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苏俄》
第1章 舍普琴科沃的大士
如丝般的细雨笼罩着整个沃伦舍普琴科沃森林,并不算很茂密但却挺拔的桦树林被雨水冲刷的焕然一新,白绿相映,宛如一幅绚丽的油画。
丛林边缘,一只觅食的灰熊挪动着肥硕的屁股,在盛开着苜蓿花的草地上慵懒的打了个滚,起身的时候,两只滚圆的眼睛被一只土洞处探头探脑的田鼠吸引住。体型壮硕的灰熊显然对猎食一头藐小的田鼠没有兴趣,而藐小的田鼠显然也不怎么畏惧这个盘坐在自家门口的庞然大物,一熊一鼠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中相互对视。
“呯!”
一声沉闷的枪声击碎了丛林的安静与熊鼠间的和谐,林间的宿鸟惊飞而去,探在洞口的田鼠嗖的一下钻回地底,不见了踪影,壮硕的灰熊打了个激灵,闷哼一声,扭动着肥硕的屁股逃向丛林深处。
“呯呯!”
又是两声枪响,距离丛林边缘不过百米远的一条河岸边上,最后两具尸体在沉闷的扑地声中,带着一篷激射的血浆,摔进岸堤下方半人高的草丛里。
岸堤下方无名的野草苍翠碧绿,中间点缀着或紫或白的野花,一两只蝴蝶在翠绿与紫白间翩翩飞舞,同样是在这翠绿的野草丛中,三具衣服破旧的尸体扑倒在那儿。其中一具尸体仰面朝天,蓬乱的头发被鲜血糊成了一团,满是泥污的额头已经被子弹的冲击力击碎,颅骨从眼窝处整个翘起来,红白相间的脑浆从骨裂的缝隙处溢出来,趟过死者的脸颊,滴落在簌簌颤抖的草叶上。
岸堤上方,维克托叼着一支干瘪的烟卷,将手中巴掌大小的军士记录手册塞会棕绿色军服的胸前口袋里,又整了整头上带有蓝色布箍的大檐军帽,这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那匹黑马,纵身跃上马背。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一名同样穿着棕绿色军服,背上挎着骑枪的下士纵马靠过来,大声问道,“剩下的两个家伙已经逃进了沃伦森林,我们还要追下去吗?”
维克托抖动缰绳,扯着战马转了半个圈,面朝着不远处的茂密丛林,举起胸前的望远镜,眺望了一会儿,说道:“他们跑不掉的,现在,咱们回营地去,不然又要错过午饭的时间了。”
“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下士应了一声,吹响手中的口哨。
很快,原本聚集在岸堤上的二十几名士兵纷纷上马,一群人呼哨着沿岸堤向西疾驰而去。
所谓的“沃伦舍普琴科沃”森林,这个名字由两部分组成,“沃伦”指代的是贯穿乌克兰西南部的“沃伦波多尔高地”,而“舍普琴科沃”则是指的这片高地位于科佩钦奇至乔尔科特夫之间的一片丛林,在这段丛林地域,有一个少数民族的聚居区,名为舍普琴科沃。
舍普琴科沃只是一个小城,准确的说,是一个规模不大但却非常特殊的小镇。整个城镇的人口总计也不到三万,其中包含了俄罗斯族人、乌克兰人、摩尔多瓦人、白俄罗斯人等等等等,是一个规模虽然不大但居住成员复杂的小城。而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居住在这个小镇上的人们,除了军人和警察之外,绝大部分的居民都是罪犯,这些人从乌克兰、白俄罗斯以及俄罗斯南部地区流放过来,在这里从事各种改造劳动,以赎清他们的罪行。
维克托率领着二十几名骑兵,沿大河的岸堤西行不到一个小时,眼前便出现了大片一望无际的麦田,那纵横的阡陌、绵延的绿苗,在投入眼底的一瞬间,便令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这是舍普琴科沃红旗第二集体农庄,过了这片农庄,前方不远处就是舍普琴科沃的所在了。
驶过农庄,前方便出现了简陋的沥青公路,道路很窄,只能容纳一辆卡车同行,而在道路的两侧,还各自树立着一个由原木搭建的巨大宣传海报架。
左侧的海报上,有一个满脸皱纹、穿着乌克兰传统服装的老太太,老太太面色严肃,单手拿着一张告示,上面书写着送给儿子的家信,其中的大概意思,是要求儿子忠于祖国、忠于苏维埃,与分裂分子、波兰间谍作斗争。
而右侧的海报上,则是一个工人举着铁锤的剪影图像,那柄巨大的铁锤正在砸向一个小丑般的小人,而在海报的背景上,则有一串俄文字母:粉碎一切叛国者!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这条简陋的小公路上,除了维克托一行人之外,还有一个由四十余名步兵组成的军队正在疾行,他们穿着棕绿色的军装,看引导旗上的标识,这是属于塔尔诺波尔边防军第14步兵师的部队。
舍普琴科沃就属于塔尔诺波尔州,这里正好处在与波兰控制的西乌克兰地区边境线上,而波兰则是苏维埃国家联盟的宿敌,在内战期间,针对苏维埃新政权的外国干涉军就是由波兰人领头的,他们不仅至今还控制着西白俄罗斯以及西乌克兰的大片领土,还安排了大量的间谍、游击队进入乌克兰地区,挑唆该地区的叛乱和分离运动。为了剿灭那些活跃在该地区的叛乱武装和反政府游击队,内务人民委员会不仅在该地区配属了整整三个边防军的步兵师,还安排了一个师的内卫部队,而维克托就是属于内卫部队的。
当然,这么庞大的部队不可能都安置在像是舍普琴科沃这样的小地方,其实,真正驻扎在舍普琴科沃的内卫部队,只有一个骑兵连,作为大士的维克托,就是这个骑兵连的第3骑兵排排长。
小城舍普琴科沃建立在一个坡度很缓的山头上,小城的西侧山坡下,就是蜿蜒流淌的德涅斯特河,在这么一个依山傍水、丛林密布的地方,原本应该有着一番独特景致的,但真实的情况却只能让人感觉失望,这座几乎完全由木制窝棚胡乱拼凑出来的小城,根本毫无美感可言,对于绝大多数居住在这里的犯人来说,这里就是一处地狱。
骑在壮硕的黑色战马上,维克托慵懒的进入了这座毫无规划、乱七八糟的小城,空气中弥漫的尿骚味混杂着鞣制皮革时特有的刺鼻臭味,几乎在一瞬间便填满了鼻腔,令人胃酸翻涌,几欲呕吐。
那些躲在破烂木制棚屋下的人们,用或是畏惧,或是惶恐,亦或是呆滞的眼神,看着这一队骑兵从淌着污水的道路上踱步而过,一动都不敢动。
对于小城中的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些穿着高筒靴、蓝裤子、棕绿色军装的家伙们,就是可以随时勾绝他们的阎罗王,而在这些阎罗王的眼里,他们这些人不仅仅是囚犯,还是阶级敌人。
维克托对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早就免疫了,对他来说,让这些人畏惧自己,就是他的工作任务之一,如果有一天这些人不畏惧他了,那么他就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舍普琴科沃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此。
其实,舍普琴科沃的管理并不是多么的严格,被安置在这里的囚犯享有着绝大多数人都享有的自由,他们可以在城中甚至是城外随意走动,可以走街串户,自由的聊天、嬉戏。但特殊的地方在于,他们每隔两天,必须到城内的工农民警总局报道一次,以证明他们没有逃跑。如果两天内没有按时报道的人,民警总局的民警、内务部队的骑兵就会在城内或是城外的某个地方找到他们,对着他们的脑袋开上一枪。
另外,他们在集体农庄中的劳动所得,百分之八十都要上缴,而剩余的那些才是他们的口粮,他们也可以通过鞣制皮革来换取一些粮食和药品,乃至于生活必需品,但所有能用来交易的东西,往往价格昂贵,所以,这个拥有三万人口的小城里,不仅粮食和生活必需品稀缺,药品同样稀缺,这才是小城最残酷的地方。
骑兵的队伍穿行了大半个城镇,最后停在城南侧一处铺了黄土的空地上,这里是民警总局的所在地,那处红砖、石块构建而成的二层小楼,就是舍普琴科沃工农民警总局的总部所在地。而聚拢在小楼左近的成排木屋,便是内务部队骑兵连的驻地。
维克托在空场边的草坪处纵身下马,一名脑后梳着大辫子,身穿一袭白俄罗斯传统大长裙的女孩立刻迎上。
女孩身上的大长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泽,就是脏兮兮的茶灰色,她双手提着沾满泥巴的裙摆走过来,伸手去接维克托手中的马缰,嘴里则怯生生的说道:“先生,下午我想请个假,回家去看看,可以吗?”
维克托看了女孩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左右打量着自己的战马,又伸手在战马修长有力的脖颈上抚摸两把,这才说道:“吃过午饭再去,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
第2章 梦魇
女孩脏兮兮的脸上闪现一丝喜色,她用力的连连点头,说道:“谢谢先生,我会准时回来的。”
“还有,告诉你那个愚蠢的哥哥,让他自己安分一点,”维克托的目光转到女孩的脸上,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如果他继续和尤里那些人来往,早晚会吃上枪子的,或许今天桑科维奇的命运,就是他将来的下场。”
说到这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了一句:“桑科维奇逃跑的事情你不知情吧?”
“啊,不,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女孩吓了一跳,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磕巴道。
“那你现在就知道了,”维克托耸耸肩,说道,“他已经被枪毙了,就在半个多小时前。”
女孩打了个哆嗦,两片原本就因营养不良而粉白的双唇,就像是触电一般抖动起来。
桑科维奇就是之前河滩上的三具尸体之一,他在两天前,带着偷偷储存的两个南瓜逃离了舍普琴科沃,但不幸的是,他与两个同行者估计是在森林里迷了路,转了两天,竟然又转回了舍普琴科沃附近,还正好被巡逻的骑兵队抓到。于是,三颗子弹将这三个倒霉鬼变成了河滩上的三具尸体。
“好啦,去给我的谢尔盖擦擦身子,”伸手在马臀上拍了一下,维克托语气平静的说道,“要用温水,它今天跑的路可不近。”
女孩喏喏的牵着马走了,高挑但却单薄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没有理会渐行渐远的女孩,维克托转身朝不远处的木屋走去,作为大士,他在营地内有属于自己的专用木屋,当然,木屋同样的简陋,但因为有人帮忙打扫,倒也不至于显得太过破败脏乱。
木屋内的面积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而且因为只有一扇朝向阳面的小隔窗,所以采光也不好,整个房间里的光线都很暗,灰扑扑的,令人感觉有些压抑。
除此之外,房间里的摆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手工木制的单人床和一张同样手工木制的桌子,除此之外,就是三把简单的破椅子,一个放着脸盆的支架。
有趣的是,尽管摆设简单,但房间四周墙壁上点缀的悬挂物却是不少,除了两张列宁、斯大林同志的彩色画报之外,还有一张地图,各种各样的动物毛皮标本。
从外面走进屋子,维克托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随手丢在那张摆放了一些文件的桌子上,又扯开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这才走到放着脸盆的支架边上洗了一把脸。
脸上挂着淋淋的水,维克托取过架子上放着的毛巾,抹了一把脸,就在此时,木屋外传来马达的轰鸣声,中间还夹杂着金属的碰撞声,很是吵闹。
走到那扇简陋的小窗户前,维克托从窗棂间朝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辆有着圆柱形炮塔的坦克从木屋外不远的土路上驶过去,坦克后方喷出的烟雾还在缓缓弥散。
这是边防军的坦克,不属于内卫部队,如今归由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内卫部队都是不配备这类重型武器的。
将湿漉漉的双手擦干净,随手将毛巾放回盆架上,维克托踩着咚咚的脚步声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两个麻布口袋。
麻布口袋是部队专用的单兵粮袋,灰扑扑、鼓囊囊的,他将其中一个袋子打开,撑圆了袋口,看了看里面装着的东西。这是一袋子苹果,红彤彤的新鲜苹果。
在什么东西都短缺的舍普琴科沃,水果绝对是稀缺品种的稀缺品,毫不客气的说,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里,一个苹果足以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弄上床了。
当然,这里所说的稀缺品,只是对那些被流放到这里的犯人们而言的,作为内卫部队中的下级指挥员,维克托这个大士每星期都有一定的配给。
从口袋里拿出四个苹果放到床上,略一迟疑,又拿回两个放进袋子里,最后,才将那个袋子重新系好,连同另一个鼓囊囊的袋子都提在手里,放到了房间内仅有的那张桌子上。
准备好了这些东西,维克托绕到桌子后面,看着有些疲累的坐到椅子上。他将穿着高筒皮靴的两只脚搭在桌子上,背靠着满是木刺的椅背,微微闭上双眼,不一会竟然微微打起了鼾。
睡梦中,维克托依稀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年代里,平坦的高速公路上,银白色的路虎车在雨中疾驰,驾驶座上,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在副座那个女孩的乳白色裙摆下骚动。就在兴致盎然间,一个硕大的车轮胎从半空中翻滚而至,猛地砸在挂着雨水的车前窗上,眼前的画面迅速昏暗下去......
片刻后,画面再次亮起来,只是可见的场景却变了,眼前是一处破破烂烂的木屋,一对满脸皱纹、衣衫破烂的中年男女瑟缩在角落里,而在这对中年男女的旁边,还有两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孩子搂抱在一块嚎啕大哭。下着瓢泼大雨的木屋门口,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被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军装的男人按在看上去随时都会倒塌的门框上,男人一只手捂着女孩的嘴,另一只手则在疯狂的撕扯着女孩的裙摆......
轰隆隆,一阵儿雷声滚过。
睡梦中的维克托打了个激灵,猛地从沉睡中惊醒过来,眼前刺眼的光线令他感觉有些头疼。
一只手挡在眼前,适应了一会儿,他首先看到的就是桌上那两袋东西。
这两袋东西都是给之前那个女孩准备的,有了这些东西,相信足够她和她的家人过上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了。
女孩名叫安丽娜,白俄罗斯人,全名是安丽娜·安东罗夫娜·罗斯卡奇,原来家住罗斯托夫州,父亲是罗斯托夫州红十月化肥厂的一名技术工人。1936年,也就是差不多三年前,因为卷入了一宗反革命案件,而被判处了全家流放,期限是10年,而且这十年间不能离开流放地。
维克托有一个很大的秘密,那就是他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他只是在一个月前才刚刚苏醒在如今这副身体里的。
在最初的那两个星期里,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穿越重生,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里,做了一些很荒唐、很肆无忌惮的事情,之前梦中出现的一切,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抻了个懒腰,从硬邦邦的椅子上站起身,维克托长出一口气。他绕过面前的桌子,走到房门口,低头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就看到安丽娜正坐在门外的回廊上,仔细的修补着一件破烂的小褂。小褂一看就是属于孩子的,只是不知道是属于她弟弟的,还是属于她妹妹的。
听到脚步声,安丽娜急忙站起身,她将手中的小褂搭在回廊的栏杆上,双手垂在小腹前,微微垂着头,不敢与几乎站在她面前的维克托对视。
这位还有一个月才年满十八岁的女孩,是维克托用每天六个土豆雇佣来的,每天的工作就是照顾那匹名为谢尔盖的战马,同时,给维克托做些洗洗涮涮的活。
尽管两周前的暴风雨夜里,醉酒的维克托粗暴的侵犯了她,可在第二天的中午,她还是拖着受创的身子出现在这栋木屋前,麻木的做着那份近乎卑微的工作。作为舍普琴科沃这个流放地的一名犯人,安丽娜或许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贞洁有多么宝贵,更没有考虑过她的尊严有多么沉重,她只知道每天的六个土豆,可以让自己的弟弟妹妹活下来,不至于在某个清晨或是傍晚的时候活生生饿死。
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
“瓦连卡?!”没有理会胆怯的安丽娜,维克托两步跨下回廊,站在台阶前的草坪上大声喊道,“瓦连卡?!”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不远处,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飞快的朝这边跑过来,他一只手按着头上明显偏大的军帽,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水壶,嘴里大声应道,“我在这儿呢!”
“去看看,午餐还没有准备好吗?”维克托不等年轻人跑到近前,便不耐烦的说道,“赶紧去给我弄点吃的来,我要吃面包,面包,懂吗?别再给我弄那些该死的土豆了。”
“好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年轻人停住脚步,喊了一声,转头又换了个方向,急匆匆的跑走了。
眼看着年轻人跑远了,维克托才将目光转到女孩的身上。
女孩有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轮廓很完美,只是此刻这张脸上脏兮兮的,既有泥污也有锅底灰般的东西,嘿,流放地的年轻女孩大多数都是这个样子的,一张丑陋亦或是脏兮兮的脸,真的能避免很多的麻烦。
不过,即便是一张脸涂抹成这个样子,近距离仔细看的话,依旧可以看到女孩修长的细眉、挺直的鼻梁,就连那两片粉白的嘴唇,都会给人一种精致的美感。唯一的遗憾,就是女孩这张脸太瘦了,瘦的双颊凹陷,破坏了那份美感。
“一会儿先吃午餐,”伸手捏住女孩削俏的下巴,维克托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吃了午餐,我送你回去。”
第3章 新任务
漂浮着恶臭的营地内,打着响鼻的战马在一栋栋简陋的木板房间穿行,钉了铁掌的马蹄每一次落地,都会深深陷进浮满泡沫的污泥里,每一次拔出来的时候,又会发出“咕叽”一声令人恶心的声响。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片营地内的生活状态,那就是……根本无法形容,如果说这里是地狱的话,那么世界上最破败的贫民窟都应该算是天堂了。
维克托早已放弃了找那些干净地方落脚的想法,他那双黑色的长筒皮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颜色,现在看上去,倒像是没有上色的棕灰色猪皮靴子。
他牵着战马的缰绳,时不时伸手在马颈上抚摸两下,借以安抚战马明显有些躁动的情绪,没错,就连一匹战马都不喜欢这样的地方,空气中似乎隐藏着某种压抑的气味,这令它感到不满。
在战马的另一侧,安丽娜垫着脚尖,轻松自如的漫步在泥泞里,那些漂浮着草叶、粪便的污水泥泞,对她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障碍,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肮脏,或许肮脏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此时,安丽娜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马背上,在那里,有两个麻口袋挎在马鞍的两侧,在她行走的那一侧,麻口袋破了一个口,露出里面半个鲜红的苹果。这个裸露出来的苹果,正好卡在马鞍下沿的一个凸起上,随着战马的前行,口袋来回的轻轻摆动,于是,苹果就在凸起上来回的磕碰着,有些汁水已经被磕碰的流了出来。
看着苹果在马鞍上撞来撞去,安丽娜紧紧抿着嘴唇,两只纤细的小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她的视线在维克托与苹果之间来回游移,每次趁着维克托不注意的时候,她就会飞快的把手伸出去,将麻口袋推离那个马鞍上的凸起,可没走两步,口袋又会重新移回来……
正好是中午,午饭时间,破破烂烂的营区内四处飘着炊烟,这一柱柱的炊烟被南风吹拂着,弥散到整个营地,就像是清晨河面上的雾气。
不过二十几分钟,两人一马已经走到了营地的边缘,再前行就是一大片长满荒草的空地,远远望过去,可以看到大约五十米外,有一道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墙树立在那儿。
铁丝网墙很破旧,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足以通过一个人的破洞,很显然,这样的东西是起不到隔离效果的。不过,舍普琴科沃的民警总局并不担心这里的犯人逃走,没有粮食和合法的身份证件,这里的人即便是逃跑了,早晚也会被抓回来。
维克托将战马牵到路边的一个棚屋边上,把缰绳在棚屋侧面的一根圆木上拴好。
棚屋的门口上,一个满脸胡须、乞丐一般的中年人坐在一方木墩上,眼神呆滞的看着他,没有起身,更没有打招呼。
安丽娜走过去,蹲在中年人面前,一只手覆盖在他满是泥垢的手背上,轻轻揉了揉,又小声说了些什么,中年人似乎才回过神来——这是她的父亲,一个懦弱且精神有些失常的白俄罗斯男人。
“安什卡?!”棚屋一侧,由木条简单拼凑起来的小窗户里,一张消瘦的小脸探出来,用兴奋的语气喊道,“妈妈,安什卡回来啦!”
随着这一声喊,虚掩着的棚屋房门在吱嘎声响中被人拉开,一个穿着破裙子的中年妇人从里面冲出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如同豆芽菜般干瘦的孩子。
从屋里冲出来的妇人,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将两个袋子从马背上卸下来的维克托,原本挂着笑容的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畏惧的表情,两个跟在她身后的孩子,也像受了惊吓的松鼠,嗖的一下缩到了妇人的身后。
维克托权当什么都没看到,他拎着袋子走到棚屋的门口,将两个袋子放在墙角下,随即转身回到战马旁边,解开缰绳后,纵身上马,顺着来路疾驰而去。
一路赶回自己的营地,维克托在下马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营房门口,有两个背着步枪的士兵正凑在一块抽烟,而在门廊的平台上,还坐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
维克托纵马过去,在两名士兵近前翻身下马。
“维克托大士同志,”见他下了马,门廊上的中年人起身说道,“中午好。”
“阿努夫里准尉同志,中午好,”维克托松开马缰,给中年人行了一个军礼,说道。
中年人名叫阿努夫里,是一名准尉,同样隶属于舍普琴科沃民警总局,不过,他所属的部门与维克托不同,人家是“政情侦查科”的副科长。
所谓的“政情侦查科”,全名是政治情报侦查科,职能是负责反敌、反谍的侦查工作。在过去两年里,这个部门的职权被提高了不少,正在向秘密警察的方向转化,实际上,这也是内务人民委员会秘密警察的雏形。
“来吧,大士同志,我给你带来新的任务,”简单的两句闲谈之后,阿努夫里揽住维克托的肩膀,说道,“今天下午你恐怕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了。”
维克托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营房。
“你很了解舍普琴科沃的情况,维克托大士同志,”营房内,阿努夫里站在唯一的一张木桌边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笺,展开后放在桌面上,用一只手按在这张便笺上,说道,“所以这个任务应该,也必须交给你来执行。”
维克托低头看着他手下按着的便笺,只能看到指缝间露出来的几个字母,看上去应该一份名单。
“刑侦的人昨天接到一份举报信,”阿努夫里继续说道,“这封举报信上列举了几个潜伏很深的家伙,据可靠消息,这些家伙与瑟奇亚克的游击队有关,一直以来,他们都在为瑟奇亚克游击队提供情报。”
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会主要由九大部门组成,除了民警总局之外,还有诸如汽车检查总局(交通警)、消防总局、刑侦总局等等,没错,在如今的苏联,民警总局与刑侦总局是相对独立的两个部门。
至于瑟奇亚克游击队,则是活跃在舍普琴科沃森林一带的分裂组织游击队,也是规模最大的一个游击队,其成员主要由白俄罗斯人、乌克兰人以及波兰人组成,接受来自波兰政府的资助,谋求所谓的乌克兰独立。
“波格丹少尉同志希望你能将这些臭虫全部找出来,”阿努夫里终于将按在便笺上的手挪开,“立刻执行枪决,是的,三人小组已经对他们作出了判决,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去执行。”
波格丹少尉便是舍普琴科沃民警总局的现任局长,同时,他也是舍普琴科沃三人审判小组的成员。
所谓的“三人审判小组”,是两年前开始出现的一个特殊机构,专门为大清洗而设立的,这个小组的权力非常大,可是负责从抓捕到审判,再到判刑的一整套流程,而小组成员则分别由民警总局、检察系统以及司法系统各委派一人组成。
舍普琴科沃自然也有“三人审判小组”,他们可以对任何一个涉案人判处从徒刑到死刑的刑罚,而且不需要向上级申请,甚至不需要提供切实的证据。
维克托拿起便笺看了看,当视线扫过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时,他的唇角禁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不过,他的表情却始终非常的平静,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的异常。
“现在就执行吗?”将手中的便笺抖了抖,维克托语气平静的问道。
“是的,现在就执行,”阿努夫里点点头,说道,“现在就集合你的人,现在就执行任务。”
“是,阿努夫里准备同志,”将便笺折了折,塞进制服上衣的口袋里,维克托再次行了一个军礼,这才转身出门。
很快,尖锐刺耳的口哨声在营地内吹响,原本还想着睡个午觉的民警们纷纷离开营房,到营地中央集合。
空地前的草地上,维克托将重新拿出来的名单展开,念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然后给各个小组的民警分配抓捕任务,按照三人小组的命令,名单上的所有人一旦抓获,就地枪决。
名单上一共是六个人,维克托将其中五个人的抓捕任务都分配了下去,只将一个名叫“瓦维拉?安东诺维奇?罗斯卡其”的人留了个他自己,这个人他要亲自处理。
是的,看这个名字就知道了,这个人就是安丽娜的哥哥。
对瓦维拉,维克托再熟悉不过了,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虽然有点游手好闲,脑子里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且总想着逃离这个营地,但要说他是瑟奇亚克游击队的人,维克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因为这家伙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维克托不知道那份所谓的举报信出自何人之手,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但他知道,在这个人心都被扭曲的时代里,攀诬、构陷根本就是某些人的家常便饭,哪怕做这种事情对他们自身没有任何好处,他们也会干的乐此不疲。
第4章 叛国者
依旧是肮脏的木板房区,安丽娜家门口,三匹疾行中的战马在咴咴的鸣叫声中停下来,马蹄踏溅的泥污四处喷射。
不等战马停稳,维克托已经纵身从马背上跳下来,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挂在腰际的托卡列夫已经到了手里。
“瓦连卡,你们两个去后面,”朝跟随前来的两名士兵做了个手势,维克托语气沉稳的说道。
“是,”两名士兵拨转马头,绕过木屋,朝屋子后面去了。
木屋门口上,两个枯瘦如柴的孩子正在地上摆弄着几根木棍,看到快步走来的维克托,留着一蓬枯草般头发的女孩站起身,眼神呆呆的看着他,一只满是泥巴的小手凑到嘴边,像啃鸡爪一般的啃着一根手指。
维克托从两个孩子身边绕过去,一脚将松松垮垮的房门踹开,面无表情的闯进屋里。
破烂的屋子里充斥着一股霉味,尽管屋外阳光明媚,可屋子里的光线却是昏暗的很。
就在正对着房门的位置,有一张木板和石头搭建起来的简陋床铺,有些神经质的中年男子就坐在床边上,看到突然闯进来的维克托,男子就像是受了惊吓的鸵鸟,嘴里怪叫一声,一屁股从床上滑落下来,双手抱着头趴在地板上,连声喊道:“啊,我认罪,我认罪,不要打我,不要杀我……”
维克托的目光从中年人身上一扫而过,落到了另一侧角落中的两个女人身上。两个女人正是安丽娜和她的母亲,适才两人显然是正在和面粉,在她们面前的案板上,还有没有揉好的一团面粉——在舍普琴科沃,面粉可是不便宜,估计是她们用苹果换来的。
看到门口的维克托,安丽娜的母亲一脸的慌乱,沾染了面粉的两只手都开始不自觉的颤抖。安丽娜倒是显得冷静许多,她的脸上更多的不解和困惑。
“瓦维拉在哪儿?”维克托朝后窗的方向看了一眼,从他的位置看出去,可以看到一名士兵正从马背上跳下来。
他大声问了一句,随即便快步走到安丽娜身边,一边给她使着眼色,一边继续大声说道:“说,瓦维拉在哪儿,他勾结瑟奇亚克游击队的人,出卖了自己的良心,我们必须立刻对他执行死刑!”
听了他这一番话,安丽娜的母亲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却对维克托使得眼色毫无察觉。
安丽娜同样没有察觉到他的眼色,这女孩原本脏兮兮的小脸似乎白了几分,两片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快说,瓦维拉到底在哪儿?!”维克托又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安丽娜的手腕,一边使眼色,一边大声说道。
“不不不,我哥哥不可能会勾结游击队,”安丽娜突然发疯般的叫了起来,“他不可能会勾结游击队的,他……”
“闭嘴!”维克托恼了,他一把甩开安丽娜的手腕,正想开口告诉她,赶紧去通知瓦维拉逃走,就听到咔嚓一声响,后窗方向的一整面墙壁陡然被一股大力扯得脱离房子,原来的墙壁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哇!”尘土弥漫中,身后房门的方向传来孩子的哭声。
维克托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门口只剩下那个枯瘦的男孩在嚎啕大哭,而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却正穿过泥泞的街道,朝不远处的棚屋后面跑过去。
不知为什么,维克托的心里突然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他松开安丽娜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了一支,径直走到破损的墙洞旁边。
“大士同志,找到人了吗?”被称作瓦连卡的士兵从洞口中钻进来,四处看了看,问道。
维克托装模作样的摇摇头,说道:“咱们就在这里等他,这家伙总会回来的。”
瓦连卡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抽泣着的安丽娜看了一眼,直接转身从墙洞处钻了出去。
维克托将烟卷夹在指缝间,就近找了个木墩坐下,随后便开始盯着墙洞外的一株枯树发呆。
是的,他并不想要抓捕甚至是枪决什么该死的瓦维拉,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认为对方是冤枉的,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安丽娜的哥哥,在他的心里,对安丽娜这个女孩,始终是抱着一丝愧疚的。
作为整天和这些流放囚犯们打交道的警察,他很清楚瓦维拉平时很少回这个家里来,这家伙喜欢同营地内的一伙年轻人鬼混,所以,要像抓他的话,最正确的方式应该是到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家里去找。
维克托之所以带着人找到这里来,就是希望有人能给瓦维拉通风报信,让他赶紧逃走——尽管逃离舍普琴科沃也没有多少生存下去的希望,但总比留下来直接被枪毙的强,至少逃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当然,了解瓦维拉情况的也不只是维克托一个人,在骑兵排里,了解这个情况的人还有很多,比如说瓦连卡,说不定此刻的瓦连卡已经猜到些什么了。不过,维克托并不担心这些,他相信瓦连卡不会出卖自己的。
话说回来,即便出卖了又如何?大不了就是被枪决罢了,尽管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可维克托早就已经厌倦了眼下的生活,这个昏暗的令人感觉压抑的时空,让人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希望。维克托总是会有一种幻想,那就是如果自己在这个时空里死亡,灵魂会不会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里去。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朝自己头上开一枪。
一支烟抽完,维克托站起身,扭头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干瘦的小女孩已经回到了门口的位置,正一只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的喘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聪明的小丫头应该已经把消息送到了,只希望那个倒霉的瓦维拉能够顺利的逃出城镇,再也不要回来了。
做到这一步,维克托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那家伙能不能活下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在安丽娜的家里守株待兔,注定是等不到瓦维拉的,但维克托做戏也要做个全套,他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才带着两名士兵返回营地。
除了他这一队之外,剩余的五队全都完成了任务,名单上所涉及到的六个人中,有五个“认罪”伏法。当然,这里的认罪必须打上引号,因为即便对方想要认罪,也是根本没有那个机会的,没有人会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六个人中少了一个,这个任务自然就不算完成,对于维克托来说,这是一个污点。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不想别的人,他的心里就没有往上爬的想法。
为了给上面的同志们一个交代,维克托又安排整个骑兵排在镇子上连夜做了排查,做出一副要将逃犯揪出来的姿态,但是不出意料,即便是将整个镇子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瓦维拉的影子,估摸着这会他已经逃到丛林深处了,说不定真的去投靠游击队了。
排查行动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一无所获的结果,令所有人的疲乏中又更添了几分失望。
维克托回了自己的营房,发现安丽娜已经回来了,就缩在墙角的一张毡子上酣睡,那是属于她的床。
合衣躺倒在自己的床上,维克托闭上双眼,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的三四个小时一瞬而逝,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维克托便被嘈杂的人声惊醒了。
陡然睁开眼的一瞬间,房门正好被人从外面猛力踹开,四五个背着枪的士兵从外面冲进来,二话不说,架着他就朝外走。
同样被惊醒的还有安丽娜,她已经吓坏了,整个人瑟缩在毡子上,一动不敢动。
维克托没有挣扎,他知道昨天故意放走瓦维拉的事情应该是暴露了,在如今的大环境下,这种事情的罪名可大可小,关键在于三人审判小组如何定罪了。如果他们给定一个渎职的罪名,那么最多就是丢掉民警的身份,反之,如果定一个勾结反政府游击队的罪名,那么被枪决就是最后的下场了。
营房的门外,此时停着一辆四四方方,四处透风的棕绿色吉普车,除此之外,还有几匹战马散布在四周。
维克托被人从营房里押解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吉普车旁边的阿努夫里,与昨天不同,这家伙今天穿了一袭军装,嘴上还叼着一支烟。他表情严肃,一张国字脸上早就没有了昨天的和煦与亲切,取而代之的,全都是严肃与冷漠。
看到维克托被押解出营房,他用冷漠的强调问道:“确定是叛国者本人吗?”
“是的,准尉同志,”一名士兵大声说道,“身份已经确认,是前民警总局民警大士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
士兵的话还没有说完,阿努夫里便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没有什么民警大士,只有一个卑鄙奸猾的叛国者!”
语气顿了顿,他才淡漠的说道:“押到车上去!”
第5章 死里逃生
“我早就知道这家伙的身上有问题,只是没有证据......”
“他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那些游荡在丛林里的家伙们为什么总清剿不干净?难道不是因为有他提供庇护吗......”
......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名名证人被带进来,对捆束在椅子上的维克托进行控诉。此时的维克托已经被扒去了制服,身上只穿着白色的贴身汗衫以及一条灰色衬裤,他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淤青,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狼狈。
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来自于维克托正对面的那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台灯,光线从台灯的黄色灯罩下散射出来,虚弱的铺满了整个房间。
三个身材偏胖,穿着便装的中年人坐在桌子后面,台灯的灯光映照出他们油光灿灿的脸。
这三个人便是所谓的“三人审判小组”的全部成员了,他们正在对维克托进行审判。
当然,类似这样的审判里,是没有维克托发言自辩的机会的,更不会有什么律师为他辩护,审判小组甚至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整个审判流程就是证人上来指证,然后小组做出判决。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有罪,有什么罪,谁会关心?他的案件不过是“三人审判小组”审决案例中的一个陪衬罢了,唯一的作用就是添加了一个案例。
“鉴于十五位证人提供的证词翔实可靠,”当最后一名所谓的证人被带下去之后,一名中年人干咳一声,似模似样的拿着一张纸,宣布道,“审判小组一致认定,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塔拉谢夫叛国罪罪名成立,特判处死刑……”
念到这里,中年人坐直身子,与身边的两个人小声交谈了两句,这才继续说道:“明日执行。”
陈述结束,中年人摆摆手,一直站立在维克托身后的两名士兵上前一步,将他从椅子上架起来,硬生生的拖着离开了房间。
尽管舍普琴科沃其实是一座牢城,但城内依然有监狱存在,因为是专门用来惩戒犯人的,所以监狱里仅有的十二间牢房,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水牢。
所谓的水牢,就是灌了水的牢房,水深没过腰际。犯人长时间呆在这样的牢房里,不仅会皮肤溃烂,而且因为水牢里的水常年不更换,早已变得污秽不堪,因此,一旦皮肤溃烂了,就会引发感染。另外,在齐腰深的水里浸泡着,犯人连个坐下休息的时间都不会有,更别提睡觉了,想想看,一个人长期时间的站立,甚至是数十个小时的站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自打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维克托也曾经送人下过水牢,谁能想到,现在轮到他自己住进来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幸运的是,他的死刑执行就在明天,也就是说,他只要熬过今天这一天就够了,在这该死的水牢里待上一段时间,估计求死都是一种奢望了。
不过,老天爷似乎跟维克托开了一个玩笑,三人审判小组明明判了他死刑,而且是在第二天就应该执行,可自打他住进水牢之后,除了每天两次送饭的人之外,就再没有人来理会他了。
在水牢里的光线第一次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的时候,维克托就感觉自己的嗅觉似乎都退化了,原本水牢里刺鼻的腥臭味渐渐地消失不见,给他果腹的残羹冷炙,也没有了酸腐的气味。他的脊背因为长时间的站立,也开始变得酸麻,直到最后失去知觉。
为了避免活活累死,维克托将身上内衬脱下来,当做绳子,将自己捆束在水牢的一根圆木立柱上,借着内衬捆束所产生的托力,他才能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小睡一会儿。
当水牢里的光线第三次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的时候,维克托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他裸露在水面上的肌肤开始泛白,并且变得肿胀,就像是刚刚蒸熟的馒头,感觉戳一下就会爆掉。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维克托在一阵儿细碎的低语中苏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扎的眼底一阵酸疼。他试图抬起手臂,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像是失去了双臂,甚至就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别动,”耳边有一个声音说道,“你的身上有多处烂疮感染,我们刚刚替你做了处理,你现在还需要静养恢复。”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维克托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她正在一个记录夹上写着什么,一张消瘦的瓜子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看到维克托的眼神,女人将手中的记录夹合起来,又拿着一个小手电筒来照他的眼睛,嘴里还问道:“能听到我说话吗?”
维克托动了动嘴唇,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可以……我这是在哪儿?”
“看来意识没有问题,”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转过身去,对什么人说道,“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可以问了,只是不要太久,他现在还需要更多的休息。”
话说完,女人闪身让到一边,随即,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表情刻板的男人出现在维克托的视线里。男人穿着制服,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帽子是蓝色的,带有棕红色的帽箍。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大士同志,”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的记录本,他将记录本打开,看了一眼维克托,而后说道,“1913年9月24日,出生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的库列伊卡村,父亲维克托是一名雇农。嗯,14岁的时候,上了秋明农校,18岁参军入伍,21岁入党,同年转调到内务人民委员会秋明工农民警总局……”
男人说的是维克托的简历,一直说到他两年前从秋明远调到舍普琴科沃为止。
“这些都没有问题吧?”等到说完了,男人将手中的记录本合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维克托,问道。
“没有,”维克托有些艰难的说道,他现在很想喝点水,因为嗓子里干的就像着了火一样。
“那么,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男人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容,他说道,“我是费多尔,费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帕罗科夫,州内务人民委员会政情侦查处的处长,哦,前天才刚刚上任的,所以你应该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嘴里这么说着,男人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证件,送到维克托的面前,让他看了看。
“哦,你好,费多尔?米哈伊洛维奇上尉同志,”维克托哑着嗓子说道。
“你好,”费多罗上尉笑了笑,重新打开手里的记录本,飞快的瞟了一眼,说道,“是这样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今天过来找你,是有几宗案件需要找你核实。在过去的两年里,你一直担任着舍普琴科沃民警总局民警大士的职务,所以,对波格丹?伊万诺维奇少尉负责审理判决的一些案件,你应该都了解一些情况,对吧?”
“是的,费多尔?米哈伊洛维奇上尉同志,”维克托听他这么问,便知道几天前才判决了他死刑的波格丹少尉,恐怕是要倒霉了。
不过,维克托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要倒霉的不仅仅是一个波格丹少尉,全苏联,整个内务人民委员会从上到下,所有在过去两年间手握实权,不可一世的家伙们,全都要倒霉了。哦,准确的说,是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已经倒霉了,舍普琴科沃因为天高皇帝远,才得以拖到今天。
在如今的莫斯科,“血腥侏儒”叶若夫已经被撤销了一切党政职务,投进了监狱,接替他出任内务人民委员会委员的是拉夫连季?巴甫洛维奇?贝利亚。在后者眼里,整个内务人民委员会就是一个大粪坑,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所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整个内务人民委员会展开一场清洗。
在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整个苏联的国土上,所有叶若夫执政时期在位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官员,都在接受各式各样的调查,所有审而未决的案件,一律重新审理。为了防止清洗之后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只剩个空架子,贝利亚甚至说服了斯大林同志,从军队、军事院校中抽调背景底子干净的中低级军官,直接填充到内务人民委员会中去。
在塔尔诺波尔州,过去几天里,州内务人民委员会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清洗,包括民警总局的局长在内,一大批官员被解除职务,就在维克托接受审判的第二天,这场涤荡的飓风便吹到了舍普琴科沃,曾经的“三人审判小组”系数落马,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波格丹。
就在这种背景下,维克托的死刑被延期执行,而他本人所涉及的案件,也将重新审理。
不过,他的案件现在只是一件小事,因此被放在了一边,对于上面的大人物来说,搞死波格丹才是首要任务。
第6章 国安少尉
“嗬……呸!”
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沾湿了露水的草地上,维克托掏出一方干干净净的手绢,在唇角上抹了抹,这才抬起脚,用鞋底在落了浓痰的地方用力搓了搓。
此时,太阳刚刚从茂密的丛林上方升起,笼罩着河面上的薄雾还没有彻底消散,阳光的光线透过薄雾,在河湾处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经过了将近一周的修养,维克托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腹股沟处的一块烂疮还没有完全愈合,另外就是左腿还有些不太方便,走起路来的时候会有隐隐的痛感。
叫做谢尔盖的战马就立在他身边,带了一撮白毛的马脸埋在河堤岸边的草丛里,两排有些发黄的牙齿,在嫩绿的草叶上啃啃嚼嚼,时不时的还打两个响鼻。
伸手在战马遒劲有力的脖颈上拍了拍,将啃了两口的苹果送到它嘴边上,看着这个老朋友将苹果叼进嘴里,维克托才转过身,朝河岸上方走去。
这是谢尔盖跟随维克托的最后一个早晨了,稍后,他就要将这匹跟随了他两年的战马送回到骑兵排去,因为他已经接到了新的任命,不再在骑兵排任职了。
在这个该死的国度里,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惊奇,同一个人,前一秒可能会被判处死刑,而在下一秒,却又有可能逃过死刑,并且得到职务上的晋升。就像维克托,他这次莫名其妙的躲过了被枪决的命运,然后养了一周的伤,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就接到了来自州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新任命。
按照州内务人民委员会下发的命令来解释,就是:为了剿灭活跃于沃伦舍普琴科沃森林地域的波兰敌人、武装叛国者,州内务人民委员会决定加强舍普琴科沃的国家安全保卫组织能力。按照这项命令,舍普琴科沃将设立国家安全局,隶属于州内务人民委员会国家安全局,该部门的主要职责,便是在今后三到六个月的时间内,协调民警、边防军、护林部队,对活跃于舍普琴科沃森林中的游击队武装展开围剿。
刚刚离开病床的维克托,军衔由大士晋升为少尉,出任舍普琴科沃国家安全局的第一任局长,而这项任命的理由则有两个:第一,过去两年里,他一直都处在对抗游击队的第一线,有着这方面的丰富经验;第二,在其任职期间,没有向以“波格丹为首的破坏分子们低头”,秉持了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应有的党性原则,也经受住了考验。
不过,真正的原因维克托自己也是清楚的,在过去一周里,舍普琴科沃被判刑、开除的人何止是一个波格丹,一个不大的民警总局就有十多个人丢掉了他们的职务,被直接开除的算是不错的了,还有被判刑的,被枪决的。他之所以逃过这一劫,纯粹是因为巧合,如果他没有被判处死刑,又被丢进水牢的话,估计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整个内务人民委员会就一个主旋律:凡是叶若夫时期被重用的,都是必须清洗掉的,反之,凡是叶若夫时期被迫害的,都是可以提拔起来用一用的。而被人从水牢里解救出来的维克托,显然就属于后者。
站在河堤上,维克托正了正自己的军帽,他的帽子已经换成了崭新的蓝帽,帽箍也是红色的,在如今的苏联国内,只有内务人民委员会下属的国家安全总局使用这种帽子。
不要小瞧这一顶帽子所带来的差别,按照三月份副国防人民委员兼红军总政治部主任列夫·扎哈洛维奇·麦赫利斯签发的命令,专门授予内务人民委员会国家安全总局内人员的军衔级别以及相应待遇,要比其他部门中相应的军衔、待遇高两级。
换句话说,维克托现在的少尉军衔,就相当于军队中的上尉,相关的待遇同样也是如此。
莫斯科之所以下达这个命令,一方面是因为贝利亚对国家安全总局清洗的力度最大,这个部门如今的人员缺额最严重。另一方面,也是目前的国家安全总局职能增大,为了使得该部门能够更好地展开工作,授予更多的权限是必须的。
在过去两年里,受大清洗的影响,苏联各地的治安状况很成问题,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地,有组织犯罪与境外势力的破坏活动密切结合,已经对国家的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因此,在贝利亚接手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主要工作以来,他坚持认为在当前的复杂情况下,要想迅速整顿治安,仅仅依靠民警总局是不够的,必须将治安整顿的工作提升到影响国家安全的角度上来对待,因此,提高国家安全总局的权限也就有了必要。
就拿舍普琴科沃为例,作为刚刚设立的国家安全局负责人,维克托以少尉的军衔,就可以调动民警、边防军、民兵组织等强力部门配合工作,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向上级国家安全部门申请情报以及秘密政工方面的支援。
总之,一切工作的唯一目标,就是必须在短期内让治安环境明显改善,这也是斯大林同志在刚刚过去的三月份所做的两次讲话的核心精神。
河堤上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嘎斯吉普车,一个同样戴着蓝帽子的年轻人,正站在车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脚上的高筒皮靴。皮靴与维克托脚上的同款,都是鹿皮的,嘿,在此之前,维克托配发的皮靴都是猪皮的。
眺望着不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场,以及那些在操场上奔跑的战马,维克托不紧不慢的走回到吉普车旁边。
“首长同志,咱们要回去了吗?”车边的年轻人看到他走回来,笑嘻嘻的问道。
年轻人就是瓦连卡,维克托从民警总局带走的唯一一个人,如今,这个小伙子就是他的警卫。
在1935年军衔改革以来,红军体系内就确定了“首长”的称呼,对初级指挥员以上的军官,下级都可以用“首长”来称呼,只不过这并不是硬性规定,军队里并没有多少人真正遵从罢了。
瓦连卡也不知道从哪听到这个称呼,现在就已经用上了。
“回去,”维克托钻进车里,背靠着偏硬的座椅,随口说道。
“是!”瓦连卡喜滋滋的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转了个弯,径直朝小镇的方向开过去。
新的岗位意味着新的任务,骤然的职务提升并不是白给的,任命的命令上规定的很详细,维克托必须在未来三到六个月的时间内,剿灭舍普琴科沃森林中活跃的游击队武装,如果这个任务完不成,他是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要想剿灭舍普琴科沃丛林中的游击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所谓的游击队并不是只有一支,而是有数支,其人数从三五人到数十人不等。有的所谓游击队,并没有配备什么像样的武器,大刀长矛就是他们的标配,但有些游击队却是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的,其成员主要来自波兰正规军的退伍人员,同时,他们还有着来自波兰的军事援助。
在二战的历史上,波兰被称为英法绥靖政策的一个牺牲品,西方的历史书中,它是一个值得同情的悲剧角色,但实际上,这个牺牲品本身并不那么光彩,在被苏德瓜分之前,它也是一条丑陋的疯狗。趁着德国人四处扩张的机会,波兰先后吞并了立陶宛以及捷克斯洛伐克的一部分领土,还加入了德国组建的“反共产国际同盟”,频繁在苏波边境制造紧张气氛。
对于华沙来说,他们的野心和领土诉求,就是继续向东,吞并整个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将领土边界推到莫斯科近郊。为此,从一战结束到现在,波兰对东乌克兰、东白俄罗斯的骚扰就从未停歇过,这两地的分裂势力,基本都是由波兰提供援助的。
在维克托看来,要想剿灭活跃在森林中的游击队,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截断游击队的后勤补给。而这个后勤补给分为两个方面:粮食以及武器弹药。
武器弹药的话,应该都来自于波兰境内,考虑到舍普琴科沃附近复杂的地理环境,波兰人要想顺利将武器装备运送过来,必然会有隐秘的运输通道。所以,当下的主要任务,就是将他们的秘密运输通道找出来,彻底切断。
至于粮食补给,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实际上,由于之前推行集体农庄制度时所采取的的暴力手段,在东乌克兰地区,离心倾向一直都是很严重的,游击队可以很轻松的从当地居民手里,得到他们急需的粮食。
针对这一点,维克托准备建议在舍普琴科沃森林的周围地域,尤其是散布在这一区域内的十三个集体农庄内部,采取严格的粮食统计政策,每家每户的余粮,都要统计在册,哪怕是一个玉米、一捧小麦,都不能漏掉。
第7章 谢罗夫
普罗斯库罗夫,南布格河上的一颗明珠。当然,在十几年后,这座城市会改换一个名字“赫梅利尼茨基”。
已经是入夜时分,索洛维茨基大街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大楼内,二楼最东侧的一个窗户里依旧亮着灯。在办公室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前,年轻的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谢罗夫少校,正在翻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一周前,谢罗夫少校还在莫斯科民警总局任职,他是民警总局最年轻的一任局长,不过,他只在这个职位上干了半年,随着贝利亚同志的一个电话,他就被调到了国家安全总局,担任总局副局长,兼机密政情处处长。这是与反苏分子作斗争的一个最要害部门,职责重大,更要命的是,贝利亚同志还将东乌克兰地区的剿匪工作交给了他,他需要尽快在这一方面做出成绩。
在叶若夫倒台,贝利亚执掌内务人民委员会以来,委员会主要提拔了三个人,分别是谢罗夫本人,被调往顿河方向负责罗斯托夫具体工作的维克托·谢苗诺维奇·阿巴库莫夫,以及主持莫斯科主要工作的波格丹·扎哈洛维奇·科布洛夫。
从工作能力上来说,即便是谢罗夫本人也不得不钦佩他的两位竞争者。就像阿巴库莫夫,他调任罗斯托夫不到两个月,就将盘踞在那里的土耳其匪帮清剿一空,而科布洛夫也很不错,至少如今的莫斯科已经很少能够看到妓女和黑市了。
不过,还要必须承认的一点是,相比起罗斯托夫和莫斯科,东乌克兰的情况要复杂的多,因为活跃在这里的并不是经济犯和草头黑帮,而是该死的反政府游击队和土匪。这些家伙潜藏在丛林里,不仅能够得到同情他们的居民的帮助,还能得到来自波兰的武装援助,要想对付他们,显然要比对付黑帮困难多了。
幸运的是,莫斯科那边并没有给他下达不切实际的命令,只是要求他尽快熟悉这边的工作,然后拿出一份详实可行的工作方案,贝利亚同志至少要知道他准备怎么做。
在过去的一个礼拜里,谢罗夫详细了解了东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情况,毫无疑问,他得到的结果非常不乐观,如今,在整个东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已经成了个空架子。贝利亚同志所主导的清洗,的确排除了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但也将那些经验丰富的人同时排除掉了,那些从各地抽调来的党务工作者、军官以及军校毕业生,虽然底子清白,可他们却没有任何内务工作的经验,说到底,他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成长。
这段时间,谢罗夫约谈了几个地区的国家安全部门负责人,希望能够从他们口中了解一些情况,但遗憾的是,这些人要嘛一问三不知,要嘛就只会拿着文件照本宣科,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也是才刚刚上任的。
不过,今天的情况还算不错,谢罗夫从厚厚的一摞报告中,终于找到了能够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又将手中这份不算太厚的报告合起来,看了看封面上的签章:舍普琴科沃国家安全局,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
这个名字很陌生,不过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现在整个东乌克兰地区的大部分国家安全机构负责人的名字,谢罗夫都认不清楚,毕竟时间还是太短了。
这份由维克托提交的报告中,阐述了一个旨在剿灭舍普琴科沃森林中十几支游击队的作战方案,尽管文件不是很厚,但却阐述的条理分明,而且提出的几条意见可行性也非常高。
翻开报告的封面,谢罗夫又重新将报告看了一遍。在报告起始,报告人先简单阐述了舍普琴科沃森林地域游击队活动的基本情况,从每支游击队的大概人数、武器配备,到他们这两年的活动概况,都有所阐述。
随后,就是跟着这些基本情况展开的分析,分析他们的大概活动区域,后勤补给来源等等。
最后,针对这些分析得出来的结果,制定了若干条具体的行动计划,包括断绝武器装备来源,断绝粮食补给,在舍普琴科沃地域进行人口普查,以断绝游击队兵员补充等等等等,每一条行动计划都具备可行性。
拿着手中的报告,谢罗夫站起身,他走到墙边悬挂的那张巨幅地图前面,一边对照地图,一边将报告的剩余部分看完,随后,他拿起地图下方笔托里的彩笔,绕着整个沃伦舍普琴科沃森林地区的外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周围的七个城镇都囊括其中。
是的,他准备在整个沃伦舍普琴科沃森林地区,全面推行这份报告中提到的行动方针,如果报告中的行动方针切实可行,那么就有望在三到六个月内,见到可喜的成绩。
……………………
舍普琴科沃,全镇仅有的那一栋石头结构小楼里,维克托也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面前沉思不语。
作为一处流放犯人的小镇,舍普琴科沃缺少政府机构,真正在这里行使权力的,实际上是同样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强制劳动营管理机构。这个机构的负责人配少尉军衔,看起来与如今的维克托是平级,但问题在于,劳动营的少尉不值钱,至少在身为国家安全局少尉的维克托面前,直接低了两级。所以,现在维克托在这栋小楼里,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相比起过去的木制营房,如今这个房间就宽敞了许多,俄式的建筑嘛,一个屋顶就有将近四米高。尽管舍普琴科沃的条件很艰苦,但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却非常齐全,桌、椅、床、书架,一样不缺,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高背半软的靠背椅,一张宽敞的大书桌,更夸张的是,房间里竟然还有一部收音机和一部留声机。
鸟枪换炮是一种什么感觉?没错,就是维克托目前的感觉。
幸运的是,至少目前维克托还没有沉醉在享受的蜜罐里,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份危机感,那就是自己只有三到六个月的时间来完成任务,既然莫斯科在增强国家安全总局的职能,提高总局工作人员的待遇,那么相应的,方方面面的要求肯定也会提高。在苏维埃,在斯大林同志的领导下工作,必须始终牢记一点,体制内不养闲人,更不会给闲人超人一等的待遇。
挂在靠窗墙壁上的地图,标识范围仅仅是舍普琴科沃一带地区,地图中可以显现出来的,就是那么几个集体农庄,除此之外,还有几道用红色彩笔标注出来的线条。这些线条绵延在丛林内,有些甚至贯通了沼泽区。
站在地图前面,维克托双臂抱胸,两只淡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丛林中那一片圈出来的沼泽带。那些红色线条都是通往丛林中的所谓“猎人小道”,是某些集体农庄的农户,进丛林偷猎时探出来的。
没办法,莫斯科每年都要从乌克兰征集大量的粮食,最近两年,征收比例甚至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集体农庄的自有粮在分配之后,根本不够吃的,为了填饱肚子,就有些集体农庄的农户偷偷进入丛林打猎。
偷猎是一种犯罪行为,护林部队是要抓捕的,因此,偷猎的人往往都很小心,他们会在丛林中开辟出一条条隐蔽的小路,躲过护林部队的侦缉。
更有甚者,有些农户进了丛林之后,根本就不是去偷猎的,他们只是用自有的粮食,去同活跃在丛林中游击队交换猎物,从这方面讲,饥饿的农庄农户与游击队之间,其实存在着一种相互依存的贸易关系,在这些农户的眼里,游击队才是真正的好人,什么民警、边防军,全都是欺压他们的恶棍。
在广袤富饶的东乌克兰地区,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基本就是历史与民族政策的原因,这种问题维克托管不着,他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该死的水牢生活有那么一次就够了。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他将目光从地图上挪开,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敞开的房门口,恰好有两名穿着军装的少尉走进来。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边防军第14步兵师203团,第2连、3连向您报道,”两名少尉站在门口,行了军礼,大声说道。
“请进,两位指挥员同志,欢迎你们的到来,”维克托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容,他快步迎上去,逐一同两位少尉握手,同时说道,“要喝点什么?我这里还有些不错的茶,哦,果汁也有一些。”
听他这么说,两名少尉原本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下来,其中留着络腮胡子的那位迟疑着说道:“还是先分配任务吧,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按照首长同志的部署,我们听您的指挥。”
第8章 剿匪
大幅的地图前面,维克托在标注着沼泽的位置打了两个叉,对站在身侧的两名少尉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就在这里,嗯,这片沼泽名为什捷波夫卡,在这个地方,潜藏着一个游击队的营地。现在我们能够得到的情报非常有限,只知道这支游击队大概驻扎在这地方,人数在二十人左右。”
“我的想法是,”语气稍沉,维克托继续说道,“且不论这个情报是否准确,我们都要对什捷波夫卡沼泽的外围地带展开一次清剿。”
这么说着,他将地图右下角粘着的几张照片拿过来,交给身边的少尉,说道:“你们看,这是我申请航空兵协助获取的照片,以什捷波夫卡沼泽为中心,周围的几个地域已经出现了小面积的农田,很明显,这是游击队解决后勤补给的方式之一。”
两名少尉传看着几张照片,时不时的点点头。
“现在,两位指挥员同志需要做的,就是制定一个完备的作战计划,对沼泽外围的几个重点区域展开一场围剿,”维克托掏出一包香烟,给每人分了一支,说道,“我们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摧毁游击队的农田,另一个就是在最大程度上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在指挥作战方面,两位指挥员同志经验丰富,这次的作战就交由你们来指挥,我手里还有一个骑兵连,也可以交由你们指挥。”
维克托很清楚自己的短板是什么,别看他做过一段时间的骑兵排排长,但那是民警序列的骑兵排,指挥那样的部队作战,与指挥真正的军队作战是两码事。所以,他将真正的指挥权交给了两名边防军的少尉,人家才是专业人士。
听了维克托的话,两名少尉也不客气,他们仔细看了看地图,而后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那名络腮胡子的少尉开口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这份地图太粗糙了,我们对森林里的情况,对沼泽带的情况缺乏了解。我们的意见是,先对沼泽外围区域展开侦查,确定那里的情况之后,再采取行动。”
“需要多长时间?”维克托抬手抚摸着下巴,问道。
“两天时间应该足够了,”络腮胡子说道,“我们立刻安排侦察兵采取行动。”
维克托点点头,认同了少尉们的建议。
送了两位少尉离开,维克托暗自松了口气,目前,他身上承受的压力很大,迫切的需要做出一些成绩,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在政治高压下,官员们一般都会有这种心理。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没一会儿,瓦连卡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走进来:“首长同志,各个集体农庄汇总来的情报送到了,放在那儿?”
维克托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说道:“申请的物资送到了吗?”
“还没有,”瓦连卡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随口回答道,“不过应该也快了吧。”
点点头,维克托走到办公桌后面,扯开椅子坐上去,伸手拿过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尽管舍普琴科沃的国家安全局已经组建成立,但到目前为止,这个部门连个基本的框架都没有搭起来,整个机构除了维克托和瓦连卡之外,就还有两个处理杂物的办事员。
要想将一个完整的国家安全局机构组建起来,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相应的人员应该有上级组织负责调拨,但目前整个东乌克兰地区的内务人民委员会都比较混乱,监察局还在对各级的负责人进行甄别,谁又能顾得上舍普琴科沃这样的小地方?
不过,这对维克托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在这个空窗期里,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吸纳一批人进来,填充到基层的岗位上去,而他挑选的目标,便是各个集体农庄内的民警。
瓦连卡送来的这厚厚一摞文件,便是舍普琴科沃地域十三处集体农庄的民警档案,当然,还有一些过去两年里各个农庄侦办的案件。通过翻阅这些档案,维克托一方面可以了解农庄基层民警的情况,另一方面也可以对过去的某些案件进行筛查——除了强化治安、剿匪之外,对过去两年间一些冤假错案尽心重新甄别,也是维克托的工作任务。
从全苏范围内来看,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整个系统,都在忙活着打碎旧有的那一套东西,重新构建附和贝利亚同志想法的新局面,如果将这种新局面视为一张大网的话,那么舍普琴科沃就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系扣,渺小且微不足道。
随着麦赫利斯的一声令下,全苏范围内大量的军校毕业生、党务工作者、基层军人,都被充斥到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人事序列里,仅仅在东乌克兰地区,短时间内被安排到岗位上的“外行”,就有近四千人。
这些人真的是外行,他们没有任何反谍、反特、反分裂势力的工作经验,既不了解自己的工作,也不了解自己的敌人,而在莫斯科,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真实意图,是让他们在工作中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同时,也是在他们的工作中选优汰劣,最终将有天分的人留下,没有天分的人再淘汰出局。
相比起这些菜鸟外行,维克托至少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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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弥漫在丛林中的雾气还没有消散,粗壮的白桦树下,浅绿色含羞草上兀自挂着晶莹的露滴。
躲在一株枯死的杉木下,维克托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棕绿色帆布披风,这才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朝丛林深处眺望。
在望远镜的视距中,远远地是一片处在树林与沼泽间的空旷地带,那里有一片用圆木简单搭建起来的三角状木屋,为了隐蔽,这些木屋的顶子上都点缀了枝叶茂盛的树枝亦或是草皮。
此时,整个营地内炊烟袅袅,在望远镜里可以看到营地内有人影在晃动,咋一看上去,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是的,这里就是一处游击队的营地,按照边防军之前的侦查,这支游击队的人数在三十人左右,算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的游击队了。他们利用沼泽与丛林的掩护,在这里建立了一个营地,一旦遭遇袭击,他们可以向沼泽深处转移。
舍普琴科沃森林的地形很复杂,其最复杂的地方在于,在枯水期的时候,丛林中的沼泽是一片片的,并不连贯,可一旦进入丰水期,丛林中沼泽就会连成一片,其范围向西蔓延,一直通到沃伦,那里是波兰人的控制区域。
第一次在维克托的指挥下进行战斗,两位边防军的少尉也想把事情办的尽可能出彩,因此,他们制定了详尽的作战计划,务求将这支游击队一网打尽。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在前期侦查的过程中,他们安排侦察兵对沼泽地带进行了一番探查,为此还损失了一个人,而在昨天夜里,他们指挥的部队已经对这个营地实施了包围,探查出来的沼泽通道内,安排了两个机枪排。
两位少尉的作战意图,是从岸上发起进攻,将敌人向沼泽中驱赶,然后利用沼泽带的空旷与难行,将他们悉数歼灭。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远处的营地内,男男女女的人们开始享用早餐,躲在丛林里,可以听到从营地内传来的欢声笑语。
络腮胡子少尉守在维克托的身边,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手腕上的表,当约定的进攻时间到来的时候,他看向维克托。
维克托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络腮胡子少尉将挂在胸前的口哨塞进嘴里,用力吹响了进攻的信号。
瞬间,丛林里响起一声声短促的口哨声,这哨声还没有消失,就听到轰的一声响,望远镜内,营地中一个三角状的木屋被炸的腾空翻起,泥巴、碎木四处激射。
正在营地的空地上享用早餐的人们,瞬间惊得四散奔逃,有人抱头鼠窜,也有人狂奔着去拿武器,还有人没头没脑的就朝沼泽方向逃窜。
很快,密集的响声在丛林里响彻,戴着大檐帽、身穿棕绿色军装的边防军士兵开始向营地的方向冲锋,手榴弹爆炸的声音,机枪哒哒哒的鸣叫,将丛林的宁静撕了个粉碎。
游击队之所以称为游击队,就是因为它并不是正规军,当然,也不要将这时候的游击队与二战中的游击队相提并论,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更贴切一些的形容,这些所谓的游击队,实际上就是武装难民、躲藏在丛林里的持枪犯,仅此而已。
战斗进行的异常顺利,给维克托的感觉,就像是大炮打蚊子一样,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边防军的士兵便占领了整个营地,只是沼泽里还能听到沉闷的机枪声,那是逃入沼泽的游击队成员遭遇了边防军的阻截,等候着他们的将是一场毫无人道的屠杀。
第9章 压力
点缀着无名野花的草坪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一个穿着深色马甲的年轻人,双腿被齐膝炸断,他趴在草丛里哀嚎着,一边哀嚎,一边吃力的向水潭所在的方向爬着。在他身后,一道殷红的血迹沾湿了野草,一直延伸到一处木棚屋的旁边。
一双沾满污泥的高筒靴,踩着及膝深的荒草追上去,一柄雪亮的刺刀从年轻人背心的位置捅进去,狠狠一拧。激射的鲜血喷洒在四周的野草上,溅射到不远处的水潭里。而在浮满了枯叶和杂草的水潭里,一具后背几乎烧焦的尸体面朝下泡在水里,被血液凝固成一团的头发上,已经停满了苍蝇。
激灵灵打个冷颤,维克托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梦中血腥的景象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那个有着淡淡皮革味的车厢,而此时,这辆车就停在河堤下方的开阔地上。
以河堤为路基修筑的道路上,十几辆坦克组成的队列正缓缓驶过,协同的步兵就走在河堤的斜面上,而在坦克的后方,则是一辆辆负责托运士兵和物资的卡车。
这是从亚尔莫林奇方向开过来的一支部队,部队番号不详,目的不详,维克托接到的上级命令,就是对这些部队的到来保持沉默,安抚住地方民众的情绪。
“这些?”是的,命令中用的是这个词,这也就是说,从后方开过来的部队不会只有这一支,后续可能会更多。
除了安抚民众的情绪之外,维克托接到的另一个任务,就是封锁舍普琴科沃附近通往波兰境内的所有通道,整个边境地域都暂时性的封闭,严禁任何人员通过。这项命令同时下达到了边防军系统,任何单位都必须严格执行。
考虑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尽管上级命令中没有提到这些部队是干什么来的,但前世历史学的不怎么好的维克托还是能够猜测到,这些部队是为了稍后进攻波兰而转移过来的。
刚刚睡了一觉,还做了一场噩梦,此时的维克托感觉有些气闷。他伸手将车门推开一道缝隙,随即便去摸口袋,想要给自己点上一支香烟。
车外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没一会儿,一匹战马嘶鸣着停在车边的草地上,一名背着骑枪的士兵从马背上纵身跃下,快步来到车边,朝维克托敬礼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一支游击队在半个小时前袭击了新别拉亚集体农庄,不过被农庄的民兵击退了。”
“伤亡情况如何?”维克托弯下腰,从车门内看出去。他有些敷衍的还了一个军礼,问道。
“不太好,”士兵说道,“阵亡了四个人,还有几个受伤的,不过,那支游击队也付出了代价,他们留下了两具尸体,还有两个人被俘。农场民兵那边请示,俘虏应该怎么处理。”
“让他们搞一个像样点的公审,然后处决掉就好了,”维克托想都不想,直接说道。
“不经过审讯吗?或许他们的嘴里可以掏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士兵建议道。
“现在,我们不需要他们嘴里的任何情报,”维克托摇头笑道,“我们需要的是,是让所有人都清楚,反对苏维埃、背叛祖国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仅此而已。”
这番话说完,他摆摆手,说道:“去吧,下士同志,把这个命令传达下去。”
“是,”士兵再次行了军礼,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维克托陷入沉思。
此前一阶段所采取的围困政策,显然是起到了效果的,以往,这些游击队并不会将集体农庄当做袭击目标,他们的目标主要是军事设施,比如说雷达站、边防军的驻地、粮食仓库等等。现在,他们既然开始袭击集体农庄了,那就说明那里有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他们需要什么?很显然,必定是粮食,换句话说,他们的粮食补给已经出现了问题,他们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来冒险获取口粮。
近一段时间,维克托在舍普琴科沃所主导的剿匪行动收效甚大,他所采取的清剿三策略,已经在十三个集体农庄全面实施,与此同时,在边防军的配合下,他们先后扫荡了隐藏在丛林中的四个游击队营地,击毙游击队成员近七十人,还抓获了十四名俘虏。
最关键的一点是,从抓获的俘虏口中,他还得到了瑟奇亚克游击队领导人的身份,施托赫·泽林斯基,一名曾经的波兰国民军上尉,当然,现在已经退伍了。
尽管只是一个名字,但这份情报却是非常重要的,上级内务情报部门很轻松的就通过这个名字,找到了更详细的信息,现如今,配有泽林斯基照片的通缉令,已经贴满了苏控乌克兰地区,5000卢布的悬赏,足够令人眼红了。
随着剿匪成绩的凸显,维克托的名字在舍普琴科沃森林地域也开始变的响亮起来,他绞杀的游击队成员越多,就越是会成为游击队的眼中钉。据情报部门提供的信息,游击队也对维克托这条命开出了悬赏,只要有人能干掉他,同样也可以获得游击队方面提供的五千卢布赏金。
五千卢布?嘿,那可真不是一笔小钱啊。
思绪从胡思乱想中收回来,维克托将头上一尘不染的蓝色军帽摘下来,平放在并起来的双腿膝盖上,这才对前面开车的瓦连卡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瓦连卡显然是睡着了,他被惊醒之后,又确定了一遍目的地,这才发动车子,朝舍普琴科沃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已经缓缓行驶在了舍普琴科沃小镇的街道上,原本脏污的街道,最近一段时间进行整理,一些煤渣被铺在了路面上,尽管依旧凹凸不平,但至少不会那么泥泞了。
当吉普车出现的时候,街道两侧的行人纷纷避让,甚至离着很远便有人躲到角落里去,如果说过去镇子上的人会对维克托主动避让的话,那么现在,大部分就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过去,营地内要处决什么人的时候,至少还需要“三人审判小组”做出判决,而现在呢,“三人审判小组”已经被取缔了,流放营的大权集中到了新成立的国家安全部门手里,换句话说,这位维克托少尉就能决定任何一名犯人的生死,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胡乱想一个罪名给目标扣上。
吉普车停靠在石头小楼的门外,维克托推门下车的时候,下意识的朝自己那个房间的窗口看了一眼。在房间拉着帷幔的窗口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中午给我送一份午餐过来,”将车门关上,维克托一边往楼前的台阶上走,一边对跟在身后的瓦连卡说道,“多弄些牛肉或是鸡肉什么的,我不想再吃那些该死的土豆了。”
“好的,首长同志,”瓦连卡欢快的说道。这个年轻人自从加入了国家安全部门之后,整天都是这么的欢乐,或许对他来说,能够戴上那顶蓝帽子,就是一件比什么都幸福的事情了。
没有理会这个极度容易满足的家伙,维克托加快脚步,登登登的进了小楼,穿过光线幽暗的走廊,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
不出所料,房间内,一个偏于瘦弱的女孩正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文件,她穿着一袭白俄罗斯传统的长裙,那雪白的亚麻布面料,衬托着她雪白的肌肤,竟然有一种相得益彰的美好。
这是安丽娜,当然,如果放在两周前,恐怕谁也不会将这个精致的女孩与那个脏兮兮、满脸污垢的女孩联系在一起,其实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也不敢穿着身上这身衣服回家里去,那身满是补丁的灰色长筒裙依然是她的标配。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进来,安丽娜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垂着头退到一边,连喘息的声音都屏住了。
维克托反手将房门锁住,一边解着军装上衣的扣子,一边快步走到办公桌边上。在经过安丽娜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扯住这女孩有些干枯的头发,将她直接按趴在办公桌上,随后便弯腰去撩她的裙子。
安丽娜一声不吭,就那么安静的趴伏在桌子上,等待身后男人凑过来,然后短暂的闷哼一声。
趴伏在女孩稍显骨感的后背上,维克托也不记清自己在侵犯这个女孩的时候,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自打重生以来,尤其是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他见到了太多的死亡,也下达了太多杀人的命令。负隅顽抗的游击队员,为游击队提供粮食和情报的农民,玩忽懈怠的民兵,等等等等,他每天的梦里,都充斥着血浆和残肢断臂,充斥着各种求饶和哀嚎的声音。
那种恐惧以及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负罪感,令他一刻都不得安宁,为此,他甚至开始有了偏头疼的毛病,似乎,唯有将这个女孩拥在怀里的时候,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才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安稳觉。
第10章 普罗斯库罗夫
“铃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房间里的躁动,维克托把汗渍渍的脸埋在安丽娜的脖颈间,攒在她胸前的双手用力握紧,又使着蛮力挺动两下腰部,这才喘息着平静下来。
电话铃声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始终在那儿不紧不慢的响着。维克托休息了几秒钟,等到喘息没那么严重了,这才伸手抓过电话听筒。
“这里是普罗斯库罗夫,”电话才刚刚接通,还没等维克托开口呢,听筒内便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我是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谢罗夫少校。”
听到电话里的这一串声音,维克托屏了屏呼吸,空闲的左手下意识的抬起来,一把掩住安丽娜微微喘息的小嘴,又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您好,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少校同志,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
“很好,”电话里的谢罗夫少校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所的很好到底是指什么,不过,紧接着他便下达了命令,“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我现在命令你,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立刻到普罗斯库罗夫来一趟,我要在明天的这个时候见到你。”
“是,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少校同志,我马上出发,”维克托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么,明天这个时候见,”谢罗夫少校最后说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了看手中发出忙音的电话听筒,维克托迟疑了一会,这才将电话挂断。
一只手按着桌子,从安丽娜柔软的脊背上爬起来,维克托伸手扯过一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心里在思考着谢罗夫让他去普罗斯库罗夫的目的。
进入安全部门这么长时间,维克托当然知道谢罗夫是什么人,也略微了解一些此人的工作风格。在乌克兰地区,对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清洗工作,基本上就是由他所主导的,在安全系统内流传的说法,就是此人不苟言笑,在工作的问题上没的任何情面可讲。当然,在这样一个特殊的部门里,高层的领导没有这样的性格也是玩不转的。
安丽娜见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也不敢打扰他,自己默默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从舍普琴科沃到普罗斯库罗夫有将近三百七十公里的路程,说远不远,但要说近也不是很近。关键一点是,这一路过去,交通并不怎么便利,不仅没有火车可以坐,就连顺畅一些的公路也不多,为了不至于误事,提早出发还是很有必要的。
说是要提早出发,但在洗了个澡,又简单地收拾一些换洗衣服之后,吃过午餐的维克托,还是拖到了下午一点钟才离开舍普琴科沃。他是乘车离开的,司机依旧是瓦连卡。
说来惭愧,自从重生以来,维克托的足迹还没有离开过舍普琴科沃呢,这次去普罗斯库罗夫,是他走的最远的一次。
普罗斯库罗夫是苏控西乌克兰地区目前最为发达的一个城市,这是一个工业重镇,在维克托前世的二战末期,这里爆发了苏德战争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方面军战役,苏军一次性在同一个方向上,投入了三个坦克集团军的强大兵力,战役进行期间,苏军航空兵每天平均出动400余架次。
当然,在如今的这个世界里,那场残酷的战争还没有爆发,而作为西乌克兰明珠的普罗斯库罗夫,也还没有被炮火彻底摧毁。
从舍普琴科沃赶到普罗斯库罗夫,维克托一共用了六个小时的时间,等到进了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按照程序,他先去内务人民委员会报了到,随后,被安排到市区的士兵俱乐部休息——所谓的士兵俱乐部,全名是“苏维埃红军革命士兵俱乐部”,在类似普罗斯库罗夫这样的大城市里,士兵俱乐部一般有两个,分别是“苏维埃红军革命士兵俱乐部”以及“苏维埃红海军革命士兵俱乐部”。相比较于国内,其实就相当于军区招待所。
在俱乐部内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还不到九点钟,他就接到了谢罗夫少校要与他见面的通知,让他立刻到委员会去。
……………………
铺着地毯的宽敞走廊内,维克托坐在走廊右侧的一张排椅上,他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两只耳朵却高高的竖起来,倾听着走廊尽头处传来的声音。
就在这道走廊里,现在还有十几个与他差不多的人,这些人都穿着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军服,同样都坐姿笔直,目不斜视,细看的话,他们中军衔级别最低的都是少尉,而且一个个都很年轻,看样貌,年龄最大的估计都不到四十岁。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走廊尽头那个双开扇的房门内,走出来一个留着金发的少尉,而在少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的年轻人。
“瓦基姆·维萨里昂诺维奇中尉同志,”站在门口,灰衣年轻人大声说道。
“到!”一个坐在维克托斜对面的中尉迅速站起身,大声应道。随后,他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刚刚从门内出来的金发少尉,看上去表情有些沮丧,他的脸色灰白,一双眼睛里眼神缺乏焦点,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从走廊尽头处走过来,经过维克托的身边,径直朝走廊另一头去了。
走廊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尽管有十几个人聚在这里,却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到。
维克托能感受到在场所有人的紧张,说来有些好笑,就像他一样,在场这些人在他们各自的驻地,绝对都是实权在握的大人物了,除非是疯了,否则等闲不会有人去招惹他们。可是在这里,这些大人物却全都成了秋后的皮皮虾,内里虚的很,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内务人民委员会,尤其是其下属的国家安全总局就是这样一个部门,权力很大,但上下等级的区分也极其严格,别拿什么“同志”来说事,这不是个搞阶级大团结的地方,而是专门搞阶级斗争的地方。
又等了十几分钟,走廊尽头的那道房门再次打开,此前进去的中尉面带喜色的走出来,而跟在他后面的灰衣年轻人则大声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
“到!”维克托迅速站起身,应了一声,随后,他将放在膝上的军帽拿起来,端正的戴在头上,这才快步朝年轻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房门内的房间很宽敞,而且是朝向阳面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衬的整个房间阳光明媚。
维克托走进门,就看到正对着方面的方向摆着一张小桌,小桌上有一个台打字机,一个戴着船帽的女兵就坐在小桌后面,兴致盎然的看着他。
视线偏转,房间的最东侧,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放在那儿,此刻,一个看上去最多四十岁,头发蓬乱的家伙,就坐在那张办公桌的后面。他面朝着书桌边的窗户,目光看向窗外,正在津津有味的吸着烟。
维克托在灰衣年轻人的指引下,走到那张大书桌前面,直到他站到了书桌前面,桌后的家伙才扭过脸来看向他。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少尉同志,”双眼在他的身上打量一番,谢罗夫少校说道,“请坐吧。”
维克托给对方行军礼,这才将帽子重又摘下来,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
“舍普琴科沃的工作做的不错,”谢罗夫少校等他入座,才语气平静的说道,“从过去两周的成绩来看,你还是比较富有经验的,而且足够尽职尽责。”
维克托也不说话,这时候也不需要他开口。
“不过,除了工作方面,你的表现也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谢罗夫少校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信封,唰的一下丢到维克托面前,说道,“瞧,这是过去两周我收到的举报信,有人举报你私设刑规,侵害农庄农户的利益,也有人举报你滥杀无辜,哦,还有人举报你与流放的犯人存在不正当关系,纠缠不清。”
维克托的嘴角抽了抽,依旧没有开口。
“你不想解释点什么吗?”谢罗夫少校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少校同志,我没什么可解释的,”维克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嗯,我也没打算听你的解释,”谢罗夫少校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将那一摞举报信推到维克托面前,用一根手指在最上面那封信上点了点,说道,“处理国家安全工作是需要讲究策略的,我的策略就是处理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永远要排在首位,不要怕得罪人,更不能因为得罪人而束手束脚。这些举报信你拿回去,用你自己认为稳妥的办法解决掉,至少别让我总是为这些该死的东西而分心了。”
什么叫做“自认为稳妥的办法”?这种事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理解,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要将这些举报信的投递人找出来,先把信狠狠摔在他们脸上,然后再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报复回去,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11章 利沃夫计划
“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信心解决这个问题?”谢罗夫少校将按在举报信上的手挪开,又追问了一句。
“有,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少校同志,”维克托站起身,大声说道。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谢罗夫满意的点点头,他从桌上右侧拿过来一个红色封套的档案袋,直接丢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现在,你先看看这份文件。”
维克托赶忙坐下,双手将那份文件拿过来,揭开密封签,从里面取出一份足有一厘米厚的文件。
“内务人民委员会”文件上的封页上有不仅有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字样,还有相应的徽章,至于文件的名称则是“利沃夫行动计划”。
维克托将封页掀开,快速的浏览文件中的内容。
毫无疑问,莫斯科对进攻波兰已经有了详尽的计划,而这份文件中所涉及的,就是内务人民委员会在苏军占领利沃夫前后,必须做好的几项工作。
维克托利用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将文件从头到尾粗略的浏览一遍,按照他的归纳,整个文件可以分作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在苏军进攻利沃夫之前,内务人民委员会需要首先对利沃夫展开渗透,配合进攻部队夺取利沃夫外围地域的九处重要桥梁,同时,还要防止波兰人在撤离之前,对利沃夫的两处水电站、十余处重要的工业设施进行破坏。
第二部分,是战争进行过程中,配合苏军的行动,并争取先一步夺取利沃夫的电台以及市政部门。
第三部门,则是在苏军占领利沃夫之后,迅速对利沃夫的一系列人物实施抓捕,并秘密处决。这么厚的一份文件里,绝大部分都是罗列的人名名单,粗略一看,足有一两千人之多。这些人要嘛是所谓的乌克兰民族主义者,要嘛是波兰死硬的反苏人物,还有一些则是从苏联逃亡波兰的叛国者。
文件的最后,有一条国防人民委员会签发,由斯大林同志亲自签字的命令:授命谢罗夫少校在西乌克兰边防军、现役部队、军事院校以及民警中招募成员,组建一个归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国家安全总局直接指挥的内卫部队,配以团级规模,专门负责利沃夫地区占领后的各项工作。
“是的,这无疑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直到维克托重新将文件合上,谢罗夫少校才说道,“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项考验,我现在想知道,你有没有信心接手这个任务。”
维克托有些犹豫,这个任务与剿匪是截然不同的,相对来说,剿匪这件事是比较单一的,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那些游击队揪出来搞死。而利沃夫行动这个任务,则是综合性的,讲究一个对全局性的把握,说得更具体一些,如果能够顺利将这个任务完成了,那么基本就能成为一个在国家安全总局内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从文件中也能看出来,整个西乌克兰的总体行动,一共就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利沃夫行动”、“科尔巴阡行动”以及“科韦利新沃伦斯克行动”。这三个行动应该是配合了苏军进攻的三个方向,有能力组织这样一场行动,无疑是一场很严峻的考验,当然,也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行动负责人,”见维克托长时间的不说话,谢罗夫少校有些不满的说道。
“我有信心,”维克托抬起头,迎着对方的目光,说道,“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少侠同志,我是说,我有信心可以完成任务。”
“那你就立刻从我的办公室里滚出去,”谢罗夫少校瞪着眼睛说道,“用最短的时间做一份行动计划出来,你要明白,你自己的信心是没有用的,你要做的,是让我对你有信心!”
“是!”维克托急忙站起身,他先将帽子戴上,又给对方行了一个军礼,这才抱起那份文件,快步朝门口走去。
“通知下一个废物进来吧,”谢罗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该死的,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蠢蛋的身上……”
维克托没能回到之前住下的士兵俱乐部,他被要求留在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大楼内,一方面是因为谢罗夫少校需要尽快将方案拿出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手里的文件不能带出委员会这栋大楼。
当然,相比起士兵俱乐部,委员会为他安排的宿舍在条件上要好的多,至少这里有24小时的热水供应,另外,伙食也相当的不错,不仅有肉食,还是水果,营养丰富而均衡。
再有,为了协助他做出行动方案,委员会为他提供了各种他所需要的资料和情报,包括一些详尽的地图以及数据。
如今的利沃夫,仅仅是市区人口就接近四十万,其中超过百分之六十是信奉天主教的波兰人,其次是犹太人,占人口总数的百分之二十四,再之后才是乌克兰人。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自从一战之后,波兰政府就持续不断的向利沃夫迁移波兰人,同时,将当地的乌克兰人迁移到别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在苏控西乌克兰地区,那些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就反对莫斯科的统治,政治上倾向于波兰,而在波兰控制的西乌克兰地区,同样有乌克兰民族分裂势力,他们在政治上便倾向于莫斯科。根据军事情报部门提供的情报显示,目前活跃在利沃夫附近的反波兰游击队有二十多支,其中绝大部分都与苏联一方有着密切的联系,这是维克托可以利用到的力量。
不过,仅仅依靠这些力量,还不足以在苏军攻克利沃夫之前,防守住文件中要求保护好的那些目标,维克托需要更多的支援,或者是更加到位的措施。
近乎奢华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宽大的办公桌上,还有办公桌前的地毯上,丢弃着一张张各式各样的地图,而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则堆砌着一份份摞起来足以把人埋住的文件。
办公桌对面的双人床边,头发蓬乱的维克托坐在地板上,眉头紧皱,用一支钢笔在信笺上飞快的书写着。
好不容易书写了半页,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办公桌边上,从成堆的文件里翻出一份,一边翻看着,一边走回到床边。片刻后,他唰的一声将刚刚写好的半页内容撕扯下来,团成一个纸团,丢弃在一边,又拿起钢笔重新再写。
他已经被困在委员会的这个房间里两天里,为了弄出这份行动计划,他可谓是绞尽了脑汁,但到目前为止,他也只是搞出了几条可行性的策略,有关细节部分的,而整体的计划,他并没有太多的头绪。
是的,在谢罗夫少校面前,他说自己有信心可以完成任务,但少校显然不是仅仅听他一句说辞就能放心的人,他还想看到一份详尽的行动计划,只有这份计划具备可行性,少校才有可能将这个任务交给他。
但是这一次,他显然是要让少校同志失望了,因为他没办法把这份计划制定出来。
当然,计划制定不出来,并不是说维克托没有想法,只是有些关键的部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比如说人手方面,利沃夫城市内需要保护的重要建筑太多了,在苏军进入市区之前,他需要足够的人手来防御这些建筑,但这些人手他找不出来。
另外,即便是有了足够的人手,他还需要充足的武器装备,这个问题暂时也没有办法解决。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还没等他开口,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谢罗夫少校让你去见他,带着你制定的行动计划,就是现在。”
话说完,房门又哐的一声关上。
维克托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一只手撑着床,感觉有些费力的从地上站起来,将散落在周围的信笺收拾一下,这才穿上外套,脚步匆匆的出门而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在离开房间的时候,维克托专门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零八分。
“难道这家伙晚上不休息的吗?”穿行在走廊里,维克托的心里还不忘腹诽两句。
依旧是两天前的那个办公室,当维克托被人领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那位谢罗夫少校正坐在办公桌后洗脚......是的,他在洗脚,两只毛茸茸的大脚丫子就泡在一个圆木桶里。
看到维克托走进门来,他从桌上拿了一支香烟点上,说道:“已经两天了,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我已经给了你两天时间,现在,我想看到你准备的行动计划。”
维克托只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一声不吭的走过去,将自己随手写的那份罗列了注意事项的草稿递了过去。
第12章 新的任务
“让我猜猜看,你一定是拿错了吧,我的维克托少尉,”将信笺接过去看了看,谢罗夫少校攒着眉头,挖苦道,“你给了我一份农贸市场购物的清单,但现在的问题是,我需要的行动计划在哪儿?”
“我还没有准备好,伊万少校,”维克托实事求是的说道,“有一些关键性的问题,我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谢罗夫少校不再说话,他低头看着维克托写的东西,良久之后,才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你明白自己在这个行动计划中所需要扮演的角色吗?”
