豆类炼油后的豆粕压成的,那味道可想而知了,用味同嚼蜡不足以形容,他忍不住小声说道,“阿叔,就没有别的了吗?这豆饼可是骆驼吃的……”
乌南指了指前方说道:“前面就是绿洲了,阿大它们可以吃水草,所以豆饼什么的,你吃一些它们也不在意的。”
利古:“……”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就是不想沦落到吃豆饼啊!
就在这时,一艘规模很大的沙舟从后面缓缓驶来了。
阿木蚺站在沙舟最前端,开口道:“乌南阿叔,不如还是来我们的沙舟上吧。阿叔你这么骑着骆驼走,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这次前往黑沙海,阿木蚺可谓准备充足,携带了大量的补给!
因此对乘坐沙舟的阿木蚺来说,补给倒不是问题了,但却有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黑晶砂!
沙舟是靠黑晶砂才能行驶的,而黑晶砂是消耗品,且价格昂贵,这样缓慢地行驶,很多黑晶砂都浪费掉了啊。
原本在黑晶砂的驱动下,沙舟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可是现在,他们跟着骑着骆驼的乌南前进,就要被迫地放慢速度,慢悠悠地行驶了。
白白耗费了钱财不说,更重要的是,一旦沙舟上的黑晶砂储备耗尽,那这艘船就抛锚在沙漠里了,谁也运不走,只能废弃在这里。
阿木蚺可承受不起这个损失,他已经携带了很多的黑晶砂,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或者说,他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还有这样狂烧黑晶砂的情况!
他这些天,已经几度尝试劝说乌南带着骆驼一起上沙舟,好让他们可以全速前进。
眼看着沙舟中的黑晶砂储备越来越少,等到回程的时候,说不定这黑晶砂都不够他们开回鸣沙城了!
然而乌南这次也依然没有同意:“我已经说过了,黑沙海上沉睡着沙漠之神,你们开着沙舟进去,那轰隆隆的声音还有那些扬起的黄沙,会惊扰到沙海之神的,沙海之神如果生气了,我们就会遇到灾祸了,你们不如拿点食物和水下来,跟我一起走,否则的话,你们能不能活着见到黑沙海都是一个问题。”
又是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阿木蚺有些不耐烦了,虽然他们沙海之子信仰沙海之神,但绝不包括这种情况,在宝藏面前,这些话在阿木蚺听来,都是些借口。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乌南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样……
阿木蚺语气略微阴沉地说道:“庇护云中的沙海之神包容一切,沙海之神也是沙舟之神,连沙舟都是沙海之神给我们的馈赠,沙海之神教会了我们的祖先制造沙舟,又怎么可能因为沙舟的声音和黄沙,就迁怒我们呢?乌南阿叔,你可不要胡说啊。”
乌南用手中的水烟筒敲了敲地面,很认真地说道:“黑沙海住的不是沙舟之神,而是机关魔神,机关魔神可不喜欢沙舟的。”
百里守约有些意外地看了乌南一眼。
对沙海中的子民而言,不同的国民、部落,往往都有着不同的信仰,但同一个部落之中信仰却必然是一样的。
沙海之子的信仰是沙舟之神,他们称其为“沙海之神”,那乌南自然应该也是如此。
乌南却把机关之神也称为“沙海之神”,这可是有些违背沙海之子的信仰了。
果然阿木蚺也有些皱眉。
不过,阿木蚺最终还是并没有针对这句话说什么,也不知是因为他身为亡命之徒,本身就没什么坚定的信仰,只在意财宝,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乌南闹什么矛盾……
“乌南阿叔,你让我们放弃沙舟,这怎么能行呢?没了沙舟,还算什么沙海之子。平时沙舟是我们的家,遇到危险了,沙舟就是我们的庇护所,那时候,也许大家都要到沙舟上避难才行呢。”
随着一个有些妖媚的声音响起,金环蛇女从那艘大沙舟上探出了一张颇具风情的娇容,笑嘻嘻地说道。
看到金环蛇女,利古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看了。
这一路上基本都是这样,只要金环蛇女一露面,利古就会立刻变脸。
花木兰有时候在一旁看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而那金环蛇女,又格外喜欢挑衅利古,只要看到利古的脸色更差,她就会发出颇为愉悦的笑声。
果然此刻金环蛇女的眼神在众人身上一扫,然后就停在了利古的脸上,娇笑了一声道:“利古,那些豆饼你不爱吃的话,要不要我分一点肉干给你?”
利古脸色一黑,赶紧把手里的豆饼放进布袋里,然后,他反唇相讥道:“你还是留着自己到时候背回鸣沙城去吧。对了,没了沙舟的话,你到时候是该背食物的话,还是该背宝藏呢?”
利古之前一直只能忍耐金环蛇女的挑衅,现在却总算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金环蛇女的俏脸上的神情顿时就变得不那么妩媚了,她冷笑一声,然后看向自己的哥哥阿木蚺使了个眼色。
虽然利古的话让她心中不悦,但也不得不说有些道理,如果真的浪费掉了黑晶砂,到时候沙舟停摆,就真的麻烦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你们不想损失沙舟,就赶紧把沙舟开回去,最多不过派出一个人手而已。不然出了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乌南又说道。
金环蛇女和阿木蚺自然也不可能让沙舟回去,至于乌南所说的“出事”,也完全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什么“机关之神”,就没有听说过,乌南这番话,在他们看来就是故弄玄虚……
这时百里守约突然抬起头,望向了远处的沙漠:“队长,我感觉这片沙漠中,似乎有一些紊乱的能量流。”
沙海之中,不知何时开始起风了,远处的黄沙被狂风吹起,掀起蒙蒙的烟尘,模糊了天地的交接线。
花木兰想了想,道:“云中沙海之下,有埋藏起来的玉矿,你感受到的能量流会不会是……”
“应该不一样,玉矿的能量很温和,可是这份滞留在我们周围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很狂躁。”百里守约很肯定地说道。
百里守约的侦查力十分敏锐,他的判断,花木兰自然不会怀疑。
那如果不是玉矿的话,又会是什么?
“总之,我们小心就是……”
阿木蚺和金环蛇女也听到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对话,闻言金环蛇女眼珠转了转,问道:“这位狼小哥,你说你感受到了什么能量流……是真的吗?可我看这里,只有黄沙呀。”
阿木蚺也向花木兰和百里守约投来视线,这一路上,他时不时地就观察这三个人,但却一直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细。
花木兰正说着,就看到乌南已经站起身来,眺望远方的风沙。
他那微微浑浊的目光之中,闪烁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光芒。
忽然,他伸出如同树枝一般的干瘦手指,指了指花木兰的腰间:“你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花木兰神色一凛,心中却立刻想到了什么。
是玉仔!
乌南手指的方向,正是此时玉仔躲藏的地方。
但是乌南是怎么知道的?
“你带了一块玉吧?而且不是一般的玉。”乌南淡淡的说道。
他这句话,一下子引起了金环蛇女和阿木蚺的注意,他们两兄妹一起看向花木兰的腰间。
玉?
还不是一般的玉?
乌南虽然现在看起来落魄,但曾经也是一名狂热的冒险者,搜集到过许多的宝物,能被他描述为“不一般”的玉,价值可想而知了。
“你不用否认,你身上必然有着玉的气息,”乌南并没有得到花木兰的回答,却似乎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黑沙海中,最好不要带入玉,否则,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好的结果。”
乌南警告道。
不好的结果?
花木兰蹙眉,她不知道黑沙海中到底有什么,不管沙舟也好,玉仔也好,带进去都可能导致不好的结果。
如果是一般的东西也就罢了,可是玉仔她必须随身携带着。
若是把它丢在这里,它多半会被人抓走。
“所谓不好的结果到底是什么?”花木兰追问。
“你这玉,可能被毁掉,在你的身上,也可能会发生不祥。”
花木兰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的行囊,开口道:“若是不祥只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力承担就是了,至于我的玉被毁,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它的。”
“那你好自为之。”乌南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花木兰的肩膀:“到底是什么玉啊?能让我看看吗?”
开口说话的,正是金环蛇女。
花木兰瞥了金环蛇女一眼,勉强忍下了暴打对方一顿的冲动:“一块玉而已,只是稍稍稀有了一点,没什么好看的。”
花木兰越是不让看,金环蛇女越是明白这块玉不简单:“看一下而已,别那么小气啊。”
金环蛇女说着,直接伸出手来,想要抓花木兰的行囊。
这可触碰了花木兰的底线。
“嚓——”
只听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花木兰腰间的一把短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而且跳到了花木兰的手心。
寒森森的剑尖,正指向金环蛇女的手腕。
金环蛇女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你的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乱动别人东西是不礼貌的。”
“啊,抱歉,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呀!”金环蛇女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神经质,似乎对她来说,父母本就是可有可无的。
“怎么,这位美女是想动手吗?”在金环蛇女身边,阿木蚺微微踏前一步,一把月牙弯刀已经被他扣在了掌心之中。
他们兄妹的确父母早亡,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
从吃饭、睡觉,反抗别人的欺负。
到后来的冒险、战斗,乃至杀人越货,他们都是同进同退。
百里守约摘下背后的长枪,不动声色的来到花木兰身边。
铠也按住了自己腰间的大剑,他反握刀柄,刀剑在黄沙之上拖出了一道划痕。
然而金环蛇女却不以为意,她咯咯咯的笑着,正对着百里守约的枪口:“我一直觉得你的耳朵很可爱呢,跟我养得猫似的,我能摸摸吗?”
“你可以试试。”百里守约食指扣着扳机,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冲动,我们是来黑沙海寻找失踪女孩的。”
花木兰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对铠和百里守约说道。
百里守约和铠点了点头,对此行的任务,他们自然明白,但也不能在这群沙海之子面前弱了长城守卫军的气势,否则对方的心思会越来越多。
“藏这么严实,是一个玉仔吧?”金环蛇女嘴角勾起,笑容如同野蔷薇一般放荡不羁。
花木兰心里一突,猜到了?
虽然乌南说了是玉,但金环蛇女是怎么从玉猜到是玉仔的?
“嘻嘻!!看来我猜对了!其实,我之前见你的这个小行囊动过,我当时还以为你装了什么小动物,但既然说是玉了,那一定就是玉仔了。真没想到,你们这三个人全身上下一点值钱玩意儿没有的家伙,居然有一件这么珍贵的东西。”
金环蛇女摸了摸自己右耳的银蛇耳环,看向花木兰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
花木兰总算是明白利古为什么会跟金环蛇女结仇了。
这个女人,占有欲极强!
尤其是对一些珍稀之物,她只要喜欢,就想要得到,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之前利古的沙舟,大概就被金环蛇女看上了,而且最后也的确落入了金环蛇女之手。
“算啦算啦,玩笑都开不得,真是无趣的一群人呢!”金环蛇女用纤纤五指轻掩小嘴,很夸张的打了一个哈欠。
花木兰听得脸色一沉,眼看弄不到手,就说是开玩笑,她真想狠狠地揍这金环蛇女一顿。
至于百里守约,他直到金环蛇女转身离开才默默地收起了枪,他深深的看了花木兰一眼,欲言又止。
而这时候,乌南已经慢吞吞的爬上了骆驼:“我们得快点走了,西边已经起风了,说不定会吹过来,运气不好变成风暴也有可能。”
听到乌南的话,花木兰无语了,难道一直磨磨蹭蹭的不就是你吗?他们已经出来十几天了,一共才走了这点路,到底为啥这么慢你心里没点数么?
事实上,乌南嘴上说提速,其实根本也没有提速多少,不过,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黑沙海,周围的景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不再是清一色的漫天黄沙,而是在沙子之中出现了零星的岩石。
这些岩石通体黑色,它们孤零零的伫立在茫茫沙漠之中,任凭风吹日晒,不知屹立了几千几万年。
铠不禁走上前触摸这些黑色岩石,那粗糙而沉稳的触感让他惊叹:“这些岩石立在这里,居然没有风化,不可思议。”
乌南从骆驼背上翻身下来,解释道:“这些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数万年前,机关之神打造一具强大的机关傀儡,为了给这具机关傀儡铸造兵器,机关之神采集六合铁精,这些黑石,就是铸造武器后剩下的边角料,所以它们才经受得住风沙的侵蚀。”
铸造兵器后剩下的边角料?
这得打造多大的兵器才能剩这么多材料?
对乌南口中的传说,花木兰是根本不相信的。
“嗯!?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不想活了吗!?”乌南忽然呵斥道。
第二十七章
起因是阿木蚺的沙舟撞到了这些黑石,沙舟的原理是依靠黑晶砂排斥黄沙,而排斥力是有限的,根据所用黑晶砂的多少,沙舟最多也就能飞一米高度。
在这个高度下,难免撞到一些高度超过一米的黑石。
“这……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这些石头,怎么就说我们不想活了?”阿木蚺有些郁闷,他感觉乌南自从进了沙漠之后,就有些神神叨叨的。
“哼,你们知道什么!这些黑石上残留着机关之神的神力,你撞倒这些石头,会触怒机关之神,到时候,我们可能都会死!”乌南愤怒的说道。
有那么夸张吗?
阿木蚺心里根本不相信,只是一些石头罢了,说什么是机关之神冶炼兵器后留下的边角料,这也就是骗骗小孩子的传说而已。
虽然沙海中有神明,但关于神明的传说,很多都是后人加上去的。
“算了。”金环蛇女给了阿木蚺一个眼色,压低声音道,“顺着这老家伙的意思好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避开这些黑石头,也是麻烦。”阿木蚺有点心烦,石头太多了,沙舟体积又大,七拐八拐的都不一定避得开,一些实在绕不过去的,只能加大黑晶砂的用量,尽量拉升高度,这又是一大消耗。
“忍一忍吧,毕竟我们还指望他带路呢。”
金环蛇女正说着,忽然目光被远处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嗯?那是什么?”
虽然金环蛇女的话,大家循声望去,却发现在远处似乎有一些耸立的黑石建筑。
人们对视一眼,稍稍走近了一些,却发现这些黑石建筑远比他们想象得大,不是一两座,而是一大片,只是,这些建筑已经破败倒塌了。
那厚重的地基石板,深深的埋在黄沙之中,光是露在地面上的就有一米多厚,三米见方。
这样的石板,怕不是得十万斤一块。
还有石板上的黑色立柱,粗到要三四人合抱,这样宏伟的柱子,却也断掉了,留下了粗犷的岩石断面。
千百年来,风沙掩埋了这些残破的地基,继而又被狂风卷走,将它们再露出来,如此往复,不知道多少次。
“这是什么地方,是一片宫殿吗?难道是某个古国留下的王宫?”
阿木蚺有些兴奋,作为冒险者,这些上古遗迹最能激起他们骨子里的热血。
尤其是王宫,如果真是王宫废墟,那么意味着这里可能留下尚未来得及带走的王室宝藏。
“这么多巨石,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这得多大的工程!”
“这里有壁画。”百里守约忽然说道,众人走过去,见到一面倒塌了的石墙,这石墙如果是立着的话,应该有两层楼那么高,墙上画着一条黑红花纹巨蟒,这巨蟒头上长着一个黑色的肉瘤,肉瘤上有角,巨蟒张开血盆大口,那尖利的牙齿如同长矛一般,而有些牙齿之上,穿刺了鲜血淋漓的尸体。
说尸体其实并不确切,看这些被蛇牙刺透的人们表情扭曲,鲜血直流,显然还活着。
都是活人,这是一幅巨蟒食人的壁画。
而在蟒蛇的身下,也碾压着大量的白骨。有人的,也有兽的,有的骨头上还残留着风干的血肉,骨头缝隙之中,还有一些残缺了一部分身体,只剩下一口气痛苦挣扎着的生命。
在一些历史遗留下来的壁画、鼎纹、石刻等古老画作中,描绘虎吃人、蛇吃人,以及活人血祭等血腥场面的并不鲜见,然而这一幅壁画却与那些截然不同。无论是那些被吃的人扭曲痛苦的表情,蛇的狰狞体态、头上黑色的肉瘤,还是蛇身体上那看久了仿佛要陷入进去的黑红蟒纹,都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暗、压抑之感。
仿佛这是一幅只存在于地狱中,由恶魔所作的画,被人搬到了人间。
“这幅画,看得我好不舒服。”百里守约说道,他的感知比一般人敏锐,看到这幅画,承受的视觉冲击也更强烈。
花木兰倒是无所谓,她说道:“世界上哪有这么大的蛇,只是一些宗教神话中的想象,画作上的一切都是人臆想出来的,你当成假的就好。”
“我当然知道这个,只是……”百里守约轻轻触摸壁画上的颜料,尤其那些鲜血,以及黑红相间的蟒纹,那种直逼人眼的鲜艳,很难想象它可能经历了千百年风沙的侵蚀,而像是有人刚刚画上去的一样。
“这壁画真的是古画吗?而不是最近一年内的画作?”
“有可能是某种特殊的颜料吧,很多云中古国有超乎我们想象的技术,也许他们研制出了经历百年风沙也不褪色的颜料。”
“不要乱动!!”乌南忽然呵斥道,“你们找死吗?这壁画为上古神魔所做,蕴含着神的力量,所以才能千百年不褪色,你妄动魔神的画作,会给我们带来厄难。”
百里守约立刻收手了:“抱歉,我并不知道这样一幅古壁画,也会带来危险。”
“乌南阿叔,你怎么老是说这些不祥啊,厄难什么的,至于吗?只是云中古国留下的废弃宫殿罢了。”阿木蚺不以为然地说道,老听乌南说这些,他耳朵都生茧了。
“你说什么!?”乌南怒视阿木蚺。
“本来就是,你一直说什么机关之神的,如果真的有机关之神,他为何不庇佑自己的信徒?居所我知,云中三十六国便有善于制作机关傀儡的,但他们不也灭国了吗?”
在阿木蚺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瓮声瓮气的说道。
这大喊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因为被太阳太大,他身上出了一层细汗,看上去油光锃亮,像是浸了桐油的金属一样。
这大汉叫夔牛,是阿木蚺的左膀右臂。
这彻底惹怒了乌南:“你们都给我走!别跟着我!你这种对神明不敬的态度,会害死我的!”
夔牛还想反驳几句,被阿木蚺赶紧拦下了:“好了好了,你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你说的都对,这是神明的遗迹,是魔神的画作,我们对神明不敬,在这里道歉,这总可以了吧。你看我的名字是‘蚺’,我妹妹的名字是‘蛇’,都跟壁画上的蟒蛇都是一家亲,神明应该也会原谅我们的。”
阿木蚺虽然嘴上服软,却给人一种“你年纪大你说了算,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感觉。
花木兰不禁摇头,之前没发现,这阿木蚺还挺贱啊,他心里不舒服,以至于道歉也得恶心你一下。
乌南恨恨地盯着阿木蚺和夔牛,显然对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一清二楚。
眼看乌南要再次爆发,金环蛇女赶紧出来圆场道:“乌南阿叔你消消气,我哥他也就是口无遮拦,至于夔牛那傻大个儿,你看他连脑子里都是肌肉,就别跟他计较了。再说了,您之前只是说黑沙海危险诡异,这没错,可是我们不是还没进黑沙海吗?我们只是在黑沙海外围。”
“你们懂什么?”乌南没好气的说道,“外面关于黑沙海有很多谬传,说黑沙海会移动,事实上并不是黑沙海会移动,只是它的入口是不确定的,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迷迷糊糊地走入黑沙海,而不自知!
而且就算不进入黑沙海,光是黑沙海外围,也非常危险,我是为了你们好,免得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黑沙海外围也很危险?”花木兰惊讶的问道。
“当然,否则你以为这里为什么被称为绝地。”
“那黑沙海的入口是怎么移动的,会不会把我们吸进去?”花木兰又问。
“我说了,我对黑沙海也不完全了解,总之,当你们见到的黑沙海的时候,就明白……嗯?你在干什么!?”
乌南正说着,忽然发现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蹲在了夔牛的肩膀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壁画看,准确的说,他在看蛇的眼睛。
这瘦小男子,是阿木蚺另一个得力手下——山魈。
“没什么。”山魈笑了笑,从夔牛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趁着乌南转身的时候,山魈在阿木蚺耳边低语了几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百里守约动了动毛茸茸的尖耳,却听得一清二楚——“头儿,那蛇眼睛我刚才看了,虽然有颜料的遮掩,但我还是看清楚了,那其实是一枚鸡血石。”
“鸡血石?”阿木蚺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蛇眼,“红得这么纯粹,而且比鸡蛋还大,你确定?”
如果真是品相如此夸张的鸡血石,那简直是无价之宝!
这种东西,能在沙漠中待上个几百年,居然没被人挖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这双眼睛,米粒大小的金子混在一船黄沙里,我都能一眼找到,你觉得我会看错?”