“当然,我需要对这个计划负责,”维克托说道。
“是的,你需要对这个计划负责,”谢罗夫少校点头说道,“而我需要对西乌克兰三个方向上的行动计划负责,你所负责的这一部分,只是其中之一。我不需要你在行动方案中告诉我,你准备从哪里去寻找那些该死的人手,又准备如何去筹备那些更加该死的武器装备,我只需要你将详细的行动方案提交给我,至于这套方案是否可行,我自己会去判断。至于那些细节上的工作,我已经交给你去了,而另外两个方向上,也会有人专门的人去负责。”
说到这儿,他将维克托写的那份东西甩过来,砸在维克托的怀里,用更加严肃的语气问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是,我明白了,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少侠同志,”维克托站直身子,大声说道。
他当然听明白了,对方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如果他还听不懂的话,那就真的是愚蠢了。
“既然听明白了,那就立刻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谢罗夫少校厌恶的说道,“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我希望在天亮的时候,你能把详细的方案交给我。”
“是!”维克托行了个军礼,大声回答道。
谢罗夫少校说的没错,一名好厨子在烹饪一桌好菜的时候,没有必要去考虑那些精美的食材从何而来,当然,更不用考虑猪怎么杀,鸡怎么宰的问题,那是别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同样的原则,在他的身上也适用。谢罗夫少校交给他的任务,只是制定一份利沃夫计划的行动方案,至于如何布置人手,如何运输武器装备这类事情,根本不是他所需要考虑的。什么叫可行性?所谓的可行性,就是他的这份计划在谢罗夫少校动用了资源之后,是否能够执行。如果维克托的计划中,要求向利沃夫增派十万潜伏部队,那么这件事谢罗夫少校肯定办不到,所以,这份计划也就不具备可行性了。
反之,如果他只是要求三五千人的潜伏,而谢罗夫少校手中恰好控制着这样的资源,那么计划的可行性就具备了,至于说这些人手从哪来,并不是他维克托需要考虑的问题。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了,这么一份小小的行动方案,其中考察的不仅仅是大局观以及缜密的思考能力,其中还潜藏着与领导沟通的技巧。要想让这份行动计划获得领导的认可,同时,在执行起来的又最便利,那么,报告的制定者就要首先揣摩领导的能力,计划中提出的要求要恰到好处,既不会让领导觉得不可行,又不会要求太低以至于计划实行起来困难重重。
从谢罗夫少校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有了一种信心十足的感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利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书写了一份自认为比较完备的行动计划。
在他的这份计划中,除了守卫几处要点设施之外,最关键的部分,就是在战争打响之前,就动员力量,主动在利沃夫市区内制造混乱,另外,还包括了收买利沃夫市警察与驻军的计划。至于说抓捕、处决那些名单上的人物,反倒被维克托放在了最次要的位置上。
洋洋洒洒的十几篇计划弄出来,又利用一个小时的检查了一遍,维克托算是卡着谢罗夫少校规定的时间,将这份行动方案弄了出来,对他来说,这份方案已经是最佳的了,凭他的能力已经没有可能再做进一步修改了。
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疲惫,维克托整理好写出来的方案,正准备抽支烟的时候,房门恰好被人敲响,谢罗夫少校派人来催他上缴方案了。
与之前的那种严厉态度不同,这一次,谢罗夫少校在看方案的时候并没有挑三拣四,当然,更没有讽刺挖苦,他很有耐心的将方案逐条看完,其间,还频频向维克托提出问题,当然,也给了他不少的建议。
直到天色大亮的时候,对于方案的讨论才算是告一段落。
“在来乌克兰之前,拉夫连季·巴甫洛维奇委员同志专门找我谈过,”将维克托提交的方案合起来,放进手边的抽屉内,谢罗夫少校岔开话题,说道,“就像他说的那样,乌克兰的局势要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复杂,这里不仅有大量的投机分子、走私犯、骗子、杀人犯,还有数不清的反对苏维埃国家的人。有人提醒我,永远不要忽视潜藏在人群里的愤怒,如今,我对这一点深有感触,我甚至可以负责任的说,在乌克兰,尤其是西乌克兰地区,每三户家庭中,就有一户家庭在仇视着我们。作为一名在基层中经验丰富的民警,我想在这一点上,你同样应该是深有感触的。”
这话维克托不好接,他只能保持沉默。
“但,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现在你必须做好思想准备,因为相比起你所熟悉的西乌克兰,利沃夫的问题将会更加复杂,”谢罗夫少校继续说道,“你应该想象的到,一旦我们夺取了利沃夫,那里的波兰游击队将会更加的猖獗,另外,考虑到那里复杂的民族构成,你还要做好民族迁移的准备工作。你的工作压力会非常大,希望你的神经足够粗,以便能够应对这样的压力。”
维克托的脸上显现出惊讶的表情,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住了。
利沃夫是什么地方?尽管这座城市现在还在波兰人的手里,但这并不妨碍维克托对它有些基本的了解,那可是利沃夫州的首府,是苏波边境线上最为重要的城镇之一,其重要性甚至远远超过了科韦利、捷尔诺波尔。
而听谢罗夫少校的意思,将来他似乎要负责利沃夫方面的国家安全总局工作,这……
“是的,我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谢罗夫少校显然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他拉开办公桌中间的那个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份红色封套的文件袋,直接丢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我向莫斯科提交的报告已经得到了批准,你将出任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负责人的职务,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挑战,但从好的方面来看,至少……至少你已经是中尉了,每月能拿到240卢布的薪水,这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不是吗?”
“为什么是我?”维克托满脸意外的问道,“啊,我的意思是,我……”
“在为什么是你的问题上,”谢罗夫少校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因为现在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笨蛋太多了,尤其是在西乌克兰,我厌倦了那些你不给他下命令,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的蠢货。而你,算是这些人中不那么蠢的一个,所以,我愿意让你多做一些尝试。”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你要记住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要在后续的工作中沦落为一个笨蛋,因为对别的笨蛋,我最多是不理会他们,但如果是你,因为你的愚蠢而让利沃夫方向的局势恶化,我会亲手枪毙了你的。相信我,我的枪法还是不错的。”
“但,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少校同志,”维克托迟疑着说道,“对于我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同样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去接手你的人,接手你应该了解和掌握的情报信息,尽快熟悉你的团队,”谢罗夫少校似乎有些疲惫了,他摆摆手,言简意赅的说道,“然后就执行你的任务,嗯,按照你的方案,就这些……至于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赶紧滚蛋,我可没兴趣为你准备一份早餐。”
带着一头雾水以及发麻的头皮,维克托离开了谢罗夫少校的办公室,不过,很快,他的那些疑问以及顾虑就消失了,因为随后接受的档案告诉他,他并不是孤身一人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已经在利沃夫方向上,安排一个足以支撑起框架的团队,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统合好这个团队,然后尽快磨合。
不仅是整个团队,他现在甚至还有了专门的通讯员,专门的警卫,为了增强他的工作,委员会还专门为他配备两部电台,当然,他现在的军衔也不再是少尉了,而是国家安全中尉。
第13章 团队
滂沱大雨笼罩着利沃夫,在西乌克兰地区,夏末的时候,很少会有这样的雷雨天气。
罗兹托切大街后方的杜万卡小巷,一队荷枪实弹、穿着雨衣的巡逻士兵从巷口处经过,他们时不时会停下来,盘查经过的一两个行人。
战争爆发了!
就在两天前,卑鄙无耻的德国人撕毁了与华沙的全部协议,以不宣而战的方式向驻守在德波边境的波兰军发动了突袭,现在没有人知道那边的战况如何。按照广播里华沙方面的说法,英勇的军队正在组织顽强的抵抗,在爱德华·雷兹·希米格维元帅的指挥下,大批的军队正在向西部方向集结,与此同时,作为波兰的盟友,英法两国也正在积极地准备参战,相信不得人心的德国人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败亡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广播里所说的一切是不是真的,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事实已经摆在了利沃夫市民的面前,那就是从今天上午开始,已经有德国人的飞机进入利沃夫上空了,他们投下了大量的传单。
警察和驻军都很紧张,他们将所有的传单都收缴了,而且在市区内宣布了宵禁,搞的整个城市的气氛都陡然凝重起来。
就在那一队士兵穿过巷口不久,又有两道撑着伞的身影转入巷子。这两道身影属于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西装,头上还戴了一顶灰色鸭舌帽,女子留着金灿灿的大波浪,上身是一件卡其色中性风衣,内套白色衬衣,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及膝裙。
两人的表现像是一对情侣,他们互相挎着胳膊,笑语嫣然的样子,会令人不自觉的放松警惕。
在小巷内前行了二十几步,两人最后停在一处民居的入口。这处民居就是一栋沿巷而建的三层小楼,应该是很有些历史了,估计当初还曾经入住过什么大人物。不过,现如今它已经完全凋敝了,外墙老旧而斑驳,看着很不起眼。
留着大波浪的女人停在门前,她先是朝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抬起手,很有节奏的在房门上敲了几下。
很快,古旧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一个脸型消瘦的年轻人探头出来,他在两人的身上看了看,一张脸上露出掩藏不住的喜色,正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大波浪女人按住头推进了房门。
从房门处走进去,内里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就有一道通往楼上的木制阶梯,这楼梯给人一种年久失修的感觉,踩上去会嘎吱嘎吱作响,像是随时都可能塌掉一样。
三人顺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领路的年轻人推开一道房门,顿时,门内如迷雾般的烟气散溢出来,那味大的,能生生呛死人。
大波浪女人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她直接走进房门,反倒是她身后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有些不适应,进门的时候,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门内的房间应该是个仓库,里面零散的堆砌了很多东西,以至于剩下的空间非常有限了。此时,就在这个房间里,聚拢了四五个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戴鸭舌帽的男子进门起,这些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同志们,我来为你们介绍,”留着大波浪的女人说道,“这位就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中尉同志。”
女人说到这儿的时候,男子恰好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带着微笑时看上去很阳光的脸,只是这张脸上还有两道比较深的法令纹,这让人可以才想到,一旦笑容消失,这张脸上出现严肃表情的时候,肯定也是很吓人的。
“下面,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女人继续说道,“先从我开始,中尉同志,我是索菲娅,索菲娅·克里沃伊夫娜·索科洛娃,利沃夫地区的情报工作,包括潜伏人员都是由我负责的。”
尽管之前已经有过接触了,但这个时候维克托还是微笑着伸出手,同对方握了握手,说道:“你好,索菲娅同志,辛苦了。”
“我是库布金,库布金·安德烈耶维奇·伊斯科洛夫,”一个身材魁梧,看上去凶巴巴的家伙站起身,一边朝维克托伸出手,一边说道,“之前隶属于尼古拉耶夫民兵总局,两年前调到了这里。”
“你好,库布金同志,”维克托同对方握了握手,他知道,这个人就是负责利沃夫地区各支游击队统合工作的人,同时,也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人。
“安季普·阿尔希波维奇·格鲁霍夫,负责思想宣传工作,”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家伙站出来,伸手说道。
“你好,安季普同志,”维克托脸上的表情保持不变,仍旧是笑眯眯的与对方握手。
“鲍里斯·弗拉基连诺维奇·鲍里索夫,负责后勤统筹工作,”这是个很重要的人物,而且从隶属关系上来说,现在此人只是配合维克托的工作,人家真正的编制归属是在边防军系统内,尽管边防军也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但却不属于国家安全总局,这一点不能搞错了。
介绍到此告一段落,倒是领路进来的那个年轻人始终没有开口,估计这家伙只是个办事员,还没资格在这种场合下做一番自我介绍。
在场的这些人,就是维克托执行计划的班底了,也就是他所谓的团队。对他来说,情况比较复杂的一点,是这些人他都很陌生,过去没有打过任何交道,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品性如何,而好的一点是,国内的清洗,尤其是内务人民委员会内部的清洗,没有涤荡到利沃夫,因而,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可以独当一面的地下工作者。
将来一旦苏军占领了利沃夫,那么维克托就可以以这些家伙为骨架,迅速将利沃夫国家安全局组建起来,这算是他的一点优势。
简单的一番自我介绍之后,维克托开始宣读上级组织的命令——说是命令,其实更应该算是定心丸。
苏联国内的动静,利沃夫这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至少原本负责在场这些人工作的领导,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没准什么时候就会被送上刑场枪决了,而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会受到清算,谁又能说的好?
如今,维克托带来了上级的新命令,在这项新命令里,除了有新的工作任务之外,还有对他们未来的安排——占领利沃夫之后,组建利沃夫国家安全局。这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潜伏生涯快要熬到头了,不用再过多久,他们也会成为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官员,可以光明正大的公开自己的身份。
最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份命令,就意味着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清洗不会落到他们头上了,他们是安全的。
为此,当维克托宣读完了上级的命令之后,在场的几个人都显得很兴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希望苏军尽快跨过边境线,占领利沃夫了。
将命令宣读完了,维克托开始细化的安排任务,主要就是“利沃夫行动”的各项任务。
有了几名下属的帮衬,整个行动计划果然简单了许多,在维克托看来,很难解决的人手问题,到了库布金的眼里,就算不上什么问题了,他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活跃在整个利沃夫地区的游击队都动用起来。
至于武器装备和后勤补给的问题,在鲍里斯的眼里也不算什么,他可以向边防军方面提出申请,于近期通过走私通道将相应的物资运过来。
情报工作有索菲娅负责处理,计划中很关键的宣传鼓动工作,也就是鼓动利沃夫市区内乌克兰人暴动的工作,则由安季普负责去安排,于是,搞到最后,需要维克托自己负责的工作,反倒是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这个所谓的什么都没有,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而是他需要抓总,需要对整个行动计划的实施承担责任。如果计划实施顺利,那么在事成之后,他的功劳自然是最大的,但反之的话,他需要承担的责任也是最大的。
这就是领导的作用啊。
对于维克托来说,利沃夫并不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因为这年头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在反谍的能力上,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强大,相比起来,波兰总参谋部的情报机构在谍报能力要强大的多。在过去几年间,波兰总参谋部的情报机构不仅在试图瓦解苏联的工作上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还有精力派人到远东地图,为日本的侵华行动提供支持。
维克托在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安排下,潜伏到利沃夫的第三天,附有他照片的悬赏通缉令,便已经贴满了利沃夫的街头,这说明有关他的情报,已经从内务人民委员会中走露出来了。
由此可见,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会真是一个千疮百孔的部门啊。
第14章 德国人先到
“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回响,在大街上穿行的人们下意识的抬起头,朝天空望去,但人们很快又将目光收回来,继续做着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
从一周前开始,这样的警报几乎每天都会响,可德国人的轰炸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倒是有大量的传单被投下来,利沃夫的市民早已见怪不怪了。
随着警报的频繁出现,战争的真实情况也开始被人们所熟知了,而这个真实情况是足以令每一个波兰人绝望的:在边境战役中,六个波兰集团军,总计八十万人组成的防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德国人打穿了。随后的两天,数十万波兰军队在狼狈的溃败中被德国人逐一包围、歼灭。
再没有比这更可耻的崩溃了,数百万的波兰军队在德国人的打击下溃不成军,配备了军刀和长矛的骑兵,凭借血肉之躯向德国人的坦克发起死亡冲锋,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铺满了尸体;那些所谓的新式战机,连升空的机会都没有,在机场的停机坪上就被摧毁了;所谓的坚固的永久工事,在德国人的装甲部队面前,就像纸壳一样被轻易戳破。
所谓的在欧洲除英法之外,第三强大的军事强国,就这样被可耻的扒下了假面,虚弱的内在如同褪了毛的光板猪一样展现在世人面前。
哈利特斯基区,伪装了一脸大胡子的维克托走在条石拼接而成的街道上,在他身边,是穿着一袭黑色裙子的索菲娅,这女人每天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完全配得上她交际花的身份。没错,在利沃夫,索菲娅公开的身份就是一名混迹所谓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她专门给企业主和名流们牵线搭桥,并从中抽取佣金。
当警报响起的时候,维克托下意识的朝路边靠了靠,几乎是贴着墙继续前行。
利沃夫从一周前便已经被军方封锁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因此,市民们并不知道战况,但这样的封锁,对于维克托来说显然是无效的,所以,他知道德国人已经推进到了利沃夫的远郊。防守利沃夫正面的“喀尔巴阡”集团军,在未发一枪的情况下,便在法布里奇的指挥下撤往了罗马尼亚,利沃夫实际上已经被放弃了。目前负责在这座城市坚守的,其实就是一支小规模的正规军以及大量不知战争为何物的民兵、警察。
除了西面的德国人之外,在利沃夫的东南方向上,四个步兵师的苏军正在加速朝这里赶来,他们沿途基本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整个行动就像是一场旅行般的轻松。
维克托现在要担心的已经不是波兰人撤走之前会破坏城市设施了,而是要担心德国人进驻城市之后的大肆破坏了,毕竟按照苏德双方的协议,利沃夫是要交给苏联一方的。
街道上人流穿梭,忙于出逃的有钱人,尝试着囤积一些物资的普通市民,寻找机会占便宜的地痞流氓,每个人都忽视了响个没完的警报,哪怕那声音很刺耳。
第一枚炮弹就在街道后巷的一处教堂顶端炸响,巨大的爆炸声以及随之腾地滚滚烟尘,将所有人都惊住了,整条街道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四处奔逃,所有人都愕然的看向拿出教堂,它正在烟尘中快速坍塌。
在看到爆炸的那一瞬间,维克托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虽然不是军人出身,但毕竟组织过那么多次的剿匪了,且与边防军合作的次数也多。这一枚直接将整座教堂轰塌的炮弹,显然不是普通的小口径火炮,而应该是大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轰!”
又是一声炸响,这次的爆炸距离比刚才近多了,就在维克托所在位置的街道对面,炮弹轰在了一栋四层建筑的沿街墙角上,巨大的爆炸将整个街道都带的颤抖起来。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径十几米范围内的人全部受到了波及,有人直接被炸成了残肢断臂,有人则被震翻在地,痛苦的翻滚哀嚎。
一瞬间,整条街道上的行人都炸了锅,人们尖叫着四处奔逃,仓皇的想要尽可能远的逃离这里。
维克托蹲在街边一栋建筑的角落里,他将索薇娅护在身后,冷静的看着四周的行人四处奔逃,在这种时候,惊慌失措的四处乱跑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远离那些有地标性质的建筑,然后找一处尽可能坚固的建筑,选择一个背向着炮火射来的方向躲藏好,这样才能将生存的几率提到最高。
断断续续的炮击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随后,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此时,整条街道上已经是一片狼藉,所谓的安静也是相对而言的。被炸伤的人,扑倒在随意某个位置的尸体,失去了父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孩子,战争面前,任何一个人都是脆弱的。
“德国人马上就要进城了,”在索薇娅的肩头揉搓一下,安抚一下她明显有些紧张的情绪,维克托说道,“我们必须立刻展开暴动,争取抢在德国人进驻之前,将所有的重要设施占领,否则的话,德国人很可能会对这些设施展开破坏。”
索菲娅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残酷的场面,她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可我们并没有获得上级的许可。”
“已经来不及了,”维克托站起身,说道,“现在先把命令下达下去,责任自然由我来承担。”
“那好,”索菲娅点点头,说道,“一回到据点,我马上就把你的意见传达给所有人。”
从现在的位置到约定好的据点,还有一定的路程,走过去的话,至少需要十多分钟,而这一段路,显然并不是那么好走的。
德国人不到二十分钟炮击,将利沃夫的自信打了个粉碎,整个城市的秩序,随着炮弹的落下而彻底崩溃,德国人还没有进城呢,这个城市便已经成为了暴徒的乐园。光明正大的抢劫,肆无忌惮的强奸,在整个城市四处上演,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维克托打光了两个弹夹,才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索菲娅带回到据点,这一路上,打她主意的人真是不少。
尽管按照“利沃夫计划”,维克托做出了各种妥善的安排,到目前为止,计划中需要保护的各处设施,也没有受到任何损毁,但与计划脱节的是,苏军的进攻部队未能及时赶到,先一步赶来的是德国人,这便令整个局面变得非常被动了。
按照苏德双方签署的协议,双方彼此对波兰的占领,是以寇松线为分界线的,莫斯科要拿回《里加条约》中被迫割让给波兰的土地,而利沃夫就在寇松线以东。不过,德国人可能会遵循之前协议的规定,将利沃夫交给苏联,但利沃夫的工业设施,并不在协议保护的范围内,谁都无法保证德国人会不会将利沃夫拆个七零八落,只留给苏联一个空壳子。
为了避免最糟糕的局面出现,维克托不得不仓促更改计划,命令库尔金立刻发起暴动,夺取城市的主要交通干道、工业设施,以此来杜绝德军进入城市后的大规模破坏活动。
因为计划变更的非常仓促,维克托只来得及向普罗斯库罗夫发送了一份电报,随后没有等到那边的回复,便直接下达了在全市范围内发起武装暴动的命令。
..........................
更衣镜前,维克托慢条斯理的整理着白色内衬的扣子,他的视线则从镜子中窥探着身后的索菲娅。
此时的索菲娅已经将她那一头大波浪剪掉了,只剩下齐耳长的短发,她侧身站在维克托身后不远的地方,浑身上下除了一条白色带有蕾丝的短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遮体的布料了。
从镜子中窥探着这女人饱满圆挺的胸型,维克托不可遏制的有了几分冲动,不过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而目标显然也不是一个正确的目标。
强迫自己将视线收回来,维克托用最快的速度系好内衬的扣子,又拿过手边崭新的军装,窗外零星的枪声,似乎都显示着时间的紧迫性。
很快,镜子中出现了一个头戴蓝色军帽,上身穿棕绿色军装,下身着蓝色军裤和高筒鹿皮军靴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国家安全中尉的形象,之后,维克托将以这个形象与随时可能进入市区的德国人交涉,名正言顺的告诉他们,如今的利沃夫已经是苏联的领土了。
同样是在镜子里,索菲娅也换上了她的军装,与维克托不同的是,她的帽子是蓝色船帽,下身着蓝色及膝裙,脚上的高筒靴要比男款的短了一截。至于她的军衔,则是出人意料的少尉。
在维克托看来,相比较于那些款式复杂的裙子,这身军装显然更适合索菲娅,紧身的设计不仅衬托出了她窈窕的身材,而且给她平添了几分的飒爽。
“走吧,咱们去戈罗多克,”将军帽戴正,维克托转过身,对表情有些兴奋的索菲娅说道。
戈罗多克区,那是德军进入利沃夫市区的必经之地。
第15章 交涉
夕阳西下,利沃夫高堡山坡下,一辆三轮摩托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紧跟在摩托车后面的,是一辆带着棚子的卡车,当车停下来的时候,大批头戴蓝色军帽,身穿棕绿色军装的士兵从卡车上跳下来,迅速分布到街道两侧。
维克托从三轮摩托车上跳下来,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在那里,一辆有轨电车被抛弃在道路上,车上的玻璃几乎没有一块是完好的了。有趣的是,就在这辆有轨电车的边上,一名穿着黑色制服,手臂上套着白色套袖的交通警,还固执的站在属于他的岗位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某个位置发呆。
跟随维克托前来设置路障的士兵都是拼凑出来的,准确的说,是他们身上所穿的军装是拼凑出来的,为了向进入市区的德国人表明身份,参与行动的士兵必须着正式军装,而在利沃夫,想要找到更多的安全部队军服并不是容易事。
全部的士兵加在一块,算上维克托本人以及充当翻译的索菲娅,也不过是二十八个人,他们需要在这里设置路障,与试图进入市区的德军部队交涉。
不要以为苏德之间有同盟条约的存在,这种行为就是安全的,相反,这是一种很冒险的举动,因为成败的关键,都是寄托在德军指挥官身上的,如果对方守规矩,那么自然没什么,但若答案相反,这不到三十个人的队伍,都不够人家一轮机枪扫射的。
或许是回归迫在眉睫的希望,给了这些游击队士兵们极大地精神鼓舞,他们现在的情绪非常高涨,在一名下士的指挥下,这些人从台下卡车开始,就在忙碌着构建路障,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维克托站在摩托车边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有些颤抖的手指,显示了他的内心绝对不像他的表情那般冷静。德国人什么时候会出现,现在还不得而知,出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现在同样不得而知,但他却已经没有退路了。
“嘿,尤拉!”索菲娅下了摩托车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抻了抻军装上衣的下摆,这令她饱满的胸脯看上去更加的峰挺,她一只脚蹬在摩托车的后轮上,朝着不远处一名正在搬运木桩的士兵喊道,“去把那边那个蠢货赶走,这里现在需要的反坦克壕,而不是该死的交通疏导。”
“是,索菲娅同志,”被叫到名字的士兵放下手里的活,带着两个人朝那个傻兮兮的交通警走去。
维克托看着三名士兵走过去,连拉带拽的将那名交通警赶走,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将近六点钟了,如果德国人不选在今天进城的话,明天的这个时候,苏军的先头部队应该就可以进入利沃夫了。
不远处的街道上,喧哗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个被拖走的交通警就像是条疯狗一样,他嘴里高声喊着什么,在十字路口的广场边缘与三名士兵扭打在一起。
“怎么回事?”维克托听不懂那家伙的波兰语,他皱着眉头向索菲娅问道。
“一个痴迷独裁政府的民族主义者,”索菲娅耸耸肩,说道,“他说我们是侵略者,并拒绝离开他的岗位。”
独裁政府自然就是指的波兰政府,她这番话里嘲讽的意味浓重的很。
“算啦,不用管他了,”维克托摆摆手,说道,“我们自己的工作要紧,现在已经没时间浪费在一个疯子身上了。”
或许就是专门为了印证他这一句话,不知从什么方向,隐约有马达轰鸣的声音传来。
维克托心头一颤,本能的站直身子,将目光投向十字路口的另一侧。
驱赶交通警的三名士兵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舍弃了那个固执的家伙,动作迅速的撤了回来。没有了外人的阻拦,身穿黑衣的交通警放弃了嘶喊,他整理着身上的制服,重新回到了刚才站立的位置,然后,依旧看着空旷的街道发呆。
“隆隆”的马达声越来越清晰,当某种金属撞击的声音也清晰可闻的时候,条石铺成的地面也开始跟着震颤起来,感觉就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朝这边奔驰而来。
包括维克托在内,每个人都很紧张,就像是空气的密度骤然间凝实了几分一样,正常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只有张大嘴巴拼命吸气,才能满足肺腔的需要。
“为了苏维埃!”
凝重的气氛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维克托张嘴就想跟着喊出来,但这口号都送到嘴边了,又被他的羞耻感硬生生憋了回去。
“为了苏维埃!”
尽管他没有喊出来,但二十几名士兵中,还是有一大部分跟着喊道,只是声音参差不齐,显得很没有气势。
“为了祖国母亲!”
又是一个声音继续喊道。
“为了祖国母亲!”
这一次,声音无疑是整齐了许多,也有力量了许多,空气中那种凝重的气氛,似乎都被这喊声冲散了。维克托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随行而来的二十几名士兵,已经在简陋的临时工事后方布置好了防线,这道所谓的防线单薄的不堪一击,但总归是没有人逃跑。
约莫两三分钟后,马达的轰鸣声终于可以辨明方向了,与此同时,一辆坦克也缓缓出现在十足路口西侧的街道上。那条街道是个下坡,因此,坦克最先出现的是一段炮管,随后才是敞开的塔顶以及在塔顶外露出半个身子的德军指挥官。
这辆坦克似乎是碾到了什么东西,车身震颤两下,随即,右侧车身猛地悬空,车子加速前冲一段,直接上了坡顶,整个坦克车身都显现在十字路口的空场上。
随后,随同在坦克两侧的德军步兵相继出现,半个身子露在坦克塔楼外的指挥员,显然是发现了街道对面的维克托一行人,他朝两侧步兵打了两个手势,又伸手在塔顶上拍了拍。
随着他的指挥,协同作战的德军步兵开始不紧不慢的在街道对面布置火力,两挺机枪被架设好,坦克的炮管也开始调整高度,看上去进攻随时都会发起。
维克托最后一次整了整衣领,他朝面色紧张的索菲娅使了个眼色,随即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面镰刀锤子小旗,迈开大步,朝街道对面走去。按理说,他在这时候举一面白旗才是最稳妥的,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如果他敢在交涉中举白旗登场的话,稍后铁定会被关进监狱的。
对面的坦克熄了火,戴着墨镜的德军指挥官饶有兴致的看着一步步走过去的维克托,幸运的是,在维克托穿过整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都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倒是在经过十字路口中央位置的时候,那个该死的交通警竟然朝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嘴里还咆哮着什么,把正聚精会神对付德国人的维克托吓了一跳。
穿过原本并不宽敞的十字路口,维克托在一处消防水阀旁边停住脚步,此时,穿过城市的夕阳光线从不远处的楼角投射过来,在街道上形成一道阳光与阴影分割的界线,德国人的坦克就在阴影里,而维克托就站在光影分割处。
“尊敬的德意志国防军指挥官阁下,”停住脚步,维克托看了一眼始终待在坦克上的德军指挥员,大声说道,“我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国家安全中尉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今天下午三时四十五分,按照联盟国防人民委员会命令,我军已顺利接管了利沃夫的交通、城防、治安以及广播等各项工作。按照贵我双方此前签署的联盟友好条约,利沃夫作为联盟固有领土,应在此次联合行动中,归属我方,并在战争结束后,视为我方收回之领土。本着贵我双方友好互助条约之精神,指挥官阁下,请您遵照协议,带领部队撤出利沃夫市区。”
话说完,维克托从军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属于自己的证件,单手平举。而跟在他身后的索菲娅,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翻译他所说的话。
坦克上的德军指挥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朝下方一名士兵摆了摆手。
接到命令的德军士兵快步走过来,将维克托手中的证件接过去,送到德军指挥员手里。
“维克托中尉,”翻看了一下维克托的证件,德军指挥员竟然用很标准的俄语说道,“你说你们已经控制了利沃夫的交通、城防、治安以及广播等等,但......”
他伸手朝那名交通警所在的位置指了指,笑道:“听到那个家伙在喊什么吗?他在喊:波兰万岁,所有卑劣的侵略者都将败亡!嘿,这可证明不了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那只是一个疯子罢了,”维克托回头看了看,转回头来的时候,笑道,“我们永远不可能控制住一个疯子的大脑。”
德军指挥官将维克托的证件交给士兵,让他给送回来,同时说道:“我接到的命令,是进攻利沃夫,而不是将利沃夫交给你们,所以,下一步的行动,我需要请示上级。”
“那么,我的建议是,在贵方的上级命令下达之前,你我双方就以现在的位置为准,给士兵一个休整的时间,”维克托立刻提议道。
“原则上,我愿意接受你的提议,维克托中尉,”德军指挥官倒是没有难为人,他点点头,说道。
第16章 盟友
夜已深,以十字路口的东西两端为分界,隔着一个路口,点点的篝火出现在街道上,路口东侧的篝火属于苏联人,而路口西侧的篝火则属于德国人,至于路口中央那一小团可怜兮兮的孤独火光,则属于那个有些滑稽的波兰疯子交通警。
这道枯瘦的身影守在那辆残破的无轨电车旁边,他身前点燃的小油桶以及点火的燃料是德国人提供,小油桶上架着的小锅,锅里蹲着的空心粉番茄汤以及黑面包,则是由维克托吩咐人送过去的。
尽管这家伙不管是对俄国人还是德国人,都会吐口水,都会咒骂,但双方显然都不介意,也没人把他当回事,而他对两边送来的东西,也都毫不客气的接受了。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主动向德国人要了一瓶酒,向维克托这一方要了一包烟。
大体来说,三方都表现出了足够的绅士风度,彼此间都没有太深的仇恨。
尽管白天的时候天气还显得有些闷热,但在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待在无月无星的夜空下,即便是守着篝火,身上也会感觉有些湿冷。
一个燃烧着木头的汽油桶边上,维克托裹着一张棕绿色的毡布,借着身边的火光,在一个小记录本上记录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这些记录将来是要上交归档的。
不远处的街道边上,几名苏军士兵勾肩搭背的坐在一方被炸毁的条石上,安静的听着街道对面传来的口琴声,那便是德国人的地方,远远看过去,可以看到一堆篝火边上,有一个摘掉了钢盔的士兵,正在用口琴吹奏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那口琴声已经响了一会了,当又一首曲子演奏完,对面有掌声传来的时候,维克托停下了书写的动作,他将记录本合起来,塞回到上衣口袋里,对坐在对面的索菲娅说道:“难道没人想跳个舞吗?我们可不能把所有演出的机会都留给德国人。”
索菲娅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女人放下手中喝水的杯子,挺身站起来,一边抻着军装的下摆,一边说道:“好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中尉同志,我这就去组织一场让你满意的舞会。”
游击队员都是艺术天才,这种说法在某些时候是有道理的。
在索菲娅的安排下,街道东侧很快响起有节奏的敲击木板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男子低音“呦”、“嘿”之类的应喝,而随着这种声音的持续,且节奏越来越快,终于有放下枪的苏军士兵站出来,随着节奏跳起了舞蹈,而且上来就是高难度的列兹金旋转。
气氛很快变的热烈起来,敲击木板、敲击油桶的声音越来越多,下场跳舞的士兵也越来越多,欢呼喝彩的声音同样也是越来越多。
不知什么时候起,街道西侧的口琴声停了,大批德国士兵或站到街道边上,或爬到坦克上面,远远朝这边观望,对于生活枯燥的战士们来说,即便是看别人跳舞,也是一种难得的消遣。
维克托对这种效果很满意,他现在可是代表的苏联红军,既然是红军,那就什么都不能输的。
“中尉同志,你看那边,”索菲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维克托的身边,她半蹲在地上,对维克托说道。
维克托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随即,顺着她眼神所看的方向瞧过去,就见德国人那边闪出一道人影,正在朝这边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来人正是下午时那位待在坦克上的德军指挥员,只不过此刻他没有戴墨镜,不仅仅是墨镜,他的军帽也没有戴着,而且,军装上衣还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他的左手里拎着一瓶酒,右手则提着一个军用餐盒,或许是看到维克托正在看向他那一方,这家伙将双手举起来,晃了晃,便是他没有恶意。
维克托站起身,举手朝对方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过来。
“维克托中尉,介不介意一起喝一杯?”走到近前,德军指挥员又一次晃了晃手中的酒,笑道,“我刚刚打开的威士忌,已经加过了蜂蜜,嗯,这里还有些火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合你们俄国人的口味。”
“谁会介意和朋友好好喝一杯呢?”维克托笑着上前一步,左手接过对方右手拎着的餐盒,又将右手伸过去,笑道,“不过,在喝一杯之前,我总该知道你的名字。”
“啊,真是抱歉,”对方表现的很绅士,他同维克托握了手,说道,“赫奇特·阿登纳,隶属于国防军第14集团军的一名上尉。”
赫奇特上尉没有说自己部队的番号,这也是军队的纪律,至于说第14集团军,这个范围可是太大了,就维克托所知,德军从南线捷克斯洛伐克方向进攻波兰的部队,都属于第14集团军。
“那么,你好赫奇特上尉,很高兴认识你,”维克托握着对方的手,又给了对方一个拥抱,这才笑着说道,“你的俄语说的很棒。”
“我曾经在圣彼得堡生活过六年,”赫奇特上尉低头看了看,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说道,“哦,你们现在把那个美丽的地方称为列宁格勒,不管叫什么名字吧,我都很喜欢那里,真希望有一天能再回去看看。”
“会有机会的,”维克托笑了笑,说道。这句话说完,他又感觉有些不对,同一个德军指挥官说什么他有机会去列宁格勒,嘿,这种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味呢。
索菲娅送过来三个搪瓷茶缸,将赫奇特上尉带来的那瓶酒分了,给了维克托两人一人一杯,自己则老实不客气的端着一杯走了,当然,除了三杯酒之外,她还送来了一些水果和两个肉罐头。
“我很佩服你们,维克托中尉,”等到索菲娅走了,赫奇特上尉才说道,“你和你的士兵都是勇敢的战士。”
嘴里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的目光还在四周随意打量着。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利沃夫,你能够调动的部队,就是眼前这些人了吧?”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赫奇特上尉扬了扬下巴,随后又抬起端着酒杯的手,朝街道一侧的大楼指了指,“你瞧,如果我是你的话,为了阻击从街道对面过来的装甲部队,最好的办法绝对不是在街道上设立这么个简陋的防御工事。我会在那里……”
身子偏转,他又朝另一侧的大楼二楼指了指,说道:“还有那里,设立两个机枪火力点。这两个火力点可以形成交叉火力,有效阻击从街道对面行进的步兵。”
说到这儿,他又点了两处街道边的橱窗位置:“在这两个位置,设立两门反坦克炮。”
他将右手里的酒杯交到左手,而后右手竖立成掌,朝德军目前所在的位置比了比,补充道:“这样的话,从对面街道下方沿20度倾角行驶过来的坦克,要想对两个反坦克火力点构成威胁的话,先要第一时间调整火炮仰角,而这需要十到十五秒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我方的两门反坦克炮,已经可以分别射击两次了。”
维克托听的很认真,他不仅仔细观察了对方指出来的几个火力配属位置,还构想了一下真正交火时的情况,在他看来,赫奇特上尉显然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员,人家说的这些都是经验之谈。
“瞧,你只需要这样就能有效对我们的行进构成威胁,”赫奇特上尉继续说道,“可你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简单的在街道上,构筑了一条薄弱的防御线。在我看来,这是游击队的作战方式,并不是正规部队的作战方式。”
维克托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三四个小时,苏军的先头部队便会进入利沃夫市区,换句话说,德国人已经不太可能反悔,强行夺取利沃夫市区了。
“是的,你没有猜错,赫奇特上尉,”没有隐瞒什么,维克托开诚布公的说道,“我们的确不属于红军的正规部队,除了在场这些人之外,我们也的确没有更多可以调动的人手了。不过,我们两方毕竟是盟友,不是吗?我们之间不应该发生冲突,难道不是吗?”
“当然,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赫奇特上尉笑道,“对我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另外,半个小时前,我已经接到了上级的命令,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撤出利沃夫了。”
“是啊,战争已经结束了,”维克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点头说道,“没人喜欢战争,每个人都一样。”
“那么,为了结束这该死的战争,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喝一杯?”赫奇特上尉朝着维克托举起杯子,笑道。
“干杯!”维克托举着杯子碰过去,大声说道。
第17章 其实不想留
当清晨灰白的岚霭渐渐在城市中消退的时候,在街道上停留了一晚的坦克重新发动起来,极有绅士风度的德军士兵,清理了街道上篝火的残渣,将烧焦的油桶也全都挂到坦克上。他们收拾好了行囊,背上武器和辎重,在街道边上整理队列,等候着出发的命令。
十字路口前方的空地上,整理好妆容的维克托与赫奇特上尉最后一次握了手,两人互行了军礼。赫奇特上尉将他的配枪摘下来,作为礼物送给了维克托,那是一把崭新的沃尔特p38手枪,抢身的手柄上,有一个雄狮与驯鹿搏斗的图案,按照赫奇特少尉的说法,那是他的家族徽标。
作为回礼,维克托将他的配枪送给了对方,遗憾的是,他没有家族可言,配枪上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篆刻,只有一个编号存在。
有意思的是,当维克托送着赫奇特上尉返回德军阵营的时候,这位德军上尉在经过那个固执的波兰交通警时,还专门停下来向他行了军礼,用上尉的话来说,就是:任何一个想要维持自己国家尊严的人,都是值得尊敬,哪怕他所采取的手段幼稚可笑。
终于,德国人的部队带着滚滚烟尘从利沃夫市区内向西郊退却,不到半个小时后,从城市的另一侧,搭乘卡车行进的苏军大部队蜂拥进入城区,几乎就在苏军部队进入城区的同一时间,利沃夫街头的高音喇叭开始运作,一个富有磁性的女广播员声音,用波兰语向利沃夫的数十万市民宣布:罪恶、丑陋的《里加条约》自即日起正式废除,包括利沃夫在内的大片曾经被波兰复国主义者窃据的西白俄罗斯、西乌克兰领土,正式回归了苏维埃母亲的怀抱。
是的,在这份广播中,没有一个词提到“波兰政府”、“波兰国家”这类似称呼,凡是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都被一个“波兰复国主义者”取代了,换句话说,莫斯科不承认波兰曾经作为一个国家存在过,所有生活在白俄罗斯、乌克兰领土上的波兰人,都仅仅是一个少数民族,就像犹太人一样。
就在这段广播反复持续的播放中,苏军部队开始全面接管利沃夫城市内的各个要害部门,警察局和城防机构是重点接管对象,随后便是市政厅、银行、交通运输部门、城市供水中心等等。
在这个过程中,有零星的交火,但反抗者的武装太弱,往往战斗持续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下午三点钟,反复播报了大半天的广播终于更新了内容,一个严肃的男子声音用俄罗斯语向全体市民宣布:旨在保卫苏维埃权力和人民利益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利沃夫州委会已经成立,其在利沃夫的每个区都设立了临时办事处,利沃夫的无产阶级市民可以通过这些临时办事处,举报一切反苏分子、波兰复国主义者、分裂主义分子、波兰间谍以及资产阶级代理人、投机分子。
一时间,红色恐怖的浓云笼罩了整个利沃夫,与此同时,就像是政策上出现了疏漏一样,苏军控制的几个进出利沃夫的城市要道上,却没有设置严格的检查哨,除了进出城市的车辆以外,行人几乎不受任何限制。
于是,在当天晚上,通往利沃夫西郊的各条通道上,数以万计的波兰人、犹太人纷纷出逃,在这些人中,除了少部分人被苏军阻截之外,绝大部分都成功的离开了市区,进入了德国人的控制区域。对于这些成功逃离红色恐怖的人来说,他们可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但现实会告诉他们,进入德国人的控制区,只是他们悲惨命运的开始。
莫斯科当然没有兴趣在利沃夫搞什么针对波兰人的大屠杀,那样的国际影响太恶劣了,这种人为营造出来的红色恐怖气氛,目的在于恐吓那些占据城市人口绝大多数的波兰人,让他们自发的离开利沃夫,进入寇松线以西的德国控制区域,毕竟一个波兰人占据人口多数的城市是危险的。
.......................
利沃夫市中心,古老的歌剧与芭蕾舞剧院内,偌大的剧场内座无虚席,从舞台上看下去,下方在座的全都是穿着军装、制服的人。
维克托与他手下的几个人,被安排在前排靠右侧的位置,这一小片区域内,都是戴着蓝帽子的内务人民委员会成员。
此时,这里正在举行的,是利沃夫方向的功勋表彰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来自基辅军区的各支部队指挥员,包括中级指挥员以及立下了功勋的基层指挥员,当然,也包括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人,像是边防军系统以及国家安全总局系统内的人。
这次的会议规格很高,因此负责主持此次会议的人,是专程从莫斯科赶来的国防人民委员会克利缅特·叶夫列莫维奇·伏罗希洛夫同志。
在过去几天里,苏联红军相继收复了寇松线以东的所有西白俄罗斯、西乌克兰领土,但比较闹心的是,由于苏军发动攻势的时间较晚,再加上战场推进的速度较慢,包括布列斯特、科韦利、新沃伦斯科、切尔沃诺格勒等城市,都是先由德军攻占,然后再由德军转交给苏军的。
尽管按照苏德协议规定的,属于苏联一方的领土,最终都由苏军占领了,但这些城市却并不是苏军从波兰这个宿敌手中夺回来的,而是从盟友德国人那里接收的,虽然结果一样,但这个过程说出去,确实显得不太好听啊。
如今,几个主要城市中,还有一个利沃夫是特殊的,德军未能进入这个城市,而是由苏军游击队,准确地说,是内务人民委员会指挥的人抢先一步控制了城市。这些人不仅守护住了利沃夫的战略要地和重要设施,而且还将德国人挡在了城市外面,因此,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能让莫斯科感觉很提气的事情了。
而且,想想看,拿回了被波兰人占领的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地区,对于整个苏联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在这件事上,宣传鼓动部门肯定是要做工作的,要在全联盟范围内展开宣传的,而在这种鼓舞人心的宣传中,究竟是利沃夫的解放更具备宣传意义,还是科韦利、新沃伦斯科的解放更具备宣传意义?这个答案可是很明显的。
为此,莫斯科很重视利沃夫的这次表彰会议,维克托以及他的团队,也是要被当做英雄来宣传的。
作为这次圆满完成“利沃夫计划”任务的奖励,维克托以及他的团队获得了集体荣誉,被授予列宁勋章,不过,对于维克托本人以及他的团队来说,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因为他们工作岗位的特殊性质,后续的相关宣传中,报纸的版面上,不会出现他们的真实名字以及照片,一切的荣誉,都属于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所有。
“心里会不会有些遗憾?”礼堂前排的角落里,维克托的身边,秘密前来利沃夫的谢罗夫少校赫然在座,他看着代表整个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登上台,接受伏罗希洛夫亲自颁发勋章的鲍里斯和安季普,对维克托笑道,“毕竟这份荣誉中你所占的分量最大,在这种光荣的时刻,你才是最有资格接受这一切的人。”
维克托挪开撑在下巴处的手,扭头看了一眼这位刻薄的领导,摇头说道:“荣誉没有必要站到聚光灯下去认领,更何况你也说过,要注重团队的作用,如果没有团队,仅仅依靠我自己的能力,这次的计划未必能够成功。”
谢罗夫少校对他的这番回答满意至极,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
“维克托,你很有做安全工作的天赋,”谢罗夫少校说道,“至少你的低调、务实以及胆大心思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当然,要真正的做好安全工作,仅仅只有这些能力还是不够的,你还需要在今后的工作中进一步证明自己。”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今后一段时间,利沃夫的工作压力会很重,”谢罗夫少校说道,“组织构建的工作,肃反的工作,安全部队的组建工作,都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而且,根据莫斯科方面的要求以及实际工作的需要,利沃夫局还要尽快在波兰人、乌克兰人以及白俄罗斯人、摩尔多瓦人、加告兹人中,招募和培训一些有天赋的情报人员。目前,莫斯科方面的临时计划,是打算在利沃夫秘密设立两处情报、谍报人员的培训学校,做好这方面的工作,你还需要抽出精力来负责好这方面的工作。”
“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维克托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只是皱眉说道。
“现在,整个内务人民委员会都面临着人手不足的问题,”谢罗夫少校直截了当的说道,“在这方面,我给不了你任何支援,只能由你自己去解决。”
维克托的脑袋有点炸,要知道,谢罗夫少校所说的这些,只是当前工作中的要点,而他没有提到的工作,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当然,对于重生而来的维克托来说,他最头疼的问题还不是工作的难度,而是他的心里非常清楚,再过上一年多的时间,苏德之间那场残酷的战争就会爆发,利沃夫绝对属于一线的一线,所以,他不想留在这里。
第18章 发现
德涅斯特河沿岸,尼古拉耶夫。
茂盛的灌木丛地带边缘,一伙十几人组成的杂牌军队伍,正一边朝后方射击,一边朝灌木丛地带深处撤退,在他们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一群戴着蓝帽子、穿着蓝裤子的内务部队士兵,正紧咬不放,双方的枪战惊动了整片荒野。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维克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装甲战车......说它是装甲战车还真是有些夸张了,尽管这个装有履带,样式酷似坦克,但车体四四方方,且小的有些不像话的玩意真的有装甲,但真的很难将它与坦克联系到一起。它的车身上甚至连一门炮都没有,只有一挺重机枪。
这玩意就是波兰的所谓tk3坦克,苏军在向西乌克兰地区推进的过程中,缴获了一批,因为军队对接收这东西不感兴趣,所以维克托利用手中的权力截取了两辆,纯粹是拿来充当玩具的。
自从正式组建了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工作框架以来,维克托便开始集中力量组建隶属于州内务人民委员会指挥的安全部队,按照上级的命令,这支部队的编制为一个团,下设三个营。
这三个营的驻地并不在一起,而是分别设立在利沃夫、亚沃罗夫以及切尔沃诺格勒,维克托是中尉团长,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团长,真正负责指挥部队的,是库布金少尉。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库布金少尉有过指挥作战的经验。
即便如此,这个安排也只是临时的,维克托已经打过了报告,希望能够获得上级部门的批准,从边防军的基层指挥员中,寻找一名指挥经验丰富的中尉过来充当安全部队指挥员。对于维克托来说,这一个团的内务部队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往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需要这支部队转化为真正的精锐,所以,他需要先为这支部队寻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员。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尽管这支刚刚组建起来的安全部队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指挥官,但却已经开始执行部分剿匪任务了。
正如维克托当初的预想一样,刚刚有苏联重新接管的利沃夫,在方方面面的情况要更加的复杂,尤其是相比起舍普琴科沃那种小地方来,这种由几十万人口组成的大城市,本身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简单的数一下:首要的一个问题,整个利沃夫州都是刚刚从波兰手里夺回来的,而从二十年代开始,这个地区就出在波兰人的控制下,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波兰人对这里的控制,实际上已经比较稳固了。现在,苏联重新将它夺回来,不用问,这片地区内反苏联的情绪肯定是很高的,各种各样的叛乱、破坏活动,肯定也是层出不穷的。
其次,复杂的治安问题。波兰采取的制度与苏联截然不同,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波兰政府腐朽的统治下,利沃夫这种工业发达的地区,早就酝酿出了大量的有组织犯罪集团,当然,也潜藏着大量见不得光的污垢。这些东西,都与苏联的制度格格不入,是必须要进行整顿的。
再有,因统治者变更而产生的民族矛盾短时间内尖锐化的问题,随着波兰这个国家的消失,对很多人来说,似乎是到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候了,因而,近阶段因民族矛盾而引发的暴力事件也是频频发生。
另外,莫斯科还在敦促整个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新领地,尽快采取集体农庄制度改革;敦促两地内务人民委员会尽快展开肃反活动;敦促两地尽快开始人口普查工作,并依据人口普查的结果,实施民族迁移政策。
总之吧,尽管维克托不是利沃夫州的州委书记,但他需要负责的工作同样不少,甚至多到令人头大。他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关注安全部队的问题,已经很不容易了。
丛林外围,主要是灌木丛带的追击战很快结束,这支最近才开始活跃在尼古拉耶夫附近的波兰人游击队,依旧有少部分人逃入了丛林,躲过了安全部队士兵的追击。
尽管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内心里,维克托对这样的结果是非常不满意的,即不满意士兵们的表现,也不满意基层指挥员的指挥,在他看来,这支部队如今只能算是杂牌。
失去了最后清点战果的兴趣,维克托一言不发的离开那辆破坦克,步行穿过一片草丛,找到了停靠在一棵白桦树边的吉普车。
尽管组织上为他安排了司机和一名警卫,但维克托现在用着的司机,依旧是瓦连卡。当维克托回到吉普车旁边的时候,瓦连卡看了看他的脸色,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个椭圆形的章证。
这是用来表明内务人民委员会人员的胸标章证,椭圆形,上面有匕首加党徽的标志,它是属于维克托的,之前掉在了车上,瓦连卡也不知道从哪儿把它找了出来。
维克托接过章证,一边将它佩戴在右胸,一边钻进车里,说道:“走吧,现在回尼古拉耶夫。”
说实话,瓦连卡这个年轻人的优点,就是很勤快,嘴巴比较严,但他却并不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也不是个眼力劲特别好的人,不过,他最近正在很努力的学习,比如说,他现在就很懂得什么叫做少说话多做事。
吉普车很快发动起来,在根本不存在道路的荒原上向北行驶,在足足颠簸了二十多分钟之后,才算是进入了尼古拉耶夫的郊区。
相比起利沃夫,如今这年月的尼古拉耶夫,在发展上要滞后许多,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里曾是波兰对抗苏联的前沿阵地。
尼古拉耶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机构,是在一周前组建起来的,负责人是由基辅方面直接空投过来的,名叫米哈伊尔,至于父名和姓,维克托到现在也不清楚,因为他还没有收到对方的履历档案。
尽管同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而且是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从隶属关系上说,尼古拉耶夫这边的负责人,也是维克托的下属,但他并不能直接插手人家这边的事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内务人民委员会自然也是如此。如今,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是由谢罗夫少校负责领导的,他大权在握,而经过之前的提拔,维克托的身上已经牢牢打上了谢罗夫少校的烙印,说白了,他就是谢罗夫少校的人。
但即便是谢罗夫少校,在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中也掌握不了绝对的发言权,他同样也要受到别人的掣肘和制约。如今,内务人民委员会除贝利亚之外的三巨头,没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他们都会通过种种手段,给自己的竞争对手掺沙子。而这个叫什么米哈伊尔的少尉,就是别人掺过来的沙子。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并没有将这个神秘的下属当做敌人,因为他对自己现在的职务,根本是毫无兴趣的。
今天前来尼古拉耶夫,维克托的目的有三个:其一,看看这边的安全部队情况如何;其二,安排一下科罗琴科同志视察尼古拉耶夫的安全保卫工作,其三,便是见一见这个米哈伊尔。
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第二件事。
这里所谓的科罗琴科,就是指的杰米扬·谢尔盖耶维奇·科罗琴科,此人是联共布老党员了,目前,他的身份是苏共中央委员、乌克兰党中央书记,同时,还是乌克兰人民委员会主席,是真正的大佬。
维克托前两天接到的通知,科罗琴科要离开基辅,前来新占领的西乌克兰地区展开视察,谢罗夫少校交给他的任务,就是一定要保证好此人在利沃夫地区的安全。
至此这次过来的第三个目的,维克托没打算主动去实现,也就是说,他不会主动去见那个什么米哈伊尔,他还没有那么跌份,在尼古拉耶夫期间,他回全当这个人不存在。但若是在他离开尼古拉耶夫之前,对方不来见他的话,他自然要想办法给对方穿个小鞋,让对方明白在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系统中,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吉普车行驶在尼古拉耶夫有些萧瑟的街道上,维克托微微弓着腰,视线透过蒙了尘的玻璃窗,朝街道一侧的便道上打量。
此时,吉普车正好经过一个有轨电车站,修建的半露天样式的站点处,有两个穿着长裙的女子坐在排椅上。
目光锐利的维克托,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她们垂在腿侧的手,在她们双手的中指上,各有两个绿色的箍,就像是戒指一样。
维克托的唇角抽了抽,他看出来了,那绿色的箍并不是真正的戒指,而是折起来的钞票,嗯,面值三卢布的钞票。
别以为给手指上套这么个钞票做的假戒指,是单纯为了好玩,这是一种暗语,哦,不,准确的说,这是一种标价牌或是招幡。
第19章 公投计划
维克托前身的经历比较复杂,不,不是经历复杂,而是他去过的地方比较多。他的家乡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本身就是个流放地,也是个民族迁徙目的地,当地的民族成分复杂。随后,他又在秋明生活过一段时间,而此时的秋明同样是个人口众多,民族成分复杂的地方。
当初在秋明的时候,维克托就见到过这种在手指上套纸币的女人,那时候的他就很好奇,还专门打听过,结果却被人打了一顿,还被抢走了一些钱。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了这些女人是干什么的。是的,这些女人是妓女,而且是背后存在波兰黑帮组织的妓女,她们手上套着的纸币,实际上就是标价,套着绿色钞票的就是3卢布,套着蓝色钞票的就是5卢布。
为什么确定她们是属于波兰黑帮的?很简单,因为不同少数民族的黑帮,有各自不同的标价方式。乌克兰黑帮控制的妓女,就是将标价写在鞋底,那些乌克兰女人往往坐在街边的椅子上招揽生意,有人问价,她们就将双腿伸直,把鞋底下的价格显示出来。
打击游击组织犯罪,是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重要职责之一,而在新占领区内,涤荡资本主义制度下的污垢,更是关键性工作任务之一,所以,维克托对这种阳光下看的见的罪恶非常关注。
吉普车很快从候车站处驶过,维克托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眉头微微颤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管是来自前身的记忆,还是来自于前世的经验,维克托都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永远不要将黑帮这类有组织犯罪团伙看的太简单,这些家伙们就是亡命之徒,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做的。因此,这些家伙绝对算得上是交友广泛,黑色地带中的牛鬼蛇神可以说都能跟他们扯上关联。
那么,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便出现了,那些隐匿到丛林里,藏身在平民中的反苏游击队、破坏分子,是不是也同这些家伙们有所关联?嘿,这些问题可真是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
吉普车最终在尼古拉耶夫市政厅的大楼前停住,此时,这处建筑的外面已经被戴着蓝帽子的安全部队人员围住了,绝对是戒备森严的一处所在。
维克托从车里下来,踩着大楼前的白色大理石阶梯走上去,还没等走到门前,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从门内快步走出来,一边打着手势,一边朝他迎过来。这个年轻人他认识,是谢罗夫少校的秘书,名叫达尼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姓库加耶夫。
“你来的太及时了,维克托中尉,”迎到维克托面前,还不等后者开口,这位素来沉稳的年轻人便抢先一步说道,“中校正安排我去找你。”
维克托眨了眨眼,他很敏感的捕捉到了对方口中无意带出来的一个信息:“中校!”什么中校?哪个中校?毫无疑问,达尼尔说的肯定是谢罗夫,也就是说,谢罗夫已经晋升为国家安全中校了,但这个消息却还没有公布出来。
“谢罗夫少校什么时候来的尼古拉耶夫?”假装没有听到对方泄露的信息,维克托轻咳一声,问道。是的,之前他并不知道谢罗夫要来。
“之前的计划改变了,”达尼尔说道,“原本基辅只安排了杰米扬·谢尔盖耶维奇委员同志过来视察,但就在临出发之前,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赫鲁晓夫书记同志,突然提出也要过来看看,所以,少校就跟着一同过来了。”
赫鲁晓夫?尽管前世对苏联的状况不太了解,但这个人的名字,维克托还是知道的。
“有别的安排?”没有多想赫鲁晓夫的事情,维克托皱眉问道。
如今的赫鲁晓夫就是乌克兰共产党中央第一书记,也就是说,整个乌克兰他最大,是地地道道的土皇帝。这样一个人,突然离开基辅,前来新占领的西乌克兰地区,要说没有什么想法,是根本不可能的。
“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的工作思路向来不好琢磨,”达尼尔领着他往大楼内走,同时小声说道,“三天前,他才刚刚从布列斯特返回基辅,所以,之前谁也不知道他来尼古拉耶夫有什么目的。不过,刚才在与波德科帕耶夫同志谈话的时候,他谈到了西乌克兰地区举行全民公决的问题。”
“全民公决?”维克托有些惊讶。
在新接管的西乌克兰地区问题上,尽管苏联已经完全占有了这片地区,但目前对外,也就是在国际上的说法,还是苏联“为保护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地区所有乌克兰人以及白俄罗斯的利益”,而对该地区暂时接管。至于将来这个地区要何去何从,还是要看地区内全民公决的投票结果。而按照之前的说法,这场全民公决将在明年的六月份正式举行。
说实话,也正是因为莫斯科的这项说辞,苏军在挺进西白俄罗斯、西乌克兰地区的时候,才会那么的顺利,才会有十数万的波兰军队在未经抵抗的情况下,主动向红军缴械投降。还是因为这项说辞,如今才会有一些波兰的政治人物、军方大佬,还在做着以半面国土重建波兰共和国的美梦。殊不知,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实际上已经上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处决名单了。
“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书记同志对波德科帕耶夫同志非常不满,认为他没有将公决的问题提到足够的高度,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认为这是对苏维埃共和国利益的背叛。”达尼尔继续说道。
波德科帕耶夫就是指的叶夫格拉夫·伊戈尔耶维奇·波德科帕耶夫,他目前负责全面主持利沃夫地区的党务工作,实际上就类似于代理的州委第一书记。赫鲁晓夫给他的头上扣了一顶“背叛苏维埃共和国利益”的帽子,如果这是正式指控的话,那罪名真是有点太大了。
“所以说,这次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书记同志,是为了公决的事情而来的?”维克托问道,“可公决的投票不是要明年的六月份吗?”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已经上了一楼的楼梯,当维克托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人恰好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二楼的走廊内转过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个子,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列宁装,微微有些发福的脸上,最醒目的就是一个大鼻子,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的缘故,他的眼睛有些明显的浮肿,额头上汗渍渍的。因为头顶脱发比较严重,他留了个滑稽的背头,故意留长的头发从左往右梳过来,盖住了头顶的位置,嗯,这在后世叫做“隐秃”。
在此人的身后,维克托看到了穿着制服的谢罗夫,不用问,这个走在最前面的人,肯定就是赫鲁晓夫了。说真的,这个人的形象与维克托前世印象中的赫鲁晓夫绝不相同,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下,他是不可能将对方认出来的。
赫鲁晓夫显然是听到了维克托刚才提的问题,他的目光聚焦在维克托的身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快。
谢罗夫与赫鲁晓夫的关系显然很不错,他上前一步,在后者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赫鲁晓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有些怪异的表情,他上下打量维克托一眼,问道:“你就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从图鲁汉斯克边疆区来的?”
维克托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对方是在考验自己,便说道:“是的,书记同志,不过,图鲁汉斯克边疆区已经在五年前取消了,并入了现在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
赫鲁晓夫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却又忍住了,他换了个话题,问道:“刚才听了你的提问,怎么,你也认为如果将公决提前的话,最终的结果会不如人意吗?”
维克托看了一眼谢罗夫,结果,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眼神,那意思显然是让他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回答我这个问题,年轻人,”赫鲁晓夫催促道。
“书记同志,我认为公投何时举行都无关紧要,”维克托想了想,揣摩着对方的心意说道,“紧要的是,西乌克兰地区的并入,对苏维埃联盟来说,是一件关乎到国家根本利益的问题,当然,选择并入苏维埃联盟,对于西乌克兰地区的未来,也是最为有利的。有了这个前提,所有生活在西乌克兰地区的人,只要是正直的人且有正常的理智,都应该选择对并入投一份赞成票。”
“是吗?”赫鲁晓夫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朝身后两边的人瞅了瞅,意有所指的说道,“可我们有些同志却认为,现在仓促搞投票公决的话,恐怕投票的结果会出现意外呢。”
“我认为,只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就不应该有任何意外的状况出现,”维克托说道。
第20章 小角色
“哈哈!”赫鲁晓夫大笑着抬起手,在浮着油光的脸上抹了一把,说道,“伊万,你这家伙对我可是有所隐瞒呢,之前你告诉我,你收下有个叫维克托,姓塔拉谢夫的年轻人很能干,不仅工作能力突出,而且经验丰富。如今看来,这家伙明明还有一副很适合做外交官的大脑嘛。”
在刚才那一番对话中,维克托有两次回答,可以说,他的这两次回答都表现的滴水不漏,赫鲁晓夫想要听到的东西,他都说了,但要想挑个毛病出来,还真不是那么的容易。
之前,赫鲁晓夫批评波德科帕耶夫,说他背叛了国家的利益,这是什么意思?维克托没有在现场,所以不知道前后文对应的是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赫鲁晓夫都不想真的等到明年六月份再举行公投,他希望尽快把这件事办好。
什么叫尽快办好?说白了,就是尽快举行公投,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来搞,最后呢,还得让公投的结果是将西乌克兰并入苏维埃联盟,这几个条件中有一个得不到满足,都不算办好。
赫鲁晓夫是个强势的人,尤其是在工作中,他不能接受下属对自己的质疑,而在之前,他询问波德科帕耶夫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听听他的建议,只是希望他能够在利沃夫率先推动公投,并在这过程中保证公投的结果符合他的要求。
而波德科帕耶夫明显是没有领会到赫鲁晓夫的想法,他真的选择从实际情况出发,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波德科帕耶夫是个工程师出身的行政干部,他是个尊重事实,且不会弄虚作假的老实人,他的低调和诚恳,甚至帮助他躲过了过去两年的大清洗。但归根结底,他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不明白在政治家的工作中,需要秉承的基本准则永远都不会是实事求是,而是秉承正确的政治立场。
而在维克托的回答中,他首先就强调了一点:将西乌克兰地区并入联盟才是附和联盟利益的结果,而在这个结果作为前提的条件下,什么时候举行公投都无关紧要,因为不管公投的真实结果如何,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也只会是对联盟最为有利的那一个。
一言以蔽之,就是过程无所谓,结果才重要。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中尉一向都是很谨慎且很有想法的人,”谢罗夫在后面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而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看向维克托的眼神中也带着笑意。
赫鲁晓夫点点头,油亮的脑门在光线的衬托下明暗不定。他没有再理会维克托,点头之后便直接继续向前走,但走出两步之后,又忽然停下来,扭头对维克托说道:“叶夫格拉夫为大家准备了午餐,你也一起来吧,或许弗谢沃洛德同志会想要和你谈一谈。”
话说完,他直接走入楼梯间,将一众人都甩在了后面。
弗谢沃洛德?这个名字维克托貌似隐约听说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了。
“来,维克托,我给你介绍一下,”就在他有些不解的时候,没有直接走人的谢罗夫说道。
他指着身边那位身材魁梧,国字脸,一脸严肃表情的便装中年人说道:“这位是副内务人民委员、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弗谢沃洛德·尼古拉耶维奇·梅尔库洛夫同志。”
维克托吓了一跳,急忙站直身子,敬礼说道:“向您敬礼,弗谢沃洛德·尼古拉耶维奇委员同志。”
本身毕竟也是内务人民委员会成员,维克托自然知道委员会顶头的二把手是谁,没错,正是眼前这位,从职位上,此人要比谢罗夫高的多,人家是贝利亚的副手,在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坐第二把交椅的。而且,此人是贝利亚的同学......
仔细想想,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会真的是贝利亚的一言堂啊,身为二把手的梅尔库洛夫是他的同学;负责阿塞拜疆内务人民委员会工作的米尔·贾法尔·巴吉罗夫,是他的同学;负责莫斯科内务人民委员会工作的波格丹·扎哈洛维奇·科布洛夫,是他的同学;负责格鲁吉亚内务人民委员会工作的谢尔盖·阿尔谢尼耶维奇·戈格利泽,是他的同学......在安插亲信这件事上,贝利亚要远远超过他的前任。
给他回了一个军礼,梅尔库洛夫没有半点客套,直截了当的问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请你回答我,为什么在利沃夫肃清国家敌人的工作还没有展开?”
这家伙身上的威势很重,说话的时候又板着个脸,像是谁都欠他几千万似的,因此,这番话说出来,给人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报告委员同志,”虽然感觉有些压力,但维克托还是平静的回答道,“相关的甄别和追查工作还在进行,而且,利沃夫的组织刚刚设立,不管是人手还是资源,都非常短缺,我们......”
“这些都只是借口,”梅尔库洛夫毫不客气的打断他,说道,“人手不足,你可以分批执行......”
见维克托想要开口,他抬手摆了摆,继续说道:“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那些波兰军人俘虏,为什么还集中待在俘虏营里?还在大肆讨论波兰复国的问题?一周前,莫斯科已经下发了命令,要求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对这些俘虏进行区分,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利沃夫在这方面做出的任何工作?”
在这一点上,维克托无话可说,因为他是真的在这项任务上有所迟疑。
按照莫斯科下发的命令,那些还呆在战俘营中的波兰军人,需要在最短的时间进行区分。所谓的区分,就是给他们分分类,愿意就地解散,并以苏联红军的身份,加入新部队的算是一类。当然,在成为这一类之前,需要首先向苏联宣誓效忠,随后,他们将会被打散,然后送到中亚去服役。反之,那些不愿意成为“第一类”人的家伙们,就会被自动化分为第二类,对这一类人,还要进一步的划分,如果是普通士兵,那么就会被迁离远住地,就像民族迁移一样,而对于军官,不管是基层军官还是高级军官,全部都会被处决。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知道那个著名的“卡廷森林”惨案,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将来出现在相关的档案里。
“非常抱歉,委员同志,这是我的疏忽。”没有理由解释自己的失误,维克托只能老老实实的认错。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抱歉,而是你在工作中取得的进展,”梅尔库洛夫严肃的说道,“这次来利沃夫,我会停留几天,我希望你能够让我看到你的成绩。”
“是,委员同志,”维克托身子站得笔直,大声说道。
梅尔库洛夫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这才抬手朝楼梯间的方向指了指,说道:“午餐的时间里,我要听你的汇报,告诉我,这段时间里,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
从市政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将近四点钟了,该死的老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又下上了小雨。
从十几级高的台阶上下来,维克托站在瓦连卡刚刚开过来的吉普车边上,扭头朝来路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过去,他只觉得谢罗夫是个很严肃、很严格的人,但是今天第一次与梅尔库洛夫接触,这才发现什么是真正的严肃、严格。
这混蛋真是不懂的什么叫体恤下属啊,午餐的时候,这家伙竟然一边吃着饭,一边听他的汇报,搞到最后,那家伙自己是吃的个酒足饭饱,他维克托则是滴水未进。
就目前接触到这些领导们而言,维克托自我感觉着,谢罗夫对他的印象应该是不错的,赫鲁晓夫则不好说,但至少不会很坏,唯有这个梅尔库洛夫,他对自己的印象应该是最差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不满意。
这里毕竟是苏联啊,而且是三四十年代时期的苏联,这里的上下级关系,与前世在国内的那种上下级关系是截然不同的。前世的领导最谁不满意,最多也就是给个小鞋穿,而现在的领导一旦对谁不满意了,是真有可能要命的......尤其是在内务人民委员会这样的部门里。
“首长同志,先上车吧,”瓦连卡不知道维克托遭遇了什么,只是在一边小声提醒道。
首长同志?真正的首长同志都在里面呢,我算个屁的首长同志。
维克托心里自嘲一句,这才弯腰钻进车里。
一般人是没有能力与冷冰冰的现实抗争的,当现实铺砌在脸前的时候,哪怕是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依旧需要捏着鼻子去做,这就是生而为人的最可悲之处吧。
面对来自头上的强大压力,维克托最终还是下达了在利沃夫地区全面清理国家敌人的命令。
第21章 命运
利沃夫近郊,温尼基。
一处刚刚闲置下来的两层民居内,安丽娜站在卧室那面超过一人高的大镜子前面,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子,一边整理着身上的白色贴身衬衣。
衬衣显得有些紧,尤其是胸前的部位,被她颇具规模的胸脯高高的顶起来,以至于有一粒纽扣都快要崩掉了。不过,安丽娜不介意,她很喜欢今天瓦连卡专门送来的这套衣服,准确的说,是一套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女兵的军装。安丽娜可以发誓,从小到大,她就很羡慕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兵,可她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军装。
虚掩着的卧室门外,时不时传来母亲絮叨的抱怨,以及父亲不满的咒骂。母亲絮叨的是之前这房子的主人太邋遢了,弄的到处都那么脏,否则的话,她收拾起来也不会那么麻烦。父亲在咒骂那些昨晚袭击了镇上物资供应站的波兰人,说那些家伙敢于敌视苏维埃政权的家伙们全都该被吊死。
其实,想想的话还真是挺有趣的。在安丽娜的印象里,母亲可不是个喜欢干净的人,当初在舍普琴科沃的时候,她虽然不是个懒惰的人,但也不喜欢做那些零碎的家务,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躲在屋檐下晒太阳。
至于父亲,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在人后咒骂,只不过他那时候咒骂的对象,就是民警以及边防军的士兵,总巴望着游击队能够攻入舍普琴科沃,将所有穿制服的人都吊死。
现如今,随着他们一家人离开舍普琴科沃,来到利沃夫;随着他们在这里有了一处双层、共六个房间的房子;随着父亲、母亲在德米尔分制糖厂得到了各自的工作,这对在流放地生活了将近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似乎一夜之间便转变了思想。他们在收拾客厅的时候,最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客厅正对房门的那面墙壁上,粘贴了列宁和斯大林两位领导人的画像。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忘记了过去十几年的仇怨,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转变为苏维埃的坚定拥趸。
对于安丽娜来说,过去一个月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先是曾经为她提供庇护,时常接济她的维克托,突然毫无征兆的离开了舍普琴科沃,他原来的职务也被人顶替了。就在安丽娜心生绝望,以为自己要悲剧的时候,舍普琴科沃突然开始对原来的一系列案件进行重新梳理,官方给出的说法,是要给一些受了冤屈的人平反。
就这样,安丽娜一家人成为了最先被免除刑罚的人,从今以后,他们一家人再也不是囚犯了,而是成为了普通的公民,可以选择去某个集体农庄做庄户。
又过了几天,安丽娜的父亲接到通知,说是考虑到他曾经的生活经历,现在组织上考虑为他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不过工作的地点是在利沃夫。于是,欣喜的父亲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份工作,并急不可耐的带着家人来了这里。
一切都看似很正常,毕竟接受平反的家庭不只是他们,迁来利沃夫工作的人,也不仅仅是安丽娜的父母,但在内心深处,不管是安丽娜,还是她的父母,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安丽娜也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她被安排到了利沃夫的汽车检查总局,啊,现在叫交通兵总局,负责处理一些档案文书的工作。
敞开的窗户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这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到了楼下,然后便消失了。
安丽娜的心陡然悬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也微微发烫。
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这一个月来,自己似乎又胖了一些,一张瓜子脸变的丰润起来,原本凹陷、苍白的脸腮,现在竟然也有几分婴儿肥。
突然就有了那么几分忐忑,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喜欢现在的自己。
客厅里,母亲的絮叨和父亲的咒骂都忽然间消失了,两人似乎在谦恭的和人小声说着什么,随后,有皮靴踩着木地板发出的咔哒声响起,这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外面进来的人正是维克托,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袭便装。走进安丽娜的卧室,他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镜子前的女人......哦,从年龄上来说,按照后世的标准,这其实还是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内衬,下身是一条蓝色的制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圆髻,但是没有戴帽子,船型的军帽还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床边放着呢。
一段时间没见,这女孩已经不再像当初那般的枯瘦如柴了,一张粉致的小脸清纯中带着白俄罗斯美女所特有的美艳,足以吸引任何男人的目光了。
随手将房门关上,维克托一声不吭的朝安丽娜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衣服,说实话,对这个女孩,他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爱,倒是有一些怜惜,当然,更多的还是欲,一种近乎畸形的欲。
就在那一人多高的镜墙前面,安丽娜再次承受了男人近乎蹂躏般的侵犯,她喜欢的不得了的那一身制服,反倒成了刺激男人野性的道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仰躺在桌上的安丽娜终于熬过了折磨,她双腿紧紧缠住男人粗壮的腰,又伸手将男人枕在她胸前的头揽住,耳朵里听着他急促的喘息声,心里竟然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从安丽娜的新家里出来,维克托在上车之前,又扭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那扇落地窗。
落地窗内,清丽脱俗的女孩正躲在窗幔的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在与他视线相对的时候,她还举起手挥了挥,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没有和女孩挥手道别,维克托直接钻进了车里,让负责开车的瓦连卡发动车子。
维克托非常清楚,他与安丽娜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这是早已注定的事情,但要让他现在与这个女孩断绝往来,也是不太可能的,不,不是不可能,而是他不愿意。这是一种渣男的思维,但维克托不在乎,都已经重生到这么个该死的世界里了,生死都已经由不得自己了,他还在乎做个渣男吗?
吉普车在城镇的街道上缓缓行驶,前进的方向并不是利沃夫市区,而是达利奇亚方向。
车子很快出了阵子,驶上一条差不多五六米宽的土路,这条路是由利沃夫通往捷尔诺波尔的,此时,就在这条路上,一道由穿着破衣烂衫的男子组成的人流,正在向东缓缓的滚动。
这些家伙全都是落到苏联红军手里的波兰军人,这两天,他们从西乌克兰各地的战俘营里出发,汇聚到利沃夫,然后再从利沃夫向基辅方向转移。按照上级的命令,这些家伙中的巨大部分,会被送到斯大林诺(顿涅茨克)等地,成为那里的矿工。
当然,相比起那些军官,哪怕是普通的少尉,甚至是更低一级士官,这些普通士兵的命运也要好的多了,因为那些军官正在被按照地区的分别集中起来,来自内务人民委员会国家安全总局的命令,是将他们全部处死。
在国家安全总局下达的命令中,提到了这么做的理由:一个是这些军官的存在,会令某些人心存侥幸,继续推动什么所谓的波兰复国运动。另一个,这种大规模的处决行动,也是为了给1919年至1920年间,波兰大规模处决苏联战俘的报复,命令中的一句原话便是:波兰人以为他们已经洗干净了手上的鲜血,但我们却已经将伤疤印在了胸口。
梅尔库洛夫为什么会突然前来利沃夫?他并不是来视察什么国家安全工作的,他来西乌克兰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监督这次的处决行动。
当然,即将被送上刑场的人还不仅仅是那些军官,还有一部分的波兰地主、知识分子、社会活动家以及政府官员,而对所有这些人的处决,都不会有任何形式的审判。把这些家伙集中到一起,分批次的枪决,然后丢进他们自己挖好的坑里埋掉,这就是整个清除计划的全过程。
为了避免引发恐慌,同时,也是为了避免遭遇国际谴责,这些处决计划必须严格保密,负责执行的人,并非来自军队,而是来自于国家安全总局的安全部队,维克托便是利沃夫地区的行动负责人。
坐在吉普车内的后座上,维克托看着那些蓬头垢面的波兰战俘从车外走过,表情严肃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同情,准确的说,他并没有资格同情任何人,因为重生后的他,自己都始终是站在薄冰上的,灭顶之灾似乎就在前方的某个地方,单等着他迈出下一步了。
摸摸口袋,掏出半包香烟......细看,这半包香烟的烟盒上,竟然都是德文,而且维克托抽出来的一支烟卷,也非常的特别,它的切面不是圆的,而是椭圆形的,就像是被压扁了一样,这是德军部队配发的香烟。
第22章 刑场
最近一段时间,苏德两国之间的盟友关系得到了全方面的展现,这一点不仅仅体现在德军遵守承诺,将西白俄罗斯、西乌克兰的领土全部交给苏联这一方面,同时,也体现在双方的贸易、技术以及军事往来等各个方面。
在利沃夫方向上,苏德双方都在加快铁路的修建,这其中包括了从普热梅希尔到利沃夫的一条,以及从扎莫希奇到利沃夫的另一条。
按照双方的规划,一旦这两条铁路修建成功,那么不管是从巴库运来的石油,亦或是从斯大林诺运来的煤,以及包括小麦在内的粮食,都能通过这里迅速运输到德国境内。
仅就目前来说,双方的进出口贸易已经热火朝天的展开了,由于英法两国在德国的西部边境线上陈设重兵,双方的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因此,德国人需要大量的粮食来补充其国内需求的不足,双方以工业制成品换取粮食的贸易,是进行的最频繁的。维克托手中的香烟,就是从德国人那里进口的。
就维克托所知,德国人甚至还向苏联派来了两批工程师,以此来帮助苏联改进嘎斯汽车的生产工艺。双方的关系好的如同蜜里调油,谁能相信短短一年半之后,就会爆发那么惨烈的战争。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这些都属于题外话,他现在最需要立刻解决的,就是向停留在利沃夫的梅尔库洛夫同志展现他的忠诚,对苏维埃国家的忠诚。
点上一支烟,维克托用夹着香烟的手在瓦连卡的肩膀上拍了拍,后者心领神会的开动车子,朝着前往捷尔诺波尔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颠簸的道路上行进了半个多小时,道路前方开始出现土包般的丘陵,同时,道路两侧的植被也开始多了起来,到了这里,实际上就已经进入沃伦高地的外围地区了。
这里其实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无人的丛林丘陵是这里的主旋律,对于地缘辽阔的苏联来说,要想凭借不足两亿的人口,将整片国土都占满,显然是痴人说梦。所以,在西乌克兰地区,包括西乌克兰与白俄罗斯交汇的广袤领土上,很多地方都属于丛林沼泽密布的无人区。
无人区,绝对是杀人藏尸的不二之选。
乌拉洛兹丘陵地区,距离利沃夫二百三十公里,距离捷尔诺波尔一百九十公里,是一片正好处于两州交界处的丛林丘陵地域,因为附近百公里内缺乏村镇,因此是个非常不错的隐秘地点。
按照上级部门的命令,目前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已经选中了这里,预备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在这里建立一个秘密的特工培训学校,这项工作由索菲娅负责,她如今是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监察局的负责人,同时负责秘密政工局的工作。
维克托的吉普车在一处丘陵下方的林间小路上,被一道红蓝相间的隔离杆挡住,岗哨处走出来一名背着步枪,戴着蓝帽子的士兵,在检查了证件之后,才给两人放行。
吉普车顺着林间小路又前行了十几分钟,在驶下一个坡岗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被铁丝网墙隔离出来的林间空地,此时,这片空地上正在施工,还有四五辆车停在入口处。
瓦连卡将车停在铁丝网墙的入口处,维克托下车的时候,有一名身材娇小、戴着船帽的女兵小跑着迎上来,行过军礼之后说道:“中尉同志,下士莉莉娅·卡基米尔罗夫娜向您报道。”
维克托给对方还了个军礼,问道:“索菲娅少尉人在哪儿?”
“索菲娅少尉陪着斯大林同志的官员去监督行刑了,”女兵回答道,她并不知道梅尔库洛夫的身份,只知道对方来自莫斯科,因此就用了这么个称呼。
维克托点点头,示意对方带路的同时,心里也是暗自感叹,梅尔库洛夫同志在处决波兰俘虏这件事上,实在是太过热心了,他真是不明白,难道杀人这么有意思吗?还值得如此迫切。
这片看着很开阔的空地,也是处在一处丘陵的坡岗上,维克托跟在女兵的身后,踩着有些潮湿的泥土登上坡顶,这才发现,坡顶的后方是一片更加开阔的空地。
此时,这片空地已经被打造成了临时的战俘营,有一些简陋的木屋被建在林地内,当然,更多的还是一些破破烂烂的帐篷,几座四五米高的瞭望塔散布在营地内,远远看过去,每一座瞭望塔上都架设了机枪。
在营地内的帐篷与帐篷之间,东一伙西一群的聚拢了很多人,这些人都穿着肮脏破烂的军服,其中有一些甚至还戴着军帽,当然,也有一些穿着便装、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由于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这些人一个个的面黄肌瘦,活脱脱就像是鬼一样。
在女兵的带领下,维克托横穿整个营地,在营地北侧进入了一条林间小路。
这条小路显然是不久前才开辟出来的,有些地方还有掘出来没来得及运走的树根,说是小路,其实已经足够宽了,至少能够允许一辆卡车通行。
顺着小路前行,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眼前视线陡然开朗,竟然是到了一处河湾。
这条河并不宽,五六米的样子,看走向,应该是德涅斯特河的一条不知名的小支流,其发源地应该是沃伦高地的某处沼泽带,每年丰水期河里才会有水。
小河没有人工修建的河堤,平缓的河岸上长满了荒草,有些地方的荒草甚至有半人高。这里的荒草都不知道寂寞的生长了多少年了,直到这些戴着蓝帽子的人出现在这里。
在离着维克托他们三四百米的一段河岸上,有不少人站在那里,远远的看过去,可以看到身材魁梧的梅尔库洛夫也在其中,他似乎正在看着什么东西,还时不时与身边的索菲娅交谈两句。
趟着荒草,维克托一路走过去,等离得近了,才发现在这些人面前,已经挖掘出来一个占地足有三百来平方,深度超过两米的巨型大坑。因为离着河流太近的缘故,坑底已经溢出水来了,浑浊的泥塘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看到维克托走过来,梅尔库洛夫停下与索菲娅的交谈,说道:“准备工作还需要加强,最主要的是,名单上涉及到的人,必须一个不少的处理掉。”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中尉同志,我知道你刚刚进入国家安全部门工作不久,在思想上、性格上,可能还没有适应这个特殊的岗位,对于某些看似无辜的人,你还抱有一些同情心。但我必须警告你,你的这份同情心用错了地方,对敌人的同情,说明的是你的立场不够坚定,看待人的视角没有放在正确的位置,这是一名国家安全工作者的大忌。”
“是,委员同志,我会尽力调整的,”维克托哪敢多做解释,他只能点头承认错误。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梅尔库洛夫语气严肃的说道,“利沃夫地区对于国家来说,是一个很关键的边疆区,这里的一切都很复杂,不管是民族成分,还是治理难度,都是如此,你身上表现出来的任何弱点,都可能成为敌人利用的工具,所以,在对待敌人的问题上,如果你的态度不够坚决,不够冷漠,那么,你就会出问题。”
“是,委员同志,”维克托又一次说道。
“那么,现在开始执行你的任务吧,”梅尔库洛夫扭过头,随口说了一句,转身走向远离深坑的地方。
维克托略一迟疑,朝站在不远处的索菲娅点了点头。
很快,河滩的荒草地上响起尖锐的口哨声,停在不远处的两辆卡车,开始朝着这边开过来,并最终停在深坑的东、南两侧。
卡车的后方有车篷,车斗尾部有布帘遮挡,当卡车停住的时候,后方的布帘被人从车上撩开,显露出两挺冷森森的马克沁重机枪,机枪的枪口,正好朝着坑洞边缘的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几辆卡车从林间小路的方向开过来,当先两辆卡车最先停住,车后方跳下来数十名荷枪实弹的蓝帽子士兵。这些士兵显然是早有默契,他们刚一从车上下来,便自动在附近布置岗哨,选择最佳的扼守位置。
直到这些士兵占好了位置,最后的三辆卡车后方,才有士兵打开了车斗挡板,将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囚犯从车上驱赶下来。
等到这些犯人在士兵的驱使下站成了两排,维克托才远远地朝卡车停放的方向摆了摆手。随着他的手势,站好队的四五十名囚犯被驱赶着走向深坑,直到那个令人感觉恐惧的深坑出现在囚犯们的眼前,这些已经被饥饿和疾病折磨的极度虚弱的囚犯,才陡然间喧哗起来,很明显,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了。
喧哗很快演变为惊慌,惊慌又迅速进化为恐慌,有人在队列中大喊大叫,还有人试图将身边的人推开,远远的逃走。
第23章 袭击
维克托不懂的波兰语,自然也听不懂这些人在喊些什么,但想来无非就是拼了之类的,这是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会发出的呐喊。
眼看着人群炸开,开始蜂拥着朝四周奔逃,维克托屏住呼吸,右手举起,做了一个向下劈砍的动作。
“嗵嗵嗵......”
就在他手落下去的一瞬间,重机枪沉闷的射击声在整片荒野上炸响,远处丛林中的宿鸟被这声音惊动,在林地上方腾空而起,如同密集的鸽群一般,在天空中兜出一个“c”字形弧线,朝南面的天际处飞去。
在机枪声炸响的那一瞬间,维克托的脑子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随即,他竟然有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前世电影、电视剧中看到的某些镜头,一点都不真实。
被机枪扫过的人群里,瞬间腾起了一片片的血雾,有人被激射而至的子弹当场打掉了半个脑袋,有人的脖颈被子弹削去一半,残肢断臂在四处飞舞,那场面比地狱更像是地狱。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工夫,被击中到坑洞边上的波兰俘虏便系数倒地,成为了一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还有几个人没有当场死掉,就那么哀嚎着在尸堆里挣扎、蠕动。
维克托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只感觉胸口发闷,喉咙发痒,肠胃里就像是钻进去一只老鼠,在里面不安的躁动着,令他很想呕吐出来。
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梅尔库洛夫原本就对他有意见了,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吐出来的话,会被对方视为软弱无能的。
他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但没能忍住的人却也不少,甚至包括索菲娅,也是被恶心的当场蹲地吐了出来。
维克托感受到了身后投来的目光,他知道那目光是属于谁的,也知道对方想要看到他什么样的表现。
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他伸手从腰间拔出配枪,大跨步的走向坑洞边上的尸堆,朝那些依旧未死的伤者身上补枪,在这一刻,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自己只是在结束这些伤者的痛苦,反正他们怎么也活不了了。
机械性的瞄准,扣动扳机,看着地上的伤员没了动静,然后再机械性的瞄准下一个,扣动扳机,更换弹夹......当再也看不到有人动弹之后,他才将枪口发热的配枪插回到枪套里,转身朝不远处的卡车招手。
六七个戴着脚镣的囚犯被从一辆卡车上驱赶下来,由数名士兵押解着走到坑洞旁边,接下来,他们需要做好的工作,就是将所有的尸体都丢到坑洞里去。
将散落一地的尸体丢进坑洞,下一批被处决的犯人又被押送过来,然后继续机枪点名,再将尸体丢进坑洞,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坑洞将将填满,这场有序的屠杀才算是进入尾声。于是,在这个位于不知名小河畔的荒野里,几个小时的时间,便有将近七百名战俘被埋进了地下,成为了荒草的肥料。
当堆满尸体的坑洞被填平,维克托的脑袋都木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已经不能再让他感觉恶心,他只是觉的口干舌燥,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
表情严肃的梅尔库洛夫从不远处走过来,他站在维克托的身边,目光看着正在集合的士兵,说道:“最近两天,给你的人安排好保密培训,然后再安排他们去休假,休假地你们自己安排,到时候打报告上来,我会亲自给你们审批。”
“是,委员同志,”强打精神,维克托行礼说道。
“我对你的印象已经有些改变了,中尉同志,”梅尔库洛夫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说道,“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牢记自己的立场,对于一名国家安全人员来说,只有立场稳固,才不会出问题。”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再理会他,梅尔库洛夫背着手,施施然走了,维克托不敢怠慢,赶紧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原本羁押着囚犯的营地,此时已经空了,负责看管囚犯的士兵们,正在拆卸着营地内破烂的帐篷和那几座瞭望塔,这些拆卸下来的东西,会被当场焚烧掉,借此掩埋掉所有的痕迹。或许在几十年、上百年后,那个堆满尸体的深坑会被后人发现,当然,更多的可能,就是它会永久性的掩埋,再也没人会找到它。
在处决这些俘虏之前,维克托是签了保密文件的,而按照保密级别和解密时间,这些文件是属于永久封存级别的,它们会与同级别的文件一起,被永久性的封存在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档案库里,永不见天日。
丘陵坡顶的空地上,维克托目送梅尔库洛夫乘坐的车子消失在丛林间,这才伸出一只不停颤抖的手,从裤子口袋里将半包香烟拿出来。
“给我也来一支,”旁边,索菲娅用明显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谢谢。”
维克托看了她一眼,抽出一支香烟递过去,又替她点上,看着她猛吸一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说道:“就这么看着几百人被枪决,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哪怕被枪决的是敌人。”
“呃......”索菲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发出一声干呕,她弓着腰,一只手捂在胸前,另一支夹着香烟的手抬起来,抓住维克托的胳膊,好半晌之后,才恢复过来,有些虚弱的说道:“我不知道对别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但对我来说,即便是过去再艰难的时刻,也要比刚才那段时间更容易熬过去。”
维克托胳膊上使力,帮她撑住身子,直到她重新站直身子,才叹口气说道:“对我来说,当初在舍普琴科沃的工作,似乎同样也比现在更加的愉快。”
索菲娅这次没有开口,她小心翼翼的又吸了一口烟,没有被呛到,这才说道:“好啦,我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儿,这里的血腥味,只要稍稍嗅上一点,都会让人做恶梦。”
维克托很是认可她的观点,当下也不再停留,直接下坡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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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德罗霍贝奇盐场。
由市区方向通往盐场内部的公路上,一辆嘎斯卡车亮着大灯,缓缓行驶到盐场入口的检查站。厂区内离着入口最近的一处探照灯,在警卫人员的操纵下,将明亮的有些刺眼的光柱,投射到这辆卡车的车身上。
两名持枪的警卫从检查站内走出来,一人负责在入口处警戒,另一人则牵着一条狗,走到卡车旁边,向驾驶舱内的司机索要证件。
德罗霍贝奇盐场是利沃夫地区一个历史极其悠久的企业,它成立于1250年,没错,就是1250年,距今已经有了数百年的历史,整个盐场有多达三十六处盐井,不仅产量巨大,而且其生产的盐在过去数百年的时间里,行销几乎整个欧洲。
也正是因为如此,莫斯科对这处盐场非常重视,在利沃夫计划执行期间,这个盐场就是急需保护的重要设施之一。而在苏军进占利沃夫之后,这处盐场直接就被军队接管了,为了保护这处盐场的安全,苏军直接在这里驻扎了一个团的兵力。
牵着狗的警卫很快检查完了证件,他将证件还给车上的司机,而后牵着有些躁动不安的军犬,走向卡车的后方。
卡车的后方有帆布的棚子,警卫牵着军犬绕到后面,撩开篷布朝车斗内看了看,发现车内装着的都是一个个鼓囊囊的袋子,看袋子上标注的俄文字母,这些袋子里都是钛粉,这是盐矿内进行加工的一种材料。
警卫用手电在车斗内四处照了照,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将帆布重新遮住,拽着愈显兴奋的军犬往回走,准备让检查站放行。
不过,就在警卫往回走的时候,原本只是挣动不停的军犬,突然间开始狂吠,同时,整个身子都立起来,朝着卡车后斗的方向猛扑,就像是发狂了一样。
一瞬间,警卫心生警惕,他一下松开拴住军犬的绳子,抬手就想将挂在肩上的步枪摘下来。
几乎就在同时,车前的驾驶仓仓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从仓门内探出半个身子,用一柄手枪瞄准警卫,连续开了四枪。
这一切发生的非常突然,当枪声响起的时候,从厂区内投过来的探照灯灯柱刚刚挪开,随着枪声响起,那刺眼的光柱猛地转回来,摇摆着打在卡车车身上。
此时,卡车已经开动起来,驾驶仓内枪声响起,将守在检查站另一侧的警卫射杀当场。倒是那条军犬依旧不依不饶,它从车后一个飞窜,直接冲进了蒙着帆布的车斗,片刻后,车斗内响起一个人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呯呯”两声枪响,夹杂着军犬呜咽的声音。
厂区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探照灯投过来的地方,机枪制造的弹雨劈头盖脸的朝卡车倾泻而来,卡车还没得及撞开哨卡处的隔离杆,车头的位置便被打成了蜂窝煤。
第24章 线索
维克托的吉普车停靠在盐场入口处的检查站旁边,一名穿着军装的上尉快步走过来,替他将车门打开,同时敬礼问候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中尉同志,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我们对现场做了足够的保护,这里的一切,包括尸体的位置和卡车的状况,都没有变动。”
维克托从车里钻出来,看了对方一眼,抬手还礼,说道:“袭击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晚上十点钟,准确的说,是十点零四分,”上尉急忙回答道,他的眼神中带着惶恐,在面对维克托的时候,也会让人轻易感受到他的畏惧。
是的,这位上尉在军衔上要比维克托高一级,后者才是中尉,但问题是,两人的职务不同,维克托这个国家安全中尉,要比军方的上尉反高一级。更何况,令整个国家瑟瑟发抖的大清洗才过去不久,任何人在面对“蓝帽子”的时候,都不可避免的会有一种畏惧心理,这位上尉同志自然也不例外。
从上尉的口中得到答案,维克托没有继续问别的,他朝四周看了看,粗略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状况。
这是由某一方反苏分子发起的非常不成功袭击行动,他们的目标显然就是德罗霍贝奇盐场的某一处矿井,是的,只能是某一处,以袭击者的实力来说,他们这是自杀式的袭击,能够毁掉一个矿井就不错了,想要将整个盐场都毁掉,无疑是痴人说梦。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太绝对,还有一种状况,可能会使袭击结果出现不同,那就是对方有内应。
那么,一个问题出现了,如果袭击者真的有内应的话,为什么不单纯依靠打入盐场内部的内应来实施袭击?他们是缺少人手,还是缺少物资?这个就要看现场的具体情况了。
盐场内部的防卫力量很强大,入口处的一盏大功率探照灯,可以将盐场东侧的一大片荒地尽收眼底,而以这个探照灯为核心,厂区防护部队设立了三个机枪火力点,别说是一辆卡车,几个人,即便是来一个加强排,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冲关成功。
此时,整个厂区的入口处安排了大量的士兵,在隔离杆附近,甚至设立了由沙包垒砌而成的临时火力阻击点,除此之外,还有一辆坦克停在厂区内,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维克托围着卡车转了一圈,发现这辆卡车就卡在隔离杆的位置上,卡车的车头已经将隔离杆撞弯了,但却没有撞毁。这说明卡车在冲关的时候动能不足,其所制造的冲击力还不足以将大腿粗细的隔离杆撞断。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无非就是卡车的加速度不够,这说明它在距离隔离杆很近的位置停过车。
询问过上尉之后,维克托从对方口中得知,卡车上的袭击者的确是停车接受了检查,这说明对方一开始没想过要冲关,而是想要浑水摸鱼的偷偷潜入,但后来因为败露了,这才转而硬闯。
卡车的周围倒着五具尸体,其中两具是警卫士兵,剩余三具则是便装的袭击者,从后三具尸体躺倒的位置看,他们是在暴露之后尝试过依托卡车为障碍,对厂区内警卫实施反击,但他们没有重型武器,只有两只手枪和一支步枪,最终被警卫们射杀在卡车后方。
德罗霍贝奇盐场属于一个大型企业,放在国内,就类似于大型国企,类似这种袭击的案件,利沃夫的工农民警总局是无权干预的,真正负责办理案件的,就只能是国家安全部门。
但就目前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结构划分而言,国家安全总局在某些与刑侦相关的领域内,缺少自己的办案人员,因此,往往在实际案件的办理过程中,还需要同刑侦总局做配合。
是的,在如今的苏联,刑侦与民警总局是不同的两个部门,这与国内公安局设置有刑警队负责刑侦工作是不同的。
这次针对德罗霍贝奇盐场的袭击案,虽然没有造成多么大的损失,但影响却是很大的,事情发生后,不到一个小时,维克托便接到了来自基辅的电话,谢罗夫中校亲自打来的,要求他亲自督办这个案件。
按照谢罗夫中校的说法,这起针对德罗霍贝奇盐场的袭击事件,证明了利沃夫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一个甚至是多个行事猖獗的反苏组织,这种性质的组织如果不清除掉,对于国家和社会的稳定都将是一个永久性的威胁。
站在卡车的车头位置,维克托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最近他的烟瘾也在迅速增大,主要是工作上的压力太大,导致神经有些紧张。
他从刑侦局那边调来的六名刑事侦查人员,开始对现场进行调查分析。当布满弹洞的卡车车门被强力拆下来的时候,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随着车门的脱离,而从车舱内跌落出来,如同一块烂肉一般摔在地上。
两名刑侦人员凑上去,用镊子从尸体紧紧攥着的手中取出来一本几乎被血浸透的证件,两人凑在一块,仔细看了看证件,才由其中一个人送到维克托面前,同他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上尉同志,”维克托朝那名上尉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查看这份证件,“现在,请你告诉我,这份证件是真是假,证件持有人的身份是不是真实的。”
上尉不敢有任何耽搁,急忙安排人去核对。盐场的证件都是特制的,一份证件对应一个人,一个编号对应一本证件,除此之外,证件的封面和底页处,都有隐秘的标识,并不容易仿制。
时间不长,核对的人急匆匆赶回来,经过刚才的核对,确认这份证件是真实的,上面的姓名信息也对的上,但证件上粘贴的照片不对,被人替换了。
就在核对证件的时候,刑侦人员又从剩余几具尸体上,发现了同样的几本证件,统合起来,一共是六本证件,每人一本。上尉又安排人对剩下的几本证件做了核对,发现这些证件都是真的,和第一本一样,都是只换了一张照片。
与此同时,核对证件的人员还带来一个消息,那就是这六本证件都上报过遗失,最早一份是四个月前申报的,而最晚的一份则是一周前才刚刚申报的。
听说第一份是四个月前申报的,原本一脸紧张的上尉终于松了口气,至少这说明对方的袭击计划是很早以前就在酝酿了,是的,这个很早以前是指盐场还是属于波兰人的时候。
维克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既然袭击者是从四个月前就开始运作这件事了,那就说明他们并不是单纯的反苏组织,他们同样也反对波兰政府。如此一来,要判断对方的政治倾向,就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了,毫无疑问,这伙人肯定是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他们追求的是乌克兰独立,不管是波兰人还是俄罗斯人,谁统治乌克兰他们就反对谁。
“上尉同志,现在你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证件的相关人全部控制起来,”将手中的烟头丢掉,维克托示意刑侦人员将几本证件都收起来,这才对上尉说道,“稍后,我有些问题需要问他们。”
“是,中尉同志,我立刻去安排,”上尉恭恭敬敬的回答道。他现在唯一期盼的一件事,就是这个案件不要将自己牵扯进去,如果可能的话,他更乐意做个小透明,让任何人都看不到他。
给这位听话的上尉敬了个礼,维克托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他现在一天天忙碌的很,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紧盯在这个案子上。实际上他对目前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机构权责安排非常不满,因为就整个组织来说,各个机构的划分上存在着很多权力交叉、权责不明的现象。如果说整个机构人员足够充足的话,那么还没什么问题,无非就是机构臃肿罢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可以动用的人手严重不足,有些职能部门还只是个空架子,这就造成了一个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的结果。
就像今天,一大晚上的,他还要赶到这该死的德罗霍贝奇来查看现场,以表示他对这个案子的重视。而明天上午八点,他还要到市政厅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现在已经是四点钟了,等他再回到利沃夫市区,怎么也要四点半了,这也就是说,他最多能睡不到三个小时......
进入十月份的利沃夫,天气正在迅速变凉,秋去冬来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吉普车行驶在去往市区的道路上,甚至能听到夜风从车窗缝隙透进来时的“嗡嗡”声。
维克托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关于盐场袭击案的事情。
维克托并没有什么侦办案件的经验,但在这案件上,他却已经有了一些思路,在他看来,如今案件的主要侦办方向,应该是先调查那些证件是如何遗失的。
六个人,六本证件,其遗失的过程不可能没有丝毫痕迹可寻,只要能够在其中寻找到一个细节,或许就能给这个案子找一个突破口出来。
第25章 政策
圣乔治丘,圣乔治大教堂明黄色的围墙外,汹涌的人群将整个大教堂入口处围堵的水泄不通,人群中飘扬的横幅与旗帜,在整个圣乔治丘的上空飘扬。
人群外围,负责维持秩序的,是一大批穿着便装,肩背各种老式步枪的民兵组织成员,不要误会,这些民兵是真正意义上的民兵,并不是由内务人民委员会民兵总局组织起来的准军事单位。他们是由利沃夫的乌克兰、白俄罗斯、俄罗斯、犹太等民族的市民自发组建,以“反抗波兰地主、资本家的压迫并阻止波兰反苏分子的破坏”为目的非官方组织。
从这个组织的存在目的就可以看出来,莫斯科之所以允许这样的组织存在,其根本原因就是为了以民族间矛盾为工具,打击波兰人在利沃夫地区的人口优势,强化苏维埃政权对该地区的控制。
就目前来说,苏联对西乌克兰地区,尤其是刚刚收复的寇松线以东这部分西乌克兰地区,控制力量还是比较薄弱的,莫斯科的那些大人物非常清楚,简单的军事占领并不等于真正的控制,在这片地区,国家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利用民族间的矛盾,以提高乌克兰人、犹太人等少数民族的地位,对抗人口众多的波兰人;利用宗教间的矛盾,以提高东正教的地位,来对抗信徒占多数的天主教;利用阶级间矛盾,以底层工农来对抗富农与资产者。等等等等,这些都属于强化控制的策略。
在这些策略的催发下,利沃夫地区的民兵组织、工人工会非常活跃,他们积极的检举、揭发富农、资本家以及反苏分子,配合内务人民委员会采取行动,抓捕间谍、破坏分子,没收坏分子的不义之财。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的积极性要比内务人民委员会还高,毕竟他们的思维中带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成分。
维克托的吉普车穿过拥挤的人群,从教堂的正门缓缓驶入,沿着向上的坡道开了一段距离,随后便熄火停靠在了路边。
他的视线从车窗投射出去,看向道路前方修建着铁栅栏的拱门,在那里,穿着修士袍的二十几名修道士,正拿着行礼离开这处教堂,他们是信奉天主教的修道士,可能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居住在这里了。但是现在,他们必须离开圣乔治教堂,要嘛融入社会,做一个普通人,要嘛就离开利沃夫,前往德国人控制的原波兰地区。
在苏联的宗教政策中,一直以来奉行的都是列宁主义的“政教分离”原则,布尔什维克党员都是无神论者,不能以行政方式支持某个宗教的发展。但在西乌克兰地区,这项政策被暂时性的修改了,内务人民委员会奉命接管原本属于“东方礼天主教会”的资产,尤其是教堂和修道院,再将它们交付给“莫斯科及全俄东正教会”,借用这种行政性的手段,在西乌克兰地区全面扶持东正教的发展,扼杀天主教的影响。
按照计划,莫斯科及全俄东正教会将会在利沃夫地区,接收原本属于天主教的七十三处教堂及修道院,而这处圣乔治大教堂,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自从相关的命令通知下达之后,以利沃夫市为中心,全州范围内已经发生了数起天主教徒与东正教徒之间的暴力冲突。要知道,自从1054年的“大分裂”以来,东正教与天主教之间的矛盾已经延续了近千年,而在利沃夫地区,过去在波兰政府的支持下,一直都是天主教在压制东正教,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这里面酝酿的冲突有多么剧烈,也是可想而知的。
就维克托个人的角度来看,利用宗教的方式在新占领区内增强影响力的做法,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因为利用宗教这种形式,更容易将新占领区内人民与整个苏维埃国家联盟结成一个文化共同体,这是一项国家战略,其本身就不会照顾到某一个个体的情感。
除了宗教之外,最近面临着冲击的还有利沃夫的教育体系,按照莫斯科的命令,如今整个利沃夫地区的所有大中小院校,都在排除有关波兰语和波兰历史的教学内容,同时,受到强化的则是乌克兰语和俄语的教学内容。受此影响,大批原本教授波兰语和波兰历史的教育工作者,失去了他们的工作,有些甚至被直接投进了监狱。
面对强力推行的国家意志,那些不巧挡在路上的普通人是很悲催的,他们的家庭可能会因此而失去生活来源,由原本的中产阶级一夜之间转化为无产者。当然,这还不是最悲惨的,最悲惨的是,有些家庭将会在风暴中变得支离破碎。
作为利沃夫地区的内务人民委员会负责人,维克托受命在该地推行的,实际上已经不是一场治安强化运动了,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变革。在这场变革的驱动下,如今整个利沃夫的社会氛围其实是畸形的,有人在试图反抗,有人在沉默的忍受,还有些人则是在欢宴。
过去短短两周内,内务人民委员会收到的各种检举、揭发、举报,多达十余万宗,其涉及到的罪名千奇百怪,谁谁谁说过反对苏维埃国家的坏话,谁谁谁同情某个波兰富农,谁谁谁曾经去过华沙......是的,就连去过华沙在有些人眼里都成了一种罪,需要被清算。
类似这样的检举揭发大部分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它的起因很可能就是邻居间的矛盾亦或是单纯的嫉妒,但问题是,只要有类似的信件到了内务人民委员会手里,就必须要有人去处理。举报信中的绝大部分,在经过甄别之后,都会交给民警总局处奋力,但也有一部分需要国家安全部门亲自去核实。如此一来,原本便捉襟见肘的人手,就更加的不够用了,这令维克托非常的头疼。
在枪口的支持下,圣乔治大教堂的交接非常顺利,尽管东方礼天主教会的教士们提出了抗议,甚至给莫斯科写了投诉信,但没有任何卵用,从今天,这处教堂还是归了东正教。
当赶来庆祝的东正教教徒们散去,维克托的吉普车才从教堂内开出来,尽管整个交接仪式上他都没有露面,可他本人却始终在这里,以他的身份,并不适合站出去抛头露面。
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维克托看着车外的利沃夫街头,不管是不是愿意承认,如今的利沃夫街头都要比当初萧瑟了很多,记得刚来利沃夫的时候,这座城市的街头还是很繁荣的,林立的商店里销售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其中很多商品都是来自于世界各地。
而现如今,街边众多的商铺都关了门,只有一些售卖生活必需品的商店还在营业,当然,这些商店绝大部分都属于“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换句话说,它们都是国营的商店。而剩余那一部分则主要是属于犹太人经营的私营商店,相比起惊弓之鸟般的波兰人,犹太人的胆子要大很多,他们依旧如过去那般做着生意。
与大量减少的商店相比,街头上倒是多了很多各式各样的宣传海报和标语,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宣传苏维埃大家庭幸福生活的,还有一部分则是领导人的画像。
看到那些画像,维克托的脑子里不自禁的又想起一个案件:按照工农民警总局的上报,最近市区内出现了一个卑劣的反苏团伙,而他们反苏的方式和手段,就每天晚上出动,在市区内四处撕毁列宁、斯大林同志的画像。
如果可能的话,维克托更愿意将这种事情看作是恶作剧,所谓案情的背后,可能就是几个波兰小孩子,最多就是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在父母那里,听到了一些反感苏维埃的言论。
但是在眼前这种时刻,他作为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负责人,却不得不煞有介事的对这个案子给予高度关注,是的,这就是一个反苏团伙在搞破坏,因为这个案子里有很强的政治性,他的态度反应的是他的政治立场、政治敏感性。
十几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总部大楼前。
维克托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这才迈上阶梯,朝大楼的正门入口处走去。沿途,不管是负责警卫工作的哨兵,还是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都纷纷停下来给他敬礼,这位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中尉,便是这个暴力部门的最高领导人。
一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维克托刚刚将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就听到自己刚刚关上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他解开军装前襟的两枚扣子,让自己松了口气,说道。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军装的索菲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维克托,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站在门口,索菲娅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说道。
“说吧,反正最近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好消息,”维克托头也不回的说道。
第26章 大鱼
“根据情报人员从热舒夫传回来的最新情报,”索菲娅说道,“德国人违背了协议,将包括斯捷潘·班德拉在内的一干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释放了。现在,有迹象表明,斯捷潘·班德拉已经秘密潜回了热舒夫,他所领导的乌克兰民族起义军,已经同安德烈·梅尔尼克领导的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爆发了内讧......”
嘴里这么说着,她将手中的文件递到维克托的面前:“如今看来,梅尔尼克的组织有些不堪一击,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们损失惨重,已经有上百人被暗杀。”
维克托将文件接过来,没有直接去看,而是盯着索菲娅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
索菲娅被他看的有点夹,抬手在肌肤白皙的脸上摸了摸,说道:“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维克托抬手指了指她的眼睛,说道,“看看,眼圈黑的太明显了。”
“哦?”索菲娅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摇头笑道,“我没什么,只是刚刚接手现在的工作,感觉上还有些不适应。”
她说的是事实,过去几年里,她一直在利沃夫负责地下情报工作,那时的工作性质虽然与现在工作性质相差不大,但工作的方式却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在由地下转入地上,公开展开工作之后,她到现在都还没有调整过来。
“自己多注意休息,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维克托没有多劝她什么,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便拿着文件转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仔细的翻看起来。
如果说在乌克兰地区,这里的乌克兰地区,指的是西乌克兰地区,包括波兰曾经控制的区域,以及苏联控制的区域。在这个广大的区域内,如果有谁在民族分裂势力中名气最大,那么肯定有两个名字会被提到,即:斯捷潘·班德拉,以及安德烈·梅尔尼克。
在这两个人中,安德烈·梅尔尼克可以算是乌克兰民族主义的温和派,他主张通过请愿以及国际干预的形式,实现乌克兰共和国的独立自主。而斯捷潘·班德拉则是乌克兰民族主义的激进派,也可以说是极右分子,他主张通过暴力革命的方式,来实现乌克兰共和国的独立。
在波兰占领西乌克兰地区的时候,斯捷潘·班德拉就是一系列恐怖袭击活动的幕后策划者,这其中包括了1934年刺杀波兰内务部长的行动,也正是从那之后,这家伙被波兰政府关了起来,判了个终身监禁。
而这一次,在整个西乌克兰已经划归苏联的情况下,德国人却把这个家伙从监狱中放了出来,且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逃狱逃出来的,至少德国人不怀好意是真的。
热舒夫是波兰,现在叫做德控总督区,紧邻着利沃夫的一座城市,斯捷潘·班德拉跑到这个城市,肯定不是为了找个地方隐居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在策划一系列针对苏联的破坏活动。
揉搓一下鬓角,维克托有些头疼,要对付斯捷潘·班德拉这样的人,与对付普通的反苏游击队是截然不同的,这不仅仅是为这些乌克兰民族主义激进派更加疯狂,还因为他们更懂得如何潜伏,如何作战。
说不定,嗯,说不定针对盐场的袭击,就是由这些家伙们策划的。
想到德罗霍贝奇盐场的袭击案,维克托抬起头,瞟了一眼索菲娅,问道:“德罗霍贝奇盐场袭击案有什么进展吗?那些家伙的证件到底是怎么遗失掉的?”
“库布金在负责这个案子,”索菲娅就坐在维克托的办公桌另一侧,她正在摆弄桌上的一个套娃装饰,听了这话,有些慵懒的回答道,“不过,我劝你别对他抱有太大希望,他对除了动用肌肉之外的所有事情都不怎么擅长。”
库布金·安德烈耶维奇·伊斯科洛夫,原本在利沃夫地区负责游击队工作的家伙,而在利沃夫解放之后,他也进入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目前依旧是在负责边防军、民警总局以及刑侦总局的相关工作,除此之外,监狱的工作也是由他负责的。
没有一句废话,维克托直接拿过桌上的电话,给库布金致了一电,通知这家伙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来,汇报一下盐场袭击案的进展。
“你认为德罗霍贝奇盐场袭击案与斯捷潘·班德拉的人有关?”等维克托挂断电话,索菲娅好奇的问道。
“只是一个猜测,”维克托单手托腮,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的抚摸着,说道,“但你能否定这其中的可能行吗?”
索菲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的确,这里面是存在着可能性的,而且可能性很高。
库尔金来的很快,他在进入维克托办公室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敲门,就那么抱着一份文件直接闯了进来。类似他这种粗心大意,又刚刚从地下战线由明转暗的人,的确很容易忽略办公室政治中的最关键部分。
“索菲娅,已经有两天没见到你了,你还好吗?”拿着文件直奔维克托的办公桌,在走到索菲娅身边的时候,这个身材与大脑同样粗犷的家伙扯着大嗓门说道。
话说完,他也不等索菲娅回答,直接将手中的文件丢在维克托面前,说道:“我已经对那六个家伙做了讯问,也详细的调查了他们的背景,你猜怎么样?”
说着话,他左腿一抬,一屁股坐在了维克托的办公桌上,大大咧咧的说道。
维克托并不介意这家伙的粗鲁,他将文件放在面前,又拿过一包烟丢到库尔金的怀里,这才说道:“直接告诉我结果,我对猜测不感兴趣。”
“嘿,”库尔金抽出一支香烟点上,不无自得的笑了笑,说道,“这些家伙全都撒了谎,他们之前交代的那些,就是如何遗失了证件的说法,全都是说谎。”
“哦?”维克托精神一振,目光唰的一下投到库尔金的身上。
“嘿,这些家伙不知道,我库尔金可不是那么容易受骗上当的,”库尔金吸了一口烟,鼻孔里喷着蓝色的烟雾,说道,“我只是稍稍给他们点颜色,他们就把一切都说了。”
所谓给了点颜色,肯定就是动刑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库尔金,别再兜圈子了,”索菲娅在一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赶紧把你得到的结果说清楚。”
“这些家伙的证件,都是在找女人的时候遗失的,”库尔金终于说出了结果,“嗯,就是招妓的时候遗失的,因为这种事情是违法的,即便合法,说出去也不好听,所以他们把真像隐瞒了下来。”
维克托心头一动,脑海里浮现出前不久在尼古拉耶夫见到的那两个妓女。
“既然他们知道证件很可能是被妓女偷走了,那为什么没有尝试着去要回来?”索菲娅好奇的问道。
“当然有人努力过,”库尔金说道,“不过据他们说,等他们察觉证件遗失,再回去找的时候,那些女人已经消失了,再也没有见到过。”
维克托看了一眼对面的索菲娅,对方的脸上出现了思索的表情,很显然,她也察觉到了,这件事的背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是这么考虑的,”库尔金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这些妓女肯定是有组织的,她们的背后潜藏着一个颇有规模的反苏团伙,盗窃证件的命令,应该是由她们背后的组织下达的,所以,在有人成功窃取了证件之后,出手的妓女也被藏了起来。”
索菲娅点点头,但随后又说道:“我认同你这种猜测的前半部分,不过,我觉得这个反苏团伙应该并不是这些妓女背后的那个组织。”
“哦?”库尔金疑惑的哼了一声。
“这些妓女的背后,很可能只是一个黑帮组织,”索菲娅说道,“他们做这种事,只不过是因为收了钱,换句话说,就是有人雇佣了他们,毕竟这种雇佣关系更加的稳妥,即便是被人察觉到了,也有足够的时间安排撤离,销声匿迹。”
相对来说,维克托显然更认可索菲娅的这种推断。
“那怎么办?”库尔金似乎也认可了索菲娅的推测,他眨眨眼睛,说道,“我都已经准备安排人采取行动了,可若是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岂不是抓不到那些该死的家伙了?”
“不,恰恰相反,我倒是认为那些发动袭击的家伙们,不会轻易断绝与黑帮的联系,”维克托伸手拿起电话,一边摇着机柄,一边面色严肃的说道,“毕竟黑帮能够帮他们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这一点。”
“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电话接通,维克托直接对着另一边的人说道,“现在,立刻将有关利沃夫所有黑帮、有组织犯罪团伙的信息送过来,我需要最详细的信息。”
话说完,他没等到对方的答复,便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便对库尔金说道:“让你的人先不要有任何动作,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尽的计划,说不定这一次我们可以抓到一两条大鱼。”
第27章 困境
除非是那种经年战乱的国家里,否则的话,在任何一个国家,成气候的黑帮都不可能躲过国家的监控,更不可能不受任何一方政治力量的影响。
不过,利沃夫终归还是有些特殊的,它刚刚从波兰人的手里转到苏联人的手中,各方面都还不是很安定,有很多工作,不管是政府方面还是内务人民委员会,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做。
就拿对利沃夫地下黑帮的掌控来说,内务人民委员会方面其实并没有掌握多么详实的资料,大部分相关方面的材料,还是从之前波兰人的警察局里起获的。
维克托的办公室里,三个人翻看了档案管理部门送来的相关记录。按照这些记录的显示,在苏军进占利沃夫之前,活动在利沃夫地区的各种黑帮、有组织犯罪团伙有四十多个,大小不一,有些甚至就是家庭式的,一家兄弟几个,再加上一些表兄弟,就成了一个团伙。
库尔金不善于分析情报的工作,他就是个大老粗,档案只翻了一会儿,便失去了耐心,他将手中的一张记录单丢在一边,嘟嘟囔囔的说道:“只看这些东西,一点头绪都没有,要我说,管他是谁做的,把这些家伙统统抓回来,不怕他们不老实交代。”
“那样的话,只能打草惊蛇,”索菲娅半趴在办公桌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翻看着面前的一份记录,听了库尔金的话,她毫不犹豫的反对道,“你得明白,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这些藏在下水道里的臭虫,而是躲藏在他们背后的大鱼。”
维克托认可的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我们需要调查的目标没有那么多,依我看,能够被那些反苏分子看中的黑帮,规模肯定不会太小,而且,考虑到六起证件失窃案都发生在利沃夫市区内,那么做这件事的,肯定也是属于利沃夫市区内的某一个黑帮组织。这样一来,我们的调查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索菲娅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她在甄别信息这方面能力更强。因此,维克托这番话刚说完,她已经从成堆的文件中挑选出了几份,直接放在维克托面前,说道:“我认为重点是这三个帮会,活跃于利沃夫市区,有一定的资金实力,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库尔金已经提出了异议,他说道:“这两个可是波兰人的帮会。”
“波兰人的帮会怎么啦?”索菲娅反驳道,“难道你以为波兰人的帮会就不会与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合作了吗?这些臭虫可没有什么所谓的爱国心,只要给钱,他们什么不能干?”
在这一点上,维克托完全同意索菲娅的看法。尽管袭击盐场的案件中,袭击者最初的目的很可能是反抗波兰政府的统治,但这也不能排除波兰人帮会在后面为他们提供支持的可能性。黑帮永远就是黑帮,没人能用什么爱国主义来约束他们,爱国或许会是他们偶然一刻的举动,但追逐金钱才是他们的本性。
“就按照索菲娅的意见,将调查重点放在这三个帮会的身上,”维克托拍板做出决定,“记住,调查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局内的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决不能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毕竟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些黑帮,而是那些危险的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
“是,中尉同志,”库尔金从桌子上跳下去,站直身子,大声说道。
将对付这些臭虫的任务交给库尔金,维克托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内务人民委员会不能所有的工作都由他自己做,那根本不现实。
等到库尔金离开办公室,索菲娅将目光转到维克托的脸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维克托,我认为在卢布林、谢德尔采、热舒夫等地的情报站,还有必要继续加强......”
一听她说这个,维克托就感觉有些头疼,他伸出左手摆了摆,右手则按压着眉心,说道:“我明白,我明白,还是电台的问题,对不对?”
对于三四十年代的苏联情报工作来说,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无线电电台的数量稀缺,电器工业人民委员会下属的无线电工业总局,在电子管技术的攻克方面,存在着严重的不足,很多元器件都要依靠进口。而在西方的禁运封锁环境下,无线电工业总局很难拿到足够数量的元件,所以,生产自然也跟不上。
另外,目前苏联自己生产的无线电台,主要是71tk型无线电台,这玩意不仅工艺复杂,而且很容易出现故障,最要命的是,一旦它出了故障,就很难修复了。
因为无线电台的产量有限,最近几年,莫斯科方面制定的政策中,主要将有限的无线电台配发给航空兵以及海军使用,陆军甚至包括情报部门,都很难搞到足够量的无线电台。
其实对于情报部门和安全部门来说,现在欠缺的不仅仅是无线电台,在反谍报工作中,用来监测无线电的无线电侧向器、无线电指向台同样极度稀缺,这些问题都为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谍报及反谍报工作带来了阻碍。
就像索菲娅现在面临的麻烦,她现在负责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谍报以及反谍报工作,同时指挥着潜伏在卢布林、谢德尔采、热舒夫等地的27个情报站。如此繁重的工作条件下,她手中配备的电台只有八部,无线电侧向器、指向台是根本一部都没有,这样的条件,显然是不利于工作的。
“我已经向基辅打过报告了,”维克托说道,“希望能够申请到12到14部电台。”
索菲娅的脸上露出喜色,可还没等她的唇角弯起来,维克托已经继续说道:“但你不要对此抱有太大希望,按照我的估计,最终能够批复下来的,最多只会有4台。”
索菲娅的笑容凝结在眼角,她伸手在脸上揉了揉,问道:“如果只有4台的话,依旧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我想你说的没错,因为如果只有4台的话,我不可能把它们全部交给你,”维克托耸耸肩,说道。
“那好吧,”索菲娅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她摸摸口袋,掏出一份折叠好的信笺,送到维克托面前,说道,“电台的问题解决不了,那么人员的问题总能解决吧?”
“这是什么?”维克托接过信笺,一边展开,一边好奇地问道。
“出了工作之外,我们还有许多人需要照顾,”索菲娅摊摊手,说道,“在解放利沃夫期间,很多潜伏的情报人员都暴露了,这意味着他们今后不能继续从事这项工作了,所以,我们需要重新为他们安排工作,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而且,考虑到他们长期的潜伏工作所取得的成绩,我想他们应该得到一份荣誉,光荣的离开过去的岗位......”
趁着她说话的工夫,维克托已经将信笺展开,并飞快的浏览了一遍。
这是一份申请功勋的报告,而且,这份报告已经得到了基辅方面的批复。
报告中涉及到的授予功勋的名单中,一共有33个人,其中有申请授予功勋的,也有申请授予嘉奖的,但不管怎么说,33个人的名单实在是有些长了。
翻过报告的第一页,再看看第二页的内容,果然,基辅给予的批复中,只有关于4个人的申请报告获得了通过,而且都是给予嘉奖,并不是授予功勋。
“维克托,不能让我们的情报人员寒心,”见维克托皱着眉头,索菲娅继续说道,“在身份暴露之后,至少我们要让他们有一个体面的退路。”
维克托将信笺拿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这位站在自己对面,容貌艳丽的下属,毫无疑问,这家伙要比库尔金有头脑的多,至少她很懂得如何向领导提要求。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对无线电台的要求只是一个幌子,因为她知道局里肯定没办法帮她解决这个难题,所以,她把这个困难的问题放在了前面,让维克托在拒绝之后对此心怀愧疚,那么,当她提出第二个要求的,维克托总不好继续拒绝了。
“好吧,索菲娅,”叹了口气,维克托将手中的信笺放到桌上,用一根手指头压在上面,眼睛看着对面的索菲娅,说道,“你将住我了,无线电台的事情,我只能尽最大努力去为你解决,而这份申请......”
语气顿了顿,他抿了抿嘴唇,说道:“你需要就他们每个人的事迹,向我提交一份详尽的报告,你知道的,就凭这一份东西,任何人都不会给你批复的,我需要详尽的事迹报告,哪怕这份报告并不那么真实。”
索菲娅歪了歪头,很认真的看着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维克托耸耸肩,说道,“总之,你去准备报告,我去基辅申请,你把该死的报告交给我,我想办法让基辅那边批准。你不要管我怎么做,总之,不管是去闹也好,还是去跟谢罗夫中校吵架,我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28章 一份报告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索菲娅,维克托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之后,起身走到南侧开窗的墙壁前,抬头看着墙壁上悬挂的大幅地图。
这是一份利沃夫地区的地图,属于行政区划图,上面仅有一些城市和村镇的位置,另外就是一些道路的标注,更详细的内容是没有的,很普通。
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狠狠吸一口烟,他快步走到办公室东侧的角落里,打开密码保险柜的门,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叠起来的牛皮纸地图,在办公桌上展开,仔细查看起来。
与墙上悬挂的那份地图相比,这份地图显然才是专用的地图,上面展示的是利沃夫地区的边防军部队部署情况,以及一些永备工事的构筑位置。
这种地图属于绝密地图,有编号的,持有者遗失的话,是要承担政治责任的。
维克托嘴里叼着烟卷,站在办公桌边上,仔细的查看着桌上的地图。他所关注的,是利沃夫周边,准确的说,是利沃夫附近的两道防御工事。
这两道防御工事分别以俄罗斯拉瓦村以及斯特鲁米洛夫为中心,在帝俄时期,为了对付波兰人的反抗,莫斯科便在这两个地区修筑了永久性的防御工事。而在国内战争期间,波兰人占领了利沃夫,又对这两个地区的防御工事进行了翻修和维护,于是到了现在,这两处“几”字形的永久性筑垒地域还是存在的,只不过有些荒废罢了。
在维克托的心里,始终都没有忘记过一年多时间之后就将到来的那场战争,考虑到他短期内不太可能被调离利沃夫,再考虑到他的职务,如果不想在战争爆发初期就死掉的话,那么他就必须提前做出一些准备。
按照维克托的想法,一旦战争爆发,作为利沃夫地区的内务人民委员会负责人,如果他直接就逃跑的话,估计即便是安全到了后方,也会被清算掉,毕竟国家安全人员临阵脱逃的话,惩罚要比士兵更加严厉。
可若是不逃跑的话,作为重生者,维克托很清楚在苏德战争初期,身为一名苏军中低级指挥员,生存的几率有多么低,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他娘的国家安全人员,以他的这个身份,一旦被德国人抓住,那就连作俘虏的机会都没有了,会被直接枪毙的。
所以,维克托的想法就是,在战争爆发之初,他要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地点,指挥他能指挥的部队,象征性的做一番抵抗,然后便在局势彻底恶化之前,果断的撤退。
是的,维克托此时的想法就是在战争爆发之初,安全的撤到后方,以他国家安全人员的身份和职务,大可不必到一线与德国人死磕。重生而来的维克托也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在这个世界里度过一生。
那么,回归到一切的前提:他必须要在利沃夫地区做一些抵抗,然后才能想办法后撤。现在,可以用来抵抗的部队算是有了,接下来,似乎选择一个最佳的抵抗地点,便成了第一要务。
过去这段时间,维克托考虑过以利沃夫市区作为组织抵抗的战线,但是现在,脑子里偶然闪过的一个想法,令他改变了主意,他准备起草一份报告,向基辅方面提议,重新修缮并加固俄罗斯拉瓦、斯特鲁米洛夫这两处筑垒地域。
为什么选择这两处筑垒地域?很简单,原因主要有两个:第一,旧俄时期以及波兰统治时期的旧有工事,为筑垒地域的兴建提供了便利;第二,这两处筑垒地域背依维斯瓦河的之流——桑河,一旦战事不利,守军可以选择撤过桑河,并炸毁桑河上的桥梁,借以迟滞德军的进攻。
维克托非常自信,只要他能逃过桑河,再向东行进不到四十公里,进入沃伦森林,那么德国人即便是长了四条腿,也不太可能追上他了,因为对于沃伦森林的情况,他可是比德国人要更加的熟悉。
将地图仔细看了看,大概的内容记在心里,维克托将地图暂时收起来,放到一边,自己坐到椅子上,拿过一份信笺放在面前,香烟也点上一支,开始考虑这份报告应该怎么写。
类似这样的报告不是随意写的,最起码的格式是需要遵循的。比如说开篇先要分析边境地区的形势,借此来阐述两个筑垒地域修建的必要性。
要阐述这一点,那就必须拿德国人做靶子。考虑到目前苏德两国的友好形势,维克托要在报告中阐述德国人是威胁这一点,明显是需要承担一定风险的。不过,作为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负责人,维克托接触到的各种公务告诉他,莫斯科对柏林并不是没有戒心的,就像之前他接到的命令,要求配合工业委员会的人,将利沃夫一系列可迁移的工厂拆卸,连同设备、材料一起运往后方。这样的命令,足以说明莫斯科已经有了早晚与德国人开展的想法,现在苏德之间的蜜月,不过是塑料爱情罢了。
阐述完了筑垒地域修建的必要性之后,就是分析这项计划的可行性了,这方面的内容相对来说复杂一些,因为需要用到很多工程方面的知识,维克托需要安排这方面的技术人员,到两个筑垒地域进行考察,拿出一个大概的预算数字。
在苏联,修筑作为永久工事的筑垒地域是有相关标准的,这个标准主要沿用的是伏罗希洛夫在1928年提交的《我们需要建设筑垒地域》的报告中列举的一系列标准。随后这些年,军事委员会对这个标准做了多次修改,所以,筑垒地域的工事并不是谁想怎么修就怎么修的。
按照维克托的构想,要想让这两条筑垒地域连成一片可以互为犄角的牢固防御阵地,并在桑河对岸构建成一道足以对桑河大桥构成火力封锁的工事群,那么至少需要在筑垒地域原有的基础上,增设不少于400处永备工事,其中包括150座钢筋混泥土碉堡、100处炮垒以及更多可得到炮兵支援的火力点。
这无疑是一项很大的工程,可一旦建成的话,待战事爆发,利沃夫失守,后撤的苏军可以在撤离利沃夫市区不到四十公里的短距离上,便获得来自筑垒地域的火力支援。最关键的是,这两个筑垒地域构建成的防线,横亘在斯特尔河与德涅斯特河之间,背依桑河,由此形成了一道利沃夫东方的牢固防线。如果苏军能够牢固的防守住这道防线,那么将有效阻截敌军试图由利沃夫方向,向基辅发功的攻势。
为了起草这份报告,维克托将手头的其它工作都丢到一边,利用将近一周的时间,先后三次前往俄罗斯拉瓦、斯特鲁米洛夫等地考察,不仅如此,他还从利沃夫的几所院校中,专门请来了几位工程学方面的专家,对整个工程项目做了详细的论证。
就在刚刚进入十月份的第一个周末,维克托将这份长达六十余页的报告,提交给了基辅,同时,还抄送了一份,直接送往莫斯科的内务人民委员会总部。
在提交这份报告的时候,维克托绝对不知道一点,那就是在如今的莫斯科,国防人民委员会内部,针对筑垒地域的修筑问题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正在激烈的争论中。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遵循马克思主义而建立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忧患意识一直都很强烈,甚至可以说,这个庞大的红色帝国,本身是强盛于忧患意识,也是覆灭于忧患意识的。
正是因为这一份忧患意识,自从国内战争结束之后,为了防御下一次随时可能到来的侵略战争,苏联就在全国各地修筑以永固防御工事为主的筑垒地域,从远东到白俄罗斯,从摩尔曼斯克到黑海,防御工事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而在这其中,最著名的一条无疑就是北起卡累利阿,南至黑海的“斯大林防线”了,这条被称为欧洲四大防线之一的漫长防御工事,从1928年开始修,一直修到1939年。之所以在1939年结束了修建,并不是因为修完了,而是因为随着西白俄罗斯、西乌克兰的回归,苏联领土东扩了,因此,随着边境的西移,这条防线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于是,从瓜分波兰开始,苏联高层就出现了两种观点:一种是主张继续将斯大林防线修建完成,并以这条防线作为国家防御的重点。另一种则是主张放弃斯大林防线的修建,在新的边境线上,修建一条贯通波罗的海与黑海的全新防线。
这两种观点的分歧,主要还是源自于对德国人进攻的时间评估。主张前一种观点的人,认为德军对苏联的进攻不会拖太久,在1942年之前,这场战争就会爆发,所以,苏联没有时间修筑这么一条全新的防线了。
而第二种观点的主张者,则认为德国人只有在征服了法国和英国之后,才有可能对苏联发动攻势,因此,这场战争到来并不会那么快。
维克托这一份报告上交的时间,正好处在两种观点激烈对峙的时候。
第29章 莫斯科
莫斯科,红场,一辆黑色的“莫斯科人”轿车缓缓驶入斯巴斯基钟塔,三分钟后,这辆车停靠在了克里姆林宫内,斯大林同志办公的白色小楼前。
一名警卫快步走过去,将车子的后门打开,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一副圆框眼睛的贝利亚从车内钻出来,随行的秘书从另一侧绕过来,将一个公文包递给他。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贝利亚快步走上楼前的阶梯,一路去了小楼的二层。
他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遇上了斯大林的第一秘书,波斯克列贝舍夫,询问了斯大林同志有没有空闲之后,便被带到了临时的休息室等候。
约莫十分钟后,稍稍有些犯困的贝利亚接到通知,斯大林同志要见他。
自从结束了在格鲁吉亚的工作,被调到莫斯科接任内务人民委员会委员的工作之后,贝利亚就成了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常客,这主要是斯大林同志对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工作高度重视。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宽敞房间,房间的大部分窗帘都拉着,只有远离斯大林办公桌的一个窗户有光线透进来。房间里不仅光线昏暗,而且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这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心情舒畅的地方。
贝利亚刚刚结束了对顿河河曲几个城市内务工作的视察,今天早上才回到莫斯科,他先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了一番此次视察中发现的问题,随即口风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卡累利阿方向上。
目前,苏联正在同芬兰协商共同防御的问题,这个所谓的共同防御,就是在芬兰湾建立共同防御机制,而为了实现共同防御的目的,苏联希望芬兰能够将其在卡累利阿地峡的边境线,向北迁移40公里,同时将芬兰湾的一部分岛屿和领土交给苏联。作为交换,苏联愿意将奥涅加湖西北两倍于此的领土交给芬兰。
在莫斯科的考量中,芬兰的领土距离列宁格勒实在是太近了,一旦有战事爆发,苏军在列宁格勒以北根本没有足够充裕的缓冲地区,而一旦列宁格勒丢失,那么直接受到威胁的便是莫斯科。
不过,尽管提出了用两倍的领土作交换,苏联与芬兰之间的谈判依旧进行的很艰难,按照莫洛托夫提交的报告,这份协议要想达成,基本没有可能。
为此,在谈判进行的同时,苏联已经开始筹划发动一场战争,以武力的形式夺取自己想要的战略缓冲区。
最近一段时间,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情报部门,已经开始对芬兰展开了渗透,其中的重要一项,就是对芬兰的“曼纳海姆防线”展开侦查。
在办公室内,贝利亚与斯大林同志就侦查的问题交换了一些意见,斯大林同志突然又将话题由“曼纳海姆防线”,扯到了苏联西部防线的构筑问题上。
在西部边境防线的问题上,最近不管是军事委员会,还是总参谋部,都不能形成一个统一的意见,对此,斯大林同志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在苏联,防线与筑垒地域的构筑,是由三个部门负责的,其中军事委员会负责确立防线与筑垒地域的构筑原则,也就是具体在什么地方修建;总参谋部负责制订防线与筑垒地域的构筑方案,也就是这玩意怎么修,确定火力配比、火力支援等技术性问题;内务人民委员会下属的工程兵总局负责具体的修建工作。由此可见,在防线和筑垒地域的修筑问题上,内务人民委员会是具备一定发言权的。
可能是考虑到斯大林同志会询问相关方面的问题,贝利亚提前做了准备,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送到斯大林的面前,说道:“这是波格丹·扎哈洛维奇同志在视察了基辅、蒂拉斯托波尔、莫吉廖夫杨波尔等地筑垒地域的修建工作后,正式提交上来的报告。”
波格丹·扎哈洛维奇就是指的科布罗夫,此人不仅仅是个经验丰富的内务工作者,同时,也是个标准的军事基建狂魔,他非常重视军事工事的修建工作,每到一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视察永备工事的修建情况。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翻开最上方的那一份文件。
这是科布罗夫提交的关于基辅筑垒地域的修建情况报告,按照报告中的内容显示,这处从1931年开始修建的筑垒地域工程,到目前为止,只修好了一个桥头堡的框架,切现有的257个工事里,只有5个可以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其中的175个,受地形影响,根本没有射界视野。
最要命的是,基辅的筑垒地域距离基辅市区仅有15公里,一旦有敌军对基辅发动攻势,他们甚至不需要进攻筑垒地域,就能够对基辅市区发动炮击。
斯大林同志的脸色阴沉下来,很明显,这份报告的内容并不能让他感觉到愉快。
随后,他又翻了翻剩余的两份报告。与基辅筑垒地域的情况差不多,蒂拉斯波尔筑垒地域中,百分之八十的战斗工事缺乏射界视野,而且整个筑垒地域的有效战斗纵深不超过3公里,过于薄弱。莫吉廖夫杨波尔筑垒地域,多数火炮工事缺乏射界视野......
看完最后一份报告,斯大林同志的性子终于耐不住了,他脸色铁青的将几份文件抓起来,唰的一把远远丢出去,就在文件漫天飘飞中,咆哮道:“这是渎职,是叛国!必须追究相应责任人的责任,该枪毙的枪毙,该流放的流放......”
贝利亚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散落一地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放回到办公桌上,这才最终拿出自己的意见:“考虑到原有防线中存在的诸多问题,我的看法是,在新边境线上重新修建一条防线是有必要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阐述原因,给出结论,就是如此简单,而斯大林同志就喜欢这样的说话风格。
“我赞同你的意见,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同志,是的,我赞同你的意见,”斯大林压制住怒火,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不过,对于新的防线,还需要军事委员会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
“我会尽快与克利缅特·叶夫列莫维奇同志协调的,”贝利亚点头说道。
克利缅特·叶夫列莫维奇就是指的伏罗希洛夫。
“另外,在筑垒地域的修建问题上,我倒是接到了利沃夫那边提交上来的一份报告,”笑了笑,贝利亚转口说道,“由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中尉提交的。”
“哦?”斯大林同志一愣,随即问道,“就是老塔拉谢夫家的那个孩子?”
贝利亚点点头,随即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报告,送到了斯大林同志面前。
斯大林将报告接过去,翻开看了看,随后,他又拿过眼镜戴上,仔细的看了起来。
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都不会知道斯大林同志口中所说的老塔拉谢夫是什么人,但作为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领导者,同时又是孔策沃别墅的常客,贝利亚却是对此了解颇多。
这个老塔拉谢夫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他只是图鲁汉斯克边疆区库列伊卡村的一个雇农,但就是那个只有9户人家的小村子,却在1913年的时候接收了一个被流放的且很不安分的犯人。这个犯人当时患有很严重的肺病,且长期营养不良,一幅随时都会死掉的样子,幸运的是,村子里都是好人,给予了这个犯人很多照顾,并最终协助他逃离了流放地。
是的,这个当初瘦巴巴、随时都可能咳死的犯人,现在就坐在贝利亚的对面,他现在的名字叫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
当然,斯大林同志是个很冷酷的领袖,他对个人的感情并不看重,也没有谁能指望他因当初的境遇,而对哪个人抱以感激之情。不过,对于将维克托这个人推到斯大林面前的贝利亚来说,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在做无用功,毕竟这只是他随手做出的一个安排罢了。
如果说斯大林同志能够因为当初的遭遇,而对这个年轻人高看一眼的话,那么他贝利亚的手底下,就等于是掌握了一张很不错的牌,在某个关键的时刻打出去,或许就能收到很不错的效果。反之,如果斯大林同志很快将这个年轻人忘记了,那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最多就是当成一步闲棋罢了。
“嗯,”约莫七八分钟后,斯大林将报告从头看到尾,他摘下眼镜,笑着说道,“还算不错。”
这句话说完,他又不无感慨的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快要三十年了,当初我到库列伊卡的时候,这家伙才刚刚出生,比刺猬都大不了多少。”
语气又顿了顿,他摇头说道:“老塔拉谢夫是个好人。”
话说完,他将报告交还给贝利亚,没有对报告的内容做任何评价,直接说道:“尽快确定新的防线修筑方案,形成报告交给我。”
第30章 独舞的女人
利沃夫歌剧芭蕾舞剧院,设计成拱门状的舞台上,穿着一袭崭新军装的维克托从舞台左侧缓缓登台,而在舞台下方,雷鸣般的掌声始终没有停歇过。
今天,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占用了整个歌剧芭蕾舞剧院,为三十三名在利沃夫解放过程中做出了杰出贡献的情报人员,颁发奖章、授予集体荣誉。
是的,正如维克托承诺的那样,索菲娅上报的三十三名情报人员,全部都是受奖励的对象,为了兑现这个承诺,他真的专门跑了一趟基辅,亲自与谢罗夫中校交涉了一番。尽管这个交涉的过程远远算不上愉快,但至少结果很不错,谢罗夫中校最终还是接受了维克托提出的要求,捏着鼻子将整个名单都送了上去。
或许是谢罗夫中校很有面子,又或许是内务人民委员会在军事委员会那边很有面子,总之,报告递上去不过几天时间,相关的批复便下发到了利沃夫,维克托提出的授勋申请,基本上是不打折扣的获得了批准。
三十三名获得奖章、集体荣誉的情报人员中,男的有二十七人,女的六人,用索菲娅的话来说,他们中资历最浅的,也在利沃夫工作了五年以上,而时间最长的,已经工作了将近二十年,这意味着此人是在内战时期便已经潜伏到利沃夫了。
对这些人,维克托都按照索菲娅的建议,给了一个妥善的安排,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安排到了情报分析的岗位上,还有一部分,则被安排到了反谍行动部门。对于做涉外潜伏的情报人员来说,这样的结局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从司仪手中接过勋章和证书,维克托为此时台上的几名情报人员逐一颁发章证。他从舞台最左侧的第一个人开始,先给受奖者佩戴上勋章,然后再送上证书,这就是一个固定的流程,枯燥而无趣。
倒是颁发到第四个人的时候,维克托的眼前骤然一亮。这位受奖者名叫季阿娜·伊万诺夫娜·萨维奇娃,至于维克托眼前一亮的原因......一个女人,能让一个男人眼前一亮的原因,似乎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容貌出众,或清纯,或性感,总有其中之一。
而这位季阿娜之所以让维克托眼前一亮,就是因为她那张性感艳丽的脸,细看的话,竟然神似维克托前世那位俄罗斯的国宝级歌手波琳娜·谢尔盖耶夫娜·加加林娜。
不过,即便是眼前一亮,维克托也没有真的盯着人家看个没完,毕竟这是在颁奖的舞台上,台下坐着整个利沃夫内务任命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还有来自民兵总局、边防军以及工农民警总局的人,他作为整个系统的头,基本的节操还是得要的。
顺利的为每个人配发完奖章,维克托在掌声中走下舞台,他没有再回第一排的座位,而是直接离开剧院,乘车去往火车站。
今天,由利沃夫拆卸的四个工厂物资,将由火车站起运,直接运送到哈尔科夫,这些工厂和设备,将在哈尔科夫重新组装、设厂,恢复生产。虽然这项工作是由工业委员会在运作的,但内务人民委员会却需要提供配合,作为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负责人,维克托自然要去露个面。
不仅仅是工业委员会与内务人民委员会这两个部门,整个利沃夫的州委都对这件事很重视,当维克托乘车抵达火车站的时候,就在站台上看到了利沃夫州委第一书记兼利沃夫市委第一书记的波德科帕耶夫同志。
作为堂堂的一州书记,波德科帕耶夫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身为乌克兰共和国第一书记的赫鲁晓夫不看好他,一个不被领导看好的人,自然是悲催的。
当然,维克托也没有立场去同情人家,毕竟人家的职务要比他高,而且,尽管同在利沃夫,但实际上两人之间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因为按照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工作原则,波德科帕耶夫这个州委书记无权干涉维克托的工作,而维克托也不能与身为州委书记的波德科帕耶夫交往过密。
正是为了避嫌,维克托在火车站并没有往波德科帕耶夫那一堆人里凑,而是找到了先一步过来的库尔金,向他询问了运输的保卫工作。
利沃夫目前的局势还不算很稳定,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活动频繁,尽管之前还没有这些家伙袭击铁路的事件发生,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这次会不会动手。所以,为了保障运输的安全,库尔金着实做了不少工作。
在确定了运输的安保工作之后,维克托又询问了一下盐场袭击案的侦办进度。按照库尔金的答复,刑侦总局那边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他们前两天秘密拘捕了一个名叫普利汉诺夫的黑帮成员,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情报,确定那些盗窃通行证的妓女,都来自于“马赫诺帮”。
马赫诺帮并不是波兰人组成的帮会,而是一个主要由乌克兰人构成的黑帮,就连帮会的名字“马赫诺”,也是来自于内战时期的一个乌克兰大土匪、无政府主义者,内斯托尔·伊万诺维奇·马赫诺。
根据普利汉诺夫的交代,马赫诺帮的首领从去年开始,就对帮内负责拉皮条的人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招呼手底下控制的妓女们,重点关注来自盐场方面的客人,并寻机盗取他们的通行证。
至于说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背后有没有人在支持,这个普利汉诺夫就毫不知情了。
对于库尔金取得的进展,维克托非常满意,他建议立刻对马赫诺帮采取秘密行动,抓捕该组织的首脑人物,用最短的时间撬开他们的嘴,将幕后的主使者揪出来。
不仅如此,维克托还建议,在侦办完了这个案件之后,内务人民委员会应该在利沃夫采取一次大规模的联合行动,将那些大大小小的黑帮分子扫荡干净。最近,他计划在俄罗斯拉瓦附近修建一处全新的劳动营,将利沃夫各地清剿出来的黑帮分子、流氓、小偷,一股脑的送到那里去,一旦两处筑垒地域的修建申请得到批复,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免费劳动力。
临近中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上也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团浓云,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这片浓云便铺满了整个利沃夫市区的上空,随后,淅淅沥沥的雨水便落了下来。
柯斯丘什科大街......啊,现在叫捷尔任斯基大街,在大街中段处的卡霍夫卡巷,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缓缓驶到巷口,冒雨守候在巷口处的两名内卫士兵,向车子行了军礼,挪开了挡住巷口的木制隔离障。
卡霍夫卡巷长127米,巷子内一共有13栋19世纪末期建成的捷克建筑风格的楼宇。原本,这些建筑都是有主的,居住其中的,都是原本利沃夫的波兰政府高官,不过,在德国人挺进到利沃夫远郊的时候,这里的住户便逃散一空。苏军接管城市之后,维克托以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名义,将这条小巷的所有建筑都征用了,用来安排在利沃夫没有住处的内务人民委员会职员。
尽管维克托是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负责人,但他在住的问题上并没有搞什么特殊化,他只是在巷子的6号楼内,占用了四层的两个房间,一个较大的房间用作客厅,一个稍小一些,但配有浴室和卫生间的,则用作了卧室。至于厨房,则是在三楼,属于共用的。
不过,也是因为他住在那栋楼里的缘故,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栋大楼也基本都是空着的,这一方面是因为负责后勤工作的鲍里斯·弗拉基连诺维奇同志,轻易不会将什么人安排进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到这栋楼里来住,毕竟没有什么人会乐意整天跟领导住在一块。
吉普车在楼前停下,维克托推门下车的时候,告诉瓦连卡下午两点过来接他,随后转身上楼。
别看这栋楼建成的时间很早,而且只有六层,但因为前住户的身份特殊,所以,楼内安装了缆绳电梯,非常的方便。
维克托乘坐电梯直上四楼,回到自己的住处,脱了被雨水打湿的外套,又在放置杂物的壁橱里,拿了两个土豆、两根红肠、一袋通心粉,这才重新出门,走楼梯去往三楼。
尽管内务人民委员会有属于自己的食堂,但维克托却不喜欢那里的口味,而且,食堂的厨师有些势利,喜欢给类似维克托这样的领导开小灶,所以,自从搬到这里之后,维克托更多的时候还是自己回来做饭。
从楼梯一路下到三楼,还没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维克托便听到走廊里有一个女人的歌声传出来。
女人的嗓音不错,哼的曲子是《米尔卡》,曲调欢快,女人的声音听着也很活泼。
维克托略一迟疑,便迈步走进了走廊,随即,他便看到一个穿着粉色绸制睡衣的女人,正举着一个锅铲,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跳着狐步舞。
第31章 引诱?
粉色的绸制睡衣属于短摆设计,女人的身材又很是高挑,以至于下摆的位置将将能遮住她的臀部,随着女人自我陶醉的舞动,那两条有着麦色肌肤的大长腿,连同丰满的翘臀,还有一条白色的底裤,时不时的完全暴露出来。
这样的场景令维克托很是尴尬,他两只手里还拿着做饭的材料,想揉揉鼻子都不行,有心转头回楼上去,又觉得那样的话显得心里有鬼。
稍稍迟疑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放弃了退回去的打算,于是他轻咳一声,同时继续迈动双腿,朝着女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听到走廊里骤然响起的咳嗽声,女人停下了舞动的脚步,扭头朝维克托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直到这时,维克托才发现这女人竟然有些面熟,那张艳丽性感的脸......这,不就是此前刚刚在颁奖礼上见过的那个......那个季阿娜......季阿娜什么来着?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停止了跳舞的季阿娜,显然也认出了维克托,她猛地站直身子,拿着小锅铲的右手猛地抬起来,行礼道:“维......啊!”
她显然是忘了手里的锅铲,行礼的时候,锅铲一下打在额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没事吧?”维克托也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本能的快走两步,问道。
“没事,没事,”季阿娜一手捂着额头,嘴里则尴尬的说道。
“那就好,”维克托点点头,说道,“你也住在这里吗?”
“是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中尉同志,”季阿娜回答道,“今天刚刚领了入住证,索菲娅少尉帮我办理的手续。”
“嗯,”维克托走到公共厨房的门口,说道,“我住楼上,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工作之余的时候见面,就不用行礼了。”
“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中尉同志,”季阿娜应声说道。
“叫我维克托就好,”维克托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进厨房。
所谓的公共厨房,其实就是一个比较宽敞一些的房间,里面备了四套炊具,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这个房间里安装了排烟设备,这样的集中设计,免去了更多的改建成本。
其实作为主管后勤的少尉,鲍里斯也有过提议,替维克托安排一处独栋居所,至少是在他所住的四楼改装一处厨房,顺便替他安排一两个勤务人员。但这些提议都被维克托拒绝了,这倒不是他清高,或是讲原则什么的,只是他不习惯,另外,他的心里很清楚,这里的平静生活最多维系一年多,根本没必要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麦粥的甜香,维克托看了看,就见靠近窗户的那处炉子上,正放着一个小铝锅,在小火的温炖下,半开的锅盖缝隙里升腾着蒸汽。很明显,在他过来之前,季阿娜正在熬粥呢,而且闻着气味,貌似这女人的手艺还不错。
就在靠近门边的一套炊具边站住脚,维克托将手中拿着的东西都放在小案板上,接着便接水清洗土豆——其实他并不喜欢土豆这玩意,但是没办法,在利沃夫,土豆是最容易买到的。
门口有人影晃动,片刻后,季阿娜从外面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她一边抬手朝耳后拢着头发,一边好奇的看着维克托,问道:“维克托中尉同志,你也是自己做饭的吗?”
维克托扭头看了她一眼,却正好看到她睡衣大开的前襟内,一抹麦色的胸脯,避开视线,他说道:“公共餐有些吃不惯,所以只能自己动手了。”
语气一顿,他又补充道:“以后都是邻居了,叫我维克托就好了。”
嘴里说着这些,他在心里却是暗自腹诽着斯拉夫女人的豪放,尽管斯大林同志从十几年前便一再强调:核心家庭,而不是性自由,才是社会主义的真正基础,但这些斯拉夫女人们,似乎更加信奉亚历山德拉·米哈伊洛芙娜·柯伦泰委员的观点,喜欢标榜一种更加近乎于希腊罗马式的两性范式。
“那么,维克托,需要我帮忙吗?”季阿娜挪进厨房,双手扶着门框,说道。
“你的麦粥不需要照料吗?”维克托洗刷着土豆,头也不抬的问道。
“还需要再熬一会儿,”季阿娜随口说了一句,脚步却已经挪到了维克托的身边,她伸手将盛着土豆的盆子接过去,说道,“交给我吧,你准备做什么?炖土豆吗?”
维克托原本想拒绝对方帮忙,但这女人直接凑过来,他又不好争抢,索性主动退到一边,说道:“可以把红肠一块炖进去。”
“把红肠炖在土豆里?”季阿娜用惊讶的口吻说道,她看了一眼案板上放着的两段红肠,说道,“这可是原木熏制的上等红肠,炖煮的话,会影响它的口味的,更何况还是和土豆炖在一起。”
嘴里这么说,她还盯着案板上的红肠咽了一口唾沫。
维克托挠了挠鼻子,改口说道:“不然的话,可以炖上一块牛肉,我那里还有一块牛肉,只是可能不太新鲜了。”
“鲜牛肉吗?”季阿娜侧身看着他,一脸向往的说道,“那当然是最好的,我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吃过哪怕一丝牛肉了。”
听了她这番话,维克托有些无语,啥意思?这是要和自己分享午餐吗?
“那,我去把肉拿过来,”维克托甩了甩还沾着水的手,走向厨房门口。尽管在现在的利沃夫,牛肉属于稀缺的食品物资,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基本的供应还是能够得到保证的,他怎么也不会为了一块牛肉而吝啬。
“你瞧,维克托,现在我们有了土豆炖牛肉,还有一份上等的原木熏红肠,”趁着他还没有走到门口的机会,季阿娜又用向往的口吻说道,“这么丰盛的午餐,总是值得喝上两杯的。”
维克托停在厨房门口,他的唇角抽了抽,随即换上一副笑脸,说道:“是伏特加吗?我那里倒是还有一瓶白兰地。”
“当然是伏特加,”季阿娜说道,“不过,白兰地如果加上一些蜂蜜的话,口感会更好。”
“好吧,”维克托的唇角又抽了抽,但还是笑着说了一句。
在维克托看来,自己的这个下属肯定是神经有些大条,那份自来熟的秉性,真是让人难以形容。不过,他却没看到,当他走出厨房房门的时候,这女人唇角处闪过的一抹莫名笑容。
不管性格上有多少值得让人腹诽的地方,有一点却不能不承认,那就是季阿娜的厨艺确实非常不错,一小锅土豆炖肉,做的浓香四溢,就连走廊里都飘满了香气。
维克托一只手拎着两瓶酒,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红肠,腋下夹着一瓶蜂蜜,走进离着厨房不远的一处房间,这是属于季阿娜的房间,她的军衔级别是大士,虽然同样分配到了两个房间,但作为客厅的这个房间,要比维克托的那个房间小很多。当然,相对来说,摆设上也要简单很多,除了桌椅和一些小家具之外,就再没有任何东西了,哦,倒是也有一样东西是维克托的房间里没有的,那就是一张靠墙摆放的梳妆台。
那份炖的香气四溢的土豆炖牛肉,已经摆放在了桌上,季阿娜还在厨房里盛着粥。
维克托走到临街的窗前,推开窗户,朝窗外看了看。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随着雨丝吹进来的风,微微有些凉。
摸着口袋,将裤兜里装着的一包香烟掏出来,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正想点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一位女士的房间。
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香烟再放回去的时候,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季阿娜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真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餐了,”她将托盘放在餐桌上,弯腰嗅了一嗅饭菜的香气,一脸陶醉的说道,“维克托,你真是位很出色的邻居。”
顿了顿,她又笑着说道:“当然,也是位很不错的领导同志。”
维克托笑了笑,将夹在指缝里的香烟举了举,问道:“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季阿娜朝窗边走过来,在离着维克托不到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右肩靠着窗边的墙壁,说道,“不过,你介意给我一支吗?”
这女人身上带着一股很能刺激男性荷尔蒙的风姿,而且,宽松前襟内那一道半遮半掩的沟壑,总是吸引着人的目光去窥探。
维克托尽量让自己保持着非礼勿视的风度,又取了一支香烟递给对方。
季阿娜将香烟接过去,抿在两片粉润性感的嘴唇间,看到维克托递过来的火柴,没有去接,反倒将身子前倾,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维克托的视线最终还是没能保持住风度,在季阿娜身子前倾的那一刻,他的瞳仁里便跳入两个浑圆坚挺,似乎还泛着麦色光晕的大桃子。
这女人在勾引自己!
在身体有了自然反应的那一刻,维克托的脑子里也浮现出一个念头。
第32章 突破
很多男人,哦,这么说可能有失偏颇,但至少大部分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我感觉良好,这种症状的表象在于,在面对哪怕是一个擦肩而过的女人投来的眼神时,都会期待对方有所暗示。
现在,维克托首先是一个男人,其次,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而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与他擦肩而过,投来一个眼神那么简单,她还投来了赤裸裸的诱惑。
不过,在维克托的想法里,并没有那种“自己帅到天际”,所以这女人对自己有所觊觎是正常的想法,他首先想到的是两种可能性:第一,对方对自己有所求,第二,对方有所企图。
两个可能性很相近,但又有些不同。前者的话,就是工作上的关系,而后者的话,可能性就多了,往严重里说,这女人没准还是个双面间谍呢。
考虑到种种的可能性,维克托倒是对这一顿午餐有些期待了,他在想接下来这女人还会有什么样的表演,是灌醉自己,还是借着醉意做出更多引诱的举动?
但,事实证明,维克托似乎想多了,因为在接下来的午餐中,季阿娜的一切表现都很正常,尽管她的举止有些豪放,时不时会走光,给人亢奋的惊鸿一瞥,但更进一步的引诱,却是半点都没有。
维克托的酒量其实不错,但季阿娜显然是海量,两人喝了一瓶多酒,以至于维克托从女人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真的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
瓦连卡掐着点把车停在楼下,尽管回自己的房间后洗了一把脸,但维克托在上车的时候,还是带着明显的酒味。幸运的是,在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里,他的职位最高,也不担心有人批评他。
....................
细密而连绵的小雨似乎想要下一整天,而且,伴随着这场雨的持续,气温似乎也有了降低的迹象,如今已经入秋,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或许再过上几天,夏天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了。
斜倚在办公室的窗户前,趁着吸了一支烟的工夫,吹了吹凉风。原本维克托是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但这个选择似乎起到了反作用,他只感觉脑子更加的昏沉了。
回到办公桌前,将自己仍在皮质的软椅里,维克托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伸手拿过桌上刚才看了一半的档案。
这是一份影印版的档案,下午的时候,维克托刚刚从保密档案室调阅出来的,而其中的内容,便是关于季阿娜的,包括了她的整个个人经历。
是的,维克托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多疑的人,但中午的一番经历,确实令他起了一些疑心,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这可能也是他的谨慎,因为他的心里已经对季阿娜有了想法,为了避免落进某个圈套,他才刻意调查一下这女人的情况。
对于一个从二十一世纪重生而来的人来说,很难要求他遵循如今这个世界的道德标准,更何况,这个世界的道德标准,貌似还要比维克托曾经的那个世界低一些。
桌上的那份档案,现在正敞开的一页上,有一张稍稍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中是一个大家庭的合影,其中有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女孩,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样貌酷似季阿娜。
按照资料中记录的信息,季阿娜的出身的确有点意思,她的母亲是白俄罗斯人,而父亲却是乌德穆尔特的贵族,曾经是白匪头子邓尼金麾下的一名骑兵指挥。1919年,在进攻奥廖尔的战斗中,率领一个骑兵团投向了红军,却又在随后的库尔斯克战斗中,被匪军的炮弹击中,就此阵亡。
类似季阿娜这样的情况,其实是比较特殊的,在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政治审查中,她这种出身的人,在政治上是否可靠,是需要打一个问号的,录用还是不录用,完全在于具体操作的人。
不过,除了这一点之外,她的个人履历上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曾经在哈尔科夫的技工学校学习过,后来被征招入内务人民委员会,在哈尔科夫的特工培训学校接受了为期三年的培训,一九三四年潜入利沃夫,成为了一名地下情报人员。
将季阿娜的个人档案合起来,随手放进桌子的抽屉内,维克托伸手从左侧的桌角处,拿过来另外一份文件。
这是由索菲娅提交的一份报告,目的在于确定建设中的乌拉洛兹特工培训学校具体由谁负责领导,也就是由谁担任校长。
按照基辅方面的命令,在利沃夫建设的两所特工培训学校,都是具备一定级别的,按照行政等级来确定的话,乌拉洛兹特工培训学校的校长,应该是配属少尉级别的军官来充任,所以,之前负责该学校建设的人,就是索菲娅自己。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随着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工作的铺开,负责主抓谍报工作的索菲娅越来越忙,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再负责两所特工学校的工作了。在这种情况下,任命一名新的学校负责人,也就成为了必然。
在索菲娅提交的这份报告里,她一共推荐了三个人,都是曾经在利沃夫从事过多年情报工作的特工人员,她们在个人工作上有着很丰富的经验,同时,她们的军衔也都是大士。
话句话说,在索菲娅看来,这三个人都是可靠的,也是能够胜任的,不过,在任命的过程中,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不管选择了谁,这个人的军衔级别都需要提高一级。
维克托将这份报告看了好几遍,对这三个人的资历都是认可的,但......
翻着文件的手停了下来,文件中正掀开的一页上,赫然便是季阿娜的简历说明,在文件的右上角位置,还贴着她的照片。
维克托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始终在提醒自己,这个职务应该从公平公正的角度去考虑人选,不要过于感情用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一样,总想着将电话听筒拿起来,叫季阿娜叫来办公室,亲自告诉她,她将成为乌拉洛兹特工培训学校的第一任负责人。
幸运的是,维克托虽然有了醉意,但还没有彻底醉迷糊了,他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当然,这并不能归功于他的意志力多么坚定,主要是就在他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桌上的电话铃已经率先响了起来。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维克托吓了一跳,他伸手在紧绷发烫的脸上抹了一把,这才将电话听筒拿了起来。
电话是库尔金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着,经由线人的指引,刑侦总局的人,已经在下波耶瓦耶夫村抓获了马赫诺帮的头头,现在人已经押到了局里,正在准备展开审讯。
这个消息令维克托的脑子登时一清,季阿娜的事情也被他直接抛到了脑后,是的,对于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抓坏蛋更重要的事情了,关键一点是,他有预感,盐场袭击案的背后,肯定潜藏着一条甚至是几条大鱼,如果他能够将这些大鱼抓住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提前离开利沃夫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挂上电话,推开面前桌上的文件,维克托整理了一下军装的扣子,连军帽都没戴,就那么急匆匆的出了门。
大楼里审讯犯人的地方并不在楼上,而是在地下,原本是一处波兰人挖出来的防爆掩体,钢筋混凝土结构,内务人民委员会接手了大楼之后,稍稍改造一下,就成为了临时羁押犯人以及审讯的地方。
当维克托赶到地下审讯室的时候,审讯似乎已经神奇的结束了,在被油漆喷成青灰色的2好审讯室里,一个留着短发,身材魁梧,但却精神萎靡的家伙,正坐在犯人坐的的铁椅上,接受对面办案人员的询问。
这个家伙之前显然是挨过打,脸上以及赤裸的上身,沾了很多的泥土,还有几处渗着血的伤口,至于青紫的於伤更是随处可见,除此之外,他的口鼻处也全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被打破了鼻子还是怎么回事。
库尔金就守在审讯室的大玻璃窗前,他吸着一支烟,面前的窗台上,放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钳子。
“这些臭虫看上去很凶,实际上都是软蛋,”看到维克托走进来,他微微侧过身子,抬手朝玻璃窗内指了指,说道,“只不过挨了几下,掉了一颗牙齿,就什么都愿意说了。”
维克托点点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里面的犯人毕竟是波兰人统治时期的黑帮头子,又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在意志力上,甚至都比不上苏联劳动营里的那些资深囚犯,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酷刑哪是他们那种人承受得了的。
“都交代了些什么?”维克托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内的犯人,他正与桌子对面的审讯人员有问有答,看上去老实的很。
第33章 目标出现
放置着椭圆形长桌的会议室内,十几名分属于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各就各位,两张素描画像在众人之间传递,由到位的众人确认画像中两名男子的身份。
这两张画像是速写人员根据马赫诺帮那个头头的口中画出来的,按照对方的交代,这两个人分别叫“尤素福”和“沃洛达兹克”,只有名字,没有父名也没有姓氏,那么不用问,这两个名字肯定是假的。
根据马赫诺帮头头的交代,这两个人是在六年前找上他的,请他帮忙搜集利沃夫市内共七处工矿企业的通行证,一份通行证,他们愿意支付两千格罗希,也就是二十兹罗提。
这个价格真的是很有诱惑力,以牟利为主旨的黑帮怎么可能会拒绝?于是,在过去的六年间,马赫诺帮断断续续的为这两个人提供来自七处工矿企业的通行证,数量怎么也有几十份了。
而根据口供可知,这种合作只是马赫诺帮与这两人合作的一部分,除了盗取证件之外,他们还从事暗杀、绑架以及军火交易等等,其中做的最多的,就是盗窃炸药等违禁物品。
毫无疑问,那些与马赫诺帮做交易的家伙们,过去一直在策划一场大行动,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不仅仅是破坏,还想要制造出足够的影响,一些存在政治诉求的反政府组织,都是这么搞事的。
今天到场的人,都是在利沃夫有着长期工作经历的人,他们长期处在与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波兰情报组织斗争的第一线,因此,照片传了一圈之后,上面两个人中,有一个人的真实身份便被揪了出来。
卡瓦茨·普雷格诺维奇·李亚布琴科,乌克兰人,原本是梅尔尼克的坚定追随者,但在斯捷潘·班德拉组织了针对波兰总参谋长布罗尼斯瓦夫·皮拉基奇的刺杀行动之后,他转投了作风更为激进极端的班德拉集团,并迅速成为班德拉的重要助手之一。
在班德拉被波兰政府抓获并判处终身监禁的这些年里,卡瓦茨接过了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激进派的大权,现在后波兰、乌克兰境内策划了数起破坏活动,其中就包括了三年前敖德萨水兵轮机工厂的爆炸案。
有情报显示,在巴德拉出狱之后的这段时间,卡瓦茨似乎与他曾经崇拜的前辈之间发生了争执,并拒绝加入前者组建的乌克兰革命军,似乎有扯旗单干的意思。
针对卡瓦茨这个人,内务人民委员会早就在重点通缉了,只不过这家伙很狡猾,踪迹难寻,因而在过去这些年里,内务人民委员会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一次,他的狐狸尾巴似乎是很突然的就漏了出来,不能不说是一场意外之喜。
在会议室里,结合整个盐场袭击案的侦办过程,以及期间对各种情报的搜集分析,有人认为,卡瓦茨的暴露很可能不是偶然的,而是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内部的权力斗争造成的,话句话说,这家伙很可能是被他们自己人给出卖了。
就维克托的观点来看,他认可这种分析,因为盐场袭击案实在是有些不正常,几名袭击者完全就是送死去了,他们所谓的袭击,除了丢掉几条命,并留下了一个重要线索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意义。这明显是有人准备借内务人民委员会之手,除掉卡瓦茨以及他的势力。
不要高看那些所谓的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的情操,在最初的时候,他们斗争的目的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国家独立,但随着组织规模的扩大,影响力的增强,有明显的好处可以捞了,某些人的想法就会不可遏止的发生变化,他们要开始考虑谁说了算的问题。
但对于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来说,卡瓦茨暴露的原因是什么,根本无关紧要,真正紧要的,是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家伙给抓住,只要这个目标实现了,那么别的不敢说,至少拿个集体功勋是没问题的。
确定了卡瓦茨的身份,与会的每个人都显得很是兴奋,不过,现在谈抓捕此人还为时过早,内务人民委员会需要做的,是必须确认另一个人的身份,因为真正与马赫诺帮经常联系的,还是这个人,至于卡瓦茨,只是偶尔出现罢了。
考虑到这个人的档案在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资料库中不存在,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性:第一,此人未进入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视野,第二,此人过去不经常在利沃夫活动。
为了确定两种可能性中究竟属于哪一种,顺便也是为了确定此人的身份,维克托在会议上就要求向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请求协助,看看那边是否存有此人的相关信息。
另外,维克托亲自下达命令,针对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在卡瓦茨可能活动或是前伏的区域,展开相关布控,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看到人就立刻实施抓捕。
对于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不,应该说对于整个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来说,卡瓦茨这个人都是一条大鱼,一旦抓住了他,对活跃在整个西乌克兰地区的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都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当然,为了行动的保密性,这项布控任务将排除工农民警总局,甚至是侦察总局,完全由国家安全局的安全人员来负责执行,同时,这项任务也被列为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当前的首要工作任务。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将近六点钟了。维克托整理了自己的工作记录本,脚步匆匆的离开会议室,此时,中午的酒劲已经过去了,但又开始有点犯困的感觉,他想着早点回住所去休息。
在上楼的时候,咚咚的脚步声追在他身后跟上来,却是刚才一同参加了会议的索菲娅。
“维克托,”追上走在前面的维克托,索菲娅问道,“我提交的那份报告你看过了吗?”
维克托放慢脚步,微微侧着身子说道:“已经看过了。”
“那么,你认为谁最合适?”索菲娅说道,“按照基辅那边的通知,最近这两天就要把人选敲定下来,稍后,确定下来的人选还要到基辅接受进一步的审查,并接受为期六个月的培训。”
维克托停下脚步,迟疑了半晌,问道:“你认为三个人选中,谁是最合适的?”
“个人有个人的优缺点,”索菲娅皱眉说道,“克列缅夫的脾气有些暴躁,在处理某些问题的不够理智,喜欢冲动,而且,乌拉洛兹将来主要以培训女学员为主,他可能有些不太合适;阿尔宾娜的性格有些孤僻,不善与人交流,而且她的身体不太好,这些都可能会成为将来工作中的障碍;季阿娜的性格同样存在一些问题,她的好胜心强,为人比较功利,而且出身上存在一定的问题。”
她没有评述三个人的优点,反倒将他们的缺点阐述了一遍,看得出人,她对自己推荐的人都非常熟悉。
“还有更好的人选吗?”维克托想了想,问道。
“有足够资历和经验的,也就只有这几个人了,”索菲娅摇头说了一句,随即立刻补充道,“而且,任何一个人选都不可能没有缺点的,真正没有丝毫缺点的人,我们也不能用,不是吗?”
维克托能够理解索菲娅的心思,这女人说到底还是希望这个人选能从这三个人里出,毕竟这些人都是她带出来的,属于她的亲信。尽管她给三个人的评价不偏不倚,很公正,但若是维克托再提出另一个人选的话,她就不一定愿意了。说白了,她的公允只是针对这三个人的。
维克托的心跳加速,他刻意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故作平静的说道:“按照你的评价,我更看好季阿娜。”
轻咳一声,他继续说道:“好胜心强并不是什么缺点,至于功利心,谁又能没有呢?或许这种性格上的缺陷,更容易成为推动个人进步的动力,难道不是吗?”