“干得好,我就说这宫殿里有宝贝嘛!本来我就想着能不能甩开这该死的老头子,好好搜寻一番了。”
“头,要我说,那黑沙海不去也罢,又远又危险,反正我们为的就是宝贝,有这颗鸡血石,我们发财了。”
“对!一会儿我们佯装放弃去黑沙海,到时候再返回此地。”
阿木蚺和山魈快速的交流着,可就在这时,乌南忽然转过脸来,他灼灼地盯着阿木蚺,眼神有些可怕:“你们在商量什么呢?”
触及到乌南阴沉的目光,阿木蚺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心虚的说道:“没商量什么,只是山魈在跟我说沙舟上的黑晶砂不多了,问我该怎么办。”
“是吗……”乌南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阿木蚺和山魈,仿佛要从他们的表情上找到破绽。
他直觉地感到,这几个人在撒谎。
他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不妨碍他做出判断:“你们这些人,立刻!马上!乘着你们的沙舟,滚出这里,不要再跟着我!”
乌南直接破口大骂了,阿木蚺也火气上来了。
至于山魈、夔牛,还有跟着阿木蚺的其他十几个沙海之子,听到乌南这番话心中已经杀机翻滚。
这老家伙,真以为离了你不行了,如果不是把你当一匹认路的老马,早把你收拾了!堡主的身份,在这里可不好使,这里不是鸣沙城!
不过阿木蚺虽然心中极度不爽了,却还是勉强忍了下来,他笑道:“既然乌南阿叔不愿意我们跟着,那我们离开便是,正好沙舟上的黑晶砂也所剩不多了。”
阿木蚺也不含糊,直接带着人要走。
这十几人的队伍,有说有笑地,往远处的沙舟撤离。
他们打定主意,等乌南走后去来取鸡血石,之后打道回府,不去什么黑沙海了。
就在他们经过百里守约的时候,百里守约忽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若有所思的说道:“起风了……”
“起风不是正常吗,沙漠里哪天没风?”金环蛇女娇笑着说道。
“可是这风里……有血腥味儿。”百里守约伸出舌头来,尝了尝风的味道。
血腥味儿?
金环蛇女眉毛一挑,看向她哥哥。
阿木蚺脚步一顿,他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确实有股血腥味儿。
“这是……怎么回事?”
阿木蚺神色微微一变,轻轻按住了腰间的弯刀。
他看向乌南,沙漠里一片荒芜,又是千百年前的废弃遗迹,哪儿来的血腥味儿?
可是乌南也不明白,之前他因为误入黑沙海,见过了太多诡异的事情,他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安。
“走!立刻离开这里,全部退出遗迹的范围!”
乌南开口道,其实不用乌南开口,阿木蚺带着的那些人,已经开始有序的撤退了。
这股带着血腥味儿的风,让这片废弃宫殿平添了一份妖异。
可就在这时,只听“咻”的一声轻响,接着就是一声惨叫,人们纷纷扭头望去,却看到了让人感到惊悚的一幕!
一个沙海之子两腿之间的会阴处和脑袋同时出现了一个血洞!
下方鲜血喷射,上方脑浆奔涌,而后他整个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出,飞到了天空中!
而后,这个沙海之子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固定在了半空中,他双手捂着脖子,拼命的挣扎,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是几秒钟,他就翻了白眼,彻底气绝。
死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天空中的那具身体,什么东西?
他们甚至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袭击了他,这简直见了鬼了。
“他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刺刺穿的。”百里守约忽然说道,若是一根看不见的长刺,将死者从会阴到天灵刺穿了,便会造成这样的景象,也正好会将他固定在半空中!
“蛇……蛇牙!!”乌南如梦方醒,他一脸恐惧,“这是壁画所画的情景,他被蛇神吃掉了!因为你们的冒犯,机关之神愤怒了!完了,完了,我们无路可逃了,我们都要死!都要死!”
乌南话音未落,又听到一声惨叫,又一名沙海之子被刺穿,那看不见的蛇牙,正好刺穿了他的下巴,从下巴向上,贯穿头颅!
这沙海之子被揪着脑袋从地上带起,也飞到了天空中。
花木兰忽然神色一变,她猛地一拉身边的铠:“小心!”
“嘭!!”
铠刚刚离开的地方沙地猛然爆开,出现了一个圆圆的沙洞!
看到这一幕,铠也是头皮发麻,他哪能不知道这个沙洞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花木兰拉开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能感受到蛇牙出现?”铠问道。
“别问了,快走!”
铠这才发现,乌南已经跑了。
所有人当中,乌南跑得最快!
这老混蛋,刚刚他明明说“无路可逃”,“都要死”之类的,而就当大家都绝望的时候,这家伙一声不吭的,撒丫子就跑。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向四面八方逃走,花木兰也是一个极速翻滚,追上了所有人:“跟着乌南,也许还安全一些。”
铠这才看到,百里守约边跑边放下了一枚圆圆的装置,这装置部署之后,便会发出一圈蒙蒙的光晕,将附近的沙海和宫殿遗迹笼罩其中。
这是百里守约随身携带的另一种机关装置——观察之眼。
它可以辅助百里守约探查周围的环境。
铠忽然明白,虽然眼下处于极度危险的环境,但自己的两个队友都各有手段,百里守约可以靠观察之眼预警,花木兰似乎也对危险有敏锐的直觉。
他有些庆幸有他们这样的队友,否则的话,他们可能跟那些沙海之子一样,在此地殒命。
后方又响起惨叫,花木兰等人都顾不得理会,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皇宫遗迹。
乌南一路狂奔,要说花木兰、铠、百里守约,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身体素质远不是常人能比的。
可是他们却惊讶的发现,他们只是能勉强跟上乌南而已。
沙漠中奔跑,本来就很不容易,沙子又松软又打滑,根本难以发力,可是乌南跑起路像是草上飞一样。
很难相信,这个平时抽着水烟筒,动不动就骑在骆驼上打盹的中年老男人居然这么能跑。
一口气跑出不知多远,乌南终于开始减慢速度。
第二十八章
“大概安全了。”
百里守约回望一眼,那宫殿的遗迹已经快看不见了,乌南也跑累了,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一个小沙丘,一边大口大口喘息着,一边对着羊皮袋子拼命灌水。
而既花木兰三人之后,又陆陆续续的有人跑到。
阿木蚺、金环蛇女、利古、夔虎……
最后一清点,也就剩下了十三个人了,也就是刚刚有四个人,死在了那遗迹之中。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人员损失超过了四分之一!
这种损失比例,可谓惨烈。
“这魔……黑沙海……真……真有魔神?”
利古说话都不利索了,原本乌南说什么机关魔神的,他也不怎么相信,包括花木兰、百里守约都只认为那是传说罢了。
可是刚刚,那诡异而又超自然的死亡方式,也只有“神明”的力量能解释了。
阿木蚺神色尴尬,刚刚可是他一直不把机关之神当回事,而乌南则一直在警告他。
结果乌南口中的劫难真的发生了。
“愿神明宽恕我们这些无知、愚蠢,打扰您沉睡的人吧。”乌南缓过一口气后,就跪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标准的叩拜之礼。
他趴在地上足足半分钟,这才站起身来,然后,乌南看向阿木蚺,只用了一秒钟脸色就从虔诚变成了冷毅阴沉:“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警告过你们要敬畏神明的。”
阿木蚺被怼得哑口无言,他自知理亏,其实,关于黑沙海的传闻,鸣沙城也有一些,他以前只知道进入黑沙海之后有各种危险,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还在黑沙海外围,那未知的力量就让他们折损了四分之一的成员。
就在这时,三匹骆驼晃晃悠悠的跑了过来,它们有灵性,知道遗迹附近危险,主动跟着乌南跑。
看到骆驼,夔牛忽然一拍大腿:“糟……糟了!船!我们的船!”
他们刚刚逃跑得匆忙,沙舟却丢在了后面。
这就体现出沙舟和骆驼的区别了,当初乌南出发不乘坐沙舟,而是选择骑骆驼是有原因的。
沙舟对沙海之子来说,就是第二条生命。
无论外出寻宝、打猎,都要依赖沙舟。若是丢了沙舟,自己在鸣沙城的地位会大受影响,就好比利古。
如阿木蚺、金环蛇女这样野心勃勃,积累了许多的人,他们每人都有数艘沙舟,就算丢了一艘,虽然肉痛,但也勉强可以接受。
可是夔牛不一样,他是个穷人,他甚至不算沙海之子,因为他连一艘完整的沙舟都没有。
这次开出来的沙舟,他拥有三成的所有权,另五成所有权归属阿木蚺,还有最后两成归属另外一人,而这个人,已经死在了刚刚的古国遗迹中,他被穿成肉串,祭天了。
山魈拍了拍夔牛的肩膀,说道:“夔牛,你冷静一点,沙舟滞留的地方,距离那片遗迹不远,你如果冒死去找沙舟,恐怕就回不来了。”
夔牛咬牙:“这不是你的沙舟,你当然豁达了!要是沙舟丢了,老子日后还怎么在鸣沙城混?”
虽然夔牛有不少兄弟,但他们这些人,终究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夔牛可不指望这些人帮自己。
“我们的补给还在沙舟上呢。”阿木蚺忽然说了一句。
众人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乌南等人的补给是用骆驼驼着的,而阿木蚺等人的补给,基本在沙舟上,随身带着的食物和水很少。
如果没有了沙舟上的补给,他们别说寻宝探险了,能活过五天都是个奇迹了。
“夔牛……”阿木蚺期盼地看着夔牛,夔牛哪能不知道阿木蚺的意思。
他刚才虽然心疼自己的沙舟,但也不太敢真的回去找。
可是现在,不回去找沙舟不行了。
“为什么是我去,虽然沙舟有一部分是我的,可是我也是拿出来给大家用的。”
谁知夔牛这时候忽然变卦了。本来夔牛找自己的沙舟是一回事儿,可是当他发现自己此去关乎所有人生死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这一去吃了好大的亏,想要讨价还价一番。
其实夔牛心里十分后悔,他就不该轻信金环蛇女的话,这女人说她的沙舟因为参加沙舟竞速需要放在船坞检修,而且她的沙舟偏向于速度型,不如自己的稳重,结果他就同意把沙舟开出来,现在闹成这个样子。
金环蛇女和阿木蚺对视一眼,都猜到了夔牛心里的算盘,金环蛇女捏了捏自己的耳环,开口道:“你说得没错,补给是大家都需要的,确实不该你一个人回去。
但如果我们向乌南阿叔要点豆饼,之后靠着绿洲补给水源,也有一些可能活着走回去。
所以,你如果不回去,你的损失很大,至于我哥,他名下还有好几艘沙舟,就算损失了,也承受得起。
不如这样,如果你回去取沙舟,我哥在沙舟上占有的份额全部归你,除此之外,我也把名下的沙蝎送给你。”
金环蛇女说的沙蝎,也是一艘沙舟,虽然体积比较小,但速度很快。
夔牛听得心动了。
富贵险中求,这可是一大一小两艘沙舟啊。
而且,沙舟停放的位置,距离遗迹至少有三里路,如果不接近遗迹,也许没事。
只要安全回来,自己可以大赚一笔。
沙漠冒险者,本来就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要想一点风险没有,不如就呆在家里放羊。
想到这里,夔牛的表情坚决了起来。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肉干吃了一大口,胡乱嚼了嚼,又喝了一大口酒,把空了的酒皮带往沙子上一丢,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花木兰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她下意识的压了压腰间的玉仔,示意它不要乱拱。
这时候,百里守约抱着枪,来到了花木兰身边坐下。
花木兰若有所感,对百里守约道:“你过来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刚刚在遗迹里的时候,百里守约欲言又止,花木兰注意到了。
百里守约不留痕迹的看了远处乌南一眼,看到对方在抽水烟后,压低声音对花木兰说道:“这乌南……对我们似乎并不友好。”
之前,乌南刚才当着阿木蚺和金环蛇女的面儿透露了玉仔的存在。
在百里守约看来,乌南应该很清楚阿木蚺和金环蛇女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他明知道花木兰身上藏了一只珍贵的玉仔,也该料想金环蛇女、阿木蚺会对这玉仔有觊觎之心。
这样一来,他即使真的认为玉仔的存在会招来灾祸,那也完全可以私下里跟花木兰说,这样花木兰好歹还有可能跟他讲讲道理,确认一二。
偏偏他没有,明言玉仔的存在,这就让花木兰被阿木蚺惦记上了。
花木兰想了想,开口道:“乌南跟我们非亲非故,他可能是看着巴图老阿爹的面子,以及利古的请求,才答应带我们到黑沙海,他对我们根本不会刻意关照,甚至可以说……他跟金环蛇女、阿木蚺更亲近一些,毕竟他们都是鸣沙城的人,我们和金环蛇女他们之间如果真的起了争斗,乌南多半不会帮我们,他能保持中立就不错了。
所以……他说出玉仔存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站在我们的角度去考虑。”
花木兰平时看上去简单直白,但其实她也是粗中有细,百里守约看出来的这件事,她心中也很明白。
“你说得对,乌南确实没必要关照我们,所以,我们也要格外小心。”
百里守约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就离开了,因为他看到乌南一边抽着水烟筒,一边往这边走来了。
“你还是给我看看吧?”
“什么?”花木兰心中一凛,抬头看向乌南,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
她知道乌南要看什么,但正好在她和百里守约私下讨论的时候,他提起了这个,仿佛他能听到自己和百里守约的谈话一样,实在是太巧了。
乌南指了指花木兰的腰间:“自然是你的玉仔,你放心,我对你的玉仔不感兴趣,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它是否和黑沙海有关。”
花木兰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与黑沙海有关?这怎么可能?”
只有玉城玉才具有活性,而只有具备活性的玉中,才会自然诞生出玉仔。所以玉仔,几乎可以说是玉城特有的特殊生命。
花木兰只会认为玉仔是从秘玉会中偷跑出来的,但和这诡谲莫测的黑沙海有关?自然是绝不可能了。
乌南摇头道:“普通的玉矿中,自然是不会诞生玉仔了。可是你们看这里,难道还觉得这里是普通的玉矿吗?我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如果这玉仔真是与黑沙海有关,就是个潜在的危险。再者说,如果它和黑沙海无关,那玉仔作为最纯净的特殊生命,难道不会受到黑沙海玉矿的影响吗?”
花木兰眉头紧蹙。
乌南的最后这句话……的确是让她有点在意了。
只不过乌南的目的……实在是有些未明。
花木兰隐约觉得,这乌南是不是对小玉关注太多了?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乌南想方设法的,非要看看小玉不可。
因此花木兰一时间并没有做出决定,而这时,小玉却主动地又拱了拱。
花木兰一愣,小玉这是自己要出来?
她拍了拍小玉,以示安抚,然而小玉却再次拱了几下,要出来的态度似乎很是坚决……
花木兰心中一暖,知道小玉这是对她的犹豫有些感应,所以要主动现身,来让她打消担忧了……
而就在这时,小玉的脑袋也从花木兰的衣襟处钻了出来,接着它的两条缨子一借力,就啪叽一下摔到了花木兰的脚边,又站起来晃了晃脑袋,一只短短的小手牢牢地抓着花木兰的衣角。
然而小玉只是就这样短暂地亮了一下相,下一刻就手脚并用地抱住了花木兰的小腿,刷刷地往上爬去,很快就爬到了花木兰的肩膀处,又直接将自己藏到了花木兰蓬松的马尾后,只用缨子缠着花木兰的一缕发丝,将自己固定在了那里。
花木兰顿时忍不住笑了笑,小玉这是又找到了更合适她躲藏的地方?
不过笑过之后,花木兰就脸色一冷道:“乌南堡主已经看到了吧,小玉在这里并没有受到黑沙海的影响,依然很活泼……至于说小玉可能带来的影响,我也没有发现。”
刚才从小玉出现开始,乌南就一直紧盯着小玉,他足足看了三分钟,才带着几分疑虑说道:“也许是我多想了吧,没事是最好的。你的玉仔很不错,我看得出来,它很喜欢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玉仔跟人这么亲近……是了,一定是因为你的生命能量很强大。玉仔喜欢生命能量,所以它一直和你形影不离。”
花木兰听着乌南的话,却感觉有些怪怪的。
“只不过是有缘碰见,它与我投缘,我也与它投缘,再真心相待,自然就成了朋友了。”花木兰道。
至于生命能量强大与否,花木兰不认为是这个原因。百里守约作为混血魔种,铠作为一名强大的剑士,生命能量也绝对不弱才对。
谁知乌南听了以后,神情更加奇异了:“原来是缘分……那看来是上天的眷顾了,神明将这个玉仔赐给你,这是上天注定的,你要珍惜。这个玉仔很不一般,绝对是最独特的玉仔。你可要好好保护它。”
“那是自然!”
不用乌南说,花木兰都会尽全力保护玉仔。
与乌南交流的时候,花木兰明显感到,小玉跟自己贴得更近了,那温润润、凉丝丝的感觉,仿佛在跟花木兰传递着——它也要永远地跟花木兰在一起。
花木兰摸了摸小玉的小脑袋,把对方按进了自己的衣襟之中,毕竟有阿木蚺和金环蛇女虎视眈眈的,还是不要让小玉过多露面为好。
而就在这时,沙舟的轰鸣声响起,再看远处,夔牛真的把那艘沙舟开过来了。
花木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小玉好好呆着,自己背上重剑,站起身来。
阿木蚺等人早就迎上去了,看到沙舟开进的景象,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夔牛安全回来了。
沙舟乘风破沙,夔牛就站在船头,他一脚踩着甲板上的低矮围栏,一只粗壮的胳膊随意的横在膝盖上,嘴角处也因劫后余生扯出了一个笑容。他远远的对众人招了招手,示意一切正常。
在花木兰身边,阿木蚺的手下也在向夔牛招手回应,可是看到这一幕的阿木蚺,却莫名的心头一跳。
守约默默地取下自己的长枪,幽幽地问道:“沙舟……可以无人驾驶的吗?”
这偌大的沙舟,只有夔牛一个人,可是夔牛现在却在甲板上,那么驾驶沙舟的……是谁?
阿木蚺心中猛地一跳,其实沙舟是可以短暂无人驾驶的,但时间不能太久,否则就会失控。
而现在夔牛站在甲板上,距离驾驶舱很远,是不可能来得及赶回去的。
这不正常!!
阿木蚺意识到事情不对,张口大叫:“站住!夔牛,你先回驾驶舱,停下沙舟!”
然而沙漠空旷,风又大,阿木蚺的声音被吹散在了风沙里,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给夔牛打手势,让夔牛立刻停下。
可是夔牛对阿木蚺的手势视而不见,依旧对着大家招手,包括他脸上那笑容也一成不变,因为他平时总是阴沉着脸而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怪异。这种机械性的笑容和动作,仿佛是被控制的木偶一般。
“糟糕!”阿木蚺心中一沉,很显然,出事了!
他一摸腰间的弯刀,而此时他身边的百里守约,这时已经果断的端起长枪,他看了一眼乌南,乌南并没有反对,接着百里守约扣动扳机。
“呯!”
一声清脆的枪响,正中夔牛眉心。
夔牛被子弹击中,身体猛地一震,下一刻,他的表情扭曲起来,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而后,一条条黑色的蛇从他的眼睛、嘴巴、鼻孔中钻出,很快爬满了夔牛全身!
仿佛他那壮硕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装着满满的黑蛇,而现在,人皮外壳被守约用枪打烂了,这些黑蛇自然就钻出来了。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跑!”
乌南一个字都没说完,已经像是兔子一样跳上了身边的双峰骆驼,他两条腿猛地一夹骆驼腹部,老骆驼顿时撒丫子跑了起来。
“走!”花木兰一边说,一边跟上了乌南,铠、百里守约都紧随其后。
至于阿木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船的补给品近在咫尺,却根本不上去取,心中太不甘心了。
没了补给,他们在沙漠中该怎么活?
然而,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人命要紧,他一咬牙,转头也跟着跑了。
而这时,从夔牛体内涌出的黑蛇已经越来越多,不但是夔牛体内,包括沙舟的船舱,船舷一侧的锚洞,都开始涌现出源源不绝的黑蛇。
很显然,这些黑蛇已经把整个沙舟占领了。
在夔牛回到沙舟之前,这已经变成了一个蛇窝,夔牛看到沙舟的时候,这些黑蛇都躲进了船舱,夔牛进入其中,就是自投罗网。
第二十九章
“嘶嘶嘶!”