显然,他有意识的忽略了季阿娜出身的问题。
“这么说,你比较看好季阿娜?”索菲娅问道。
“暂时是这样的,”维克托故作矜持的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你多考察她一下,明天,我会把她的情况上报给基辅,让总局那边对她做一些政治审查。”
不管心里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维克托的神经始终还是绷的足够紧,他说让基辅那边对季阿娜做政治审查,意思就是他不会向基辅推荐这个人选,而是交给基辅那边去做决定。如果那边的政治审查不通过,那么季阿娜就不能胜选,如果通过了,那就说明基辅对这个人是认可的。
“那好吧,我会通知她的,”索菲娅当时没有多想什么,她点点头,说道。
看着索菲娅转身离开,维克托暗自松了一口气。
真的很古怪,他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心理,反正......难以形容。
第34章 不由自主
蒙蒙的细雨中,一柄黑色的雨伞在暗色调的街头缓缓移动。
雨伞下,维克托没有穿制服,他右手撑着伞柄,左臂的腋下夹着一个鼓囊囊的面包袋,袋子里并不是真正的面包,而是他刚刚从委员会后勤供应部领回来的一些水果。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而且因为下雨的缘故,一个个步履匆匆的,都在赶着回家。
在街道的转角处,有一道地势较低的小巷,维克托在经过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朝巷道内看了一眼。
利沃夫的市政排水建的不太好,持续了一天的小雨,终归是在街道上淤积了一些雨水,而这条小巷因为地势较洼的缘故,这会已经积了水,在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树叶、杂草、碎纸之类的垃圾,看着有些恶心。
维克托之所以停下脚步,是因为被巷道内传出来的声音吸引住了,就在他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巷子里有四个人正聚拢在一块。
四个人中,明显有三个人是一伙的,他们将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围在墙角处,一个个满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匕首。
维克托很清楚,如今利沃夫的治安状况虽然算不上恶劣吧,但绝对也算不上有多么好,统治机构的变化,导致了人心的不安和社会的动荡,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就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兴风作浪,这都是很正常的。
不过,正常是一回事,亲眼目睹某项罪恶在自己的眼前发生,却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是前世的话,碰到这种事情,维克托可能会选择逃避,最多也就是帮忙报个警,但是现在嘛……
“嘿,你们几个,”他站在小巷入口处,朝着那三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们喊了一嗓子,“让他走,别找麻烦。”
三个人诧异的朝这边看了一眼,待看清维克托的样貌之后,其中拿着匕首的那个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说道:“你别找麻烦才是,怎么,想做英雄吗?”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将手里的匕首亮了亮,威胁的意味十足。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子,将右手的雨伞放在地上。
拿着匕首的家伙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将手中的雨伞放在了地上,便转身朝这边走过来,不用怀疑,等他走到维克托身边的时候,是真的敢动刀子的,这些混迹街头的家伙们自有一股狠劲。
不过,这家伙才往前走了几步,便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维克托撩起了衣服下摆,显现出腰间挂着的一个手枪枪套。
“嘿嘿嘿!”毫不犹豫的举起双手,手中的匕首也随之掉落到水里,原本还一脸凶悍的家伙,瞬间便怂了,他摆动着双手,语气慌乱地说道,“这位先生,不要冲动,我们这就走,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维克托依旧不说话,他把手附在枪套上,面色平静的看着对方。没错,这些混迹街头的家伙们是足够狠,真的敢动刀子,但他这个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人,同样也足够狠,真的敢开枪,而且,按照目前这种情况,他即便是当场把这三个家伙打死,也不用承担太大的责任,甚至连一份报告都不用打。
这里是哪儿?这里可是利沃夫,一个刚刚划入苏联版图,民心未定的地方,身为利沃夫州的内务人民委员会负责人,在面对威胁的时候,开枪射杀三名匪徒,还需要追究什么责任吗?
眼看着三个家伙仓惶的逃进巷子深处,最终消失不见,维克托才蹲身拿起自己的雨伞,也不理会那个险些被人洗劫一空的年轻人,自顾自的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维克托没兴趣将那三个小贼送去民警总局,对他来说,做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意义,他要做的,是尽快制定一个强而有力的行动方案,在全市范围内强化治安,把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小贼,统统关进劳动营。
徒步走回公寓,给公寓一楼的警卫留下两个甜橙,维克托搭乘电梯上到四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中午离开的时候醉醺醺的,忘记了关窗户,一下午的时间,窗台上早已被雨水打湿,临近的地板上也湿了一大片,另外,房间里显得有些清冷,还潮呼呼的。
将带回来的水果放在桌上,脱了外套,维克托找了一块抹布,试着将窗边地板上的水渍擦干净。不过,才擦了两下他便失去了耐性,直接将抹布丢在一边,想着明天早上离开的时候,通知一下公寓的服务人员,让他们过来收拾干净。
所以说,单身狗是很悲催的,自己一个人独身久了,往往会养出一个很不好的毛病,懒!如今的维克托就是这种情况。
放弃了继续收拾的想法,回到桌子边上,从那个鼓囊囊的面包袋里,拿出一串粒粒晶莹的葡萄,用一个水晶托盘装了,去浴室洗了一洗,维克托很享受的打开留声机,选了一张柴可夫斯基的钢琴曲碟片放上去,一边听着优美的旋律,一边心不在焉的嚼着葡萄。
音乐才响起四五分钟,葡萄粒才吃下去六七个,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维克托,就被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了。
在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维克托猛地坐直身子,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几分,同时,也猜到了门外的来访者可能是谁。
心跳加快不是因为爱情的到来,而是因为艳遇的靠近,且不管维克托把自己想的多么伟光正,但是在面对季阿娜的时候,他的确是在期盼着一场艳遇。这种心理,估计是任何一个男人在面对美女的时候,都会有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坠入温柔陷阱的腐败官员了。
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会儿,维克托最终还是站起身,朝门口的位置走去。
门外的人果然是季阿娜,在维克托开门的一瞬间,她便笑容满面的说道:“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圆舞曲》!”
“哦,”维克托的表情有些尴尬,尴尬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而是因为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鼻腔里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清香,很显然,门外的女人喷了香水。
再细看,维克托才意识到自己猜错了,这女人应该是用了茉莉花香味的洗发水。此刻,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依旧穿着中午那件性感的睡衣,而且睡衣的前襟和肩头,已经被水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听到音乐声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季阿娜手里端着一个瓷盘,盘子里有几块奶酪煎饼,“正好,我做了些奶酪煎饼,给你送过来分享。”
这么说着,她探头朝房间里瞅了瞅,问道:“不请我进去吗?”
“啊,当然,请进,”维克托急忙将门口的位置让开,说道。
季阿娜顺手将瓷盘递到他的手里,自己踮着脚尖,随着留声机里的钢琴曲节奏,舞蹈般的进了房间。她在离着维克托两三步远的地方,原地旋转一圈,一脸感慨的说道:“你们尉官的待遇真好啊,这里已经什么都有了。”
维克托端着托盘走到桌边,笑着问道:“喝点什么?哦,除了酒之外。”
“如果能有一杯咖啡就好了,”季阿娜走到留声机旁边,翻看着一旁架子上的碟片,头也不回的说道。
维克托耸耸肩,他这里正好有一个意大利产的八角摩卡壶,是之前内务人民委员会没收来的,他还从来没有用过。
就在维克托给摩卡壶里加了水的时候,留声机的音乐声停了下来,是季阿娜在换碟,这女人真的很是自来熟。
新欢的钢琴曲很欢快,但是很可惜,维克托的欣赏水平没有那么高,这曲子他听不出是什么。
“维克托,我们跳支舞吧,怎么样?”维克托点燃酒精炉,还没等把壶放上去,又听到季阿娜在身后不远处说道。
“跳舞?”维克托心头一跳,随即故作镇定的将摩卡壶放到酒精炉上,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道,“那不是我擅长的东西......”
说着,他转过身,却发现季阿娜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离着他都不到一步远。
“俄罗斯的男人怎么可能不会跳舞,”季阿娜那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光,“更何况只是狐步舞,就算你真的不会,我也可以教你。”
维克托还想推辞,对方却已经轻快的做了一个扭腰半旋身的起始动作,而后一步跨到他面前,不由分说的拉起了他的双手。
实际上,维克托并不是不会跳狐步舞,前世的时候他就会,而他的前身也具备这项技能。
当季阿娜上前握住他双手的时候,感受着对方小手的绵软和温热,原本已经送到嘴边的拒绝,不知为什么就被他生生咽了回去,脚下也禁不住随着对方的舞步迈动起来。
节奏欢快的乐曲声在房间里四处荡漾,随着乐曲声,两道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人影,在头顶偏昏黄的灯光下舞动旋转,原本清冷的空气,似乎也在一点点的加温。
第35章 戳穿
不得不承认,季阿娜的舞跳得很好,至少比维克托的技艺高明许多,不过,就在轻快的旋律中,维克托却是愈发肯定自己的直觉,怀中这个身子与他紧紧贴在一起的女人,确实实在勾引自己。
就像此刻,她将小腹紧紧贴在维克托的小腹处,右腿的大腿内侧则若即若离的在他双腿间蹭着,同时,上身后仰,维克托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将她胸前几乎挣脱睡衣前襟的两团尽收眼底。
维克托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这样的撩拨下,他早就起了男人正常的反应,至于季阿娜,她绝对不是毫无察觉的,看看她已经变得坨红的脸,还有起伏加速的胸脯,都能很好地证明这一点。
暧昧的气氛在整个房间里满眼,温度似乎也越来越高,原本轻快的乐曲声,在耳鼓里逐渐变的旖旎。
就在维克托逐渐变的意乱情迷的时候,就感觉脚下陡然间一滑,原本旋转中的身子一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地板上仰摔下去。在摔倒的那一瞬间,他本能的抓紧了季阿娜的手,连带着将这个女人也扯的扑倒下来。
咚的一声,维克托后背着地,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季阿娜也在一声惊叫声中扑倒在他的身上,两人的额头险些撞在一块。
毕竟有木地板,而且维克托身材健硕,所以这一跤摔得并不算疼,但是,眼下这一刻却是有些尴尬,季阿娜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块,维克托能清晰感受到胸前的那两处紧紧压着他的弹力。
季阿娜似乎被摔得有点懵,她那张艳丽的脸距离维克托的面孔不过寸许距离,维克托都能感觉到她鼻腔内喷出的温热。
片刻后,季阿娜回过神来,她先是噗嗤笑了一声,随即,笑容凝结在脸上,两只似乎溢出水来的眼睛,与维克托的眼神对视着,那似乎蕴藏着火苗的眼神,令维克托口干舌燥。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像是过了几秒钟,又像是过了许久,季阿娜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手,拢了拢散在脸前的头发,而后就那么一低头,便将两片火热的红唇贴在了维克托的嘴唇上。
感受着嘴唇上的柔软触感,以及钻入齿间的绵软嫩滑,维克托竟然神奇的没有沉浸其中,后背上大面积的冰凉让他在这一刻冷静下来。他回想起了自己窗前地板上的雨水,以及那块丢在一边的抹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现在应该正躺在那一滩雨水里。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维克托伸出双手,握住季阿娜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面前推起来,一边用冷静的眼神看着她,一边问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季阿娜愕然,她抿了抿嘴唇,带着几分尴尬的笑道:“现在吗?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和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都一样,我......”
“季阿娜同志,请你严肃的回答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维克托打断她的话,加重语气,继续问道。
季阿娜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她沉默不语。
“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回答我,”维克托手上用力,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我们都是从事特殊工作的人,你应该明白......”
“我希望得到这次晋升的机会,”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季阿娜已经给出了答案,“索菲娅少尉提交的三人名单里,我希望你能选择我。”
“为什么?”维克托看着她,问道,“给我一个理由。”
“为什么?”这次不用维克托推,季阿娜自己主动离开他,她身子一侧,就像打滚似得从他身上翻下去,而后,就像是累脱力了一般,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为什么?为什么?难道那不是我应得的吗?”
维克托翻身从地上坐起来,在水里躺着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但看看旁边的季阿娜,她似乎对此毫无感觉,这女人此时显得非常激动。
“多少年了?”双手掩在脸上,季阿娜说道,“从培训学校毕业的时候,我是同届中成绩最好,表现最优先的那一个,可那些任何一方面的表现都不如我的人,都能得到一个少尉的军衔,我呢?我只是一个大士。是的,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我的出身不够好,不够光鲜体面,所以上面的人不想惹麻烦,不想为我争取。”
维克托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听这个女人讲述她心中的不平。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平可言,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却又似乎非常的公平。
在季阿娜愤愤不平的讲述中,她似乎自幼便遭遇着不公平的待遇,以大士的军衔结束了培训学校的学习,随后几年中,再没有得到任何晋升。她显然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女人,为了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是自己申请前往利沃夫做谍报工作的,因为那样能够得到更多的晋升机会。但最终事实告诉她,她想多了,在利沃夫前伏的几年里,尽管她非常的努力,也立下过功劳,但晋升这种好事,却从来都没有落到过她的头上。曾经与她同时前往利沃夫的同事里,有人调走了,又来了新的同事,但级别上没有发生变化的人,貌似只有她一个人了。
渐渐地,季阿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出身,不,更准确的说,还不单纯是因为她的出身,而是因为那些掌握着她命运的人,认为她的出身有问题,所以不想担风险,不想惹麻烦。
一份推荐晋升报告的事情,能惹来什么麻烦?这种事情一般人体会不到,但久在仕途的人,肯定会有所体会。人的心理其实都是类似的,以季阿娜为例,她的直属领导真正担心的麻烦是什么?说实话,并不是担心她将来会叛变什么的,而是担心这份报告打上去,会被自己的上级领导否决掉,那会令他的面子不好看。那么他的上级领导有没有可能给否决掉呢?当然有这个可能,按照同理心来推论,他的上级领导也会担心他自己领导会不会否决掉这份报告……
正因为这种顾虑,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人去做。
是的,这世上,人们的眼睛都是往“上”看的,很少有人会往“下”去看,对于很多人来说,下面人的仕途,远没有自己面子以及上面人的看法重要。
“我不甘心,我又怎么可能会甘心?”季阿娜翻身从地板上坐起来,她将两条修长的大腿蜷起来,双臂抱膝,继续说道,“我没有什么过分的企图,只是想要得到早就应该属于我的东西,让这一切看上去稍稍公平一些,我有什么错?”
维克托沉默的坐在一边,说实话,他对季阿娜并没有太多的同情,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命运坎坷的人更多,而且,不管这女人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她之所以做出今天这一步选择,最直接的原因也只是她的野心。
重生以来,在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这些日子里,维克托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季阿娜觉得她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那么,那些已经战死在了丛林里的士兵该怎么说?那些因为暴露了身份,死在了波兰人监狱里的情报人员又该怎么说?那些人的待遇,不过就是阵亡名册上的一个名字而已,他们的军衔甚至连下士都不是。
目光从季阿娜走光的双腿间挪开,维克托双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桌边,将摩卡壶下的酒精炉熄灭,又取了两个杯子,倒上咖啡,这才说道:“咖啡煮的火候有些大了,而且我这里没有方糖,不介意的话,就过来喝一杯吧。”
季阿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事情是这样的,”将一杯咖啡推到季阿娜面前,维克托在她身边坐下,说道,“必须承认,你引诱我的计划非常成功,因为在今天上午之前,我还在推荐的人选上心存犹豫。可是到了下午,我已经有了将你推荐上去的想法。”
季阿娜豁然抬头,两只微微泛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今天下午的会议结束之后,我已经同索菲娅谈过,”维克托继续说道,“我的意见是,对你展开一个阶段的考察,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把推荐的报告送到基辅去。”
季阿娜性感的嘴唇频频抖动,看得出来,她等这个机会真是等的太久了。
“所以,在这件事上,你没有必要拿自己来跟我做什么交易,”维克托摊摊手,说道,“看,我已经给了你想要的公平,难道不是吗?”
“谢谢,”季阿娜握住他的手,颤声说道。
“先不要谢我,”维克托反握住她的手,用拇指在她肌肤细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说道,“因为我对你的交易其实很感兴趣的,不过,要交易的并不是这一次,而是今后。你明白吗?我指的是今后,我想,你的野心应该不会到此为止的,而我的野心同样不会满足于现在。我想,只要你待在我的身边,我就会永远给你一份公平,嗯,甚至更多。”
第36章 抓捕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似乎就在几米外的地方炸响,激射而来的泥土铺天盖地,几乎将躲在战壕内的维克托生生活埋了。
将身子尽可能的蜷缩起来,紧紧贴着战壕壁,维克托使劲揉搓着嗡嗡鸣响的耳朵,好半晌才恢复了听力。
坦克行进时特有的“吱嘎”声越来越清晰,甚至将战壕里士兵的呼喊声都压过去了,维克托强迫自己克服恐惧,摸索着找到丢弃在一起的ak47,从战壕里缓缓站起身。
战壕正前方,一辆灰黑色、绘着万字标的坦克,正碾着遍地的尸体朝这边开过来,齿状的履带上沾满血污,甚至还有一些粘连的脏器。一名躲藏在坦克侧后方的德军士兵,被脚下残破的尸体滑了一跤,扑倒在地上。
维克托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瞄准这个倒霉的德国人,狠狠地扣下扳机。
德国佬头部中弹,半个脑壳连同钢盔一块炸飞出去,狠狠摔在了坦克的侧壁上,在那醒目的白色序号上,留下一滩红白相间的涂鸦,说不出的恶心。
还来不及为自己的首杀庆祝,维克托就感觉身侧传来坦克行进的声音,愕然转过头,一辆坦克竟然凭空出现在他身侧,卷着泥土的履带已经滚到了他的眼前……
一个激灵,维克托从噩梦中惊醒,看着眼前熟悉的卧室,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看看身侧,昨晚陪他癫狂的季阿娜已经不在了,只有那件粉色的睡衣和一条白色底裤还丢在床边的地板上。
翻身下床,赤裸着身子走出卧室。屋外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黎明略显昏暗的光线铺洒在地毯上。
对面客厅的房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季阿娜轻轻哼歌的声音,间中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用力抻着懒腰,维克托赤足走进客厅。客厅那张桌子边上,仅仅穿了一件白色衬衣的季阿娜,正站在桌边摆弄着早餐,两条麦色的修长美腿,性感撩人。
不知为什么,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维克托就感觉自己的自制力直线下降,看到眼前这一幕,他竟然瞬间便有了反应。
悄无声息的走过去,维克托站到毫无察觉的季阿娜身后,伸手撩开她衬衣的下摆——果不其然,衬衣下是一片真空。
季阿娜吓了一跳,嘴里发出一声轻呼,肩膀扭动,就像转过身来,却被维克托贴上去的身子挡住了。
感觉到身后的异常,季阿娜顺从的分开双腿,双手撑住身前桌子的同时,扭过头来向维克托索吻。
房间里很快响起令人血脉喷张的声音,空气的温度也在迅速上升……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进房间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维克托打了个冷颤,感觉脑子里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他松开按在季阿娜脑后的手,将后背靠进椅背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女人和女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安丽娜就像个青涩的苹果,虽然顺从但缺乏情趣,但季阿娜就不一样,她就像一枚熟透的草莓,不仅饱满而且艳丽,不仅顺从而且富有情趣,这足以令维克托对她有所痴迷了。
瓦连卡卡着点把车开到公寓楼下,换了一身崭新军装的维克托开门上车,直接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瓦连卡好奇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要问点什么,却又忍住了,他现在越来越有经验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可以啰嗦两句。
车子直接开进内务人民委员会大楼的后院,维克托下车的时候,负责后勤工作的鲍里斯已经等在了车边,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有什么工作需要汇报——在维克托目前的几位下属中,鲍里斯是最懂得为官之道的,早请示、晚汇报的工作原则,被他贯彻的非常到位。
不过,今天鲍里斯还真不是来谈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在早些时候,基辅总局连续下达了三个通知。
第一个通知,就是目前在利沃夫驻扎的部队,将会在近期撤离,而后续的地方驻军,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补充过来,在这个空窗期内,内务人民委员会应当提高警惕,防止任何暴力事件、破坏活动的发生。
第二个通知,是要求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与铁路运输部门做好协调,保障近一段时间以来的铁路运输安全。
第三个通知,要求内务人民委员会与粮食统购部门协调好工作,保证秋粮的购买与征缴工作顺利展开。
将三个通知做一下比对会发现,撤走的部队将会北上,通知中要求重点保障的铁路运输路段,也是北上的路线,再加上提前下达的粮食征购命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北方有战事将要出现了。作为重生者,维克托的前世虽然对历史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在这个年月里,苏联貌似和芬兰人打了一场仗,而在这场战争中,虽然苏联最终取得了胜利,但这场胜利貌似也挺惨的。
好吧,总的来说,北方发生的战事,与维克托关系不大,最多了,他也就是在工作上更忙碌一些,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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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普琴科大街,高高耸立的舍普琴科纪念碑下,一对年轻的情侣正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离着他们不过五六米远的地方,一位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正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向往来的行人兜售着劣质的面包。
以老妇人为中心,视线向四周辐射,可以看到街道上的人流都是动态的,驻足不前的,只有这三个人,哦,不,还有一个。就在舍普琴科纪念碑西侧,道路右侧的墙壁边上,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正背靠着墙壁吸烟,在他右侧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便是这栋建筑的入口,那里有一扇门,很老旧的木制门。
吸烟的男子明显在等什么人,他很警惕,一双蓝色的眸子不时左右顾盼,似乎是对路过的每个行人都抱有戒心。
不过,事实将会证明,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保持警惕了,但在精明猎手的眼睛里,他的警惕还远远不够。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的原因,年轻人指缝间的香烟在吸到一半的时候灭掉了,他摸索着掏出一包火柴,试图将香烟重新点上,不过,就在他刚刚将火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不远处的房门一阵响动,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前一后的从门内走出来。
年轻人立刻直起身子,将手中还剩大半根的香烟丢在地上,快步凑了过去。
两个壮汉戴着宽沿的礼帽,他们一边不动声色的朝四周打量着,一边与年轻人小声的交谈,也不知道他们彼此说了些什么,很快,年轻人便转过身,朝街道右侧走了过去。
年轻人走出去十几米之后,两个壮汉中的一个人转过身,抬手在刚刚关闭的木门上敲了两下。
片刻后,木门再次打开,一个身材瘦高,戴着灰色礼帽的人从门内走出来,他几乎是一个跨步便从木门内走出来,而后停下来,朝街道两侧打量了一番,这才从两个壮汉中间穿过去,朝年轻人刚刚消失的方向走过去。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人流穿梭的街道上,突然响起“嘟”的口哨声,这声音尖锐刺耳,行人中胆子小一点的都会被吓一跳。随着口哨声的骤然响起,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人流里,突然有十几个人跑动起来,他们在人群中穿梭,还有几个,则直接冲出人群,朝着两名壮汉以及那个戴着灰色礼帽的家伙扑过去。
两个壮汉的反应很快,他们在口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做出了反应,其中一个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手枪,“呯”的一枪将率先冲过去的一个年轻人击倒在地。但还没等他再次扣动扳机,街道上枪声大作,一阵儿“呯呯”的射击声中,两名壮汉身上飚出蓬蓬的血雾,随即,两人软软倒地。
一枚圆滚滚的手榴弹,从倒地的另一个壮汉手中蹦蹦跳跳的滚出来,短短几秒钟后,轰的一声炸响,临近几扇窗的玻璃被震的粉碎,壮汉的手臂腾空飞起,远远地摔到道路中央。
街道上的行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人群一哄而散,却是朝哪个方向逃窜的都有,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戴着灰色礼帽的家伙,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拔腿便跑,但只跑出去几步远,就被侧面横冲过来的一个年轻人扑倒在地。“灰礼帽”显然也是一个狠角色,他在倒地的那一刻,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趁着翻身的机会,凶狠的在年轻人胸前捅了一刀。
可还没等他刺出第二刀,又一个年轻人冲上来,合身扑倒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灰礼帽”的帽子被打飞到地上,露出一张消瘦但却凶狠的脸。他一把扼住身上年轻人的脖子,另一只手中的匕首试图朝年轻人肋间插过去。但就在这时,一只高筒靴的靴底出现在他眼前,狠狠地一脚跺在他脸上。
第37章 卡瓦茨的价值
“哐当哐当”的噪响中,一辆车头镶嵌着镰刀锤子图案的火车,在一望无际的广袤平远上疾驰。
进入十一月份的西乌克兰,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夏日里繁茂翠绿的丛林,已经变成的枯黄,原本苍翠的平原,也没有了那份生机勃勃,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都是令人唏嘘的灰暗色调。
火车车尾的一等车厢内,维克托叼着一支烟,坐在床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与前世维克托在国内乘坐的火车不同,苏联的火车是宽轨,宽轨就意味着更宽的车内空间,而作为最高级别的一等车厢,内部的空间自然更是宽敞的多。
对卡瓦茨的成功抓捕,震动了整个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就在执行抓捕行动的当天,谢罗夫中校亲自打来电话,过问了这件事,随后,基辅那边在一天内发过来六次命令,敦促利沃夫方面尽快将卡瓦茨押解到基辅。就在两天前,维克托还接到了来自莫斯科国家安全总局的电话,那边在询问了卡瓦茨的情况之后,明确表示:此人需要对过去几年中,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地发生的一系列破坏案件负责,因此,利沃夫方面必须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并尽快将其押解往莫斯科。
事实证明,卡瓦茨的确是一条大鱼,一条大到令莫斯科总局都坐不住的大鱼,这家伙的嘴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一旦将他的嘴巴撬开,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在乌克兰、白俄罗斯潜伏的谍报组织、武装组织,都有可能被查获,这对于内务人民委员会来说,意义太重大了。
尽管基辅与莫斯科都在催促着将卡瓦茨押解过去,但按照维克托的设想,他是准备将押解工作推迟几天的,在这几天里,他希望能够撬开卡瓦茨的嘴巴,从他的口中获取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在利沃夫的潜伏情况。
但类似卡瓦茨这样的人,注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在库尔金的审讯下,这家伙拒绝开口,甚至嘲讽库尔金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尉,根本没资格审讯他,因为他在背叛波兰政府之前,在波兰军中的军衔是少校,比库尔金的级别要高得多。
考虑到基辅和莫斯科下达的命令,维克托也不敢要求对这个家伙用刑,于是,他只能选择另辟蹊径,想办法从侧面给卡瓦茨施加压力,迫使他开口。幸运的是,与卡瓦茨一同被捕的,还有他的助手,一个名叫彼得?莫拉维茨基的年轻人。
相比起卡瓦茨,这个年轻人的嘴巴就松多了,主要是库尔金在给他用刑的时候,不用有太多顾虑。
最终,在丢了半条命之后,莫拉维茨基乖乖的开了口,他不仅交代了一份潜伏名单,还供出了卡瓦茨隐藏在亚沃罗夫的家人,包括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
按照莫拉维茨基的说法,如今的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内部,的确是起了内斗,班德拉与梅尔尼克之间撕掉了温存的面纱,大打出手。从班德拉出狱,潜逃到卢布林之后,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的温和派与激进派之间,便展开了一场厮杀,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上百人在这场你来我往的暗杀大战中丧生。
卡瓦茨因为拒绝执行班德拉的命令,而遭到后者的猜忌,被排挤出所谓的“乌克兰革命军”,只能跑到西乌克兰来单打独斗,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容易暴露。
内务人民委员会与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面对卡瓦茨,维克托自然也不会客气,只要能撬开对方的嘴巴,他不会有任何底线。
很快,卡瓦茨的家人便被秘密拘捕,在维克托以逐一吊死他家人为威胁的情况下,卡瓦茨的心理防线已经被破开,剩下的,无非就是谈一些条件罢了。
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基辅来人了,他们将卡瓦茨以及他的家人,还有之前审讯时做的笔录,一块打包带走了,哪怕维克托给谢罗夫中校打电话,对基辅的这种做法表示了强烈不满,也不能对结果有任何影响。
不过,在卡瓦茨被押解往基辅之后,维克托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莫斯科、基辅之所以对卡瓦茨如此重视,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上藏着的秘密比较多。更大的可能,是在苏德瓜分波兰之前,也就是寇松线以东还在波兰人手中的时候,内务人民委员会与卡瓦茨有过某种合作。在那个时候,为了给波兰人制造麻烦,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间谍部门当然不介意给卡瓦茨提供某些帮助,但是现如今,整个乌克兰都归苏联所有了,卡瓦茨这种乌克兰分裂主义者,自然就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眼中钉。
所以,基辅也好,莫斯科也好,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将卡瓦茨弄走,不仅仅是为了对付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还是为了防止一些更机密的事情泄露出去。
尽管没能从卡瓦茨的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莫拉维茨基提供的情报,还是非常有价值的。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在全地区范围内,展开了大规模的抓捕行动,行动人员先是按图索骥,抓获了卡瓦茨手下的大批潜伏人员,随后,又顺藤摸瓜,将更多的涉案人员抓捕归案。
此时,维克托手中的文件上,便记录了这场延续一周的抓捕行动中,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收获:抓获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成员184人,行动中还有27人被击毙;缴获各类枪支近200支,子弹近2万发;缴获迫击炮4门,炮弹34枚;缴获手榴弹108枚,炸药近400公斤......
从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档案记录中看,这次利沃夫方面取得的成绩,是自1921年《里加和约》签订,苏波战争结束以来,内务人民委员会在反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的战线上,取得战果最大的一次行动。为此,《真理报》、《共青团真理报》、《消息报》,甚至是军方的《红星报》,都对这则消息进行了专门的报道。
但奇怪的是,从抓捕行动收网到现在,将近两周的时间过去了,基辅方面也好,莫斯科方面也罢,都没有对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这次行动,提出任何的嘉奖,这令维克托禁不住有些恼火。
不知这次基辅通知他过来参加会议,是不是准备安排这个嘉奖的问题。
呜......
随着火车的一声鸣笛,车身一阵剧烈的震颤,随即,车速明显放缓。
维克托抬起头,朝车窗外看了看,侧翼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基辅已经近在眼前了。
“咚咚咚”,车厢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来,”维克托将手头的文件收拾起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中尉同志,咱们马上就要到站了,”房门打开,表情兴奋的瓦连卡从外面探头进来,说道,“是不是该准备下车了?”
维克托扭头看了这家伙一眼,说道:“恐怕还要等一会儿,瓦连卡。”
瓦连卡一点都不失望,他走进车厢里,把脸凑到车窗前面,好奇的朝外面张望着。对于他来说,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基辅,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能让他感觉好奇。
维克托却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他将自己的文件收拾起来,装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这才起身走到车厢外面。
车厢外的走廊里,站着四名持枪的内卫士兵,他们是由库尔金安排的,专门负责保护维克托人身安全的警卫。最近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连续采取行动,对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造成了重创,谁也不敢保证那些亡命徒会不会展开报复。
不仅如此,这列火车也不是客运火车,而是一列专门运送物资的货运列车,总计9列车厢中,有两列是车顶搭载了机炮和重机枪的护卫车厢,而维克托这一节车厢是加挂的。
在车厢走廊里抽了一支烟,火车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维克托回到车厢内,从瓦连卡手中接过他的公文包,在四名警卫的陪同下走出车厢。
随着北方苏芬战争的爆发,乌克兰几个主要城市的货运也开始变的繁忙起来,因为支持战争的粮食,主要都是由乌克兰提供的,由乌克兰各地的国家战略储备库调运,运往北方的前线。
车站的站台上,所有的旅客都被暂时禁止进站,站台上全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内部刊物上可以看到,就在上周,基辅火车站遭遇了一次袭击,类似于后世的恐怖袭击,四名不明身份的破坏分子,试图用身上捆负的炸药,炸毁一辆运输油料的罐车。幸运的是,在他们靠近罐车之前,就被车站的警卫击毙了,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也就是从那之后,基辅火车站加强了警戒。
维克托从火车上下来,一辆黑色的海鸥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开过来,这是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安排过来接他的车子。
第38章 基辅
相比起利沃夫,基辅的繁华属于另一个层次的,而且,自从内战结束以来,莫斯科就极为重视对基辅的军事防御构建,对于乌拉尔山脉以西的苏联国土来说,莫斯科和基辅,属于两个最重要的战略性城市。
控制了基辅,就意味着控制了乌克兰的粮食、铁矿、煤矿以及重工业,同时,基辅还是通往高加索产油区的交通要道,可以说,对于任何一个进攻苏联的国家来说,只要长期控制住基辅,哪怕舍弃了莫斯科,也能够在长期的对抗中,将苏联生生拖垮。
在抵达基辅的头两天里,维克托并没有能够见到谢罗夫中校,他在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安排下,参观了基辅筑垒地域的12号、14号、19号以及21号永备工事,同时,还参观了包括基辅联合军官学校在内的几所军事院校。
直到抵达基辅的第四天,维克托才接到通知,去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总部参加会议。
会议在总部大楼的斯维尔德洛夫大厅召开,参加会议的有来自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各个部门、各个分部的主要负责人——听起来规模似乎很大,实际上真正的与会者只有43个人。原本应该是45人的,但就在一周前,敖德萨分部的负责人在一起炸弹袭击中身亡,随后两天,斯大林诺分部的负责人在住所门口遭遇枪击身亡。
就像会议的第一项内容所说的那样,目前,乌克兰的局势依旧很不安定,除了有组织犯罪之外,各种民族主义组织是构成动荡的最主要因素。就像之前发生的,针对敖德萨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袭击案件,现在已经有充足的证据显示,发起这场袭击的,就是属于克里米亚鞑靼人的民族主义组织。
鉴于局势的紧张,基辅要求各地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必须抓紧采取行动,坚决打击各种犯罪组织、民族分裂组织,剿灭活跃的民族主义游击队,对于内务人民委员会下发的27类破坏分子、国家敌人,各分部可以不经司法审判,直接作出恰当的处罚决定。
当然,对于利沃夫分部在抓捕卡瓦茨时的优越表现,谢罗夫中校也给与了口头的表扬,至于荣誉上的奖励,稍后将会下达,这一次,利沃夫分部又得了一个集体性的功勋表彰。
说实话,对于什么功勋荣誉之类的东西,维克托并不怎么渴望,他现在最想要的,其实一份调令,只要能够将他调离该死的西部国境线,那么无论去哪,哪怕是去西伯利亚都行。
不过话说回来,抓到卡瓦茨这么一条大鱼,却只能拿到一个集体功勋的表彰,在维克托看来,还是很有些遗憾的,说白了,还是他在内务人民委员会中资历比较浅,而且刚刚得到晋升的缘故,否则的话,这次的功劳至少也能让他的军衔级别向上挪一挪了。
今天的天气着实不错,在来到基辅的几天时间里,维克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太阳,看到如此碧蓝的一片天空。
亚历山德罗夫区,靠近切尔沃诺佐里亚内大街,索夫基河的一段河堤上,一段高高耸立的围墙隔绝了一片面积不大的校区,这是归属于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一所国家安全人员培训学校。
维克托穿着一身军装,手里拿着他的蓝色军帽,与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并肩走在一起。
中年人同样穿着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制服,同样是中尉军衔,他的名字叫安德烈·阿尔谢尼耶维奇·伊万科夫,是外喀尔巴阡州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负责人。
外喀尔巴阡与利沃夫相邻,维克托所面临的问题,伊万科夫同样也要面对,而且,考虑到外喀尔巴阡作为边疆区,与其接壤的国家不仅有罗马尼亚,还有匈牙利以及德国人占领的捷克,因此,那里的情况更加复杂。
河堤下方,泥泞的河岸上,有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训练场,此时,几十名接受训练的学院女学员,正在接受着严苛的训练。她们穿着作训的棕绿色无袖跨带背心、宽筒的束口长裤,在11月份冰冷的泥泞中摸爬滚打,一个个弄的像是泥人一般。手持橡胶棍的女教官,穿着黑色的长筒靴,在一名名学员中来回巡视,一旦有人的速度降下来,橡胶辊就会凶狠的抽打下去。在这里,学员受伤是经常的事。
不过,无论是维克托还是伊万科夫,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河滩上的训练场,而是集中在彼此的交谈上。
昨天的会议过后,谢罗夫中校专门又给两人开了个小会,宣布了一项莫斯科国防委员会下发的绝密文件,按照这份文件中涉及到的相关命令,利沃夫、外喀尔巴阡的内务人民委员会,需要从即日起做好向罗马尼亚的比萨拉比亚、布科维纳的渗透工作。在相关的工作中,外喀尔巴阡承担主要任务,利沃夫方面做好配合和支援。
是的,尽管按照内部文件的显示,苏军在北方与芬兰的战争并不顺利,甚至是在战役之初便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莫斯科的大些大人物们,还是没有放慢脚步的想法,他们依旧在推动着整个国家的西部边境线向更西的位置挪动。
在小会上,谢罗夫中校还给维克托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提交上去的,关于修筑利沃夫地区筑垒地域的报告,被莫斯科方面驳回了。至于原因,上面也没有给与个明确的说明,只是说筑垒地域的修建,关乎着整个联盟的军事战略部署,这是一个宏观的问题,不能仅仅考虑利沃夫这一个点的因素。
筑垒地域修建计划的流产,令维克托非常的失望,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在关键时刻拿来保命的计划,报告被驳回,就意味着计划的流产,同时,也意味着在一年后的战争中,他的保命符似乎少了一个。
当然,谢罗夫中校也给了他一些好消息,比如说,他申请的无线电台,基辅方面批准了八部,除此之外,为了提高利沃夫安全部队的战斗力,基辅这边还为他调拨了12挺dp27轻机枪、4挺马克沁重机枪、4门45毫米口径、6门37毫米口径的反坦克炮。
这些补充的重火力装备,必然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之前只配备了轻武器的安全部队的战斗力。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这些调拨的武器中,除了那4门45毫米口径的反坦克炮是新的之外,剩余的那些都是旧的,尤其是6门37毫米口径反坦克炮,完全是从基辅特别军区的淘汰武器仓库中拉出来的。
但即便是这样,维克托也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有了这些东西,他能够指挥的那一团,也不再是只能用来剿灭游击队的准军事化部队了。
与伊万科夫协商好回利沃夫后的一些具体工作,维克托把手伸进口袋,正准备将兜里装着的香烟掏出来,却听到身后响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
本能的往路边靠了靠,维克托转过身,朝身后开过来的车看了看。
一辆灰色的伏尔加轿车,八成新,司机座位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车子在维克托身边停下,车门打开的时候,从车里钻出来的人却是谢罗夫中校。
“中校同志!”伊万科夫率先反应过来,他站直身子,朝着谢罗夫行军礼。维克托也跟着他行了一个礼,但是没有开口问候。
“怎么样,安德列·阿尔谢尼耶维奇同志,在这里还住得惯吗?”谢罗夫中校还了军礼,随手又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看着伊万科夫笑道。
“住得惯,学员的住宿条件非常不错,”伊万科夫有些违心的说道,实际上,这处学院的学员宿舍非常糟糕,十二人一间的狭窄宿舍里,安排了六张上下铺,哪怕现在只是两人一间,也会给人一种逼仄的感觉。
“真的是抱歉,”谢罗夫自然也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他摇头笑道,“这次的会议,正好赶上基辅特别军区的中高级指挥员会议,所以能够选择的住处都被占满了,只能委屈你们了。”
伊万科夫刚刚说了住宿条件不错,这会不好再接口,他看了看维克托,似乎想让他接过话题,结果,维克托却是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没有丝毫反应。
“你们谈的怎么样?”幸好谢罗夫并不在意,他岔开话题,问道。
“已经大概的有了一个框架,”这次维克托才开口回答道,“具体的事项,还需要回去之后再做详细的安排。”
谢罗夫点点头,看着维克托说道:“来吧,维克托,我们一起走一走,关于利沃夫方面的工作,我有些问题想和你谈一谈。”
听他这么说,伊万科夫急忙说道:“那我先回去处理一些内务。”
谢罗夫摆摆手,没有挽留。
“我看了你提交上来的人事晋升报告,”等到伊万科夫离开,谢罗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到维克托的面前,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第39章 规划公投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信函,维克托的心里无端生起一种不妙的感觉。他将信接过来,掏出里面的信笺,粗略的浏览一遍。
果不其然,这又是一封举报信,举报的内容,是他与季阿娜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并为此推荐后者晋升少尉,担任一所特工培训学校的校长。
“维克托,”谢罗夫中校等他将信看完,才递过来一支烟,说道,“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安全人员,我很看好你的将来,而且,你在利沃夫的工作也非常出色,这一点必须给予肯定。”
维克托将香烟接过去,掏出火柴,先替谢罗夫中校将烟点燃,这才把自己的烟点上。
“说实话,我不关心你和谁上了床,或者是睡了哪个女人,”谢罗夫中校吸了一口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继续说道,“管不住你的下半身,属于你的品德问题,与你的工作能力无关。而现在的内务人民委员会,或者说是内务人民委员会一直以来,都不需要道德高尚的人,只需要工作能力强的人,所以,类似这样的举报信,我可以当做没看到过。”
维克托的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他想开口为自己辩解点什么,但谢罗夫中校却阻止了他。
“现在,我只想确定一件事,”谢罗夫中校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确定那个季阿娜应该得到升迁吗?或者说,你认为她的能力,足以胜任新的工作吗?”
“我确定,”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一点不是因为与季阿娜上床而得出的,只是维克托相信一点,这女人能够在利沃夫长期的潜伏工作中活下来,而且还有那么大的野心,至少她就不应该是个笨蛋。再说了,从她之前的表现也能看出来,这是个福有心计的女人,绝不是傻白甜。
“很好,我相信你的判断,”谢罗夫中校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也相信你不会被一个女人迷惑的丧失了理智。”
“谢谢,中校同志,”维克托由衷的道谢,且不管谢罗夫中校出于一种什么目的,至少,人家对他一直都很不错,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在对待各种举报的问题上,人家始终都在支持他。
“今天过来,我有一项新的任务交给你,”季阿娜的事情显然是翻篇了,谢罗夫中校岔开话题,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中校同志!”维克托挺直身子,大声说道。
“你的决心令人赞赏,但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你先听一听任务的内容,”谢罗夫中校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说道,“你必须明白,这个任务一旦出现任何纰漏,都会令基辅,令莫斯科,令赫鲁晓夫同志,甚至是令斯大林同志颜面尽失。”
维克托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保持着沉默。
“经过莫斯科那边的讨论,关于西乌克兰地区的去留问题所举行的公投,将会提前到十二月二十号,”谢罗夫中校说道,“赫鲁晓夫同志希望以西乌克兰顺利并入联盟的结果,作为斯大林同志生意的贺礼。考虑到利沃夫在西乌克兰的特殊地位,赫鲁晓夫同志将会在公投当天,亲自前往利沃夫,面对公众宣布公投结果。”
维克托的眼前没来由的浮现出赫鲁晓夫那张脸,他能感受到来自精神上的压力。
“重要的是,前往利沃夫监督公投的,不仅仅是来自莫斯科、基辅的官员,还有一个由国联五个常任理事国、四个非常任理事国派出的监督代表团,以监督公投的公正性。”谢罗夫中校加重语气,说道,“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必须保障公投的顺利进行,另外,还需要在监督代表团的监督下,保证公投的结果符合基辅和莫斯科的期望。”
维克托点点头,实际上,这个问题他在第一次见到赫鲁晓夫的时候,便已经有过慎重的考虑了,并且,想出了一个算是比较稳妥的方案,只是有些细节性的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的完善。
“这次的公投具有什么样的意义,想必不用我多说了,”谢罗夫中校伸出手,按在维克托的肩膀上,“维克托,你看着我的眼睛,对,看着我的眼睛,我必须再次慎重的提醒你,如果这次的公投出现莫斯科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其后果要比你睡一百个女人都严重。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最严厉的判罚,当初,你能逃过三人审判小组的判决,那是你的运气好,但是这一次,你的运气绝对不会再起任何作用,明白吗?”
“是的,中校同志,我明白,”维克托身子挺得笔直,语气同样严肃的说道,“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一份报告,提交给你审核的。”
“我要的不是最短时间内提交的报告,而是细节处理上最完美,可行性最高的报告,”谢罗夫中校语气不满的说道。
“我会的,中校同志,”维克托急忙解释道,“其实,上次在尼古拉耶夫与赫鲁晓夫同志见过面之后,我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计划。”
“哦?”谢罗夫中校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满意的表情,他看了维克托一眼,说道,“维克托,我很欣赏你的工作态度,至少在对待工作的问题上,你的态度符合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的标准。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的计划吧。”
谢罗夫中校是真的非常欣赏维克托,他在内务人民委员会最混乱的时候,进入了这个一度被视为泥潭的部门,又在接手西乌克兰工作的初期,便发现了维克托的存在。此后这段时间里,维克托的表现,也完美的回报了谢罗夫中校对他的看重,不管是完整的接收利沃夫,还是对卡瓦茨的成功抓捕,都为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工作增添了相当亮眼的成绩。
最重要的是,维克托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可以说,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布尔什维克党员,因为他在私德方面存在着很大的缺陷。谢罗夫中校喜欢这样的下属,应该说,任何一个领导都喜欢这样的下属,因为这样的人用着才最让人放心。
谢罗夫中校两次将针对维克托的举报信交给他自己,一方面是让他明白,只要在他这位中校的领导下,类似这样的暗箭就不起作用,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对维克托的一种警告。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揣摩谢罗夫中校的想法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这位中校同志喜欢的就不是那种会拍马屁的下属,他只喜欢那种工作能力突出的下属。在对待这样的领导时,任何一句废话都是多余的,努力工作,做出成绩,做出突出的成绩,才是讨他欢心的唯一途径。
就在河边的甬路上,维克托与谢罗夫并肩而行,一边吸着烟,一边讲述着自己的计划和想法。
按照维克托的计划,对公投的安排一共有三个方面的主要工作。
首要一点,自然就是宣传,各种各样的配合性宣传,务求在利沃夫民众的眼前营造出一种假象,那就是绝大部分人都是支持西乌克兰并入联盟的,同时,并入联盟对每个西乌克兰地区的公民来说,都是一件有益的好事。
其次,便是投票箱的造假,维克托设计了一种内部带有翻盖的投票箱,这种投票箱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桶子,但在其内部,设有一个隔断,将投票箱的内仓分割为两个部份。而在隔断的上方,还有一个可以翻转的翻盖,这个翻盖的存在,可以挡住由投票口进入箱内的选票,使其只能进入内仓中的某一个部分。这样,在投票发起前,可以先在翻盖隔绝的那个仓内,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选票,当取出选票的时候,取出的就是这些选票。
计划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部分,那就是对现场秩序的维护问题,为了使投票人数与票箱内早已准备好的选票数量相符,投票现场必须严格限制向同一个票箱内投入选票的人数。
之所以说计划的最后一部分最重要,就是因为投票现场充满了变数,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最终的唱票出错,从而闹出笑话。
在维克托阐述计划的过程中,谢罗夫中校一直都在认真的听着,他的神情专注,眉头微皱,似乎始终在思考着。
其实,莫斯科对于公投的展开,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当然,目前同样也是有些细节的问题需要解决,而维克托的这个计划,与莫斯科制定的计划基本相同——其实也没有第三条路好走,除非莫斯科直接撕破脸皮,不考虑公投的结果,直接将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地区吞并。
但问题在于,现在莫斯科还想要些面子,主要是不想以退出国联作为代价,因此,公投造假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去完成你的报告吧,”谢罗夫中校最终给出的答复,是一句令维克托信心倍增的话,“我会将它提交给莫斯科的。”
第40章 1940
今年的冬天来的有些早,当然,第一场雪来的同样很早。
还没有进入十二月中旬,随着一场从北极圈内吹来的寒流,利沃夫的气温陡然下降了七八度,昨晚一夜过去,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窗外的地面和屋顶全都白了,簌簌的雪花依旧在飘个不停,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晴天了。
公寓的客厅里,维克托坐在餐桌边上,一边吃着季阿娜做的早餐,一边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报纸。
这是一份军方发行的《红星报》,不过,并不是针对公众的那一类,而是只限于内部传阅的《红星报》军情信息摘要,与报纸上只报喜不报忧的情况不同,这份摘要上提供的信息,都是准确无误的。
在这份摘要中,维克托看到了一则免职信息:在北方的对芬兰战线上,原本指挥着作战的前线总指挥梅列茨科夫,被免除了职务,而接替他的人,将会是现任的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铁木辛哥。与此同时,出缺的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一职,将由朱可夫同志接任。
总而言之,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苏军在苏芬战场上蒙受了重大损失,那个小小的芬兰显然没有那么好对付,他们借助丛林以及曼纳海姆防线的掩护,让苏军的两个集团军吃了大亏。
当然,维克托关心的并不是苏芬战场的形式,那里离他太远了,他真正关心的,是后续的一系列人事变动,也就是朱可夫接替铁木辛哥担任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这件事。
说实话,维克托对铁木辛哥的印象不错,这家伙就任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的时间不长,但自从他上任之后,就开始在全军区范围内推动军事院校的组建工作。
在利沃夫,基辅特别军区占用了原波兰骑兵指挥学院的旧址,组建了利沃夫摩托化步兵指挥学校,还准备组建一个利沃夫军事政治高等学院。
这个利沃夫摩托化步兵指挥学校,主要就是为了培训中低级步兵指挥人员的,学制四年,毕业后最高可授予中尉军衔。作为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负责人,维克托利用自己的职权,在这个学校办理了一个旁听证,最近一段时间,只要有了空闲,他就会去那里旁听课程。
不仅如此,维克托还从学校借了很多有关战术指挥方面的书籍,这些书籍以及课程的旁听,或许不会帮助他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指挥员,但至少可以让他少犯错误。
在这份摘要上还有一条信息比较引人关注,那就是莫斯科已经向斯德哥尔摩发出了抗议照会,对瑞典在苏芬战争中,不遗余力的向芬兰人提供军事援助表示反对。按照苏军总参谋部情报机构的显示,瑞典不仅在向芬兰提供大批的军事、物资援助,甚至还允许芬兰人在瑞典境内招募兵员。而且,在苏军俘获的芬兰士兵中,已经出现了瑞典人。
“嘀嘀......”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不用问,肯定是瓦连卡开车过来接他上班了。
维克托将手中的报纸折叠起来,放在手边,又拿过餐巾抹了抹嘴,这才站起身,走到一侧的季阿娜身边,低头同她接了个吻,说道:“今天中午我可能不回来了,晚上是不是能回来还不好说。”
语气顿了顿,他直起身,将桌上的报纸拿在手里,一边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一边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此后几天,我要去巡视各地的公投投票站准备情况,如果快的话,可能三天,但若是慢的话,就不好说了。”
“去吧,注意安全,”季阿娜站起身,跟在他后面走过去,抢先一步摘下他的军装外套,替他披在身上,说道,“我这两天就住到学校里去,下个月第一批学员就要入驻,但那里的取暖问题还没有解决。”
“如果缺了什么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打报告,”维克托叮嘱了她一句,说道,“基辅对培训学校的建设非常重视,当然,这也是对你的一项考察,不要出纰漏。”
季阿娜点点头,替他将军装的扣子扣好,又拿过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替他穿到身上。
如今,两人之间算是妥妥的同居关系,至于未来如何,两人谁都没有提过。
拿上公文包离开住所,当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维克托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双耳流遍全身。他现在还带着春秋季的大檐帽,内务人民委员会配发的护耳帽,他总感觉戴着有些别扭。
上了车,将自己蜷缩在座椅内,维克托扭头看着窗外的街道。
今冬这第一场雪下的有点大,利沃夫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十二月份出现这样的大雪了。
吉普车没有加上防滑链,在铺了一层积雪的街道上行驶,有些明显的打滑,考虑到自己还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行,而且还是远途,维克托禁不住有些头疼。
不过,这一场早到的大雪,对于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某些工作来说,却是非常有利的,尤其是在剿灭反政府的武装游击队方面,这场大雪和寒流,简直就是最大的助力。
在利沃夫出现寒流天气的时候,维克托已经第一时间召开了局内会议,要求民警总局、边防军、民兵总局以及安全部队,趁着骤寒天气加大对武装游击队的打击力度。尤其是民兵总局,一定要做好各地的巡检排查工作,严禁居民向游击队提供粮食、御寒物资。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这样一场突然起来的严寒、暴雪,必然会给隐藏在丛林中的游击队造成困扰,一旦他们的御寒衣物、粮食补给不上,即便是没有围剿,他们也会活生生冻死在丛林里。
尽管大雪飘飞,但街道上的广播依旧没有中断。自从由基辅返回之后,维克托就命令安季普加强了在公投宣传方面的工作,全州范围内,每个城镇,每天从早上八点半开始,一直到中午十一点,架设在街头的高音喇叭,都会不间断的进行三个小时的广播宣传。
广播的内容,主要是介绍联盟自内战结束以来,在经济建设、人民生活、工业农业等各方面取得的成绩,另外,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专门用来介绍西方国家无产阶级的困苦生活。说白了,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新闻联播”,只不过宣传的意味很露骨罢了。
不要小瞧这种类型的宣传方式,尽管在听到这些广播的时候,有人会对它嗤之以鼻,是每天听,每天听,要不了多久,广播中的某些观点、立场,就是深入脑髓,对一个人的价值观产生影响。
另外,这样的广播虽然不一定能够真正的影响到那些波兰族人,但却必然会对包括犹太人、乌克兰人在内的“少数民族”,产生足够的影响。这些少数民族刚刚从波兰政府的手中解放出来,才进入联盟治下不久,那种推翻波兰人的亢奋劲还没有过去,因此也更容易接受亲联盟的宣传。
为了配合这样的宣传,内务人民委员会最近一段时间,连续展开了三次治安整顿行动,大批潜藏在社会阴影里的黑帮组织、犯罪分子,被揪出来游街示众,枪决的枪决,流放的流放。类似这些黑恶分子,对任何民族的人来说,都是被仇视的目标,因此,这些治安整顿行动,本身还是比较迎合民心的。
细数着最近一段时间自己所做的工作,维克托本身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地方做的还不到位,那就是基辅调运过来的那批武器装备了。
按照维克托最初的构想,这些武器装备一旦到位,他就准备下达命令,进行一次全团范围内的集中训练,主要就是熟悉各种装备的操作,以及更进一步的演练。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随同装备一同运来的弹药,给维克托的头上泼了一瓢冷水,那点可怜的弹药别说拿来做实弹演练了,就算是给士兵们过过手瘾都满足不了。尤其是那四门四十五毫米口径的反坦克炮,竟然只配发了六枚炮弹,平均下来,一门炮配备的炮弹都不到两枚,这还玩个屁?
当然,驻扎在利沃夫的边防军中,倒是有一定的弹药存量,但尽管边防军也归由维克托管理,可那些专门配发给边防军的武器弹药,他还真是没胆子去挪用,毕竟一旦出了问题,他的脑袋都不一定保的住。
最终,维克托只能再向基辅方面打报告,申请调拨更多的弹药配给,只是这个报告打上去,到现在也米有给他任何回复,宛如石沉大海。
坐在车里,维克托长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经过半年的努力,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总算是走上了正轨,各科处、各部门,都已经能够自行运转,各处空缺的岗位,也填补完全,作为主要的负责人,他的工作也可以清闲许多了。
今后,维克托准备抽出更多的时间,来为他自己的生存大计谋划。
第41章 遇袭
利沃夫通往卢茨克的公路上,维克托乘坐的吉普车在积雪中艰难的行进,在他的车前后方,各有一辆带着帆蓬的军用卡车,车上搭载的都是边防军的士兵。
库尔金反对维克托在这样的天气环境下外出,更何况还是在州内的几个主要城市进行巡查,按照他的说法,随着各地对反政府游击队的围困,缺食少衣的游击队分子,很可能会被迫离开丛林,进攻某些村镇。
而且,濒临末路的发政府武装势力,在这一阶段肯定在筹划着反扑,他们的反击手段会愈发的多样化,诸如刺杀之类的行动,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其针对的目标,必然是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各级官员。
作为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一把手,维克托的人头肯定早就是那些反政府武装势力高度垂涎的目标了,库尔金甚至觉得维克托在利沃夫市区内都不安全,更何况还是离开利沃夫,到全州各主要城市去巡视。
不过,维克托注定是不会接受库尔金的建议的,如果他仅仅因为可能遭遇危险,便龟缩在利沃夫哪都不去,且不说别的,上面的领导就不会饶了他。
最终,库尔金在劝说无果的情况下,便为维克托安排了一个排的警卫,这些士兵并不是从缺乏训练和作战经验的安全部队中抽调的,而是来自于边防军——有人或许认为苏联的边防军战力不行,其实这是一种错误的印象,事实是,在苏德战争初期,抵抗最顽强、最不怕死的,就是边防军。
茫茫的荒野早已经被积雪所覆盖,不管朝方向远眺,肉眼可及的范围内,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此刻,车队正好行进到格鲁洛沃村地段,尽管说是这个村的地段,但从地图上看,这里真正距离村镇还有将近三十公里的距离。
随着车队继续向前行进,约莫六七分钟后,正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条暗灰色的“缎带”,这条缎带从西北方向延伸而来,一直通往东南方的地平线。
当这条缎带跳进维克托眼底的时候,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正处在修建中的一条高速公路,它从边境的新沃伦斯科,一直通往斯大林诺,其作用就是沟通边境地区与乌克兰重要的煤钢产区。
从公文包里掏出地图,维克托仔细看了看,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这条该死的公路直接炸掉。
说起来维克托真是有些不太明白,从之前的种种举措来看,不管是重工业搬迁,还是筑垒地域的修建,都说明莫斯科对德国人是抱有警惕心的,或许,莫斯科那些大人物早就做好了与德国人干一仗的心理准备。
可问题是,既然已经有了这种预想,那为什么还要在边境通往内陆的方向上,修建这样的高速公路?而且还不是一条。就维克托所知,现在正在修建的这种高速公路,一共有四条:从外喀尔巴阡通往敖德萨的一条;从新沃伦斯科通往斯大林诺的一条;另外两条在白俄罗斯方向上。
这种公路的修建,无疑是为将来德军机械化部队的快速推进,创造了硬件上的保障,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已经属于标准的资敌了。
但是再转念一想,莫斯科的这种做法似乎也说的通,因为在如今的苏联高层,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在苏德爆发的冲突中,苏军会在初期出现大规模的溃败局面。
目前的苏军军方高层,在筑垒地域的修建上,存在着沿用“斯大林防线”以及新建“东方防线”的争议,这两种争议的出发点,除了有战争爆发时间上的各自预测之外,还有就是反击时机的预测分歧。主张沿用“斯大林防线”的人认为,在战争爆发初期,苏军可能会遭遇某种程度上的失败,但反击将会在斯大林防线发起。而主张构建“东方防线”的人则认为,苏军应该在边境地区对德军展开阻击,杜绝战火在苏联的国土上蔓延。
事实证明,这两种观点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过于的乐观了,原本是为了向边境地区运输兵力和物资的四条高速公路,全都为德军做了嫁衣裳。
车队驶过了正在修建中的高速公路,维克托将手中的地图折起来,塞回到公文包里,随后,一边拉上公文包的拉链,一边低头朝车窗外看去。
这一段的高速路,是紧贴着一片丛林的边缘地带修建的,至于这里的丛林,则属于是利沃夫州三大植被带中的“森林沼泽带”,从地域上说,这一带的丛林,都属于是普里皮亚季河流域,广袤的森林沼泽带的延伸。
“轰!”
就在维克托低头朝外观望的时候,车队前方传来一声炸响,这一声剧烈的爆炸,甚至将吉普车的车窗都震的嗡嗡作响。
几乎是下意识地,维克托猛地往座椅上一趴,整个人扑倒在座椅上,同时,伸手将腰间的配枪拔了出来。
“呯呯......”
炒豆般的枪声密集的响起,瞬间便击碎了雪原与丛林的宁静。
吉普车显然是枪击的主要目标,维克托才刚刚趴到座椅上,身边的车窗玻璃便被打碎了,崩碎的玻璃渣散落他一身,同时,还能听到车身中弹时发出的咚咚声。
毕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战斗,此时的维克托并不慌乱,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车上,于是匍匐着朝另一侧的车门爬去。
“中尉同志,快下来,”就在他准备伸手将对面的车门打开的时候,那扇车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拉开,瓦连卡一手拿着手枪,另一只手朝他伸过来,嘴里大声喊道。
维克托一把抓住他的手,借着他拖拽的力道,一下冲到车外,身子落地的同一时间,屈身在雪地上做了个翻滚,直接滑下了路基,滚到了路边引水渠的斜坡上。
直到这个时候,维克托才有机会观望周边的形势。
只见行驶在最前方的那辆卡车,此时已经横在了公路上,车上还有士兵正在往下跳,两名机枪手,正将一挺不带护板的重机枪,从卡车的车厢里往下搬。
卡车的侧面,有两名士兵倒在雪地上,其中一个像是头部中弹,脸侧的位置流满了鲜血,另一个却像是腹部中弹,正双手抱着小腹在地上挣扎抽搐。
一名下士蹲在卡车的轮胎后面,正指挥着士兵们躲进引水渠,向发起袭击的敌人展开反击。
而后一辆卡车上的情况要好一些,维克托看过去的时候,最后一名士兵正将重机枪的托架放下来,而剩余的士兵已经全都躲进了引水渠,正扑在路基下方,向公路另一侧射击。
维克托把身子伏低了一下,视线从吉普车的底盘下方看过去,碍于公路对面隆起的土坡,他的视野受到了很大的阻碍,只能看到正面偏左的一小片区域。
就在这片区域内,他便看到丛林外围的雪地上,有十几道人影,正在朝着公路的方向冲过来,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手中武器也不统一。
“嗵嗵嗵......”
重机枪射击的声音终于响起,马克沁那极有特点的鸣叫,在空旷的丛林边缘地带里回荡,显得有些沉闷。
维克托视野内的那十几个人,瞬间有三四个被击中,以各自不同的姿势扑倒在雪地里,又过了一会儿,剩余的幸存者似乎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匍匐下去,朝这边开枪还击。
维克托有些急促的心跳渐渐放慢,他在雪坡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的躺下,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香烟,点了一支。
很明显,尽管不知道这一伙袭击者属于哪一方,但他们显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打伏击都不怎么会打。
看看之前那一声爆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希望的结果,是将引路的第一辆卡车炸掉,然后集中攻击自己所乘坐的吉普车。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引爆手的紧张,炸弹提前爆炸了,没能干掉第一辆卡车上的军人。
如果自己是指挥官的话,这个时候就会选择果断的撤退,绝不恋战,毕竟敌人的战斗翻倍了,继续纠缠只能蒙受损失。但这些人却没有选择撤退,而是继续发起了进攻,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官不懂的审时度势,也不懂的取舍。
再有,如果是自己负责指挥伏击的话,绝不会将全部的人手都埋伏在公路一侧,却对另一侧毫无安排。考虑到公路两侧有引水渠的存在,这样的伏击安排,等于是为敌人预留了一条事先挖掘好的战壕。战斗一打响,敌人躲入了战壕,自己一方却在发动进攻,这等于是把伏击战打成了阵地战,而自己还是进攻一方。
深吸一口烟,维克托用力吐了一口气,他现在愈发认识到指挥艺术的重要性了,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不管是在一场战役中,还是在一场战斗中,指挥员的个人能力的确是占着主要地位的。维克托觉得,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在学习战斗指挥这方面,自己还需要多加努力。
第42章 边防军
维克托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并不是一个出色的军事指挥员,不,准确的说,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事指挥员,至少现在还远远不是。
尽管过去他也指挥过剿匪作战,但那时候对付的游击队、土匪,都是几十人、十几人规模的小股贼寇,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而且他所指挥的兵力,也就是一个排的骑兵——隶属于民警总局的骑兵,类似于西方国家的骑警。
今天,可以说是他第一次直面规模稍大的战斗,这一伙袭击车队的游击队武装,虽然在指挥上糟糕的一塌糊涂,但其人数却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与负责护卫的这个边防军排比起来,他们在兵力上有着至少三倍的优势。
指挥边防军作战的是一名大士,年纪在二十七八岁左右,当他找过来的时候,维克托的一支烟刚刚吸完,看着躺在雪地上的维克托,这个年轻人显然是松了口气。
随后,年轻的大士向维克托汇报,进攻的敌人人数在九十人左右,但装备落后,缺乏有效指挥,所以,人数上的优势并不能对他们构成压力,他已经向部队下达了命令,准备安排一个突击小队,迂回到森林内侧,从侧翼向敌人发动进攻。
以三十余人的部队,狙击三倍于己的敌人,还敢安排迂回包抄,这位年轻大士的胆子足够大,当然,也可以说他有足够的信心。
出于好奇,维克托向大士同志询问了一些问题,比如说,他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计算出敌人人数的。大士就告诉他,进攻时的战斗队形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三角啦,梯次啦,纵队啦等等等等。在敌人发动进攻的时候,只要辨别出对方的进攻队形,然后点算一下单个进攻单位有多少人,再估算一下对方攻线宽度,稍一计算便能将对方兵力估算个大概。
大士又强调,说这伙敌人的进攻队形很乱,给人一种无序感,乱糟糟的,小队与小队之间毫无配合,几乎就是一窝蜂的往上冲,由此可见,对方的指挥人员欠缺经验,而且不能有效掌握自己的部队。
或许是因为边防军已经掌握了战场的绝对主动,对于维克托提出的问题,大士都回答的很有耐心,这也让维克托学到了不少东西。
大士的指挥卓有成效,就在从森林中发起的侧翼袭击展开之后,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终于崩溃了,他们在雪原上惊慌失措的四处奔逃,却在丛林外围的雪地上,徒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待到枪声平息,荒原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维克托才在大士的陪同下,从安全的排水渠中站起身。
此时,结束了战斗的边防军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一名下士跑过来汇报战况,就在刚才这不到三十分钟的短暂战斗中,一共有三名边防军士兵战死,另外还有7人受伤。至于说敌人的情况,因为敌军尸体还没有清点,因此不太清楚。
在下士汇报情况的时候,维克托自己绕过挡在公路上的吉普车,转到公路另一侧。
朝对面的丛林外围空地看去,可以看到雪地上至少有二三十具尸体扑倒在那儿,前去查看情况的边防军士兵已经上了刺刀,每经过一具尸体,都会在上面刺上两刀。维克托亲眼看到,有士兵在翻检尸体身上的物品,时不时会将找到的东西装进自己的口袋,累死在这样行为,在边防军中很常见。如果较真的话,这是属于违反军纪的,不过,并没有什么人去管。
维克托穿过公路,从另一侧的排水渠中攀上去,踩着荒地中的积雪,走到一具面朝下扑倒在地的尸体旁边。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幅软皮手套戴上,随后在这具尸体旁边蹲下,仔细看了看尸体身上穿的衣服。
尸体身上套了一件像是麻布制作的棉衣外套,鼓鼓囊囊的,维克托伸手摸了摸,又揪住一块,用两根手指捻了捻,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棉衣,而是一层麻布里夹了枯草弄出来的东西。
他抓住尸体肩膀处的外套,用力扯了一下,想将尸体翻过来。结果,尸体似乎已经冻在了雪地上,死沉死沉的,他努力了两次,都没能将它翻动。
幸好,负责指挥作战的大士和瓦连卡都跟了过来,他们跑过来帮忙,将尸体翻了个个。
这具尸体是腹部中弹,整个腹腔的部位被子弹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青紫色的肠子从腹腔内溢出来。此人在死前显然是挣扎过,而且是扑倒在地上向前爬动过,这种没有经验的行为,是致使他死亡的最直接原因。因为他的肠子在爬行的过程中被拖拽了出来,最后在双腿间淤积了一大团,此时看着说不出的恶心。
维克托先看了看尸体的脸,这应该是个十八九岁左右的年轻人,因为面朝下趴在雪地里,他的脸上已经冻结了一圈雪块,灰白的面皮,张的大大的嘴巴,以及虽然暴睁但却看不到一丝黑瞳仁的苍白眼球,都证明他临死之前有多么的痛苦。
当然,维克托可不是为了查看尸体的死相的,他将这具尸体外套的前襟撕开,看了看里面的衣物。果不其然,外套的里面是一件单薄的灰色毛衣,这是秋天的衣物,而在苦寒的天气里,这玩意屁用都没有。
再看看尸体的脚上,那里套着的一双硕大的鞋子,维克托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是用枯芦苇编织的草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尸体的脚上还套有一双单鞋,这双套在外面的草鞋,是用来稍稍抵御一些严寒的。
只看这具尸体就知道,内务人民委员会过去一段时间组织的封锁行动,是卓有成效的,这些像地鼠一样藏匿在丛林、沼泽中的游击队,已经被残酷的封锁闭上了绝境,而提前到来的严冬,更是起到了雪上加霜的效果。
维克托拍了拍双手,从地上站起身,随手将手套摘下来,丢在尸体上,正想同大士说两句话,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士兵哄笑的声音。
扭头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十几步外的丛林边上,一株干枯的白桦树下,两名士兵正站在那里解着腰带,还有一名士兵则跪在地上,从一个倒地的人身上扒着裤子。
从维克托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可以看到那个倒地的人是个女的,她应该是受了伤,但还没有死,因为她的嘴里还在喷着白雾,那是呼吸出来的水气遇冷形成的。
不用问,维克托也知道那三个家伙想要干什么,说实话,这种事情他不想管,不是枉顾军纪,而是他非常清楚,与这些游击队仇怨最深的,就是边防军。
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西乌克兰地区承担着剿匪任务的部队,就是边防军,按照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统计,在历年的剿匪任务中,边防军每年战死、受伤的士兵,都超过千人之多。而且,游击队在对待边防军俘虏的时候,手段非常残忍,把头砍下来挂在树上,这都只能算是仁慈的手法,其它诸如开膛破肚的,剜心掏肺的,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游击队的本意,是想要用这种手段来压垮对手的意志,不过,事实证明,他们的所作所为起到了反效果。作为长期驻守在环境恶劣的老少边穷地区的一支武装力量,边防军的部队里绝对不缺乏不守军纪但意志坚定的老兵油子,他们在对待残酷敌人的时候,选择的不是退缩,而是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报复回去。
维克托还在舍普琴科沃的时候,就看到过一次边防军处理受伤俘虏的手段,那是一支边防军的骑兵队伍,他们把受伤的游击队员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头,然后一群人骑马过去践踏......
战争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会死人,而是在于它能制造仇恨,在仇恨面前,人的思想有多么深远,报复的手段就有多么的残忍。
维克托不想管这种事情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如今西乌克兰地区的边防军,军纪不太好,如果他像个愣头青似的,冲过去阻止,说不定就会挨了自己人的枪子。
千万不要以为他是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头头,这些边防军就不敢弄死他。他们的队伍刚刚遭遇了游击队的袭击,然后这些边防军的士兵在这把他干掉,直接把事情推到游击队的身上,谁又能替他去喊冤?
没错,他死了,这些负责护卫他的边防军也会受到处分,不过,即便是处分又能怎么样?让他们复原回家,还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做边防军?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系统内,就没有比边防军更糟糕的部门了。
如今的维克托或许不会指挥部队作战,但在别的方面,他并不比别人差,尤其是在审时度势以及人情世故方面,他绝对比大多数人都要强的多。
“集合队伍,准备出发,”权当没看到丛林边上正在发生的事情,维克托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对表情有些尴尬的大士说道,“咱们的时间并不宽裕,不能再耽搁了。”
第43章 意外
雨后初晴的利沃夫街头,斯大林同志的画像以及专门为庆典准备的红旗随处可见,带领整个联盟由强大走向更加强大的领袖,今年正好六十岁了,对于联盟内的每一个公民来说,这都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市集广场的市政厅对面,希腊女神雕像的喷泉边上,专供投票的投票箱摆放了一圈,大批的民警在四周维持着秩序,将前来投票的市民分割成十二排,并努力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在这样的日子里,可以不用担心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搞什么袭击,他们不会那么做,因为在国际上,这些家伙始终在寻求来自国联的认同和支持,并将自己装扮成受害者。如果在这样的日子里搞出什么大事件,他们只能招来国联的谴责。
市政厅三楼,朝向广场的露台上,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围聚在一块,俯瞰着广场上攒动的人群,彼此间热情地交谈着,那副场面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个词——共襄盛举。
人群的最后面,一身军装的维克托藏在角落里,似乎是尽可能的不让别人关注到自己,同时,他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露台上,而是在广场的人群中。
没错,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考虑到有来自国联的代表在场,那些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的确不太可能发动对平民的袭击,但针对苏联高级官员的刺杀行动,却极有可能会出现。
这一次的公投,基辅是将利沃夫当做典型来对待的,露台的人群中,有包括赫鲁晓夫在内的乌克兰高级官员,也有莫斯科过来的代表,还有几名立场偏向莫斯科的利沃夫著名人士。如果能在这些人中,选那么一两个干掉,对于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来说,都是很能提升士气和知名度的。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今天要做的不仅仅是保证公投的顺利进行,还需要保障露台上这些人的安全,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所以,别看他现在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实际上神经始终保持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
广场周围,凡是能够眺望到市政厅三楼露台的建筑,之前全部都被清查了一遍,而且,封锁从昨晚开始执行,不管是什么人,只准出不准进,民警总局调拨大量警力,就专门做这件事。
广场周围的两个街区,任何车辆不准进入,在投票开始后,各主要街道一律实施封锁,除了民兵总局安排的“票托”之外,任何人不能通行。
国联的确是安排了监督代表团,众多的代表来自各个国家,看似阵容很强大,但实际上,分到利沃夫各个城市的各个投票点,那就少的太过可怜了,他们甚至只选择了五个城市,而在利沃夫,就只有两个小组,市政厅这里就是一个。
为了保障公投的顺利进行,主要蒙蔽住那些国联代表的眼睛,仅仅在利沃夫一地,内务人民委员会便动员了超过两千名安全人员,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从乌克兰东部地区抽调过来的,就为了配合这一场所谓的公投演出。
当一个国家集中全力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其力度是非常惊人的,普通人或许感受不到这一点,因为这一切都藏在水面下,不露痕迹,难以察觉。
这次公投与西方国家的竞选不一样,投票的时间不会持续好几天,甚至连一天都没有,按照城市广播的规定,公投时间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一共两个小时。
对此,国联的代表团已经提出过质疑,认为这样的规定,可能会导致公投结果不具备普遍性,有些远离城市的公民,甚至都来不及赶到投票点。
而对于国联代表团提出的批评,莫斯科毫不理会,这次能够努力去做一场戏,对于莫斯科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至于国联的反对,嘿,谁会去在乎?
看看如今的国联,实际上就是西欧一些国家自娱自乐的游戏场罢了,美国没有加入,德国已经退出,亚洲最有影响力、扩张态势最疯狂的日本,同样也退了出去,苏联实际上对国联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在意。
这次之所以要做这么一场戏,目的并不是讨好国联,而是为了向国际上展示自身制度优越性,同时,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对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吞并的合法性。
临近十点半钟的时候,广场上聚集的人群达到了最高峰,从露台上看下去,就连通往广场的几条蜿蜒小路上,都挤满了人头。或许是因为人太多的缘故,西北方向的角落里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远远看过去,像是有人与维持秩序的民警发生了争执。
露台最前方,赫鲁晓夫正与身边一位穿着西装的金发中年人交谈,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远处的骚动,原本洋溢在脸上的笑容陡然间凝住,一双眼睛里显露出不满。而他身边那位身材高大的金发中年人,却露出一丝很感兴趣的表情,频频朝骚动的方向看过去,就像是巴望着那里的骚动演变成骚乱一样。
赫鲁晓夫扭过头,犀利的目光开始在身后的人群里寻找,他在找维克托,但是很遗憾,身后的人站的很密实,而维克托的位置太靠后,他根本就看不到。
“乌克兰独立万岁!”
骚动中,终于有人喊出了这句足以令人直冒冷汗的口号,在露台上,虽然听着这声音不大,但却非常的清晰。很多人瞬间变了脸色,位置同样靠后的谢罗夫中校瞬间扭过头,狠狠朝维克托所在的位置看过去。
“乌克兰独立万岁!”
又是一嗓子,这次的声音要比刚才更大。
人群后方,维克托面色紧绷,他能感觉到周围汇聚过来的目光,但眼前显然不是慌乱的时候,只希望之前做的安排能够奏效,否则的话,他就要糊了。
故作平静的扭过头,他迎着谢罗夫的目光看过去,递给对方一个稍安的眼神。
广场上,西北角落处的骚动有扩大的趋势,不仅如此,在更多的地方,也有人跃跃欲试,想要跟着这个口号一起呐喊。
“苏维埃联盟万岁!”
就在骚动中,无数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广场响起,一瞬间便将角落里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苏维埃联盟万岁!”
更多人看是在广场上呐喊,而在西北角落里,骚动中,很突兀的有人举起一幅红绸,红绸上有一句标语:“未来指引我们加入苏维埃联盟!”
随后,更多的红绸、斯大林同志的画像被举起来,直接将那一片区域给遮蔽住了。
赫鲁晓夫身边的金发中年人踮了踮脚,想要看清楚那边的状况,结果一切都是徒劳,越来越多的红绸、画像在广场上升起来,还有无数双手在空中挥舞。广场上的呐喊声也越来越大,而且声音也开始变的嘈杂无序。
赫鲁晓夫脸上凝结的笑容瞬间又化开,他笑着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歪着身子对旁边的金发中年人说道:“呵呵,总会有人持有不同意见的,不可能指望每个人的意见都保持一致,我们尊重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但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还是不能变的。”
金发中年人失望的收回目光,赞同的点了点头。
从市政厅三楼的这个露台上根本看不到,就在西北面的那个角落里,四五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就在红绸与画像的遮挡下,将两个胸前溢满鲜血的人,直接拖进了街道边的角落里。
听到广场上响起的呐喊声,维克托几乎悬到嗓子眼处的心,总算是缓缓地落了下去,他退后一步,将颤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索出一包香烟。
他想从里面抽一支烟出来,但因为手抖的太厉害,努力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一次,连烟盒都掉在了地上。就在他准备弯腰去把烟捡起来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递过来一支带着过滤嘴的香烟。
维克托愕然扭头,却发现手的主人同样穿着一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军装,领章显示出他的军衔是上尉。
“细节工作做的不错,”见他看过去,上尉笑道,“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耐心,而且非常细致的人,内务人民委员会现在需要你这样的人。”
上尉长得挺帅,面皮白净,而且,他身上的军装收拾的很到位,连一点折子都没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是位很注重个人形象的人。
“谢谢,”维克托平复一下情绪,伸手将对方递过来烟卷接过,叼在嘴里。
上尉很友善的掏出一盒火柴,替他将香烟点燃,这才伸出手来,说道:“之前听谢罗夫中校介绍过你,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中尉同志,很巧,我也叫维克托,维克托·谢苗诺维奇·阿巴库莫夫。”
维克托急忙伸出手,同对方握了握,说道:“你好,维克托·谢苗诺维奇上尉同志。”
对方的姓氏他听着似乎有点熟,但一时间却没有想起来。
当然,他现在也没心情考虑这些,毕竟广场上的公投还没有结束呢。
第44章
广场上诸如“苏维埃联盟万岁”、“斯大林万岁”这样的呐喊,一直持续到公投正式结束,那种热烈的气氛,会让人毫不怀疑加入联盟就是民心所向。
当广场的高音喇叭响起汽笛声时,露台上的众人在赫鲁晓夫的邀请下转场,去往一楼的市政厅门口。
这场公投的流程,与后世的公投绝不相同,公民的投票不是汇聚到一块再展开唱票的,而是各地自己组织唱票,再将最终结果反馈到基辅。
当然,这是国联方面提出来的,因为按照这个流程,他们并不需要在每个地方都派驻监督代表,只要盯准了几个大城市就够了,最后,再按照这个几个大城市的投票情况,来估算全地区的投票结果是否真实。
这是个很合理的方法,谁也不能说有代表的几个城市,投反对票的多数,偏偏是没有监督代表的地方,全都是投了赞成票,这太假了。
国联也知道自己对这场公投没有太大影响力,但若是有机会让莫斯科出糗,他们还是很乐意的。
一楼,市政厅入口处的高台上,唱票的主席台早已经准备好了,负责监护投票箱的士兵,将一个个投票箱打开,取出里面的亮银色铁皮箱,直接送到主席台的唱票处。
所有的票被倒进一个巨大的票池,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走到票池边上,开始一张一张的唱票。票上只有两个选项,赞成亦或是反对,选择赞成,就是支持西乌克兰加入苏维埃联盟,反对就是支持西乌克兰独立。
两个中年人里,一个是来自基辅的代表,一个是来自国联的代表,一个人负责唱票,一个人负责将票归纳汇总,双方谁也不能作假,公平公正。
今天到市集广场参与投票的人,一共有24379人,对应的票数也是这么多,只不过,在唱票开始之前,广场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只是没有人关注到罢了。
“赞成!”
“赞成!”
“赞成!”
“反对!”
一张张票的结果被喊出来,每一个“赞成”之后,广场的人群中就会响起诸如“就该这样”、“万岁”、“同意”之类的嘈杂喊声,而一旦出现一个“反对”,人群中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嘘声。
赫鲁晓夫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削减过,他那张嘴咧的老大,时不时还朝着人群挥挥手。
整个唱票的过程无疑是枯燥的,而且持续的时间很长,直到将近一点钟的时候,最终的结果才出来。
22145:2234,这是赞成票与反对票之间的比例,毫无疑问,这是支持加入联盟的一方,以绝对的优势战胜了支持独立的一方。
残雪未融的利沃夫街头,响起了雄壮豪迈的《国际歌》,这还是苏军进占利沃夫以来,这个城市的街头第一次响起苏联的国歌,这也预示着,西乌克兰地区的归属有了最终的定论,联盟的边界最终扩展到了布格河至东喀尔巴阡山一线,波兰作为一个国家再次消亡。
下午三点钟,包括东喀尔巴阡、利沃夫以及西白俄罗斯地区的投票结果全部算出,汇聚到利沃夫市政厅的国际联盟代表,向苏联一方的代表赫鲁晓夫表示了祝贺,同时,承认此次公投公平有效。
国联代表一方出面发言的,是来自新西兰的威廉·乔丹公爵,他在最后的祝词中,除了恭贺苏联的之外,还表达了对德国以及日本在扩张政策上的渐行渐远,这意味着国联方面似乎在态度上出现了某种微妙的转变,正在逐渐重视德日两国,在欧亚两洲挑起一轮又一轮入侵行动。
有意思的一点是,两年前,在当时召开的第十八届大会上,这位威廉·乔丹公爵,就力主将日本在中国发起的“七七事变”定性为侵略,而当时反对最激烈的,除了日本之外,就是波兰驻国联的代表。如今,两年时间过去,当初那个波兰却已经成为了历史。
黄昏时分,利沃夫的街头又一次飘起了雪花,这场雪下的不大,雪花很细碎,就像是盐粒一样。
喧闹了大半天的世纪广场,此时已经被清场,空荡荡的,只有负责执勤的民警还在坚守着岗位。
跟在送行的人群后方,维克托从市政厅的大门内走出来,下意识的紧了紧大衣的前襟,同时,还扭了扭身子——今天这一天,他贴身的衬衣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此时紧紧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这艰难的一天也总算是熬过去了,没有出什么太大的纰漏,他终于可以好好的松一口气了。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不回单位的公寓了,就去安丽娜那里过夜,算是对自己的犒劳了。
“维克托中尉同志在哪儿,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人群前方,响起赫鲁晓夫抱怨的声音。
“书记同志,我在这儿,”维克托急忙抛开心中的旖念,大声说道。
“到我这里来,”赫鲁晓夫大声笑着说道,“到我身边来,不要藏在后面,小伙子。”
看的出来,这位统管着整个乌克兰的大人物,此时的心情非常好。
维克托赶紧迈步上前,从人群让出来的通道走过去,站到了赫鲁晓夫的面前。
“很好,”看着他站到自己的面前,赫鲁晓夫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一边伸出手,一边笑道,“一切都很好,我们有理由对你的工作表示认同和赞赏,维克托中尉同志......”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顿了顿,抬起左手,用食指指着维克托,笑道:“尤其是中间安排的那个小插曲,非常完美,它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公投,具备了更多的可信度,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这么一个主意的?”