黑蛇太多了,吐信的嘶鸣震得人头皮发麻。
众人一口气跑出七八里远,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了一声惨叫。
回头看去,却见一个身材肥胖的沙海之子,因为奔跑的速度不够快,落在了最后面,他的身体被一条粗大的黑蛇缠住了。
然后,他就被黑蛇拉回了满是黑蛇的沙舟之上。
花木兰甚至能看清这个胖子被拉走时脸上绝望惊恐的表情,也亲眼目睹这个表情瞬间被黑蛇群吞没,连一点血都没有流出来。
众人不敢停留,继续奔跑,又跑出数里远后,确认黑蛇没有追上来,他们才停下了步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远远望去,能看到黑蛇沙舟已经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一点,它开始慢慢沉寂,那些涌出的黑蛇逐渐缩回到了沙舟内部,随着流沙翻滚,这艘沙舟居然沉入到了流沙之中,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黑蛇!!
花木兰眉头紧锁,这两个字,就让她全身不舒服。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花木兰问乌南。
乌南看着沙舟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在云中,通常说的黑蛇是沙漠里的黑风暴,可是这里却真的有黑蛇群,许多年前,我误入黑沙海的时候曾经碰上过这种蛇,但远没有这么多。”
黑蛇群,还有名为黑蛇的风暴,这只是巧合吗?
黑沙海……
花木兰沉吟,她不惧战斗,甚至说是渴望战斗,但这种拥有着近乎超自然力量的对手,让她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该死的黑沙海,老子不去了!”阿木蚺忽然一脚踢爆了眼前的一个小沙堆,愤怒的说道。
关于黑沙海的传闻,阿木蚺不是没听过,但就算是传闻中的,也没有这么恐怖,他们还没有靠近黑沙海,仅仅是在外围,就遭遇了这般可怕的事情。
黑沙海确实危险,继续走下去生死未知。
花木兰不禁看了一眼百里守约和铠,两人都神情坚定,显然,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们付出了很多,才走到了这一步。
现在黑沙海就在眼前,这时候放弃,那就是功亏一篑了。
花木兰对包括乌南在内的其他人道:“你们如果要回去就回去吧,但我们打算继续走下去。”
“我也要走下去!”利古很认真的说道,他要去黑沙海中找埋玉,虽然理智告诉他,埋玉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乌南先生,如果您要回去也请自便,您带我们走到这里已经很感谢了。”花木兰对乌南说道。
乌南也不说话,他只是蹲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抽着水烟。
然而抽了两口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儿,捏了捏干涩的嗓子,只觉得有点冒火。
他拿起水烟筒来看了看,又磕了磕,结果竟然倒出了一小堆沙子来。
本来在沙漠中水就干了不少,所剩不多的水在刚才的奔跑中似乎又洒掉了。
乌南一时恼火,抬手就想把水烟筒给摔了,但想了想却又不舍得,还是把这跟随了他好多年的水烟筒给挂在了骆驼上。
花木兰安静地目睹乌南的这一切动作,直到乌南把水烟筒挂好,她才又问道:“乌南先生,您觉得呢?”
就内心而言,花木兰当然希望乌南能跟他们一起走下去,但黑沙海危险,如果乌南这时候决定回去,也是人之常情,对前面乌南的帮助,她已经很感谢了。
“觉得什么?”乌南拍了拍骆驼鞍,转过头来看向花木兰,“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想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听到乌南的话,金环蛇女低声对阿木蚺说了什么。
阿木蚺微微沉吟:“没有补给的话……是没那么容易……”
没有补给,想要往回走十几天的路,无异于自杀。
“所以……我希望跟你们打一个商量,向你们借一些补给……”
阿木蚺携带的补给本来非常充裕,现在随着沙舟一起完蛋了,可是花木兰等人,还是有一些补给的,虽然也不多了。
听到阿木蚺这样一说,利古顿时像是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你们想都别想!借补给?什么叫‘借’?回到鸣沙城再还给我们吗?真是可笑!警告你们别做梦了,一滴水都不借!”
利古原本就跟阿木蚺和金环蛇女有仇,现在对方要拿走等同于他们生命的补给,他怎能答应?
“利古,你别这么大火气啊。”金环蛇女娇笑着说道,“你们不是有骆驼吗?可以杀一匹骆驼。”
听到金环蛇女的话,乌南眼皮跳了跳,他抬起头来,看着金环蛇女。
“怎么了?乌南大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这么多人,难道渴死、饿死在沙漠里么,骆驼血勉强可以当水喝,肉烤了吃,也耐饿……”
“你在胡说些什么!”利古怒了,“骆驼是沙海的神,我们的祖先,就是靠着骆驼才在沙海中存活下来,没有骆驼,我们就没有办法在沙海扎根。
更何况骆驼通灵,你杀了一只,另外两只就不走了!”
“那也没办法,我们要回去,也要补给,你们可以选择给我们一匹骆驼,让我们带走。乌南大叔,你不会不答应吧?”
阿木蚺说话间,按了按自己腰间的弯刀,威胁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乌南的脸色不太好,他缓缓说道:“杀骆驼会带来不祥,杀死骆驼取肉取血,虽然能解一时饥渴,但不要忘了,你是靠着骆驼才活着走到这里的,恩将仇报,这是魔鬼的行为,只要吃一口骆驼肉,都会在沙漠里迷失方向,最终被黑蛇风暴掩埋。”
阿木蚺失去耐性了,他竖起大拇指,伸出食指比了一个手势道:“乌南阿叔,你这一套说辞我听过八百回了。
我从小就听着这种乱七八糟的传说长大,其中杀骆驼不祥这种事,我已经听得耳朵生茧了。
但实话告诉你,在以前的冒险中,骆驼肉我可是没少吃。再说了,我可不是靠着骆驼走到这里来的,我来这里是靠的沙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一说两点:一是我要回去!二是我需要补给!”
“说什么都不行!”乌南一口回绝,态度强硬。
“那就没办法了。”阿木蚺一副遗憾的表情,“无论用什么手段,我不可能眼看着手下的这群兄弟饿死渴死不是?”
阿木蚺说话间按住了自己的弯刀。
“还要加上一点哦!”金环蛇女忽然开口,她娇笑着看向花木兰,“你的那枚玉仔?能不能借我玩两天?”
随着阿木蚺和金环蛇女的话语,他们身后的沙海之子已经隐隐的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乌南等人包围在了中间。
能混迹大沙漠的沙海之子,绝非善类,这么多年的冒险、战斗,让他们身上油然而生了一股气质——野性、嗜血、饥饿、贪婪,就像是沙漠中成群的沙狼一样。
这么多人站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很显然,如果乌南再不同意,他们就要动手抢了。
在云中沙海,为了夺宝而杀人也不鲜见,更别说现在的补给关乎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死,只要阿木蚺一声令下,这些沙海之子就会像沙狼一样蜂拥而上。
阿木蚺抽出了弯刀,这是一把镶了宝石的精致宝刀,一看就价值不菲。
阿木蚺把刀刃对着阳光,欣赏着锋利的刀锋,食指贴着刀刃的一侧,轻轻滑过,他也不看乌南等人,似乎是在对着自己的宝刀说话:“我喜欢和和气气的,见血就不好了,不是吗?”
“不是。”
一个清亮的声音很干脆的回答了阿木蚺。
“什么?”阿木蚺愣了一下,他猛地低头看向众人,却正对上了花木兰那张女性柔和中又带着七分英气的美丽面庞,她微笑着说道:“我就更喜欢暴力,见血什么的,也挺喜庆的,不是吗?”
花木兰话音未落,一个翻滚冲出!手中短剑如同有灵性一般地飞到了她的手心。
什么!?
阿木蚺做梦也没想到,花木兰居然率先出手!浑然不顾他身边众多的沙海战士。
“找死!”
阿木蚺目光狰狞,他手中弯刀猛然向着花木兰额头斩落,眼看着刀锋要落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阿木蚺手中的弯刀,竟然毫无征兆的一分为四!
这一把弯刀,竟然由四柄薄如牛皮纸的刀片组合而成,现在在阿木蚺手中突然分开,四柄薄薄的弯刀,从四个方向旋转着,一起斩向花木兰的脖子!
这是阿木蚺的杀手锏,他的对手只要是见识过这一招的,几乎都饮恨在刀下,因为四柄刀分开得太突然,一般人根本反应不及,更别说同时防御四个方向。
“小心!”
利古失声叫道,他话音未落,花木兰已经身形一矮,她手中的两把短剑,如同花蝴蝶一般飞舞着。
“锵锵锵!”
两柄短剑飞出,与阿木蚺的四柄弯刀碰撞,每一把短剑,在磕飞了一柄刀之后,又反弹到另一柄刀上,一剑击落两刀。
转瞬之间,阿木蚺的四柄刀全部被挡下了!
“什么!?”
阿木蚺震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如此近的距离,四柄刀突袭,居然能被花木兰全部挡下,这种反应速度,是人能做到的吗?
两把短剑击落飞刀之后,也随之掉落,与此同时,在阿木蚺身边,他三个壮汉手下手持长刀,一起冲向花木兰。
此时花木兰招式用老,正是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时,也是他们突袭的好时机。
可是眼看刀锋落下,花木兰的身体居然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发力,向后一个翻滚,与此同时,重剑出鞘,蓄力一击!
“咣当!”
这一剑看向三人的长刀,金属铮鸣,火星激撞!
三人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震得他们虎口发麻,刀柄几乎拿捏不稳!
三人心中大震,这是女人的力量吗?
他们三人就算比夔虎稍弱,但三人相加,也远在夔虎之上,居然在力量上被一个女人压制?
“喝!”
花木兰一声暴喝,蓄力再斩!
这一剑带着无可匹敌之威,直接把三人劈飞!
然而阿木蚺行走沙海多年,毕竟不是吃素的,在经历刚刚的震惊之后,他已经很快反应过来,他脚踩一种特殊的步伐,速度激增,如同瞬移一般来到花木兰的身后,他在腰间一抹,手中出现了两把尖刺,这尖刺正刺向花木兰的背心。
与此同时,金环蛇女也跟阿木蚺一起行动,兄妹两人配合多年,早已经默契无间,她右手一甩,一条荆棘长鞭从她衣袖中甩出,如同灵蛇一般扫向花木兰的双腿!
金环蛇女已经看出,花木兰精通身法,可以用巧妙的翻滚躲闪大部分攻击,如果她攻击的位置太高,很容易被花木兰用翻滚躲过,她也可以顺便躲开阿木蚺的攻击。
而攻击花木兰下盘,她就只能靠腾空躲避,而一旦腾空,花木兰在空中无处借力,就不可能避开阿木蚺的攻击了。
而阿木蚺的攻击也只是开胃菜,更致命的一击还在后面。
此时,金环蛇女耳边已经传来了“哧哧哧”的声音,这是导火索在燃烧,山魈已经点燃了手中的炸弹。
这并非黑沙炸弹,而是普通的炸弹,爆炸威力没有黑沙炸弹大,但在距离极近的情况下,杀伤力还是很强的,只要花木兰中招,这一个炸弹就会砸在花木兰身上,有限的爆炸范围,又能避免伤到自己人。
这一击要是炸实了,不死也残!
如此配合,简直天衣无缝,一时间花木兰背腹受敌,陷入绝地!
然而性命攸关的一线,花木兰却根本没有理会金环蛇女的攻击,她直接转身,一剑劈向阿木蚺。
“不要命了吗?”阿木蚺咬牙迎上,双手尖刺刺出!
“呯——!!”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所谓一力破万法,阿木蚺的尖刺,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花木兰的重剑一击?
阿木蚺直接虎口被重剑震裂,他闷哼一声,身体被花木兰的重剑劈飞,凌空吐出一口鲜血。
而与此同时,金环蛇女的长鞭也即将扫中花木兰的双腿。
山魈的炸弹也蓄势待发!
可就在这时——
只听一声金属与沙粒摩擦的尖啸之音,一柄大刀插入沙地,正耸立在了长鞭扫过的轨迹之上。
“啪!”
长鞭打在了长刀刀身之上,惯性让鞭稍围着刀身绕了好几圈,把刀锋一圈圈的缠住,接着一只有力的脚掌直踩而下,把这长鞭踩入了沙地之中。
金环蛇女心中一惊,她转头望去,插入长刀的人,正是铠!
这一路上,铠沉默寡言,金环蛇女几乎将这个魁梧的男人忽略了,而现在,对方一出手,直接破解了她和阿木蚺付出极大代价才使出的杀招。
铠踩住长鞭之后,长刀也不拔起,他就这样反手倒提长刀,刀尖划过沙地,溅起黄沙飞射,他就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一般,转瞬来到金环蛇女的眼前。
此时,在金环蛇女身边,还有两个沙海之子,他们一左一右,冲向铠。
可是铠挥舞大刀,一段横斩,一段斜挑,如山崩海啸的力量,根本无人能挡,这两个沙海之子直接被挑飞!
接着铠的重重一刀,劈向金环蛇女!
金环蛇女花容失色,命悬一线之际,金环蛇女只能用鞭子来挡住铠的大刀!
可是纵然金环蛇女的鞭子是用金丝锁编织,本身坚韧如铁,可软鞭也不可能挡住大刀。
“咔嚓!”
金环蛇女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她手中的长鞭根本抓捏不住,长刀砍得软鞭向下凹陷,刀刃直劈金环蛇女的额头!!
完了!
“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乌南喊了一声,铠眉头一皱,但手中的刀还是收了力量,最终,这寒森森的刀锋,和金环蛇女额头的距离只有一张牛皮的厚度而已。
金环蛇女的额头都是冷汗,这一刀劈下来,她是要没命的。
“游戏结束了,你也不要动,动一下的话,我可能会因为一点点小小的紧张而扣下扳机。”
金环蛇女这才看到,百里守约的枪口,已经指向了她身边的山魈。
准确的说,是山魈手上那根大炮竹一样的炸弹。
此时,炸弹已经点燃,导火索烧了一半了,可是山魈全身冰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可以赌一赌,赌我的子弹能不能在你扔出炸弹时命中它,最近有点缺水,我的反应速度有些下降了,可能会在你扔出后一米左右才射中吧……”
听到百里守约的话,山魈真想骂娘,他额头冒汗,手指发颤,一时语无伦次:“我……你……这,我……”
眼看着导火索已经烧了四分之三,这时候就算扔出去,也会炸伤自己,而且他还不敢扔!
“你是猪吗?快扯掉火线!”
金环蛇女怒喝道。
山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心急则乱,百里守约不让他扔炸弹,但没有不让他扯掉导火索。
他也顾不得导火索上灼热的火光,直接上手捏住,猛地一扯!
终于在导火索只剩下半指长的时候,把它扯断了。
那断掉的半截导火索还在“哧哧”的燃烧,烫的山魈直甩手。
他手指都烫黑了,在身上擦了擦,却疼痛难忍,匆忙间捏了捏自己而耳朵,却连带着一小撮火药灰烬粘在了耳朵上,耳朵也烫伤了,实在狼狈不堪。
战局已经明朗,阿木蚺这边七个人,被花木兰三人实力碾压。
而实际上,主要出手的便是花木兰和铠,百里守约只是辅助而已。
阿木蚺惊骇于花木兰三人的实力,这根本不可能是一般的赏金猎人。
如果有赏金猎人的实力达到这种程度,早已经在沙海扬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没有听过你们?”
阿木蚺已经对花木兰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但花木兰并不解释,她把重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之中,冷声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战胜者是我们,你并没有权力发问。”
花木兰晃动着手中的短剑,她看向乌南,刚才是乌南喊住了铠。
如何处置这些人,也要看乌南的态度。
虽然这些人已经被击败,但还是非常危险,花木兰征战沙场多年,可不会妇人之仁。
“外乡人,给我一个面子,别下杀手。”这时候,乌南开口了,“你所在的组织,杀戮沙海之子若是被人发现的话,恐怕会挑起争端吧?”
乌南大有深意的说道,花木兰心头一惊,这乌南,似乎已经猜到他们的身份了!
不错,如果真的下杀手,这件事又传出去的话,的确会挑起云中和长城守卫军的争端。
长城守卫军驻扎于云中边界,对云中从来都是采取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其实我这边情况也一样,沙海之子虽然彼此互相竞争,但规矩就是不能下杀手,我若是被鸣沙城知道,我带着外乡人屠戮鸣沙城的人,那也会很不利的,毕竟他们只是要杀我一匹骆驼,而我杀的是人。”
乌南慢条斯理地说道,阿木蚺听到乌南的话,心中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高度紧张。
他们虽然落败,但没有完全失去抵抗能力,如果花木兰真的下杀手的话,他们四散逃跑还是能跑出去几个人的。
花木兰再强,也不可能把他们七个人都留下。
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同样的,花木兰、铠和百里守约,也警惕着阿木蚺等人。
这些人本来就危险,现在动过手后,他们就更危险了。
百里守约和花木兰,可都不想带着几个居心叵测的敌人一起上路。
乌南仿佛看出了花木兰的心思,他开口说道:“我已经打算跟你们继续前往黑沙海,带着这些人倒也没什么坏处,往后的路,越走越危险,不管是你们,还是阿木蚺他们,恐怕都不可能有精力内斗了。而且人多也能稍稍安全一些。”
乌南说到这里,溜达到花木兰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说句不好听的,遇到未知的岔路,还能有一两个探路石,遭遇绝境的时候,也能多一两块挡箭牌,黑沙海很可能死人,但人多了,死的就未必是你了。”
乌南说的话,很有道理。
花木兰收起了剑,但她对阿木蚺等人的防备之心,却丝毫没有减弱。
而反观阿木蚺,他大概也知道花木兰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是想利用他们打掩护。
一群人走入险境之中,当然是实力强的更容易活下来。
花木兰等人的实力毋庸置疑。
可是让阿木蚺郁闷的是,他即便明知这一点,却也没办法。
如果说转头就走的话,他们没有补给不是去沙漠里送死吗?
阿木蚺等人都憋屈得很,他们现在根本无处可去,只能跟着花木兰等人。
至于玉仔什么的,他们再也不敢打主意。
就这样,几人还是上路了。
虽然众人之间的气氛已经非常尴尬。
第三十章
利古发现金环蛇女等人跟在他们身后,很是不客气的揶揄道:“你们跟着我们是想讨要豆饼吗?”
之前被金环蛇女嘲讽吃豆饼,现在终于被他找回场面了。
他故意用了“讨要”这个词,就是想羞辱金环蛇女。
刚才看花木兰三人暴力碾压了金环蛇女等人,利古此时简直心花怒放,原本他以为又要在阿木蚺等人手上吃瘪,没想到花木兰如此强悍。
刚才那一仗,看得他浑身舒坦,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太解气了!
利古都想拜花木兰三人为师了。
眼看着利古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金环蛇女气得牙痒痒,但也不能说什么。
“阿大背的口袋里有一些豆饼,虽然你们刚才要吃它们,不过阿大应该不跟你们计较,豆饼还是可以分你们一点的,但是要收钱,一斤三个金币。”
一斤三个金币!?
金环蛇女气得肝疼,只能喂骆驼的豆饼,居然要到如此离谱的价格!她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不去抢!?”
“不要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抢是你们的做法,我这是交易,你爱买不买,当然,你可以用那艘从我手上讹走的沙舟抵债!”
利古振振有词,说到底,他还是记恨金环蛇女骗走的那艘沙舟。
金环蛇女还想说什么,却被阿木蚺拦了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经过花木兰与阿木蚺的一战,利古心情大好,之前因为仇家得势,利古一直沉默寡言,现在他话多了起来。
他赞颂了花木兰等人的实力,发现花木兰并不感兴趣之后,他委婉的表达出了拜师的意思。
然而花木兰严词拒绝:“不行,我不收徒的!”
花木兰的确不收徒,不过她手下的兵,勉强也能算是她的徒弟。
当然,那要加入长城守卫军,而她教授徒弟的方法就是把他们都暴走一顿。
利古在花木兰这里碰了钉子之后,就盯上了铠。
看铠这人闷闷的,说不定比较好忽悠,一个闷闷的人,可能不会拒绝人。
然而铠也拒绝得很干脆。
他一摆手,锋利如刀的眼神让人感受到了他的坚决。
“那个……铠大哥,我家里有一套铠甲,比半个月前你在鸣沙城集市上看到的那一套还要好,那套铠甲太大了,我穿不上,我看铠大哥你身材刚刚好,想送给你做拜师礼……”
铠听了之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结果卡在了喉咙里。
比鸣沙城那套还要好的铠甲?
之前他确实在鸣沙城集市上看过一套铠甲,要价几十个金币,于是他就没看了。
没想到利古居然要用这种东西做拜师礼,沙海之子,都这么有钱的吗……
拒绝了利古的拜师,花木兰似乎有心事,这一点,一直善于观察的百里守约注意到了。
他的步子稍稍落后众人,问花木兰道:“队长,你在想什么?”
花木兰微微蹙眉,低声道:“我是奇怪,乌南为什么要统一带上阿木蚺他们呢?阿木蚺这些人是什么货色,乌南一定比我们清楚,带上他们,就等于带上了一群狼,不管是寻到宝物,争夺补给,又或者遇到危险,都对乌南极大的不利,甚至可能给他招来杀身之祸,如果没有我们的话,乌南遇到这种情形,该如何处理?”
经花木兰一说,百里守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不是他们出手,似乎乌南只有杀骆驼一条路了。
“也许是……乌南不能阻止?乌南虽然是一个堡主,但也没有权力命令阿木蚺,阿木蚺如果硬要开沙舟跟上我们,乌南也做不了什么。”
百里守约的说法合情合理,但花木兰却道:“不,乌南原本就在犹豫是否答应我们再走黑沙海,好不容易因为利古的请求而松口了,可如果遇到阿木蚺等人要强行跟随,他应该直接取消前往黑沙海的计划才是。
就算不取消,他也应该对阿木蚺等人谎称取消,然后私下里再找我们,趁夜色偷偷出发,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你说的没错。”百里守约深以为然的点头,这一路上,虽然乌南不是打瞌睡,就是抽水烟,但花木兰感觉得到,这老家伙精明得很,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除非……”百里守约欲言又止。
花木兰接过话,她看着乌南的背影说道:“除非乌南本身就是一个高手,他自己有能力掌控局面,也就是,他有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阿木蚺整个团伙!”
花木兰最后的推理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后,最后剩下的那个即便看起来不可思议,也只能是唯一答案了。
“他这么强吗?”百里守约若有所思的自语着,他觉得难以置信,即便是花木兰,以一己之力对抗阿木蚺全部人马也没有把握。
花木兰道:“别忘了,他是进入黑沙海后依旧活着出来的人,若说都是运气,怕是也不尽其然了。”
百里守约点了点头,花木兰的判断,让他对乌南有了新的认识,在接下来,乌南的任何意见,他都会分外重视,乌南在险境中采取的举动和措施,他也会尽力模仿。
百里守约由衷的说道:“看起来,我们找到乌南当向导,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乌南这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各种忌讳,虽然听起来有些疑神疑鬼,但想必有他的道理,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犯了这些忌讳,只怕损失更大。
随着众人一路前行,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天色越来越暗,那些起伏的沙丘在夕阳的照射下拖出了冗长的影子,就像是黑色的浪涛一样,一波接一波,仿佛要将众人吞没。
十二个人,分成了三波,
乌南和利古走在最前面,花木兰、百里守约和铠紧随其后,至于阿木蚺等人,则更要落后几十步。
拉远距离,是因为彼此不信任,真的发生了什么,有个缓冲带也免得被偷袭。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落黑了。
花木兰快走了几步,赶上乌南:“乌南先生,我们现在在往哪里走?你还辨得清方向吗?”
在夜里赶路,花木兰有些担心,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天,一口饭都没吃,而沙漠中夜行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能见度不高,有可能黑蛇沙暴很近了都发现不了。
而且夜晚的沙漠,温度下降得非常快,白天还晒得沙子滚烫,晚上就会降到冰点以下,吐一口气出来全都是白雾,这种时候,失温也很快,还是躲在帐篷里安全,也节省补给。
乌南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不在意地说道:“辩得清有什么用?现在全靠感觉,已经不是我在找黑沙海了,而是我尽量挑着那些可以不死人的地方走,现在进黑沙海不是运气好,而是运气糟。”
“乌南阿叔?前面好像……有点光亮……”
利古指了指前方,不确定的说道。
乌南皱着眉,利古说得没错,前面沙丘一角,确实有一些月白色的光,这光很不明显,就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琥珀一样。
“这是……”
乌南疑惑的走近了几步,众人也谨慎地跟上,当众人慢慢看清沙丘后面的景象之后,都震惊了。
这是一片玉矿!
位于沙海中的大片玉矿!
很难形容眼前的情景,若是生于岩石中的玉,虽然让人震撼,但还算正常。
可是生在沙海中的玉,让人疑是误入人间仙境。
那大片的玉石非常纯净,几乎没有杂质。
远远望去,在墨蓝色的天幕下,沙海如金涛起伏,那些一簇簇,一丛丛的玉矿,像是海床上怒生的珊瑚,又像是蟾宫中开放的琼花桂树。它们无序生长却不显凌乱,细腻淡雅却又不失坚韧。
花木兰不是一个爱美的人,寻常女孩喜欢的衣服、首饰,花木兰都不感兴趣,但眼前的玉矿,却让她痴迷。
百里守约有感而发,他莫名的想起了弟弟和家乡,他的家乡也有玉矿,他不禁轻声吟唱起家乡词人中描写沙海玉矿的词:“湖生珠而水潺潺,沙有玉而漠不荒。星光如瀑,缺月如钩,玉隐其中,温润有方,丝丝华光,若浮凉之湛露,似雰雰之凝霜。”
听到百里守约清唱的词曲,铠愣了一下,他也想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慨,但愣了半天,终究还是只说了三个字:“真好看。”
生于沙海中的玉矿,确实美极。
这种美不光是景色,也包括了财富。
对喜欢钱财的人来说,仅那些锃亮的黄金就美极了。
更别说,品质绝佳的玉,价值更在黄金之上。
如阿木蚺等人,这时候眼睛都挪不开了,他们快步赶了过来。
那唯美的玉矿,简直让人疯狂!
“我就说啊……黑沙海中有宝藏!”
阿木蚺激动得不得了,之前的损失,比起眼前的玉矿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阿木蚺带的手下们,此时也是呼吸急促。
阿木蚺吃肉,他们也能喝口汤,这么多玉,价值太大了,他们只要带回去几簇,下辈子都不愁了。
“别动!都别动!别动这些玉!”
乌南眼看着这些人跃跃欲试,立刻呵斥道。
又不能动?
阿木蚺郁闷了,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
可是,有黑蛇群吞噬沙舟的前车之鉴,阿木蚺也不敢完全不听乌南的话。
眼看着宝山就在眼前却不能得,他心里如同猫咬猴抓一样的。
“真的不能动吗?我就动边缘的一两簇就行了,而且我也不独吞,这么多玉,我们人人有份。”
“说不能动就是不能动,你想害死我们吗?”乌南冷冰冰的回绝。
“乌南阿叔,你说不能动是真知道,还是猜的?你不是说你只是误入黑沙海,只看到了弥漫的黑雾,许多东西也没见过,不了解吗?你怎么就知道这些玉不能动,你之前动过吗?”
即便乌南回绝,阿木蚺等人也不死心。他怀疑乌南是抱着宁可认其有不可认其无的态度,反正不拿准没错,拿了可能有危险,那就干脆不拿。
如果乌南是这样做的,那他如果听了,就是自己蠢了。
乌南老神在在的说道:“我虽然未曾动过这些玉,但我确认,你若是取走玉,定会招来灾祸。”
“乌南阿叔,你说这些,总得有个根据吧?难道你能未卜先知不成?这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这里的玉矿,只要能带回几百斤,那就不得了了!”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少人为了财富铤而走险,明知道是火坑还要跳进去,更别说现在巨大的财富唾手可得,没有多少人能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何况是阿木蚺这样的人。
“你想死我不拦着,这地方让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而且我怀疑……我们恐怕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进入黑沙海了。”
“什么?我们进入黑沙海了?”花木兰惊愕地问道,“怎么会……可是黑沙海的沙子不是黑色的吗?不说黑沙海有巨大的黑色沙丘,如同山岳一般?”
乌南沉吟道:“只有黑沙海才有玉矿,我不知道这片玉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乌南阿叔,那明显是你搞错了。这里的沙子都是金黄的,一看就不是黑沙海,也就是说,黑沙海有玉矿,这里也有玉矿,玉矿不止一片!你把黑沙海的玉矿搞错成这里的了,黑沙海的玉矿不能动,但这里的却未必。”
阿木蚺还是想挖玉,他手下的兄弟都已经跃跃欲试了。只是他们顾忌乌南的提醒,不敢真的动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花木兰挡在了阿木蚺的前面,“既然这里可能是黑沙海,我们就应该小心谨慎,若是命都没了,取再多玉又有什么用?给自己陪葬吗?”
听到花木兰的话,阿木蚺皱眉:“你来黑沙海是为了寻找那些失踪女孩的,我来黑沙海就是为了寻宝的,这些玉有没有危险,也不用听你说!”
阿木蚺终究还是有些顾忌乌南的话,他嘴上虽然强硬,但还是决定观察一下情况。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阿木蚺心头一震,他搞不清楚状况,第一个反应是危险来临,腰间的弯刀立刻出鞘。
看到阿木蚺拔出弯刀,其他沙海之子也纷纷抽出武器。
他们虽然想挖玉,但也知道高回报伴随着高风险,他们都明白,这里极有可能是一处死地。
然而,在全员预警之后,他们却发现,那个惊叫的人好像并没有受什么伤。
阿木蚺恼羞成怒:“你在鬼叫什么!?”
“有人……”开口说话的是阿木蚺的一个手下,他是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此时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有点过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过激反应。
听到壮汉的话,阿木蚺也是心里一虚,他小心的看了看周围,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哪有人?”
“在这……这里……”
壮汉退后了几步,指向眼前最大的那一簇玉矿,众人沿着他所指方向望去,见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一个干瘦的男人,表情扭曲,嘴巴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他面前的人。
这个男人,竟然被封在了玉里!
在夜晚的环境下,乍一看这样的情景,的确有些吓人。
“原来是死尸。”
阿木蚺确定这玉里藏着的,是一具尸体,这人生前似乎经受了极大的痛苦,好像是被活生生的封入了玉石之中。
玉并不如水晶那样剔透,所以这个人的轮廓也是若隐若现,一开始根本没能发现。
原本尸体被封入玉石,因为所有气息隔绝,应该历经千百万年不腐,可是这个人的皮肉却都已经萎缩了,它的肉身呈现出乌木一样的颜色,像是皮膜一样的贴在骨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骨骼的轮廓。
“这是什么情况?”
花木兰惊呆了,玉矿源自于大地的孕育,历经千百万年而形成,人怎么可能被封入玉中?这又不是琥珀,而且就算琥珀封的也就是些花草蚊虫罢了。
“这里也有!”
利古突然说道,因为天色暗,加上玉本身的颜色,这些尸体只有靠得很近才能看清。
“很多!几乎每一簇玉矿里都有。”百里守约皱着眉头,“一簇玉矿一具尸体,就好像这些玉簇不是天然诞生的,而是因为尸体,所以才生长出来的。”
听到百里守约的话,众人顿时觉得冷飕飕的。
玉因为尸体而长出来?
原本如人间仙境的景象,如今却充斥着诡异与恐怖。
美丽与死亡,只是一线之隔。
“退出去,退出去!我们慢慢走,一点一点地退出去!”乌南开口说道。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反对,阿木蚺等人也没有了半点采挖玉矿的心思。
乌南面对玉矿,倒退着走,他走得很慢,也很小心,唯恐触碰了什么东西。
然而走了几步之后,乌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一看,顿时心中一沉。
不知什么时候,沙海升起了淡淡的雾气。
第三十一章
这里是沙漠,根本没有水源,空气无比干燥,起雾的天气太不寻常了。
“这雾,怎么是黑色的?”
铠沉声说道,这些雾就像是浮动的黑纱一样,快速地笼罩大地,而连地面的沙子,都被雾染成了黑色。
黑色的面积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远处的沙子也就像是被瘟疫感染了一样,很快放眼所及的沙漠,全部变成了黑色。
黑沙海!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三个字。
传闻在沙漠中,有一片黑色的沙漠,这就是黑沙海。
黑沙海就像海市蜃楼一般,时隐时现,缥缈无踪。
又传闻黑沙海中有价值连城的玉矿,有人试图进入黑沙海寻找玉矿,却不得其踪迹,有人却是莫名其妙的被黑沙海吸入,从此不见了踪迹。
眼看着黑雾越来越浓,他们脚下的黑沙也越来越黑,一直黑到如同浓墨一般,仿佛要吞噬一切。
“这黑雾……”
乌南心头一沉,多年前,他误入黑沙海,就见到这延绵不绝的黑雾,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毫无疑问,他们确实踏入黑沙海了。
百里守约道:“看来……所谓黑沙海,并不是一片固定的黑色沙漠,而是指的这片黑雾。又因为黑雾的出现,会让普通的沙漠变成了黑色,所以就被称为黑沙海了,无怪黑沙海难觅踪迹。”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想办法走出去吧!”金环蛇女声音急促地说道,她虽然心狠手辣,但毕竟也是一个女性,面对眼前诡异的情景,她心中有些慌。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片玉矿的范围比刚才更广了?”
花木兰忽然说道,虽然黑雾遮挡了视线,但在视线可见范围内,已经觉得玉矿宽广了许多。
“是更广了。”百里守约肯定地说道,“我们一开始从玉矿边缘进入玉矿腹地,大概走了五十步左右,但我们现在往外退,已经退了八十步了,可是我们不但没有抵达玉矿边缘,甚至连边都没看到。”
“玉矿怎么会扩大?”听到百里守约和花木兰的对话,金环蛇女声音轻颤。
乌南也是愁眉紧锁,“感觉就像是……我们被玉困住了,这些玉,或者说这片地域,困住了我们……”
“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乌南,这个时候,也只有乌南可能拿主意出来了。
然而乌南也是一脸凝重,他看了看左右四周,沉声道:“玉矿当中,本身就蕴含能量,这些玉凝聚成了一个天然的阵法,这里面只会有一条生路,其余都是死路。”
“那生路在哪里?”金环蛇女着急的说道。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你就带你们走了。”
“这……”
众人都是心中一沉,乌南也没有办法了吗?
乌南把骆驼上的水烟袋给摘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
“大叔,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抽烟?”金环蛇女无语了。
“别吵!”阿木蚺呵斥住了金环蛇女,他看到乌南蹲在地上,用了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他画出来的都是众人看不懂的纹路,其中有些勉强能分辨出是玉矿的方位。
纹路越画越多,乌南的烟也越抽越急,他已经浑然不顾这没有了水的水烟是如何的呛喉咙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乌南,人们只是焦急地看着四周,这时候的黑雾已经非常浓了,能见度不到三米远。
一刻钟后,乌南已经满头汗水,他重重的吐出了一口烟雾,终于站起身来。
“阿叔,怎么样了?”利古扶了一下精力消耗过大,有些站不稳的乌南。
“我算出了几条可能的生路,但其中只有一条是真的,走错了我们就出不去了。”
“那是几条?”阿木蚺急切地问道。
“二十二条。”
阿木蚺:“……”
二十二条你还说几条!?
那不是只有二十二分之一的生存概率?用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干脆自杀算了!
花木兰取下一根布条扎住了被狂风微微吹散的头发:“继续留在这里是等死,哪怕生存几率渺茫,也只能闯一闯了,毕竟……”
“等一下……”百里守约忽然一摆手,他微微转头,疑惑不解的看着一个方向的人影,“你……”百里守约指了指那个人:“你不是……死了吗?”
什么?
百里守约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谁!?谁死了!?”阿木蚺立刻抽出弯刀,刀锋一分为四,几乎要出手。
而花木兰已经重剑一拍,强大的剑气稍稍吹散了浓雾,人们也看清了那个人影。
一个在遗迹中就已经死去的沙海之子,他双眼空洞,表情木然,他不像是站在那里,而更像是一根木桩一样的插在那里,因为他的身体是微斜的。
他身上、脸上的皮肤都有很多破损,有许多须状物从破损中延伸了出来,像是软体蠕虫一样。
“噗!”
只听一声轻响,这个死去的人突然伸出手掌,这手掌如同刀子,直接插向不远处一个男子的胸口!
这人也是阿木蚺的手下,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想要出刀反击,可是那死尸的速度太快了!
它根本不理会男子的刀锋,直接硬抗了这一刀,与此同时他的手掌也插入男子的心窝!
男子的一刀,斩入了死尸的身体,但却并没有对其造成伤害。
他茫然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插入自己胸口的那根乌黑发硬的手臂。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溢出,而他吐出的血,居然也是黑色的。
“魔神!!是魔神!!”
山魈惊悚的说道。
沙海之子虽然都是亡命之徒,然而因为出身云中的原因,他们大多笃信鬼神,若是遇到一般的敌人,他们尚且能英勇作战,可是遇到这种近似于鬼的玩意儿,实在让人不敢面对。
复活死去的人,这不是魔神的手段吗?
“不要乱!不要乱!”乌南急忙喊道,这个时候要是乱了,损失会更加惨重。
“去死!”
花木兰一声呵斥,右手握住短剑向身后延伸,脊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一般蓄力弯曲,接着她猛地踏前一步,右脚踩得沙土溅射而起,全部蓄力爆发,随着她右手甩出,短剑呼啸着飞出!
“噗!”
一尺来长的短剑,直接扎入死尸的面门,彻底贯穿!
死尸尸身猛地一震,发出了诡异的颤动,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铠从侧面冲出,一刀将死尸挑起,接着重重的砍向死尸的腰间。
“咔嚓!”
完全不似人体被砍的声音,而是砍到了什么金石之物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这死尸,被铠拦腰斩断脊椎!只剩下一小半的皮肉相连。
可是接下来,这具几乎被斩成两截的尸体居然没有死掉,它抽出了带血的手掌,身体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忽然拔高,直接跳起了十米多高。
这一个纵跳之后,他的身影就与铠拉开了距离,模糊在了黑雾之中。
铠纵身要跟上,花木兰急喝道:“别追!”
远远的,可以看到那死尸的上身几乎要折断掉下来了,可是它竟然就这样拖着自己诡异扭曲的身体,又是一个纵跳,直接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跑了!
“可惜!”铠摇了摇头,不过他也清楚,在这个危险的环境中,能打跑对方就不错了,如果追出去,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在死尸被花木兰和铠联手击退之后,那个被刺穿心窝的男子,也缓缓地倒下了。
血液从他被撕裂的心口,还有口中汩汩流血。
这些血已经彻底变成黑色,与黑沙融为一体。
“夏尔丹!你没事吧?”金环蛇女赶紧走过来,她也知道,自己说出这话根本是废话,看夏尔丹这个样子,明显是活不成了。
“别靠近他,他身上这血的颜色,说不定有毒。”阿木蚺拉住了金环蛇女。
“若说是中毒,这也太快了,是什么毒会这般霸道,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全身的血液都变黑了。”
百里守约喃喃自语着,而这时,夏尔丹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气息。
死了。
心口被刺穿,加上中毒,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兔死狐悲,哪怕是与阿木蚺等人不合的利古,这时候也因为夏尔丹的死感到悲凉,因为看到他的凄惨下场,难免会想到自己。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僵尸吗?”花木兰问乌南。
死掉的人复活,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而且被一刀几乎砍成两截也不死,这和传说中的僵尸极为近似。
“是魔神的奴仆,我们的同伴被杀死之后,成了魔神的奴仆……”乌南神色担忧的说道,他在胸前划了一个蛇的图案,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这是云中沙民向黑沙王蛇祈求宽恕的方式。
沙海之子信奉沙舟之神,但同时也惧怕化作了黑沙王蛇的魔神,在他们的宗教典籍中,即便是沙舟之神也不能在魔神爪牙下庇护他们。
“魔神的奴仆?”花木兰蹙起眉头,在她的理解中,远古那些强大的神明,应该是一些实力超凡的强者,他们近乎神明,所以才被认定为神明。
这也正常。
可是复活死者……
这种能力实在太诡异了些。
“等……等等!我们好像少了两个人!”
在这一场激战之后,百里守约突然发现,人少了!
因为浓雾能见度有限,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嗯?
阿木蚺环顾左右,少的这两个人,正是他的手下。
“库拉汗呢?还有阿力木!”阿木蚺很快发现少的人是谁,他开始焦急的呼唤这两个手下的名字。
然而,黑雾中静悄悄的,并没有回应。
“别大声喊!还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乌南制止了阿木蚺。
阿木蚺郁闷,他这次出来带了很多人,可是现在已经没剩几个了,而且更倒霉的是,他们活下去的概率也极为渺茫。
众人茫然,他们甚至不知道人是怎么没的。
黑雾中杀机四伏,他们也不能出去搜救,只能被动等待。
可是等了很久,也不见人影。
偌大的黑色沙漠,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刚刚死去的夏尔丹尸体,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
“他……他不会……活过来吧?”金环蛇女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这句话让所有人心神收紧。
这原本听起来荒诞的话语,可是放在此时此景下,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诈尸的事情,刚刚已经发生过了。
一时间,人们看着那具不远处的尸体,愈发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库拉汗和阿力木恐怕回不来了,这里不能呆了,跟这具尸体呆在一起太危险,它指不定什么时候出现问题。”乌南皱着眉头说道。
“那我们该往哪里走?真的在二十二条路中挑一条吗?”花木兰问道。
乌南思索了一会儿,又蹲在地上开始写写画画。
阿木蚺无语了,你不是之前算过了吗?怎么又开始算?这老头到底还能不能行了啊。
花木兰没有看乌南,他发现百里守约蹲在上,似乎在探查着什么,他的右手里还按着一枚观察之眼。
花木兰走上前去,开口问道:“守约,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有些特别的东西。”百里守约摊开手,他手中握着一些黑沙,还有几块碎片,这些碎片有的晶莹剔透,像是碎玉,也有的银光闪闪,表面覆盖着一种奇异的纹路,像是金属。
这些纹路非常的好看,它们以固定的角度彼此斜交叉,充满了梦幻感。
“这是什么?”花木兰问道。
“分别是黑晶砂、玉的碎片,还有星纹铁。”
“星纹铁?”