维克托有点懵,他哪有安排什么小插曲?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那一场小骚动,但那怎么可能是他安排的?纯粹就是一场意外啊,而且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的意外。
当然,在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会傻呵呵的说出真相,那不仅会显得他无能,也会令赫鲁晓夫同志尴尬,属于双输的结果,所以,既然对方说那是个特意安排的小插曲,那它就是个特意安排的小插曲。
“我只是设身处地的考虑了最现实的情况,”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维克托说道,“尽管在利沃夫,大部分市民都是希望加入联盟的,但几十万人的一个城市,总会有那么一些不同的声音。所以,如果到处都是一片叫好的声音,反倒显得有些不现实,它会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表演。为此,我专门安排了一些喊反动口号的人,让他们在公众面前表达出不同的意见。当然,一切都是可控的,我和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所有同事,为了今天的这一切,做了无数次的演练,足以保证整个公投的过程,都在我们的严密控制之下。”
这一番话,只有最后几句是真实的,不过,在场的人中即便有人了解真相,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戳穿,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赫鲁晓夫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摇晃着维克托的手,却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人,一边比划着左手,一边在嘴里大声说道:“就是这样,就应该是这样,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这就是应该具备的最基本工作态度。不放弃任何一个缺漏,不忽视任何一处细节,哪怕是对待边边角角的工作,也要抱以最认真的态度......”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回到维克托的身上,转口道:“维克托中尉同志,你给了我一个惊喜,作为回报,我会亲自打报告为你请功的。”
维克托没说话,只是趁机抽回被面前这个家伙握着的手,给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赫鲁晓夫一行人没有选择留在利沃夫享用晚餐,他们需要赶到布斯克去,并在那里的临时机场搭乘飞机,连夜飞往莫斯科,明天就是斯大林同志的六十岁生日,这些大人物是绝对不会错过这场庆典的。
作为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负责人,维克托“有幸”获得了护送他们去布斯克的机会,于是,他不得不忍饥挨饿,忍耐着身上的不适,乘车往返六小时,去了一趟该死的布斯克。
已经是深夜,由布斯克返回利沃夫的城际公路上,维克托蜷缩在吉普车的后座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漆黑一片,视野中看不到半点灯光的荒野。
这一次,公投的事情顺利结束,没有出任何的纰漏,那么,下一阶段的工作中,就只有对罗马尼亚的渗透任务了,考虑到这件事将由东喀尔巴阡那边做主导,实际上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工作将会清闲下来,至少一段时间内,他不用像过去那般的繁忙了。
既然工作能够清闲下来,维克托便打算拿出更多的时间,去好好学一学军事指挥的知识和技术,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自己将来更好的发展。
此时的维克托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某些思想,正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变化。
第45章 充电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基辅军事学院那特有的大红色礼堂入口处,穿着一身军装的维克托快步从门内走出来,先将手中拿着的那本厚重书籍夹在腋下,又顺势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这才快步朝不远处那辆崭新的吉普车走去。
车门边上,领章已经换成大士的瓦连卡,正背靠着车门,同一位小圆脸的女兵学员聊着什么,看到快步走来的维克托,他急忙站直身子,将吉普车的后车门打开。
“快,去贝舍夫,”维克托钻进车里,还不等瓦连卡绕到车子另一边,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是!”瓦连卡急忙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着绕到车子另一边,钻进了驾驶座。
“军区的演戏还有三个小时就正式开始,我们必须在这三个小时内赶到贝舍夫,”等车子发动起来,维克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叮嘱瓦连卡,“我可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可是上尉同志,利沃夫那边昨天打过电话,你说过今天要赶回去的,”瓦连卡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提醒道。
维克托似乎才想起这件事来,他皱皱眉头,又抬手在脑门上拍了拍,说道:“把这件事忘了,没关系,等到了内舍夫,你找给地方去打电话,告诉索菲娅,我明天再赶回去。”
“好吧,上尉同志。”瓦连卡无奈的说道。
在瓦连卡对维克托的称呼中,用“上尉同志”代指了他的军衔级别,这是因为就在两个月前,按照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命令,维克托的军衔级别又一次得到了晋升。不过,与军衔提升不相匹配的是,他的职务并没有发生变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利沃夫正式并入联盟之后,已经完全成为了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的一个州。这就意味着利沃夫的地位,已经不再是被苏联代管的一个地域,而是与联盟所有其它州享有同等地位的行政地域,而按照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编制规定,州一级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负责人,在军衔级别上就是享受就是上尉级别的待遇。
自从公投结束以来,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工作,进入了一个相对的稳定期,尤其是在俄历新年过后,基辅方面分三次,向利沃夫调动了74名刚刚走出各级培训学校的国家安全人员,新鲜血液的输入,令利沃夫的工作运转更加顺利。在人尽其职的原则下,主要负责抓总的维克托,无形中工作量大减,不管是压力还是紧张度,都降低了许多。
利用这段时间的空闲,维克托正式开始实施他的培训计划,这次来基辅,一方面是有一些工作需要向上级做汇报,另一方面就是到基辅军事学院借一些书籍和资料——利沃夫的步兵指挥学校毕竟属于草创的基础培训学校,学员们除了基本的教材之外,很难得到更多的学习材料,尤其是那些最近出现的战例以及相关分析。
当然,基辅军事学院的军事研究室、图书馆,都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即便是以维克托这个安全上尉的身份,在没有特殊批准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从这些地方借阅图书、资料。为了得到这份特许,他还专门寻求了谢罗夫中校的帮助。
吉普车在出城的公路上疾驰,维克托坐在后座上,翻看着手中的影印文件。
这些影印文件都来自于总参谋部的情报部门,其中的内容,是最近几年德军在一系列战争中采用的基本战术,包括德军进攻波兰过程中的一系列战役,这也是主要部分。另外,还有最近才补充进去的一些资料,主要是德军“威悉河演习”中,对挪威、丹麦作战的情报信息。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维克托总是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似乎越是钻研学习,越是觉得自己的在作战指挥方面没有天赋,接触到的东西越多,越是感觉自己的懂的太少,这令他感觉有些焦虑。
于是,他向利沃夫步兵指挥学校的教官们请教了这个问题,得到的建议中,出现次数最多的答案,就是他需要将理论上的东西,与实际的指挥结合起来。
基层指挥员所必备的素养概括起来就是两点:一个是指挥调度的能力,能不能对自己的部队如臂指使,另一个就是分析的能力,分析敌我双方的战力对比,算火力毁伤,算战斗消耗对战斗力的影响等等等等。
对于这些,维克托深以为然,他记得前世国内有一名将军就曾说过:“打仗就是数学”,说白了,就是需要算,而分析实际上和算是同一个意思。
为了弥补自己能力上的缺陷,这段时间以来,维克托不仅在结合各类战例总结分析,还紧紧盯着基辅特别军区正在搞的各种演习,只要有相关的演习,他都会尽可能赶去观摩。
除了强化自己的指挥技能之外,自从俄历新年过后,维克托也在紧密的关注着莫斯科各项政策的变化。在他看来,过去几个月的种种迹象表明,莫斯科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绝对是有预估的,甚至可以说,苏军的计划并不是单纯等着德国人打过来,而是准备寻找一个最有利的时机打过去。
首先一点,从去年九月份,《普遍义务兵役法》出台之后,全联盟范围内便展开了大规模的征兵行动,仅仅在利沃夫州,几个月内就有超过7万适龄新兵被征召入伍。
不仅如此,从俄历新年过后,西部特别军区、基辅特别军区以及敖德萨军区、波罗的海沿岸特别军区,便开始相继组织各种类型的军事演习。而在这些演习的过程中,大量原本驻守在后方的部队,被转移到边境线附近。
就拿利沃夫来说,年后的两个月内,内务人民委员会便按照莫斯科的命令,分别在德罗戈贝奇和亚沃罗夫两地,相继组建了两个边境保卫军区,将利沃夫的整个边防军体系,纳入了军区的统调范畴。
同样是在这两个月里,基辅军区以军事演习的名义,向利沃夫调派了包括第15、第22两个机械化军,以及第37、第15两个步兵军。持此之外,还在布罗德、杜布诺、博布尔卡等地,修建了3个前沿机场,另外还有4处机场在待建的计划表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相关的机场转场工作,将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
这些机场都在距离边境纵身不到300公里的范围内,其距离边境线如此之近,很难说是单纯为了边境防御作战所准备的。
当然,不管国防委员会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利沃夫地区兵力的增强,也多少给了维克托一些信心,尽管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苏军将在战争初期蒙受重创,甚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但自己附近的兵力越多,总归是越保险一点。
最近这段时间,维克托感觉自己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时不时的就会梦到战争打响了,自己落入了德国人的包围圈,并最终被俘虏,然后,就在某一个处河沟里、丛林中,有时甚至是城市的垃圾堆边上,被戴着钢盔的德国士兵,照准后脑勺来了一枪。
这或许就是焦虑症出现的迹象吧,谁知道呢。
当吉普车即将驶到贝舍夫的时候,公路上开始出现成建制的苏军部队,封锁道路的关卡也是一个连着一个。如今的贝舍夫就像是个大兵营,大批隶属于基辅特别军区的部队集中在这一带区域,为即将展开的军事演习做准备。如果维克托手里没有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即便他是上尉,也不可能通过这些关卡的拦截。
演习的大本营设立在距离贝舍夫27公里处的别罗谢夫卡村,该村以南半径23公里范围内都是演习区域,而整片演习区域,又被分为七个战区。
按照维克托获得的演习手册中介绍,此次演习分为红蓝两方,红方负责防守,蓝方负责进攻。演习规划为:负责进攻的蓝方,需要在预定的三个区域内发动进攻,突破红方的防御并消灭其有生力量,为战争打开局面。
胜负判定标准为:红方的部队被全歼,或丢掉其防御的四个区域中的三个,则判定为蓝方获胜;若红方在规定时间内未能达成作战目的,或是在红方的反击中,丢掉其三个出发阵地中的两个,则判定为红方获胜。
当维克托赶到大本营所在地的别罗谢夫卡村时,距离演习正式开始只剩十分钟了,观阅台上,诸多来自基辅特别军区的中高级指挥员们已经就座,巨幅的演习态势图悬挂在观阅台的正前方,只有传递战场信息的报务员在往来奔行。
在整个观阅台上,维克托属于军衔级别最低的那一档,可以说除了他之外,洋洋上百人的指挥员中,就没有一个是尉级军官,不过,考虑到他是国家安全上尉,真正的折算下来,在军队中也可以算是少校的军衔了。
在距离众多指挥员稍远一些的地方,维克托找到一个空闲的位置坐下,将记录本摊在腿上,正准备将态势图画下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哨向,随后数发照明弹腾空而起,演习正式开始了。
第46章 军事演习
演习大本营以南,十三公里的第5号区域。
维克托抱着自己的记录本,跟随在诸多指挥员的身后,爬上一处已经插上了蓝色旗帜的丘陵,站到靠近坡顶的位置,借助手中的望远镜从,朝远处的演习战场看去。
在望远镜的视界内,可以看到右臂上系着蓝色绸带的士兵们,正在向北面运动,坦克行进中卷起的烟尘弥漫在空中,时不时还有爆炸的烟雾在地面上腾起。
离着他几步远的坡道侧下方,四五个中年人聚拢早一起,同样用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战场,一名身材微胖的将军,正一边眺望一边批评红方的防御漏洞。
“红军这是在搞什么?防御战术条令都忘干净了吗?”此人面容冷峻,骂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面,“还知不知道一个步兵师的防御正面应该多宽,一个步兵团的防御正面应该有多宽?看看5号地区的防御配置,这个步兵团的防御正面已经超过条令规定的两倍,战斗队形还怎么形成梯次配置?!”
“而且,整个防御部署不分主次,各个防御地域平分兵力兵器,处处设防,处处薄弱。所有防御兵力成一线配置,没有第二梯队,防御纵深短浅。”朝勤务兵招了招手,要来了地图,中年将军在地图上仔细查看了一番,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咒骂了些什么,随即又批评到,“明明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却只在防御阵地上挖了一堆的散兵坑,如果可以合理的部署火力,以火力控制各支撑点之间的间隙,多少还算是有点指挥素养,可你们看看,这里安置的火力密度能支撑起来吗?没有连接的堑壕,没有布置交通壕,战斗队形完全孤立,不能实施隐蔽机动。还有,反坦克壕挖掘到阵地的后方,却又没有安排足够的兵力防守,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中年将军显得很是愤怒,他说话的声音已经近乎是咆哮了,而跟随在左右的人,全都屏住呼吸,一声都不敢出。
维克托知道,这位正在咆哮中的将军,便是基辅特别军区现任的司令员朱可夫,这位由铁木辛哥亲自举荐,前来基辅掌军的将军,绝对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在他来到基辅特别军区之后,已经撤换了不少指挥员了。
不过,在维克托看来,也不能怪朱可夫的脾气不好,在演习现场就大发雷霆,事实上,演习的红方在防御的构建上,的确很成问题,甚至是犯了太多的低级错误。
除了刚才朱可夫提出的这些错误之外,维克托还注意到,红方指挥人员在最基本的指挥素养上,都有些不达标。举个例子,按照红方提交上来的阶段性战斗目标中,他们是在五号地区安排了炮兵支援的,按照他们自己的战果预估,防御炮兵应该能够给进攻的蓝方带来百分之三十的战斗减员,嗯,这是按照防御炮兵的活力以及蓝方的进攻宽度计算出来的。
结果,这个预估报上来之后,评估团却只给了蓝方百分之十五的战斗减员,最终导致五号地区的防御战中,红方错估了蓝方的兵力,从而导致后续的一系列错误。
维克托设身处地的想过,即便是这场防御交给他来指挥,恐怕也不会犯红方这种低级错误的,因为他们就没有考虑自己炮兵的损毁,也就是说,他们没有考虑到蓝方在进攻中会利用炮兵来提供支援。
这种低级的错误,在类似这样的军事演习中,是根本不应该出现的,可它就是出现了,而且,同样的低级错误还不止这一项。
这场军事演习进行到这个程度,维克托感觉有一点问题表现得很明显,那就是基层指挥员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做,毕竟军中有指挥条令,如果能够严格按照条令的内容去做,虽然不会表现突出,但也不会表现的太糟糕。
如今,苏军系统内使用的指挥条令,是一九三五年颁行的,这里面规定的内容很详细,甚至详细到步兵部队徒步每天行进最多多少个小时都有,另外,关于梯次防御、预备队的使用都做了详细的分类规定。
如果将这份条令与德军在波兰战役中的技战术相对比,说实话,维克托认为这条令已经落后了,但不管怎么落后,如果指挥员能够将它完全掌握的话,在这样的军事演习中,至少不会丢这么大的脸。
“你,那位安全上尉同志。”
就在维克托心中暗自思忖的时候,突然听到朱可夫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维克托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朱可夫以及他身边的几名将领,正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就是你,我已经注意到你很久了,”朱可夫抬起手,朝他的方向指了指,说道,“到我这里来,对,就是你,上尉同志。”
维克托这才知道对方叫的是自己,他带着几分困惑,迈步朝朱可夫的身边走去。
在维克托的前世,他所能熟知的苏联各时期领导人物中,朱可夫绝对是名气排前十的一个,按道理说,重生之后,亲眼看到这样的历史人物活生生出现在面前,他应该有一种,嗯,高山仰止的感觉。但现实是,在第一眼看到朱可夫的时候,他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异样,这或许是因为他连赫鲁晓夫都见到过了的原因吧。
“安全上尉同志,请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等着维克托走到面前,朱可夫表情严肃的问道。
“报告司令员同志,”维克托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回答道,“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对军事指挥很感兴趣,而且,在此之前,我已经向上级领导打过报告,并且获得了许可。”
“那么,你来告诉我,你都学到了什么?”朱可夫显然是对他的这个说法有些不屑一顾,实际上,在苏军系统内,对内务人民委员会抱有好感的人绝对是少数。
“获益良多,司令员同志,”维克托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便很是笼统的说了一句。
“说得更具体一点,”朱可夫语气不满的说道。
这话说完,还没等维克托开口,他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举个例子,如果由你来指挥5号地区的防御作战,同样给你一个团的兵力,你打算怎么布置防御?”
维克托心头一动,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他意识到,对自己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小考,而阅卷评判的老师,则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苏联红色战神,这种机会对自己来说,实在是有些难得。
他倒是不担心丢脸,对他来说,相比较于指挥能力的提高,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我能看看地图吗?司令员同志,”想了想,维克托问道。
“当然可以,”朱可夫点点头,朝旁边的勤务兵摆了摆手。
很快,勤务兵将图架支了起来,随后,又将地图铺在上面,最后,还拿了军事作战指挥尺和一套参谋标图工具。
维克托垂着头,仔细看着5号地区的地形,这是一片丘陵带,大大小小的高地有8处之多,而在两翼的位置,分别是6号地区和4号地区。
盯着地图观察了一会儿,维克托发现,这8处高地中,海拔最高的就是65.3号,它处在最前沿的43.7号高地右后方,大概是四点钟的位置上,而在65.3号高地的左后方,大概八点钟的方位上,还有一个54.9号高地。
这三个高地自南向北,形成了一个“〉”型结构,或者说是一个竖立的三角形结构。这三处高地的出现,给了维克托一些灵感。他咬咬嘴唇,拿过军事作战指挥尺,开始在地图上测量,随后,又配合着标图工具规划防御阵地。
原本,勤务兵送来军事作战指挥尺、参谋标图工具,只是当做摆设的,谁也没指望一个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上尉,还能使用这种足够专业的东西。因此,当维克托真的运用起这些东西,而且还用的似模似样的时候,周围的指挥员们发出小声的议论,显然,这给了他们足够的惊奇。
“你是计划以这三个高地为轴,设立主防御阵地吗?”只是看了维克托在图上画的线,朱可夫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如果是这样的话,43.7号高地东西两侧的29.1、33.4号高地怎么办?蓝方完全可以以优势兵力率先拿下这两个高地,然后沿山脊线发动进攻,包抄你的后方。而且,你的炮兵阵地准备预设在什么位置?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我计划将炮兵用作防御中的火力支援,”维克托依旧看着地图,说道,“至于你说的蓝方进攻情况,我并不担心,如果蓝方采用小股部队沿山脊线进攻的话,那么我还有54.9号高地的阻击阵地,而且,我还有预备队。”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如果蓝方运用更多兵力进攻山脊线的话,他们就要担心被我包抄了后路,毕竟我不仅有43.7高地的防御兵力,还可以向6号、4号地区的友军寻求支援。”
第47章 不如人意
朱可夫没有问题多余的问题,比如说:凭什么可以要求6号、4号地区的支援这类问题,因为那不是维克托需要考虑的问题,他只是一名团级指挥员,负责的是5号地区的防御,战场统筹这类问题,是他的上级指挥员需要考虑的问题。
随后,维克托继续说了一些细节的考虑,比如说雷场布设在什么地方,战壕怎么安排,火力支撑点的架设位置等等等等,说白了,类似他这种中级指挥员,在防御作战中需要做的,就是在预设的战场上,通过对地形地貌以及敌情的分析,合理调配自己手中的部队。其需要实现的目的,便是尽可能将整场战斗控制好,将自己一方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尽可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同时保存住自己的实力。
当维克托将自己的战术安排讲解完毕,朱可夫没有直接给出评价,他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先是拍了拍帽顶上的浮土,这才说道:“你的这种想法,等于是提前投入了预备队,这样的话,一旦有反击的机会,你该怎么办?”
维克托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这场战斗,我接到的任务就是防御5号地区,成功地防御就是胜利,因为,不考虑反击的问题。”
朱可夫不满的说道:“战术思想保守,不图进取,这算什么合格的指挥员?”
话说完,他朝维克托摆摆手,那意思是没他什么事了,滚蛋就行了。
没能在朱可夫的口中得到任何指点,维克托多少有些失望,他给对方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回自己刚才的位置。
“伊万·尼古拉耶维奇同志,”等到打发走了维克托,朱可夫当先迈步朝丘陵下方走去,就在即将走到坡底的时候,他侧过身,对跟在身边的一名瘦高个中年人说道,“我已经向国防人民委员会打了报告,推荐你接任第6集团军司令员的职务。”
瘦高个的中年人就是穆济琴科,他与朱可夫之间的关系非常特殊,两人之间一直都是上下级的关系,前者在朱可夫指挥第四骑兵师的时候,就是他的下属。后来,朱可夫调离第四骑兵师之后,便推荐了穆济琴科接任他的职务。
此前,在北面的苏芬战场上,穆济琴科属于卡累利阿一线战斗中,表现非常出色的一名苏军指挥员,并因战功获得了一枚红旗勋章。在朱可夫出任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的时候,又专门打报告将他调了过来,并且直接推荐他担任集团军一级的司令员。
听了朱可夫的话,穆济琴科脸上的表情比较复杂,有几分兴奋,也有几分忐忑不安。必须明白,他之前只是一名骑兵师的指挥员,而朱可夫对他的推荐,等于是让他绕过军一级的指挥员,直接跨越到了集团军级指挥员的位置上,而指挥一个骑兵师,与指挥一个诸兵种合成的集团军,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在新的岗位上,你必须尽快适应自己的新角色,”朱可夫没有看到穆济琴科复杂的表情,他继续说道,“而且要尽快对集团军内的中低层指挥员,进行全面的甄别和考察,那些不符合要求,缺乏指挥素养的人,必须从部队中剔除出去,他们的存在,是对部队战斗力的削弱。”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穆济琴科点头说道。
“这件事必须尽快去做,”朱可夫回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末尾那个穿着内务人民委员会军服的年轻人身上,加重语气说道,“想想看,作为一名正式的军中指挥员,却在军事指挥素养上,比不过一个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刽子手……这简直荒唐。”
穆济琴科也不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朝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
维克托并不知道前方那两人在谈论什么,他的脑子里还在考虑刚才的战术安排。朱可夫给的评价,是太过保守,不思进取,那么,如果想要有所进取,可以在某个关键时候打反击的话,自己又该如何调拨兵力?
维克托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能够真正的花心思去死磕,就不用担心事情搞不成。
整场军事演习仅仅持续了一天,下午六点钟的时候,当天色暗下来,参与演习的全体指挥员,在大本营召开演习总结会,维克托也旁听了这场会议。
尽管蓝方在这场演习中获得了胜利,但是在总结会上,身为军区司令员的朱可夫,也没有给蓝方的指挥员们好脸色,他用一句谚语形容了演习指挥员们的作用:“殷勤的傻瓜比敌人更可怕”。而在对整个演习的评价上,他的说法:这是一场由糟糕的演员和更加糟糕的演员拼凑出来的荒诞剧。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进攻的一方表现糟糕,进攻的一方表现更加糟糕。
于是,这场演习的总结会,就变成了一场批评与自我批评的讨论会,索然无味的紧。
………………………………………
利沃夫,乌拉洛兹特工培训学校。
维克托站在丛林边缘的高地坡顶上,背负着双手,看着正从坡下奔跑上来的二十几个女孩。
女孩们的年纪普遍在十五六岁左右,不管是身材还是样貌,都极为出众,她们穿着棕绿色的短裤、黑色的无袖跨带作训背心,每人的肩膀上都扛着一根粗壮的圆木,脚步踉跄的在坡地上小跑着攀爬。
这些女孩都是季阿娜亲自挑选来的,她利用一个冬天的时候,在西伯利亚的十三个流放地一个个挑选来的。女孩们的父母、家人,都是政治上存在问题的囚犯,为国家效力是她们为家人减轻罪行的唯一方式。
如今,整个乌拉洛兹特工学校就只有这二十六名学员,因此,身为校长的季阿娜就亲自充当了教官的身份,此刻,她穿着与学员们相同的衣服,跟在队伍一侧,监督着学员们的训练。
整个培训学校目前教授的课程还不算多,但在维克托看来,已经非常不少了:体能训练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还有格斗、武器、驾驶、心理学、电子器械,两年后,她们还要学习追踪与反追踪、基本礼仪、英语、德语、酒类品鉴等等等等。
不过,作为重生者,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这里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因为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学校的一切都将终止,这里的每一个学员,要嘛和男人一样拿起武器去作战,要嘛就转移到后方的某个学校,继续接受培训。
坡下呵斥的声音打断了维克托的沉思,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季阿娜冲到一名倒地的女孩身边,抡起手中的棍子,在女孩后背上使劲抽打。
女孩一声不吭,硬扛着她的抽打,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将那根足有她大腿粗的圆木扛起来,继续跟在队伍后面往坡上小跑——每个学员都知道,身为校长的季阿娜少尉是冷酷无情的,任何形式的哀求都不可能阻止她的殴打,只有尽快回归训练才是少挨打的唯一选择。
女孩们终于浑身是汗的冲上了坡顶,她们将肩膀上扛着的圆木垒砌在一块,随后便在离着维克托十几步远的地方整队,稍息立正,身子直挺挺的站好。
季阿娜看到了站在坡顶的维克托,她将手中的棍子交给一名教官,自己则朝维克托走过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走到维克托身边,她很自然的与维克托拥抱一下,这才问道。
“今天早上的火车,”维克托说道,“怎么样,这里的工作还算顺利吗?”
季阿娜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正盘腿往地上坐的学员们,说道:“这些家伙的体质还是太差了,大部分人的身上都带着暗伤,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去调养。”
“那你对她们的要求还那么严格,”维克托笑道。
“我有分寸的,”季阿娜说道,“这些家伙都是我从流放地招募来的,她们每个人的经历或许有所不同,但大都有一个不堪回首的童年,这里繁重的训练和课程,会让她们的思想变的麻木,忘掉过去的不快。等到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们也会习惯自己的新身份,这个时候再配合以思想教育课程,就能让她们变成一名思想坚定的战士。”
语气顿了顿,她扭过头,看着维克托笑道:“别忘了,我也是从她们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维克托耸耸肩,说道:“好吧,季阿娜少尉同志,你是这里的校长,这里的一切都由你来做决定。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可以提前把报告打上来,我会让鲍里斯少尉配合你的。”
“谢谢,”季阿娜伸手过来,握住他的一只手,紧了紧,说道,“谢谢你来看我,不过,我今天恐怕不能陪你回利沃夫了,晚上学校有授课任务。”
说到这儿,她凑到维克托的耳边,小声说道:“而且,我这几天不太方便。”
第48章 战争的气味
(昨天喝多了,章节发错,漏掉了一章)
正是清晨,东方天际处的第一缕曙光,才刚刚跳出地平线。
比萨拉比亚的叶金齐近郊,数十辆坦克组成的编队,绕过一片广袤的丛林,朝着叶金齐的方向快速挺进。
就在这片丛林的外围,半个小时前刚刚结束了遗一场战斗,隶属于罗马尼亚第一集团军的一支小股部队,试图阻止苏军向叶金齐方向的推进。
这支小股部队只有不到百人左右,使用着老式的步枪,缺乏重武器,甚至连一挺机枪都没有配备,在苏军坦克部队的冲击下,他们的抵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简陋的阵地上横七竖八的躺倒着身穿罗马尼亚军装的尸体,他们的努力给苏军带来的损失,仅仅是十几人受伤,当然,还有弹药上的一定消耗。
这些罗马尼亚军人的牺牲,不会被任何人铭记,他们就像尘埃一样被埋进了土里,一钱不值。
在进入六月份之前,莫斯科向罗马尼亚大使提交了一份苏联政府的声明,在这份声明中,苏联政府向罗马尼亚政府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罗马尼亚将比萨拉比亚以及北布科维纳地区,共计五万余平方公里的土地让归苏联,理由是,这片领土原本就是属于俄罗斯的,只是在一战后被罗马尼亚人窃取了。
随着通牒的下达,苏军开始迅速向罗马尼亚边境集结军队,截止到六月下旬,苏军共在罗马尼亚边境地区集结了六十三万大军,而负责指挥这些部队的,便是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朱可夫少将。
在六月最初的一段时间里,罗马尼亚的安东内斯库一面忙着与王室理事会博弈,一边宣布罗马尼亚将会坚决抵抗苏军的入侵,必将罗马尼亚第一集团军、第四集团军调入比萨拉比亚,做出一副准备与苏军死磕的架势。与此同时,安东内斯库政府还向国联、德国政府,发出了求助的声音。
但是很可惜,尽管国联反对莫斯科对罗马尼亚的威胁,但国联的重要成员英国,以及德国政府,都站到了莫斯科那一边,建议罗马尼亚满足莫斯科的要求,将这两片领土割让出去。
于是,在国内、国外都承受着压力的安东内斯库,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尽管他口头上还是在号召全罗马尼亚人抵抗苏联的入侵,却又在背地里将第一、第四两个集团军,从比萨拉比亚撤了出去。
于是,苏军以钳形攻势向比萨拉比亚发动进攻的过程中,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古怪的局面:进攻中的部队只遭遇到了几次小股力量的反抗,却始终找不到罗马尼亚军的主力。
就在苏军成建制的大部队涌向叶金齐的时候,数百公里外的利沃夫,一夜好睡的维克托刚刚从清梦中苏醒过来。
身边的安丽娜还在沉睡,已经显现出婴儿肥的小脸上,还带着一抹酡红。撩开她脸颊上散落的碎发,维克托俯身过去,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翻身坐起。
宽敞的大床上,安丽娜的睡姿并不怎么美观,她那深蓝色的制裙还在身上穿着,只是裙摆已经缩到了腰际,片缕未着的下半身,还有几处可疑的污斑,那是昨晚癫狂中留下来的。
将卷成一团的巾被展开,替兀自未醒的安丽娜盖在身上,维克托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地穿到身上。
右手拎着自己的军装外套、帽子以及公文包,左手揉搓着有些酸涩的脖颈,维克托离开卧室,走楼梯下了楼,进了一楼的客厅。
“维克托,维克托,”一个穿着粉色洋裙的小女孩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一脸期盼的仰视着他,说道,“下次你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些糖果吗?我喜欢带榛子的巧克力......”
“别烦你维克托哥哥,赶紧给我过来,”正坐在客厅桌边的妇人呵斥道。
“好,下次一定给你带来,”维克托伸手在小女孩的头顶揉了揉,说道,“不过,我现在可是必须走了,不然工作就要迟到了。”
“那好吧,”女孩松开双手,说道,“你可一定要给我带来啊。”
维克托朝她点点头,又对那个桌边的妇人说道:“我先走了,安丽娜还没有醒,让她多睡会吧。”
妇人陪着笑脸,说道:“不吃过早餐再走吗?”
维克托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门外的街道边上,棕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候在那儿,瓦连卡正将屁股靠在车前抽着烟,看到维克托从门里出来,他急忙丢掉手里的香烟,快步赶过来,将维克托手中的公文包接了过去。
两人钻进车里,瓦连卡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过来,说道:“上尉同志,这是基辅发过来的密签文件,索菲娅少尉替你签收的,我替你带过来了。”
维克托将手中的军帽放在一边,接过文件包,看了看上面的封签——“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情报处。”
面色一喜,他直接将封签扯掉,撕开文件包外面的麻纸,将里面厚厚的文件全都拽了出来。
有些迫不及待的将最上面一个文件夹翻开,最上面的是一份目录。维克托将目录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目录是按照日期划分的,第一条目是“5月10日5月12日”,下面的分条目内,则有诸如“德军进攻形势图”、“达马斯河渡河作战”、“色当战斗”之类的标注。
是的,这是维克托专门打报告从基辅申请来的情报文件,其中的内容,都是德国人在西线进攻的情报内容,以及各个战役的军事分析。
从上个月十号开始,德国人向包括比利时、卢森堡在内的西欧地区发动了强大攻势,短短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双方最后一场大会战在阿尔萨斯—洛林一线展开,号称欧洲大陆强国的法国人,一场战役丢掉了五十万大军,彻底被打断了脊梁。于是,就在两周前,已经丢掉了最后一块筹码,连最后一条裤衩也输掉的法国佬,正式宣布放弃抵抗,向德国人缴械投降了。
法国的陷落,而且还是在极短时间内的陷落,震惊了全世界,德国人给全世界的军人上了一课,表演了一场名为什么叫现代战争的大剧。
在过去几年间,法国佬伙同英国人,在全世界范围内扇阴风、点鬼火,怂恿这个打那个,怂恿那个炸这个,结果,这把火终于烧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整个法兰西都沦为了亡国奴。他们同样为全世界表演了一场大戏,这场大戏的名字叫“蠢货是怎样养成的”。
维克托对法国人的感受不感兴趣,但是,他对这场灭国之战中的诸多战役很感兴趣,但受限于信息的闭塞,他是不可能搞到更多有关记录的。为此,他专门向基辅打了报告,看的出来,谢罗夫中校真的很给他面子,到了今天,他要的东西总算是送到了。
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维克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吸了口气,将视线转向车窗外。
想想看,在如今的西欧,除了瑞士这个永久中立国,以及那个孤悬海外,且已经被打的伤筋动骨的英国之外,已经全部都是德国人的地盘了。
而在整个欧洲范围内,现在除了苏联和英国之外,基本上全都是德国人的占领区亦或是德国人的盟友了。如此一来,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便出现了,当德国这个吞噬巨兽将身边几乎所有可以吞噬的地盘,都吞噬一空之后,接下来,它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莫斯科自然也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现如今国防委员会已经批准了东方防线的修建计划,维克托此前提交的那份,关于在俄罗斯拉瓦、斯特鲁米洛夫修筑筑垒地域的报告,再次被拿出来,并获得了最终的批准。
为了修筑西乌克兰一线的筑垒防线,乌克兰专门成立了工程管理局,与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劳动营管理局相配合,调拨囚犯、劳动力,从五月份开始施工,加班加点的修建规划中的筑垒地域。除此之外,基辅特别军区也专门调动了30个步兵军属和师属工兵营,参与到整个防线的修建中。
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尽管人员和劳动力并不匮乏,但用来修筑筑垒地域的各种材料却是短缺的,另外,运输工具和施工机械也相当匮乏,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拖累了工程的进展。
前世的记忆告诉维克托,距离苏德之间那场残酷的大战,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尽管德国人目前的主要目标,还是英吉利海峡对面那个负隅顽抗的英国,但有情报显示,大批的德国国防军正在分批次的向东部地区转移,随同而来的,还有包括坦克、火炮在内的大量军事物资。
在这个夏天,战争的浓云实际上已经开始在苏德边境地区弥漫,在苏联远离国境线的地方,普通民众或许还感受不到这一点,但作为边境地区的内务人民委员会成员,维克托对此感受颇深。
第49章 迫在眉睫
笼罩在头顶的战争浓云,并不能阻挡时间的流逝,随着短暂的夏季过去,象征着收获的秋天一步步迈进。
就在作为粮仓的西乌克兰即将迎来丰收时节的时候,基辅下发的一道命令,将整个西乌克兰地区再次变成了火药桶,包括利沃夫在内,整个西乌克兰的民间,都酝酿着巨大的愤怒情绪,原本已经被清剿殆尽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库诺基弗利村,利沃夫市以东,距离边境线不过60公里处的一个小村子,这里是苏军在边境地域构筑的四道梯次防线中的第一道,属于预备阵地。
村子西侧,一处不算太高的小山坡上,维克托与几名配着少尉军衔的军官,围在一个沙盘前面,小声讨论着什么。
几名少尉都是来自于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所直接统属的内卫部队,一个团,下属三个营的指挥员,连同团部的参谋,都在这里。
最近,维克托很烦,烦的原因,是到现在为止,时局的发展完全超脱了他的构想,并在很大程度上,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构想,都给打乱了。
就在近一阶段,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先后接到几个命令。
先是基辅方面下达的命令,要求在西乌克兰地区全面推动集体农庄的建设,到秋收之前,将所有的土地以及自耕农,划并到一个个新建的集体农庄内。
这个命令的公布,在整个西乌克兰地区引来一片哗然,要知道,作为一个刚刚并入联盟的地区,西乌克兰的民心也好,局势也好,都远远算不上稳定,尤其是在利沃夫,生活在这里的人中,占据绝大多数的,始终还是波兰人亦或是波兰人后裔。这些人原本便对加入联盟不满,此时,又要剥夺他们的土地,其愤怒的情绪有多么高涨,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此时秋收在即,基辅却要赶在秋收之前强硬推动集体农庄的建设,考虑到集体农庄的收成,有三分之二的比例需要上缴,在那些自耕农看来,这无疑是对他们赤裸裸的剥夺。
就这样,利沃夫原本还算平静的局面,几乎是瞬间便崩坏了,过去两周,各地都发生了数起焚烧农田的恶性事件,这是那些极度不满的自耕农,在用这种方式进行抗争。
面对这样的局面,基辅方面并没有选择退缩,而是采取更加激进的办法,要求对各地的破坏活动进行坚决打压,于是,维克托手中那一个团的内卫部队,便被拆解的七零八落,分散到全州各个地方去了。考虑到这样的局势短期内不可能平复下来,维克托都不知道在战争爆发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还能将这一股兵力集中起来。
第二个坏消息,就是莫斯科签发的一份“149号命令”,根据这项命令,内务人民委员会将被拆分,国家安全委员会将独立出来,成为一个单独的部门。
前段时间,谢罗夫中校专门将他叫到基辅,与他很正式的谈了一次。按照中校的说法,他将会在年后被调往莫斯科,出任新成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也就是这个部门的二把手,他很看重维克托,因此,希望维克托也能选择进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会,并在今后一段时间内,负责利沃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组建工作。
如果能够跟随谢罗夫中校前往莫斯科的话,维克托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这份招揽,但问题是,按照谢罗夫中校的说法,他还需要在利沃夫留一段时间,直到那里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组织建起来。这个工作,维克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更不知道将他调往别处的命令,什么时候才能正式下达,所以,他的心里有些犹豫。
要知道,在如今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机构序列中,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情报、谍报与反谍等工作,其下属机构中,包括了情报局、反情报局以及秘密政工局这三大部分。而原有的安全部队、边防军、民警总局等等,都是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换句话说,如果维克托加入了国家安全委员会,那么利沃夫这一个团的内卫部队,就不归他管辖了。
于是,在经过了短暂的犹豫之后,维克托还是婉拒了谢罗夫中校的招揽,他决定依旧留在内务人民委员部。
当然,除了这些坏消息之外,这段时间,维克托也得到了一些好消息。
就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委员会分离的同时,感受到战争正在临近的贝利亚,开始强化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部分军事职能,在他的建议下,内务部队的兼职扩大到了军级,伊万·伊万诺维奇·马斯连尼科夫以军级职衔,任副内务人民委员兼内卫部队司令。
随后,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发了由马斯连尼科夫起草,经由贝利亚亲自签发的第74号命令,要求各地的内卫部队强化战斗力,打造精锐部队。
为了实现这个打造强军的目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刚刚成立的军事行动部队总局,开始全力运转,为各地的内卫部队裁换装备。
利沃夫的内卫团得到了一批全新的武器装备,其中包括两百支svt40步枪、二十支反坦克步枪、四挺马克沁重机枪,还有六门45毫米口径的反坦克炮,12门迫击炮。
除此之外,部队还得到了六辆卡车,以及两辆全新的嘎斯吉普车,最重要的是,维克托还得到了四部德制的torn.fu.d型背负式无线电台,这是苏联用资源、矿产,从德国人那边换回来的——有趣的一点是,尽管莫斯科与柏林,都知道对方在筹备着针对自己的战争,但双方以装备、技术,换取矿产资源、粮食的贸易,却始终没有停止。与此相反,在最近两个月里,德国人向苏联输送装备、设备的速度,甚至还加快了,就连过去很少出口的无线电台,现在也出现在了出口清单上。
在维克托看来,torn.fu.d型的电台并不好用,因为它在使用的时候,还必须先接上一个独立的电池箱,就这么一部电台,就需要专门抽出两三个人来伺候它。
不过话说回来,电台这种东西,有的用就比没有强,在目前的局势下,也由不得维克托挑三拣四的。
面前的沙盘上,是德军在普热梅希尔至扎莫希奇一线上的大概兵力部署情况,随着战争氛围变得越来越浓郁,德国人在其控制区域内加强了反谍报工作,索菲娅所指挥的情报机构受损严重,已经很难再传递准确的情报回来了。更加要命的是,随着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重组,索菲娅所领导的部门,将会划归到国家安全委员会,到了那个时候,维克托就很难从她那里再搞到最新的情报信息了。
今天,维克托之所以将内卫团的各级指挥员都召集过来,不是为了他们看这个沙盘的,而是为了通过这个沙盘告诉他们,战争真的已经很近了,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挺高警惕,做好各项备战的准备工作。
维克托要求内卫团在今后几个月内,做好一项主要工作,那就是在边境地区通往利沃夫的主要交通干道上,配合边防军、铁路部队、桥梁警卫部队,设立广泛的反渗透检查哨。
尽管前世对苏德战争的情况了解不多,但维克托还是知道一点的,那就是在战争初期,德国人对苏联边境地区的渗透非常积极,战争发起之前,便有大批分成小队的德军,穿着苏军的制服,潜入到苏军的后方,夺取桥梁、铁路、雷达站等关键性通道和设施。这种渗透,给苏军的作战做成了重大障碍,为此,维克托认为不得不防。
为了能够支撑起战争爆发时的反渗透工作,维克托要求必须为这些检查哨配备有线电话,同时,每处检查哨都需要修建两到三个机枪火力掩体,相应的工作,都将交给边防军去做。
通过在利沃夫一年多的工作,维克托已经在整个系统内,一定程度上树立起了个人的威望,毕竟整个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会机构,都是他从无到有一步步组建起来的,包括一些主要岗位的负责人,也是由他申请任命的。
在如今的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中,维克托虽然不能说是搞得一言堂,但真正可以跳出来反对他的人,也是不存在的,因此,他所下达的命令,也能够得到准确无误的执行。
没有人喜欢战争,尤其是对于一个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更是希望尽可能的远离战火,最好是一点硝烟味都嗅不到才好。
但无奈的是,这世上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尽如人意的,维克托很不幸的重生到了这个注定战乱的年代里,又无法逃离利沃夫这个注定要被战火摧毁的地方,所以,他不得不打起全部的精神,全力以赴的应对这场灾难。
这场灾难,如今已经迫在眉睫。
第50章 最后一刻
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大楼。
窗外下着小雨,落满雨点的玻璃窗内,一盏台灯的灯光错落的铺满了房间。
办公桌后,维克托右手的指缝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烟卷,烟头处弥漫出来的淡蓝色烟雾,在台灯的灯光中袅袅升起。
“铃铃......”
有些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将维克托的注意力从面前的报告中抽离,他将快要烫到手指的烟头掐灭,顺手将电话听筒拿了过来。
电话里传来季阿娜的声音,她在询问之前接到的撤退命令是不是真的。维克托给了她一个言简意赅的答复,命令确实是由他亲自下发的,而且,培训学校的转移工作必须在今天晚上完成,学校的全体学员、教官,一律乘坐总局安排的卡车,向斯大林诺方向转移。
挂掉电话,维克托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报告上,这是一份基辅特别军区向边境地域调拨兵力的简报,按照这份简报的现实,目前,苏军在边境60公里范围内,除了边防军之外,只有第6、第12两个集团军的兵力。
按照基辅特别军区的构想,一共有45个师的兵力,将于近期调拨到西乌克兰的边境地区,但到目前为止,这些部队还散布在从边境地区到第聂伯河一线的广大区域内,军区还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才能完成这次的兵力部署。
可惜的是,维克托非常清楚,联盟已经没有两到三周的时间可以利用了,德国人已经在边境地区完成了部队集结,他们利用火车运输来的坦克与火炮,已经全部到位,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进攻将会在什么时候发起,但按照维克托的估计,应该不会超过这两三天了。
从东喀尔巴阡那边反馈来的消息,无疑也证实了维克托的这种猜测,因为在那里边境线上,罗马尼亚已经集结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这无疑是战争发起的先兆。
作为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维克托今天一天便违反数项规定:首先,他已经给边防军、警卫部队以及内卫团下达了命令,临时性的取消了国防人民委员会规定的“枪弹分离”政策,要求利沃夫各地的边防军部队、警卫部队,打开弹药仓库,将库存的弹药发放到一线作战部队的手里。
其次,在战争为曾爆发,上级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的情况下,他擅自做出决定,要求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两所特工培训学校向后方转移。不仅如此,他还利用手中的职权,将一些平民转移向后方,比如说安丽娜一家人。
最后,他还在没有向上级部门请示的情况下,擅自命令内卫部队向利沃夫市区方向集结。
考虑到现实情况,如果战争没有在维克托构想的时间内爆发,那么不用问,他必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现在负责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科布洛夫同志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桌上的电话再一次响起来,当维克托将听筒送到耳边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男子急促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沉闷的枪声。
电话是从桑比尔的13号哨兵站打来的,那里有一个排的警卫小队驻守,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德涅斯特河上的13号铁路桥,从这条铁路桥上经过的铁路,沟通了热舒夫到斯特雷的铁路运输。
在打来的电话里,13号哨兵站汇报的情况是,有一股不明身份的敌军乔装改扮,打着内卫部队的旗号,试图诈取13号铁路桥的控制权,在被哨兵识破身份之后,他们正在对哨兵站发动强攻。
目前,哨兵站已经暂时击退了这一伙敌人的进攻,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后续的进攻计划,因此,他们需要来自最近的边防军部队的支援。
对于13号哨兵站的求援申请,维克托承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派出边防军部队,但在支援部队抵达之前,他们必须死守哨兵站,牢牢掌握铁路桥的控制权。
挂断电话之后,维克托先是联系了库尔金,让他立刻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随即,在挂断电话之后,他将办公桌上的一张地图展开,在德涅斯特河13号铁路桥所在的位置,划上了一个圈。
办公室的房门很快被人敲响,没有等到维克托开口,库尔金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我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维克托伸手在面前的地图上敲了敲,说道,“十分钟前,德涅斯特河桑比尔段的13号铁路桥遭遇袭击。”
库尔金一愣,紧接着加快脚步,走到维克托的办公桌前。他低头看了看地图,找到那个画圈的位置,问道:“情况怎么样,13号哨兵站失守了吗?”
“还没有,”维克托拿出一支香烟递过去,说道,“他们暂时击退了敌人的进攻,但现在无法确定敌人是不是会发起后续的攻势,所以,他们需要一定的支援。”
“不,我们不仅仅要为他们提供支援,还要确定所有哨兵站的情况,”维克托从办公桌后绕过来,说道,“我怀疑这不是一次偶然的袭击,而是一场大规模进攻发起的先兆。”
库尔金的脸上显露出迟疑的表情,要知道,最近一段时间里,利沃夫边境地区的各个哨兵站,并不是没有遭遇过袭击,但事实证明,那些袭击都是由小股的游击队发起的,并不具备太大的威胁。
“立刻下发通知,要求委员会所有尉级以上工作人员到会议室待命,”维克托没有理会下属的怀疑,他继续下达着命令,“让通信处立刻将所有电话线路集中到会议室,并确定与边防军大队、警卫部队的通讯畅通。”
“上尉同志,”库尔金迟疑着问道,“这样的命令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执行命令,”维克托走到衣帽架的旁边,伸手摘下军帽,正想往头上戴,就听到办公桌上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他朝库尔金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接听电话。
库尔金拿起电话,很快脸色就变了,他沉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情?”
电话里不知道回了一句什么,他又说道:“我会向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尉报告的,你们务必牢牢坚守在岗位上,支援很快就到。”
维克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双眼紧紧盯着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又有什么地方遇袭了。
果然,库尔金在挂掉电话之后,面色严肃的说道:“邵斯托普会让站遭遇袭击,警卫排损失严重,需要增援。”
维克托没有去看地图,他知道这个会让站在什么地方,它同样也是在桑比尔,距离13号铁路桥22公里。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连续两处关键性的哨卡遭遇袭击,这已经足以令人提高警惕了。
“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库尔金,恐怕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将军帽戴到头上,维克托语气沉重的说了一句,随即转身出门而去。
随着紧急动员的命令下达,整个内务人民委员会大楼都沸腾起来,负责各种不同工作的干部从各自家中赶回来,集中到大楼一楼的大会议室。
就在人员集中的这段时间里,库尔金又汇报了四处哨所遭遇袭击的消息,另外,他也安排通讯兵逐一联络了各处的哨兵站,其结果是,有三处哨兵站失去了联系,还有两处哨兵站无法提供今天新下发的联络暗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种种迹象都在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一大波敌人,正在尝试着夺取边境地区的交通要道、桥梁以及铁路枢纽地区,这绝对不是游击队在大举进攻,一方面是因为游击队没有这么大的实力,另一方面则是袭击这样的地方,对于游击队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考虑到战争迫在眉睫的可能性,凌晨零点时分,维克托拨通了基辅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电话,汇报了利沃夫此时的复杂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战争或许在12到24小时内爆发,委员部应该立刻向基辅特别军区发出警告。
在这种时候,维克托无法预测基辅方面会做出什么反应,他只能将自己的工作做到位。
为了应对很可能即将到来的战争,他做出了若干项安排,并要求下属立刻执行:将局内所有“保密”级以上的文件整理出来,随时准备集中焚毁;安排好潜伏人员,以保证一旦战争爆发,且利沃夫失守,内务人民委员部依旧可以获取到利沃夫的情报信息;要求民兵总局下达动员命令,并下发武器弹药;命令民警总局和市区警卫部队接管银行、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的仓库、粮食储备库等地,随时准备做好物资转运的工作;命令工兵在市区重要的工厂、发电厂、市政设施等处,安装炸弹,一旦战争爆发,利沃夫失守,便起爆炸弹......
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两年,维克托每时每刻都在为这场战争的到来做着准备,但直到战争迫在眉睫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真正能做的事情,其实少得可怜。
第51章 第4机械化军
“呜......”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城市上空回荡,那凄厉的音调,令人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大楼的楼顶,维克托手持一副望远镜,远远的眺望刚刚从城市上空飞掠而过的那一片机群,那是一个由数十架战机组成的庞大机群,但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利沃夫市区,在这片城市上空,他们连停顿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就那么直接穿掠而过,去往东面了。
此刻是上午十一点整,这一个上午,从利沃夫上空掠过的机群,已经是第六波了,但整个城市却没有落下一枚炸弹,看样子,这里并不是德国人攻击的目标。
额头满是汗水的库尔金从楼顶的天窗口爬上来,他面色阴沉的快步走到维克托身边,大声说道:“上尉同志。”
“情况怎么样?”维克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劈头问道。
库尔金摇了摇头,随即才说道:“所有的联络都中断了,最后一个电话是由第14边防大队打来的,他们遭到了德国人的攻击,损失惨重,需要增援。”
“什么时候的事?”维克托问道。
“四个小时前,”库尔金迟疑了一下,说道。
维克托很想问问,为什么四个小时前的事情,到现在才汇报,但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个问题,因为这根本没有意义,即便是汇报了他又能如何?向基辅请求援助吗?可是他们与基辅方面的联络,在早上五点钟的时候便中断了。
在静候战争爆发的过程中,维克托对自己可能面对的局面做过种种猜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战争到来的时候,局面会崩坏到这个程度。
就在今天凌晨四点半钟的时候,利沃夫上空飞过第一个德军机群,随后,总局的联络电话便被打爆了,设立在边境地区的一个个检查哨,先后受到袭击。维克托第二次联络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上报了这边的紧急情况,但是,电话还是可以打通的,但在五点钟的时候,当他试图再次联系基辅的时候,电话便再也打不通了。
如今的利沃夫成为了一个孤岛,维克托知道德国人正在发动进攻,却不知道战况如何,也不知道他们进攻的锋线到了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苏军的抵抗情况如何,完全就是睁眼瞎。
不满的情绪在整个利沃夫上空蔓延,市民已经知道战争爆发了,有人惶惶不安,有人心存企盼,还有人则做着趁火打劫的计划,局势正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稍稍令维克托感觉安心一点的是,昨晚他下达的各项命令,都得到了很好的执行,抢运物资的车队已经在六点钟的时候出发,赶往基辅方向。另外,他之前派出了四个侦查小队,前方市区远郊方向实施侦查,反馈回来的信息,是暂时没有发现德军的踪影——利沃夫距离边境地区实在太近了,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只需要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能推进到城下。
沉默中,东南方向的天际处,出现几个散布的黑点。
维克托举起望远镜,朝黑点掠来的方向看过去。
在望远镜的视界中,两架战机朝着城市的方向疾飞而来的,而在他们的后方,则有五架战机紧追不舍。
维克托很快分辨出来,飞在前面的两架战机是属于苏军的,而在后方紧追不舍的,则是德军的战机。
没过多久,位置稍稍靠后的那架苏军战机便被凌空打爆,飞逸而出的火光炸满天空,就像是发了一个硕大的礼花。而另一架苏军战机,很快也被打的冒起了黑烟,在望远镜中,维克托看到飞行员跳出了机舱,在降落伞的拖拽下,缓缓降落。
维克托刚想给库尔金下达命令,却听对方已经抢先说道:“我马上安排人营救。”
话说完,他已经飞快的跑走了。
手里拿着望远镜,维克托离开楼顶,他由衷的希望那位飞行员能够幸存下来,或许从对方的口中,可以得到一些战场的情况。
不过,半个小时后,维克托没有得到被救援回来的飞行员,反倒等来了一名急匆匆赶来的骑兵。
这名骑兵隶属于第4机械化军军部直属的第3机械化团,他奉军长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弗拉索夫少将的命令,前来利沃夫联系一切可以联系到的武装力量,前往军部所在地接受战斗任务。
从骑兵的口中,维克托稍微了解到一些前线的战况,值得宽慰的是,到目前为止,德军还没能突破边境地区的防御壁垒,在布鲁诺要塞和魏谢尔·德扎尔要塞,苏军的要塞守备部队还在与德军激战,同时,第41步兵师也在亚沃罗夫一线,与渗透到筑垒地域后方的德军拉锯。
第4机械化军在两天前接到了向边境地区移防的命令,昨天晚上,他们才行进到维什涅维茨一线,结果,今天早上四点三十分,维什涅维茨的前进机场遭到德军大规模轰炸,军部当即下达命令,要求部队向西急行军,利用几个小时的时间,推进到了利沃夫城下。接下来,他们还要继续向亚沃罗夫方向推进,配合第41步兵师,将德军在这一线的进攻击退。
不知为什么,弗拉索夫这个名字,在维克托的耳朵里,听着似乎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过。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也没心思考虑太多,好不容易找到了“组织”,他自然要第一时间靠上去——内务人民委员会与军队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系统,在这种战争突然袭来的特殊时刻,军队了解到的情况,要比他这个利沃夫一地内务人民委员会负责人多的多。而且在维克托看来,跟随大部队行进,怎么也要比自己困守孤城安全多了。
尼泽梅洛耶村,第4机械化军军部临时驻地,维克托乘坐的吉普车在嘈杂的营地中,找到了正与一众参谋围聚在地图前的弗拉索夫。
这位少将同志身材短小,面容消瘦,一张脸如同骷髅一般,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地图,对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维克托在一名少校参谋的带领下,走到众人外围,安静的等候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少校过去与弗拉索夫小声交谈了两句,后者才从地图上挪开视线,扭头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你是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盯着维克托看了两眼,弗拉索夫开口问道。
“是的,我是......”维克托说道。
“不用告诉我你是谁,”弗拉索夫直接打断他的自我介绍,说道,“现在,告诉我你手上有多少部队,有多少可以作战的士兵,有多少武器,有多少可以用作运输的卡车。”
“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部现有一个不满编的内卫团,”维克托说道,“如果算上民兵的话,大概有一个半团。”
说着,他又介绍了一下武器配备的情况和目前可以调动的运输车辆数量。
似乎没想到维克托能将部队的情况了解这么清楚,弗拉索夫微微有些错愕,不过,他很快又点头说道:“非常好,那么,从现在起,请你将这些部队的指挥权交出来,我会安排人接手指挥。边境的战况非常不利,我们需要将每一个可以调动的士兵利用起来。”
“非常抱歉,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少将同志,”维克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语气肯定地说道,“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1938年的第55号命令,以及国防人民委员会1938年第122号命令,内卫部队的指挥权只能隶属于内卫部队司令部,在任何情况下,如果没有内卫部队司令部与红军总政治部下达的命令,我都无权将部队的指挥权移交给你,你也无权接管内卫部队的指挥权。”
弗拉索夫一愣,随即有些恼怒的说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战争,你没有意识到战争已经来了吗?”
“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少将同志,我知道目前情况特殊,所以,我本人愿意接受你的命令,”维克托语气平静地说道,“但我的部队不能交给你,这是原则性问题,请你理解。”
弗拉索夫盯着他,很仔细的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上尉同志。”
“内务人民委员部上尉,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向您报道,”维克托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说道。
“哦,你就是塔拉谢夫?”弗拉索夫又愣了一下,随即,他问道,“在佩列洛佐瓦大桥设立哨卡的命令是你下达的?”
“是的,”维克托点头说道。
“为什么,”弗拉索夫好奇的问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要在那里设立这样一个检查哨?”
“因为那里是边境筑垒地域与亚沃罗夫建立联系的关键枢纽,”维克托说道,“必须防止有人对其实施破坏行动。”
弗拉索夫点点头,伸出手来说道:“非常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尉同志,你的命令为第41步兵师赢得了时间,不过,现在我们需要你赶到鲁德基去,阻止德军从右翼向我军防线的后方渗透。”
第52章 首战
鲁德基,利沃夫州西南部重镇,蜿蜒流淌的德涅斯特河从这里滚向东南,将东喀尔巴阡与利沃夫一分为二。
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凌晨五点四十分,德军的一个突击小分队袭击了鲁德基附近,德涅斯特河上舍尔马诺沃大桥的检查哨,驻守该检查哨的警卫部队、内卫军共47名士兵,在抵抗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全部阵亡。不过,负责指挥这支哨卡部队的苏军大士,在哨所被攻陷之前,引爆了预设在大桥下的炸药,将整座大桥从中炸断。
可惜的是,苏军埋设的炸药威力不够,只在大桥上炸出了一个宽度不过六米的缺口,而幸运的一点是,由鲁德基方向迂回而来的德军,是由边境筑垒地域的缝隙中穿插过来,他们的作战意图,是利用快速的穿插迂回,绕到苏军边境部队的后方,因此,随同而来的部队中,缺乏舟桥部队,没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大桥上的缺口。
但苏军一方的问题在于,没有人知道舍尔马诺沃大桥的情况,空军的侦查半点都没有,而来自地面的侦查,只知道鲁德基附近出现了小股的德军部队,因而就此做出的判断,是舍尔马诺沃大桥已经丢失了。
当维克托率领着紧急拼凑起来的部队赶到鲁德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钟,此时,鲁德基的近郊地域已经有德军部队在游弋,不过,成建制的德军部队还没有出现,最重要的是,没有发现德军机械化部队的影子。
维克托一面要求鲁德基的民警疏散城镇居民,一面在城市内布防,同时,安排侦查人员向德涅斯特河方向做战场侦察。最终,侦查人员为他带来一个值得扼腕叹息的消息,舍尔马诺沃大桥被炸毁,但德军已经快要将它修复了,在德涅斯特河对岸,有成建制的德军部队正在等待渡河。
当然,守桥警卫部队的牺牲也不能说没有意义,至少他们将德军的推进迟滞了数个小时。
鲁德基是个小城,整个城市的人口都不足四万,它坐落在德涅斯特河北岸的一片高地上,而在它的后方,直到利沃夫,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
........................
威力巨大的爆炸在城市的街道上炸响,一栋低矮的民房被掀飞了整个屋顶,尘土弥漫中,可以隐约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和男人压抑的啜泣。
尽管民警总局已经下达了疏散的命令,城市广播也持续播报了一个多小时,但仍有大量的居民心怀侥幸,他们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更不愿意离开这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市。
与利沃夫的情况差不多,鲁德基的居民中,也有超过半数是波兰人,犹太人的占比也很大,在他们的观念里,这是德国人与俄罗斯人的战争,与他们没有关系。但残酷的事实很快会告诉他们,在德国人的心目中,波兰人,尤其是犹太人,还不如斯拉夫人等级高呢,在希特勒的东方计划中,斯拉夫人要做奴隶,而犹太人和波兰人则是需要屠灭干净的。
鲁德基火车站,维克托站在一株白桦树下,远远地看着几十米外燃着熊熊大火的站台,那是一辆运输煤炭的货车,发货地是斯大林诺,而目的地则是华沙。是的,如果战争不在今天爆发的话,这列火车已经进入了德控区境内,但是现在,它已经被德国人的飞机炸毁了。
头顶的天空中,似乎专门负责袭击火车站的德军战机,依旧在呼啸盘旋,时不时会有一两架俯冲下来,用机炮朝车站的仓库方向扫射,滚滚的浓烟弥漫在半空,那辆储备粮库被点燃造成的。
在鲁德基,维克托以城区为依托,以城区南部的火车站、西南部的骑兵军供热厂为触角,设立了两道梯次防御的防线,借以阻击德军向亚沃罗夫方向的推进。而他的团部,则设立在城区中的农业学校。
整个下午,鲁德基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只有零星的德军小股部队在向市区方向试探性的推进,在与苏军发生交火之后,很快便退却了。毫无疑问,德军应该还在忙着渡河,亦或是等候后续部队赶到,那些小股部队只是前来侦查的。
现在,天色渐晚,维克托的计划,是在德军发起正式进攻之前,先尽可能的破坏由鲁德基通往利沃夫方向的铁路。
当西方天际处最后一抹夕阳也沉下地平线的时候,盘旋在天空的德军战机终于退走了。灰头土脸的瓦连卡将吉普车从坍塌了一般的候车室开出来,停在维克托的身边。
吉普车的车顶棚已经破了,豁开了很大的一个口子,车舱内也落满了尘土,显得很是狼狈。瓦连卡也是一脸的尘土,鬓角的位置还有些血泥。
维克托没有在乎后座上附着的一层尘土,他直接钻进车里,将一方手绢递给瓦连卡,又指了指自己的鬓角,提醒瓦连卡擦擦额头上的血迹。
“上尉同志,”拿着手绢擦了擦额头,瓦连卡迟疑着问道,“会有人部队来支援咱们吗?”
维克托瞟了他一眼,说道:“会有的。”
这是一句假话,他的心里很清楚,没有人会来支援他的,至少在亚沃罗夫方向的战斗获取胜利之前,是不会有人来支援他的,那么,亚沃罗夫方向的战斗有可能获胜吗?他没有抱任何希望。
他看到过弗拉索夫面前的那份地图,尽管没有听到详细的作战计划,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弗拉索夫的目的,是封堵住德军从亚沃罗夫方向对利沃夫的突击。至于鲁德基方向的战斗,只要维克托这边没有被打崩溃掉,就不会有人来支援他。
当然,维克托还可以寄希望于正在边境作战的第159步兵师,他们的作战位置在鲁德基西侧,双方相距不到四十公里,但问题是,第159步兵师同样损失惨重,如果他们向后撤退的话,就意味着这个方向的防御已经崩溃了,德军将从边境筑垒地域涌过来。
所以,现在边境地域的作战态势,就类似于一个“┌”的形状,那个“丨”就是德军向鲁德基方向的渗透进攻,维克托需要在这里阻挡住德军的进攻,保护苏军这个小突出部的右翼。
听了维克托的回答,瓦连卡明显精神了许多,他将吉普车发动起来,朝市区的方向开去。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并不是有意要欺骗自己的小跟班,现实是,他即便是将实情告诉瓦连卡,除了会让他更加不安之外,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吉普车没有开大灯,在夜色的掩映下驶入没有任何灯光的鲁德基,这个小城如今就像是一处死地,感觉不到任何生气,但实际上,城市的每一个建筑内,都有枕戈待旦的士兵守护着。
为了躲避德军的炮击和空袭,团部设立在校园的一处地下仓库内,这处仓库原本用来存放种子之类的东西,如今已经被彻底清空,布置成了指挥所。
当维克托走进指挥部的时候,发电机运行时所发出的嗡嗡声,顿时充斥了整个耳鼓,他揉了揉耳朵,径直走到那面巨大的木桌旁边。
木桌上摆放着一张地图,还有一些绘图用具丢在上面,看着有些凌乱。
维克托将各种杂物简单的收拾一下,正想招呼瓦连卡弄些吃的来,一名通讯兵已经拿了一张纸递过来,报告说是第21坦克师转达的最新战况。
如今,维克托的团部里一共有两部电台,一部用来与团下属部队联系,另一部则与弗拉索夫的部队联系,第21坦克师是隶属于第4机械化军的一支部队,整个第4机械化军一共下属三个师,分别是第8、第21两个坦克师,以及第81机械化骑兵师。
按照弗拉索夫的部署,第21坦克师正在向亚沃罗夫方向驰援,算是目前已知的,距离维克托最近的一支机械化部队。
维克托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看。从记录上看,第21坦克师的先头部队已经与第41步兵师建立了联系,不过,那里的情况非常糟糕,德军已经突破了筑垒地域的外围防御,并对中层防线构成了合围。
为了扭转局势,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对实现了突破的德军发动进攻,将他们逐出第41步兵师负责防守的筑垒地域,考虑到现实的情况,为了保障右翼的安全,军部要求维克托必须在鲁德基坚守下去,并时刻保持与军部的联系。
看完纸上的内容,维克托的唇角抽了抽,随即对通讯兵说道:“回复他们,就说在最后一个人战死之前,我都钉在鲁德......”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轰隆隆的声音穿透发电机的噪音,在整个地下室内回响起来。
随手将那张纸丢在桌上,维克托转身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地下室外,夜色的掩映下,西南方向上的夜空已经被火光映红,爆炸声、枪声响成一片。那是“骑兵军供热厂”所在的方向,德国人竟然连夜向那里发动了进攻。
第53章 坚持
滚滚的浓烟在整个鲁德基上空翻滚,这个原本在苏德边境线上毫不起眼的小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由残垣断壁和浓烟火光拼凑出来的炼狱。
在城市上空盘旋的两架德军战机,在肆虐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终于调头向西飞去,片刻之后,就变成了隐约可见的两个小黑点。
切尔沃诺扎大街,一个满面尘垢、衣衫褴褛的女人,从一处废墟中摇摇晃晃的走出来,她双目无神,嘴唇干裂,只知道紧紧抓着右手中的一个小桶,脚步踉跄的沿着街边废墟的墙角,径直朝北走。
离着女人几步远的街道上,一辆被击毁的德军坦克,还在冒着滚滚的浓烟,两具几乎烧成了焦炭的尸体,扑倒在坦克的履带边上,而在街道的对面,一栋被炸毁的二层小楼里,一名德军机枪手正蜷缩在窗洞内吸烟。
看到在街道上踯躅而行的女人,这名机枪手愣了一下,随后,他丢掉手中的烟卷,佝偻起身子,朝着女人的方向喊了一声。
女人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待看到那名德军士兵的时候,她似乎迟疑了一下,尽管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但看对方的手势,显然是在让她退回去。
但女人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又继续向着街道前方走去,隐蔽所的水管在两天前便断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被炸断了,为了不让孩子和家人被渴死,她必须冒险出来找水。
看到女人没有理会自己,仍旧在朝前面的十字路口行进,机枪手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上,显露出焦急的表情,他从布满弹孔的窗洞中探出头来,朝前方十字路口东北角的那栋大楼看了一眼,随即,突然从隐蔽的窗洞处跳出来,飞快的朝着女人所在的位置冲过去。
残破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机枪手奔跑时发出的沙沙脚步声,以及他腰上水壶撞击所发出的叮叮轻响。
就在年轻的机枪手离女人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前方那栋大楼的二楼位置,突然炸亮一团火光,暴雨般激射而来的子弹,追着机枪手的脚后跟扫过去,在他身上炸出一蓬蓬的血花。
一瞬间,原本安静的街道便被密集的枪声淹没,约莫五六分钟后,枪声渐渐停歇,而那名机枪手已经扑倒在布满碎石的街道上,整个人躬成一团,一动也不动。
之前的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她从十字路口对面的一处废墟中走出来,原本拎在手里的空桶,此时已经装满了水,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两个长条的面包,步履匆匆的往回走。在经过那名机枪手尸体的时候,女人的脚步停顿片刻,不过很快,她又加快脚步,没一会便回到了之前的那片废墟里。
农业学校的校园内,维克托从隐蔽的地下室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被浓烟笼罩着的天空。
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狼狈,一向收拾的干净挺拔的军装,此时已经变了颜色,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上,不仅满是尘土,而且胡子拉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郁郁不得志的颓丧中年屌丝。
这已经是他在鲁德基坚守的第三天了,在这三天里,火车站的阵地已经被德国人攻克,骑兵军供热厂在昨晚的最后一次联系中,仅剩一栋煤仓还在苏军控制中。接手了指挥权的科里尔泽科中士在确定了不会再有增援之后,申请毁掉电台,以免落入德国人的手里,他的身边还有14名士兵,其中包括了9个伤员,已经不太可能阻挡住德军的下一次进攻了。
鲁德基市区的防御也不容乐观,德军已经进占了西南角的一片城区,并且在迅速向北推进,他们的宣传车一天24小时不间断的喊话,号召所有抵抗的苏军士兵投降,说什么他们并不是斯拉夫人和苏联各民族人民的敌人,他们的进攻只是为了结束共产主义分子的邪恶统治云云。
类似这样的宣传,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不起作用的,但总归还是有一些部分人受到了影响,尤其是那些被仓促招募起来的民兵,昨天一晚上,便是十数人逃离防御阵地,向德国人投降去了。
人都是怕死的,当死亡真正降临到面前的时候,很多人为了活着,就可以将其他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什么家人,什么立场,什么节操,通通都不叫事。
民兵的逃跑、投降,算是给维克托又上了一课,那就是:面对残酷的战争,士兵的选择真的是贵精不贵多,就像那些战事不利就选择投降逃跑的家伙,就算是一百万又能如何?不还是个废。
摸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早已扭曲变形的香烟,维克托小心翼翼的从仅剩的两支烟卷里抽出一支,先是放到鼻子下面仔细嗅了嗅,这才迟疑着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两支香烟了,按照他的计划,今天可以抽上一支,剩下一支留到明天,如果明天那一支抽完,还不能离开鲁德基的话,那么他就没有机会再抽下一支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团部与第4机械化军的联系还没有中断,他或许战况的渠道还算基本畅通。
就在今天上午,他得到了来自军部的通知,第4机械化军已经将渗透入筑垒地域的德军驱逐出去,但现在的问题是,德军已经突破了新沃伦斯基方向的苏军防线,他们正沿着斯特尔河南下,从左翼对利沃夫实施包抄。如果利沃夫方向的苏军不实施撤退的话,将在未来两到三天内,被德军包了饺子。
弗拉索夫少将已经同第6集团军司令部取得了联系,穆济琴科将军向他转达了基辅特别军区的命令。这项命令要求第4机械化军向布罗迪、杜布诺方向撤退,并与那里的部队回合,准备向德军发起一场大规模的反突击作战。
为此,军部方面要求维克托继续在鲁德基坚守一天,并尝试着与第159步兵师取得联系,于明天傍晚时分,向利沃夫方向突围,弗拉索夫少将承诺,到时候,他会派遣一支机械化部队前来接应。
“突围?”
是的,突围,维克托和他的部队已经被德军围困在这个小小鲁德基镇了,自从火车站的防线丢失之后,德军就从南翼迂回到了小镇北侧,将这个不大的小镇围住了。
对于弗拉索夫的承诺,维克托不敢全信,他很清楚,在这种战况复杂的时候,上级指挥员的承诺是不可信的,但他又不得不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份承诺上,因为若是没有来自友军的救援,凭他手上的现有兵力,根本不可能实施突围作战。
“轰!”
一枚炮弹在百米外的沙质操场上炸响,铺天盖地的沙尘腾起十数米高,声势惊人。
德国人又一次进攻发起了。
维克托有些贪婪的吸了一口烟,直到烟头烫手,才有些恋恋不舍的将它丢掉,转身回到地下指挥所。
在回到光线昏暗的地下那一刻,他的脑子里没来由的浮现出季阿娜的身影,也不知道这女人现在转移到什么地方了,更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与她再次见面的机会。还有安丽娜,她现在又在哪儿?相比起季阿娜,今后能够与她再次见面的几率更小。
呵,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先活下去再说吧。
地下指挥所内空荡荡的,只有通讯员还在忙碌着,试图与那个该死的159步兵师取得联系,过去三天里,这种努力就没有间断过,但波频内却没有这支步兵师的半点影子,或许,他们早就被德国人歼灭了。
作为一支内卫部队,维克托指挥的这个团有点可怜,他没有团部参谋、没有参谋长,也没有政委和司务,只有一个库尔金充当着副团长的职务,主管除作战指挥之外的一应事务。
维克托考虑着,如果自己能够躲过这一劫,下一次,再指挥部队的时候,务必要将整个团部的人员组配齐全。
.....................
夜幕降临,鲁德基镇上响了将近一下午的枪炮声渐渐息止,而在市郊的西南方向上,一支苏军部队,借助着夜色和丛林的掩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几乎成为了一片废墟的骑兵军供热厂外围。
这支苏军部队看上去情况不算太好,士兵们满面尘土,其中一部分身上还带着伤,他们的人数在百人左右,由一名少尉负责指挥,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潜入成片废墟,小心翼翼的搜索前进。
尽管经历了一天残酷的战斗,但德军的警惕性依旧很高,黑暗中,不知道什么人触动了铁丝隔离网上挂选的铁罐,在叮叮当当的噪响中,战斗很快打响。
最初,这似乎就是一场小规模的偷袭战,发起进攻的苏军只是一小股不知道从哪儿流窜来的部队,但是很快,丛林中有越来越多的部队出现,他们甚至携带了牲畜拖拽的火炮以及还能开动的几辆卡车。
供热厂驻扎的少量德军很快被击溃,这支突然出现的苏军,随即开始向市区方向发动进攻。
第54章 逃出生天
所以说,对于一个人来说,任何时候都不应该陷入绝望,那种“我已经没路可走了”,“放弃吧”的情绪,除了给原本就足够糟糕的局面雪上加霜之外,起不到任何别的效果。
这一支突然杀到鲁德基的苏军部队,不仅打断了德军的部署,也给处在困境中的维克托,带来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令维克托倍感意外的是,这支从边境筑垒地域撤退回来的苏军,并不属于他始终都联系不上的第159步兵师,而是属于第97步兵师,更准确的说,是属于第97步兵师的残部。
这支部队是筑垒地域的守备部队,他们在三天前战斗打响的第一天,便被德军的突然袭击打崩溃了,甚至连师部都被打没了。溃退下来的士兵,在撤退的过程中,被一个名叫米哈伊尔·格里戈里耶维奇·瓦西里耶夫的少校收拢起来,重新形成了战斗力。
原本,瓦西里耶夫少校是打算率领这支残部向利沃夫方向退却的,但他的手中没有地图,也无法辨别所在的位置,最终,在桑博尔丛林中迷失了方向。他们没能按照既定路线,向西北方向的利沃夫撤退,而是兜了一个圈子,绕到了西南方向上来了,并在鲁德基与维克托所率领的内卫部队汇合。
当维克托与这支苏军残余部队的指挥人员会面时,他没有见到那位瓦西列耶夫少校,这位原97步兵师的参谋,已经在今天白天的德军轰炸中牺牲了,接替他指挥这支部队的,是一个名叫奥列格·亚历山德罗维奇·博布罗斯基的上尉。
在确定了维克托手上仅有的微弱兵力以及边境地区的实际战况之后,博布罗斯基上尉坚决主张连夜撤退,他连哪怕是一分钟,也不想在鲁德基停留了,只想尽快与大部队会合。
当然,维克托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了,尽管第4机械化军军部给他的命令,是坚守到明天晚上,可他却非常清楚,眼下恐怕是他活着离开鲁德基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或许是夜晚遭到的袭击,令德军也有些懵,来不及迅速做出部署,苏军连夜组织的撤退非常顺利,其间,除了零星的交火之外,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激战。
清晨,当第一抹霞光出现的时候,去往利沃夫的公路沿线上,一队绵长的苏军部队,正沿着丛林的分际线,向利沃夫方向缓缓前行。
这是一支已经疲惫到丧失了斗志的部队,每个士兵的军容都很邋遢,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疲倦和茫然,他们的行军根本不会辨别方向,只是机械性的跟随着前面的人迈步子,这也是崩溃的部队很容易迷失方向的原因。
维克托也跟随在队伍里,他的吉普车已经让给了重伤员,这不是在刻意的发扬风格,而是在当前环境下,自然而然做出的选择。另外,因为担心遭到德军战机的轰炸,吉普车和士兵们一样,并不敢在平坦的公路上行进,同样也是在林地边缘的草地上前行,强烈的颠簸感会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而且更容易疲惫,还不如让给那些行动不便的伤员们去乘坐。
天空中再次传来隐约的飞机轰鸣声,走在维克托身边的博布罗斯基上尉举起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便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口哨。
口哨声三长一短,预示着空袭马上到来,所有人迅速寻求隐蔽,原本死气沉沉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飞快的没入丛林。
不过,三架疾掠而来的战机还是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他们在林地上空分散,然后呼啸着俯冲而来,机枪扫射的同时,丢下一枚枚的炸弹。
这些德军战机的袭扰手段很残忍,他们就像风车一样在天空盘旋,俯冲、扫射、投弹,然后拉高,再次俯冲,一轮一轮,残忍的收割着地面上的目标。
博布罗斯基上尉虽然不是个立场坚定的指挥员,但作战的经验却比较丰富,他冒着部队进一步暴露的风险,下达了继续前进的命令。按照他的说法,头上这三架德军战机之所以袭击他们这支没有什么重装备的部队,不是为了浪费弹药,而是意味着后方不远处,应该就有德军的大股部队,这种袭扰不仅仅是为了杀伤士兵,更是为了迟滞他们的行军,同时,为德军的后续部队指引攻击方向。
迫于无奈,部队只能硬扛着来自天空的袭击,借助丛林的掩映继续前行,在这种时候,肯定会有人受伤,也会有人掉队,甚至会有人有意识的脱离大部队,四散逃生。但没人再顾得上这些了,即便是维克托也不例外。
夕阳再次西坠。
在一处丛林的外围,累的双腿打颤的维克托举起望远镜,按照博布罗斯基上尉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在望远镜的视界中,一片冒着滚滚浓烟的坡岗下方,十余辆被击毁的坦克瘫在那里,远远看过去,其中既有苏军的坦克,也有德军的坦克。
维克托眉头紧皱,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拿出装在包里的地图,摊在面前的草地上。
“咱们目前在这个位置,”他仔细看了看地图,随后将手指按在一个地方,说道,“从这里向东三公里,是奥列金斯基村,向东北,19公里,是利沃夫。”
博布罗斯基上尉蹲在他对面,面色严肃的看着地图,良久之后,他才说道:“前方的这场战斗,应该是发生在一个小时前,至多不超过两小时,而且是一场很突然的遭遇战,或者是我们的人在这里打了一场埋伏。”
“为什么?”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博布罗斯基上尉朝战场的方向指了指,说道:“你看,那些德军坦克的备用油桶都没有拆卸下来,明显是很仓促的投入了战斗,而且,他们的那种三角形油桶容量是20升,破损后,油泄露的燃烧时间是有限的,而现在还有些油桶在燃烧,就说明这场战斗结束的时间并不长。”
维克托恍然,同时也禁不住心生感慨,有些关于作战的知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书本上学来的,相比起那些死知识,果然还是经验更重要一些。
“维克托上尉同志,”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博布罗斯基上尉说道,“我的建议是,咱们不能继续向利沃夫方向撤退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部队很可能已经撤离了那里,而德国人已经走到了我们的前面。现在,咱们最好的选择,是向东走,就是奥列金斯基村的方向,如果今晚不休息的话,明天早上,咱们应该能够赶到温尼基。”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双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径直朝那片凄凉的战场走过去。
这片战场的规模不算大,被击毁的苏军坦克一共有六辆,都是t26型,除此之外,还有三辆运输卡车被摧毁在林地边缘,而被击毁的德军坦克则有十三辆,很明显,德军在这里吃了大亏。
维克托爬上坡顶,举着望远镜查看了一番丛林的方向,果然,那里有一些被砍伐的树木,就像博布罗斯基上尉所猜测的那样,这场战斗中,苏军应该是先在丛林地带设了埋伏,伏击了这支有些麻痹大意的德军。
问题是,如今的德军训练有素,麻痹大意的情况并不容易出现在他们的部队中,维克托猜测,很可能博布罗斯基上尉的判断是正确的,德军已经进占了利沃夫,他们以及那支发动伏击的苏军部队,都落到了德军主力部队的后方。
站在坡顶,维克托举着望远镜,朝东去的方向查看了一番,的确发现了大量延伸向东的履带辙印,很明显,那支发起伏击的苏军部队,正是朝着东面去了。
到了这一刻,维克托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确是被弗拉索夫以及他所指挥的第4机械化军舍弃掉了,不仅如此,为了保证部队的顺利撤退,他们甚至还希望自己继续在鲁德基多坚守一天,哪怕那注定会将他置于死地。
不过,维克托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抱怨的情绪,更谈不上憎恨,这就是战争,而指挥就像是下一盘棋,不管是兵卒还是车马炮,在有需要的时候,谁都有可能被顶上去送死。而这种送死,就被称为牺牲,为了大局是送掉自己的命。
当然,维克托其实也没资格去埋怨什么,否则的话,被他安排去防守火车站,防守骑兵军供热厂的那些内卫军士兵又该说什么?难道也要憎恨诅咒他吗?
所以说,如果不想被轻易的推出去牺牲掉,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可能的往高处爬,毕竟卒子很容易被牺牲掉,但车马炮却是需要多加几分珍惜的。
数分钟后,绵延的队伍重新上路,由原本的向东北行进,折而向东,避开了利沃夫,去往温尼基方向。
维克托走在队伍的前方,嘴里叼着一支香烟,这是瓦连卡从一具德军军官的尸体上搜罗到的,这包香烟的出现,好歹令维克托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
第55章 一行报告
佐洛乔夫,苏军机械化第15军后勤营地。
维克托蜷缩在丛林一处人工挖掘出来的防空壕内,一边皱眉思索着手中的那份报告如何起草,一边啃着一个硬邦邦的面包。
整片林地内,响彻了37毫米防空炮密集的隆隆声,间中夹杂着战机刺耳的呼啸声,在这该死的前线,苏军的航空兵已经完全失去了制空权,这使得德军战机敢于在一整个白天里,持续不断的来这里进行袭扰。
昨天凌晨的时候,维克托随同由边境地区撤退下来的部队,转移到了温尼基,并在那里遇到了一支正在向东撤退的机械化第15军的运输部队,跟着这支部队,他又撤退到了佐洛乔夫。
直到赶到佐洛乔夫,维克托才算是搞清楚当下整个西乌克兰地区的战况。
就在四天前,按照莫斯科下达的命令,由基辅特别军区改建的西南方面军司令部,下达了向罗夫诺方向德军发动进攻,并歼灭该部德军,将战线推回到边境地区的命令。
罗夫诺方向的德军,是战争爆发的第三天,由苏军第5、第6两个集团军的结合部冲入的,他们在这个结合部地域,打开了一个宽50公里的缺口,随后迅速向卢茨克方向推进。
由此,该部德军便在罗日谢、卢茨克到杜布诺一线上,形成了一个深入苏联国境的突出部,而构成这个突出部的德军,主要由其第一装甲集群和第六集团军的一部分部队。
对于苏军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展开反突击作战的机会,如果苏军能够在这个突出部的两翼,展开一个强有力的钳形攻势,那么就有望将这个突出部内的德军合围歼灭。
苏军统帅部显然也是这么考虑的,因此,西南方面军司令部接到的命令,便是集中六个机械化军、三个步兵军的强大力量,在该突出部的南北两翼同时发动攻势,歼灭这股深入西乌克兰的德军集群。
但后续战事的发展,完全出乎了莫斯科以及西南方面军司令部的意料,因为参与战役的各支部队行动不同步,再加上彼此间缺乏必要的联系,各参战部队投入战斗的时间并不一致。有的从23号便与德军展开了激战,有的即便到了今天还没有运动到位,于是,一场合围作战就打成了添油战术,一个反击的机会也彻底演变成了溃败的灾难。
维克托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够安然无虞的从鲁德基撤退出来了,因为在他撤退的这段时间里,整个利沃夫方向的德军主力,都在向布罗德、杜布诺方向集中,他们这群小杂鱼,根本就没有人理会。
同时,他也明白了第4机械化军把他卖的有多彻底,就在他接到军部命令,还要在鲁德基再坚守两天的时候,整个第4机械化军的部队,其实已经在向布罗德方向转移了。
不过,这些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维克托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今天早上,他接到了来自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命令,按照这份命令的要求,他必须在明天晚上之前赶到基辅,并将他在此前几天的工作形成书面报告,提交给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
德国人的空袭终于结束了,丛林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维克托从低矮的防空壕里钻出来,将手中的报告折叠好,放进军装上衣的口袋里。
丛林的空地间,忙碌的士兵们正在搬运着血肉模糊的尸体,苏军在这片丛林内设置了六处防空炮位,而在刚才的空袭中,这些炮位是德军战机攻击的重点目标,在持续不到二十分钟的空袭中,四处炮位遭到损毁,而作为代价,德军也有四架战机被击落。
37毫米防空炮虽然射程有限,但在防控效果上还是很不错的,这是维克托的看法。
“上尉同志,热水准备好了,”瓦连卡一路小跑的从右侧丛林中赶过来,一只手按着头上的帽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说道。
维克托点点头,伸手将毛巾接过来,说道:“去检查一些车况,等我洗完澡咱们就出发。”
“是,上尉同志,”瓦连卡行了个军礼,欢天喜地的走了,这个令人整天提心吊胆的地方,他早就不想呆了,尽管基辅也算不上多么安全,但至少要比这里强上许多。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作为他的直属领导,维克托同样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糟糕的战况告诉他,苏军在这个地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多也就是这两天,撤退的命令就会下达。
丛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有几处用碾平的汽油桶铁皮围出来的无顶小房子,这是专门为军官们准备的“浴室”,连续数天的战斗与跋涉,令维克托不仅感觉疲乏,而且身上都快馊了,他能忍受得了疲惫,却不忍受邋遢,所以,在去往基辅之前,他必须洗个澡,换身衣服。
就在维克托忙着整理个人卫生的时候,上百公里外的泰尔诺皮尔,西南方面军司令部临时驻地,表情严肃的赫鲁晓夫同志,正在翻看着手头的一份报告。
杜布诺方向的战斗打到现在,莫斯科下达的“三号”作战命令实际上已经宣告失败了,西南方面军并未能达成合围该地域德军的作战目的,更不用说命令中要求解放卢布林的最终目标了。
在作战总结中,作为西南方面军司令员的基尔波诺斯罗列了很多原因,诸如什么部队准备不充分,大量的坦克还处在维修状态,后勤补给不足等等等等,但在赫鲁晓夫同志看来,这些都是客观原因,而仅仅列举这些客观原因,是不能令莫斯科满意的。
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如果将这场失败全都归结于客观原因的话,那就说明莫斯科那个刚刚成立的,以斯大林同志为核心的最高统帅部,在制订“三号”作战命令的时候存在着很大的问题,至少也是不合时宜,没有考虑到前线具体情况的。
所以,在这份作战总结中,客观原因可以存在,但不能占据主要部分,主观原因才是战役失利的最主要因素,这是必须的,是这份报告的主旨。
那么,导致战役失利的主观原因有哪些?很简单,从指挥员的角度来说,就是有些指挥员技战术能力不过关,而且在指挥岗位上玩忽懈怠,麻痹大意,甚至是怯战、畏战,对苏维埃祖国缺乏足够的忠诚。而在士兵的层面上,则是有部分士兵贪生怕死,未战先逃,甚至在军中散播失败论、溃散论,严重影响军队士气。
没错,作为目前的西南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赫鲁晓夫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存在的,他甚至可以很容易的举出实例,比如说第31步兵军,在获悉杜布诺方向的战役失利之后,下属部队中在一天内便有上百人逃跑。
必须承认,赫鲁晓夫同志提出的这些导致战役失利的主观原因,都是的的确确存在的,毕竟苏军遭受的是来自德军的突然袭击,在战争爆发之前,苏军没有接受任何形式的战前动员,甚至没人知道战争将会爆发。因此,面对突如其来的战火,正常人都会产生畏惧的情绪,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将主观原因定性为导致战役失利的最主要原因,显然也是有失偏颇的,只不过在当前的背景下,没有人会去仔细考虑这些问题罢了。
现在,赫鲁晓夫同志面前的报告,来自方面军的各支作战部队,准确的说,是来自各支作战部队的军事委员、政委,按照方面军军事委员会下达的命令,所有部队都需要提交这样一份报告,指出在边境保卫战役中,谁的身上存在着畏战、避战情绪,谁在散布失败论、溃败论,哪些人不战而逃或是擅自脱离部队。
当然,在搜集这些坏典型的同时,方面军军事委员会也要求各基层部队提交正面典型的例子,军队的政治工作永远是分做两个方面的,有坏的典型,就要有好的典型。如果只有好的典型,就会令指战员们麻痹大意,如果只有坏的典型,同样会令部队充满悲观情绪。
各部队送上来的报告很多,厚厚一摞,但赫鲁晓夫同志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每一份报告他都看得很仔细,他甚至对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做了分类记录。
就在他看到第4机械化军下属第21坦克师提交的报告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在这份报告的末尾,几乎是一笔带过的一段内容中,他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
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赫鲁晓夫同志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沉稳、年轻的脸,没错,应该是那个年轻人,他对那个年轻人的印象很不错。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上尉指挥的内卫部队,在鲁德基地区的防御作战,为我部作战争取了时间。”
报告中提到维克托名字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既没说他所指挥的内卫部队有多少人,也没说他坚守了多少时间,至于战斗的情况,更是连提都没提。
第56章 解释解释
还是那句话,对于一个有意仕途的人来说,在领导的眼睛里留下一个好印象,是绝对的王道。
在赫鲁晓夫同志面前的一大堆报告中,绝对不缺乏很有代表性,很值得大书特书的英雄事迹,比如说在边境筑垒地域的防御战斗中,与德军拼杀到最后一个人的悲壮事迹多的是。但类似这样的报告,在赫鲁晓夫同志的眼里,只能算是一个“事迹”,他的脑子里无法想象出那些牺牲者的面容,自然也就无法做的印象深刻。因而,在对这些事迹的处理上,他最多就是将它们汇总起来,提交到国防委员会,然后国防委员会方面,在笼统的给一个追认荣誉什么的。
但维克托不同,赫鲁晓夫同志对这个年轻的上尉有印象,而且印象还不错,尽管报告上只用简短的一句话提到了他,但依旧能够引起赫鲁晓夫同志的兴趣。
他会将报告中的内容,与当初维克托在利沃夫的表现联系起来,从而对报告中这句话的背后故事产生兴趣。
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一边,赫鲁晓夫同志拿起手边的电话,摇动话柄,让接线员接通了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审查处的电话,下达了关于调查鲁德基方向战斗情况的命令。
没过多久,他就得到了调查的初步结果:在鲁德基方向的战斗中,国家安全上尉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所指挥的,满编率百分之七十五的内卫团,在22号至25号的战斗中,有效的阻击了桑博尔一线德军向利沃夫方向的突击。在持续四天的战斗中,该部内卫团共击毁德军坦克17辆,杀伤德军数量不明。在25号夜间,该部内卫团与撤退中的第97步兵师一部汇合,突破德军对鲁德基的封锁,顺利撤到了后方。
赫鲁晓夫同志很清楚,这份回馈的信息不可能是刚刚调查到的,而应该是之前在对某些士兵、指挥员的审查过程中得出的,其可信度应该比较高。
抬手将脸上戴着的圆框眼睛摘下来,赫鲁晓夫同志一手拿着眼睛,另一只手握拳,在面前桌上那厚厚一摞报告上轻轻的锤击着,两片肥厚的嘴唇唇角处,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维克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赫鲁晓夫同志的某种计划中,拿着基辅内务人民委员会下发的命令,他迫不及待的离开前线,赶到基辅去了。
从佐洛乔夫赶往基辅的这一路,走的并不是多么的顺畅,相反,简直可以用危机重重来形容。
德国人的飞机时不时就会到头顶光顾一圈,有的时候,他来得及隐藏,而有些时候则来不及,在那几次来不及隐藏的时候,他就得直面德军飞机的俯冲扫射。幸运的是,在过了罗马尼夫,尤其是在过了日托米尔之后,德军的飞机就再未出现过,而他与瓦连卡两人在这一路上虽然受了些惊吓,但谁都没有受伤。
作为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的首都,基辅显然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城市上空升起了七十四个防空气球,一些重要设施的外围,也都垒起了砖墙,宣布实行城市戒严令的广播,在整个城市上空回荡,气氛非常紧张。
甫一到基辅,维克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内务人民委员部做报备,结果得到的回复,是科布洛夫中校去文尼察视察筑垒地域的恢复工作了,要到明天才能回来。而其他几位领导,最近在忙着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合并工作,今天可能没有时间见他。
是的,几个月前才刚刚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离出去的国家安全总局,现在又要再次合并回来,理由是:缺少了国家安全部门的配合,内务人民委员会无法在战争时期更好地履行工作职责。
好吧,对于这种朝令夕改的事情,维克托感觉很扯淡,但必须实话实话,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总局分割之后,他的确觉得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是那么方便了,至少在情报信息的获取上,就存在着诸多的麻烦。
将自己招来基辅的人,现在没有时间同自己见面,维克托只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等候会面的通知。
他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大楼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正中悬挂的烈烈骄阳,心里有些犯愁自己该住到什么地方去。
随着战事的爆发,基辅所有国营的宾馆全部停业了,哦,不应该说是停业,是全都被军队征用了,很自然的,士兵俱乐部也不再对外开放了。刚才在做报备的时候,就应该问问有了有住的地方可以安排,不过……
想到那些家伙面无表情的脸,维克托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实在不行的话,就在车上将就一晚,多大的事啊。
心里这么想着,维克托走下大楼前的阶梯,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而在停车场里,瓦连卡也发动了车子,正朝着边开过来。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尉同志,”就在维克托刚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尉同志,请等一下。”
维克托停下脚步,扭头朝身后看去,就见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轻上尉,正快步朝他所在的位置赶过来。
“我是监察局的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耶维奇·克里钦科,”上尉走到维克托身边,微笑着伸出手,说道。
“你好,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耶维奇上尉同志,”维克托同对方握握手,心底却有些疑惑,他不清楚对方找上自己干什么,加入内务人民委员会这么久,他还从未与监察局的人打过交道。
“是这样的,关于过去几天的一些情况,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与你核实,”克里钦科上尉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所说的话里,却带出一些不太好的信息,“这可能需要耽搁你一些事情,请你谅解。”
维克托的心里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但却并不是很忐忑,他自认为过去几天里,并没有做出什么值得被监察局盯上的事情。
“我明白,并且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维克托坦然的笑了笑,说道。
“请跟我来吧,”克里钦科上尉没有多说什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监察局的办公所在地,并不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主题大楼内,而是在大楼后方,一处有些老旧的二层小楼内,作为一个专门负责监督委员会内部人员的特殊单位,监察局的人很少与委员会的内部人员打交道,当然,他们也不受欢迎。
维克托被请到监察局一楼最东侧的一个房间里,这房间还处在阴面,仅有的一扇窗户也被封死了,因此,房间里不仅气闷,而且非常的潮湿。
当维克托走进房间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下士,坐在房间仅有的一张桌子后面,而女的应该是记录员,她的位置靠近门口,面前摆放了一个打字机。
一看到房间里的这种氛围,维克托的心里就有点恼火,不管之前克里钦科上尉说的多么客气,这都是要对自己展开正式的审查了,为什么?就因为自己好不容易从敌后逃出来?