“嗯,就是一种特殊的陨铁,这种陨铁有由交织的锥纹铁和镍纹铁构成,除了天然陨铁之外,人类世界再好的炼金师都无法复现它。它非常珍贵,对炼金师来说是绝好的材料。”
“这能说明什么?意思是这里曾经有陨铁落地?”花木兰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百里守约摇了摇头。
花木兰摸了摸自己尖俏的下巴,陷入了思索之中。
就在这时——
“啊——!!”
迷雾深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惨叫,接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救……救命……”
众人顿时心头一紧。
“是阿力木的声音……”阿木蚺分辨了出来,他跟其余几个兄弟对视一眼,原本在危难关头同舟共济是他们团队的规矩,可是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能提起勇气去救阿力木。
理智告诉他们,如果去救,九成九有去无回。
“阿叔……你到底算出什么了没?”利古也待不住了,他小声问乌南。
可是这时候的乌南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玉矿的结构,好像……发生变化了……”乌南沉声说道。
“什么……什么意思?”阿木蚺屏住了呼吸。
可是乌南并不回答。
阿木蚺心中焦急:“库拉汗和阿力木呢?他们……”
阿木蚺指了指浓雾中叫喊声传来的方向。
乌南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向刚刚呼救的地方走去。
众人心头一紧,都有些不敢跟上。
却是花木兰和铠,他们手持兵器,最先跟在乌南身后。
看到众人没事,阿木蚺等人才犹犹豫豫的跟了上来。
走了大概一百个呼吸之后,乌南停到了两簇玉矿前。
看到这两簇玉矿,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两簇玉矿之中,封了两个人!
一个是库拉汗,他已经被玉矿完全封住了,整个头都埋在了玉里,能看到他表情扭曲,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而他的眼皮,还在动!
另一个自然是阿力木,他身下的玉埋到了下巴颏,因为喉咙和胸口被玉封住,他已经无法呼吸,无法发出声音。
他瞪大眼睛看着众人,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呃呃呃”的声音,眼中满是哀求的神色。
“救……救他?”看到认识的人如此凄惨,金环蛇女娇媚的脸色被吓得有些苍白。
“救不了了。”乌南摇摇头,“这些玉已经被污染和魔化,它们根本不是寻常的玉矿,想拉他出来你会是一样的下场。至于砸碎这块玉,更是找死,这些玉千万不能碰,否则会引发灾难。”
听到乌南的话,金环蛇女只得放弃了。阿木蚺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细小的玉晶沿着阿力木的脸颊向上生长,封住了阿力木的嘴巴、鼻子、眼睛。
“救……救……我……不要……抛下……我……”阿力木艰难的说着。
阿木蚺想拍拍阿力木的肩膀以示安慰,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手给收了回来。
“兄弟……不是我不救,你刚才也听到了,是我救不了你。”
“救……救救我……”阿力木眼中满是痛苦和哀求。
然而阿木蚺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与阿力木拉开距离。
于是,阿力木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哀求之色,到了后来,变成了绝望,最后,他的眼神里就已经只剩下怨毒了!
“兄弟,别恨我了,救你我也得死,你安息吧。”阿木蚺摇了摇头。
可是阿力木依旧死死地盯着乌南、阿木蚺兄妹,那凄厉的眼神,仿佛要把他们吞噬一般!
不消片刻,阿力木被玉矿完全吞噬,气绝而死。
而在阿力木身边,先死了一会儿的巴图,他的皮肉开始出现肉眼看见的萎缩。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的精血被玉吸走了!
第三十二章
“玉食人……”花木兰喃喃的说道,怪不得之前看到玉中封的尸体,都是一具具干尸。
“这片玉矿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而我们则是落入了蛛网中的飞虫,它们想吃掉我们。”
花木兰的话,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阿木蚺求助的看向乌南,乌南却摇头道:“我说了,玉矿的结构发生了变化,现在看来,就是因为这两簇新玉矿的诞生,导致了这种变化。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使得我之前计算的生路已经失去了意义,原本还有二十二条备选路线,现在我粗略一算,出逃的生路错综繁杂,选对的可能百不足一。”
听到这番话,阿木蚺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的眼神不断变化,一时间似乎闪过愤怒,又好像露出了一丝愤恨,然后又露出不甘……
如此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让百里守约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到了这个地步,百里守约已经在防备周围的一切,如果阿木蚺突然魔化,暴起伤人,他也毫不意外,他始终手握长枪的扳机,随时准备着给莫名其妙出现的敌人一颗子弹。
在百里守约身边,铠也沉默着,时刻握紧着大剑。
而阿木蚺的脸色在一阵风云变幻后,最终竟然还是强行冷静了下来,只是脸色依旧差得要命。
“乌南阿叔,那麻烦你再计算一下吧。”利古有些欲哭无泪。
乌南摇头叹息道:“百不足一,百不足一啊……”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取下了水烟筒。
而花木兰则和百里守约、铠对视了一眼,三人默默地观察起这玉矿的情况来。
别说乌南算不出生路,就算能算出,也未必就可靠……
眼下,还是靠自己想出办法为好……
就在这时,花木兰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扯动了一下,接着就听到啪嗒一声,小玉就已经从她的肩膀上直接跳到了地面。
然后,小玉就啪嗒啪嗒地往前方跑去。
花木兰吃了一惊:“小玉!”
小玉平时都和她形影不离,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像这样突然跑掉的情况可是从未有过。
更何况,这里如此危险诡异。
“小玉,别乱跑,危险!”花木兰心中大急,可是小玉根本不听她的,一直往前跑。
花木兰一咬牙,立刻大踏步追了上去,想要把小玉追下来。
“嗯?你去哪儿?”乌南一惊,就看到花木兰不见了,听脚步声怕是已经走出十几步了,早已经消失在黑雾里。
“队长!”
百里守约和铠同时叫道。
之前阿木蚺的手下出事了,他们可以不管,可是队长花木兰离开了,他们可不能放弃花木兰。
无论何时何地,长城守卫军都不能放弃自己的战友。
百里守约和铠对视一眼,这种时候,他们也来不及多想了,赶紧跟了过去。
“他们怎么走了!”金环蛇女此时犹如惊弓之鸟,非常不解地说道。在这种地方乱跑,不是找死吗?
阿木蚺也抬起头来,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刚才好像看到那玉仔跳了出来,那女人是追玉仔去了。”
“玉仔……”乌南放下了烟杆,若有所思,沉寂几秒钟之后,他忽然说道:“走!跟着他们!”
什么!?
金环蛇女和阿木蚺都愣住了?跟着他们深入迷雾之中?那不是找死吗?
眼看着乌南走了,利古当然紧跟了上去。
剩下金环蛇女和那些手下面面相觑,他们都看着阿木蚺,金环蛇女忐忑地说道:“哥,我们怎么办……”
阿木蚺的面皮抽搐了一下,最终咬牙道:“能怎么办!我们也过去!”
而此时,花木兰正跟着小玉在玉矿中快速穿行着。
花木兰完全没想到,小玉迈着两条小短腿,在这玉矿中前进的速度,简直堪称飞快!
若不是花木兰紧紧跟在后面,又对小玉极为关注,恐怕只要稍微一错眼,就可能失去小玉的踪迹了。
当然,即便花木兰真的跟丢了小玉,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花木兰发现,中途小玉其实停顿了好几次,还飞快地扭过头来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这举动让花木兰越发确定,小玉突然跑出来,估计是想带她去什么地方。
这里毕竟是玉矿,玉仔是玉矿之灵,本身也有灵性,肯定不会害自己。
而且,之前花木兰能在宫殿遗迹那里,第一时间拉开铠,也是因为小玉的预警。
这让花木兰愈发笃定,小玉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如此,但这里毕竟是极为诡异的玉矿,看到小玉这样,花木兰的心中难免担忧。
她直接运起身法,速度极快地紧追而上,同时警惕到了极致,只要有任何变故,她都会第一时间出手救下小玉。
同时花木兰也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是百里守约和铠这两位队友跟了上来,就更加心无旁骛了。
小玉在玉矿中不断穿梭,这样复杂的道路如果靠人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更是几乎不可能复制……而在经过了数不清的复杂道路后,小玉的身影陡然从花木兰的眼前消失了。
花木兰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轻剑,寒光湛湛,目光更是锐利无比。
“小玉!”
这时,百里守约和铠也赶到了。
他们一来,就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队长!”百里守约连忙上前开口,“队长,小玉这是……”
花木兰一见队员到来,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将她心中所想迅速地说了一下。
百里守约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么说,小玉确实像是在给我们带路……那这里恐怕应该有出口才对。”
说着,百里守约就已经聚精会神,仔细地在四周查看起来。
而花木兰也完全冷静了下来,和铠一起同样开始了查看。
当然以百里守约卓越的洞察力,还是他先一步发现了端倪。
他快步走到了一片玉壁前,说道:“在这里!”
花木兰和铠连忙走了过去,就在百里守约的指引下,发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洞口。
之所以说很不起眼,是因为这洞口在一片不规则的玉矿中间,且是向下延伸的……
这洞口很是幽深,难不成真的是出口?
花木兰仅仅只是思索了一下,就决定先进去看看。
无论是不是出口,小玉突然反常地主动带路,必然是有原因的。
“既然这样,那我先下去吧。”铠一脸沉稳地说道,他横了一下手中的大剑,道,“如果有什么危险……”
“如果说这样的话,那还是我先下去更合适,如果有什么不对,我可以第一时间察觉。”百里守约也开口道。
然而在他们讨论的时候,花木兰已经拔出了两把轻剑,说道:“你们不必说了,队长先下。”
话音刚落,花木兰就已经果断无比地纵身一跃,下一刻,那绯色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洞口之中。
百里守约和铠对视一眼,二人也紧跟着一跃而入。
一进入洞口,花木兰就立刻感觉到身体飞速地向前滑去,她瞬间就反应迅速地将手中的短剑横了过来,顿时剑尖就在通道上划出了一道痕迹,让花木兰下滑的速度骤缓。
而借着一闪而过的寒光,花木兰也迅速地看清了这洞口的情况。
这是一条位于玉矿之中的通道,似乎很是幽深,看不出通往何处,也不能判断长度……不过的确只是一条通道而已,得出判断后,花木兰便索性收起了短剑,身体再次以极快的速度下滑而去。
这通道并非是笔直向下的,十分曲折,滑落下去的过程让人感觉很是漫长,不过花木兰知道这都是错觉,仍旧十分镇定。
很快,眼前就出现了点点微光,花木兰心知应该是通道到了尽头了,紧接着,身体骤然一轻,花木兰灵巧地在空中借力一旋,便轻轻松松地落了地。
“嘤!”
小玉的声音同时响起,花木兰低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了那像是个小萝卜一般的身影正等在那里,头顶的缨子不断地晃动,两条小胳膊也晃来晃去,似乎等得很焦急似的。
而一看到花木兰站稳,小玉就立刻扑了过来,被花木兰一把接在了手里。
“小玉,这是……什么地方?”
花木兰有些讶异地打量着四周,她本以为小玉很有可能是带他们找到生路……但这里,却好像是玉矿内部?
四周都是冰冷的玉璧,的确是玉矿之内没错,而她掉出来的地方,正是位于一面玉璧上的洞口。
花木兰正在看那洞口的时候,从洞口中又快速滑出了一个人,在掉出洞口后,便悄无声息轻轻巧巧地落了地,就连身上的斗篷都只是无声无息地掀了掀,手中提着一把长枪,头顶的狼耳抖了一下,正是百里守约。
而在百里守约之后,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跟着落地,脊背挺直如一柄大剑似的站在那里,就像他的性格一样给人以一种十分可靠沉稳的感觉,无疑正是铠了。
“队长,这里是……”百里守约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下反射着点点荧光,给他原本温和的神情增添了一丝神秘感,而这双属于混血魔种的眼睛,已经迅速地将周围的环境看了个清清楚楚。
铠也环视了一圈,沉声道:“玉矿内。”
这时,又是两声闷响响起。
“这里是……这不是玉矿内吗!”利古的惊呼声传来,而在他身旁,乌南正眯着眼睛四处打量着,然后又将视线停留在了玉仔身上。
紧接着又是接连的闷响和惊呼,阿木蚺一行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掉了出来,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其余人大多都有些不知所措,而阿木蚺则是神情更加阴沉。
他不得已只能跟着花木兰一行人,现在则是掉到这种鬼地方了……
这时,小玉在花木兰的手中挣扎了两下,花木兰顿时若有所感地松了手。
果然,小玉一落地,就又往前方跑去。
“我们跟上。”花木兰道。
百里守约和铠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而乌南也是二话不说,也跟着去了,利古紧随其后。
“哥,我们还跟吗?”
金环蛇女问道。
阿木蚺阴沉道:“都到这里了,当然继续跟着了,玉仔之所以珍贵,除了稀有外,不就是因为有探玉的能力吗?我听说在玉城,就是用玉仔来探寻最优质的矿脉,这玉仔多半是在这玉矿中感受到了什么,我们跟着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金环蛇女没有再说话,她的确很贪婪没错,但到了黑沙海后经历的一切,让她此时只想着离开这里。
什么优质玉矿也好,宝藏也好,她都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小玉在前方迈着小腿跑得飞快,花木兰感觉到,这玉矿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小玉似的,小玉的反应,完全就是被什么呼唤了。
它一开始还会回头确认花木兰有没有跟上,可是越往深处,小玉那种受到吸引的反应就越明显。花木兰在后面呼唤了几声,它都没有停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玉身为玉仔,它在这玉矿中显得十分熟悉道路。
但现在他们左右也是处于困境中,跟上小玉,也许还能对这玉矿有所了解。
很快,玉仔再次消失在视野中,不过这一次花木兰就镇定了许多,她很快跟上,就从一个仅有一人高的狭窄洞口钻了进去。
而一钻出洞口,花木兰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了,心神巨震。
百里守约和铠一进来就看到花木兰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背影,都有些不解,但百里守约刚想开口,就猛地瞳孔一缩。
而铠也同样看到了百里守约和花木兰看到的场景,他也和他们一样,心中震撼。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诡异!
这里赫然是玉矿内部的一块巨大空洞,就像是玉矿被挖空了一般,而放眼望去……全是人影!
此时在花木兰三人脚下,巨大的玉洞底部,是密密麻麻的一个又一个玉台,每一个玉台上,都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这些玉台和人影围绕着的最中间,则是一个更为显眼的玉质高台,上面同样躺着一个人影,只是那人影十分娇小。
所有的玉台,都在此起彼伏地闪烁着淡淡的微光,而所有玉台闪烁的光芒,都在朝着中间的高台汇聚起来。
因此那高台所闪烁的光芒,也是最为明亮的。
每一次闪烁,花木兰三人也看得更加清楚一些,那人影的确是十分娇小,而其余的那些玉台上,则全都是纤细的女子身影……
花木兰心头一震。
“难道是……那些失踪的少女?”
不错,如此多差不多年龄的少女,多半就是他们一路追寻着种种线索而来,想要找到的那些失踪少女!
花木兰想到过这些少女可能遭受的种种危险,但是眼前的诡异场景,还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而且人数上,也远远超出了想象!
这里……恐怕足有上千名少女!
花木兰他们所知道的,竟然只不过是失踪女孩的冰山一角。
如此多的少女,就这样不为人知地躺在一个充满了诡谲的玉矿内部,她们全都紧闭着双眼,似乎无知无觉。
花木兰冷静下来,就发现那些少女的胸口还有着起伏,而每次起伏,正和身下玉台闪烁光芒的频率相同。
这样的诡异场景,让花木兰有种不详的感觉。
“没搞清楚这些玉台的作用前,不要贸然行动。”花木兰手持短剑,沉声道。
这时,花木兰听到了一声低呼。
“这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些难道就是那些失踪的女孩?”
“怎么会这么多……”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乌南等人也已经来到了这巨大的玉矿内部,看到了下方的诸多玉台,以及台上躺着的少女。
“这是棺材?还是祭台?”
“果然是奉献给魔神的祭品……这里一定就是魔神的所在之地,我们还是快逃吧!”
跟着阿木蚺而来的那些亡命之徒,早就在之前同伴的不断惨死中产生了畏惧的心理,而此时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心中的畏惧更是无限放大。
黑蛇献祭,竟然是真的!
就连来之前还惦记着玉矿的阿木蚺,此时也是心直往下沉。
这里的确是玉矿内部……那些玉台,也的确都是这玉矿中最好的玉,只是和玉城玉不同,这里的玉散发着无比诡异的气息,质地越好的玉,也越是诡异。
他脸皮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面对此等场景,哪里还想得到宝藏了!
“你之前来黑沙海的时候,见过这个鬼地方吗?”阿木蚺对乌南说道,眼睛都有些充血。
乌南说道:“我之前来黑沙海的时候,可没有看到这里。”说着,他看了花木兰一眼,“这一次,也是靠玉仔引路。”
是啊!他们能够来到这里,全是因为那玉仔带路!
但是在跟来之前,阿木蚺等人却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如果知道的话……
他连忙转头看去,可那通道来的时候容易,想要再回去却很难了,更重要的是……那通道,竟然消失不见了!
阿木蚺不敢置信,立刻扑上去仔细查看,但无论他怎么看,又怎么用手一寸寸地摸过去,都是同样的结果,那玉道,没有了!
第三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阿木蚺心中不安,虽然即使从那玉道返回,也依然还在绝境之中,可绝境和绝境,也是不一样的!
花木兰却不会因为面前的场景诡异,就产生退缩的情绪,她相反还要感谢小玉!毕竟他们这支队伍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些少女。
此时还有一个人也在震惊之后,慢慢回过神来,就是利古:“埋玉……”
他的视线连忙在那些静静躺着的少女中辨别起来,神情十分焦急和忐忑,终于,他在其中一个玉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那原本温温柔柔,总是带着甜笑的少女,此时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似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利古脸色剧变,原本是个魁梧大汉,此时却呼吸急促,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埋玉!”
之后,他来不及多想,就纵身一跃,想要下去救回那少女。
然而他刚一动,面前就多出了一个人影。
他猛地抬起头来,发现拦住他的人,正是花木兰一行人中的那个异乡人,此时铠就像是一堵坚实的墙壁一般,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快让开!我要去救埋玉,埋玉她……”
花木兰道:“眼下情况不明,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利古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冷静下来……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却骤然传来了一声惊叫。
花木兰等人立刻循声望去,就看到一名阿木蚺的手下正紧贴在洞壁上,乍一看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攻击或伤害,可他的脸色却无比苍白,张着嘴露出惊恐的神色,而他的气息,正在迅速地减弱。
同时,他身后的玉质洞壁,缓缓地浮现出了闪烁的微光。
那光芒正和玉台的光芒一致,近看更是觉得莹润无比,甚至有种圣洁美好的感觉。
如果不看那手下的表情,单看他被这光芒笼罩的样子,任谁都不会想到他此时正处于绝望的境地。
“他这是怎么了!”
“他这个样子,不会是被魔神吞噬了吧!”
金环蛇女等人都惊恐无比,原来他们在发现来的玉道消失后,就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诡异之地……既然来的时候是通过玉矿内部的通道,那离开的时候,自然也只能在洞壁上想办法。
其中一名亡命徒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试图在洞壁上打开一个洞口,原本是没事的……然而突然间,他的脸色就变了,身体也一下子颤抖起来。
而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人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眼中的神采就渐渐消失,几乎快睁脱眼眶的一双眼睛此时看着空洞无比。
他死了。
金环蛇女神情难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这时,花木兰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险与不安——
“小心!”
花木兰一声大喝,与此同时,金环蛇女就感到身后陡然传来一股吸力。
金环蛇女只来得及瞪大眼睛,下一刻,就感觉那洞壁像是活过来似的,紧紧地吸附住了她,然后接着,她就感觉体内有一股能量,正如潮水般被吸走。
她的身后渐渐亮起了光芒,而这时,金环蛇女终于知道这看似美丽的光芒是什么了,那是……她的生命之光。
那名手下的举动似乎唤醒了整个地下玉洞,金环蛇女并非是唯一一个被洞壁吸住的,其余人也纷纷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吸力。
有些人反应不及,瞬间就被“拖”了过去,然后他们身后的洞壁,也纷纷亮起了闪烁的光芒。
花木兰三人在吸力传来的一瞬间,就立刻敏锐地做出了感应到了,花木兰直接拔出重剑,猛地往地面一砸,瞬间就稳住了身形。
百里守约则极为迅速地反向一枪,不仅将自己送得离洞壁更远,也让自己脱离了吸力的范围。
铠……铠的双腿浮现出铠甲,就这么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脚下稳稳的,不仅如此,他还伸手一把拉住了震惊无比的利古。
利古:“……谢谢。”
但除此之外,大部分人都落入了绝境,那些人一碰到洞壁……或是任何一片玉,体内的生命能量都迅速地流逝,几乎是眨眼间就已经变得灰败无比。
利古此时才庆幸自己刚才被拦住,没有轻举妄动,否则他现在必然已经是其中一员了。
而此时,阿木蚺则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同样看到了自己妹妹的惨状,心中剧痛!
然而他自己也同样感受到了吸力……或者说,是一种自己不由自主就会被吸引过去,主动送上去被吞噬的力量!
阿木蚺并不甘心自己落到那样的下场,他疯狂地挣扎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地面,脸色涨红,就如同一头挣扎的困兽。
然而,眼看着就要成功活下来时,阿木蚺却感觉到吸力的陡然增大!
他瞬间睁大眼睛:“不——!”
嘭!
阿木蚺的身体已经碰到了洞壁,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破了一个大洞,所有气力都顺着这个洞疯狂地流出,仅仅只是眨眼间,他就四肢瘫软,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量,然后,呼吸就逐渐变得微弱。
“救……”阿木蚺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要求救,可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他的表情就已经定格在了不甘和愤恨上。
变故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利古看到这一幕,真的是心神颤抖。
只是一瞬间,阿木蚺兄妹和他带来的手下,就全都死了……
不过乌南倒是反应很快地抓住了一块石头,让利古松了一口气。
这一幕花木兰看在眼里,乌南果然实力非凡。
刚才那强大的吸力,实力但凡弱一点的,根本活不下来,也就是铠这样实力恐怖的人,凭借魔铠,才能救下利古。
而至于乌南,若说是侥幸抓住石头活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强如阿木蚺,都没逃过刚刚那一劫。
随着这些人一个又一个被洞壁吸住,洞壁之中就亮起了一团又一团的光芒,这些光芒照亮了那些苍白的尸体,然后形成了一道道的光流,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快看……是,是那高台!”利古声音有些哆嗦地说道。
这些光芒,和那些玉台散发出的光芒一样,都涌向了那高台……
这时,花木兰也终于想到这一幕像是什么了。
那些玉台,就像是血管,而那高台,就像是心脏……
只是血管中流出的血液并不会循环,只是单方面的,涌向那心脏……
渐渐的,吸力消失了,那些被唤醒的洞壁,或者说玉矿,似乎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只是此时利古绝不敢再贸然行动了,危险随时可能降临到头上,他甚至觉得脚下的地面都不甚安全了,即便是踩着非玉质的地方,也觉得不安心。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花木兰竟然动了。
利古惊恐万分地看着花木兰就这么一步步的,走向了那无数的玉台。
“她……这!”
而利古更是震惊地发现,花木兰的两名同伴,居然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相反,他们居然也是要跟过去的!
利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这名如一柄利剑般可靠的男子松开了用来抓住他肩膀的手,然后步伐稳定地紧随花木兰身后……
而那名看上去就没有那么身体结实的混血魔种,也提着枪,脚步极为敏捷地接近了玉台。
两名队员都没有对花木兰的举动有什么异议,他们既然要救人,自然总要先搞清楚眼下的情况。
目前这些玉台上的少女,并没有像刚才的阿木蚺等人一样,瞬间就被吸光了生命能量,而更像是长期地被吞噬着……
这里面,必然是有原因的。
花木兰倒是有几种猜想……
这时百里守约道:“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的玉矿已经由内而外的发生了改变。原本如玉城玉,也就是生命之玉那样的活化玉石,可以储存和释放生命能量的,可以起到很多积极的作用,因此才会显得宝贵。但是这里的玉矿,虽然也具备特殊的能量,但它的作用却是吞噬生命能量。”
“我们这些人,和这些少女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是自行闯入,另一个却是不知被某种方法抓来这里的。”
这正是花木兰的猜想之一,但虽然有这样的区别,却不见得就是少女们只是被缓慢持续地吞噬,而阿木蚺等人却直接被“吸干”的原因。
“恐怕真正的原因,还在这些少女身上。队长,铠,你们估计也察觉到了吧,这些少女,都很相似……”
花木兰心中一震。
没错,她的确已经发觉了,而且这也是她的猜想之一……
如果只是单独去看这些少女,她们的容貌,身高,出身,都各有不同,但是当她们都在一起的时候,却有个一眼就可以看出的相同点。
她们的年龄,都差不多。
不,也不仅仅是年龄,还有气息上的某种相似?
这时,铠突然看向了花木兰。
“她们和队长的年龄……好像也差不多?”
花木兰皱了皱眉:“的确。”
她想了想,便再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进入了那些玉台之中。
既然她和这些少女也有共同点,那不如更接近一些,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利古自然是再次被花木兰的胆量骇住了,他虽然没有听到花木兰三人的交流,但是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花木兰此时已经完全步入了那些玉台环绕的地方。
“乌南阿叔,他们到底……到底是什么人?”利古现在要是还相信花木兰三人是赏金猎人,那他就是傻子了。
而自从进入黑沙海后,他就感觉自己这位乌南阿叔似乎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得多,他感觉,乌南也许已经猜到花木兰他们的身份了……
然而乌南闻言只是笑了笑,说道:“别急,说不定很快就知道了。”
利古:……
另一头,花木兰已经彻底进入了玉台的范围,她的周围,都是那些玉台,而她也可以更近地观察这些玉台和上面的少女了。
花木兰发现,这些少女身上并没有任何束缚,就只是这样躺在玉台上……她们的神态也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但从她们苍白的脸色来看,恐怕这样继续吞噬下去,她们最终的结局仍旧是在无知无觉的沉睡中,被吞噬掉全部的生命能量,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到时,这玉台也就真的成了棺材了。
但实际上,这玉台却是比棺材更加不详的东西。
花木兰离得越近,就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玉台在不断地吸收着这些少女体内的生命能量,然后再源源不绝地传输到那中间的高台上去。
然而花木兰却有种感觉,不能轻易地动这些少女,否则很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想到阿木蚺那些人的下场,花木兰自然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眼下这些少女,好歹还是活着的,只是她们即使活着,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了,其中的一些少女,估计被抓来的时间较早,她们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了……
花木兰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直接朝着中间的高台走了过去。
那聚集了所有被吸收生命能量的高台,显然就是最关键的……只是不知为何,越是接近那高台,花木兰心中就越是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似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样的感觉,让花木兰本能地心生抗拒。
但是在上千条人命面前,这样的感受被花木兰强行按了下去,她加快了速度,直接走到了高台前,然后深吸一口气,朝高台上望去。
这座高台上笼罩的光芒,就好似心脏一般,而真正站到高台面前,更是觉得这座高台是有生命的。
之前从远处望去,只能隐约地看见高台中有个娇小的身影,但此时站到近前,总算能够清晰地看见那身影的模样。
这是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面容长得玉雪可爱,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像是在睡梦中做到了什么美梦。
然而她的胸口处却破了一个大洞,甚至可以通过这大洞,直接地看到心脏,而此时,从那上千少女中不断吸收而来的生命能量,就像是无数的丝线一般,连绵不断地涌入她破损的胸腔中,维持着她心脏的缓慢跳动。
但即使是心脏在跳动,这样的跳动速度,恐怕也只是能够维持她的身体勉强还有一口气而已……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时时刻刻处于濒死状态的小女孩,却用这么诡异的方法,维持住了她的存活。
但让花木兰心神巨震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个发现,而是……这小女孩的面容,不知为何,竟让她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但是……她应该不认识这个小女孩才对。
只是,这股熟悉感挥之不去,却又找不到根源……
花木兰强行按捺住这种古怪的感觉,继续观察起这高台。
按理说,此时那些玉台的作用,已经很明了了。
与什么魔神吞噬无关,真正的源头,就是这静静躺着的濒死小女孩。
那些玉台吸收少女的生命能量,然后再提供给这小女孩。
这显然也正是这些少女会被抓来此处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若是此时将这小女孩的生机彻底断绝,是不是就有可能中断这样的吸收?
一时间,花木兰不由得重新将视线看向了小女孩,她的手,也渐渐握紧了剑柄。
高台上的小女孩静静地躺着,嘴角的翘起带着一丝俏皮,如果不是不知为何受到那样严重的创伤,导致濒死,那她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那双睫毛又翘又长的眼睛如果睁开,不难想象会是如何地灵动。
花木兰握着剑柄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这小女孩在深深的沉眠中,她什么都不知道,而看着她那颗破损的心脏艰难、却依旧还在跳动着,昭示着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而且,贸然中断这样的生命能量传输,未必就能救下那些少女。谁也不知道突然地中断后,会不会反而导致那些玉台完全爆发,反而导致少女们的生命能量被瞬间吸空?
花木兰心中犹豫不决,不能做出决定,这时,她将视线转向了小女孩的身侧。
实际上她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在小女孩的身侧,还有着一个浅浅的凹陷,大小比小女孩的体型还要小得多,乍一看像是小女孩缩小好几倍后留下来的。
而这凹陷的形状,同样有种眼熟的感觉……
花木兰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她刚才就看到这凹陷,却下意识地没有马上去观察,而是放到了现在,就是因为……她潜意识中,已经察觉到了这种眼熟感的来源吧……
不远处没有贸然全都过来,而是防备着四周的百里守约、铠,他们虽然要留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但最为关注的,还是以身试险的花木兰。
原本一切还算顺利,花木兰风平浪静地走到了高台之前,但现在,他们却发现花木兰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似乎看起来很是挣扎……
花木兰紧紧地握着剑柄,骨节渐渐泛白,她终于还是开口呼唤道:“小玉。”
从进入这里后,就不见了踪影的小玉。
第三十四章
而在花木兰呼唤之后,高台之后的角落里,赫然有个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熟悉的“小萝卜”就冒出头来,歪着脑袋,黑色的眼睛望着花木兰。
“嘤!”
花木兰看着小玉,以及它身上散发而出的莹莹光芒,在它的身体下,一道道光线和高台相连,和那小女孩相连。
玉台吸收上千少女的生命能量,提供给小女孩,而小女孩,又与玉仔相连……
花木兰开口道:“小玉。”
“嘤!”
“你到底是……什么?”
这玉矿中的诡异场景,上千少女的生命,到底是为了那小女孩,还是为了小玉?
小女孩和小玉之间,又是什么关联?
小玉扑向花木兰的动作,缓缓地慢了下来,它依旧歪着头,似乎并不能完全明白花木兰的问题,但是,却又敏锐地感觉到,此时似乎并不是能和花木兰亲近的时候。
它站在那里,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而花木兰,同样思绪一片混乱。
似乎有很多线索一下子摆在了她面前,但又似乎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
但眼下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和什么魔神献祭根本毫无关系,而若是人为的,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手笔!
甚至,之前小玉的主动亲近,她和小玉之间的一见如故,莫名的缘分……来到黑沙海后,小玉主动将他们带到这里……
玉仔对这里熟悉无比,是因为它本身就来自这里,而这个地方之所以对它十分吸引,也是因为,这个地方给它提供了生命能量……
哒,哒。
一个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突然在这矿洞中响起。
这突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矿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花木兰神色一变,百里守约和铠也顿时警惕无比。
这个时候冒出别的人来,那么这个别的人,多半不会是和他们一样的闯入者,而是做下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却不知道到底是从何处传来的。
突然间,一片洞壁上骤然出现了一个裂缝,紧接着,一片白色的袍角,出现在了裂缝中。
随着裂缝逐渐扩大,一个穿着白袍的人影便从中走了出来。
清瘦的面容,眉心中间带着深深的沟壑,挺拔的身姿,洁白的衣袍,乍一看,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中年男子。然而他的瞳孔是极深的黑色,但眼白处却又布满了血丝,这就为他明明颇为英俊的面容染上了一丝疯狂。
而看到他从洞壁中走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得一变。
这么说……是不是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这人就一直站在那洞壁内,看着他们?
百里守约更是目光一沉,以他的洞察力,竟然完全没有感应到,更没有察觉到这男子的存在。
但肉眼看去,这白袍中年人看上去不仅不可怕,反而有种白袍空荡荡的感觉,可以想象,他在白袍下的身体,一定极为瘦削。他走路的速度,也很慢很慢,而和身体的虚弱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他疯狂的眼神和十分亢奋的精神。
而花木兰在看到这名白袍中年人后,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体虚弱而放松警惕,相反,她生出了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这白袍中年人,是个危险人物!
花木兰几乎是立刻就想拿下这名白袍中年人,而和她有着同样默契的,还有百里守约。铠虽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在发现花木兰和百里守约的举动后,他便仍旧如同一柄长剑般站在原地,替他们警戒。
花木兰全身骤然紧绷,就如同马上就要扑向猎物的凶兽,而百里守约则瞬间端起了长枪,枪口一甩,就已经锁定了白袍中年人,两人不约而同地酝酿了雷霆一击,下一瞬就会爆发而出!
然而面对花木兰一行人堪称果决无比的反应,白袍中年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威胁一般,相反,脸上还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笑容,同样显得有些疯狂……
而看到这笑容的花木兰和百里守约,几乎都同时产生了一丝不妙的预感,然而就在这时,所有的玉台骤然光芒大放,一道道细细的光束就如同真正的丝线一般,骤然间将所有的玉台连接在了一起。
这些丝线瞬间就化为了一张大网,将花木兰三人全都罩了进去。
三人的反应都不慢,在丝线出现的同时就要发起攻击,至少要将这看起来就不对劲的丝线斩断。但和丝线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白袍中年人的声音。
“这每一根线,都连接着一个少女的生命。”说着,白袍中年人还低低地笑了两声。
的确就如同他们的猜测一样,在花木兰一行人刚进入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这些人的到来了。
然后,他就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些人,观察着他们。
花木兰三人的一举一动,更是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也因此已经知道了花木兰三人的目的,他们是来拯救这些少女的。
那这样的话,他的这个办法,就能起到极好的效果了……
果然白袍中年人这句话一出后,花木兰三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出手极快的花木兰不得不身体一扭,强行让剑锋从丝线的边缘划过,没有真正碰到丝线,体内的气血因此不禁一阵翻涌。
花木兰的脸色因此浮现出了一丝血色,但她看向白袍男子的眼神,却是十分冰冷和锐利的。
白袍中年人见状,更是连连低笑,对花木兰的冰冷眼神完全不在意,反而很是满意,甚至是有些热切地看着她:“好,你很好……”
他在观察之时就已经发现,花木兰三人,都具有十分强大的生命能量,而其中,花木兰的生命能量尤其让他觉得满意。她一个人可以提供的生命能量,就是那些少女的总和。
尤其是当花木兰愤怒的时候,白袍中年人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见花木兰身上散发出的蓬勃生机。
与此同时,那些丝线进一步延伸,收缩,花木兰三人无法动手斩断丝线,几乎是无可避免地都被一根或几根丝线缠上,而在被丝线碰到的瞬间,他们就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被飞快地吸收。
百里守约皱了皱眉头,他感觉到自己好像一下子疲惫了一点,而铠也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小腿上的丝线,这丝线就如同水蛭一般。
而最受“青睐”的花木兰,身上流失的生命能量是最多的,她在被吸收的瞬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虽然她马上就站稳了身体,看不出任何异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是闷哼的那一声,依然能够让人感觉到她在那一刻被吸收了多少生命能量。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丝线”一下子变得明亮无比,大量的生命能量一下子涌入了高台上小女孩的身体中,而小玉也感受到了它最熟悉和喜欢的能量。
“嘤?”小玉有些焦急地看着花木兰,它似乎一时不能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能看出花木兰似乎受到了伤害,所以它急忙地跑向了花木兰。
“嘤嘤!”
这时,白袍中年人开口道:“小玉,过来。”
花木兰垂头看向了小玉。
白袍中年人对小玉说话时,声音十分地温和,耐心十足:“小玉,乖女儿,快过来,来阿爹这里。”
他这样的称呼让花木兰三人都愣了一下。
小玉?
这本来只是花木兰随口取的名字,然而听起来,这玉仔的本名,就是小玉。
而且最让人震惊的是,这个白袍中年人,居然叫小玉是女儿。
一个是人,另一个是玉仔,怎么会是父女关系?
当然,不排除白袍中年人得到玉仔后,就把玉仔视为女儿……
但看着白袍中年人那慈爱的表情,花木兰三人却有种古怪诡异的感觉……
小玉听了白袍中年人的话,有些迟疑地停顿了一下,但接着却仍旧看向了花木兰,似乎还是更加担心花木兰的情形:“嘤!”
见它焦急地围绕着自己打转,似乎很想伸出胳膊抱上来,但却又不太敢的样子……花木兰心中微微一动。
玉仔十分单纯,思维更是简单,它跟自己相遇,都是巧合。
“小玉,我没事。”花木兰说道。
然而小玉却仍旧不能放心,它伸出一只小手,想要确认花木兰的情况,花木兰见状,轻轻地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放了上去。
小玉看到,顿时欣喜无比,头顶的缨子一下子高兴地晃动了起来,但是接着,身为玉仔的它就敏锐地感觉到,花木兰体内的生命能量在流失!
焦急的小玉直接用两只手抱住了花木兰的手指,浑身的光芒绽放得更加明亮,似乎是想把体内的生命能量传递给花木兰。
花木兰见到,目光顿时柔和了一下。
小玉的心思,都是这样很简单地直接表现出来……
这时,白袍中年人再度开口道:“小玉,你偷跑出去,已经让阿爹很着急了,还不快点过来。”
接着,一根丝线在白袍中年人的心念一动之下,就过来缠住了小玉的身体,将它拉向了白袍中年人的方向。
“嘤嘤!”
小玉还挣扎着不想放开花木兰的手指,花木兰目光温和地看着它,用手指轻轻地推了它一下:“别怕。”
小玉仍旧不舍地望着花木兰,被那丝线一带,直接回到了白袍中年人身边,被白袍中年人接在掌心里,头顶的缨子都没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
白袍中年人却真的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女儿一样,语气充满了无奈:“小玉,你怎么会偷跑出去,要是你再不回来,阿爹恐怕就得出去找你了。不过也好,你出去一趟,却为自己带回了极好的能量供体,有了他们,尤其是有那个女孩在,你很快就能真正活过来了。阿爹已经好久没有听你开口叫我一声了……”
这时,白袍中年人已经带着小玉走到了高台上,他将小玉放到了小女孩身旁的那个凹陷处,果然是严丝合缝,十分合适。
而白袍中年人的话,似乎既是对着小玉说的,又是对着旁边那小女孩说的。
只是小玉不会说话,而小女孩双目紧闭,也无法开口,因此没有任何一个回应他。
因此这白袍中年人自言自语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诡异,他的语气越是充满慈爱,就越是显得诡异。
白袍中年人一边将不甘不愿的小玉放到高台上,一边继续无奈地说道:“等你真正复活,阿爹带你出去玩,这次是机缘巧合,下次可不许了……”
而当小玉进入那凹陷后,就仿佛被什么束缚住了,不能再随意动弹了。
花木兰三人将白袍中年人的自言自语听在耳中,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玉的确是来自这里,但它却自行偷偷跑了出去。
对于身为玉仔的小玉来说,要离开这复杂的玉矿并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定那个通道,就是原本小玉偷跑时留下来的。
之后小玉却遇到了花木兰一行人,而花木兰他们为了追踪那些失踪女孩的踪迹,却又带着小玉回到了这里。
小玉神智有限,几乎只是靠本能在行动,所以它就算回到了自己原本住的地方,也不能表达出来,唯一的体现就是带着花木兰一行人回到了它的“住处”。
只是这也是因为小玉距离这高台越近,似乎就越是受到某种召唤……花木兰此时已经可以肯定,小玉和那勉强维持着一口气的小女孩之间,必然有着某种紧密联系。
而那小女孩的面容,对花木兰来说实在是有种熟悉感,她之前以为是因为小玉和小女孩之间的关联才有的这种熟悉感,但现在当小玉和那小女孩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白袍中年人也站在一旁的时候,花木兰却又不由得心中一震。
当他们这样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白袍中年人,竟然也让花木兰觉得有些熟悉!
但这怎么可能?!