尽管心里憋气,但维克托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与监察局的人搞对抗是不理智的,放到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维克托被请到了下士对面的桌子旁边坐下,克里钦科上尉则在下士旁边的座椅上坐定,这位笑里藏刀的上尉同志,首先询问了一下维克托在鲁德基指挥防守作战的情况,其间,还特意关注了内卫团的损失情况。
在持续四天的战斗中,内卫团的损失非常大,当维克托在第97步兵师残部配合下,全面撤离鲁德基的时候,原本满编率百分之七十的部队,仅余不到四百人,其中还包括数十名伤员。当然,如果算上那些参与战斗的民兵,部队的损失就更大了。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过去几天的边境战役中,哪支参战部队的损失不大?
“维克托上尉同志,”讯问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克里钦科上尉突然将话题引到了战争爆发之前,“我们知道,在战争爆发之前,你已经在利沃夫做出了应对战争的准备,按照你的命令,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向后方转移了一批粮食和黄金。另外,一些绝密的文件和档案,也得到了及时的销毁,听说你还在利沃夫布置了一些破坏任务,是这样的吗?”
“是的,”维克托回答道。
“那么,你是根据什么判断出战争将会爆发的呢?”克里钦科上尉身体前倾,双眼盯着维克托的眼睛,问道。
难道问题出在这里?
维克托心中暗道,但嘴上却是语气平静的说道:“这是我根据诸多情报的分析得出的结论,而且,在我下达这些命令之前,利沃夫......”
“好吧,就算是你根据情报做出了准确的判断,”没等他说完,克里钦科上尉便打断他,问道,“那么,维克托少尉同志,你有没有考虑过,当你下达这些转移、破坏以及销毁命令的时候,已经在无形中散布了一种失败论情绪?”
维克托一愣,随即一股恼怒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第57章 领导不友好
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乏毫无节操的人,尤其是在仕途的道路上。
有些人在仕途的奋进中,凭借的是任劳任怨,以资历取胜;有些人则是凭借的精明能干,以才能取胜;而有些人却是凭借着攀诬、构陷,以整人取胜的。
对于最后这一类人来说,似乎有一种感知上的错觉,他们总觉得将自己的竞争对手,甚至是把某个不相干的人整倒了,他就能够收获政绩,能够在上级那里获得青睐了。
由莫斯科中央权力斗争引发的那两年政治乱象,对苏联的社会,尤其是官场吏治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尽管内务人民委员会此前经过了一轮清理,但这种思维的余毒依旧还是存在的,某些人显然还没有从这种思维的窠臼中钻出来。
“克里钦科上尉同志,”没有被对方的质问吓倒,维克托同样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请问你加入内务人民委员会多久了?”
“不要回避问题,维克托上尉,”克里钦科上尉表情严肃的说道,“你有义务配合监察局的问询。”
“是的,我当然有义务配合你们的问询,”维克托翘起二郎腿,语气平静的说道,“委员会的工作手册中,对这一条有明确的规定:监察局是内务人民委员会的自纠自查机构,你们对委员会的各项工作都有监察督导的权力。”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当如果上尉同志对工作手册有认真翻看过的话,就应该明白,按照手册第27条13款、19款以及33款的相关规定,我必须在切实证明利沃夫受到国家敌人威胁和破坏的情况下,对机密文件、设备设施、财产资源做出销毁处理。所以,我在利沃夫所做出的决定,是严格按照工作手册的规定来执行的。至于你所说的散播失败论、溃退论,对不起,我是一名国家安全上尉,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而不是一名红军指挥员,作战部队的士气问题,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
“那你是如何在当时的情况下,切实证明利沃夫受到了国家敌人的威胁?”克里钦科上尉一滞,随即转口问道。
“这是一个重复的,毫无意义的问题,”维克托摊摊手,说道,“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确切答案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在我做出这些决定之前,利沃夫委员会安排在边境地区的检查哨,有数处遭遇敌人的袭击。但是,我已经将这个情况反馈给了基辅委员会,委员会对此非常重视,同样认为这是德军发起进攻的先兆。”
“是吗?可我并没有在备忘录中找到你说的这些,”克里钦科上尉严肃的说道。
“你所说的没有找到是指什么?”维克托笑道,“是指没有找到我汇报的那些内容,还是没有找到委员会给予我肯定那部分内容?或者说,你认为科布洛夫中校当时仍旧没有意识到,这场该死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
克里钦科上尉一滞,很明显,对他来说,这一番反问并不容易回答,到处都是坑。
内务人民委员会监察局的问题在于,它不是中央监察委员会,其本身并不是一个独立于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机构,它自始至终都需要接受平级单位的领导。换句话说,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监察局,本身就要接受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领导,别说克里钦科并不是监察局的负责人,即便他是,也得接受科布洛夫中校的指挥,后者只需要一句话,就能送他去西伯利亚看守劳动营。
如果说现在战争还没有办法,那么维克托提出这些反问就没有任何意义,可问题在于,战争已经爆发了,而且爆发了一周了,在这个时候,再说当时的科布洛夫中校没有意识到战争的问题,那......科布洛夫中校该怎么想?
“还有什么问题吗?克里钦科上尉同志,”见对方掉进自己的坑里,维克托面带微笑的说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希望能够离开这里,你知道的,我今天才从前线赶回来,到现在还没有安排住的地方。”
克里钦科上尉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当然,维克托上尉同志,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对于今天的事情,你也不用介怀,这只是一次很正常的询问,没有任何目的。”
“呵呵,我当然知道这是一次很正常的询问,”维克托站起身,面带微笑的伸出手,在对方的领章上戳了戳,说道,“否则的话,你是上尉,我也是上尉,而且,作为利沃夫委员会的负责人,我的职级要比你高一些,如果不是询问而是讯问的话,克里钦科上尉同志,你已经违反咱们的规定了。”
话说完,他也不同对方握手,自顾自的转过身,朝房门的方向走去。
从监察局的小楼里出来,尽管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维克托的心里想的东西却有很多。
他不知道这个克里钦科上尉是在针对自己,还是纯粹在找一个构陷的对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了别人的唆使,但就他自己来看,在重生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确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难道说是因为表现的太优秀,平白招来了别人的嫉妒?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太不谦虚了?
绕过委员会的大楼,维克托从侧面走出去,离着刚才瓦连卡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便远远看到瓦连卡正在车边,同一个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裙的女人说话。
尽管只是看到一个背影,但维克托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女人就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索菲娅。
对于这个曾经的下属,维克托还是很有好感的,不是男女间的那种好感,而是工作上的好感。
他快步走过去,在即将走到车边的时候,招呼道:“嘿,索菲娅,怎么这么巧?”
扭过头,看着即将走到自己身后的维克托,索菲娅先行了一个军礼,这才伸出手,笑道:“上尉同志,确实很巧。”
语气一顿,她又说道:“听说你之前在鲁德基参加了战斗?库尔金怎么样?都还平安吗?”
三个连续的问题,令维克托不太清楚她到底是关心自己,还是更关心库尔金多一些,当然,共事了这么久,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对库尔金很有好感,嘿,真不知道脾气粗暴且头脑简单的库尔金,怎么会收获到这个女人的好感。
只不过,在这个战乱的年代里,两个互有好感的人,真的是很难走到一起的。
“都很好,库尔金受了点小伤,”维克托据实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胳膊肘靠上一点的位置,“就在这儿,被弹片擦伤了,他现在还在佐洛乔夫,内卫团需要交接,事情办完他就来基辅。”
索菲娅点点头,两片丰满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她又迟疑了片刻,这才说道:“接到新的任命安排了吗?”
“还没有,科布洛夫中校去视察筑垒地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维克托耸耸肩,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索菲娅朝四周看了看,表情谨慎的说道:“维克托,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科布洛夫中校可能不太喜欢你,我到了基辅的这几天,已经听很多人提起过这件事了。”
“哦?”维克托有些纳闷,他与科布洛夫之间并没有打过太多的交道,甚至可以说连电话都没有通过几次,对方为什么对他存有意见?
“科布洛夫中校是老防线的坚定支持者,”索菲娅解释道,“你知道的,过去两年,他一直都在主抓老防线的修建工作,他本身也在这项工作上投入了很多的精力。”
这一点维克托是知道的,在他能够翻阅到的,有关筑垒地域修建的工作报告中,绝大部分都是由科布洛夫中校提交的,从列宁格勒方向横穿整个苏联国土,一直延伸到敖德萨方向的那条老防线,科布洛夫中校都不知道走过多少遍了,这条防线上存在的问题,他都提出来过。
“所以,你向莫斯科提出的那份报告,等于是完全站在了科布洛夫中校的对立面,”索菲娅继续说道,“尽管废弃老防线,新建东方防线的命令是国防人民委员会下达的,但他对你的不满,显然也是由此而来的。”
维克托有些无语,他搞不明白,明明是工作上立场不同而产生的分歧,怎么就非得要转到私人感情之上。不过细想的话,他也有些惭愧,因为从目前的战事发展来看,当初继续修建老防线的观点显然才是正确的,而当初他的那份报告,说到底也是出自私心,目的只是为了给自己加一条后路。
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维克托却不能真的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他故作平静的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相信科布洛夫中校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对我的不满是不会带到工作中来的。”
第58章 莫斯科的调令
随着战争的爆发,利沃夫的沦陷,维克托好不容易整合出来的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散架了,除了库尔金还留在他身边之外,剩下的人,不管是鲍里斯还是索菲娅,都有了各自的前程。
与索菲娅的偶遇,解决了维克托晚上住宿的问题,他和瓦连卡两人暂住到了索菲娅宿舍的客厅里,不过,这一晚上他也基本没怎么睡,与索菲娅两人聊了半夜。
从索菲娅的口中,维克托得知季阿娜随同整个学校前往了顿河沿岸的坎捷米罗夫卡,那是俄乌边境地区的一个小城,在哈尔科夫以西近两百公里的地方。
鲍里斯调去了斯大林诺,安季普则去了塞瓦斯托波尔,整个原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会等于是被肢解了,但基辅委员会的意思,似乎是还要保留利沃夫局的编制,如果是这样的话,维克托很有可能会被派往利沃夫的德战区,负责在那里搞游击斗争。
好吧,这对于维克托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他这两年所追求的,就是转移到战场后方,难不成现在不仅不能转移到后方,还得跑到敌后去作死?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一旦基辅方面的命令下达,他能不接受这项调令吗?很显然,他不能,所以,维克托开始发愁了,早知如此,当初他还不如接受谢罗夫中校的建议,给着他转调国家安全委员会呢。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睡不踏实的维克托便早早的起身,他想四处转转,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清晨的基辅有几分格外的清爽,那种夏日里的闷热似乎在这里溃散了。
尽管街头的高音喇叭里在播报着德国人背信弃义,在向联盟发动大规模偷袭,前方战事吃紧的消息,但市民们的反应却是没有太多的惶恐,毕竟德军的战机还没有真正飞抵基辅的上空,那些硕大的防空气球也没有发挥作用。而且,按照广播中的说法,国防人民委员会已经在向前线调拨更多的兵力,更多的坦克,英勇善战的红军士兵们,有能力将德军的进攻阻止在基辅的外围地域。
如果硬要说现在与站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物资的供应已经不再充分,国营商店的货架上,缺少了很多的东西,各机关单位的车辆也被严格限制,节省下来的油料需要运往前线,供军队使用。
漫步在平和的基辅街头,看着那些携子带女、欢声笑语的市民们,维克托的心理竟然有了一丝羡慕,某种避世的念头,很突兀的出现在他心头,他也很想带着一个女人隐居闹事,然后再生一对儿女,平平常常的度过这一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维克托掐死了,一个完全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必要在上面多消耗时间。
清理了一下充满杂念的脑子,维克托开始考虑自己一直在准备的那份报告,也可以说是鲁德基战事的总结。
在这份报告中,维克托打算增添上一部分内容,而这部分内容,便是关于在战线后方设立整肃营,及时收容溃败、逃散的士兵,并对军纪加以整肃的提议。
在鲁德基战事指挥的过程中,维克托感受到了部分士兵,尤其是那些刚刚征募入伍的民兵,严重缺乏斗志,无组织无纪律的问题。类似这样的士兵,不仅作战消极,总想着逃跑,脱离战场(尽管他自己也是如此),而且还总是牢骚、抱怨,说一些德军火力很猛,自己这一方难以抵御的话。如果是在战事顺利的时候,类似这样的抱怨还无关紧要,但若是在战事不利的时候,它便会严重影响到部队的作战士气。
当然,维克托之所以在报告中涉猎这样的内容,也不是抱着一心为公的想法,毕竟这不属于他的职责,而应该是属于政治部的事情,他之所以提这样的内容,不过是为自己加分罢了。
索菲娅告诉他,科布洛夫中校对他的印象不好,还有可能安排他去利沃夫主持敌后游击工作,维克托不想走这条路,所以他就需要尽可能想些办法出来,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调离乌克兰,从科布洛夫中校的魔掌下逃出去。
在索菲娅住所的公寓附近转了一圈,维克托又折返回去,简单的吃了一顿早餐,便赶在八点之前与瓦连卡告辞离开,前往内务人民委员会打听消息。尽管与索菲娅是曾经的同事,但总是寄住在人家家里也不是办法,不方便的地方太多了,按照维克托的想法,不管科布洛夫中校今天是不是回来,他都得让委员会替他安排一个临时的住所。
今天的维克托算是比较走运,科布洛夫中校同志已经回来了,而且在他的工作安排中,第一件事便是要与维克托见面。
内务人民委员会大楼二楼,等候室内的维克托才喝了半杯水,便接到了与科布洛夫中校会面的通知,在走进科布洛夫的办公室之前,维克托的心中有太多的忐忑,他真的很担心会接到去敌后组织游击工作的命令。
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多虑了,科布洛夫中校同志根本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工作,更准确的说,他现在已经没有权力给维克托安排工作了。
在办公室里,维克托连坐下的机会都没有,他才在科布洛夫中校的办公桌前站定,对方便丢过来一个文件袋,语气冷淡的通知他,让他立刻赶去祖哈尼机场,那里有一架飞机在等着他,送他前往莫斯科内务人民委员会报道。
维克托浑浑噩噩的接了文件袋,又浑浑噩噩的离开科布洛夫中校的办公室,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忘记了向中校同志行军礼。
离开了委员会大楼,在去往祖哈尼机场的车上,一直浑浑噩噩的维克托才想起手里的文件,他将文件袋拆开,从中抽出单薄的两张文件,仔细的看了看。
文件是由莫斯科内务人民委员会签发的,文件的签署人有两个,分别是第一签署人贝利亚以及第二签署人谢罗夫。维克托注意到两人在文件上签署的职级:贝利亚是国家安全总委员,而谢罗夫则是国家安全师级政委。
维克托暗自吐了吐舌头,贝利亚没什么好说的,人家就是那么牛,一个国家安全总委员,相当于军队中的苏联元帅。但谢罗夫在调离乌克兰之前,还只是一个国家安全中校呢,现在却已经是国家安全师级政委了。
从国家安全中校到国家安全师级政委,当中间隔着国家安全上校和国家安全旅级政委这么两级,人家不到一年时间,全都给跳过去了,而且,人家现在是什么职务?内务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人民委员,这是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自贝利亚一下的第一人。
再考虑一点,贝利亚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随着战争的爆发,国防委员会的设立,他需要对斯大林同志直接负责,基本上起到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防委员会的沟通作用,部里的实际工作,其实就是由谢罗夫在负责的。
维克托手中的这份文件,显然不是由谢罗夫亲自起草的,应该是出自哪个文件秘书之手,属于纯粹的官样文章,非常的程式化。
文件开口先表述了战争时期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的重要性和复杂性,然后又说了目前部里在人事方面所面临的困难,随即,又谈到维克托本身的情况,大概就是说他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年轻有为之类的,同时呢,利沃夫如今已经沦为敌占区,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已经划并到了基辅委员会,所以,维克托这个人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基辅了,莫斯科更需要他。
从基辅市区到祖哈尼机场并不是很远,这一路上,维克托都在考虑这份调令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莫斯科,将要面对怎样的命运和什么样的工作,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怎么也比留在基辅强,当然,更是比前往敌后的利沃夫强一百倍。
最终的是,他能感觉出谢罗夫中校,啊,不,现在已经是谢罗夫委员了,他是自己的老领导,真的很赏识自己,对于一个热心于仕途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比重遇老领导更值得庆贺的吗?
修建于二十年代中期的祖哈尼机场,并不是一处军用机场,而是地地道道的民用机场,不过,随着战争的爆发,尤其是西乌克兰各地的前进机场被德军摧毁,祖哈尼机场已经被军方征用,如今,这里已经成了苏军战机起飞,前往一线作战的主要起降地。
维克托所需要乘坐的飞机,是一架他说不上型号的军用运输机,而且,这架飞机也不是专门送他一个人的,当他登上飞机的时候,机舱内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座了。
看到穿了一身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维克托登上飞机,原本聊的正热切的几个人,瞬间便安静下来,随即便一个个在椅子上坐正,再也不开口了。
第59章 再会谢罗夫
莫斯科地铁索科利尼基线,科穆纳尔卡方向,卢比扬卡站。
维克托走在人流穿梭的岛式站台上,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寻找着出站口的方向。在他的身后,表情有些局促的瓦连卡使劲抻着军装的下摆,时不时的,却又用带着几分羞涩的目光,窥探那些从身边经过的年轻女孩。
“走吧,出站口在那边儿,”终于找到了出站口的位置,维克托悄悄吐了口气,伸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扭头对跟在后面的瓦连卡说道。
瓦连卡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这小伙子正盯着一个留了大波浪金发,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看,准确的说,是盯着人家裸露在裙子外面的黑丝小腿看。在基辅亦或是利沃夫,并不是没有穿裙子的女人,只不过搭配的丝袜大都是棕色亦或是白色的丝袜,这种黑色的丝袜估计瓦连卡还是第一次看到。
伸手在乡巴佬一般的瓦连卡头上拍了拍,维克托有些无奈的说道:“走吧,我的瓦连卡,咱们需要抓紧时间。”
“哦,哦,好的,上尉同志,”瓦连卡陡然回过神来,一张脸涨的通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出站口,维克托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已经安装了电动扶梯,而且上行和下行两条线路都有。
“啊,上尉同志,你看,这东西竟然会自己带着人走,”瓦连卡绝对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电梯,他看着站在电梯上自动上行下行的人,用惊讶的语气说道。
维克托有些尴尬,他快走两步,直接上了上行的电梯,毫无自觉的瓦连卡追在他后面,有些手忙脚乱的站到电梯上,随即便开始好奇的这摸摸那碰碰。
今天莫斯科的天气绝对算不上好,外面在下着小雨,实际上,正是因为遇到这样的天气,维克托他们所乘坐的飞机,才未能在尽可能靠近莫斯科的军用机场降落。
从地铁站的出口走出去,直接就能看到细雨笼罩中的捷尔任斯基雕像,更远一些的地方,可以眺望到克里姆林宫高高耸立的伊凡大钟楼,而看上去似乎四四方方的卢比扬卡11号,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就在地铁站出口的斜对面。
“上尉同志,以后我们就要留在莫斯科吗?”瓦连卡从后面踉踉跄跄的跟过来,他在下电梯的时候晃了一下,才站稳身子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怎么,你很想留在莫斯科吗?”维克托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一支,笑着问道。
“当然,”瓦连卡朝四周好奇的张望着,说道,“我觉得莫斯科比基辅还要大许多呢,而且,我还想去红场看看,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去红场看看,听说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广场。”
最大的广场可不是红场,维克托心里暗自嘀咕一句,嘴上却说道:“红场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它就在那儿。”
伸手朝远处指了指,他转口又说道:“不过,我敢打赌,咱们恐怕不会留在莫斯科,而且,我也不想留在这儿。”
“为什么?”瓦连卡问道。
维克托没有解释,难不成告诉这小伙子,莫斯科的权力斗争环境太恶劣,他不想留在前线充当炮灰,同样不想留在这里充当炮灰。
“走吧,去做个报备。”整了整头上的军帽,维克托迈步走下两级阶梯,直接走进了雨里。
相比起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部亦或是基辅内务人民委员部,卢比扬卡11号大楼内的气氛,要显得紧张的多,尽管一楼高达三米多、铺着大理石地面的大厅非常宽敞,而且穿着制服的办事人员往来不绝,但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似乎每个人都在刻意的压制脚步声,尽可能的不发出一丝噪音。
维克托在门口警卫室展示了自己手中的调令,又按照警卫的指点,去走廊第一个房间里做了报备,随后便被安排到等候室,等候着下一步的安排。
足有上百平方的等候室里,乌泱泱的坐满了人,粗略的看一眼,军衔差别比较大,从少校到少尉,不一而足。在这里,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都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候着下一步的命令。
维克托的目光在偌大的房间里看了一眼,却愣是没有找到一个空位子,没办法,他只能在离着门口不远的地方,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着。
按照正规的流程,他应该先等着人事部门的人与他谈话,然后再去同政治部的人谈话,最后,再看直属的领导有没有时间见他。维克托估摸着,看在场这么多人头,估计今天上午都轮不到自己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在等候室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一个熟人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尉同志,”年轻人依旧是一身灰色的西装,他从虚掩的门外走进来,无视等候室里做的满满的众人,径直走到维克托身边,微笑着伸出手,说道,“好久不见了。”
“啊,你好,达尼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少校同志,”维克托赶紧同对方握手,说道,“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谢罗夫的秘书,达尼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库加耶夫,尽管他穿着一身便装,但维克托知道,对方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军衔是少校,嗯,既然到了莫斯科,就要用最正规的说法:国家安全高级警司。
“刚才看到你的报备信息,才知道你已经到了莫斯科,”达尼尔笑道,“很巧,委员同志刚刚从外面回来,他想见你。”
“啊,好的,”维克托将刚刚解开的衣领扣子系上,说道,“就现在吗?”
“就现在,跟我来吧,”达尼尔笑了笑,转身朝外面走去。
没有理会等候室内无数道汇聚而来的目光,维克托叮嘱瓦连卡在这里等着自己,随后便追着达尼尔走出门去。
谢罗夫的办公室在大楼的五楼,正中央的一个房间,紫红色的房门上,挂着两块牌子,上面一块是“高级警督”,下面一块上则是谢罗夫的名字。
趁着达尼尔敲门的机会,维克托整了整自己的军装,又将军帽戴端正,这才在房门开启后,跟在达尼尔的身后走进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三名工作人员正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整理着文件,还有一名工作人员,则在整理着正对房门的一方大型地图,至于谢罗夫,则正站在窗边吸着烟。
听到脚步声,谢罗夫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向他行军礼的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维克托将军帽摘下来,夹在右侧腋下,快步走到谢罗夫的身后。
“什么时候到的莫斯科?”谢罗夫依旧看着窗外,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克里姆林宫的一些景致。
“今天凌晨到的,”维克托回答道,“因为莫斯科的天气不好,所以飞机降落到了库宾卡,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
谢罗夫点点头,转口问道:“在来莫斯科之前,波格丹·扎哈罗维奇同志与你谈过了吗?”
“谈过了,”维克托说道,“他说莫斯科这边更需要我,让我接受调令并赶过来。”
谢罗夫笑了笑,唇角带着几分嘲弄,有些事情现在是维克托这个层次接触不到的,科布洛夫最近惹上了点麻烦,而这个麻烦是由他那个整天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弟弟惹来的。那个只上过小学四年级的混蛋,依托着科布洛夫的关系,竟然当上了内务人民委员部驻柏林情报站的负责人,过去两年里,从柏林送往莫斯科的大部分情报,都是由他负责的。
结果,就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独立出去之后,反谍报部门破获了一个潜伏在莫斯科的德国情报站,并由此得出了一个令人惊掉下巴的情报:由阿马亚克·扎哈罗维奇·科布洛夫所负责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驻柏林情报站中,有13名特工、情报人员,是接受德国情报部门指派,潜伏进来的,另外,还有6人是双面间谍。
这份报告的出现,令斯大林同志大为震怒,它简直成了全球情报界的笑柄,如果不是有贝利亚说好话,估计科布洛夫哥俩都落不到好下场。但即便是这样,贝利亚同志也对科布洛夫大为失望,这也是谢罗夫能够取代科布洛夫,出任内务人民委员部第一幅人民委员的最直接原因。
也是受这一事件的影响,贝利亚同志在此前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委员会重新合并的工作会议上,正式提出了内务人民委员会干部必须具备一定学历的硬性要求:原则上,没有高中以上学历,且未曾接受过三年以上专业培训的人员,不得升任国家安全高级警司,也不得接受与之相应的职务。
国家安全高级警司对应的就是少校军阶,换句话说,缺少文化的家伙们,最多也就赶到大尉那一级了。
也正是从贝利亚下达这一条命令开始,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委员会,开始了向干部精英化的演进。
第60章 晋升
“这么说来,你应该还不知道这次调你来莫斯科的目的了,”对于那些没有必要对维克托谈起的事情,谢罗夫自然是一点口风都不会露的,他转过身,面对着维克托说道,“也好,我正想和你好好谈谈。”
嘴里这么说着,他朝沙发的方向指了指,那意思显然是让维克托过去坐下说。
“如今前线的战况就不必多说了,”在沙发前坐下,谢罗夫将手边的一包香烟推到维克托面前,说道,“大致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不过是西方面军还是西南方面军,亦或是其他方向上,绝大部分的部队都在溃退,不管是西乌克兰还是西白俄罗斯,几乎都已经沦陷。对此,国防委员会非常不满,斯大林同志非常不满。”
见维克托没有去动桌上的香烟,他停下来,笑道:“抽吧,我知道你抽烟,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束。”
维克托点点头,将放在膝盖上的军帽挪到一边,取过一支香烟点上。
“此前,国防委员会对此前的战事做了一番总结,”谢罗夫继续说道,“失败的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其中一些问题也必须提起重视,比如说:军纪的问题,德国人的渗透问题等等。为此,国防委员会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斯大林同志认为,除了有必要重新在军队中提高军事委员的权责之外,还应该在各级部队中,普遍设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代表制度,增强军队中的反谍、反破坏以及反煽动工作力度。”
“这项命令如今已经下达到了委员会,”谢罗夫也拿过一支香烟,捏在手指上把玩着,说道,“考虑到目前的实际情况,代表制度将率先在大本营预备队正在筹建的几支集团军中设立,工作的任务很繁重,时间也很紧张,而最关键的一点是,贝利亚委员同志做出的指示,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见到实际效果。”
他嘴里这么说着,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不远处的办公桌走去。从桌子上拿过一份文件,他又转身走回来,将文件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我已经向贝利亚委员同志推荐了你,至于去哪个集团军,你可以自己选择,这是国防委员会正在组建的大本营预备队集团军列表,你先看看。”
维克托站起身,双手将文件接过来。
“坐吧,坐下看,不用拘束,”谢罗夫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文件上列出的集团军番号比较多,其中包括重建中,还有已经建立的差不多的,当然,组建地点分布各处——所谓的“大本营预备队”实际上就是一个统称,它表示已经组建或是正在组建中,还没有决定投入哪个方向的部队。大本营预备队所对应的,还有战区预备队,那是归属方面军所指挥的。
不过,维克托在看了文件之后发现,所谓的“大本营预备队”其实分了两部分,前一部分里,有第16、19、20、21、22、24这么六个集团军。而在后面一部分中,还有一个所谓的“预备队方面军”,其下属部队番号,包括了序号从第29到第43等十多个集团军,这些方面军目前只具备番号,构成部队还没有确定。
在看完了文件之后,维克托便明白了,第一部分中的六个集团军,是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已经动员起来的集团军,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已经基本组建完成,只是还没有确定调派到什么方向上去。而后面的那若干个集团军,是战争爆发后,更准确的说,是在边境战役失利,红军蒙受巨大损失之后,国防委员会又紧急动员的。
“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维克托,”谢罗夫见他看完了文件,便吸着烟说道,“考虑到你还要挑选人手,现实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
“挑选人手?”维克托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问道。
“是的,”谢罗夫表情严肃的说道,“考虑到斯大林同志对我们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已经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贝利亚委员同志决定在人事上,对委员会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而在设立集团军级内务人民委员会代表的问题上,贝利亚委员同志的意见,是启用一批富有经验且工作能力突出的人,由他们来全权负责集团军范围内的相应工作。”
说白了,就是人手不足呗。
维克托秒懂了谢罗夫的意思,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你可以按照集团军中的部队层级,选择相应的人选,”谢罗夫继续说道,“人员数额暂定在六十人到八十五人之间。”
这番话也不难理解,在一个集团军内,各部队也是有等级的,从班到军,要想设立严格的内务代表制度,那么不仅要在各级指挥部设立内务代表,还需要在普通士兵中发展一些隐藏身份的内务人员,说白了,其实与政委制度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负责的工作不一样。
“这项工作目前的优先级比较高,你能够得到来自总政治部和军事委员会的协助,”谢罗夫接着说道,“至于具体的人选,你可以采用总政治部推荐的人选,也可以选择从军事院校学员以及特工学校学员中挑选。委员会这边唯一的一项要求,就是需要尽快将这个组织严密的反谍、反特制度,在军队内部推行下去,你明白了吗?”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那么,你想好决定去哪了吗?”谢罗夫紧接着便问道。
“我准备去外贝加尔,”维克托看了看手中的文件,说道,“第16集团军。”
“那你的时间就更紧张了,”谢罗夫点点头,说道,“据我所知,第16集团军的野战领帅机构已经组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近期他们就会向西调动,开赴前线。”
“我会抓紧时间的,”维克托吸了口气,说道。
他之所以选择第16集团军,是因为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中,有一支隶属于这个集团军的部队很出名,嗯,就是那个潘菲洛夫28勇士的电影。
谢罗夫显然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他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沙发上站起身,说道:“原本贝利亚委员同志是准备接见你的,不过,他恰好去了列宁格勒,最近几天赶不回来。这样吧,你先去和人事那边的人见个面,解决一下你的职务问题,另外,我会给你足够的授权,你可以翻看相关的人事档案,挑选你需要的人手。你只有四天时间去准备这些工作,四天后,我安排飞机送你去外贝加尔。”
“是!”维克托站起身,说道。
“去吧,回头我会让人通知总务那边,替你在莫斯科安排一个临时的住所,”谢罗夫摆摆手,最后说道。
作为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人民委员,他的工作作风永远都是如此的雷厉风行,甚至连一句题外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
斯托列什尼科夫胡同,连接着特维尔广场与彼得罗夫卡街的一条小巷。细雨中,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莫斯科人轿车缓缓驶入小巷东段,前行了三十多米后,缓缓停靠在路边。
“是这?没错吧?”负责开车的瓦连卡在驾驶座上左顾右盼,嘴里嘟囔着,又低头去看手中的地图。
维克托坐在后座上,歪头看着身边摆放的一堆盒子。
车窗外,道路两边都是外墙被刷成白色的旧俄式小楼,看着很新。别看这条街在莫斯科并不怎么出名,但在街道两侧的这些小楼里,却是曾经住过不少的名流。
内务人民委员部替维克托安排的临时住所,就在这条大街上,准确的说,就是车外路边的那栋小楼,门前的标号是13,一个不怎么吉利的数字。
不过,维克托此时的注意力完全没在车外,他始终在看着那些盒子发呆。
这些盒子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后勤部门刚刚为他发放的军装,除了军装之外,还有与其级别相配套的领章、袖扣等等。那些新的军装,维克托还没有拆开,但寄放领章的棕绿色翻绒长方盒,却已经被他拆开了。
两页领章就放在最上面的盒子盖上,深红色的面板,中间一条黄色竖线,两侧各有一枚黄色的星徽。
是的,这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专门为国家安全少校,也就是国家安全高级警司配发的领章,谢罗夫的秘书,达尼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少校就是这个级别。之前,维克托还有些羡慕,谁承想一转眼的工夫,他也到了同样级别,而且,他是跳过国家安全大尉这一级,直接升到了少校。
在任命文件上,详细列举了这次为维克托提供军职晋升的理由,包括他在担任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期间,做出的所有工作成绩,在鲁德基坚守的经历,似乎都能说明这次晋升的合理性。但在维克托眼里,这些成绩似乎都不足以帮他获得越级晋升的机会,他的心里有些不踏实。
第61章 人选
旧俄式富丽堂皇的客厅中,一点灯光照亮了办公桌前的那一小片区域,此时,落地窗的帷幔外,已经有晨曦的光线透进来,只是细密的雨点落满了窗玻璃,令这份光线暗淡了许多。
办公桌前,维克托手里拿着一份人事档案,正在皱眉浏览着。
档案上的人名叫谢苗·库兹米奇·茨维贡,目前在基辅内务人民委员部任职,是一名少尉。此人的学历比较高,毕业于敖德萨师范学院的历史系,在加入内务人民委员部之前,担任过中学老师,还做过校长,并在去年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党。
按照档案上的显示,此人的家庭背景比较“红”,属于可以信任的那种,另外,他的写作水平比较高,善于搞宣传工作,而他在基辅内务人民委员部所做的工作,也是宣传方面的。
不知为什么,维克托总觉得这个人的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间仍旧是想不起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了。
迟疑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拿起手边的印章,在这份人事档案的下方扣了一个红戳。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他将这份人事档案与昨晚挑出来的二十九份档案放在一起,这才说道:“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一件崭新军装的瓦连卡从外面走进来,他将手里端着的一杯咖啡放到维克托的桌前,说道:“少校同志,你又一晚没睡吗?”
维克托点点头,伸手端过咖啡,送到嘴边轻轻抿一口,说道:“几点了?”
“已经快七点钟了,”瓦连卡说道,“你还是睡一会吧,等七点半钟我再叫你。”
“不用,”维克托将咖啡放下,又拿起下一份文件,说道,“你去准备一下,咱们再过半个小时就走,去委员会吃早餐吧。”
瓦连卡没有再劝说什么,他点点头,说道:“好的,那我半个小时后再来叫你。”
话说完,他走到窗边,将窗前的帷幔打开,随即又走回到桌边,将桌上的台灯关了,这才离开房间。
按照谢罗夫同志所说的,维克托将会前往外贝加尔参与第16集团军的组建工作,准确的说,是主持在第16集团军内,建立反谍、反特的内务组织工作。由于这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第一次在军队中建立代表制度,再加上委员部本身人员紧张,莫斯科方面不可能为他配备足够的工作人员,一切都需要他自己从无到有的去做安排,所以,这两天维克托都很忙碌。
为了不至于挑一群蠢货跟着自己去外贝加尔,维克托在过去的两天里,每天都要翻阅数以千计的人事档案,再从中选出合乎心意的人选,但即便是这样,他直到现在也未能选够60人的名额。
根据维克托选拔人选的标准,他并不关心任何人的年龄、资历,甚至都不怎么关心对方的出身,他需要对方在过去的工作中,存在着足以说服他的成绩,尽管过去的成绩并不一定能够代表当前的能力,但能做出成绩却是可以说明一定问题的。
当然,维克托还注重两个标准,一个是学历,一个是布尔什维克党员的身份,这两个标准并不是他要求的,而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给出的硬性规定。贝利亚同志正在推动内务人员精英化的政策,这属于政策中的两个基本要求。
等到瓦连卡出了门,维克托又拿起一份新的人事档案,皱眉翻看。
这次,档案中的人名叫妮诺·布扎拉泽,格鲁吉亚人,库塔伊西工学院毕业,学的是电子通讯,在学校就学期间被发展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谍情人员,曾经在纳尔奇克情报学校接受过三年培训,培训期间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党。培训期结束之后,曾经在第比利斯工作过几个月,后来转调白俄罗斯明斯克,在情报搜集以及策反工作中有着突出的表现。
不过,这个女人的背景有些问题,她当年之所以从第比利斯调往明斯克,是因为内务人民委员部在第比利斯破获了一个格鲁吉亚的民族主义分裂团体,而这女人的弟弟便是该团体成员。
与季阿娜的情况差不多,便是因为家庭背景上的这么一个污点,这女人在过去的若干年里,都没有得到过晋升,至今还是中士军衔,在西白俄罗斯并入联盟之后,她更是被调去做了纯粹的文职工作。
看到这个女人的档案,维克托不由自主的便想起了季阿娜,说起来,他这一次其实想借着机会,将季阿娜也调到身边来的,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谢罗夫了解他和季阿娜之间的关系,如果他再明目张胆假公济私的话,估计会给谢罗夫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着档案照片中那张带着明显波斯美女特征的脸,维克托揉搓着下巴,迟疑了良久,终归还是在她的档案下方扣了章,挑选了那么多人出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女性,维克托觉得自己应该小小的假公济私一下,嗯,他身边还缺少一个情报分析助手,这女人就很不错。
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这种做法有多么过分,毕竟那成堆的人事档案中,有的是美女,他不是都没有看中吗?之所以选择上这个女人,还是因为她的能力摆在那里,而且两个硬性的标准都符合,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将妮诺的档案放在挑选出来的那些档案中,维克托又翻看了几份,不过,直到瓦连卡来叫他的时候,都没有再选出一个相中的。
对于现在的维克托来说,他的时间真的很紧,这些人选并不是挑出来就行的,他还需要将相关的人事档案提交给委员会的人事部门,那边需要再审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会联系相关的部门,将这些人召集到莫斯科。
随后,维克托还要与这些人逐一见面,询问他们自己的意向:贝利亚同志的意见是,这项工作必须要征询相关人员自己的意见,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征调,那么就换人,不能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强行征调,更不能强迫。当然,贝利亚同志还有一个不对外公开的意见,那就是凡是拒绝了征调的人,就是抱有畏战、怯战,躲避上前线的想法,类似这种思想不过关的人,是不适合承担一些重要工作的。说白了,就是谁不想干都行,但只要不想干,那就啥前途也别想要了。
对于在苏联红军各作战部队建立内务代表制度的决定,国防委员会已经在两天前正式下发了“53号”命令,要求总政治部、总参谋部以及方面军、集团军领帅机构,对这项制度的建立给予配合。按照这项命令的规定,各级内务代表对各作战部队的决策、决议享有知情权,但没有发言权和决策权;各级内务代表有权在本级部队中发展、招募内务情报人员,部队的指挥人员、参谋人员,无权以询问、调查等任何方式,获取内务情报人员的名单;各级内务代表只对上级内务部门负责,不对相关部队的指挥机构负责等等等等。
如果维克托对历史有所了解的话,他就会知道,这是国防委员会“227号”命令的前身,嗯,可以看做是前身吧,它为“227号”命令的贯彻实施,打下了基础。
就在维克托甄选人员,并分批与赶来莫斯科的中选者会面的时候,自战争爆发以来,影响最大、最惹人关注的一场军事审判,也正在莫斯科进行。
边境战役的大规模溃败,尤其是西方面军的彻底崩溃,总是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的,而头大的巴甫洛夫,显然就是那个顶锅的最佳人选。
身在莫斯科的维克托,能够了解到审判的过程,在他看来,巴甫洛夫同志被判个死刑真是一点都不冤。
这位掌控着整个西方面军的将军同志,不仅在战争爆发前桀骜不驯,想怼谁怼谁,而且还听不进任何人的建议,总觉的苏联红军的指挥系统中,只有他才是最出众的那个。
科布洛夫在结束了对西部特别军区筑垒地域的视察后,向巴甫洛夫同志提出了若干建议,指出防御工事的建造和布置都存在问题,然后被他一通嘲笑,顺带着将内务人民委员部讽刺挖苦一番;伏罗希洛夫提醒他注意格罗德诺北部和布列斯特南部的防御,他转头就说人家该退休了;铁木辛哥提醒他注意德军动向,提高警惕,最好是向前线部队供应足够的弹药,他觉得不能激怒德国人,直到战争爆发前一天,才去安排这件事,结果,西方面军军火库里的弹药,被成批成批的送给了德国人......
最要命的是,当他在莫斯科接受审判的时候,竟然还说西方面军的溃败不全是他的责任,库兹涅佐夫指挥的波罗的海沿岸特别军区需要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基尔波诺斯指挥的西南方面军也需要承担一定责任。说白了,他指挥的部队被击溃,他只需要承担最少的那一点责任。
于是,持续了数天的审判中,苏联红军系统内数以百计的高级指挥员中,就没有一个人为他站出来说话的,这种人不死谁死?
第62章 阿拉木图
任何人混迹于世,都得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处世原则,这份原则是什么,可以不受任何人的影响,但是,他也得自己为之负责。想要桀骜不驯、曲高和寡,那就得有一份与之匹配的本事,如果没有那份本事,却偏偏还要目中无人,那就不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因为得不到任何来自他人的帮助而怨天尤人。
维克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做巴甫洛夫那种人的,做那样的人,平时固然可以我行我素,但等到落了难,往往就只能得个悲惨的下场了。
在维克托看来,如今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攸关前程和未来的机会。
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存在一个弊端,那就是在经过了叶若夫到贝利亚的过度之后,由于大批富有经验的特工、干部被清理掉了,而刚刚提拔上来的新人们,虽然在背景上没有问题,可在工作能力上却是良莠不齐的。因此,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面临着一种岗位大量缺编的局面,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战争又爆发了,国防人民委员会做出了在军队中推动内务代表制度的政策,又使得内务人民委员部不得不在岗位缺编的情况下,再次扩编增员。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种结果是必然会出现的,那就是某一部分表现突出、能力出众的人,将会得到快速的提拔,以一种常时无法想象的速度获得晋升。这一点,只需要看看谢罗夫就知道了,当然,看维克托自己的情况也可以。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除了需要利用这样的机会,往越来越高的位置攀爬之外,还需要提拔一些人,任用一些人,让这些人有机会展现他们的才能,从而在最短时间内,爬到尽可能高的位置上去。
不要以为内务人民委员部就是个不讲究派系分化的地方,相反,这个部门似乎尤其看重这一点。看看贝利亚主持工作后提拔上来的那些人,再看看谢罗夫提拔上来的人,还有那些随同科布洛夫前往基辅的人,这里的方方面面,都在体现着一种名为“圈子”的工作关系。
作为一名年轻的新人,维克托虽然不好做的太过分,但在合理的范围内,稍微做出一些安排布置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这次去第16集团军的任务,就是谢罗夫交代给他的,由他自己去选择人手,也是委员会的规定。
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拉帮结派,这样的机会谁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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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的阿拉木图并不算很热,白天二十六七度的气温,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炎热,但唯一的缺憾是,在这个月份里,降雨似乎特别多,一个月内有十几天是雨天,给人一种进入梅雨季的感觉。
正所谓“风是雨头”,当滚滚的浓云遮蔽了整个城市,但雨水还没有落下的时候,猎猎的风已经抢先一步光顾了草原。
扎姆布尔作训场,一辆辆坦克停靠在作训场东侧的旷野上,从营房匆匆跑出来的装甲兵们,正在用帆布遮蔽着属于自己的坦克——对于这些装甲兵来说,坦克就是他们的生命,从接受训练的第一天起,指挥员就在向他们灌输这一思想,尽管他们中的很多人,才刚刚被征召入伍,接受训练的时间,甚至都不到一周。
恩格尔?克梅列维奇?卡尔波夫也是这些装甲兵中的一员,一周之前,他还只是萨雷库班集体农庄的一名拖拉机手,而现如今,他却已经成了第16集团军下属机械化第5军的一名坦克手,军衔为下士。
当然,与恩格尔同属于这一批的装甲兵们,现在只知道自己隶属于机械化第5军,但到底是第5军下属的哪支部队,他们还一无所知,仍旧需要等候分配。
与同伴们不一样的是,恩格尔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将会被分配到哪支部队了,他甚至知道自己属于哪个坦克连,知道连部有什么人,还知道全连各个坦克车长的具体情况。但从表面上看,他与这里的每个人不存在任何区别,就是一个没有经过战争洗礼的新兵蛋子。
是的,恩格尔当然与这里的同伴不同,早在五年前,他刚刚被分配到萨雷库班集体农庄的时候,便已经被内务人民委员部征召入伍,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秘密警察。但从两年前开始,他的上级便再没有与他联系过,就连过去每月都有的补贴也停发了,他就像是被内务人民委员部抛弃了一样。
但神奇的是,就在前段时间,他竟然又接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电话,一个通知,让他立刻前往莫斯科,有紧急要务。
于是,接到通知的恩格尔便去了一趟莫斯科,同那位比他年轻了将近十岁的维克托少校见了一面,接到了一个全新的任务:带着内务人民委员会情报人员的秘密身份,加入第16集团军,成为一名光荣的红军战士。
恩格尔并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生活的人,他想要追求更高的人生目标,即便是没有这个突如其来的征兆,再过上一段时间,他也准备参军入伍,到前线去和德国人作战。而这个征召令,显然让他有了更强的使命感。
他接到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作战的同时,记录身边士兵与指挥员们的言行,并在每周周末之前,形成一份报告提交上去,当然,另一个硬性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对他自己的身份保守秘密,不能告知任何人,除了与他保持单线联系的上级人员。
恩格尔不是第一天做这种工作了,当初的那些工作原则他还没有忘记,因此,自然知道应该如何保守自己的身份秘密,而且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一层身份一旦暴露出去,对他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草原深处刮来的风似乎越来越大,而且风中夹杂的湿气也越来越重,这是大雨即将到来的先兆。
就在恩格尔将最后一根帆布缆绳系在坦克履带下沿的时候,四周的战友们突然开始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他站直身子,好奇的朝四周看了看,就将附近的好几个人,都在踮着脚的朝正北面张望,一个个的,表情还很兴奋。
几乎是下意识的,恩格尔顺着众人的视线朝北面看去,只见在北面警卫值班室的旁边,一辆军用吉普车正停靠在那儿。
就是一辆吉普车?这有啥可看的?恩格尔有些疑惑。不过,就在他的这个念头还没有离开脑子的时候,警卫值班室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医护兵的军服,裙摆下的小腿上,则是一双黑色的高筒靴,黝黑的过肩长发从她头顶船帽下方披散到身后,被风一吹,四处舞动。
尽管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且家里也有属于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但恩格尔还是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目光,女人那张明艳的脸,几乎满足了他对天使般美丽女人的一切幻想,甚至连她那麦色的肌肤都与幻想中的一模一样。
身边的战友们都在小声的讨论着那女人是谁,是不是新来的医务兵,如果是的话,他们倒是很乐意受点伤什么的,以便与她套套近乎。
女医护兵不是知道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她只是在警卫值班室里转了一圈,出来后,站在车边朝停满了坦克的地方看了看,随后,又转身回到了吉普车的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直到那女人上车的时候,恩格尔身边的战友们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容貌近乎完美的女医护兵,竟然是少尉军衔,比他们这些下士们高了好几级。
吉普车在警卫值班室门口兜了个圈,随后便风驰电掣般的开走了,只留下附近那一道道充满渴望和失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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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训场调度中心,仅有的一栋两层小楼上,维克托一个人站在二楼的一扇窗前,俯瞰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此时正值初夏,草原上一片葱绿,只是被满天的浓云遮蔽着,这份绿色看上去有些晦暗。
除了刮风之外,没有丝毫的征兆,豆大的雨天突然就砸落在窗户玻璃上,噼啪的碎响中,窗玻璃很快便被雨水淌花了,也就是在这乍泄的暴雨中,刚刚离开不久的吉普车又飞快开回来,停在了楼下。
维克托俯瞰着女医护兵从驾驶座内下来,关门的时候,头上的军帽被风吹走,这女人便一手拢着头发,一身往前伸着,跌跌撞撞的去捡帽子。
摇摇头,维克托不忍直视的转过身,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心不在焉的翻看起来。
楼下的女医护兵便是妮诺?布扎拉泽,一个出身伊斯兰家庭,但却放弃了宗教信仰的布尔什维克党员。维克托将这个女人调到了自己身边,充当情报分析的助手,而她公开的身份,则是第16集团军指数炮兵师的医护官。
通过过去几天的接触,维克托发现,这女人什么都好,容貌好,身材好,情商智商都很好,工作能力也很好,但就是在处理个人生活的问题上,搞得什么都一团糟。
第63章 计划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维克托将视线从手头的文件上挪开,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瓦连卡端着一个托盘从门外走进来,盘子里放着成串的葡萄。
哈萨克斯坦出产的葡萄,在整个联盟范围内都是很有几分名气的,不过,如今并不是葡萄收获的季节,也不知道军区这边是从哪里搞来的。
“少校同志,”将托盘放在维克托面前,瓦连卡抬手搔着后脑勺,犹犹豫豫的说道,“下午我能不能请个假?”
维克托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道:“有事?”
“嘿,第一次来阿拉木图,我想到处转转,”瓦连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而且,昨天我遇到了一个老乡,很聊得来,所以......”
“老乡?”维克托笑道,“男的女的?”
瓦连卡一张脸迅速涨红,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说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但从他的表情上看,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去吧,”摆摆手,维克托说道,“晚上八点之前赶回来,到时候我要用车。”
“是,少校同志!”瓦连卡大喜,急忙行礼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很快,妮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那一头长发已经淋湿了,身上的军装也差不多湿透,不过,她的情绪似乎很不错,船型的军帽被她用一根手指挑着,时不时的还转上两圈。
“这该死的雨,来的真快,”走进房门,妮诺也不知道跟领导打声招呼,嘴里大咧咧的说了一句,径直走到窗户边上,一边朝外面张望,一边问道,“有没有干毛巾?”
维克托朝瓦连卡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随即对妮诺说道:“你该去换身衣服,而不是只需要一条干毛巾。”
似乎很快便对外面的大雨失去了兴趣,妮诺转身朝办公桌的方向走过来,她看了一眼走出房门的瓦连卡,问道:“他干什么去?这么急匆匆的。”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开腿边的抽屉,取出一条还没有用过的毛巾递给她。
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妮诺歪头擦拭着头发,说道:“我已经核实过了,待组建的坦克师那边,也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维克托有些失望,他在找的人就是前世电影中看到过的潘菲洛夫,但遗憾的是,他到了外贝加尔之后,不管怎么打听,也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其实,这就是维克托前世对苏联二战历史缺乏了解的缘故,电影中的那个第16集团军,是在莫斯科防御战中的第16集团军,而在此之前,这个集团军已经重组了不下三次了。说白了,这个番号其实一直在跟着集团军司令部走,但下属的部队却始终在发生变动,所以说,当维克托痛快的接受了谢罗夫给予的新任务时,他并不知道这个新任务有多么的麻烦。
“找不到就算了,”尽管有些遗憾,但维克托也没有多么的失望,他将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打开桌子中间的抽屉,拿出一包香烟,“刚才接到了集团军临时指挥部的通知,今天晚上十二点,咱们就要随同直属炮兵离开这儿了,你也把个人物品收拾一下。”
妮诺将手中的毛巾放在桌上,欠起身子,将维克托刚刚放下的那包香烟连同火柴一块抓过去,老实不客气地给自己点了一支,说道:“我有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几件衣服罢了。”
话说完,她又一次欠起身子,把手伸到了维克托面前的那盘葡萄里,捏了一颗丢进嘴里。
维克托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人除了在某些经历上与季阿娜类似之外,两人之间就再没有任何相同之处了。
季阿娜无疑是个性格好强且颇具野心的女人,尽管遭遇了若干年的打击,但始终没有放弃那颗追求上进的心,而眼前这个妮诺则截然相反,她整个人都大大咧咧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玩世不恭,对他这个直属领导,也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至于说工作态度,现在还看不出来,毕竟在莫斯科的一番忙碌之后,在阿拉木图这边,维克托已经清闲了下来。
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派驻在第16集团军中的代表,维克托不可能依靠一己之力,在整个集团军范围内建立起完备的反谍、反特网络,他只能构建起一个主干来,至于枝杈方面的事务,是需要由构成主干的众多内务人员自己负责的。
看到妮诺将嘴里的葡萄咽下去,吸了口烟,又欠身过来,维克托索性将整个盘子推到她面前,而后低头继续去看自己的文件。
自从战事爆发以来,维克托始终都在关注着前线的战况,这倒不是说他想要到前线去作战,而是为了做到有备无患。如今对于整个联盟来说,战争是第一要务,为什么要成立一个几乎囊括了党政军三方大权于一身的国防人民委员会?其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整个联盟的运转,都为这场战争服务嘛。
在维克托看来,作为一名内务人员,他可以尽量避开一线战事,远离战火,但却不能对战事一无所知,否则的话,万一什么时候有领导找他谈论战事,他却对此毫无所知,屁都说不上来,估计离倒霉就不远了。
前线的战争进入七月份,边境地区的战况算是基本结束了,由于战前莫斯科就认为德军的进攻主方向,肯定是在资源丰富的乌克兰,并在乌克兰方向部署了大量的兵力。所以,即便西南方面军在利沃夫、杜布诺等战役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乌克兰的战事还没有崩坏,苏军已经在基辅外围地区构筑起了新的防御阵地,并遏制住了德军的持续推进。
目前,真正糟糕的是西线战事,也就是西方面军所主导的白俄罗斯方向,由于战争初期西方面军彻底失败的指挥,第3、第4、第10、第13集团军已经全部打残了,兵员损失殆尽,武器装备损毁一空,不得不扯到后方休整。
现在部署在白俄罗斯方向,准确地说是,是部署在莫斯科门户——斯摩棱斯克方向上的苏军部队,仅有三十七个师,而且,这三十七个师中,还有满编率不足百分之十的重度伤残师。按照西方面军司令部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的报告,他们手中现有的坦克还不到200辆,飞机不足370架,已经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事了。
国防人民委员会现在考虑的,是在第聂伯河至西德维纳河一线,构筑一条新的方向,而在这条防线上,斯摩棱斯克属于关键性的节点,所以,必须守住斯摩棱斯克,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为了实现这个战略目的,大本营已经将刚刚组建起来的第24、第28两个预备队集团军投入到了斯摩棱斯克地域,第16集团军接到的命令,同样也是前往该地域驻防。
其实,第16集团军向西转移的工作,早在一周前便已经展开了,不过,最初的命令是去往基辅方向,先行开赴的机械化第5军下属109摩托化师、第57坦克师下属的第116坦克团,都已经部署到舍佩托夫卡。同行抵达的半个集团军野战领帅机构,又接到了大本营命令,转赴斯摩棱斯克方向。
但是很不巧,这支隶属于机械化第5军的部队还没来得及转移,德军的进攻已经到了,于是集团军司令员卢金将军便果断放弃了向斯摩棱斯克转移的计划,转而就地组织防线,与德军展开了激战。
如此一来,现在局面就是:第16集团军下属的第32步兵军、机械化第5军的剩余部队,连同没有了参谋团队和司令员的统帅机构,还要继续向斯摩棱斯克方向开赴,司令员卢金连同参谋部,则在舍佩托夫卡组织战斗。
维克托手里掌握的文件中,国防人民委员会已经对第16集团军做了重新的部署,剩余的半个集团军统帅机构去往舍佩托夫卡,与卢金临时组建的野战领帅机构回合。至于部队,则继续前往斯摩棱斯克,指挥权将由罗科索夫斯基将军在那里组建的新指挥部接手。
按道理说,维克托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集团军内务代表,他应该是随同集团军统帅机构行动的,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性又非常特殊,而且,他在集团军内的基干刚刚组建起来,如果再转隶卢金作战集群,先期的工作就等于是白做了。
所以,内务人民委员部给维克托下达的命令,就是让他随同部队行动,前往斯摩棱斯克地域,同集团军新的野战领帅机构汇合。
对于这个命令,维克托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毕竟舍佩托夫卡方向正在进行的战役打的很艰苦,而卢金的手里,除了一个109摩托化师之外,剩余的部队都是收拢的溃兵,他在舍佩托夫卡所设立的防线并不牢固,谁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第64章 西行
白烟滚滚,车头悬挂着“为祖国母亲战斗到底”红色条幅的火车,在由叶利尼亚通往斯摩棱斯克的铁路上疾驰。整列火车一共12级车厢,每隔两节车厢,车顶上方便有一个由用沙袋围成的小型防空阵地,拆掉了轮子的37毫米防空炮,被焊接在加固的车顶上,保卫着列车的安全。
维克托所在的车厢,是整列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此时战争资源稀缺,他已经不可能再得一节专用车厢了,因此,这一节车厢内人不少,其中包括了由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塔拉索夫中校带领的一个参谋团队,仅仅是这个主要由西方面军干部管理处分配的参谋团队,就有十五个人。除此之外,同在这个车厢内的,还有第5机械化军的指挥员阿列克先科以及他的参谋团队。
车厢里显得有些吵闹,那些参谋们,包括阿列克先科,一直都在研究斯摩棱斯克方向的战斗情况,就在他们前往的这个方向上,库罗奇金所指挥的第20集团军以及由科涅夫所指挥的第19集团军,正在与德军的机械化39军、47军以及步兵第5、第8、第9军激战。敌我双方兵力差距悬殊,再加上没有任何制空权,头顶蒙受着德国人的狂轰滥炸,两个集团军的作战都很艰苦,尤其是库罗奇金所在的奥尔沙方向,他的部队受损严重,且损失面临着被德军合围的危险。
而在维捷布斯克方向上,科涅夫的第19集团军虽然打的有声有色,甚至还发起了几次试图夺回维捷布斯克的反突击,但同样没有获得成功,而且部队损失同样严重。
参谋们的意见,是斯摩棱斯克已经不太可能守住了,考虑到左右两翼的防线全都岌岌可危,做稳妥的办法,应该是将部队后撤,在亚尔采沃至叶利尼亚一线构筑新的防御阵地,以防止德军从左翼方向对勒热夫实施进一步的突击。
参谋们考虑更多的,还是战场的实际情况,他们要做的,就是按照战事的发展来筹划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而这些计划与莫斯科下达的命令往往是存在分歧的,有时甚至是严重的分歧。就像在对待斯摩棱斯克防御战的问题上,莫斯科的命令要求西方面军严守不退,坚决不能将这个通往莫斯科的门户交到德国人手里。
这种分歧是很正常的,它属于战略层面思维与战役层面思维的差别,决不能轻易下结论,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但由于彼此间的意见差距较大,参谋们的决策又无法对大本营的命令构成影响,因此,更加了解前线战况的参谋们,在讨论前线战事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牢骚和抱怨的话随口吐出来。
过去类似这样的情况,是由军事委员负责的,有人把话说的太露骨了,就会招来军事委员的批评,但现在的问题是,这节车厢里没有军事委员,却有一个戴着蓝帽子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代表。
是的,作为军队中的高层,现在很多人都知道“53号”命令的存在,也知道内务人民委员部已经迅速在新组建的几个集团军中,设立了代表体系。他们知道一些已经公开了身份的内务代表,比如说此刻坐在车厢角落里的那个“蓝帽子”,还有始终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医护兵,但至于说下一级的部队中,尤其是在普通士兵中,有谁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眼线,他们就无从得知了。
车厢里的“蓝帽子”自然就是维克托,他坐在贴近后门的一处座位上,左边靠着车窗,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投射在他的侧脸上,令他那半张脸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
在众多参谋们又一次开始抨击大本营的命令时,塔拉索夫中校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阿列克先科,却见这位少将同志正在手中的一份小地图上勾勾画画,似乎是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听若未闻。
塔拉索夫中校知道那个蓝帽子年轻人是干什么的,也知道他的身份,此前,他也提醒过众多随行的参谋们,让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行,但这样的提醒显然没有起到太多效果。
曾经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清洗才离开不久,尽管内务人民委员部不是那场灾难的发起者,但却是忠实的执行者,而现如今,内务人民委员部又开始在部队中建立代表制度,天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从上了车开始,塔拉索夫就在关注那个蓝帽子年轻人,他似乎有些沉默寡言,从上车到现在,除了最初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两句话之外,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再开过口,类似这样的表现,很容易让人将他想象成一个性格阴沉的人——当然,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基本全都是性格阴沉的家伙。
当然,最令人感觉不妙的是,当这边的众人热烈交谈的时候,那家伙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面前的桌上有一个硬皮的小本子,随着这边人的交谈,他就在那个小本子上不停的写写画画,就像是在......在做记录。
眼睛盯着“蓝帽子”,塔拉索夫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至少要窥探一下他在那个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哦,千万别是大伙嘴里喷出来的那些抱怨,否则的话......
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塔拉索夫就见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朝他看了一眼,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就像是在打招呼一样。
借着这个机会,塔拉索夫直接站起身,朝年轻人坐的位置走过去,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叫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因此,在走到年轻人近前之后,他便开口笑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校同志,我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当然,”维克托往座位里面挪了挪,笑道,“你可以叫我维克托,谢尔盖中校同志。”
“那好,你......”塔拉索夫才刚把话说到这儿,车厢里陡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火车的车身剧烈震颤,行进的速度迅速降低,即便是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似乎都能听到车轮与铁轨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立刻疏散!”塔拉索夫心头一凛,但还没等他开口,面前的维克托已经猛地站起身,一边大声招呼着,一边飞快的奔过去,将车厢后门猛地扯开。
巨大的惯性推动着火车继续前行,“嘶嘶”的声音从车身下方传上来,间中还能听到飞机马达的轰鸣声——空袭,火车在经过叶利尼亚之后遭遇的第一场空袭,它似乎预示着战争就在前方不远处。
车厢内的众人里,除了阿列克先科和他的几名参谋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不管这些参谋们在作战地图上讨论的多么热情,初次面对真实的空袭,慌乱也是无法避免的。
“都不要乱,依次下车,”堵在门口的位置,维克托大声喊道,此时火车还没有停下,依旧在依照惯性向前冲,如果在这个时候跳下火车的话,很容易受伤。
维克托经历过战争,知道在面对战火的时候,人们为了逃生会有多么疯狂,因此,在这个时候,让车厢内的众人保持冷静是非常关键的。
“诸位,保持冷静,不要忘了,你们都是军人!”吵闹中,阿列克先科少将站起身,他伸手在面前的桌上用力拍了拍,语气严肃的说道。
随着少将的这一声呵斥,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此时,火车也终于在一阵颤动中停了下来。维克托先是将跟在身边的妮诺退出车门,这才站在门口组织人员有序的下车。现在,每一秒钟都是宝贵的,因为从车顶的防空兵发现德军战机,到德军战机对火车发动袭击,整个过程最多也就是两到三分钟,如果此刻德军的战机上携带有炸弹,那么待在车厢里就是极度危险的。换句话说,疏散工作必须在两到三分钟内完成,否则大家都有危险。
幸运的是,当车厢内最后一个人离开,维克托紧跟着跳到路基上的时候,德军的飞机还没有发动袭击,但车前方的防空炮却已经开始射击了,那种“嗵嗵嗵”的炮火声,震的人心颤欲裂。
没有经历过战火的人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躲避空袭,有人下了车,直接就趴在了路基上,更离谱的是,还有人尝试着往车厢下面钻,意味躲在火车下面会更加的安全。
维克托从车上跳下去,一把揪住一个试图钻入车底的家伙,扯着他的衣领将他甩到路基下面,同时大声喊道:“远离火车,到树林里去,全都离开火车,到树林里去隐蔽!”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从火车前方传来,同时,机枪扫射的“哒哒”闷响,也开始在丛林上方回荡,德国人的飞机终于发动了袭击。
此时,场面变的更加混乱了,不仅是那些缺乏经验的参谋们,还有从前面车厢跑出来的士兵,都在漫无目的的四处跑。
第65章 尴尬的伤
“都到树林里去!”维克托恼火的大声呵斥着,还顺势将一个冲到自己面前的家伙踹下路基。
混乱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听到了他的喊声,开始朝路基下方的丛林里奔去,还有一些基层指挥员也在组织跳下车的士兵们进入丛林,两个轻机枪组也在离着维克托不远的地方构筑起射击防空阵地,配合车顶的防空炮实施防御。
运输兵员的车厢里,人数要比维克托那个车厢里的人多的多,因此,疏散工作也更加的困难,不过,此时那些指挥员们也冷静下来,开始守在车厢附近维持秩序。
维克托沿着路基向列车前方走,他观察到了,实施此次袭击的德军战机一共只有三架,而且,他们应该是执行完了战斗任务,在返航中发现了这列行驶中的列车,临时起意发动的袭击。
因此,他们的飞机上没有携带炸弹,只能使用航炮对列车展开扫射,说实话,与携带了炸弹的战机相比,仅仅能用航炮袭击的战机,威胁性要小的多。
维克托向前走了两节车厢,直接从一名大士手中抢过一个扩音喇叭,随后,一边通过喇叭指挥下车的士兵向丛林里隐蔽,一边继续朝列车前方移动。
妮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几次要求他到丛林中隐蔽,都被他给拒绝了。
就在两人走到第六节车厢的时候,一架德军的战机突然从丛林右侧俯冲而来,从侧面对列车发动了袭击,考虑到列车顶上的防空炮火,这样的袭击方式原本是安全的,但这架战机的飞行员显然运气不好,他驾驶着战机俯冲而过的时候,恰好被车尾那一节车厢上的防空炮击中。
战机被击中的位置应该是油箱,以至于这架战机在掠过火车车顶的时候,凌空炸成一团火光,半截飞机的机头带着滚滚浓烟,翻滚着落入了不远处的林地,无数带着火光的碎片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从半空中撒落下来。
战机被打爆的位置,离着维克托所在的地方不过十几米,眼看着散落的火光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他下意识做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原地转身,试图用这方式来躲避这些碎片。
可等他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妮诺,兀自傻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漫天洒落下来的碎片,一点躲避的意图都没有表现出来。
几乎就是出自一种本能的反应,维克托脚下用力,整个人前扑过去,直接将这个大咧咧的女人扑倒在身下,随后,他便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儿叮叮当当的轻响,同时,左半边屁股上陡然一麻,就像是挨了一针一样。
顾不上感受身下女人身体的绵软,维克托甩了甩脑袋,正想着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正前方数米远的地方,一名正在指挥着士兵的大士,整个身子猛然炸开,一条手臂连同半截小腿,像是被一股大力撕扯一般,翻滚着朝他这边飞过来。
依旧是凭借着一种本能的反应,维克托揽住身下的妮诺,使劲朝路基下方翻滚过去,几乎就在同时,他身边不远处的路基地面上,噗噗的炸起一团团的尘埃,碎石连带着尘土铺面而来,打在身上隐隐作疼。
呼啸而过的战机从彻底上方低空掠过,防空炮反击追逐而去,但全部的炮弹都落空了,只能看着这架战机最后隐没在丛林上空。
维克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抬头看着那架战机远去的方向,一边伸手将躺在地上妮诺拉起来,嘴里随口问道:“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妮诺显然是受了惊吓,她用略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受伤了。”
维克托这才感觉到额头上的疼痛,他伸手在疼痛的位置抹了一把,手指上全都是鲜血,但感觉着伤口应该不怎么严重,估计是被碎石剐蹭的。
“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顺势将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维克托的目光看着列车后方。
此时,在列车边的路基上,零散的躺倒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一具尸体倒挂在前方一节车厢的侧壁上,这具尸体的头都被打没了,鲜血如同泉涌般的从颈腔内涌出来,冲刷着下方的列车玻璃窗。
飞机的马达声渐行渐远,显然,在被击毁了一架战机之后,这波德军的战机退走了,说实话,在这种不利于空袭的地势下,三架德军战机面对着六门苏军防空炮,本身是非常不占优的。对于德国人来说,这一场看似随手为之的袭击,有些不太理智。
确定德军战机远去,恢复了冷静的苏军指挥员开始指挥士兵打扫战场,这次随同列车西进的部队,是在外贝加尔军区久经训练的第16集团军基干部队,可即便如此,初次临战的士兵们还是禁不住惊慌失措,此刻,甚至有些年轻人蹲在地上啜泣。
对于一名士兵来说,战场才是接受磨砺和锻炼的最佳场所,可以肯定的是,当这些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士兵们,从斯摩棱斯克的战场上生还的时候,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将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到那时候,类似今天这样的空袭,就不可能再让他们惊慌失措了。
绵长的口哨声在列车前方响起,这是催促着士兵们上车的信号,在各级指挥员们的命令下,原本躲进丛林的士兵们开始陆陆续续的返回,重新登上列车。维克托有理由相信,肯定有一部分士兵没有走出丛林,他们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许过上几天,他们会在后方的某个地方出现,又或许会就此死在丛林里,被所有人遗忘。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抵达斯摩棱斯克之前,这列该死的火车是不是还要遭到德军飞机的空隙。
“走吧,上车,”维克托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绢,一只手拿着捂在额头,说道。
“车上有医护箱,我替你包扎一下,”妮诺看了看他鬓角处留下来的血迹,说道。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当先迈步朝最后一节车厢走去。
只是才走了几步,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就感觉屁股上像是长了骨刺一样,每走一步都疼的钻心。
丢掉捂在额头的手巾,他伸手朝屁股上摸了一把,只感觉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随即,剧烈的痛感便令他出了冷汗,更要命的是,汗水沾到额头上的伤口,又令他疼上加疼。
不用看,维克托也知道自己的屁股受伤了,这真是有点尴尬,人都说“顾头不顾腚”,他这倒好,头和腚都没顾住。
“怎么啦?”见他脚步停下来,妮诺也跟着停下来,好奇的问道。
“我现在需要包扎的可能不只是额头,”维克托苦笑着说道。
妮诺先是诧异的看着他,随后,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见他的右手背在身后,便绕了一圈,转到他身后看了看。等到看清他受伤的地方,这女人先是睁大了眼睛,继而那张明艳的脸上竟然露出笑意。
“走吧,我扶你上车,”强忍着笑意,妮诺轻咳一声,走到维克托身边,伸手搀扶着他,说道,“就像你说的,都是皮外伤,一会把那铁片取出来,包扎一下就好了。”
“你是在笑吗?”在妮诺的搀扶下,维克托有些踉跄的往前走着,嘴里还不忘抱怨,“刚才我看到你笑了。”
妮诺没有接口,刚才笑只是出于一种本能,她也知道维克托是为什么受伤的,而且,眼前这个场合也确实不适合笑这种表情。
沿着路基回到最后一节车厢处,远远就看到阿列克先科少将,正与几名参谋站在一起交谈着什么,几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忧色。
维克托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第5机械化军的部分装备,就在先前的一列火车上装着,他们现在应该是担心那趟军列的安全。
看到维克托在妮诺的搀扶下走过来,几个人停止了交谈,阿列克先科少将面色严肃的迎上来,问道:“维克托中校同志,你受伤了吗?”
“没事,就是点皮外伤,”维克托说道,“这里没人受伤吧?”
阿列克先科点点头,说道:“没有人受伤。”
随即,他又看了看维克托,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其实,对于维克托这个人,阿列克先科最初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这并不是说他觉得维克托人品有问题,而是因为他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对于苏军系统中的将领来说,没有谁会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存有好感,最多也就是敬而远之罢了。
但是刚才维克托冷静的表现,也给了阿列克先科很深的印象,在他看来,这年轻人面对敌机来袭时的那种沉稳、冷静,显然比现在大多数的军人更像军人。而他在下车后,组织士兵们向丛林中转移时的表现,又比大多数的指挥员更加的尽职尽责。
阿列克先科想说又没有说出来的话,其实就是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该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浪费才能,他应该到一线去指挥部队。
第66章 一种可能性
重新开动起来,继续向西行驶的列车上,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的维克托,半趴在座椅的靠背上,表情尴尬的看着对面那一群军官们,这些家伙此刻并没有研究军事地图,而是在研究托盘里那一块沾血的铁片。
维克托的军裤已经半褪到大腿膝盖处,妮诺就坐在他旁边,侧着身子替他处理屁股上的伤口,他的隐私部位真的是在这个女人面前暴露无遗。虽说两人现在相当于病患与医生之间的关系,但要说维克托能忍住尴尬,却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应该是一枚勋章的一部分,”对面的众人里,有人用指甲盖拨了拨那枚针状的碎片,煞有介事的说道,“说不定就是一枚十字勋章的一部分,你们看,这上面的花纹非常眼熟啊。”
“哪会有这么巧,”另外一个人反驳道,“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发动机上的一块碎片,你们当时也看到了,整架飞机都炸成了碎片,发动机被炸碎也是说得过去的。”
“不要那么夸张,根本没有炸成碎片,”又有人站出来反对,“我明明看到机头的很大一部分落到树林里了,就是不知道里面的家伙有没有生还的可能,之前应该安排人去搜索一下的。”
“那种情况下是不可能有人生还的,”又有人说道,“等不到落地便已经死了。”
话题渐渐跑偏,似乎所有人都忘记最初讨论的是什么了。
维克托趴在椅背上,看着这些人暗自发笑。他知道,这些家伙并不是真的在讨论什么,他们现在之所以这么多话,不过是因为之前受了惊吓,大脑极度紧张,这会才将这份恐惧释放出来罢了。人都是这样,越是喝醉或是恐惧的时候,就越是多话,完全是下意识做出的一些举动。
嗯?
就在这时,维克托突然感觉到一丝异常,自己的丁丁被人动了。
他脑子一呆,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就见一只手正拉扯着一卷纱布,从自己胯间穿过来,触动了自己丁丁的,就是这只手的手背。
“咳”,轻咳一声,他重新抬起头,故作镇定的朝车厢后方看去,但丁丁却是禁不住起了反应,这就更加的尴尬了。
他的反应妮诺自然能够发现,不过这女人却是表情如常,她在维克托的屁股上打了一圈丁字形的纱布,手法很纯熟,一看就是接受过专门的医护培训。因为在缠纱布的时候,有时会将令维克托尴尬的那样物事缠进去,她还大大方方伸手给他拽出来。
好不容易等她把伤口包扎好,她是一幅神色如常的样子,维克托却是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
看到他这边提起了裤子,一直坐在自己座位上的阿列克先科少将才站起身,端着一杯水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样?伤的严重吗?”在妮诺身边站住脚,阿列克先科问道。
“不是很严重,”妮诺收拾着医护箱,说道,“伤口在肉多的地方,我已经缝合过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愈合。”
阿列克先科点点头,随即转过头,看向桌上那本始终敞开着的硬皮记录本。
没有经过维克托的许可,他伸手将记录本拿过去,翻看了几页,问道:“这是你一路上写的东西?”
维克托按捺下异样的情绪,点点头说道:“是的,只是这一路过来脑子里形成的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阿列克先科又点了点头,说道:“参过战了?在什么地方?”
“利沃夫,”维克托笑笑,说道,“鲁德基方向。”
“哦,”阿列克先科一愣,随即看着维克托说道,“你就是那个在鲁德基组织防御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安全上尉,我听40坦克师的施沃格科夫上校说起过你,鲁德基的城市防御战打的很不错,为后方的大部队转移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维克托知道施沃格科夫上校这个人,此人所指挥的第40坦克师,目前还在靠近杜布诺的捷多维奇一线战斗,条件很艰苦,战斗也很残酷,据说整个坦克师连一辆坦克都没有了,却还在死战不退。施沃格科夫上校的名字已经两次出现在《红星报》上了,总政治部授予他的苏联英雄称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送到他手里。
“谢谢,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看作是对我的夸赞?”维克托转过身,试图坐到椅子上,但屁股上的伤处令他没办法安坐,只能将半个屁股坐在椅面上,受伤的半个屁股则悬在座椅外面。
“呵呵,当然,你值得受到夸赞,”阿列克先科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道,“不过......”
他将维克托的记录本放在桌上,摊开一页,用手指在那一页上敲了敲,说道:“你觉得我们不应该放弃斯摩棱斯克,撤退到亚尔采沃至叶利尼亚一线布置防御?”
听到他提出这个问题,包括塔拉索夫在内的众多参谋,都好奇的将目光投过来。
有了刚才遇袭时所发生的一切,这些参谋们对维克托好感大增,对他那个内务人民委员部代表的身份,也不再有强烈的敌意,尤其是塔拉索夫,他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在看到阿列克先科拿起那个记录本,又提了一些问题之后,他便知道,之前维克托并不是在记录他们的“放肆言论”。
面对阿列克先科提出的问题,维克托想了想,说道:“在斯摩棱斯克的防御问题上,现在关键性的问题不是应不应该撤退,而是选择在什么时候撤退。我不认为在局势明显不利的情况下,顽固的防守斯摩棱斯克有什么意义,但在战况还没有彻底崩坏的情况下,贸然撤退显然也是错误的。”
说到这儿,他拿过放在一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就在面前的小桌上展开,指着地图上的斯摩棱斯克说道:“大本营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手中没有足够的预备队,正在组建中第29、30、31、32、33、34集团军,目前还没有完整整编工作,无法投入作战,我们至少还需要半个月至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在莫斯科外围地域构筑起具备一定防御能力的阵线。所以,在大本营的思维中,每一步后退都是必须谨慎的,毕竟我们可以丢掉斯摩棱斯克,可以丢掉勒热夫,但决不能丢掉莫斯科。”
阿列克先科面带微笑,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其实对他这个层级的指挥员来说,是绝对能够理解大本营的战略意图的,而相较于战略意图,作为一名军人,寸土必守也是最基本的使命。
此时,众多参谋们已经围拢了过来,塔拉索夫还在担心那个本子上的东西,他趁着没人注意的工夫,伸手将本子拿过来,飞快的翻了翻,还真是没有从中找到他所担心的东西。
维克托同样没有注意到这家伙的小动作,他盯着地图上的斯摩棱斯克,表情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有所顾虑的样子。
“其实,相比起斯摩棱斯克,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南线,是基辅,”良久之后,他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说道。
“基辅?”人群中有人说道,“基辅那边会有什么问题?之前接到的战报,虽然说西南方面军已经丢掉了日托米尔和别尔季切夫,使得德军推进到了基辅城下,但他们的防线已经稳固在伊尔片河一线,德军的后续攻势乏力,短期内应该不会威胁到基辅地域的防守吧?”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将地图朝阿列克先科的方向推了推。
地图很大,而桌子很小,之前为了查看斯摩棱斯克方向的情况,所以,乌克兰的那一部分被折到了桌面下方,他往上这么一推,乌克兰的那一部分也显现出来。
维克托将右手食指点在斯摩棱斯克的位置,而后指尖向下滑动,最后一直滑到基辅的大后方,准确地说,是滑到了第聂伯河一线。
“我担心德军在攻占了斯摩棱斯克之后,会抽调部分装甲部队调头南下,渡过杰斯纳河,穿插到基辅方向的后方,”维克托皱眉说道。
他手指画的这一条线,给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都来了重重一击,阿列克先科在他话声落地的同一时间,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不可能,你的这个想法,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军事冒险,德国人没有丧失理智的话,就不会这么做。而且,他们的主要进攻方向是莫斯科,这是可以确定的,相比起基辅,攻陷莫斯科显然具备更大的诱惑力。”
他的这一番话,引来众人的纷纷附和。
没错,对于如今的德国人来说,莫斯科就在前方,他们怎么可能放弃攻克联盟首都的机会,转而去围攻基辅?
但无论怎么想,一旦这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家伙说对了,其结果对于联盟来说都是灾难性的,因为若是维克托的这种说法成立了,那么德军将在整个乌克兰范围内形成一个巨大的钳形攻势,被这个钳形攻势围在其中的,将是整个西南方面军的全部主力。到了那个时候,苏军在整个西南战线上的防御,将全部崩溃,甚至是无兵可用。
第67章 临危
是的,维克托在这里阐述出来的,是一个疯狂且不可思议的构想,在德国人的中路大军即将叩开莫斯科大门的情况下,没人会想到他们将抽出一支庞大的军力,调头南下,去围攻基辅的苏军兵团。在面对古德里安的时候,希特勒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那就是他的将军们只懂得战争,却不懂的战时经济。
对于军事指挥员来说,至少是对于绝大多数军事指挥员来说,他们可能很清楚一场战斗或是战役该怎么打,需要多少的军事装备,多少的粮食、油料、弹药。但他们却不会关心这些后勤补给的物资从何而来,在他们的后方,整个国家该如何将这些东西生产出来,并供应到前线。
或许在将军们眼里,那都不是他们该关心的问题,可对于统帅部、大本营来说,这些却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他们不仅要考虑如何筹划一场战役,还要考虑如何将战争维持下去。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对苏德战争的历史所知不多,但对于苏军在战争初期的机场大溃败,他还是有些印象的,而在这其中,基辅战役的失败,就是以他所说的那种方式呈现的,所以,他完全有理由为自己的看法据理力争。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沉默了一会儿,维克托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对于一场战争来说,胜负除了由技战术和战略战术决定之外,还需要由战争双方的综合实力来决定。从目前来看,德国人的确是拥有一支强大且能征善战的军队,但他们的问题在于,可以投入到战争中的资源有限,也就是说,战争进行的时间越久,对他们就越是不利。”
“所以他们更没有理由放弃对莫斯科的进攻,转而去进攻基辅了,”有人插嘴给出一个结论。
莫斯科是联盟的政治中心,是首都,夺取了它在很大层面上来说,就是苏联亡国的标志。
“丢掉了莫斯科,对于联盟的士气来说确实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但莫斯科的丢失却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维克托反驳道,“我们都应该知道,如今莫斯科一些不重要的行政部门,已经开始向东转移了,国防人民委员会也在讨论迁都的问题。这等于是在向外透露一个信息,那就是即便莫斯科丢了,落到了德国人的手里,联盟也不会投降,所以,对于德国人来说,试图以夺取莫斯科迫使联盟投降的战略意图,其实已经破灭了。这场战争已经注定了不会短时间内结束,而是会长时间的拖延下去。”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端过旁边的一杯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既然夺取莫斯科不能迫使联盟投降,那么德国人会不会考虑该如何将长期的战争维系下去?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考量,我们就可以再来看看乌克兰了,那里有丰富的粮食,有顿巴斯富庶的煤矿,有克里沃伊罗格和亚速海黑海铁矿区,还有日罗夫的铜矿,除此之外,夺取了乌克兰,就等于是打通了前往外高加索的通道,更进一步,他们就能夺取库班的油田。”
“所以,”目光在众人的脸上逡巡一圈,维克托说道,“现在的问题就是,德国人有没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如果没有信心的话,他们会不会考虑长期作战,并将乌克兰作为首要的夺取目标。”
众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直到约莫半分钟后,才有人笑道:“这毕竟只是一种猜测罢了,可能性并不大。”
“是啊,只是一种猜测罢了,”维克托也跟着笑了,他将地图重新折起来,放回到随身的公文包里内,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也是闲得无聊,才多考虑了一些。”
坐在他对面的阿列克先科也是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勉强,微微蹙起的眉头,说明这位机械化军的指挥员已经有了顾虑。
西进的列车并没有能够真正抵达预定的斯摩棱斯克火车站,而是中途停靠在了乌耶德鲁普会让站,原因是列车接到了来自叶利尼亚方面的电话,说是德军已经攻占了奥尔沙,其第47机械化军,正在向西北方向推进,目的应该是截断叶利尼亚与斯摩棱斯克之间的铁路联系。另外,德军的空降部队已经在亚尔采沃方向实施了空降,第19集团军的侧后翼受到威胁,正在寻求后撤。
这个消息的到来,令身为第5机械化军指挥员的阿列克先科少将陷入了彻底的被动,他的部队有一部分在斯摩棱斯克西南远郊,有一部分还在由叶利尼亚前往斯摩棱斯克的路上,更要命的是,坦克等武器装备,都还在后方,等于整个部队都是拆散的,根本形不成战斗力。
阿列克先科少将想要联系集团军的指挥部,在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才与移动到亚尔采沃方向的集团军指挥部联系上,随后得到的新命令,是让他将现有的部队部署到索洛维约夫斯克渡口上去,在那里,已经有德军第46机械化军的部队在行动。
听了这个消息,别说是阿列克先科了,维克托的脑袋都要炸了。
索洛维约夫斯克渡口在哪儿?它在靠近亚尔采沃的第聂伯河河弯处,换句话说,它的位置在维克托他们现在位置的大后方,如果集团军指挥部的消息准确的话,那么维克托他们这一车人,就等于是坐着火车扎进了德国人的包围圈里。
梳理一下,第5机械化军现在的问题,就是从大本营和集团军指挥部两方得到了完全不同的指令和情报:大本营的情报中说的是,第19与第20集团军还在维捷布斯克与奥尔沙地区组织防御,并有效阻挡了德军的攻势,所以,给第5机械化军的命令,是前往斯摩棱斯克方向集结,并组织防御。而当第5机械化军的部分兵力,由火车运送到斯摩棱斯克远郊的时候,又从集团军指挥部那里得到了奥尔沙、维捷布斯克已经失守,德军已经推进到了亚尔采沃、叶利尼亚一线的消息。
奥尔沙在叶利尼亚西向,两地相隔上百公里,维捷布斯克则是在亚尔采沃西向,两地相隔将近一百五十公里,维克托他们乘火车从叶利尼亚出发,不过半天多时间,德军竟然已经到了他们出发的地方,这是活见鬼吗?