这时,花木兰的耳边传来了百里守约的声音:“队长。”
花木兰扭头看去,百里守约和铠似乎因为不如花木兰受青睐的关系,此刻的状态还好,但他们同样被许多丝线缠住,行动受到很多限制。
“队长,你看那小女孩的五官,和那白袍人。”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闻言仔细看去,而看着看着,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白袍中年人其实算不上苍老,但他眉间的沟壑以及有些疯狂的眼神,让他的容貌显得有些扭曲,可如果仔细分辨,他的五官与那可爱的小女孩,其实是很相似的。
而相似到这种程度,自然不可能是毫无关联……
“那小女孩,恐怕是白袍人的女儿。”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的心脏狂跳,已经想到了某个猜测……
而铠这时也沉稳地开口,说出了百里守约和花木兰没说出的话:“小玉,也许就是小女孩。”
说着,他平静地看了那白袍人一眼:“他说了复活,而那个小女孩……恐怕快死了。”
或者说本来就快死了,只是被白袍人用这样的方法,强行吊住了一口气!
是的,这样一来就很清楚明了了!
为什么提供给小女孩的那些生命能量,会传递到小玉身上,为什么小玉和这小女孩之间似乎存在着不可分割的关联,因此受到召唤等等……
都是因为小女孩就是小玉,小玉就是小女孩!
小女孩再怎么被吊着一口气,但身体已经破破烂烂了,连心脏都出现了损伤。伤成这样,根本不可能痊愈了。
但若是让小女孩以玉仔的形态活过来,那么说是复活,也没什么问题。
这件事的前因也不难想象,这小女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受到了重创,濒临死亡,白袍人无法接受女儿即将离世,硬生生地折腾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办法,来留住自己女儿的性命。
甚至光让女儿留住性命还不行,他还要让女儿睁开双眼,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动。
既然破烂的身体已经无法达成这个心愿,那就干脆让女儿变成玉仔……
只是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匪夷所思,所以才让人一再忽略这实际上线索百出,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没错,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都不得不认清,这个推论无论是如何地诡异、令人难以置信,但恐怕就是事实了。
无论这白袍人是怎么让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玉仔的,但从目前的一切来看,他这疯狂的举动已经成功了至少一半。
小女孩沉睡着,而玉仔却是可以活蹦乱跳的。
而剩下的一半……估计就是他一直在自言自语的,所谓“真正的复活”。
第三十五章
一时间花木兰三人都无法想象小玉身上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变化,那白袍人的想法和做法都疯狂无比,让人无法揣度。
而在把小玉放到高台上后,白袍人就伸手捋了捋小女孩的头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这次应该可以了,不行也没关系,只要这次吸收了大量的生命能量,之后只要再找一些气息相同的能量供体,怎么也够了。不过这些好不容易搜集来的能量供体,今天估计就要用完了……”
花木兰一听这话,顿时心中腾腾的冒出了怒火。
白袍人口中的“能量供体”,都是活生生的女孩!是上千条,乃至更多的性命。
然而在他口中,却是如此地轻描淡写,说起夺取她们的生命能量,也是毫不在意。
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决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花木兰这时也不顾身上的这些“丝线”了,哪怕不能随意斩断这些“丝线”,难道她就真的不能行动了吗?
花木兰手持重剑,迈开了步伐。
几乎在同一时间,花木兰忍不住脸上一白。
这些丝线虽然并不是真正的实体,但是缠在她的身上,却是在无时无刻地吸收着她的生命能量。而生命能量的流失,让花木兰不可避免地变得虚弱。
如果只是静止不动,流失的生命能量还能少一些,但只要动起来,那些丝线顿时就缠绕得更紧,流失的生命能量也急剧增加。
如果不能在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之前阻止白袍人,那也许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了!
“百里,铠,我猜测这玉台并不光是摆着就能有这样的作用,你们仔细看看,在不破坏玉台,以及不管这些线的情况下,找到能够干扰这生命能量吸收的方法。”
花木兰沉声道:“是我想差了……那白袍人好像不在意这些女孩的死活,可是他想要复活小玉,又怎么会真的不在意我们是否随意破坏。”
所以这白袍人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但实际上却还是有些狡猾的,他只不过是想让花木兰他们投鼠忌器,然后老老实实任他宰割罢了。
将一个人变成玉仔,复活一个人的邪法是何等逆天,必然十分复杂,这玉台不碰,难道还不能碰玉台的周围吗?
只要能起到一些干扰的作用,就足够了!
“那队长你……”
花木兰紧紧地盯着那白袍人:“我去阻止他!”
这里,只有她距离白袍人最近!
而且她身为队长,自然是当仁不让。
连花木兰都没有察觉到,不知不觉,她已经将自己当做了一名真正的队长……
而花木兰说完之后,就再次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她除了脸色变得更苍白一些外,从神情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单看她的眼神,绝看不出她此刻在承受着怎样的磋磨。
花木兰提着重剑,脚步越来越坚定,动作也越来越快。
而这时,白袍人也注意到了花木兰的动作,他看向花木兰,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就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好很好,你果然很有活力……不过还是不要浪费了,不能再让你乱跑了……”
白袍人又开始自言自语,同时他双手一动,花木兰就看到从高台上冒出了更多的丝线,如同一条条水蛭般朝着她扑了过来。
花木兰丝毫没有躲闪,就像是没看到这些丝线一样,只在被缠上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就以更快的速度朝着白袍人而去。
白袍人这下终于有些吃惊了,接着露出了有些烦恼的神色:“你怎么还能动,你这是浪费,都是浪费……”
说着,白袍人就露出了一丝怒火,他不断地操纵着更多的丝线缠绕过来,看上去极为烦躁。
但另一方面,他却让高台升起了更加强烈的光芒,几乎将小女孩和小玉的身形完全笼罩,也将小玉的视线完全隔绝在了里面。
这样一来,小玉便完全看不到花木兰的情况了。
这样的烦躁和对小玉的细心,几乎让这白袍人生出了一种分裂感……
此时在百里守约和铠的眼中,花木兰所在的地方几乎被密密麻麻的丝线完全包裹住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能够看见,花木兰的脚步仍然在坚定地往前移动着。
百里守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的双眼明亮无比,双耳直直竖起,几个观察之眼被他抛向了不同的方向。
此时百里守约的心情很焦急,但也很冷静。
队长已经下达了任务,那么他应该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完成任务。
而铠的身体上则发出咔咔的响声,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魔铠包裹住了他的两条腿,铠也因此迈动了脚步,仔细地感应着脚下的一切能量变化……
花木兰一步又一步,尽管步伐迈得并不大,但却依旧在接近着,白袍人一边不断地释放着更多的丝线,一边也因此变得越来越烦躁。
“快站住!这是浪费的能量……你顶着压力强走,是在浪费你的生命潜能,这可都是要给小玉的!”
事实上花木兰此时根本听不见白袍人在说什么,她虽然一直紧紧地盯着白袍人,但实际上却只能看到白袍人的嘴唇在一开一合。
此时的花木兰疲惫不堪,她每走一步,都似乎在压榨身体里最后一丝一毫的力气。
累,实在是太累了,花木兰从来没感觉到这么累过,无论是再艰苦的训练,再艰难的战斗,都没有此时此刻这样的疲惫。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减少,而是从内到外,全身的所有能量都在流失。
花木兰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听力在下降,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她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恍惚,头脑变得昏沉,就连思维也变得浑浑噩噩。
但即便如此,花木兰仍旧紧紧地握着重剑,感受着剑柄上的纹路,感受着这金属的冰冷,这让花木兰保持了最后一点清明。
要阻止他!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对方!
花木兰此时再也想不到其他,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要走到白袍人面前去,然后,再举起手中的重剑!
白袍人真的没想到,花木兰竟然能够有韧性到这个地步,虽然他很满意花木兰表现出的生命力,但是他更加恼怒于花木兰所浪费的生命能量。
而随着花木兰越来越接近,意识到这一点的白袍人也不禁惊怒起来。
难道这花木兰……还真的能够反抗不成?
不行,他决不允许出现任何问题!
白袍人全力催动,他决定不顾一切,先将花木兰的生命能量全部都交给小玉再说!
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原本以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想到小玉带来了花木兰和她的同伴,这就是天赐良机!
对了,花木兰的同伴……
然而白袍人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突然感觉到自己所操控的丝线齐齐震颤了一下。
这些丝线原本也不是真正的丝线,不过也是一种能量罢了,只不过是一种吞噬的能量。
它们连接着玉台、高台,小玉,小女孩,以及那些少女……他也的确没有吓唬花木兰三人,如果真的随意斩断破坏这些丝线,那么原本有频率的吞噬,可能在瞬间失控,那些少女本来还要继续支撑一段时间……但在失控的瞬间,她们体内的生命能量就可能被直接吸光了。
但也就像是花木兰所想的那样,既然这丝线同时连接着高台和那些玉台,那自然也不是对小玉和小女孩没有影响……
当然,无论如何,花木兰三人都不可能去贸然破坏这丝线,但是,却不代表着就不能影响到丝线了!
而此时,丝线的突然震颤,正说明百里守约和铠的确找到了方法,来影响白袍人所布下的这番精心布置。
白袍人愤怒不堪,他猛地转头看去,就看到百里守约和铠两人,一枪一剑,竟然将他们周围玉台的地面,都悄无声息地破坏了!
他精心设下的玉台被挖得光秃秃的难看不说,还露出了下方设置的大量特殊玉石,这玉石和玉台都出自于这片矿脉,与这玉矿可说是个整体。
但这些特殊的玉石,才是这矿脉最为核心的那一部分玉矿……最重要的是,它们正是小玉所诞生时的那块玉矿。
可见这特殊的玉石,在白袍人的布置中,起到何等关键的作用,然而此时,其中一块玉石,竟然已经被百里守约拿在了手里。
白袍人当真是愤怒至极,他此时再顾不得其他,一门心思要先把这三个人一起吸干再说!
他哪里能想到,就这么短的时间内,还真的让这些人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花木兰手中的剑,动了!
实际上,花木兰每走一步,都在蓄一分力,当她的队友们果然给她创造出机会时,花木兰毫不迟疑地爆发出了自己积蓄的全部力量!
这最后的一份力量,化为了花木兰手中全力劈下的剑锋!
嗡!
白袍人的眼睛,骤然睁大!
下一刻,鲜血崩裂!
花木兰身体猛地一软,但她却并没有瘫软在地,而是在即将跌倒的瞬间,就用手中的重剑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脊背,依然保持着笔直。
而她前方的白袍人,胸口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剑伤,半边身体都被鲜血染红,然而……他还站着!
花木兰的神情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她知道,这还是因为她的绝大部分体力都流失了,所以,没能给予这白袍人致命一击。
白袍人原本被这一剑劈得有些愕然……他真的是完全没想到,这看似已经完全落入了他掌心,只被他当做能量供体的三个人,竟然能反抗到这个地步!
这一剑似乎也让他从那种有些癫狂偏执的状态中清醒了一瞬间,而花木兰对上白袍人此时的神情和视线,那种熟悉感,突然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月祭司?”花木兰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而随着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眼前的白袍人,也和花木兰一段刻意被模糊的记忆中,一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身影,渐渐地重叠了起来。
那是在花木兰被义父收养后……而在被收养之前的记忆,已经太过遥远,花木兰已经几乎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一个人捡着地上的草根吃的时候,被一名严肃的长城守卫军带回了他的家乡,然后告诉她,这里从此也是她的家了。
那是一座非常美丽的村庄,平时与世隔绝,义父平时去军营的时候,就会将她带到村庄的祠堂,交给年轻的祭司帮忙照管。
那名年轻的祭司性格十分温和,在村庄中十分受人尊敬。祭司拥有强大的力量,因此他同时还担任着村庄的守护者。
而祭司还有一个极为可爱的女儿,比花木兰小好几岁,一开始花木兰并不怎么能和那个小家伙玩到一起,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往往是互相好奇地看着,彼此干瞪眼。
但哪怕不说话,可不管花木兰走到哪里,一回头都能看到一个小不点跟在自己身后。
后来,两个小孩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却默契地一起玩耍,一起翻看小画本。
然而就在花木兰十岁那年,平静却突然被打破了。
魔种袭击了这座村庄,原本的世外桃源,几乎瞬间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花木兰一直以为,在那次的袭击中,只有她侥幸逃脱,成为了唯一一名幸存者,但是却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当年发生了太多变故,许多记忆都被花木兰刻意淡忘了,但却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熟悉的面孔。
眼前的白袍人,就是当年年轻的祭司月回,而小玉……就是当年跟着她一起跑来跑去的小豆丁。
月回固然变化极大,但小玉的面容……却显然是定格在了那时候。
回想起小玉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之后无论走到哪里,小玉都啪嗒啪嗒地跟在后面,要不就是窝在她怀里……花木兰心情复杂,哪怕小玉已经变成了玉仔,但却依旧和当年一模一样。
而花木兰虽然没有认出小玉,但是她的潜意识却对小玉生出了亲近,甚至给小玉起了一个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名字。
而小玉虽然同样不记得花木兰,但也在本能中亲近花木兰。
两个人都不记得了,但却依旧还像是当年的玩伴一样。
而听到花木兰的话,白袍人……月回也怔愣了一下:“你叫谁?你认识我?你是什么人?”
月回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当年那温和祭司的模样了,他浑身是血,瞪大眼睛仔细地盯着花木兰,似乎想从花木兰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月回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你是……当年村里的那个小孩?”月回终于艰难地回忆起了花木兰,一时间,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无比复杂的神色,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抗拒那些回忆。
花木兰一听,便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当年的月回作为祭司,村庄的守护者,却没有和村庄共存亡,而是这么多年像是幽灵一样隐蔽在这样诡异的地方……
月回很快就从那复杂的情绪恢复了过来,他看向高台,眼中再次浮现出了一丝丝的疯狂之意:“对了,你不是小玉的朋友吗?既然这样,那你应该也想让小玉复活吧?你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可小玉却还是那么小,那么可怜……”
花木兰看着月回,沉声道:“人是不会死而复活的,月祭司。”
月回微微一怔,突然使劲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当初也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你看,这其实是可以的!虽然原本的身体不能再用了,可是我可以让小玉在玉仔身上复活,一旦她完整地彻底在玉仔身上复活过来,那甚至比正常活着的时候还要好!不会生病,不会死亡,我再也不用担心小玉受到伤害。她永远都是我的小玉,永远都会生活在幸福快乐之中。”
月回说到这里,激动地有些手舞足蹈,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样的美好景象,而他身上的剑伤,仿佛被他完全无视了一般。
但花木兰和百里守约、铠听着月回的话,却不仅不觉得美好,反而觉得诡异万分。
百里守约和铠,听花木兰和月回的谈话,也想到了之前花木兰所说,她所在的村子遭受袭击的事情,似乎,这个被摆在玉台上的小玉,就是死在了那次袭击之中了?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次袭击?
百里守约本以为,花木兰口中的村子,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子罢了。
可他没想到,这个村子居然有月回这样的祭祀。
这样一座村子,却被魔种袭击了,而且几乎没有人活下来。
“玉仔是从玉城玉中自然活化出来的,是天然诞生的玉中生灵,你是怎么做到……”花木兰还是难以置信,人究竟是如何变成玉仔的?
月回双眼放光,他似乎很久没跟人交流过了,而眼下成功在即,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和成就。
“自然活化?不不不,那是我专门为了小玉而制造出的玉仔。”月回道。
花木兰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小玉,是你人工造出的玉仔?”
第三十六章
这怎么可能?!
玉仔虽然身体是玉质的,但是本质上却已经是一种特殊的生命体了,而人为造出一个生命,这已经不是邪法了,这简直就是疯魔般的行为!
月回还在很是高兴地说道:“不错,就是我亲手造出来的。玉城玉中为什么诞生玉仔?那是因为玉城玉高度活化,而其中活化程度最高的玉石中,就有机会诞生玉仔。玉仔纯净,天真,生来就是善良而又美好的小生灵,和我的小玉最相符不过了。”
“既然高度活化就有可能诞生玉仔,那为什么不可以我主动去活化一块玉石呢?哪怕不是玉城玉,但只要找到合适的玉矿,人为地去活化这个玉矿,挑选其中品质最好的玉石,大量地注入生命能量,不也能够诞生出玉仔吗?”
天然诞生的玉仔,从诞生之初就有了自己的“灵魂”,自然是无法让小玉复活的,而通过人为方法强行制造出的玉仔,却可以在玉仔即将活化的瞬间,让小玉的记忆和意识进入其中。
这样,就相当于小玉在玉仔身上重新活了过来。
月回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可以成功,可想而知当玉仔真的制造出来时,他简直既惊喜又震撼。
而花木兰看到欣喜的月回,却是心中一沉。
人为制造的玉仔,大量的生命能量强行活化……这些,恐怕又是许多生命吧?
这样制造出来的玉仔,真的和天然诞生的玉仔没有区别吗?
这时,月回却自己接着往下说了:“虽然这样制造出的玉仔,需要更仔细地照料,小玉她不会自行吸收能量……”
天然的玉仔,可以自行吸收逸散的生命粒子,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但人为制造出的玉仔却做不到这一点。
花木兰心头一颤,突然明白了这玉矿矿洞存在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让小玉彻底复活,还有另一个原因……
“不过只要不断地寻找合适的能量供体,就可以为小玉提供生命能量了。”月回道。
果然……
花木兰微微阖上了眼,再睁开时,看向月回的眼神已经变得很是锐利:“月祭司,你已经疯魔了。”
人命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条命了,而是一块供体。
为了复活小玉,他其实已经疯了。
月回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不过接着,他却不甚在意地说道:“你不会明白一个做父亲的心……”
花木兰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你这样做,就是一个好父亲吗?”
月回看向花木兰,道:“我还记得你当初被带回村子的时候,一直紧紧地跟着你的义父,那时候每次你义父将你送到祠堂来,你都会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直到他要回来的时候,你就会早早地回到家门口等着他……你那时候,不是很渴望拥有一个无比关爱你的父亲吗?”
“但据我所知,当时村庄被魔种袭击的时候,他正在执行任务,并没有回来,不是吗?他抛弃了你。”月回道。
花木兰目光沉沉,冷声道:“他没有抛弃我,他只有没有再回来。”
月回愣了一下,随即听懂了花木兰的意思,但是他却因此笑得更加扭曲:“我知道了,他为了拯救别人而死了,他的确是个很合格的长城守卫军,但是他没有选择你,不是吗?”
花木兰心头一跳,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的确,当年义父的确是没有选择自己。
虽然花木兰理解义父的选择,可是作为一个孩童来说,当年的无助和绝望,依旧给花木兰年幼的心灵留下的终身阴影。
那段恐怖而让人窒息的追杀,还有义父的离去,始终是花木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后来,义父战死,花木兰逃脱追杀,捡回一条命来,她却毅然选择了替父从军。
虽然她履行了对义父的承诺,但在她内心之中,始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和恍惚。
她虽然努力修行,没日没夜的训练自己,尽职尽力的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但是,因为内心的迷茫,她却拒绝成为队长。
她记得义父生前对她说过的话——
作为一名长城守卫军,他生命的意义就是守护,守护那些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而为了更好的守护,许多时候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
虽然花木兰不知道义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但她清楚,父亲一定也是做出了一些他并不请愿,且让他痛苦的选择。
花木兰不惧怕流血与战斗,不惧怕强大的敌人,也不惧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但她在内心中,却惧怕这种选择。
她宁愿做一个冲杀沙场的战士,也不愿意成为一个队长,或许就是因为这份惧怕,在潜意识里,她不想担更多的责任,她惧怕因为自己的一个选择,而左右战友的生死。
她这一路走来,十年沙场兵戎,十年金戈铁马,看似杀伐果决,铁血豪情,而实际上,在她内心之中,始终有那么一丝萦绕心头的迷茫,无法释怀。
而如今,这深埋于花木兰内心的伤痕,被月回无情的撕开了。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原本坚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而反观月回,他却欣喜若狂。
“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啊!花木兰,你的义父始终是放弃了你,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而不像我,我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女儿,哪怕她死了!”
花木兰咬牙道:“我义父并没有放弃我,他只是做了他不情愿的选择,他是一个战士,他是最优秀的战士!”
花木兰这番话说道最后,她已经握紧双拳,眼中闪烁着泪光。
无论如何,在她心目中,义父都是最优秀的长城守卫军!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梦话,你九死一生的时候,他可不在你身边,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他毕竟只是你的义父而已。算了,我不需要跟你争了,你反正也要死了,你会变成我女儿小玉身体的一部分,你也该感到欣慰和荣幸了!”
月回全然不顾自己的剑伤,一下子扑到了高台上。
花木兰心中一凛,连忙艰难地抬头看向了高台。
此时小玉被强大的生命能量所包裹,它与小女孩两者身上的光芒一明一暗,不断交替,似乎已经到了某种极为关键的时刻。
这时,一道格外明亮的光芒从小女孩的眉心钻出,径直投向了小玉。
花木兰神情一动,那道光芒,既柔和,又无比神秘,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这时,小玉……也就是玉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身上的光芒慢慢地收敛了起来,露出了莹润无比的玉质身躯。
此时的小玉,比起之前更多了一些灵动之感,之前的小玉更像是懵懂的婴孩,一切全凭本能和喜好,但此时的小玉却似乎成长了一些……
月回无比紧张地看着小玉,完全屏住了呼吸,而这时,小玉看向了他,张开了口,发出了一个十分轻灵的声音,有些不太清醒地说道:“阿爹?”