按照最正常的思维来考虑,大本营与集团军指挥部这两方,肯定有一方的情报是错误的,至少是滞后的,至于是谁的情报有问题,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过多考虑了。
随同火车前来的士兵们,大部分都是坦克兵,本身携带的武器非常有限,绝大部分人甚至连一把手枪都没有,想要让他们原地投入战斗是根本不可能的,最后的办法,只能是立刻搭乘火车回返,与后续运输装备的火车汇合。
但乌耶德鲁普会让站上,聚集了大批从前线撤退下来的士兵和伤员,其中绝大部分都来自于步兵第61军,这是属于第20集团军的下属部队,他们的部队在奥尔沙方向被德军击溃,一部分溃兵和伤员就撤退到了这里,希望能够搭上火车向后方撤退。
乌耶德鲁普会让站,人头攒动的车站站台上,一名戴着蓝帽子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上尉,站在5号车厢的车顶上,利用手中的扩音喇叭大声喊着:“所有内务人员,布尔什维克党员,具有少尉以上军衔的指挥员、政委们,马上到2号物资仓库集合......所有内务人员,布尔什维克党员,具有少尉......”
喊声在人声鼎沸的站台上一遍一遍的回响,有些符合条件的人,开始向站台东侧的那处仓库汇合,更多的人,则试图向火车车厢内挤,却被车上的士兵驱赶下来。
垒砌着大量木箱的2号物资仓库内,维克托叼着一支烟,与面带忧色的阿列克先科少将站在一起,在他们旁边,围聚着众多的参谋们。
就在刚才,维克托提出了一项建议:他提议阿列克先科少将,将随车而来的步兵留给他,利用空出来的三节车厢,安置那些必须后撤的伤员们,至于少将和车上的那些坦克兵,则随同火车返回叶利尼亚。维克托自己,则带领那些留下来的士兵,在这里设立临时的士兵转运站,将汇聚在这里的溃兵重新编组,形成战斗力。
“一旦收拢的工作完成,我会带领他们向叶利尼亚方向撤退,”维克托将已经有点烫手的烟头丢在地上,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我们就能在叶利尼亚重新汇合了。”
尽管维克托说的很轻松,但阿列克先科少将却没有那么乐观。要知道重组溃兵并形成战斗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毕竟逃跑这种行为是有惯性的,这些溃兵或许组织起来的很容易,但要想让他们重新投入战斗,却是需要一定本事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阿列克先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毕竟他真的需要将部队与装备汇合起来。
第68章 锋刃
“......是的,我们每个人都害怕战争,都害怕死亡,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谁又不怕呢?”
2号仓库内,面对下方攒动的人头,维克托拿着扩音喇叭站在一个箱子上,说道。
“但害怕并不是退却的理由,作为一名军人,一名内务人员,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我们每个人都负有自己的职责,”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滑动,维克托语速平缓的说道,“而我们的职责便是与德国法西斯战斗,我们需要守卫属于我们的每个城市,每一条街道,甚至是每一寸土地。我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在我们的后方,有我们的父母亲人,妻子儿女,还有亿万人民,他们都在为我们祈祷,我们需要用什么来回报他们?难道是一次又一次的撤退,一次又一次的逃跑?那将是一种耻辱,哪怕用我们一生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语气沉了沉,他最后问道:“在将来的某一天,这场战争我们或许失败了,或许胜利了,我们或许有了自己的子孙,而我们的子孙或是是自己的主人,或许是敌人的奴隶,到了那个时候,当我们的子孙询问我们,在战争时期,我们在做什么的时候,我们应该给他们什么样的答复?是告诉他们我们在战斗,还是告诉他们我们在逃跑?”
“告诉我,你们准备对他们说些什么?!”骤然提高嗓门,维克托大声问道。
“战斗!”
“对,我们在战斗!”
“同意,我们要战斗!”
......
毕竟不是普通的士兵,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么,非常好,接下来,我需要为你们安排任务,”维克托松了口气,说道,“我们需要将所有的士兵都重新整编,登记每一个士兵的军人证,我们需要告诉那些丧失斗志的家伙们,只有鼓起勇气战斗,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我们的流血牺牲不仅仅是为了苏维埃母亲,也是为了我们每个人,为了我们身后的亲人,贪生怕死、畏缩不前的人,是可耻的,他们将被定性为国家的叛徒,他们的亲人将为他们的畏战行为付出代价。而勇于战斗的人,将得到奖赏,他们的家人将因为他们的付出而得到荣誉。”
“丢失了军人证的人该怎么办?”人群中有人问道。
“丢失了军人证的人,就丢失了作为一名红军战士的最基本荣誉,”维克托语气冰冷的说道,“对于这种毫无荣誉感的人,被就地处决是洗刷他们耻辱的唯一办法。”
就目前来说,军人证是用来证明士兵身份的唯一工具,维克托需要用登记的方式,来强迫这些溃兵们鼓起勇气战斗,如果连军人证都丢弃了,那只能说明对方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当然,也可能是纯粹的倒霉。但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甄别士兵的身份,所以,采取这种残酷的手段也是没办法。
很快,仓库中的众人被分为十二个组,就在站台上设立了登记处,对每名聚拢在会让站的士兵展开登记。
登记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面对张贴在一根根立柱上的告示,抗拒的人不可能没有,但在六名执意要上车的逃兵被当场枪杀,并将尸体悬挂到仓库屋檐上之后,小规模的骚乱被平息了,原本拥堵在站台上的士兵,开始自行排队,到一个个登记处做登记。
人都有从众心理,而且喜欢追逐偶像的步伐,在军队中,偶像自然就是指挥员,维克托先将少尉以上的指挥员拉拢过去,又安排了能够起到先锋带头作用的党员,剩余那些汇聚在站台上的士兵,就成了散兵游勇,他们即便是闹事,也闹不了多大。而等到军人证登记完成,每个人的心里便都有了牵挂,想要继续闹事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了。
实际上,整编溃兵无非就是这么几种手段罢了,等到这支整编出来的部队再经过一场恶战,下次继续想要逃跑的人,就不会有几个了。
当夜色降临的时候,基本的整编工作已经完成,在整个会让站及邻近区域,维克托一共整编了近两千七百名士兵,这些士兵来自各个部队,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第20集团和第19集团军。
两千七百名士兵,已经可以组建成一个满编的步兵团了,因此,维克托挑选出两名上尉、一名少尉,分别担任三个整编营的营长,又给他们配属了相应的营部成员。随后,他征用了会让站的全部物资,包括三辆卡车、一辆吉普车,还有一辆已经有了故障但还能修好的ba3装甲汽车。另外,维克托还强行打开了两个军备仓库,将其中的武器弹药搬运一空,还将一个存放了成箱苹果的仓库打开,将里面囤积的苹果洗劫一空,全都分发给了士兵们。
私自开启军备仓库是违反军法的,不过,维克托相信不会有人追究自己的责任,因为这个该死的会让站注定将落到德国人的手里,与其将这里的东西留给德国人,还不如让他分了完事。
当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阿列克先科少将与他的士兵搭乘火车出发了,他们必须返回今天上午时的出发地,黑夜的掩护可以保证他们不受空袭,为了增强维克托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他们拆下了车顶的两门防空炮。
与火车同时出发的,还有将近二百名行动不便的伤兵,他们占用了三节车厢,就连维克托他们的那个车厢也挤进去不少人。
包括塔拉索夫中校在内的六名参谋人员自愿留了下来,他们希望与维克托的部队同行,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们也可以充当团部参谋的角色,为部队作战出谋划策。
维克托并没有想过要在这个该死的会让站坚守,他的任务,就是将这支部队带回到叶利尼亚去,如果沿途还能遇上别的溃退部队,就将他们也全部接收。
说实话,在看着缓缓行驶的火车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时候,维克托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中,遭遇到一场比鲁德基防御战更加残酷的战斗。
整编团从会让站出发的时候,是夜里八点二十三分,维克托根据作战手册安排的部队行进——队伍以营为单位,呈四列纵队沿铁路线东进,队伍前方,有两个侦察连负责先行,侦察敌情,侦查范围三到五公里。
因为不允许使用包括火把在内的任何照明工具,队伍在黑暗中行进的速度不快,再加上士兵们的疲累和困倦,行进的速度就更是缓慢了。
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部队行进到赫莫斯季河左近,距离通往米列耶沃的渡口大桥还有不足两公里的路程,前行的侦察兵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们在赫莫斯季河畔,遇到了一股撤退中的苏军部队,他们隶属于第19集团军。
维克托的部队很快与这支撤退中的苏军部队汇合,随后,他才知道,这支部队同样也是从斯摩棱斯克方向上溃散的部队,带领这支部队的,是一个名叫尼古拉·费多罗维奇·别林斯基的上尉,他沿途收拢被打散的部队和士兵,竟然一路集结出一支近四千人的部队。
按照别林斯基上尉的说法,第19集团军的防线已经被德军打穿了,他原来所属的部队与上级部队失去了联系,随后,团部被一枚德军的炮弹击中,除了他和身负重伤的参谋长伊万诺夫少校之外,无人生还。
伊万诺夫少校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躺在一副担架上半死不活,显然是没办法起来指挥部队的,于是,作为军衔级别最高的人,维克托接手了整支部队的指挥权。他做出的一个决定,就是将部队转移到赫莫斯季河渡口,一方面在那里对部队重新整编,一方面可以依托河上的大桥安排防御阵地。
赫莫斯季河上的这处桥梁,连同与桥梁距离不到两公里处的渡口,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相当重要,由此处渡河,不到15公里的地方就是米列耶沃,从米列耶沃继续向东南,不到20公里的地方便是叶利尼亚。换句话说,一旦德军渡过了赫莫斯季河,只需要前出不到三十公里,就能从右翼对叶利尼亚实施包抄。
在占据了赫莫斯季河上的桥梁和渡口之后,维克托在与别林斯基商议之后,决定一面在河东岸设置防御阵地,一面安排人前往米列耶沃、叶利尼亚寻找上级指挥部门,询问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到底是在这边固守,还是将桥梁炸毁,撤往叶利尼亚方向。
依旧是因为通讯的不畅,如今的维克托不仅对斯摩棱斯克方向的战况毫不知情,对亚尔采沃方向的战况,同样是毫不知情。他不知道德军已经在亚尔采沃方向实施了空降,同时,德军的第八军已经绕过了杰米多夫,正在向赫莫斯季河一线快速推进,他们的战役意图,是将斯摩棱斯克一线的第19、第20两个集团军,以及第16集团军一部,合围在赫莫斯季河以西地域。
维克托与他的这一支残兵败将,恰好处在德军进攻的锋线位置上。
第69章 赫莫斯季河阻击战
亚尔采沃,苏军步兵第38师防御阵地,一辆军用吉普车风驰电掣般的驶入师部所在地。
车门开启,身材高大的罗科索夫斯基与他的新参谋长马利宁上校先后从车上下来,前者还没等身子站稳,便对急匆匆迎过来的38师师长基里洛夫上校大声问道:“基里洛夫上校同志,你必须让你的部队重新部署阵地。”
这番话说完,基里洛夫上校才走到他的面前,与上校握了握手,罗科索夫斯基继续说道:“放弃那些孤零零的散兵坑吧,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建立相互联系的战壕掩体。”
按照苏军在1939年发行的条令,防御阵地的构筑是以散兵坑的形式实现的,所以,凡是电影上出现的,在莫斯科战役之前就出现的战壕掩体,都是不符合事实的,散兵坑才是苏军阵地的构成形式。
尽管罗科索夫斯基的要求不符合作战条令,但基里洛夫上校没有反驳,他直接接受了这条命令,并要求师部参谋长迅速将命令下达到基层部队。
“与利久科夫同志取得联系吗?”在基里洛夫上校的陪同下走进师部指挥所,罗科索夫斯基直奔木桌上那幅地图,同时问道。
“已经取得了联系,”基里洛夫上校说道,“他的部队已经在索洛维约夫斯克渡口至拉奇诺渡口之间完成了部署,并且击退了德军的两次进攻。”
罗科索夫斯基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两个渡口的位置。
罗科索夫斯基如今面临的情况比较悲催,他接到的大本营命令,是前来斯摩棱斯克接手第16集团军的指挥权,为了尽快熟悉部队的情况,他将整个指挥部丢在了后面,自己带着仅有几名参谋赶了过来。
可到了斯摩棱斯克之后,他才得知,第16集团军的大部分部队还没有到位,而到位的那一小部分却陷入了斯摩棱斯克的激战,卢金将军又重新接手了他们的指挥权。
随后,他又一次接到了大本营的命令,要求他在第聂伯河一线就地组织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战役集群,抢先一步在霍尔姆日耳科夫斯基、亚尔采沃至叶利尼亚一线部署防御。
一个战役集群,听上去似乎规模很庞大,但实际上,现在罗科索夫斯基接手的部队只有两支,一个是步兵第38师,一个是第101坦克师,大本营承诺拨付给他的机械化第7军还在赶来的路上,并没有部署到位。而在他的对面,德军的伞兵部队以及第八军已经推进到了亚尔采沃,在南翼的叶利尼亚方向上,德军的第46机械化军正在快速向米列耶沃推进。
罗科索夫斯基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手中的兵力严重不足,同时,与下属部队沟通不畅,因为他那个残破的指挥部连一部电台都没有,电台以及相应的设备,将由机械化第7军为他带过来。
地图上,罗科索夫斯基的目光从第聂伯河各个渡口,转移到了赫莫斯季河,有点神奇的是,在这份地图上,赫莫斯季河通往米列耶沃的方向上,竟然标注着机械化第5军的番号,换句话说,在罗科索夫斯基战役集群掌握的信息中,机械化第5军已经在赫莫斯季河一线完成了部署。
但实际上,赫莫斯季河通往米列耶沃的方向上的确有部队在驻守,但却不是机械化第5军所属的部队,而是维克托所指挥的那一伙残兵败将,至于机械化第5军的所属部队,如今还在叶利尼亚地域集结。
在罗科索夫斯基看来,如今斯摩棱斯克以东的苏军部队,已经大概的部署起了一条脆弱的防线,这条防线的存在,一方面可以为第19、第20以及第16集团军那一部提供退却的通道,一方面则可以阻止德军迅速向维亚济马方向推进。
可是由于通讯不畅,罗科索夫斯基并没有意识到他构建的这条防线上存在一个缺口,一旦这个缺口被德军利用,对于依旧停留在斯摩棱斯克地域的苏军部队来说,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现在的问题是,不仅仅罗科索夫斯基战役集群指挥部联系不上机械化第5军,维克托所率领的部队,同样也联系不上任何一支友军部队,他手中连一部电台都没有。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不过七八米远的战壕外炸响,一具德军士兵的尸体被炸的腾空飞起,如同一块破布片一般摔在战壕里,残肢碎肉连同暗紫色的脏器洒落的到处都是。
俯身在战壕内的苏军机枪手抖落掉在肩膀上的一片碎肉,正想站起身继续射击,便听到不远处的中士大声喊着:“换个位置,换个位置!”
机枪手重新俯下身子,将沾染了血污的机枪从射击口取下来,与助手弓腰离开射击位,寻找下一个射击点。
就在机枪手与助手离开射击点后,不到两分钟,一辆坦克卷着泥土冲上战壕,坦克的底盘在壕沟前的土坡上高高翘起,然后又猛地砸下来,直接横在了壕沟上方。
两名藏身在坦克后方的德军士兵跳入战壕,却被之前那名中士抢先开枪打死,与此同时,坦克上的机枪炸响,对着战壕后方的防线展开扫射。
越来越多的德军士兵涌入战壕,中士半跪在壕沟的沟壁下方,一边给手中的手榴弹装着引信,一边吹响了胸前挂着的哨子。
附近战壕中的苏军士兵涌来增援,十几个人拥堵在不足五米长、一米半宽的壕沟里厮杀,刺刀、工兵铲,甚至是石头,都成为了杀死对方的武器。
“轰!”
一声巨响,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拉响了一枚手榴弹,壕沟内血腥的肉搏瞬间结束,只留下一地或残缺不全,或挣扎抽搐的尸体与伤患。
坦克的排气口冒出白烟,沾满了泥土的履带开始向后倒,一辆缺少步兵掩护的坦克是危险的,于是,这辆冲到苏军阵地上的德军坦克准备退却了。
战壕内,那名苏军中士已经浑身浴血,他的右胸与小腹的位置各中了一枪,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溢出,可他依旧挣扎着爬起来,举着那枚好不容易装上的手榴弹,跌跌撞撞的冲到坦克下方,将手榴弹连同自己的手臂,一块塞进了坦克的履带与滚轮之间。
随着轰然一声炸响,坦克的履带被直接炸断,尽管转轮还在飞速的转动,坦克却是一寸也移动不了了。
战壕内,更多的苏军士兵汇聚而来,一个机枪组补上了一处空缺的射击位,有人不要命的爬上了坦克炮塔,将刚刚打开舱盖,钻出半个身子的德军坦克车手一刀刺死,又朝坦克内丢了一枚手榴弹……
在距离战壕不足一公里的丛林外围,维克托手持望远镜站在一个不大的土包上,朝着炮火纷飞的阵地上瞭望。他的嘴唇干裂,双眼血红,额头包扎的纱布已经变成了土黄色,但却根本顾不上更换。
从前天中午到现在,赫莫斯季河渡口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两天半,在这两天半的时间里,从米列耶沃方向包抄而来的德军,总计对维克托的阵地发动了十四次进攻,各种空袭轰炸不下六次。尽管这支由残兵败将整编而成的部队,在两天半的战斗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阵地依旧守了下来,没有人逃跑——不是没有人想要逃跑,而是他们已经陷入了德军的包围,无处可逃了。
维克托不是没想过撤退,但那位别林斯基上尉却是个热血上头的指挥员,他认为守住赫莫斯季河渡口非常重要,因为斯摩棱斯克方向的苏军主力还没有退回来,所以他们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为主力部队的后撤创造一线生机。
按照别林斯基上尉的说法,只要他们守住赫莫斯季河渡口,那么德军的包围圈在米列耶沃以西地域,就只能建立一个薄弱的封锁线,其防御纵深不会超过6公里。可一旦赫莫斯季河渡口丢失,德军占据了赫莫斯季河一线,就能据此设立一道牢固的防线,将斯摩棱斯克的苏军主力部队牢牢封锁在包围圈内。
如果别林斯基上尉的判断正确的话,那么如今斯摩棱斯克一线的战场局势,就像是一个糖葫芦,集结在斯摩棱斯克的苏军主力部队是最大的那一个山楂豆,而维克托的部队则是一个小的多的山楂豆,只要剿灭了维克托的这股部队,德军便等于是扎紧了封锁的口袋,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只能等着斯摩棱斯克方向的苏军主力冲过来,亦或是叶利尼亚方向的苏军反攻过来,如今,仅仅凭借着他的这支部队,是不可能实现突围的。
宽不足三公里,纵深不足两公里,这就是维克托的这支部队所防守的阵地,而在过去的两天时间里,这片狭窄的阵地还在被德军不断的压缩,维克托不知道自己还能坚守多久,主要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士兵还能坚守多久。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一次在前方的阵地上炸响,这是德军在对苏军的阵地实施炮击,当然,这也是一次新的进攻发起的征兆。
第70章 谁在那儿?
亚尔采沃,“罗科索夫斯基战役集群”临时指挥部。
罗科索夫斯基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机械化第7军,这支由维诺格拉多夫将军指挥的机械化部队,现在是一支真正的生力军,他们的到来不仅完善了亚尔采沃附近地域的防御,同时,还未罗科索夫斯基的指挥部带来了弥足珍贵的电台。
直到这个时候,罗科索夫斯基才与方面军指挥部取得了联系,并从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他目瞪口呆的消息:机械化第5军并没有出现在赫莫斯季河防御带上,他们还在叶利尼亚一线完成集结。
这个残酷的现实不仅令罗科索夫斯基大为头疼,而且也令方面军司令部措手不及,在向大本营做了汇报之后,斯大林同志很快做出了三个指示:对方面军通讯兵主任沙赫京斯基展开调查;命令机械化第5军向米列耶沃方向展开反突击,务必打通与第20集团军的联系;在诸事不利的条件下,务必不惜代价将卢金的指挥部抢救出来。
情报的滞后与通讯的不畅,令苏军在整个战争的初级阶段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其中很多的损失都是不必要的,但这种状况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到扭转。
指挥部内,罗科索夫斯基看着桌子上的地图眉头紧皱,赫莫斯季河一线的防御图例已经被他勾掉了,没有了这一线的防御,从斯摩棱斯克到米列耶沃之间,德军的包围圈厚度便扩增到了将近二十公里,关键一点是,斯摩棱斯克苏军撤退的通道被彻底的截断了。要想打穿这个方向上的德军封锁,仅仅依靠一个机械化第5军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由于通讯不畅造成的命令混乱,如今的机械化第5军战斗力堪忧,他们缺乏油料和补给,很多坦克都需要维修。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当卢金从斯摩棱斯克的包围中逃脱的时候,他躺在担架上说了一句很值得深思的话:第十六集团军没有被粉碎,它只是被拖垮了。被谁拖垮了?这个答案有点讽刺。
大本营下达的三个命令中,第一个自然会有军事法庭方面去执行,而第二个难以执行,倒是第三个很快被交给了方面军航空兵去执行,但最终是否能够成功,现在还难以确定。
现在,罗科索夫斯基考虑的是,既然没有了赫莫斯季河一线的防御,那么叶利尼亚已经直接暴露在了德军的进攻锋线上,在防线兵力没有补充到位的情况下,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
赫莫斯季河防线。
胳膊上吊着绷带的维克托,在妮诺的搀扶下走出临时掩体,头顶上忽隐忽现的阳光,令他的眼睛有些刺疼——阳光之所以忽隐忽现,不是因为天上有云彩,而是因为滚滚的浓烟时不时会遮蔽日头。
妮诺那张俏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明艳,尘土和泥垢布满了她的脸,以至于连肤色都看不出来了。
昨天晚上,一小股德军突袭了维克托的指挥部所在地,经过一场激战,尽管这一小股德军被歼灭,但维克托的右臂也负了伤,更惨的是,两名志愿随他前来的参谋在战斗中牺牲。迫不得已,他将指挥部所在地做了转移。
掩体外的战壕里,满脸疲色的士兵们蜷缩在角落里打着瞌睡,一名大士正在清点着弹药箱中的手榴弹,一名眉清目秀的女医护兵,正跪坐在一具士兵的尸体前垂泪。戴着蓝帽子的少尉,带着两名士兵四处捡拾散落在阵地上传单,那是德国人的战机投下的。
看到维克托出现在战壕内,有些还醒着的士兵站起身,没有人敬礼,只是向他投以注目礼,对于这些曾经被战斗吓跑的逃兵来说,连续四天的残酷战斗,已经令他们忘记了什么叫害怕,或者说,他们的神经已经麻木了,只要指挥员还在,他们就会机械性的战斗下去,直到死亡为止。
站到进行到第四天,维克托防御的阵地已经被切割成若干块,除了通过战斗的声音来判断之外,他已经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了,但他知道那些地方还在战斗。
如今,维克托能够直接指挥的士兵,还有不到一千人,他们占据着靠近河滩与桥基延伸线的一块阵地,已经牢牢把控着大桥的控制权。
围攻他们的德军显然也被这场延续数天的战斗给拖疲了,他们在四天的时间里,损失了四十七辆坦克,士兵不计其数。从昨天上午开始,他们动用了劝降的方式,除了飞机洒下的传单之外,还有高音喇叭的劝降通告。
很明显,德军之所以采用劝降的手段,是因为他们被打疼了,亦或是他们耗费不起宝贵的时间了,而这也意味着维克托这支部队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另外,在最初的两天里,德国人的进攻频率非常高,每天六七次的进攻,将苏军士兵折磨的疲惫不堪,而现如今,他们的进攻已经几乎停滞了,一天都不一定都有那么两三次,且攻击力度大不如前。
之前几乎抱着必死念头的维克托,现在有了一丝希望,他觉得德国人的后方可能是遭到了苏军的攻击,亦或者他们现在已经将注意力转到了别的方向,从而忽视了这边的战斗。
如今正值盛夏,天气炎热,无人收拾的尸体陈列在战地前方的冲锋线上,有的已经开始腐烂,一阵风吹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维克托在妮诺的搀扶下,走到一处土坡前,身子伏在壕沟的掩体前,借着手中的望远镜朝德军的阵地窥探。
望远镜的视界中蒸腾着迷蒙的雾气,那是太阳灼烤地面所带来的的蒸汽,在更远的地方,德国人的阵地上升起了炊烟,他们应该是正在准备午餐。
维克托舔了舔嘴唇,强自咽了口唾沫,他的部队已经断炊一天了,这里不缺水,但缺少食物以及武器弹药,说真的,他们距离弹尽粮绝真的不远了。
“嗡……”
微弱的马达声突然惊动了耳鼓,维克托下意识的转过身,朝身后方的天际处望过去,战壕中的士兵们也开始骚动起来,熟睡中的士兵被叫醒,寻找可以防空的地方隐藏,他们的直觉就是敌人的飞机来了,或许新的一场战斗已经迫在眉睫。
嗡嗡的马达声越来越近,但西方的天际处却看不到飞机的影子。
“是我们的飞机,是我们的飞机!”
战壕里,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后猛地转过身,举着望远镜朝东方的天际处望过去。
果然,就在肉眼可及的地方,三架战机略过丛林上方,朝着维克托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飞而来,德军的阵地上喧闹起来,防空炮火的声音炸响,试图将这三架突然出现在天空的苏军战机打下来。
河滩的阵地上响起苏军士兵的欢呼声,有人甚至跳出战壕,朝着飞掠而来的战机挥舞着军帽。
三架战机从德军的阵地飞掠而过,又从苏军的阵地上空飞过去,就在他们掠过大河,继续向西飞行了一段之后,其中一架突然兜了个圈,再次朝着苏军阵地的方向飞来。
苏军阵地上的欢呼声更大了,维克托看着这架战机冒着德军的炮火,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向西疾掠而去,整个人突然有了一种热泪盈眶的感动。
…………………
别累伊,西方面军司令部。
光头的铁木辛哥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桌案上,一张灰白的脸上浮满了意外的惊喜。
没用他下命令,身为方面军参谋长的图皮科夫少将飞快的拿起作图笔,一边在作战地图上标注着位置,一边对通讯兵说道:“航空兵那边确认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从奥列基尔渡口,到卡尔加索克大桥,”通讯兵激动的说道,“一道两公里左右的防线,现在还控制在我们的手里,别廖科夫少校两次确认过那里的情况,没有问题。”
“那是哪支部队,能与他们取得联系吗?”铁木辛哥脱口问道。
通讯兵没有回答,很显然,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在哪里战斗的是哪支部队,更没有人能够与他们取得联系。
“下达命令吧,司令员同志,”图皮科夫少将将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防线画在地图上,仔细审视一番后,说道,“既然这里的防线还控制在我们的手里,那么德军在米列耶沃地区的防御纵深,就要比我们想象的薄弱许多,不到八公里的防御纵深,我们可以打一场突击来凿穿它。”
铁木辛哥盯着地图上的沿河防线,思虑片刻后说道:“命令库罗奇金同志,要求他于明日凌晨四时之前,向奥列基尔渡口方向发动突围作战,告诉他,渡口和大桥都在我们的手里,机械化第5军将向米列耶沃地区发动突击作战,接应他们突出包围圈。”
随即,他又对图皮科夫少将说道:“你尽快做好作战计划,提交给莫斯科,另外,命令方面军航空兵向在渡口作战的部队投放传单,告诉他们,坚持下去,增援的部队很快将会抵达。”
第71章 会师
临时掩体内,趴伏在一张简陋木桌上打瞌睡的维克托,被一阵儿急促的枪声惊醒,他陡然坐直身子,还没等清醒过来,便下意识的伸手去帽子,结果却抓了一个空。
急促的枪声愈演愈烈,其中还夹在着隐约的炮火声,随即,便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
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身,找到自己的军帽,胡乱的戴在头上,转身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妮诺从掩体外面急匆匆的奔进来。
这女人显得很是兴奋,她一看到站起身的维克托,直接便朝他冲了过来,嘴里大声喊道:“我们的人来了,我们的人来了,咱们得救啦,得救啦!”
嘴里喊着,她已经冲到维克托的身边,不管不顾的将他紧紧搂住,两片干裂的嘴唇凑上来,在维克托的脸上胡乱亲吻,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
维克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指挥着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在这该死的赫莫斯季河渡口坚守,五天了,不,准确的说,已经五天半了,残余不足千人且弹尽粮绝的队伍,已经对生还不抱任何希望了,维克托甚至已经开始祈祷这次死亡之后,能够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里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妮诺竟然告诉他增援的部队到了,他们有希望可以脱困了,这种足以令人从地狱到天堂的好消息,一时间又如何能够接受?
过了约莫半分钟,维克托才算是回过神来,他一把将怀中的妮诺推开,自己跌跌撞撞的冲出掩体。
掩体外的战壕里,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已经沸腾了,他们相互搂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嘴里发出莫名其妙的嚎叫声,就像是一群疯子一般。
维克托顾不上理会这些家伙,他寻了一个弹药箱,直接踩上去,身子半趴在战壕的土丘上,借着望远镜朝西面枪炮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几乎就在他看过去的同一时间,望远镜视界中的那座钢铁大桥处,发出一连串的轰然巨响,随即,整座大桥在吱吱嘎嘎的曳响中坍塌,无数的钢条和混凝土坠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在过去长达五天的战斗中,不管是维克托还是德国人,都没有试图炸毁这座大桥,维克托是希望留住大桥,以便从斯摩棱斯克方向撤退回来的部队通过,而德国人则是希望通过这座大桥,向苏军继续发动进攻。
但是现在,德国人主动将大桥炸毁了,这说明什么?毫无疑问,它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从斯摩棱斯克撤退回来的苏军主力,已经抵达了左近,他们正在向德军的防线反动攻势,而河岸西面的德军已经防守不住了,他们希望通过炸毁这座大桥,迟滞苏军主力部队的行动。
尽管苏军的攻势来自于西面,即便是与他们汇合了,自己也依旧是处在德军的包围圈内,但在维克托看来,能够与斯摩棱斯克苏军的主力部队汇合,自己的处境也能够变的安全许多。关键是,自己所指挥的士兵们不用饿肚子了,还可以得到武器弹药的补充。换句话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战况已经出现了转机。
大河对岸的岸堤上,德军正在转移着机枪阵地,十几名军官聚在河滩上,朝这边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维克托知道,由于自己指挥的部队卡在了赫莫斯季河一线,导致德军在斯摩棱斯克至赫莫斯季河一线、由米列耶沃至赫莫斯季河一线的防御无法连成一片,防御纵深过于狭窄,所以,并不能有效抵御苏军在东西两面发动的进攻。如果苏军的斯摩棱斯克主力部队,能够集中全力向赫莫斯季河一线发动突围的话,其成功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其实维克托不知道的是,西方面军司令部已经制定了相应的计划,原本按照铁木辛哥的命令,方面军航空兵应该通过空投的方式,给他传递一些基本的信息,但遗憾的是,负责执行这项任务的战机,被德军摧毁了,所以才导致他对一切都毫无所知。
河东岸的战斗持续了一个上午,在经历了最初的亢奋之后,战壕内的士兵们还是冷静下来,焦急的等待着主力部队出现在河对面。
对于任何人来说,等待的时间无疑都是最难熬的,维克托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要用望远镜朝河对岸眺望一次。
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西侧的米列耶沃方向,也有隐约的爆炸声响起,虽然距离很远,但依旧能够隐约听到。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攻击,在整整一个白天里,德军都没有对维克托掌控的阵地发动进攻,赫莫斯季河西岸的战场,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平静。
一整个白天,维克托都没有再回到掩体中去,剩余的参谋们被他安排出去,到各个防御战壕中为士兵们鼓劲,如今胜利在望,只要坚持下去,希望就是属于这里每个人的。
下午的时候,维克托自己也在阵地上转了一圈,他与每个中士以上的指挥员交谈,在士兵中谈笑风生,努力用自信的情绪感染每个人——在曙光初现的最后一刻,人往往是最容易麻痹的,他需要每个人都提高警惕,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德国人已经不会再向维克托的阵地反动进攻了,毕竟在苏军两个方向发动突击的情况下,再试图夺取这段阵地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黄昏最终降临的时候,赫莫斯季河西岸的堤坡顶端,一辆棕绿色的t34坦克缓缓出现在,随后,两名满身尘土的苏军士兵出现,他们从陡峭的河岸上直接滑下去,一头扎进静静流淌的赫莫斯季河。紧接着,从渡口方向上,潮水般的士兵涌上堤坡,冲进大河,那种场面,震撼的令人浑身发抖。
维克托在妮诺的搀扶下,挣扎着爬出战壕,远远地朝河岸方向走去,在他身侧,死里逃生的士兵们欢呼着超过他,冲向河道所在的位置,甚至连那些受了伤的轻伤员,也跟着蜂拥而去。
在赫莫斯季河一线鏖战了五天的士兵们,与对面的友军一样,蜂拥着冲下河堤,冲进了清澈的河水中,有人甚至丢掉了手中的步枪,径直朝着河对岸游过去,还有人跪倒在河边掩面而泣。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震耳欲聋的“乌拉”声开始在大河两岸响起,残破的红旗在河堤上摇晃飘飞,每个人都在尽情地宣泄着死里逃生的快感,既然能够活下来,那么用任何方式来庆祝似乎都不过分。
面对苏军来自东西两侧夹击,包抄到米列耶沃方向的德军,在入夜时分选择了理智的撤退,晚上八点十七分,第5机械化军下属第17坦克师一部,率先推进到赫莫斯季河沿线,随后,他们开始向亚尔采沃方向发动突击,试图将米列耶沃方向的德军防线缺口尽可能撕开,保障斯摩棱斯克苏军主力部队安全后撤。
但直到凌晨时分,方面军直属的舟桥部队才急匆匆赶到,他们没有尝试修复河上的大桥,而是在渡口方向紧急修筑了四道浮桥,协助对岸的苏军部队东撤。
随后几天,苏军的东撤部队顶着德国空军的狂轰滥炸,陆续渡过赫莫斯季河,撤往叶利尼亚方向,就是从米列耶沃地域这道不足五公里宽的缺口处,苏军第19集团军、第20集团军以及第16集团军一部,总计有超过五万名士兵逃出了德军的包围圈,随同这些部队撤出的,还有114辆坦克、300余门火炮以及大量的军事物资。
而在持续了五天多的防御战中,维克托整合起来的这支部队,再加上别林斯基上尉统合的那一股部队,蒙受了重大的损失,仅仅是阵亡士兵便超过了两千人,受伤的更多,战斗减员超过了半数还多。最可悲的是,别林斯基上尉在渡口防御战中,被一枚流弹击中头部,于战斗打响后的第四天阵亡。由于当时维克托所部与别林斯基所部的联系已经被德军切断,维克托是直到战斗结束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赫莫斯季河防御战的意义重大,它不仅挽救了苏军斯摩棱斯克集群的主力部队,而且牵制了德军向叶利尼亚方向发动的进攻,使得叶利尼亚一线的苏军,有更多的时间巩固防线,最重要的是,它为苏军在斯摩棱斯克的溃败,多少的增添了一抹亮色。
7月22日,《红星报》以头版整版的篇幅,报道了赫莫斯季河防御作战的事迹,维克托的照片被刊登在报纸上,而他所指挥的这支部队由于没有番号,被称之为“英勇的赫莫斯季河防御师”,整支部队荣获了集体的列宁勋章,全师范围内,包括维克托、别林斯基在内的十四人,荣获了“苏联英雄”称号——这也是维克托重生以来获得的第一枚金星勋章。
另外,对于维克托个人来说,这一仗令他在西方面军系统内,获得了一定的认可,至少作为一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安全少校,他不会再被众多的指挥员们排斥了。
第72章 维亚济马
维亚济马,预备队方面军司令部所在地。
清晨,一场细雨光顾了这座人口不足六万的斯摩棱斯克州边境小城,坐落在维亚济马河岸边的一栋小房子里,维克托从一夜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闭着眼睛,伸手朝身边的位置摸了摸,在摸了一个空之后,他睁开眼,四处看了看。枕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白色的枕套上还残留着几根黑色长发。
舒服的长叹一声,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赤着双脚下了床,径直走到床边的位置,将原本拉着的窗帘扯开一道缝隙。
窗外细雨迷蒙,离着窗户差不多三十多米的位置上,一个防空阵地布设在那儿,几名穿着雨衣的苏军士兵,正在炮位边上交谈着什么,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两辆卡车正在装卸物资。
用力抻了个懒腰,维克托转身回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昨晚放下的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又重新回到窗边,继续隔着窗户朝外面观望。
距离那场要命的赫莫斯季河防御战已经过去了一周,这段时间以来,维克托就一直都在维亚济马休养疗伤,他的伤势其实并不怎么严重,但能够在战争的间隙中偷个懒,他绝对是很乐意的。
参与防御战的部队已经被预备队方面军收编,并入了第三十二集团军的下属部队,对此,集团军司令员克雷科夫中将非常高兴,毕竟在经历了赫莫斯季河防御战之后,这些存活下来的士兵已经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战士了。
为了这些在防御战中幸存下来的士兵,内务人民委员部还与总参谋部产生了一点矛盾,因为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想法,是希望以这些士兵为基干,组建一个全新的内务师,但被总参谋部方面拒绝了。
在过去这一周的时间里,斯摩棱斯克地域的战斗还在继续,德军在重整旗鼓之后,又对亚尔采沃、叶利尼亚一线的苏军防线展开了新的攻势,据说那里的战斗打的很艰苦,也很残酷。
现如今,大本营方面已经对斯摩棱斯克战役的胜利不抱希望了,新的命令表明,大本营已经改变了作战思路,开始考虑在通往莫斯科的道路上层层设防,利用一道道的防线来迟滞和消耗德军的进攻力量。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斯摩棱斯克方向上的战斗还在进行的时候,预备队方面军已经开始在勒热夫瑟乔夫卡维亚济马一线布置新的防御阵地,方面军现有的五个集团军,已经在这一线上展开。
七月末的白俄罗斯已经进入了雨季,频繁的阴雨天气,给交战双方制造了无数的困难,对于现在的双方士兵来说,要比拼的不仅仅是技战术与火力了,还有精神层面的意志力,那些泥泞的道路以及无处不在的沼泽,真的能让人发疯。
香烟抽了半支,屋外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哼着不知名小调的声音,不用问,肯定是妮诺回来了。
残酷的战争无疑是最容易在人与人之间培养出感情的,在撤退到维亚济马之后,不过才第三天,维克托便与妮诺发生了超出战友情谊的关系,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也谈不上谁主动谁被动的。
从门外进来的果然是妮诺,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些吃的,还有一份文件。
“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看到维克托光着屁股站在窗边,妮诺很是自然的问了一句。
“没有你在身边,我怎么睡的着。”维克托厚颜无耻的说道。
妮诺没有理会他,径直将托盘送到窗边的小柜上,仅拿着那份文件走到维克托身边,说道:“莫斯科来了新的命令,看看里面说了什么。”
维克托将文件接过来,撕开上面的封泥,将里面的信笺拿出来看了看。
命令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下达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他尽快返回莫斯科,只说是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他。
趁着维克托看文件的机会,妮诺绕到他身后,紧贴着他站定,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去,一只在他胸前摸索着,另一只却伸到他双腿间,在他敏感的部位撩拨着。与此同时,她将下巴垫在维克托的肩膀上,伸出猩红的小舌头,在他耳朵上轻轻的舔舐着。
维克托被这女人撩拨的火起,他将信笺随手丢在地上,转身把妮诺搂进怀里,探头亲吻着她柔软火热的嘴唇。
自从与维克托有了第一次滚床单的经历之后,妮诺就表现出对男女之事的主动和贪心,她的需索很频繁,但由于某处的生理构造出奇的“浅薄”,因而耐久力糟糕的很,每次维克托只要稍稍的粗暴一点,她就会翻白眼,像是随时都可能昏死过去一样。
随着热吻的持续,暧昧的气氛逐渐升腾,当感受到妮诺的喘息已经变得火热之后,维克托一把将她推到窗前,伸手将她下身的制裙裙摆提起来,又用手指勾住她白色制式短裤的裤边,用力扯到她的膝盖下方......
“嘟......”
尖锐的口哨声在窗外的某个地方响起,浑身是汗的维克托长叹一声,身子一软,直接趴到了妮诺同样汗渍渍的后背上,他将脸埋在女人的颈窝处,一边嗅着她长发的气味,一边伸手在她肌肤细嫩的胳膊上轻轻抚摸着。
良久之后,被他压在身下的妮诺才长吸一口气,像是从假死的状态中复苏了一样,她挣扎着将维克托从身上掀下去,随后跪起身,在床上调了个头,把垂着长发的头埋到了维克托的胯下。
维克托一脸苦笑的看着这个似乎想要把自己彻底榨干的女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少校同志,少校同志,你醒了吗?”
是瓦连卡的声音。
借机摆脱了妮诺的纠缠,维克托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什么事?”
“你要的阵亡人员名单送过来了,”瓦连卡在外面说道,“现在你要看吗?”
“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维克托朝妮诺耸了耸肩,翻身下床,弯腰捡拾地上的衣服。
妮诺没有再缠着他,而是主动下床,帮他穿上衣服。
几分钟后,重新由光腚男化身为安全少校的维克托走出房间,他穿过狭小的客厅,走到房子入口处,便看到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的瓦连卡,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躲雨。
看到维克托出现在门口,瓦连卡赶忙小跑两步凑过来,将一份手写的文件递到他的手里。
维克托将文件接过来,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浏览起来。
文件上罗列着众多的人名,这些人,都是维克托之前挑选出来,充斥到第16集团军中的内务人员,当初,他一共挑选了六十个人,而现如今,出现在这份阵亡名单上的,便有二十多个了,换句话说,斯摩棱斯克战役进行到现在,第16集团军中的内务人员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强了。
这种超高的人员折损率,对维克托的工作来说,是一种绝大的考验,当然,它从另一个侧面也反映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这种构想不是那么容易执行的。
叹口气,维克托将文件折叠起来,揣进军装胸前的口袋里,这份文件他必须带到莫斯科去,交给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事部门归档,将来的某一天,当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这部分人事档案可以解禁的时候,有必要让人们了解到这些人都是英雄。
不过回想起前世的那些记忆,维克托又感觉没什么必要,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规定,一系列人事档案解禁期限都是百年的,若是按照前世的历史进程,等到这些人事档案可以解禁的时候,苏联作为一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这些人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想想前世的乌克兰,随着白俄关系的对立,斯捷潘·班德拉那个国家分裂分子、德国反西斯的帮凶爪牙,竟然堂而皇之的成为了所谓的民族英雄,还有人为他树立雕像作为纪念,反倒是红军留下的纪念碑被推倒了。如果考虑到那些,维克托都不知道名单上这些人的牺牲,哦,还有在前线战死的那些士兵,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办法呢?历史从来就是一块被屎尿浸染了的肮脏画布,不管是谁掌了权,都可以将自己的排泄物糊到这张画布上,从而让它变的愈发的肮脏、面目全非——公正从来都不是这张画布上的色调之一。
“头上的伤怎么样了?”有些感慨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维亚济马河,维克托转头回来的时候,问道。
“早就没事了,”瓦连卡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随即笑道,“要不是护士不同意,我都已经想把这纱布拆掉了。”
“嗯,”维克托点点头,说道,“那就回去做好准备,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就去莫斯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了。”
听他这么说,瓦连卡很高兴,他喜欢莫斯科,不喜欢到处弥漫着硝烟的地方。
第73章 初见贝利亚
莫斯科西,四十公里处,克拉斯诺兹纳缅斯克会让站。
如今的克拉斯诺兹纳缅斯克只是一个规模很小的小镇,人口不足三千,除了一处会让站之外,这里还设立有4个雷达基站,借以探测莫斯科以西的空域情况。而到了后世的一九八一年,当时的苏联政府便以这个小镇为中心,设立了一处保密行政区,莫斯科卫戍区的导弹控制中心就在这个地方,全苏联12列被称为“陆基核潜艇”的导弹列车,也归由这里的控制中心指挥,这玩意曾经被美国人视为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原因是这些导弹列车平时就运行在西伯利亚广袤的荒原上,据说,要想对其中某一列导弹列车进行精准的卫星定位,需要动用不少于三百颗卫星。
维克托所乘坐的火车,在清晨时分停靠在了会让站——莫斯科从昨天开始实施了戒严,所有火车一律不仅进入莫斯科市区。这次的戒严很突然,原因是从前天开始,在市区内的几条主干道上,出现了大量的反布尔什维克宣传单,其中的内容,就是号召俄罗斯人站起来反抗布尔什维克党的统治,并宣称德国不是俄罗斯人的敌人,他们进攻苏联的目的是为了推翻斯大林的共产主义暴政,解放全体俄罗斯民族。
这些传单的出现,惹怒了原本脾气就不太好的斯大林同志,于是,贝利亚同志便被臭骂了一顿,说他所领导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完全无能”。为了挽回自己在斯大林同志眼中的印象,贝利亚同志亲自下令,对莫斯科实行为期三天的戒严,并全力抓捕潜伏在市区内的德国间谍、叛国分子。
列车停靠在站台,内务人民委员部安排过来迎接维克托的专车,已经等候在外面了,开车的司机是一名少尉,看着很年轻,感觉甚至比瓦连卡都要小一点,这令依旧还是士官的瓦连卡同志很是羡慕。
车子驶出会让站,顺着通往莫斯科的公路一路东行。
道路的路况非常不好,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而且这些坑洼明显都是炸弹炸出来的弹坑,很明显,德国人的飞机已经开始对莫斯科的近郊地域实施过轰炸了。
车子行驶到奥进错夫斯基地域的时候,在转过一片林地之后,一幅异常壮观的场景出现在维克托面前,坐在他旁边的妮诺甚至忍不住掩口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在正前方的方向上,一片漫漫无际的平原上,数不清的银色飞艇状气球飘荡在空中,这些气球一共分三层,从下往上,像是珠串一般悬浮在空中,阳光照射在气球上,反射出银亮刺眼的光芒。
地面上,拖着这些气球的是一辆辆卡车,这些气球被钢丝连接在汽车的后斗上,使它们不至于随风飘走。
“这是什么啊?”瓦连卡在前面半趴着身子,一边朝外面的天空上望过去,一边好奇的问道。
“防空气球,”维克托见妮诺也是一脸好奇的样子,便说道,“正式的名字是军用系留气球。”
尽管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却也是第一次真正的看到实物,心头自然也有几分好奇。
前世的时候,他看到一些关于二战的报道,其中提到过这种防空气球,不过,按照那些报道上的说法,这些气球不应该是五颜六色的吗?怎么这里的气球全都是银亮色的?
让司机在一辆拖拽着气球的卡车旁边停下,维克托从车里钻出去,抬头看着头顶上方数十米处悬挂着的气球,只是因为高度太大的缘故,并不能将最下一层的气球看清楚。
他又让瓦连卡从车里拿了望远镜过来,这才真正看清楚气球的情况。
很明显,这些气球的外面都包裹了一层银亮的薄铁皮,稍一考虑,维克托就明白了这些薄铁皮的作用,有了这一层铁皮的存在,不仅可以白天里通过光线的折射来干扰敌方的飞机,还能保护气球在遭到射击的时候,不会直接炸碎、掉落,从而增加了使用寿命。
另外,串在一起的并不只是一辆卡车上拖拽的三层气球,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出来,在一串串的气球之间,同样也有钢缆连接,这就等于是在这一片空域织造了一张立体的钢缆网。一旦有敌机撞入这片区域,即便是不在气球上撞毁,也很可能会被气球之间的钢缆切割到,最终坠毁。
维克托摇摇头,禁不住感叹国家力量的强大,类似这种笨拙且投入巨大的防空举措,也只有通过国家层面的动员力量才能实现了,莫斯科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造出这么多的防空气球,本身就已经体现出了工业力量的强大。
就在防空气球网的边缘地带,另一幅壮观的景象再次进入维克托几人的视线,那是一道横贯南北的巨大防御阵地,包括男人、女人,甚至是一些孩子在内,数以万计的人正在这道战壕四通八达的防线上劳动,而且这些人中,女性明显占据了绝大多数。堑壕阵地的前方,有一道标准的反坦克壕,它就像是一条河一般,从北面视线的极限处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南面的视线极限处。
人们如同蚂蚁一般在这片绵延的阵地上往来,红旗以及各种各样的条幅在阵地上空飘扬,喇叭里播放的《国际歌》在空中回荡,刺激的人热血沸腾。
负责开车的少尉告诉几人,大约一周前,莫斯科市委下达了“莫斯科人保卫莫斯科”的号召,从那一天起,每天都有几十万莫斯科市民主动离开城市,到莫斯科特别军区指定的地域参与防御工事的修建活动。原本,莫斯科市委是号召市民们每天工作六小时,为红军士兵们修建这条绵长的防线,但市民的自发劳动却远远超过了每天六小时的要求,平均下来,每天的工作时长都是将近十四小时左右。
除此之外,在莫斯科市委的号召下,整个莫斯科地区还先后组建上百支的工人自卫营、民兵自卫营,这些民间自组的部队,每天都在接受训练,准备与进犯莫斯科的德国法西斯死战到底。
维克托知道,莫斯科地域正在修建中的防御工事绝不仅仅只有一条,实际上,在维亚兹马、莫日甘斯克等地,还有数道这种规模庞大、绵延数十甚至是上百公里的防线正在修建中。
国防人民委员会的成立,就意味着苏联已经开启了应对战争的国家全面动员模式,不管是政治还是经济,亦或是文化等各个方面,都需要为这场战争提供支援、服务,在这种时候,战争就是唯一的主旋律,击败侵略者就是整个苏联的唯一既定目标。
一个多小时候,维克托乘坐的车子终于进入了莫斯科市区,相比起前线的紧张气氛,莫斯科市区内倒是显得很平静,只不过转为全天八小时运转的城市广播,还在播放着前线战事不利的消息。
在战争爆发之初的那段时间里,莫斯科始终在控制着那些战事不利的消息,目的是为了防止在民众中引发恐慌情绪。但是随着战事持续不利,军队损失加剧,新成立的国防人民委员会放弃了最初的宣传政策,转而开始使用各种宣传手段如实播报前线战况,借此激发国民抵抗法西斯侵略者的爱国情绪。
不得不说,现如今的宣传策略是行之有效的,这一点从征兵以及工事修建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车子停在卢比扬卡广场11号大楼的台阶前,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威严感十足的大楼,心里才想着自己这次是不是能够调到这里来工作。如果这个希望能够变成现实的话,那自己就算是彻底远离前线了。
在一楼大厅的警卫室做了报备,维克托还没走到等候室的时候,达尼尔少校便急匆匆的追了上来,他让维克托直接跟他去顶楼,贝利亚同志已经在等着见他了。
走电梯上了顶楼,维克托一路上都感觉心情忐忑,在他对前世的记忆中,贝利亚无疑是个残暴、冷血的人,而现在,他却要去和这个著名的刽子手见面了。
与预想中稍有不同的是,贝利亚同志的办公室竟然位于顶楼最东侧的一个房间里,房门是单扇的,门牌上也没有他的职务,只有一个“拉夫连季?巴甫洛维奇?贝利亚”的姓名牌。
达尼尔少校示意维克托等在门口,随后,他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进来,”房门内传出一个稍显沉闷的声音。
达尼尔少校将房门推开,上前一步,就站在门口说道:“委员同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校同志到了。”
“请他进来吧,”或许是因为房门开了的缘故,这个声音不再沉闷,反倒显得很柔和。
达尼尔少校退后一步,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随即,对维克托做了个请的手势。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抻了抻军装的下摆,这才上前一步,第一次迈进了贝利亚的办公室。
第74章 所谓和蔼
办公室里的面积远没有维克托之前想象的那么大,站在门口的位置,便可以将这个不足五十平方的办公室看个全面。
不过,此时的维克托可没心思四处打量,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正对着门口的那张大办公桌,以及坐在桌后,脸上带着黑边圆框眼睛的人。此刻,这人就安静的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截即将燃尽的香烟,右手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正俯身在桌上看着一份文件。
维克托自然知道这人就是贝利亚同志,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同时,也是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唯一一个享有与元帅同级别军衔的人。
尽管对方在低头看着文件,根本没有看向自己,维克托还是挺直身子站在门口,向对方行了个工工整整的军礼。
他刚刚敬完礼,手还没有放下呢,桌后的贝利亚同志已经抬起头来,见维克托在给行礼,笑了笑,抬起右手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说道:“坐吧,维克托少校同志。”
“是,”维克托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沙发前面,先摘下军帽,这才弯腰坐下去。
“回来的路上还顺利吗?”等他坐下之后,贝利亚同志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叠在一块搓了搓,微笑着问道,他的态度显得非常和蔼,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严肃。
“还算顺利,虽然遇到了一次德军的空袭,但列车没有受到太多损失,”维克托认真地回答道。
“是啊,德国人的空袭,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麻烦,”贝利亚双手将眼镜摘下来,又用双手的食指按摩着头两侧的太阳穴,说道,“但我们现在暂时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来解决它。”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接口,他也知道后方正在加班加点的生产战斗机,但问题在于两个方面:第一,撤退到乌拉尔山以西的众多飞机制造厂才刚刚完成组装,大规模的生产还需要时间,第二,现在缺的不仅仅是飞机,还有训练有素的飞行员。
“赫莫斯季河的防御战指挥的不错,”贝利亚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他笑着说道,“替咱们内务人民委员部争得了荣誉。你知道的,这段时间以来,总参谋部一直在要求我们将所有的内卫部队交给他们来分配和指挥,并且嘲讽我们除了抓些小偷之外,根本不具备指挥作战的能力,现在,那些家伙们的态度总算是收敛一些了。”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委员同志,”维克托很谦逊的说道。
“没错,那是你应该做的,也是每个人都应该做的,但做是一回事,做不做的好则是另一回事,”贝利亚从桌子后面的站起身来,径直走到维克托旁边的沙发前坐下,笑着说道,“而你不仅做了,还做的很好,这就是你应该接受表彰,获得荣誉的地方。”
“谢谢,委员同志,”维克托只能道谢。
“听说你在赫莫斯季河的时候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贝利亚打量了他一眼,转口问道。
“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维克托急忙说道,“原本就没有太过严重的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好的差不多了。”
贝利亚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么,有没有兴趣接受一些更具有挑战性的任务?”
这种事难道还有的商量吗?维克托暗自腹诽,但嘴上却说道:“有!”
“很好,”贝利亚满意的赞了一声,说道,“具体的工作安排,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稍后会亲自和你谈,在这里,我可以向你透露一部分信息。”
维克托的身子坐的笔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等候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贝利亚没有直接告诉他任务的内容,而是起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过来,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看看吧,这是国防人民委员会刚刚下发的一份命令。”
维克托站起身,双手将文件接过去,随后才坐下仔细翻看。
整个文件的篇幅并不长,只有短短的两页,其中的主要内容,就是要求内务人民委员部以民警、消防员、交通警察等人群为主,组建八到十师,交由大本营方面划归预备队。
这些部队的组建,要求以宣传鼓动、政治动员的方式来执行,入伍士兵以志愿为主,并接受两到三个月正规的军事训练。
除此之外,国防人民委员会还要求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各个方面军范围内,按照具体情况的需要,设立若干个士兵收容站,专门用来收容、聚拢从前线溃逃或退散下来的士兵。这些收容站不仅要将那些逃兵聚拢起来,还要将他们重新整编,同时,在整编的过程中,对这些士兵展开政治审查。
毫无疑问,既然涉及到了政治审查的内容,仅仅依靠军队来做这个工作就不行了,所以,内务人民委员部需要参与进去,最终,在总参谋部的建议下,这项工作被完全交给了内务人民委员部。
“考虑到你现在正在负责第16集团军的内务代表制度建立工作,经过委员会的讨论,决定安排你到西方面军去,负责西方面军的士兵收容站工作,”见他似乎看完了,贝利亚说道,“你要明白一点,那就是这项工作的内容,不仅仅是将那些溃逃的士兵集中起来,也不仅仅是对他们的身份进行甄别,你还要负担起战线后方的安全工作。”
说到这儿,贝利亚拿出一包香烟,递给维克托一支,又给自己点了一支,这才继续说道:“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在我们的战线后方,德国人的间谍、渗透人员、叛国分子以及分裂分子活动猖獗,他们的各种破坏活动,为我们的前线部队带来很大的困难,尤其是后勤运输方面。”
维克托认可的连连点头,这些情况他都知道,在维亚济马的这段时间,由后方开往前线的铁路,就遭到过数次破坏,这些破坏活动中,只有极少数是由德军的渗透人员制造的,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那些分裂分子们搞出来的。
“你可以从现有的内卫部队中抽调人手,在西方面军组建十五个到二十个内卫小队,支撑起这项工作,”贝利亚吸着烟,说道,“另外,委员会将为你提供两部车载的无线电导向器和测距器,帮助你更好的完成这项任务。如果还有什么其它方面的需求,你也尽可以提出来,委员会将全力以赴的支持你。”
“保证完成任务,委员同志!”维克托的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原本还盼着能够到莫斯科来工作呢,结果还是要回到前线去,如今看来,这就是他的命了。
“好啦,我需要对你说的就是这些,”贝利亚微笑着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校同志,希望你能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好消息。”
“我会努力的,委员同志!”维克托站起身,大声说道。
“现在,你到伊万哪里去吧,他还有些细节的问题要和你谈,”贝利亚也站起身,一边朝他伸出手,一边说道。
维克托同他握了握手,戴上军帽,又行了个军礼,转身就想离开。
“啊,对啦,”他才走了两步,贝利亚又叫住他。
“伊万告诉我说,你在莫斯科还没有一个住处,”贝利亚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又快步走到维克托面前,说道,“呵呵,这可不是英雄应该享受的待遇,所以,我替你联系了莫斯科市委,要求他们替你安排一个住处,这样的话,将来你回到莫斯科,也可以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维克托将纸条接过来,大声说道:“谢谢委员同志。”
“去吧,”贝利亚摆摆手,面带笑容的说道。
从贝利亚的办公室出来,达尼克少校还在门口不远处等着,他见维克托出了门,便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跟着走。
趁着达尼克少校转身的机会,维克托飞快的瞟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却发现上面没有地址,只有一个“213”的标号,而在这个标号的旁边,还扣了一个莫斯科市委的印章。维克托明白,他需要拿着这张纸条去莫斯科的“住房、公共事业和城市事业委员会”,那里的工作人员会按照编号为他安排好相应的住宅。
在去谢罗夫办公室的路上,维克托的脑子里还在回想与贝利亚的会面,他感觉这位传说中的“魔头”似乎也没有多么可怕,与此相反,在待人接物上,他的态度是非常和蔼的,脸上的笑容看着也非常的真挚。
当然啦,传说总是有很多与现实不符的地方,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维克托对贝利亚“和蔼”的印象,也是有诸多偏颇的,毕竟贝利亚同志绝对不是一个和蔼的人。他之所以在维克托面前表现的这么和蔼,还是因为维克托能办事,且能力出众。从某种程度上说,贝利亚同志与斯大林同志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们都喜欢能力出众的部下。
第75章 特别委员会
谢罗夫同志的办公室里,维克托坐在沙发上,双臂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握拳,顶在下巴处,两只眼睛则看着面前小桌上摆放的地图。
“如今,局势就是这样了,”谢罗夫亲自倒了两杯茶拿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维克托的面前,说道,“自战争爆发以来,几场大规模的战役损失太大,大本营预备队的兵力严重不足,国防人民委员会已经接受了总参谋部的提议,将于近期从西伯利亚方面抽调几个师过来,补充到莫斯科的外围防线上。至于远东方面,考虑到日本人的威胁,红旗远东方面的相关部队不仅不能调动,还需要继续加强,所以,总参谋部那边也很为难。”
维克托面前的地图,是目前苏德战场的整体态势图,仅从这份地图上看,就知道苏军目前面临的局面有多么糟糕,开战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联盟已经丢掉了几乎整个白俄罗斯、整个西乌克兰以及波罗的海沿岸的广袤地区。
当然,国土的沦丧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兵力的折损太过严重了,近百万部队的损失,不管是谁都要伤筋动骨的,如果这么大的损失甩到日本人头上,估计他们就要投降了。
“贝利亚同志向国防人民委员会做过争取,希望内卫部队能够做了独立的作战单位参与战事,他甚至希望边防军也能如此,”谢罗夫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说道,“但被国防人民委员会否决了,当然,其实我也是不支持这种提议的,毕竟现在战事紧张,除了应对德国人的入侵之外,其它任何事项都是次要的,考虑太多的话,对国家不利。”
对于这种事情,维克托是不好给与置评的,他总不能说自己也不支持贝利亚同志的立场吧?尽管谢罗夫对他不错,很看重他,但他也不至于傻傻的对人家坦露心迹。
其实之前在贝利亚那里,维克托已经看到了国防人民委员会的相关决议,在对待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问题上,国防人民委员会的训令是:一切为了赢得战争,一切服从战争需要,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当然,作为内务人民委员,贝利亚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他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代表,也成为了国防人民委员会的成员。
“为了能够更好地为战争服务,经过国防人民委员会的讨论决定,”谢罗夫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地图上,推到维克托面前,说道,“在战争期间,内务人民委员部除了和平时期的各项工作任务之外,还应担负起人民防空、兵役登记、守卫军事仓库等重要设施、安置和甄别撤退人员以及反谍锄奸等工作的职能。考虑到现实的情况,经委员会讨论,贝利亚同志倾向于按照大本营代表的模式,在委员会内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由特别委员会的委员,负责各方面军作战方向的相关工作。”
语气顿了顿,他看着面色平静的维克托,说道:“我已经向贝利亚同志推荐过,而且他也同意了,西方面军那边的安全委员,将由你来负责出任。”
听了这话,维克托就想起身道谢,却被谢罗夫摆手拦住。
“如今,这个特别委员会的人数有限,包括贝利亚同志,我,梅尔库洛夫同志,克鲁格洛夫同志等等,再加上你,一共只有九个人,”谢罗夫继续说道,“虽然人数不多,但职责重大,尤其是西方面军、西南方面军、南方面军以及列宁格勒方面,需要立刻着手去安排的工作很多。”
将面前的文件翻开,他示意维克托去看,同时接着道:“首先,战俘营以及战俘中转营的设立,这项工作要放在首位,必须严格杜绝战俘逃脱现象的发生;其次就是‘斯梅尔萨小分队’的建立,国防人民委员会的建议,是每个方向都需要设立30到40个斯梅尔萨小分队,可以采用排级建制,每十个分队设立一个中队指挥部,每三到四个中队设立一个大队指挥部。”
所谓“斯梅尔萨小分队”就是锄奸小分队,锄奸在俄语中的发音就是斯梅尔萨。
维克托看到了面前的文件,按照文件中的规定,斯梅尔萨小分队成员,必须挑选精锐的士兵或特工,他们主要负责在前线的后方活动,针对的目标就是间谍、破坏分子以及分裂分子,还有那些宣扬失败论、亡国论的叛徒。每一支小分队的负责人,都有权限对嫌疑人处以五年以下监禁的判罚;中队指挥部有权对嫌疑人做出流放以及同级别监禁的判罚;大队指挥部则有权对嫌疑人做出枪决的判罚。
从这方面看,这些斯梅尔萨小分队的权力的确是很大的,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战线的后方,苏控区范围内,相关的间谍、破坏活动已经到了猖獗的地步,国防人民委员会已经对此深恶痛绝了。
“再有,各方面军的委员们,还要尽可能组建一系列的摩托化特战队,并将他们部署到敌人的后方去,”谢罗夫继续说道,“对这些特战队,我们不做人数上的硬性规定,可以几人一伍,也可以十几人、二十几人一伍,甚至可以安排独立执行任务者渗透过去,总之,我们要在敌后游击作战方面发挥应有的作用。”
直到这个时候,维克托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做笔记了,真是该死,面对领导的工作安排,怎么可以不做笔记呢?
飞快的从军装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和一支钢笔,就那么直接垫在膝盖上,维克托开始认真的做记录。
“最后就是各方向劳动营的迁移、兵役登记站的设立以及撤退部队中转营地的建设问题,”可惜的是,谢罗夫同志好像就要说完了,他最后补充道,“这些工作你应该都有经验了,不用我再多做补充。”
伸出手,将桌上的文件拿起来,直接放到维克托的膝盖上,那意思是告诉他,不用记了,整份文件都可以带走的。
“需要做的工作很多,也很繁琐,你需要解决人员的问题、武器装备的问题,尤其是要解决人员的思想问题,”拿了一支烟递过来,谢罗夫笑了笑,放缓语气说道,“千万不要搞出阿马亚克?扎哈罗维奇同志那样的笑话。”
维克托的嘴角抽了抽,他琢磨着,科布洛夫同志应该能够感受到谢罗夫的恶意了吧?毕竟他的弟弟已经成了后者口中的玩笑梗,而且时不时就要拿过来提一提。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这次接手的任务很重,担子很沉,可对于走仕途的人来说,任务越重、担子越沉,就越意味着前途无量、晋升在望。而且,就像谢罗夫所说的,一旦他去了西方面军,那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委员会”中的一员了,这个部属的委员会中,只有包括贝利亚在内的九个人,那么他维克托作为其中的一员,是不是意味着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他已经排到前十位了?如此算来,他距离晋升国家安全初级警督应该也不远了吧?
“好吧,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现在你来告诉我,有没有信心做好这项工作?”谢罗夫似乎看出了他在走神,于是轻咳一声,问道。
“有,我有信心做好这项工作,”维克托下意识的点头说道。
谢罗夫笑了笑,起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和一份文件似的东西,又重新回到沙发前。
“这是你的勋章和档案材料,”将东西递到维克托面前,谢罗夫笑道,“原本总政治部那边,是打算给你和同期授勋的人员安排了一个仪式的,但贝利亚同志替你拒绝了。呵呵,你也应该明白,咱们这是一个特殊的部门,太过高调对你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此前总参谋部在未经贝利亚同志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你的照片登上《红星报》,贝利亚同志已经恼火的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告了一状,所以,你放心好了,今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了。”
内务人民委员部说到底是一个集国家安全、谍报、治安于一身的特殊机构,作为这个部门的重要成员之一,维克托的个人形象的确不应该出现在报纸上。不过,总参谋部向来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不对付,他们在将维克托形象登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询问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意见——是的,在如今的苏联各部门中,总参谋部的地位是比较高的,之前已经从内务人民委员会手里抢走了不少资源,比如说内卫部队的指挥权、边防军的指挥权、军事情报机构等等等等。
“这两天现在莫斯科好好休息一下,”谢罗夫又与他闲聊了两句,直到最后,他才对维克托叮嘱道,“和那个……妮诺少尉,是叫这个名字吧?和她在莫斯科好好转转,两天后,委员会将安排几名助手随你前往维亚济马,对妮诺少尉,委员会有新的安排。”
第76章 帕德洛夫卡
帕德洛夫卡森林,距离索罗维约夫斯克不足十二公里处的一处茂盛丛林,这片丛林地势复杂,由于地势低洼,每到雨季的时候,丛林内的大片地域都会化为丛林与沼泽交杂的地形。或许是在过去数以万计的年月里,这里都没有出现过人迹,丛林地面上覆盖着深可没膝的枯枝败叶,很多地方一旦陷进去,就再没有逃出来的可能了。
还是清晨,初升起来的太阳就已经灼热的令人难以忍耐,刺眼的阳光透过林间迅速消退中的薄雾,以及茂密的枝叶,近乎吝啬的将一些斑点投射到林间杂草丛生的地面上,给这片很少见到阳光的地方,带来了些许的生机。
在一片突出地表的虬根上,一条带着红色花纹,足有手腕粗细的斑斓大蛇,正在努力的吞咽着一只硕大的老鼠,而在距离大蛇不足两米远的大树下面,一具被虫鼠啃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悄无声息的靠坐在树干上。
尸体上的衣料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稀还能看出那是一身苏军飞行员的航服,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没有降落伞,附近也看不到坠毁的战机。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响起,隐约中还能听到有人对话的声音,斑斓大蛇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将吞了一半的大老鼠又努力咽了咽,还没等完全吞进去,便扭动着身躯想要离开这儿。
“嗖!”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响,随即便是“嘟”的一声轻响,一柄雪亮的匕首破空而至,正好钉在大蛇的蛇头上,吃痛的斑斓大蛇做出濒死前的反抗,它将粗壮的身子猛地盘起来,随即便是一阵疯狂的蠕动。
淅淅索索的脚步声骤然放大,很快,一双破了洞,甚至连鞋底都要掉落的高筒靴出现在大蛇身边,被自己的身子压在下面的蛇头晃动着,两个竖瞳的眼睛里,映出一个穿着灰色裙子的女人身影。
女人弯下腰,一只手按着大蛇的七寸,另一只手将匕首拔下来,随后匕首一挥,便将蛇头斩了下去。
“咕咕......咕咕......”
远处的树丛中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女人单手将大蛇拎起来,匕首随意的插到腰间,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周围的脚步声骤然放大,不过几分钟的工夫,丛林中如同魅影般的冒出来数十道身影,而且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口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粗略的看一下,这些突然出现在丛林中的人们,大部分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苏军制服,还有一些妇女和孩子,则是平民的打扮,他们有的人持有武器,有的人则是空着手,不过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狼狈、消瘦。
“啊,这里有个死人!”
由于有人看到了树底下的那具尸体,随着一声惊呼,将更多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适才那个女人将手中的大蛇丢给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到那具尸体旁边。
尸体已经严重腐烂,散发着浓浓的恶臭,眼眶、鼻腔内有肥白的蛆虫在翻滚,两只肥大的老鼠已经吃的胆子都肥了,一点都怕人,兀自在尸体的小腹处啃咬着紫黑色的脏器。
女人彪悍的很,她似乎见惯了死尸,也习惯了熏人欲呕的恶臭,走到尸体旁边,她就那么一只手撑着膝盖蹲下去,随手捡了根树枝,两下把那两只肥硕的老鼠挑飞,之后,就那么毫无顾忌的翻找着尸体的衣服。
“奥莉卡,什么情况?”就在女人翻找尸体衣服的时候,一名依稀还能看出领章的中年上尉从人群后方赶过来,他似乎被尸臭味熏了一下,离着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探头探脑的问道。
“是我们的飞行员,”奥莉卡有了收获,她从尸体的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翻开看了看,直接丢给上尉,说道,“不过证件被老鼠啃了,看不到名字。”
“他怎么会在这儿?”上尉没接住丢过来的证件,随口问了一句,弯腰去地上捡。
奥莉卡没有直接回答,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尸体,又绕到大树的另一边,视线在地上观察一会儿,说道:“是熊,他遇到了熊,而且似乎还激怒了它。”
“我是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上尉没能从证件上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有些遗憾的挠挠头,紧接着又追问道。
“他的飞机在这里坠毁了,”奥莉卡目视着正前方,说道,“不过他侥幸活了下来,但却摔断了左腿。他应该是想要离开这片丛林,但却判断错了方向,路途中还触怒了一头熊,最终牺牲在了这里。”
“你怎么知道他摔断了左腿?”上尉好奇的问道。
奥莉卡转过身,露出一张消瘦且沾满泥污的瓜子脸,只是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却显得分外有神。她看了一眼上尉,又去看那具尸体。
果然,那具尸体的左腿严重扭曲变形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哦,或许,或许他只是在受到熊的攻击的时候摔断的呢,”上尉有些尴尬的说道。
奥莉卡没说话,只是抬腿踢了踢身边的一根粗树枝,这根树枝呈“丫”型,明显有人工雕琢的痕迹,毫无疑问,它曾经是这名飞行员的拐杖。
“那,我们能找到那架坠毁的飞机吗?”上尉转移话题,问道。
“顺着这个方向应该可以找到,”奥莉卡指了指她所面对的方向,说道,“不过,我不建议去找,他是战斗机驾驶员,坠毁的飞机上不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而且,他来的路上肯定经过了那头熊的地盘,会有危险的。”
“我们有两百多人呢,还怕一只熊吗?”上尉不以为然的说道,“而且,没有看到坠毁的飞机,你又怎么知道上面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奥莉卡没有争辩,她甩了甩脑后的辫子,转身朝人群中走去,从一个看上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怀里,包裹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随即便隐没在人群中。
“走吧,同志们,我们顺着这个方向走,”上尉见这女人不反对自己了,便大声招呼道,“找到那架坠毁的飞机,如果幸运的话,上面或许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既狼狈又疲惫的队伍开始缓缓蠕动起来,在这片到处潜在着危机的丛林里慢慢前行。
盛夏季节,在丛林中行进的每一步都是艰难的,高温,尤其是过高的湿度,会令人呼吸困难,每一次抬腿,似乎都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更何况这些人已经跋涉了太远的路,身体都虚弱到了极点。
直到丛林上方的太阳已经接近正当空,上尉希望看到的那架飞机依旧没有出现,这令他非常沮丧,禁不住在人群中找到奥莉卡,恼怒的问道:“你不是说飞机在这个方向吗?还有熊,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奥莉卡正抱着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朝他的小嘴里挤着不知名浆果的汁液,听了上尉的讯问,她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只是说应该可以找到,没有说一定可以找到,而且......”
话刚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来,猛地站起身,朝左前方的树丛中看过去,插在腰间的匕首已经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拔在了手里,像是随时都准备投掷出去。
“怎,怎么啦?!”看她这副表情,上尉吓的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脱口问道。
“那里有人!”奥莉卡咬着嘴唇,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吐出来的。
果然,随着她的话声落地,左前方的丛林深处传开“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树枝。
上尉一张还算干净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挪了挪脚步,躲到了奥莉卡的身后,两只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片丛林,一只手则死死抓住了腰间别着的唯一一枚手榴弹,那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枚光荣弹——是的,尽管害怕战争,也害怕德国人,但上尉也从未想过要做俘虏。
就在上尉考虑着是不是要把手榴弹拿下来的时候,站在他前面的奥莉卡突然身子一软,整个人抱着孩子瘫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她的嘴里还如释重负般的呢喃着:“是我们的人,是自己人。”
随着她的话声落地,十几名身上带有丛林伪装的苏军士兵闪出身来,他们排成一个扇形的队列,朝这边包抄过来。
“是自己人?!”上尉先是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一样,随即,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发生变化,从苍白转到涨红,紧接着,一声狂喜的呐喊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是自己人!是我们的人!我们找到队伍啦,终于找到队伍啦!”
跟在后方的人群先是一阵沉默,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当然,也有激动的啜泣声间杂其中。
不足两公里外,一片人工砍伐出来的林间空地上,正在吃着空心粉的维克托,被丛林中腾空而去的鸟群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朝宿鸟惊飞的方向看了一眼,对坐在他正对面的一名大尉说道:“怎么回事?”
大尉没有说话,只是直接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第77章
面积不算很大的林间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加装了伪装网的卡车,其中有十二辆卡车是带有车斗篷的,里面装的应该是物资。剩余七辆卡车则有些古怪,它们的车斗位置上没有斗篷,而是盖着棕绿色的帆布,从远处看过去,那帆布的凹凸感,看上去就像是用平板拖车拖拽了一堆粗大的钢管。
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看出来,那七辆看上去有些古怪的卡车,才是整个车队中最重要的存在,这七辆卡车边上,每辆车周围都有四名“蓝帽子”负责守卫,近三十名守卫,每个人手里所持有的武器,都是现在部队中很少见的波波沙冲锋枪。
这些人目光锐利,神态警惕,不管是谁,只要朝着卡车的方向靠近,就会被立刻喝止,所以,从丛林中出来的人们,只能离着车队远远的,聚拢在空地的另一头。
在空地中央的一根树墩上,维克托手里夹着一支烟,对蹲在自己身边的魁梧年轻人说道:“伊万·安德烈耶维奇大尉同志,把你们的食品物资暂时拿出来,给这些人分发一下。”
魁梧的年轻人是名大尉,准确地说,是一名国家安全大尉,听了维克托的话,他表情迟疑,没有动地方。
“这是命令,大尉同志,”维克托加重语气,说道,“你可以放心,只要到了维亚济马,我会按照你们的规格将所有的物资补齐,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尽管年轻的大尉比维克托第一级,而且,他现在也直接归属维克托指挥,但因为他所指挥的部队非常特殊,所以,在下达这种命令的时候,维克托也需要保持几分客气。
大尉名叫伊万·安德烈耶维奇·费列洛夫,目前是西方面军直属特种火箭炮连的连长,那七辆守卫森严的卡车上,就装着他们这支部队的武器,七门“bm13”火箭炮。
此前,这个连队已经在奥尔沙方向参加了一次战斗,短短十秒钟内112枚火箭弹的猛烈袭击,将德军彻底炸蒙了,还以为遭遇到了一个炮兵团的袭击。不过,德国人很快就通过谍报人员的反馈,知道了这支部队的存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他们都在搜寻这支部队的所在。
苏军的各支部队也知道这个连队能够提供的火力凶猛,尤其是在对付德军坦克集群的时候,它能产生的威慑力相当惊人,因此,都希望能够调用这支部队。于是,大本营一方面要求沃罗涅日的共产国际兵工厂加快生产,准备于近期再组建一个营,一方面将这支连队收归大本营直属,由内卫部队负责统辖。
两天前,维克托刚刚从莫斯科来到维亚济马前线,便正式接手了这支部队,他得到的命令是,必须保证这支部队的安全,并将它们投入到必要的战斗中去,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选择炸毁所有的火炮,但绝不允许它们落入德国人的手里。
费列洛夫大尉最终还是遵从了维克托的命令,他指挥着士兵从卡车上卸下一箱箱的食品,就在空地上设立了一个分餐点,向那些衣衫褴褛的家伙们分发食物。
之前,维克托已经询问了这些人的来历,从那个姓阿拉姆诺夫的上尉口中,他得知这支队伍一共有三百二十七人,其中有一百九十人是从斯摩棱斯克方向撤回来的官兵,原本隶属于第19集团军,而剩余的人,则是这些官兵一路上携带而来的难民。
“阿列克谢,”看着士兵们为这些长途跋涉而来的人们分发食物,维克托朝不远处的一名蓝帽子少尉招呼道。
少尉名叫阿列克谢·阿列克谢耶维奇·萨姆索诺夫,是这次维克托离开莫斯科时,内务人民委员部专门为他安排的助手,同样的助手一共有四个,还有三个人已经去了方面军指挥部,留在维克托身边的,只有阿列克谢一个人。
“少校同志,”听了维克托的招呼,少尉快步走过来,问道。
“等这些人吃过饭,安排人给他们做甄别,”维克托看着人群的方向,“稍后记得通知维亚济马地方部门,让他们把那些普通人接走安置,至于士兵,则安排到4号转送营地。”
阿列克谢点点头,随即犹豫着说道:“少校同志,那个阿拉姆诺夫上尉,你觉得可信吗?”
维克托撩撩眼皮,朝人群中正抓着一个黑面包猛啃的上尉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说道:“你觉得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你不觉得......”阿列克谢迟疑着说道,“不觉得他身上太干净了吗?尤其是和其他人相比,而且,他浑身上下,连一处伤口都没有。他们说是在丛林里穿行了二十多天,可他那样子......”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很随意的在屁股下面的树墩上敲打着,过了一会,才说道:“带着怀疑的目光去看待一个人是必要的,但千万不要有先入为主的想法,大胆怀疑,谨慎求证,这才是我们应该秉持的原则。”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既然你怀疑他,那就去调查好了。”
“是,”阿列克谢点点头,表情有些兴奋的说道。
与如今内务人民委员部大量尉级、士级的工作人员相同,阿列克谢也是从军事学校转调过来的,本身并没有多少内务工作经验,再加上年轻,因此显得比较青涩。他与其说是来协助维克托的,不如说是来学习的。
在面对维克托的时候,阿列克谢除了有一种面对上级时的尊重之外,还有几分的崇拜,他对维克托的过往有所了解,知道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校同志,是在最近两年里飞快蹿升起来的。最重要的是,这位少校同志还有功勋在身,不管是在鲁德基还是在赫莫斯季河,他都是实打实的从战火中走过来的。在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里,亲自指挥过战斗,而且表现还如此出色的人,只有他一个。
“嘟......”
就在这时,空地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口哨声,同时,有人厉声喝道:“德国人的飞机来了,立刻隐蔽!所有人离开空地,到树林里隐蔽!”