月回瞪大了眼睛。
花木兰也吃了一惊!
百里守约和铠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玉仔……说话了?!
要知道即使是天然的玉仔,也没听说过会说话的!
玉仔再怎么是玉中诞生的精灵,但终归并不是人类,自然不会口吐人言,只是它们可以和人类建立感情和一些默契罢了,要说是用言语相连,却是闻所未闻的。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
“小玉……真的复活了。”花木兰神情极为复杂道。
这样逆天的邪法,竟然真的成功了……
“小玉,小玉,你记得阿爹了吗?别怕,别怕,你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月回激动地语无伦次,多年的夙愿达成,他实在是欣喜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不是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极其诡异,此时的月回似乎还真的就是一个爱女如命的父亲而已……
小玉刚刚恢复神智,似乎有些迷惘,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又摊开手看了看自己此时的身体。
月回连忙说道:“这是你的新身体,是阿爹为你专门制造的,喜欢吗?你以后,就不会再生病,跌倒了也不会痛,想去哪里玩,就可以去哪里玩,再也不会有魔种伤害你了。”
小玉再次缓缓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阿爹……”
月回面带鼓励的笑容:“小玉,阿爹在!”
小玉缓缓地问道:“那我以后,还要害死更多的人吗?”
月回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干笑了一声:“小玉,乖女儿,你在胡说什么?”
小玉这一次,仍旧是用不太熟悉的缓慢腔调,但是却很清晰地说道:“阿爹,小玉都知道。”
月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整个人摇摇欲坠,如坠冰窖。
小玉的意思是,在她还没有恢复神智,完整复活,只是一个懵懂玉仔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
只是作为玉仔,她不能真正理解,也无法真的去思考……
但是当她恢复神智时,曾经不能理解的,不能思考的,也都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接着,无论月回想不想听,小玉都慢慢地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而事实,也跟他所想的最糟糕的情况一样。
小玉一直都知道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情,而她之前哪怕没有恢复神智,但本能中却也抗拒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才会偷偷地逃跑。
在逃跑的途中,她却意外地在沙海之中遇到了花木兰。
虽然她认不出花木兰,但是却从花木兰身上感受到了亲近的熟悉感,花木兰所拥有的那熟悉的生命能量,也让小玉十分喜欢。
因此,她就主动地紧紧跟在了花木兰身边。
两个小时候的玩伴在经历了村庄覆灭,生离死别后,竟然又在茫茫沙海中相遇,而且还是以不同的生命形态……
但是没想到,当她恢复神智的时候,却立刻就想起来,自己正是吞噬了其余的生命能量,其中还包括花木兰的生命能量,才能够活过来的。
小玉抬起头,望着月回道:“阿爹……小玉不愿意这样……”
她不想通过剥夺其他人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月回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就一把抱住了小玉:“不行!小玉,阿爹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把你救了回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你!”
小玉呆呆地靠在月回怀中,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了花木兰。
花木兰此时的感觉也十分复杂,她自然是觉得月回的做法丧心病狂,但是小玉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她的视线和小玉交汇到了一起,在和小玉对视了一会儿后,花木兰突然心头一跳!
嗡!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骤然从小玉的体内冲出,然后化为无数的光束,投向四面八方。
月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目眦欲裂的神情:“小玉,你这是在做什么!小玉,不行!你不能这么做!我的好女儿,你不可以这么做!“
月回拼命而徒劳地试图将那些光束都重新塞回小玉的身体中,他紧紧地抱着小玉,但却依然无法阻止那光芒的不断四散。
一道道光束直接投入了每一座石台上躺着的少女体内,也投入到了花木兰三人的体内。
花木兰立刻就感觉自己仿佛枯竭萎靡的血管中,血液重新流淌了起来,身体的力气、温度,都在一点点地恢复,她愕然地看着那正在疯狂逸散着生命能量的小小玉仔:“小玉……”
小玉这是主动将被吞噬的生命能量,又重新还给了这些失踪少女,以及花木兰三人!
百里守约和铠也感觉自己正在迅速地恢复,那些原本缠绕着他们的丝线,也变得黯淡,乃至渐渐消失。
而随着生命能量的返还,众多玉台都逐渐失去了光泽,月回精心布置的一切,都开始慢慢地失效。
“不可以!不行!”
月回拼命地想要挽回阻止这一切,他状似癫狂,但却已经无力回天了!
月回甚至发出了凄厉的怒吼声,他不能接受,他已经为此付出太多了!
“小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爹这都是为了你好,阿爹这么爱你,阿爹都是为了你……”
月回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悲伤,任谁在夙愿刚刚达成后,却又马上被打落深渊时,都无法冷静。
而月回更像是即将失去幼崽的悲哀野兽,止不住地嘶吼。
这时,小玉有些无力地从月回的怀中抬起头来,轻声道:“阿爹,其实小玉什么都记得……”
“小玉说的不是变成玉仔后的事情,是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我看到了。”
月回的嘶吼声,突然停止了。
他僵硬地抱着小玉,却没有低头看向她。
而小玉则低声回忆起来:“那个时候,我看到那些可怕的魔种来了……”
魔种突然袭击了村庄,小玉远远地望见了那些狰狞的魔种,害怕地躲在了角落里,抱着双膝忍不住地哭泣。
然而躲藏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当小玉再次抬起头来时,赫然看到了一张极为狰狞的面孔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那恐怖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住了她。
小玉吓得睁大了眼睛,发不出任何叫喊的声音,接着,那魔种就伸出了一只利爪,抓向了小玉……
“别说,别说了……”
月回浑身颤抖起来,然而小玉却似乎已经听不到月回的声音了,仍旧在低声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被抓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阿爹。”
被魔种抓住的小玉,无比害怕和惊恐,但在被抓起来的一瞬间,小玉看到了不远处的父亲月回。
那一刻,小玉无比欣喜。
她的父亲是村庄的祭司,是守护者,他一定可以救下自己。
然而小玉看到的,却是月回在看到那狰狞凶残的魔种时,露出了一丝害怕的神情……
所以,小玉没有叫喊,没有向父亲求助。
月回紧紧地抱着小玉,泪流满面,似乎是在跟小玉说,又似乎在跟自己说:“我只是愣了一下,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阿爹回去找你了,阿爹立刻就追过去了!”
然而可惜的是,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小玉的意识已经快要消散了,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几乎已经听不见月回的声音,但是她感受到了月回落在她身上的眼泪。
小玉艰难地伸出小小的胳膊,努力地抱住了月回,小小声地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不怪阿爹,阿爹和小玉一样,当然也会害怕……但是小玉喜欢的还是可以保护大家的阿爹,现在阿爹为了救回小玉,害了这么多人……小玉不喜欢……”
“阿爹,害怕也没事的,没事的……”
“阿爹当时就已经后悔了,真的……”月回仍旧紧抱着小玉,说道。
他只是,本能的害怕了一下……
第三十七章
然而当他找到小玉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已经被魔种的利爪撕开了胸膛的小玉。
看到那血淋淋的小小身躯,无边的自责和悔恨,瞬间将月回彻底淹没了。
他那时候痛恨很多,痛恨魔种,也痛恨自己。
然而再多的痛恨,都无法挽回他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他能感觉到,那温热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变冷,而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在这个时候,有人给予了他希望。
那个人看到了绝望的月回,告诉了月回一个可以让人复活的方法。
对于沉浸在悔恨中的月回来说,这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之后,月回就来到了黑沙海,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件事的研究之中。
最终,他成功地将小玉的意识和大量的生命能量同时注入到了玉石之中,人为地制造出了玉仔。
也许一开始,月回还对夺取别人的生命有所犹豫,但是慢慢的,他就已经彻底改变了心态。
“小玉,阿爹只是爱你……”月回还在喃喃地说道。
为什么,他只是想得到一个机会,让他重新做一个能够守护女儿的好父亲,却连这个机会也无法留住?
不,不是这样的,他能救活小玉一次,就能救活第二次……
就在这时,月回听到了一声冷哼。
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了正冷冷看着他的花木兰。
花木兰看向他怀中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小玉,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但是再看向月回时,却又是全然的嘲讽和不屑。
“怎么,你还不死心吗?小玉只是一个孩子,都比你会做人。”
花木兰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也许是爱小玉,但在我看来,你分明最爱自己。你救小玉,也是为了挽回你自己的错误,为此不惜犯下更大的错。”
“你为了救你自己的女儿,却害了那么多女孩,她们也都是别人家的女儿。你想着你都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女孩的父母?真是可笑!”
花木兰的言辞越发犀利:“小玉看出你害怕,所以她没有出声,没有暴露你,她还只是个孩子,却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保护了你这个父亲,而你呢?”
“且先看看你自己。”
“你身为祭司,理应守护村庄,身为父亲,理应守护女儿。但你作为守护者,没有守护你应该守护的村子,作为父亲,你也没有守护你的女儿。”
“最后,作为一个人,你也没有守护你做人的良知。”
花木兰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让月回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是这样吗?他无论是作为守护者,还是父亲,还是一个人,都如此的……不堪吗?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怀中已经没有了动静的玉仔,此时的玉仔,似乎已经回到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就像是他当年挑选出这块玉矿时一样。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不,还是不一样的……
半晌,月回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自语:“我只是……怕小玉会怪我。”
却没想到,他做下了更多的错事,这一次,小玉还会不会原谅他?
大量的鲜血涌出,染红了月回身上的白袍,也染红了失去生机的玉仔。
而此时,那些失踪的女孩们,也有一些发出了一些动静。
原本她们中的大部分已经被吸收了大量的生命能量,但因为小玉的返还,她们现在顶多是有些虚弱,却不会留下任何不好的后遗症了。
至于之前被玉矿吸干的阿木蚺等人,却是没有机会活过来了,他们的生命能量也并非是被小玉吸收,更像是被这玉矿吸收了……
这时,一个身影飞快地扑向了其中一座玉台。
“埋玉!”
这身影正是利古。
原本月回出现的时候,利古真的是有种吾命休矣的感觉,尤其是当花木兰三人如此强悍的实力也瞬间栽在了月回的算计中时,利古真的觉得自己没救了,埋玉自然也就……没救了。
但是没想到,花木兰三人在被疯狂吸收生命能量的情况下,竟然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而他们看似是无用的挣扎,却真的制造出了转机。
当然小玉的本性善良,也是转机……
谁能想到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涉及了这么多条的人命,结果就是一个陷入偏执的父亲,试图搞出人造玉仔来复活自己女儿的疯狂行为所导致的呢?
不过利古跑到埋玉跟前后,却发现由于被折腾了这么多天,这些失踪的少女还是很虚弱,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马上醒过来。
这时,百里守约走到了花木兰身边。
他望着高台上,神情也有些复杂。
然而在将视线投向月回的尸体后,百里守约却露出有些怔愣的神情,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花木兰从沉默中回过神来,就看到百里守约这样的神情,顿时开口问道:“百里?你在看什么?”
百里守约依旧盯着月回的尸体,左手环抱在胸,右手手肘点在左手上,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自己的下巴:“队长,你有没有奇怪?我记得,之前月回曾对小玉说,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这样听起来,他似乎并没有离开过黑沙海。”
提起小玉,花木兰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闷。’
小玉……实在不应该经历这些才对。
花木兰握紧了剑柄,缓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听月回的意思,他的确一直在黑沙海。”
“那这些失踪的女孩,是如何被抓到这里来的?”百里守约道。
花木兰顿时蹙起了眉头。
由于小玉的事情,她竟一时忽略了这一点。
不错,月回没有离开过黑沙海,那么这些来自云中各地的女孩,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月回还有帮手。”花木兰迅速道。
百里守约点头道:“是的,这些失踪的女孩来自各地,这么说来,月回的帮手很可能不止一人。”
“既然如此,除恶务尽,接下来,我们应该去把这些帮手找出来。”花木兰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百里守约和花木兰正说着,就看到铠走了过来:“队长,那边……”
铠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怎么了?”
“尸体。”铠很简单的回答。
这片玉矿中有尸体,倒也很正常,想必是一些受难者留下的。
花木兰与百里守约一起走过去,可是看到那些尸体的模样,即便是身经百战,见多了鲜血硝烟的花木兰,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啪!”
花木兰握紧了剑柄,一股杀气弥漫而出,即便是身处花木兰身边的百里守约,也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铠所说的尸体,全部被剥了皮!
只剩下肌肉组织和骨骼,被一排排整齐的摆在地上。
因为玉矿的特殊环境,这里的生命能量非常丰富,以至于这些尸体无论经过多久,都没有腐烂,因此也无法确定这些人都死去了多久。
花木兰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便宜月回了。”
她没想到,她竟然还低估了月回疯魔的程度。
百里守约微微沉思,月回为何这么做?是心理扭曲?为了发泄?
之前,百里守约虽然感到这个人虽然已经近乎疯癫,但他的疯癫主要来自于对女儿的愧疚和复活执念,偶尔还是清醒的。
可剥掉这么多张人皮,能给他带来什么?
除非这件事对复活小玉有所帮助,但……
“嗯?这是……”
百里守约走近尸体几步,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了一块金属。
这块金属上,有整齐排列的菱形花纹,星纹铁!
而在星纹铁的下方,还有一些黑晶砂。
花木兰注意到百里守约手中的星纹铁,看百里守约的反应,她忽然联想到了什么。
之前死去的阿木蚺手下,也有星纹铁留下。
花木兰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开始一具具的检查尸体,百里守约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铠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
这些尸体死状十分凄惨,它们眼睛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个个空洞的眼窝,耳朵也随着皮肤一起被切掉了。
还有一些残破的衣物,残留在它们身边,这些衣服已经沾满了血腥。
花木兰翻找了一些衣物,一个的羊皮本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把羊皮本子打开,里面是因为年代悠久,而有些褪色了的蝇头小字。
这些字体看起来像是微小的图画一般,花木兰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文字。”
“是云中三十六国里弥封国用的弥封文。”百里守约说道。
“你认识这种文字?”花木兰惊讶了,百里守约懂的东西确实有点多。
百里守约道:“只是认识一些,我开看一些云中的古书,有一些接触。”
“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一个日记本,写的都是日记,是日记主人误入黑沙海的经历……”百里守约用手指压着一行行文字,慢慢阅读,“终日弥漫的黑雾……黑色的沙子……干尸……”
有些文字已经看不清了,百里守约粗略阅读了几篇之后,他翻到日记本最前的扉页上,上面写着两个复杂的字体。
“是主人的名字?”花木兰问道。
“对!”百里守约脸上流露一丝意外之色。
“这名字有什么特别吗?”花木兰疑惑道。
“是有点……意外,这两个字是……乌南。”
“乌南!?”花木兰心头一惊,居然是乌南留下的日记本,“这日记本时隔多年居然能被找到,这也太巧了!”
“应该是乌南当年掉落在这里的吧?”铠在一旁说道,乌南进入过黑沙海,掉落一个日记本,倒也合理。
“不是掉落的。”花木兰摇了摇头,“我是从衣服兜里拿出来的。”
“嗯?”百里守约指了指地上那件残破的麻衣:“这件衣服?那就是说……这是乌南当年穿的衣服了?”
“他把衣服一起扔在这儿了?”铠有些不解,为什么衣服会扔掉?沙海的夜晚可是很冷的。
花木兰喃喃的道:“衣服扔了又该穿什么出去暂且不说,但日记为何要一起扔掉?”
花木兰不禁抬起头来,一眼扫过去,很快看到了乌南的身影。
说起来,乌南从进入这里后,就一直很安静,之前花木兰与月回激战,根本没有注意到乌南。
此时此刻,乌南也并没有关注这里,而是在检查利古身上的伤。
之前与月回激战,利古似乎受伤了。
花木兰看着乌南,对百里守约说道:“你之前跟我说过,星纹铁……它都能做什么?”
之前在玉矿遭遇那僵尸的时候,百里守约就发现了黑晶砂、玉的碎片、还有星纹铁。
百里守约道:“它是炼金师最喜欢的材料,可以用来制作许多东西,单单用作锻造兵器都算是浪费了,它最好的用途是制作机关。”
“制作机关?”花木兰秀眉一挑。
“是的。”百里守约拍了拍自己手中的长枪,“我这杆枪,就用到了星纹铁。”
在云中沙海,机关术赫赫有名,花木兰也有所了解。
她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她看了看这里的尸体,喃喃的说道:“说起来……这些死者旁边,还留下了不少遗物……”
“嗯?”百里守约隐约觉得花木兰话中有话。
“死者复生,听起来就很荒谬,不是吗?”花木兰像是在自言自语。
“队长,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明白。”铠有些茫然,花木兰的话,跳跃性太大,他有点跟不上。
“百里,你翻到日记本最后,看看写的什么?”
百里守约急忙翻了翻手中的羊皮日记,日记本只用了一半,前面的文字,都是漂亮的蝇头小字,可是到了后面,却越来越潦草,最后几篇更是文字扭曲变形,像是蚯蚓一般。
“写的什么?”
花木兰看着日记的这最后几页,纸张被填得密密麻麻,不光是格子里,连边边角角都填满了。
百里守约看得有些呆了:“就……一句话,这几页上写的都是在重复一句话,写的是:镜子有些花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们俩只有一个能走出黑沙海……”
什么!?
铠震惊了,他只觉得背后冷飕飕的,百里守约的这本日记透露着无限的诡异。
仔细看,这些扭曲如鬼画符一般的文字,虽然看起来难以辨认,他也完全不认识,但仔细分辨笔画的娿,的确都在重复。
这一句话,把最后几页纸全部填满了。
镜子有些花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们俩只有一个能走出黑沙海?
乌南最后是……疯了吗?
又或者,最终走出去的,其实……
铠转头看向乌南,却见乌南正在一心一意的为利古处理伤口,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日记本最后一页……
铠下意识的握紧了长刀的刀柄。
花木兰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这些破旧的衣服……都是原主人留下的遗物……这应该也包括了乌南的日记……”
“你是说……”百里守约捏着日记本,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说,当年乌南不光留下了衣服,还留下了这具尸体……”花木兰指了指衣服旁边,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那走出去的是什么?鬼吗?”铠只感到这件事越想越恐怖,黑沙海是不归之地,不知多少人死在黑沙海,但乌南却走出去了……
“也许不是鬼,而是……一张人皮……”
什么!?
铠瞳孔猛地一缩,走出去一张人皮!?
人皮怎么走?
无论怎么看,不远处的乌南都是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张皮?
“队长,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这些黑晶砂和星纹铁……”花木兰伸出手掌来:“这是百里发现的东西。”
“什么意思?这些东西能说明什么?”
花木兰道:“云中有神,上古传说中那些强者先贤们,等同于神明,而鬼……我只是听说,我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鬼。”
“我信神不信鬼,死而复生,更是离奇的事情,月回为了复活小玉,花了多少代价,而且小玉也不是真的死了,她被秘法续命,严格来说,月回只是试图治好她,在她死之前,为她换一副身体。”
“可是在此之前,我们却遭遇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死而复生,谈何容易?而恰好百里在我们与那死尸交手的地方,发现了星纹铁和黑晶砂。星纹铁可以用来制作机关。机关有很多种,其中一种便是……傀儡!”
“星纹铁搭建傀儡的骨骼,黑晶砂提供能量。这或许是机关傀儡被破坏后留下的零件。”
“也就是说,那个死而复生的人,很可能只是一具傀儡。”
“顶尖的傀儡师,可以将傀儡做得跟真人无异,只要再蒙上一层人皮,就没有人能察觉区别了。在我们看来,就是死而复生了。”
“人皮……傀儡……队长你的意思是……这里这么多尸体,都被剥了皮,做成了傀儡?”
“不错,这些尸体周围还有一些星纹铁、黑晶砂的残留,所以……用尸体的人皮做机关傀儡,是最好的解释。”
“而且……月回这么多年并没有出玉矿,他如何抓那些女孩?”
“我猜测,是当年那些误入黑沙海的人,他们全部都被杀了!所谓走出去的人,已经不再是人了,他们都是傀儡,他们回到他们原来所在的部落、城池,其实思想已经被控制,他们为月回抓人,如此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那么多的女孩。”
“因为是傀儡,在现场留下黑晶砂也正常,而且正好可以推给魔神,用魔神来解释。”
听到花木兰的解释,百里守约也觉得心底阵阵发寒:“所以队长的意思是……真正的乌南早已经死了。”
“不但死了,他最后可能还疯了,他最后的日记,已经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写的,他也许目睹了自己傀儡的诞生……”
听到花木兰的话,再看看乌南日记本中最后的话——
镜子有些花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们俩只有一个能走出黑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