“去协助费列洛夫大尉同志疏散,”维克托将手中的树枝丢掉,起身说道。
“是!”阿列克谢应了一声,飞快的朝人群跑去。
此时,丛林里还听不到任何飞机引擎的声音,但有德军飞机出现的警报已经到了,这要归功于特别独立火箭炮连获取信息的渠道非常通畅。整个连队目前配备了四部电台,两部属于备用,连部的通讯班每时每刻都在接收着来自方面军通讯部门的侦查信息,这其中就包括德军的飞机出现在了什么方位。
很快,惊慌失措的人们被赶进了树林,而连队的炮兵们则开始检查车辆伪装有没有漏洞。
最多不过四五分钟的工夫,飞机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开始由远及近的出现,很快,六架飞机从林地上空飞掠而过。
丛林内一株足有一个成年人腰那么粗的白桦树下,维克托背靠着树干,安静的看着手中一片碎布片。这片碎布片应该是从类似被褥一类的东西上面扯下来的,上面用墨绿色的某种汁液写着一串莫名其妙的字符和数字。
这片碎布片,是刚才疏散的过程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塞给维克托的,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一瞬间。
不动声色的将碎布片塞进军装口袋里,维克托抬头看了看天,德国人的飞机显然是途经这里,他们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就飞过去了,此时,引擎声已经消失了。
迈步走出丛林,维克托径直走向自己的吉普车,车上,他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本红色封皮,扉页上没有任何字迹的本子,对照着那片碎布片,将其中那些符号和数字翻译成一段话:“短翅鸫,千叶蓍。”
两个同样莫名其妙的词,前一种是很常见的鸟,后面一种则是很常见的野花。
但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层,还是西方面军方向的负责人,维克托却从这两个莫名其妙的词里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千叶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秘密政工局所指挥的一个反谍报组织,千叶蓍属于代号,说他们是秘密警察更容易理解。而“短翅鸫”则是活跃在苏控区中的一个德国情报组织,当然,这个组织并没有采用“短翅鸫”这个代号,这个代号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给起的,专门在通讯中采用。
这两个词合在一起的意思,应该就是这伙人里有“千叶蓍”的成员,她在数百名同行者中,发现了“短翅鸫”组织的潜伏人员,不过,她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是在等待,等待上级的命令或者是等着对方与其上线接头。
维克托的心里有点兴奋,因为“短翅鸫”这个德国人的情报组织,现在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反谍部门重点侦办的组织,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谍报活动,更是因为总参谋部的军事情报局得到确切消息,这个情报组织的成员,都是苏联人,换句话说,他们不仅仅是间谍,而且还是叛国者,国防人民委员部、斯大林同志,都不能忍受这样的组织存在。
第78章 捕谍
乌格拉河畔,尤赫诺夫。
持续两天的暴雨,令乌格拉河的水面暴涨。
这次的阴雨天气遮蔽范围很广,不仅仅是乌格拉河,包括北面勒热夫紧邻的伏尔加河,南面的日兹德拉河,下游的奥卡河,以及西面八十公里外的第聂伯河,水量都随着这场大雨而暴涨。
在过去的两个半五年计划中,苏联国内的道路交通设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这个所谓的“很大改善”其实是要打个问号的,除了那些连同大城市的铁路、高速公路之外,城乡间的公路建设并不怎么强。这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在莫斯科以西的广袤区域内,以夯实路面为主要形式的土公路还是占据着主导地位的。
类似这样的土公路,过去承担那种城乡间的牛马车、小货车还是没有问题的,但若是由载重卡车、坦克来行驶,那就非常非常糟糕了,其结果纯粹就是一种灾难。
身上穿着一件棕绿色的雨衣,维克托站在满是泥泞的路边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路基下方,在那里,数以百计穿着灰色囚服的犯人,正在冒雨搭建帐篷。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已经彻底陷进了泥里,六七名囚犯正在旁边使劲推车,车轮下甩出来的泥泞,将这些囚犯几乎卷成了泥人。
吉普车的车窗里,一个戴着眼镜、留着八字胡的金发佬,正隔着窗玻璃朝外面张望,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到维克托的目光瞅过去,还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金发佬是个英国人,貌似是个公爵,此前作为西方面军军事委员的布尔加宁同志专门介绍过那家伙,但维克托却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主要是他对对方不感兴趣。
公爵先生是随同美国总统特使霍普金斯一块抵达莫斯科的,在霍普金斯等候与斯大林同志会务的时候,这家伙竟然提出想要前来西方面军前线看看。
维克托接到的命令是:务必保障公爵先生的人身安全,同时,要尽可能让他看到苏军抵抗中的艰难,这与克里姆林宫的后续政策息息相关,必须认真对待。
布尔加宁同志日理万机,自然没心情接待这个家伙,于是,就将这个人丢给了一个方面军参谋,让参谋带着他到“条件好一点”的地方随意转转。
尽管前世对苏德战争了解不多,但维克托却知道,此时英国人的日子并不好过,随着德军调头东向,对苏联反动了举国攻势,英国人很是松了一口气,但新上台的丘吉尔政府,又担心苏联抵抗不了德国人的进攻,心里很是纠结。而伴随着苏军在夏季几波攻势中的惨败,英国人心中的忧虑更胜,所以,他们开始推动美国对苏联实施援助,毕竟若是苏联失败投降,那么英国佬所谓的什么“光荣独立”,也得化作泡影。
莫斯科正是因为看穿了英国人的心态,所以才没把这位公爵先生太当回事,莫洛托夫同志所领导的外交人民委员部,甚至都没有委派一位够分量的人随行。
这两天维克托忙碌的紧,此时,他正在监督的工程,是所谓的尤赫诺夫战俘营,稍后方面军方面将会向这里转送超过四千名德军战俘,这些战俘将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再随同火车运往后方。
陷入泥泞中的吉普车终于爬了出来,随即晃悠悠的朝东驶去,一名完全变成泥人的囚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看着吉普车驶走的方向,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这里的囚犯同样也是从白俄罗斯各地集中过来的,他们将在几天后,随同押运战俘的火车一块东行,乌拉尔山以西的安全地域,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就在吉普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路基下方的工地远处,突然响起“哒哒哒”的清脆枪声,维克托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远处的林地边缘,一名几乎要冲进丛林的囚犯,正朝地上扑倒。很显然,这又是一个试图逃跑的家伙,最近两天,类似这样的囚犯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维克托并不是怜悯这些囚犯,这倒不是说他缺乏同情心,而是这些家伙都是重刑犯,很多人本身就是死囚,与其怜悯这些家伙,他还不如多考虑一下中午吃什么。
“少校同志,”暴雨中,一道同样穿着雨衣的人影朝维克托所在的位置快步走来,离着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来人便用冷静的声音说道,“莫扎伊斯克方面有消息了。”
维克托朝来人看了一眼,默默点头,随即转身朝对方迎上去。
来人的身材被雨披遮住,看不出线条,但却可以看到雨披下摆与高筒军靴之间裸露出来的一寸膝盖,而雨披风帽下显露出来的,则是一张略显消瘦,但却不乏英气的瓜子脸——正是那个名叫奥莉卡的女兵。
“什么消息?”走到奥莉卡的身边,维克托表情严肃的问道。
“那个家伙已经与人接头了,”奥莉卡转身陪着他往回走,同时说道。
“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维克托紧接着问道。
“那边还在整理情报,”奥莉卡回答道,“不过确信的是,接头人是莫扎伊斯克市委的一名职员,还是新成立的城防建设委员会成员,应该是一名官员。”
维克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没错,奥莉卡原本便是一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成员,而且还是一名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少尉,隶属于千叶蓍,不过,如果严格算起来的话,她并不归属于维克托领导,而是归属于阿巴库莫夫同志,但随着战争的爆发,阿巴库莫夫同志在白俄罗斯的一切工作全都泡了汤,他被调回了莫斯科,所以,如今的维克托才是这个方向上的负责人。
奥莉卡少尉的全名叫奥莉卡?阿尔乔莫夫娜?安特罗波娃,她从七年前开始就已经担任起潜伏任务了,只不过身份就是一名普通的通讯兵,隶属于西部特别军区直属的通讯部队。而她所发现那名“短翅鸫”组织成员,与她同属一个部门,名叫汉娜?瓦吉姆莫夫娜?奥斯塔普丘克。
奥莉卡之所以能发现这个潜伏者,是因为当初撤退到明斯克的时候,汉娜接受军区司令部下发的任务,给莫斯科发送了一份电报,而当时她所使用的发报手法与苏军通讯兵所遵循的条例完全不符,反倒更像是德国人的手法。
按照苏军通讯员的条例,尤其是在快速发报的时候,一旦出现错误应该如何修正,都是有明确规定的,而汉娜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露出了马脚。
当然,最初的时候,奥莉卡也只是怀疑,但在随后的撤退过程中,她以及她所领导的三名队员,发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可惜的是,等到她们与大部队汇合的时候,奥莉卡手下的三名组员已经全部牺牲了,只剩下她自己还在追着这个目标。
随同奥莉卡一行人由明斯克撤回来的大部队,早在三天前便已经解散了,官兵们被转移到了转运站,而普通的民众则被疏散到了后方,那个汉娜也随着部分官兵去了莫扎伊斯克,那里现在西方面军司令部的所在地。
作为西方面军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维克托在汉娜的身边安排了足够多的眼线,可以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处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监控之下。
按照维克托的分析,这个女人孤身来到这里,随身没有携带任何的通讯设备,她要想继续将她的间谍身份扮演下去,势必需要与她的上线或是同伴联系。而维克托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捋着她这条线,就更多的“短翅鸫”组织成员挖出来。
说实话,这个计划本身是比较冒险的,一者,现在是战争时期,德国人的潜伏间谍,也不是没可能在德国人的进攻中丧生的,二者,并不是每一个与上线失去联系的间谍,都会想办法与组织重新建立联系的,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会就此玩失踪,将他们所扮演的角色一辈子扮演下去。最后,对方未必不会找机会逃脱,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按照奥莉卡给出的建议,就是直接把这家伙抓起来,严刑逼供,只要给她制造足够多的痛苦,就不愁她不开口。但这个建议最终还是被维克托否决了,他对抓些小鱼小虾的不感兴趣,既然要玩了,当然就要玩把大的。
事实证明,维克托的计划是正确的,那位汉娜女士连一周都没有坚持住,便已经开始活动起来。
顺着公路向东走了百十米,一处加装了伪装网的木结构地堡出现在林地边上,才走到地堡入口处,就可以听到“滴滴哒哒”的电波声从里面传出来。
维克托踩着有些湿滑的阶梯走下去,就见这处地堡内,三台电报机和两部电台都正在工作中,十几名通讯人员正在紧张的忙碌着,将方方面面的信息汇总起来,形成一份份报告——这里就是内务人民委员会西方面军代表处的临时指挥中心。
第79章 新的要求
维克托现在所掌握的通讯部门,已经采用了从英国进口的wirelesssetno.18型无线电台,十公里范围内可以使用麦克风通讯,二十公里范围内可以使用摩尔斯码电报通讯。
这个通讯范围相对来说是比较小的,所以电台一般用在营连两级通讯上,不过对于维克托来说,这样的电台已经够用了。毕竟他是位于战线后方,更多的需要可以通过有线电话来实现。
这些电台自然是由英国人提供的,其属于英国为苏联供应的第一批急需物资项目,两周前才刚刚经由波斯湾进入伊朗,再经由伊朗铁路进入苏联的中亚地区。
自从七月中上旬苏英之间签订反德国法西斯协议以来,英国人就放开了对苏联的技术性封锁,部分物资开始经由中东地区输入苏联,不过,虽然英国人推翻了伊拉克亲德的“金方阵”政权,但伊朗在对德态度上却始终暧昧不明,这对这条运输通道来说是个威胁,因此,那个英国公爵此次前来莫斯科,也是为了与莫斯科商定出兵伊朗的问题。
通讯手段的改进,给维克托的工作带来了很多便利,不过,现在这些电台还太少,不可能满足军方的庞大需求,否则的话,国防人民委员部也不会将这些稀缺的电台首先交给内务人民委员部使用了。
维克托只在地下通讯指挥部等了不到五分钟,莫扎伊斯克方面的信息便反馈过来,与汉娜接头的那个家伙调查清楚了。
格奥尔吉·格奥尔吉耶维奇·埃瓦尔达斯,莫扎伊斯克重工业企业建设局第一副书记,1908年出生于阿尔汉格尔斯克,1932年加入布尔什维克党,此前曾经担任过勒热夫农学院的教师,其过往经历中没有发现与德国人接触的地方。
莫扎伊斯克市重工业企业建设局的第一副书记,级别相当于国内的副处,一个三十三岁的副处级官员,有了将近十年的党龄,现在又是莫扎伊斯克市城防建设委员会的委员,像这样一个前程远大的年轻干部,到底是为什么与德国人的间谍搞到一起去的?
一个这样的年轻干部,化身为一名叛国者,其原因无外乎三点:为恨、为财、为色,除此之外,相信再不会有什么其它原因了。
而根据莫扎伊斯克那边传递过来的信息显示,这位格奥尔吉先生出身工人家庭,父母都是阿尔汉格尔斯克红星造船厂的工人,如今尚在人世,而他个人的仕途也一直顺风顺水,所以,他对布尔什维克党的政权应该不会有什么恨意。
由此推断,他之所以变节,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为财或是为色了,至于是其中的哪一个,还需要内务人员的进一步调查。
地下通讯指挥中心内,维克托坐在桌子前,皱眉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他现在需要考虑一下人手的问题。
在莫扎伊斯克那边负责盯人的,都是他专门安排的人手,并没有调动莫扎伊斯克地方内务部门的人力,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现在不确定那里有没有被德国人渗透。
而在这个重要性很高的案件中,随着浮出水面的潜伏分子越来越多,他所需要调动的人手肯定也越来越多,如果不能预先安排好相应的机动人员,事到临头的时候,工作就会变得棘手。
“咱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对这个埃瓦尔达斯采取行动?”奥莉卡就站在桌子对面,她低头看着蹙眉不语的维克托,问道,“他和汉娜不一样,汉娜就是孤身一人,没有牵挂,但这个人有家庭,有妻子孩子,还有父母,他的心里有牵挂,只要咱们把他控制住,就不用担心他不开口。”
在反谍工作中,反谍人员最喜欢对付的,就是埃瓦尔达斯这样的人,而最讨厌的,就是汉娜这种人,因为前一种人的嘴巴,很容易就能撬开,但后一种人就比较难说了。
“咱们能想到这一点,‘短翅鸫’组织的人难道想不到?”维克托眉毛一扬,毫不犹豫的说道,“所以,我担心这个埃瓦尔达斯只是个小喽啰,或者,仅仅就是个出卖情报的人,他对‘短翅鸫’这个组织毫无了解,除了惊动敌人之外,我们很可能从他身上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随即抬头看了看奥莉卡,加重语气说道:“你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人员,奥莉卡少尉同志,你应该记得教官们的教导:永远不要把你的敌人想象的比你还愚蠢,因为那只会让你更加的愚蠢。”
奥莉卡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直到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之后,她才吐了口气,说道:“非常抱歉,少校同志,是我急功近利了。”
维克托没有理她,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对面前这个女人有了些了解,总结起来就是一点:很高傲,也很有能力,从业务水平上说,要算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这么久以来,能力最出众的一个人了。
“去给莫扎伊斯克那边的人回电,告诉他们,之前的那份调查报告很粗糙,我很不满意,”又将面前的材料翻了一遍,维克托直接将它丢到一边,说道,“让他们拿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出来,我需要知道这个埃瓦尔达斯确切的社会关系,与什么人交往比较频繁,有什么生活习惯,包括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
说到这儿,他扭头招呼道:“阿列克谢!”
“到!”年轻的少尉从自己的座位上跳起来,飞快的跑到维克托身边,大声说道。
“拟一份通知,下发到所有局、支队、行动小组,”维克托皱眉说道,“就按照我刚才所说的,今后所有针对目标的侦查报告,都需要包括以上内容,我需要的是目标的个人情报,而不是他们的工作简历。”
“是,少校同志,”少尉窥了奥莉卡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了。
“必须摸清埃瓦尔达斯的社会交往情况,”维克托继续说道,“我怀疑他的变节很可能与某个女人有关,如果这个女人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她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盯住的......”
“呜......”
他的话正说到这儿,指挥中心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维克托下意识的朝出口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扭过头来,对奥莉卡说道:“就按我说的,去给莫扎伊斯克回电。”
话说完,他站起身,连雨衣都没拿,快步朝出口方向走去。
从地下指挥中心走出去,警报的声音似乎陡然高了几个分贝,而夹杂在警报声中的,还有西南方向传来的隆隆炮火声,那是基洛夫所在的方向,也是第24集团军重兵布防的区域。
冒着瓢泼般的大雨,维克托走上公路,前行百十步,走到远离丛林边缘的地方,而后朝西南方向的丛林上方眺望过去。
因为阴雨天气的缘故,天光很暗,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可以看到远方的天际处,就像是电闪雷鸣一般,黄亮色的闪光时不时的跳闪出来,当然,那不是打雷,而是密集炮火所造成的视觉效果。
原地站了不到两分钟,维克托身上的军服已经彻底湿透,就在此时,六架战机组成的编队由东北方向飞过来,直奔西南而去,这应该是苏军设在梅瑟的前进机场调拨来的战机。
不过,维克托对这些航空兵并不看好,此前大本营补充到方面军的航空兵,大部分都是从各地的航空俱乐部招募来的业余飞行员,方面军对这些飞行员的要求就是:用光弹药之后活着回来。
基洛夫方向的战况非常不利,那里是德军精锐坦4集的主攻方向,苏军三天内丢掉了罗斯拉夫利,随后,德军从第24集、第43集的结合部迅猛插入,抢渡了杰斯纳河,两天推进了将近80公里,直接将战火烧到了基洛夫城下。如今,库罗奇金将军正在准备向该线德军实施反突击,将他们击退至杰斯纳河一线,为了增强所部兵力,他甚至将归属维克托统辖的第3内务人民委员部铁道师以及第85、87、88三个边防总队都要了过去。
瓦连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维克托身后,他试图将一件雨衣披在维克托的身上,但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便换了一把雨伞撑在他头上。
天知道是因为什么,在经历了赫莫斯季河防御战的折磨之后,如今的维克托在心理上总想着离战线越远越好,可是每次当他听到枪炮声的时候,却又记不住想要凑上去,就好像在那战火洗礼之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样。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囚犯们劳作的地方,维克托转身朝地下通讯指挥中心走去,不过这次他没有到指挥中心去,而是绕过它,去了后方的林地。
林地中搭建着大大小小的一系列帐篷,这些帐篷同样加装了伪装网,维克托走进最大的一顶帐篷,对其中忙碌的几名军官说道:“先组织囚犯们疏散,其他的事情,等雨停了之后再说。”
第80章 莫扎伊斯克
莫扎伊斯克,距离市区不到十五公里的永备工事修筑地带。
连续两天的暴雨天气,将修建中的工地变成了泥塘,为了保证工程进度,工程兵以及参与工事修建的人们,不得不在几乎及膝深的泥塘里摸爬滚打。
总参谋部的作战计划中,是打算将德军阻拦在亚尔采沃至叶利尼亚一线,不允许他们继续向莫斯科近郊地域推进,但战事的发展远远超过了总参谋部最糟糕的预测,如今的亚尔采沃、叶利尼亚已经陷入了德军的包围,甚至连勒热夫至维亚济马一线的防御,也在德军的进攻下变的松动。
为了防止莫斯科以西的战局全面崩溃,使得通往首都莫斯科的大门完全敞开,在总参谋部的提一下,一条由沃洛科拉姆斯克直到卡卢加的全新防线被纳入了修建计划。是的,这条防线是德军通往莫斯科道路上,最后一条成体系的防线,如果这条防线被德军突破,莫斯科以西的地区内,苏军将无险可守。
临近黄昏,雨势初停,疲惫的似乎连迈步都显得异常困难的人们,从工地上脚步蹒跚的离开,在负责运送他们的卡车集结点汇合,等着那些卡车将他们送回市区。
在离着卡车集结点不到二十米远的一处帐篷里,身为莫扎伊斯克城防建设委员会委员的埃瓦尔达斯,正在低头整理着他所负责的文件,没有人注意到,他在整理文件的时候,顺手将一份筑垒地域的永备火力点、土木火力点分布图揣进了裤裆里,这份图属于绝密文件,是不能够随意带走的。
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总是会有些做贼心虚的,埃瓦尔达斯同样也是如此,在走出帐篷的那一刻,他拎着公文包的手甚至都是颤抖的。
在帐篷外面停着一辆吉普车,那是属于埃瓦尔达斯的车,他的司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踩着满地的烂泥上了车,他对司机摆摆手,示意马上开车,随即便微微弓着腰,透过沾满泥污的玻璃窗,窥探着道路前方不远处的检查哨——筑垒地域的修建工作防卫很严密,负责检查的人来自于内务人民委员部,别看埃瓦尔达斯职位不低,但在这些人面前也不会有任何情面可讲。
很快,吉普车开到检查哨近前,一名持枪的警卫拦停了他们,走过来示意司机摇下车窗。
埃瓦尔达斯极力保持着冷静,他见警卫的目光瞟过来,还特意朝对方笑了笑,随即作势要将公文包递过去。他的心里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只要主动把公文包递过去,就有可能逃过搜身那一项检查了。
今天的埃瓦尔达斯很幸运,他觉得可能是下雨的关系,令这些警卫放松了警惕,对方果然只是查了查他的公文包,便挥手示意放行了。不仅是这一个检查哨,从筑垒地域到莫扎伊斯克市区,沿途三个检查哨都过的很顺利。
当吉普车通过最后一个检查哨的时候,埃瓦尔达斯松了一口气,随即,身体内又升起一股热流,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女人的身影,这道身影是那么的婀娜多姿,身影的主人又是那么的温柔多情,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沉迷于那个女人,以至于做出叛国的行径了。
吉普车驶入莫扎伊斯克市区,兜兜转转一圈之后,最终停在了列宁广场的东北角处,埃瓦尔达斯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拎着手里的公文包,一路小跑的冲进了路边的一栋两层公寓楼。
当然,此时的埃瓦尔达斯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中,甚至就连这栋公寓的对面,二楼一扇拉着帷幔的窗户里,也有数只眼睛在紧紧盯着他。
入夜时分,维克托乘坐的吉普车缓缓驶入莫扎伊斯克市区,他在距离列宁广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车,随行而来的两个人,正是阿列克谢与奥莉卡。
三个人都是一身便装的打扮,就像是普通的市民一样,他们顺着街边的便道向列宁广场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在走到东北角的时候,拐进了街边的一栋四层楼。
苏联的体制存在一个世所共知的优势,那就是在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调集到尽可能多的资源和人力,而为了监视埃瓦尔达斯,这栋四层楼的几个房间已经被内务人民委员部秘密征用了。
在大楼二层的一个房间里,维克托见到了专门负责监视人物的小组成员。
监视小组所在的房间不大,充其量四十多平方,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类似九十年代收录机一样的东西,这是一部有线窃听器的收音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技术人员,趁着昨天下午的时间,在对面的那个房间里安装了6个有线窃听器的接收器,目的就是为了监听那所房间里的所有动静。
拉开了一道缝隙的窗户帷幔前,维克托从一名监视人员的手里接过望远镜,朝对面那个房间看了看。
对面房间的窗户没有拉上帷幔,房间内那张旧式的梳妆台前,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近乎疯狂的做着运动。两人中的男子,便是监视的目标埃瓦尔达斯,至于那个女人,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留着金色大波浪的年轻女子。
放下望远镜,维克托朝身边的监视人员伸出手,对方心领神会的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目前办案小组搜集到的有关资料,其中既有关于埃瓦尔达斯的,也有关于那个女人的,还有很多与他们之间存在联系的人的。
文件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维克托将文件拿在手里,转身走出监视室,进了对面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相对来说就宽敞了许多,里面家居摆设齐全,应该是属于原有住户的。
维克托走到房间正中的沙发前坐下,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这才逐页翻看文件。
与埃瓦尔达斯混在一块的那个女人,名叫鲁塔·阿萨德凯特,立陶宛人,1918年出生在明斯克,毕业于明斯克技工学校,现在是莫扎伊斯克城市广播台的一名播音员。如果仅从她的个人履历来看,真的发现不了任何问题,她从未离开过苏联,身边的朋友中也没有外国人。但有意思的是,这个女人除了与埃瓦尔达斯之间存在密切关系外,还同时与另外六个男人保持着亲密关系。
文件中也罗列了这六个男人的资料,同样很详细,看的出来,维克托下发的那份通知还是有用的。
维克托仔细看了那六个男人的资料,令他感觉愕然的是,他竟然在其中发现了安季普·阿尔捷米耶维奇·奥斯塔科夫的名字,这家伙维克托认识,几天前才见过面。此人现任第42内卫旅的通讯主任,而第42内卫旅,目前就部署在维亚济马,从所属关系上来讲,这家伙是维克托的下属。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维克托继续翻看着文件,他发现随着调查的深入,这个雪球正在迅速膨胀,牵扯其中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人中,或许有人在为那个叫鲁塔的女人提供情报,或许有人只是与她正常往来,甚至有人是鲁塔的上线,这些现在都不好做判断,但在维克托看来,继续这么单纯的盯下去,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了,他必须采取些行动。
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其间香烟续了两根,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
见他看完了整份文件,奥莉卡上前两步,她也不往沙发上坐,就那么蹲在维克托对面,将文件拖过去翻看。
趁着她翻看文件的时候,维克托对站在门口处的阿列克谢说道:“回去之后立刻下发通知,要求第42内卫旅、第17、105、106、107以及捷尔任斯克边防总队的通讯主任,在两天内前往格扎茨克参加会议。”
阿列克谢点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下来。
“你准备对奥斯塔科夫采取行动?”奥莉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按照维克托所说的这个通知,奥斯塔科夫也在开会人员的名单内。
维克托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却正好看到她裙摆下乍泄的春光,急忙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说道:“与这个鲁塔接触的人中,现在说不好有谁存在问题,但我相信,这个奥斯塔科夫一定有问题,他至少是在为鲁塔提供情报。”
奥莉卡点点头,她认可这种猜测。
“在这些人里,奥斯塔科夫是最好控制的,”维克托继续说道,“毕竟我们处在战区,奥斯塔科夫同志在从维亚济马赶往格扎茨克的路上,遭遇德军空袭,车毁人亡,这样的事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只要把工作做到位,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怀疑。”
奥斯塔科夫的军衔级别是上尉,按道理说,要对他采取措施,是需要向莫斯科申请的,不过,那是在和平时期,而在如今的战时,作为西方面军方向的负责人,维克托有权对任何可疑对象采取措施。
“我亲自去执行,”奥莉卡显得有些兴奋,她主动申请道。
第81章 误判
沾满泥泞的吉普车在更加泥泞的道路上缓缓前行,道路两侧的荒草地外围,形容狼狈、身上带伤的士兵们相互搀扶着,沉默的向东行进,这道行军的队伍绵延向西,拉出一道长达近三公里的漫长人墙。
与吉普车逆向而行的一辆破烂马车上,两名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的士兵躺在车内,一名眼前缠着一圈染血纱布的女兵坐在车辕上,一边用手中的树枝敲打着车辕,一边轻轻的哼唱着曲调婉转的《喀秋莎》。随着轻轻地哼唱,女兵的身子还在轻轻的左右摇摆,垂在车辕下的双腿也在有节奏的晃动,看上去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坐在吉普车里,维克托的心情复杂。
此时,他的手上拿着一份新的阵亡名单,当初他在第16集团军中组建内务代表组织的六十名成员,现在仅剩六人还存活着,其中一人还因受了重伤而撤退去了后方。
就在前天,在第20集团军的配合下,已经由罗科索夫斯基将军指挥的第16集团军,向亚尔采沃的德军发动了全面进攻,并成功切断了亚尔采沃与维亚济马之间的通道。与此同时,第24集团军也向基洛夫方向的德军展开了攻势,成功这一股突入苏军阵线的德军逼退。
但说实话,就连维克托都看的出来,此时的苏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坚持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看看第16集团军,如今的这个第16集团军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第16集团军了,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殆尽之后,这个集团军已经与战斗在亚尔采沃一线的“罗科索夫斯基战役集群”合并,它的主要兵力就是六个师,外加一个坦克旅、一个重炮营,还有几支筑垒地域的防御部队。而与他们对阵的,则是德军的坦克第3集群,说真的,罗科索夫斯基将军能打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令人吃惊了。
按照维克托的估算,在亚尔采沃至叶利尼亚一线,苏军最多还能坚持一周时间。
当然,现在前线作战的事情与他关系不大了,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反谍、渗透以及遣返士兵,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工作做的还算不错。
其实现在处于进攻中的德军阵线,几乎处处都是漏洞,否则的话,也不会有斯摩棱斯克方向被围的苏军士兵陆续返回了,因此,安排特工人员、游击队向德军阵线后方渗透并不难。在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里,维克托从边防军、筑垒防御部队以及特工人员中挑选精英,先后组织了将近四十个渗透小队,穿插到了德军阵线的后方展开活动。
对这些游击小队,维克托的要求是:不要打什么建立根据地的念头,主要的战斗以袭扰和破坏德军运输线、通讯网络为主,有机会的话,可以袭击德军防守不太严密的军事设施,而在战斗之余,保存和发展自身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这样的命令与内务人民委员部、总参谋部对敌后游击斗争的行动准则不太相符,不过问题也不大。
至于在遣返士兵的工作上,维克托目前已经在斯塔里察、勒热夫、瑟乔夫卡、苏希尼奇等地,设立了36个大大小小的士兵中转营地。同时,他还在战线后方的各个交通要道,设立了将近六十支以班为规模的检查哨,这些检查哨一方面负责拦截撤退中的士兵,另一方面还担负着与破坏分子作斗争的任务。
维克托自己现在主抓的工作,就是对“短翅鸫”间谍组织的围猎,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很高,不仅仅是维克托自己,包括莫斯科那边都相当重视,目前,谢罗夫同志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打电话询问一次进展,甚至就连贝利亚同志也亲自打电话过问了两次。
这次维克托去格扎茨克,就是为了这个各方关注的案子去的。前天,以开会为名,奥斯塔科夫被调到格扎茨克,随即,便被早已等候着他的内务人员逮捕。
从前天晚上开始,内务人员已经开始了对奥斯塔科夫的审讯,不过,这个家伙的嘴巴倒是很严,面对各种残酷的审讯手段,他始终都不肯承认参与过任何间谍活动,至于同那个鲁塔之间的关系,他只说两人是在明斯克结识的,对鲁塔的间谍身份,他一无所知。
其实,奥斯塔科夫的心理是很容易理解的,他是一名军人,而且还出身内务人民委员部,故而,他非常清楚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对待间谍,尤其是德国间谍的时候,会采取什么样的惩罚措施。如果他现在咬死了不松口,最终自己注定是活不了的,但至少家人还有那么一丝机会可以不受牵累,可如果他承认了,那么家人被流放将成为必然。
作为一个男人,或许婚后出轨的事情是有的,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看重自己的家庭了,就像那句话说的,老婆总是别人的好,儿子还是自己的好。很不巧,奥斯塔科夫不仅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尚不到三岁的儿子。
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对待间谍、叛国者的态度上是绝对残忍的,这些家伙与普通的罪犯不同,如果是普通的罪犯,内务人员在对待他们的时候,总会讲究一些人道,并在审讯过程中不会采用太过分的手段。但间谍和叛国者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他们甚至连任何的基本权利都享受不到,最根本的原则便是,只要能让他们开口,任何措施都能用。
于是昨天下午,奥斯塔科夫的妻子和儿子便被带到了格扎茨克,负责审讯的内务人员以溺死他儿子为要挟,击穿了奥斯塔科夫的心理防线。不过,这家伙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和西方面军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面对面的谈,否则的话,他依旧什么都不会说。
如今的格扎茨克不仅是西方面军野战领帅机构的所在地,同时,也是前线伤员转移的集中地,大批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被集中到这里,轻伤的送入战地医院救治,重伤的则由专列运往后方。
跟随着伤兵的队伍,维克托抵达格扎茨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由于之前格扎茨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办公大楼已经被德军炸毁,所以,现在的办公地点迁移到了格扎茨克的列宁国际儿童院,至于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孩子们,则已经转移到古比雪夫去了。
两周之前,德军的飞机便对格扎茨克展开了一次规模比较大的空袭,整个城市的众多建筑被炸毁,列宁国际儿童院的四所大楼中,有两所被夷为平地,剩余的两所中,也有一所严重受损,没办法继续使用,所以,当维克托的车停靠在晋升的一所大楼前时,他眼前能够看到的,就是一大片废墟。
原有的草场绿地中央,那个共产国际的标志雕像已经炸塌了一半,给孩子们玩耍的旋转木马、滑梯,也全都烧焦变形了,巨大的花园苗圃更是烧成了一片黑地,什么都没剩下。
战争的残酷在这个过去充满笑话与笑声的儿童院内,显现的淋漓尽致。
当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名前来迎接他的少尉已经等候在车外了,两人互相敬了礼,少尉便领着维克托走进那栋外墙已经被熏黑的大楼。不过两分钟后,他便见到了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奥斯塔科夫。
一处由杂物间改建成的审讯室里,那盏光线刺眼的台灯已经被熄灭,房间内仅有的那张铁桌子边上,维克托双肘撑在桌面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奥斯塔科夫。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奥斯塔科夫鲜血淋漓的右手指缝间夹着支香烟,他的手哆嗦的厉害,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音,“早就知道。”
维克托也不说话,只是冷静的看着对方,耐心的听他继续说下去。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校同志,”奥斯塔科夫吸了口烟,说道,“从察觉到问题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所以,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但,真的事到临头,总归还是有很多事情是放不下的。所以,我可以开口,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但我需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维克托轻咳一声,说道:“首先,我们之间不是同志的关系,当你选择背叛联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不再是同志了,而是敌人,你死我活的敌人。其次,你没有资格与我谈什么条件,你不是‘可以’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而是必须把一切都说出来。当然,对于敌人我也可以选择给与足够的尊重,而这个前提,便是你交代的内容有着足够的价值。”
“这两天,你们都在问题与鲁塔是什么关系,我向她提供什么情报,”奥斯塔耶夫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现在,我可以坦率的告诉你,我从没有向鲁塔提供过任何情报,因为她只是为我提供情报的一个下线。”
维克托心头一震,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那么,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校,我能够获得你的尊重了吗?”奥斯塔耶夫问道。
第82章 交易
“好吧,我们可以谈谈,你需要什么样的尊重,”维克托沉默了片刻,将撑在桌上的双手放下,语气平和的说道。
“我知道,以我所犯下的罪行,是不可能得到任何幸免的,”奥斯塔科夫说道,“但我的家人,包括我的父母,我的妻子和儿子,都对我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他们甚至没有从我的行为中获得任何好处,哪怕是一些生活上的便利。所以,我可以接受任何刑罚,但我希望得到一个保证,那就是赦免我的家人,不要让他们受到牵累。”
维克托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很想告诉你说,你所需要的尊重我会给你,但你应该知道,那只是在欺骗你,因为这项保证不可能得到落实,你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成员,你应该知道我们对叛徒的处理方式。”
语气顿了顿,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又多拿了一支,递给对面的奥斯塔科夫,这才继续说道:“我可以为你争取到的尊重,是将你的家人流放到环境尽可能好一点的地方去,比如说阿斯塔纳附近的某个地方,并且给予他们一定的照顾,让他们的生活不至于太过艰难。如果说你提供的情报信息有足够的价值,我甚至可以替他们换个身份,让他们不必以叛国者家人的身份到流放地去,这样的话,至少他们可以不必承受那些他们原本就不应该承受的压力。”
奥斯塔科夫将手中的烟屁掐灭了,直接就点上第二支烟,他染着血的眉头攒的很紧,显然是在考虑维克托的这个承诺。
“我们还有一些时间,你可以慎重的考虑一下,”维克托站起身,作势想要往门口走。
“等等,我想见见我的妻子和孩子,”奥斯塔科夫突然说道,“不会太久,只需要五分钟。”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朝站在门口处的少尉摆了摆手,后者转身走出门去,没一会儿便领了一对母子回来。
没有继续留在房间里,维克托走到门外,就站在走廊里吸了一支烟。
等到那对母子离开,维克托重新回到审讯室的时候,奥斯塔科夫看着他说道:“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议,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校,我相信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而且相对于你的职务来说,这件事并不难办到。”
维克托走到椅子前坐下,整理了一下之前审讯人员留下的本子,说道:“现在,你可以谈谈你的故事了吗?”
奥斯塔科夫点点头,问道:“你不需要安排人做记录吗?”
维克托笑了笑,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尉。少尉伸手在房门上敲了敲,很快,两名女兵抬着一张小桌走进来,在门边找了个位置,准备做记录。
“请再给我一支烟,谢谢,”看着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奥斯塔科夫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说道。
维克托从自己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而后将整包烟都推到奥斯塔科夫面前。
奥斯塔科夫又点上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气,夹着香烟的手在空中挥了挥,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一个什么意思,不过,他随后便说道:“我这个故事的开始,与一个名叫阿尔卡季·波格丹诺维奇·茹科夫的人有关,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个人,他在我的故事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说法,他就是我的上线,我手中所有的情报最终都汇聚到了他那里。”
维克托点点头,拿起面前的一支钢笔,在旁边的记录本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我和阿尔卡季是在1937年9月份相识的,”奥斯塔科夫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因为被人举报通敌,正在接受审查,而审查我的,则是我原来的同事们。当然,那个时候的我是被人冤枉了,我没有任何叛国的行为,但你也知道,在那几年里,有很多罪名的敲定都是不讲究证据的。”
接着,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其实就是他是如何加入“短翅鸫”这个组织的。
按照奥斯塔科夫的说法,那年他已经进了监狱,就关押在明斯克索尔兹别伊监狱里,他就是那个时候与关押在同一个监牢内的阿尔卡季相识的。
当时的阿尔卡季并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成员,他是明斯克市委宣传鼓动部的主任,同样也是因为被人举报而坐进了监狱,当时,奥斯塔科夫被判了死刑,阿尔卡季则是被判了20年的监禁。
但幸运的是,当时明斯克的三人审判小组很快换了人,新来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并不是个弑杀的刽子手,在他的支持下,一些人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这一点经历与维克托非常相似,当然,与他们命运相同的人也非常多。
在出狱之后,原本关在一个监牢内的难兄难弟成为了关系密切的朋友,两人同在明斯克,往来频繁,有些时候甚至会有工作上的来往。
随着两人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奥斯塔科夫渐渐察觉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阿尔卡季在生活上相当的......也不能说奢侈,就算是有格调吧,而且,他时不时的就会给奥斯塔科夫送一些礼物。最初的时候,礼物就是一些糖果、水果什么的,后来就是一些高档的香烟和伏特加,再后来,就是一些苏联商店里根本买不到的定制皮鞋、西装,以及一些化妆品。
在这个过程中,奥斯塔科夫也不是没有丝毫的警觉,最初,他是不好拒绝对方送来的糖果之类的东西,后来这些东西收习惯了,再收到更加贵重一些的礼物时,警惕的心思就少了。
再到后来,大概是一九三八年冬天的时候,阿尔卡季开始邀请奥斯塔科夫去参加一些私人举办的舞会,地点基本都是在他的家里,有时候也会到别人那里去。在这些舞会上,阿尔卡季会介绍一些女人给奥斯塔科夫认识,和送那些小礼物的过程差不多,最初,这些女人也就是跟他聊聊天,谈谈心什么的,男人嘛,总是会对漂亮女人给予更多的关注,而且,很容易在女人有意的奉承中迷失自我。
即便是在审讯的时候,奥斯塔科夫也觉得那一段时光,是他人生中记忆最深刻,最有满足感的一段日子,随后,就像是自然而然的一般,他便与其中的几个女人发生了关系。
这几个女人中,有一个名叫阿列撒·韦列季科特托夫娜·良波娃的,是非常关键的角色,她与奥斯塔科夫的往来也最密切。同样也是这个女人,在讲述她自己经历的时候,说她哥哥和父亲都是在1936年被处决的,并利用类似这样的话术,来激起奥斯塔科夫的共鸣,增强他对布尔什维克党的憎恶。
奥斯塔科夫说了很多,大多数就是他与阿列撒的交往过程,以及他是如何在这个女人的鼓动唆使下,第一次将部队的作训安排规程表泄露出去的。
正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更何况这个温柔乡还是带着特定目的来的,总之,奥斯塔科夫在这个温柔陷阱里越陷越深,泄露出去的情报也越来越重要,他甚至将部队的密电本都泄露给了那女人。
就这样,到了38年的秋季,他就在阿列撒的介绍下,正式加入了一个旨在反对布尔什维克党统治的秘密地下组织,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组织是由德国人资助的。
“由于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对组织做出的贡献也比较大,”奥斯塔科夫已经抽上了第七支烟,面积不大的审讯室里飘满了蓝色的烟雾,“所以,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得到的酬劳也越来越多,地位也越来越高,我做了很多工作,为组织吸纳了很多的成员,鲁塔就是其中之一。我的手上有一份名单,上面是我这些年发展出来的组织成员,以及与我有过接触的‘运货人’。”
所谓的运货人,就是专门负责情报传递的人,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以网状结构组构而成的情报组织,奥斯塔科夫虽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但却并不是关键一环。
整场审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仅仅从奥斯塔科夫的身上,维克托便捋出一个足有数十人参与的叛国谍报网,这个情报网曾经分布在白俄罗斯的诸多城市中,就像是隐藏在城市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隐蔽而危险。
可以想见的是,随着战争的爆发,白俄罗斯全境的陷落,这些情报网组织成员已经散布到了苏军阵线的后方,此时的他们已经变的更加危险了。
从审讯室里出来,维克托面色阴沉,他从阿列克谢那里要了一支烟,却将奥斯塔科夫口述出来的那份名单,交给了跃跃欲试的奥莉卡,说道:“将这份名单誊抄一遍,我要立刻前往莫斯科,向总局汇报奥斯塔科夫提供的口供。”
嘴里喷出一口烟雾,他继续说道:“如今,名单上的这些人散布各处,仅仅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是很难在短期内将他们全部抓获的,我们需要总局的支持。”
第83章 秘密审查
莫斯科,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
弥漫着蓝灰色烟雾的会议室里,维克托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右侧尾端,他的对面是一个面容枯瘦,如同骷髅头一般的中年人,此人便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现任的战俘管理局局长索普鲁年科,而与维克托坐在同一排,位置在他前面的,则是体型微胖的副内务人民委员、主管监狱和战俘营工作的切尔内绍夫。
从维克托的位置向后排,还有几个人,比如说经济管理总局第一处的处长约尔什、第二处的处长罗季奥诺夫,以及情报局侦查处的处长、国家安全总局资深侦查员别列洛佩茨等等。
而从维克托的位置往前,便主要都是挂着副内务人民委员身份的领导了,比如说谢罗夫、梅尔库洛夫等等,至于坐在首座上的,自然就是贝利亚同志了。
此时,正在会议上作报告的,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属第一专门处的处长巴什塔科夫,而报告的内容,就是维克托昨天才提交上来的有关“短翅鸫”组织的情报信息。
巴什塔科夫所领导的专门处,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部门,他们负责的工作很杂,包括与非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各部门协调之类的工作,都是由他们来执行的。
维克托提交上来的那份名单中,总计涉及到了62个人,昨天名单提交提了谢罗夫,今天巴什塔科夫拿来的报告中,就将这些人现在的情况摸清楚了,包括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从事着什么样的工作等等,由此可见,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
这个案件进行到现在,涉猎的范围已经太广了,牵扯到的人也太多了,从巴什塔科夫的报告中可以看出来,这些人中跑的最远的,现在都已经迁移到阿拉木图去了,如此一来,仅凭维克托的能力,显然是不足以继续把这个案子办下去了。
而且,由于这个案件的影响力太大,想要把手插进来的人也是足够多,不说别的,维克托昨天回到莫斯科,向谢罗夫和贝利亚提交了他所掌握的情况报告,今天上午,总参谋部、总政治部就要求参与到这个案件的侦办中来,因为案件涉及到的人员名单中,有数名军官,其中军衔级别最高的是中校。
其实,说白了就是影响力越大的案件,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就越大,类似“短翅鸫”这种将谍报、破坏集于一身的潜伏组织,可是连斯大林同志都给与了关注的。类似这样的案件,如果办砸了,当然是要吃瓜捞的,但若是办成了,至少一个勋章是跑不了的。
目前的情况是,维克托在前期的侦办过程中,已经掌握了一份非常够分量的名单,即便是仅仅将名单中的人一网打尽,“短翅鸫”也将遭受重大的打击,而这份成绩则是已经足够出彩了,所以,谁不想在这个时候插一脚进来?
看看别列洛佩茨少校同志,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老资格侦查员,他从叶若夫时期便已经很出名了,基洛夫案件中他就是主要的侦查员之一,针对那个潜藏到墨西哥的老家伙刺杀案,也是由他策划并指挥的。老实不客气的说一句,就目前内务人民委员部处理的反谍案件,已经很少有人能请的动他出马了,可现在人家不还是巴巴的赶过来参会了?
现在,会议定下的基调,就是由别列洛佩茨同志组织一个专门的小组,全面接手“短翅鸫”组织的后续破获工作,考虑到这个组织潜伏的时间很长,组织成员又来自方方面面,甚至连内务人民委员部也遭到了渗透,所以,相关的侦办尤其是抓捕工作,将由别列洛佩茨同志组织“可以信赖”的人员来具体执行。
那么作为案件的前期侦办者,也是获得这份名单的首功人员,维克托接下来要做什么?很简单,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将现在手中掌握的与该案件相关的文件、人员,悉数移交给别列洛佩茨同志,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尽管知道这个案子办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职能范围,但就被这样硬生生的从案件侦办中排斥出去,维克托的心里还是极其恼火的。因此,在整个会议过程中,他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语,一张脸阴沉的像是快流下水来似的。
其实,这个结果今天上午的时候他便知道了,谢罗夫专门找他谈过话,已经将委员会的决定透露给他了。
让维克托感觉非常无奈的是,谢罗夫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专门负责反谍、情报工作的第一副人民委员,最近总是想着上一线去指挥作战,尽管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做得很出色,可那份做军人的想法却从未改变过。所以,他在这个案件的侦办主导权上并不是很上心。
他不上心,有上心的,就算是那些对这个案件不上心的副委员们,在给他这个第一副委员捣蛋的事情上也很上心,所以,梅尔库洛夫同志很轻松地就抢占了主导权,双臂一展,将整个案子都抱了过去,却让维克托这个首功者滚一边吃屁去了。
上午谢罗夫与维克托谈话的时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个案件办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他在这个案件侦办的过程中,表现非常出色。但除了这个案件之外,他在西方面军方向上,其它的工作却做的不是很到位,尤其是在溃散士兵的重组工作上,谢罗夫有些不太满意——对他来说,这些才是重要的工作,抓间谍这种事情,属于辅助。
对于谢罗夫的立场,维克托也很无奈。是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内务人民委员部自然也不是清水一潭,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就是属于谢罗夫这一脉的人,他是由谢罗夫提拔起来的,这一点是到了任何时候都无法否认的。
不过,谢罗夫虽然不重视“短翅鸫”组织的案件侦破,但却懂得照顾自己下属的情绪,应该为自己下属争取的好处,他也是极力去争取的。因此,虽然维克托所领导的西方面军方向内务组织,被排挤出了案件的侦查,但一个集体的荣誉称号,以及相关人员的奖励,还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维克托得到承诺,他随后会整理一个立功人员名单提交上来,谢罗夫将会为这些人争取相应的褒奖,包括勋章啊、军衔啊,该有的都不会少。
还有一点,在这次与谢罗夫的谈话中,第一副内务人民委员同志,还专门拿奥斯塔科夫的事情点了点维克托,其大概的意思,就是男人得管住两样东西,一样是上面的嘴,另一样就下面的那个东西,如果管不住,很可能就出问题。
维克托不知道的是,前几天谢罗夫就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这是一份推荐他晋级的报告,而作为委员会的委员,贝利亚同志已经批准了这份报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有了贝利亚同志的点头,这份报告在委员会内获得通过几乎是没有问题的了。
而一旦这份报告在委员会内获得通过,随即,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组织局便会对维克托进行秘密的政治审查,从各个方面评估他是否合适接受这次晋级。
是的,这次的晋级与维克托以往的晋级不同,之前的维克托虽然已经是国家安全少校,但这个级别依旧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中级干部序列,在全苏的干部名册中,这个级别属于第三档。而若是他再晋升一级的话,就进入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干部序列了,在全苏的干部名册中,将进入第二档的层级。
为此,维克托的这次晋升是很重要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组织局,将在不通知他的情况下,对他展开一番政治审查,这些审查主要包括他的出身、政治经历、社交往来等等诸多方面。如果这个审查通过了,中央书记处的组织干部局还要对他进行一番审查,同时,还要找他谈话,总之吧,过程非常的麻烦。
作为他的推荐人,谢罗夫自然不希望这个自己非常看重的年轻人,会在审查中被刷下去,而在他看来,维克托身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唯一的缺点,就是私生活上的不检点。
尽管私生活不检点这种毛病,并不是组织局审查的重点内容,可万里面还有个一呢,谁知道在审查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人故意整些幺蛾子出来?之前,谢罗夫之所以将妮诺从维克托的身边调走,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对于维克托来说,如果这次的秘密审查他没能通过,那对他来说可不仅仅是错过了一次机会那么简单的,而是他的晋升之路都会受到重大打击。所谓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就是这个道理,这次的机会他没有抓住,那么下次再有人推荐的他时候,这次的审查就是他政治履历上的一个污点,抹都抹不去。
第84章 仕途
细雨笼罩着整个莫斯科,考虑到德军不太可能在这样的天气里发动夜晚空袭,城市上空漂浮的绝大部分防空气球已经在入夜时分被降了下来,但克里姆林宫上方的那一部分却是例外,它们依旧在雨中轻轻摇曳。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内,几扇窗户前都垂下了厚重的帷幔,一丝光线都不会从房间内泄出去。
亮着一盏台灯的房间内,冷气机的嗡嗡声令人感觉烦躁,尽管专家和技师们已经很努力的降低了这种德产冷气机的噪音,但效果却依然不是那么明显,所以,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那样,他不会死于德国人的炸弹,反倒会死于德国冷气机噪音引发的心脏病。
当贝利亚敲门走进房间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正叼着他的烟斗,站在靠近一扇窗户的地方看着墙壁上悬挂的地图。
在这幅地图上,西方面军正面的德军第4装甲集群所在位置,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问号的出现,源自于从柏林发来的一份机密情报,而按照那份情报提供的信息,德军统帅部正在策划对乌克兰的一场最新进攻。他们计划在斯摩棱斯克战役彻底结束之后,将古德里安所指挥的第4装甲集群转调往乌克兰方向,从第聂伯河防线后方对基辅地域的苏军实施包抄。
当这份情报放到斯大林同志面前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是柏林那些情报人员是不是疯了,竟然弄了这么一份完全不靠谱的情报回来,但......
现在的局面是,在总参谋部内,甚至是在最高统帅部内部,也有很多人转向支持西南方面军撤离基辅,到第聂伯河去构筑新的防线,以避免真的被德军合围。
但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基辅不同于一般的城市,那是乌克兰的首府,丢掉了它,就意味着丢掉了整个乌克兰,考虑到乌克兰丰富的资源以及它对联盟的重要意义,斯大林同志犹豫不决,很难下定决心丢弃它。
身后的脚步声惊动了斯大林同志的思绪,他将烟斗拿在手里,回头看了看,待见到来人是贝利亚之后,他转过身,用烟斗朝办公桌的方向指了指,说道:“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同志,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一些好消息。”
“确实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贝利亚走到办公桌前的一个沙发前,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说道,“我想,我们这次应该是真的抓住‘短翅鸫’的尾巴了。”
“哦?”斯大林同志迈着大步走到办公桌后,将那份文件拽到自己面前,捻着文件一角翻开。
他没有直接去看文件的内容,反倒是反倒最后一页,去看这份文件的起草人,结果,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
他在嘴里念叨着维克托的名字,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很显然,之前对维克托的那点记忆已经快要消失了。
贝利亚显然是看出了斯大林同志的疑惑,他笑了笑,说道:“还记得老塔拉谢夫的那个儿子吗?之前他还在利沃夫任职,但现在已经是西方面军方向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了。”
“噢,”斯大林同志这才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他攒了攒眉头,说道,“我记得之前他还只是一名中尉吧?晋升的这么快?”
“是大尉,”贝利亚笑道,“而且,这个年轻人的能力真的很不错,赫鲁晓夫同志和谢罗夫同志对他评价都很高,而且,之前赫莫斯季河方向的那一场防御战,也是由他负责指挥的。”
斯大林同志又是恍然,他毕竟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有些事情他会记住,但有些事情却很难在他的脑子里留下印象。对赫莫斯季河的那场防御战,他的印象是比较深刻的,但这份深刻是指这场战役的意义,而不是它的具体指挥者。
没有再说什么,斯大林同志在椅子上坐下,拿过自己的花镜戴上,开始仔细的翻看文件。
贝利亚也不说什么,就在对面安静的抽烟,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在斯大林同志的脸上逡巡着。不过,斯大林同志在翻看文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始终就是那么的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变化,直到他翻看完文件的最后一页,这才面带微笑的点点头,说道:“非常不错。”
语气一顿,他又说道:“不过,这位小维克托可不怎么会写报告啊,为什么我没有在这里看到后续的行动计划?难道他还没有考虑这些问题吗?”
贝利亚对自己下属的争权行为,历来都是假装看不到的,而且也从不偏袒任何一方,这是一种驭下的手段,虽不高明,但却很实用。
立场中立,所以也不会对任何事情做隐瞒,当下贝利亚便将维克托如何抓住了“短翅鸫”组织的线索,如何一步步扩大线索范围,最终如何得到了那份名单这个过程,简要的概述了一遍。随即,他又将内务人民委员部内部,在“短翅鸫”这个案件上的明争暗抢简要的提了提,表示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归维克托负责了,所以他的报告中才没有涉及到下一步的计划。
与贝利亚的态度差不多,斯大林同志也不会去关注那些争权夺利的问题,在他看来,这种不会影响到他的权力斗争,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它能推动一些人的上进心。
“我认为你是对的,拉夫连季,”看着报告最后面的那个签名,斯大林同志慢慢的摘下眼镜,说道,“这个小维克托的确是有些能力的,嗯,我记得当初在利沃夫的时候,他似乎也指挥过一次战斗。”
“是在鲁德基,他组织的防御为机械化第5军的撤退赢得了时间,”贝利亚说道。
斯大林同志点了点头,说道:“真是想不到,老塔拉谢夫竟然还有一个很不错的儿子。”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对于这样的年轻人,内务人民委员部应该提高重视,只有出现更多这种有能力的人,你们的工作才有可能有些起色。”
这话说的,透露出了斯大林同志的一个心思,很明显,他依旧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感觉不满。
“谢罗夫同志已经提交了新的晋升人员名单,其中就包括了他,”贝利亚赶紧岔开话题,说道,“不过,这个年轻人的私生活不太检点,组织局的审查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通过。”
“私生活?”斯大林同志好奇的问道。
“从进入内务人民委员部系统以来,这家伙已经与三个女人有了过于暧昧的关系,”贝利亚笑道,“或多或少的,这都算是一个污点。”
“这算什么污点,”斯大林同志站起身,不以为然的说道,“年轻人嘛。”
他将烟斗拿在手里,一边重新加着烟叶,一边低着头说道:“拉夫连季,要搞清楚任用干部的考察重点,政治立场、工作能力,这才是组织局需要重视的地方。组织局是什么样的部门,难道我们的组织局已经演变成婚姻登记处了吗?我一向认为,凡是盯着别人私生活问题不放的人,都是出于一种嫉妒的心理,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贝利亚自然能明白斯大林同志在私生活问题上的态度,毕竟这位领袖自己身上都不怎么干净,当初的季诺维耶夫就曾经用这种借口抨击他,那位流亡墨西哥家伙,也没少在这种事情上诋毁他。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斯大林同志很少因为所谓的私生活问题批评人,其中尤其以他在麦赫利斯诋毁罗科索夫斯基问题上的答复最为经典,也最具有代表性。
一句很到位的总结就是: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下面做事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能力,而且站位、立场正确,在这几个方面里面,后两者又是尤为重要的。
另外,在对待维克托的问题上,尽管斯大林同志与他有些渊源,但实事求是的说,他也未曾给过这位故人之子任何优待,这件事甚至知道的人也仅限于贝利亚而已。可若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斯大林同志虽然没有给予维克托任何优待,也没有安排贝利亚对他加以照顾,可在个人印象上,涉及到维克托的时候,总会是与一般人有所不同的。
斯大林同志毕竟也是人,一些正常人所具备的感情,他也同样有,这是毫无疑问的。
而对于贝利亚同志来说,很多事情他并不需要斯大林同志说的太透彻,甚至都不需要斯大林同志特意去点,仅从对方不经意的言行上,他就会做出至少是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依旧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内务人民委员部组织局即将对自己展开政治审查,更不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时刻。
他更不知道,当他重新返回维亚济马的时候,苏军的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将再一次落入德国人的重兵合围。
第85章 走运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仿佛就出现于近在咫尺的地方,在那一瞬间,维克托先是感觉脚底板一麻,随即后背就像是被人用巨锤狠狠砸中了一般,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宛如变成了飓风里的纸风筝,都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一瞬间,却如同千万年一样漫长,等到脑子里刹那的空白消失之后,他就感觉两只耳朵里像是塞进了无数个铃铛和哨子,各种千奇百怪的声音响个不停,同时,两只眼睛好像是瞳仁放大了,四周的光线都异常的刺眼。
他平躺在地上,眼睛里可以看到浓云密布的天空,哦,那不是浓云,对啦,那是浓烟,滚滚的浓烟。
突然,一张脏兮兮的瓜子脸出现在眼前,遮挡了天空的景象。维克托觉得这张脸似乎有点眼熟,是谁来着?他极力转着脑子,想要把这张脸与脑海中那个触手可及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却总也没办法集中精力。
这张脸上的那两片性感肥厚的嘴唇在不停的开合,明显是在说些什么,可维克托却是什么都听不到,他转动着脑袋,想要朝四周看,却感觉自己根本支配不了脖子。
瓜子脸在眼前消失了,维克托又放弃了朝四周看的打算,他感觉自己很累,只想着就这么躺在地上好好睡一会儿。但是有些奇怪,自己的身子好像是浮起来了,天上那滚滚的浓烟似乎换个方向在飘。
陡然间,他又感觉自己的身子一晃,就那么很突兀的出现在一个人的后背上,这次总算能看到周围的景象了,那可真是一片地狱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剧痛感就在这时骤然袭来,它令维克托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耳朵里乱七八糟的噪响,变成了刺痛鼓膜的嗡鸣。一股燥热的呕意从胸腔内升起,维克托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那么一张嘴,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全都喷在了身前那人的脖颈上。
可那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依旧背着他在燃着大火的废墟中狂奔,直到躲进一个半塌的残墙后面,那人才停下来,先将他放在墙角靠好,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那人竟然是奥莉卡。
维克托靠在墙壁上,尽可能将双腿舒展开,仰着脖子,让空气更容易进入自己的胸腔。
就这么喘了几口气,他总算是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尽管身上到处都在疼,可有疼的感觉,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坏事。
休息了一会儿,维克托用双臂撑着墙,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为了增加摩擦力,他甚至将双手摊开,手掌也按在墙壁上。
“少校同志,你受伤了,不要动,”奥莉卡似乎也缓过气来了,她蹲在地上,伸手过来按维克托的肩膀。
“我没事,”维克托反握住她的手,摇头说道,“咱们必须尽快赶回指挥部去。”
这里是维亚济马,就在半个小时前,德军突然对这个城市发动了大规模的空袭,维克托刚刚从第43集团军指挥部赶回来,很不巧的迎上了这一场大轰炸。
刚才,一枚炸弹就在离他不过八九米的地方爆炸,他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没被当场炸死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最终,在奥莉卡的搀扶下,维克托还是站起了身子,他尝试着走了两步,尽管有些重心不稳,晃晃悠悠,但好歹行走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奥莉卡替他检查了一下,诡异的是,他的身上除了有两处擦伤之外,竟然就没有其它的伤处了。
两人有些踉跄的从藏身处走出来,重新回到街道上。此时,德军的轰炸还没有结束,设立在不远处一栋大楼楼顶的防空阵地,防空炮火还在疯狂的对着天空反击。但事实证明,要对付空军,最好的办法还是使用空军,防空炮虽然有作用,可收效甚微。
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已经被炸毁了,两人只能步行前往设立在旧市政厅的指挥部,这个指挥部指的是第43集团军指挥部,今天是谢列兹尼奥夫中将携他的野战领帅机构前来维亚济马的日子,而之前由库罗奇金中将所领导的第43集团军野战领帅机构,已经在基洛夫就地解散。
今天维克托来维亚济马,是为了与谢列兹尼奥夫中将见个面的,因为他已经接到了西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暂时将独立特别火炮连交给第43集团军指挥,以增强杰斯纳河方向的防御力量。谁知道他才刚刚抵达维亚济马,德国人的轰炸机就给他开了这一个欢迎仪式,险些直接将他送走。
尽管德国人的轰炸还没有结束,但市内的消防部队已经开始四处救火了,可整个维亚济马的消防部队也只有六辆消防车,根本就忙不过来。幸运的是,当斯摩棱斯克战役失败之后,这里的市民就被疏散到后方去了,所以人员伤亡不会太大。
贴着街道的墙角前行了不过百十米,维克托就感觉一阵呕意上涌,可想要吐又吐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了,但又不是很确定。
又强撑着走了一段路,奥莉卡终于拦住了一辆经过的吉普车,这才算是结束了维克托的苦难。
旧市政厅的集团军指挥部内,谢列兹尼奥夫中将正在骂娘,德国人给他准备的这个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令这个脾气暴躁的将军非常恼火,他向方面军航空兵申请了支援,结果那边给出的答复是“无能为力”。
方面军航空兵的确是无能为力,他们在近期的战斗中损失惨重,有限的那点飞机还需要用在关键性的地方,哪会舍得用来与德军的大规模空袭做对抗,更何况还是受到空袭的还是一个空城。
在指挥部里,维克托没有提自己差点把命丢掉的事情,而是直接与集团军参谋长办理了部队交接的手续,如今,独立特别炮兵连还在莫扎伊斯克,调动上来需要时间。
按照谢列兹尼奥夫的计划,独立特别炮兵连将与阿列克谢?格里戈里耶维奇?罗金上校指挥的独立坦克旅配合行动,对基洛夫以南地域的德军发起突击——这个罗金上校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在维克托前世的历史中,此人在战争爆发前还是一名中校,担任一个坦克团的团长,而站在战争爆发之后,他的晋升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等到1944年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名上将。
被爆炸震的到处都是灰尘的指挥所里,连同集团军参谋们在内,十几个人围在一张宽大的地图前面,分析着当前德军进攻的态势,以及他们下一步的主攻方向将放在什么位置。
如今的第43集团军虽然是集团军的编制,但实际上,下属部队中仅有一个稍算完整的师,剩余的三个师都是残部,不仅兵员短缺,而且装备也匮乏。换句话说,谢列兹涅奥夫和他的参谋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用这一个师的兵力,防守住基洛夫正面25到30公里宽度的一段防线,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离谱的事就发生在这里,他的前任库罗奇金中将就做到了,他们已经在这里坚守了将近一周了,对面的德军第4装甲集群,就像是吃了泻药一样,除了空袭和炮击一波接着一波,且火力凶猛之外,其对苏军防线的进攻却显现不出什么威力。这也是亚尔采沃叶利尼亚战役能够一直拖到今天的原因。
包括方面军和一线作战部队在内,大家都知道德国人出了问题,但问题出在哪儿,却是说不上来。有人猜测可能是德军战线拉得太长,以至于后勤补给跟不上,所以装甲部队的进攻维系不下去了,也有人猜测德军很可能在调整部署,为新一轮的进攻做准备。
这段时间,方面军时不时就会下达命令,要求一线作战部队多抓“舌头”,以便摸清楚德国人究竟在搞什么鬼,但很可惜,并没有取得什么收效。
地图旁边,维克托的目光闪过叶利尼亚,一路向南,看向普罗皮亚季河下游的戈梅利,他相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德军的第4装甲集群应该已经南下了。考虑到过去一周德军在基洛夫、叶利尼亚方向的进攻都很疲软,那么这支德军的精锐装甲部队,应该已经在一周前便已经调头南下了,估算一下行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戈梅利,前出到乌克兰境内了。
维克托心里忍了又忍,但最终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巴,他伸手朝戈梅利所在的位置指了指,说道:“我相信叶利尼亚基洛夫前方的德军主力,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们很可能已经去往了戈梅利方向。”
“戈梅利?他们去那里干什么?”有人诧异的问道,紧接着,他可能是意识到那很荒妙,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难道是去那里的沼泽游......”
这句补充的话没有说完,就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一样,硬生生的断在了那儿。
第86章 旧识
指挥所里的气氛沉默了很久,一个瘦高个、鹰钩鼻的人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维克托认识这个人,他是第43集团军的炮兵主任阿法纳西耶夫,此人与目前第16集团军的炮兵主任卡拉梅关系密切,两人不仅是同学,貌似还是老乡。
当然,维克托不知道的是,这位形象看上去不太好,貌似很有反贼气质的阿法纳西耶夫同志,将在一年后,与第33集团军司令米哈伊尔·格里格里纳维奇·叶夫列莫夫中将一同在德军的包围圈中自杀,与他们一同自杀的,还有被包围的整个第33集团军司令部成员,以及叶夫列莫夫中将的妻子。
“我也认为这个可能性比较大,”谢列兹尼奥夫中将攒着眉头,说道,他伸手在地图的南侧位置划了一道线,“布良斯克方面军对德军南翼的威胁比较大,不排除德国人为了解除后患,将战线拉平,而率先结束基辅方面的战斗。”
他的这番话听着似乎有些没头没脑的,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边境战役结束之后,随着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向莫斯科的飞速挺进,尤其是在斯摩棱斯克战役的第一阶段结束之后,德军三大集团军群的进攻锋线,几乎形成了一个“凸”字型态势。中央集团军群所在的中路一马当先,兵锋直插莫斯科心脏,而在南北两翼,尤其是南翼方向上,南方集团军群的攻势,被苏军迟滞在了基辅外围地域,于是,一个危机与机遇并存的“突出部”便出现了。
在这个突出部最危险的南翼方向上,陈列着苏军规模庞大的基辅作战集群,也就是西南方面军的主力,其兵力之庞大令人生畏,而且,苏联最高统帅部似乎还在加强那一线的实力。
再有,当亚尔采沃叶利尼亚方向的战斗打的血流成河的时候,苏军在防线危如累卵的情况下,还专门在上周成立了一个布良斯克方面军,而这个方面军,就部署在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东南翼方向上,随时都有可能与西南方面军相配合,对德军的南翼防线实施突击。
没错,苏联大本营在组建布良斯克方面军的时候,未尝没有这种打算,只不过真正的意图显然还无从得知罢了。
维克托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之前他在谈及德军可能会南下的问题是,考虑的两个因素都属于战略层面的,而谢列兹尼奥夫提出的这个点,则是属于战役层面的因素,这使得这个猜测更加的具备了说服力。
“我们必须对这个可能性提起足够的重视,”谢列兹尼奥夫握了握拳,斩钉截铁的说道,“我需要给方面军指挥部打报告,要求情报部门和航空兵做出更多的侦查。”
话说完,他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直接转身就走。看着这位中将同志离开的背影,维克托抿了抿嘴唇,他不认为现在再做相关的侦查,还具备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苏军部署在基辅地域的部队不是一个连、一个团,想要撤退就能快速放弃阵地撤退,那是几十万、近百万的庞大军团,十余个集团军的兵力和装备,想要有序撤退的话,没有个几周的时间都完不成。如果是无序的撤退......那就是溃逃了,结果同样也是一场灾难。
就在维克托心生慨叹的时候,数百公里外的斯塔罗杜布近郊,一队有上百辆坦克组成的机械化大军,正在少量步兵的跟随下,艰难的穿越索利宁济兹沼泽。
这片沼泽属于普罗皮亚季河流域沼泽带的一部分,它神秘而危险,尤其是在盛夏季节里,每一汪漂浮着枯枝败叶的水洼,都可能是夺人性命的陷阱,而数十吨重的坦克要想在这样的地形里穿行,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对于这支曾经穿越过德法边境丛林的坦克部队来说,办法总是要比困难多的,大批的德军士兵就在沼泽带的丛林中就地伐木,以整根整根的圆木来铺路,协助坦克从上面通行。
在一辆车顶铺着万字旗,坦克车身上标注了“105”编号的坦克上,一名军服上配着两枚十字勋章的中校军官,正将半个身子露在坦克舱盖的外面,用手中的一幅望远镜朝前方探查。
中校军官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墨镜下方挺直的鼻梁以及紧紧抿着的嘴唇,似乎在暗示着他是个性格坚毅的军人,而他那一身一尘不染,甚至连皱褶都不多的军装,则显示出这是一位很注重个人形象的男人。
抱着望远镜观望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中校军官放下望远镜,直接伸手在舱盖上砰砰的拍着,大声说道:“通知杜克,让他加快速度,咱们必须在下午六点之前赶到科丘力库普......哦,地图上那个该死的村子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说到这儿,他又突然停下来,整个人陡然扭头朝侧后方看过去,随即,他大声说道:“注意隐蔽!”
随着中校的这一声命令,行进中的坦克队列很快停下来,有士兵开始忙着给坦克上加装伪装树枝,但这个时候明显是晚了,还没等坦克排出的尾气在沼泽上空散尽,一架棕绿色的飞机带着引擎的轰鸣声,从不远处的树丛上方直接掠过来,又很快消失在另一侧的树林上方。
中校松了口气,他双手撑着塔顶,从坦克舱里钻出来,举起望远镜,朝飞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的确是一家苏军的飞机,不过却是一架教练机,如果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它应该是来做侦查的,刚才掠飞的高度那么低,这一大队行进的坦克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没有发现这架飞机有重新飞回来的迹象,中校抻了抻腰间的皮带,跨在他腰间的那柄手枪很显眼——作为一名德军中校,他枪套里的那柄手枪上,竟然有一个红星的标志,这枚红星镶嵌在全黑色的枪柄上,非常的醒目。从手枪的样子来看,那应该是一柄tt,如果维克托在这里的话,他就能一眼看出来,这柄手枪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
维克托按照前世的记忆,知道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中的一股主力部队会南下乌克兰,可他没说对这支主力部队的番号,因为这位德军中校并不属于德军的坦克第四集团军,而是属于坦克第二集团军。其指挥员名叫赫奇特·阿登纳,没错,就是那个曾经在利沃夫与维克托一起喝过酒的德军上尉。
与维克托的命运不同,赫奇特在波兰战役结束之后,便带领着部队转调西线,随后,参加了进攻法国的战役,并一直冲到了敦刻尔克。他是个很合格的职业军人,并且在一系列战事中体现出了自己的指挥能力,因此,在晋升速度上比维克托还快,只是到法国转了一圈,再回到东线的时候,已经从上尉晋升为中校了。
维克托肯定想不到,自己当初赠送出去的那柄手枪,正随着它的新主人转战基辅,赫奇特当初送他的那柄手枪,已经被他藏起来了,在战争环境下,带着一柄德国人赠送的手枪,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
阿普雷列夫卡,隶属于纳罗福明斯克下属的一个小城镇,距离莫斯科不过六十公里的距离。
小镇西郊的一处坡岗上,竖立着一栋老旧的风车磨坊,此前德军的空袭中,磨坊顶部的风车被打掉了两个扇叶,如今只剩一个孤零零还缺了半边的扇叶半死不活的挂在那儿,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磨坊完全是用一块块石头垒砌起来的,呈酒瓶的形状,从外面看似乎很坚固的样子,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苏军在磨坊的顶部设置了一处防空炮位。
正是清晨,弥撒在田园上的薄雾刚刚散去,东边天际处的太阳,才刚刚探出一块头皮,小镇的宁静便被枪声击碎了。
就在磨坊所在的小丘南坡上,一个穿着苏军上尉制服的男子与六个穿着便装的男女,面背着东方,跪在坡地上,而在他们的最右侧,还有一具女人的尸体扑倒在地上,猩红的鲜血正从女人掉了半个下巴处溢出来。
惊人的是,这女人竟然还没有死,她用额头拱着地,双腿一抽一抽的,像是还想从地上爬起来。
在女人的身后,一名戴着蓝帽子的内卫中士,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配枪,随后上前一步,左脚踩在女人的后背上,持枪的右手对准女人的后脑,又一次扣下扳机。
眼见这女人头盖骨被打掉了,中士才抬起脚,又朝下一个跪地的家伙走过去。
“呯......”
连续的数声枪响,跪在地上的六个人全都变成了死尸,中士这才走到那名跪地的上尉身后,与之前处决那几个人时不同,中士先是一脚将这名上尉踹的扑倒在地上,又朝他身上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这才弯下腰,用枪口抵着他的后脑扣动扳机。
二十几步外的磨坊旁边,维克托丢掉手中的烟卷,一边拍打着手上的军帽,一边转身朝磨坊入口走去。
第87章 通讯情报站
进入八月中下旬,内务人民委员部针对“短翅鸫”组织的调查行动终于进入收尾阶段,这一次,委员部与总参谋部采取了联合行动,将上百名确定为“短翅鸫”组织的成员一网打尽。
在对待这些间谍、叛国者的态度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立场向来是鲜明的,这些家伙与持不同政见者、富农、怠工分子不同,只要抓到了,根本不需要经过法院的审判,内务人民委员部可以直接处决。
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提供的数据,自从战争爆发以来,“短翅鸫”组织涉及到的破坏活动众多,其中仅仅是在破坏铁路运输方面,就炸毁了货运列车40余节次,破坏铁路运输线120余公里,严重影响了苏维埃国家在抗击德国法西斯方面的工作,实属罪大恶极。
如果这样的破坏行径发生在和平时期,这些人引发的愤怒可能还没有这么强烈,但现在却是战时,不管什么事,只要牵涉到战事,其恶劣程度就会自然而然的翻上几番。
现在,维克托就是在执行委员部下达的处决命令,作为联盟体系中的一员,他对这些家伙们同样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依旧兑现了许给奥斯塔科夫的承诺,给他的家人换了个身份后,流放到了哈萨克斯坦。
磨坊内部已经被改建成了临时的通讯指挥所,四十几号人挤在这个逼仄的地方,再加上整个建筑密不透风,尽管还是一大清早的,可磨坊里面已经热的如同蒸笼一般了。
维克托拎着帽子走进磨坊,在靠着门口的一把椅子前坐下,一名女通讯兵立刻便将一沓汇总起来的报告送了过来。
随着向敌后派驻的游击小组、特工越来越多,维克托这个通讯指挥中心的工作量也便越来越大,当然,指挥中心配属的人员也越来越多。
现如今,维克托负责指挥的通讯指挥中心已经有了四个通讯排,各种电台共有十九部,这里的只是一部分,而且主要的工作人员也不是通讯兵,而是情报分析人员。
从白俄罗斯方向上,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情报信息被发送到各个通讯小组,再由各个通讯小组发送到这个指挥中心,由二十六人组成的情报分析小组会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情报挑选出来,形成报告,交给维克托审阅,再由他来决定什么情报需要发送到莫斯科,什么情报需要第一时间反馈给方面军指挥部。
随着战争局势的发展,国防人民委员部和最高统帅部越来越重视前线方面的情报工作,所以,对各个方向上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通讯指挥中心,也在给予力度越来越大的支持。现在,维克托的指挥中心不仅仅连通着敌后、方面军指挥部、大本营,还可以就装备的问题直接与工程技术人民委员会、国防人民委员部通讯总部对接,不管是人员上的需求还是设备上的需求,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
为了保障安全,内务人民委员部还专门为各个方向的通讯指挥中心,专门配属了警卫队,一个连的编制,不管是人员还是武器装备,都是尽可能选择最好的。
维克托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就在昨天晚上,他得到一个消息,曾经的同事,也是下属,过去一同在利沃夫工作,并在鲁德基战斗中并肩作战过的库布金·安德烈耶维奇·伊斯科洛夫同志牺牲了。这个脾气暴躁但对联盟无比忠诚的家伙,在法斯科夫地区的战斗中被德军的炮弹碎片击中额头,当场阵亡。
任何一场战争都是给冥王哈迪斯的献礼,自从重生到这个世界,维克托亲眼见到的死亡,要比他前世听到过的都多,他当初在第16集团军构建的内务代表系统中,六十个人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而这也不过是两个多月的时间而已。但说句实话,真正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到今天为止,也就是库布金的牺牲令他感触最深,如果这场该死的战争持续下去的话,或许将来都某一天,就算是有关系密切的人阵亡,维克托也不再会有什么深切的感受了。
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辛辣的味道,维克托尽可能将心里的负面情绪都排斥出去,从而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的分析情报。
第一份情报上的内容,是敌后游击小队于最近两天所发起的行动报告,希尔文少尉所率领的“艾斯乌基”游击小组,袭击了由明斯克通往奥尔沙的铁路,他们炸毁了别列津纳河上的铁路桥,并焚毁了若基诺火车站。
类似这样的报告,对于西方面军指挥部来说是具备一定价值的,但价值也大不到哪去,因为以德军舟桥部队的能力,他们可以在三五天内便将铁路桥修复。
第二份报告来自于拉班诺克所指挥的游击队,在这份报告中,拉班诺克报告了游击队在舒米利诺的发现,一伙德军工程兵正在舒米利诺修建一个新的前进机场。这个机场距离维捷布斯克只有不到十公里,从机场的规模上看,应该至少可以停留三十到五十架战机。
“瓦连卡,去给我把地图拿过来,”维克托扭过头,对门外不远处的瓦连卡说道。
“是,”瓦连卡一路小跑的赶过来,冲进磨坊,拿了一份地图过来。
他拎着地图的两个角,将整幅地图在维克托面前展开。
维克托皱眉看向地图,先找到维捷布斯克的位置,紧跟着便找到了舒米利诺。
对于维克托来说,这样的情报才是最有价值的。德军了舒米利诺修建的前进机场,意味着其空中袭击的距离向前线靠近了将近六十公里,如此一来,其对亚尔采沃地区的空中打击时间,将缩短到二十分钟到二十五分钟内。而在一般情况下,类似这样的前进机场,不会仅修建一个,也不会仅仅修建一个孤零零的机场,相应的雷达基站也必定正在修建中。
这份情报是需要抄送方面军指挥部以及大本营方面的,同时,防空军司令部那边也需要抄送一份,因为这样的前进机场距离莫斯科才不过一百余公里,它对莫斯科的防空工作也会带来很大压力。
“扎林娜,”将这份报告选出来,维克托对不远处一名坐在桌边整理材料的女兵招呼道,“把这份归入第二档,抄送方面军指挥部、和莫斯科。”
女兵起身走过来,将文件接过去,脆生生的应了声“是”,随即快步走开。
“奥莉卡回来了吗?”继续翻看下面的文件,维克托头也不抬的对瓦连卡说道。
“还没有,”瓦连卡将地图折起来,眼神偷偷瞟着维克托,迟疑着说道,“少校同志,你说这次上面会给我们什么嘉奖?”
维克托继续看着文件,嘴里却笑道:“我怎么知道?是奥莉卡去开会,又不是我。”
三天前,奥莉卡代表西方面军方向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前往莫斯科参加会议,这次的会议,主要就是对“短翅鸫”组织案件的总结,同时,也会对有关的办案人员、团体给予表彰。尽管这个案件中,西方面军方向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没有参与后期的侦办,但前提的主要线索毕竟是维克托他们所提供的,因此,他们是不能缺席的。
原本这个会议应该是由维克托亲自去参加的,但前线战事紧张,维克托的职责重大,离不开,于是便由奥莉卡作为代表去了莫斯科。而且,说到底这个案件最初的线索,是由奥莉卡所提供的,她也是重点接受表彰的人员,所以,让她去倒也合适。
“少校同志,你说我是不是也能得个表彰什么的?”瓦连卡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满脸期待的问道。
维克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今瓦连卡所担任的职务,类似于维克托的生活助理,正式的说法叫勤务兵,他的升迁与维克托的升迁息息相关。就像这一次,莫斯科要求维克托列出一份有功人员的名单,类似奥莉卡他们那些直接参与案件办理的,维克托都会推荐给予相应的表彰,但瓦连卡就没有。但为了照顾自己人,维克托也趁着这个机会,给瓦连卡写一份推荐晋升的报告,不过是士官的升迁,莫斯科那边大概率是不会驳回的。
尽管没有从维克托的口中得到什么答案,但瓦连卡却领会到了中校同志那份笑容里的含义,他傻笑两声,转身有湊到那个叫扎林娜的女兵身边去了。
虽然是处在战争时期,但人们的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与和平时期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明天是不是还能活着,也不知道自己所爱的人,明天是不是还能陪在自己身边。
就像瓦连卡,这小伙子是个乐观的人,他最近喜欢上了来自摩尔达维亚的女兵扎林娜,正在对人家展开追求,只是很可惜,人家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
看着自己的勤务兵化身为一条小舔狗,维克托无奈的摇摇头,随即,他便听到了清脆的枪声。
第88章 反渗透
当维克托从磨坊里冲出来的时候,枪声以及变的密集起来,且是从坡地西面的丛林里传来的,从坡顶看过去,可以看到有苏军的士兵在丛林外围奔跑,他们正在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赶过去。
两名身上披着伪装服的士兵,从坡地另一面跑过来,就在离着维克托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匍匐下去,用望远镜朝林地的方向观望,那是警卫连队里配备的狙击手,同时,他们也是最好的侦察兵。
警卫连队设在镇子最外围的营地也反应过来,更多的士兵在朝这边赶过来,还有人拖拽着笨重的马克沁重机枪在疾行。
维克托微微蹙着眉头,从林地内越来越激烈的枪声判断,警卫连队安排在林子里的岗哨应该是发现了敌人,而且还不是那么一两个,至少应该是一小股敌军。
阿普雷列夫卡可不是前线,而是苏军防线的大后方,它离着苏军正在构建的莫扎伊斯克防线还有十几个公里呢,因此,林地中的敌人如果不是反政府的游击队,就是德军的小股伞兵部队。
密集的枪声将磨坊内的通讯、情报人员吸引了出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的表情紧张,这些人属于军队中的文职人员,技术兵种,并不具备什么战斗素养,因为一直都在敌后活动,且身边有警卫部队,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甚至连武器都没有,面对突如其来的战斗,要说谁不紧张那都是假的。
因为战斗发生在丛林里,维克托站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而且,战斗的事情有警卫部队负责,与他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便转过身,正想说些什么,安抚一下众人的紧张情绪,就听到丛林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炸响。
最重要的是,在这一声轰然炸响之前,他似乎还隐约听到了炮弹破空所发出的呼啸声。
面色一紧,维克托陡然停住脚步,他朝着站在磨坊门口的瓦连卡喊道:“瓦连卡,把我的望远镜拿过来!”
“是!”瓦连卡应了一声,转身跑回磨坊,没一会儿,便将望远镜拿了过来。
接过望远镜,维克托有些迫不及待的朝丛林方向望过去。
正值盛夏,丛林枝繁叶茂,望远镜的视界内除了能看到依稀晃动的人影之外,几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轰......”
又是连续的几声炸响,有一次爆炸甚至就发生在丛林外围的边缘地带,很明显,这不是手榴弹制造的效果,而是炮击,迫击炮的炮击。
“通知所有人,立刻将设备整理起来,”尽管丛林中的战况还不明确,但为了保险起见,维克托还是做出了最安全的决定,“重要但是带不走的文件,一律焚毁。”
“是!”瓦连卡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不是维克托小题大做,也不是他怕死,而是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得到的情报,随着通信指挥中心作用的发挥,德国人也知道了这样一个苏军小分队的存在,这段时间以来,一些渗透到苏军后方的德国小分队,正在搜寻他们的踪迹。
事实证明,维克托的谨慎是正确的,就在磨坊里紧张的收拾设备的时候,警卫连队安排的通讯员赶了过来,连队指挥员要求他们一方面立刻联系纳罗福明斯克地域的苏军部队,向他们请求援助,一方面立刻整理装备,随时准备撤退转移。
连队指挥员无疑是最了解战况的人,他下达的命令也必然是综合考量战斗情况之后所做出的,既然他都要求随时准备撤退,那就说明这股进犯的德军兵力只强不弱。唯一值得怀疑的地方,就是这种规模的德军部队,是如何渗透过莫扎伊斯克防线,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很快,连队配备的两辆卡车从营地方向开了过来,维克托一面指挥人员搬运电台等装备,一面安排人在磨坊里安放炸弹,准备将这些彻底炸毁,尤其是磨坊顶部的那个防空炮位。
就在通讯人员忙碌着搬运装备的时候,战斗已经由丛林深处推进到了丛林外围,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已经有德军的士兵在朝着这边迂回。
连队指挥员经验丰富,他抽掉了一个排的兵力,在磨坊所在的坡顶设立了一道防线,并选择了两处机枪火力点,希望借此来迟滞德军的进攻,为通讯指挥中心的撤退争取时间。
在搬运装备期间,连队指挥员又派人来催了两次,他们没有在这里构筑必要的防御工事,因此,面对德国人的进攻,连队受损比较严重。但警卫连队接到的命令,就是必须不计一切代价的保证通讯指挥中心安全,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可以死,但通讯指挥中心不能受损,所以,若是维克托他们没有撤退,警卫连队也没办法撤退。
撤退行动实施的非常狼狈,慌乱中,有人还摔了一部电台,把维克托心疼的不行,对于通讯指挥中心来说,每一部电台都是最宝贵的资源,要是摔坏了,再想补充就需要等很久了。
二十多分钟后,有一辆吉普车打头,几辆卡车殿后,维克托所指挥的通讯指挥中心开始向纳罗福明斯克方向撤退,那里是筑垒地域防御部队司令部所在地,铁定比这里要安全的多。负责断后的警卫部队,将会去那里与他们汇合。
坐在颠簸的吉普车里,维克托开始构思一份新的报告。
从今天这场袭击来看,德军显然也加强了对苏军防线后方的渗透,考虑到苏军防线的设立情况,这些渗透进来的德军部队,每一个的规模肯定都不大。据此,维克托做出了一个判断,那就是德军应该是以小分队的形式,但每一支小分队都配备了电台,因而,他们在发现了需要袭击的目标之后,可以通过电台联系别的小分队,迅速汇合,从而再形成一支战力相对强大的大部队。
如果维克托的这项判断是准确的,那么德军的渗透战术就会给苏军的后方安全带来麻烦,所以,内务人民委员部必须加强在战线后方的无线电监听工作。另外,还必须加强对交通要冲、道路枢纽的哨卡监察,以此来压缩德军渗透小分队的活动范围,并最终将他们剿灭。
这段时间以来,白俄罗斯方向的游击战维克托也参与了遥控指挥,而且,他在战争爆发之前,一直都在负责剿匪的工作,因此,相关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他发现,在战争中不管对哪一方而言,要想完全遏制敌方的渗透和破坏活动,几乎是不太可能的,尤其是在苏联这片地广人稀、丛林沼泽密布的国土上,所以,采取各种有效的应对措施,限制、压缩德军在己方控制区内的活动范围,就是苏军能够实现的最好效果。
不过,莫斯科外围地域毕竟不是西乌克兰,德军的渗透小分队在这里没有群众基础,长期的游击战他们是打不了的,因此,每一批次的渗透小分队,肯定都是抱着一定的目的来的,在后勤补给消耗完之前,他们就得撤退回去,否则的话,他们还需要有航空兵投送补给。德军渗透战术上弱点,就是对付他们的关键点,这一点必须抓住。
就苏军防线后方的反渗透问题,维克托借助自己的经验,总结出了一份方案性报告,这份报告将会发送回莫斯科,交给谢罗夫去处理。
就在维克托的报告发送往莫斯科的同时,莫斯科的最高统帅部终于确定了德军对基辅方向的战略意图,并迅速做出决定,对西南方面军以及布良斯克方面军做出重新部署。
布良斯克方面军被要求在杰斯纳河一线发动攻势,对南下的德军第2装甲集群侧翼展开进攻,同时,阻止很可能由捷尔卡瑟方向向北推进的德军南方集团军群第17集团军。而西南方面军则被要求将部队主力撤退到第聂伯河东岸,迅速构建第聂伯河防线,同时,以部分兵力退守基辅地域的防御筑垒地区。
最高统帅部所做出的部署,应该说是正确的,但问题是,这个命令下达的太晚了,尤其是对布良斯克方面军来说,他们在接到命令并完成部署之前,德军的第2装甲集群已经从他们应该部署防线的位置冲了过去。
更要命的是,在基辅北面,德军的兵锋已经推进到了切尔尼戈夫堪布利一线,苏军第21集团军的防御阵地都没有构筑好,就被德军冲破了。
基辅方向的局势危在旦夕,苏军西南方面军的重兵集团面临被合围的危险。
维克托是在率领着通讯指挥中心抵达纳罗福明斯克之后,才获悉基辅方向战况的,对此,他也很是无奈,尽管他很想写一份报告,建议大本营迅速将第聂伯河东岸集结的部队撤往库尔斯克方向,但说实话,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处境,还真是没资格送这么一份报告上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包括索菲娅在内的那些老部下们祈祷了,祈祷她们可以安全的逃过这一劫。
第89章 不识大体
由莫斯科通往明斯克的高速公路干线上,几辆被雨水冲刷的焕然一新的吉尔101,在满是弹坑的公路上颠簸前行,车顶的伪装网因为浸透了雨水,紧紧贴在车顶上,已经基本失去了伪装的功能。
不过,类似这样的暴雨天气里,德国人的飞机很少会冒险出动,否则的话,车队同样也不会冒险开到公路上来,丛林边缘地带才是它们主要穿行的地方。
坐在属于自己的吉普车里,维克托被一阵剧烈的颠簸从瞌睡中惊醒,他醒了醒神,抬起胳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咱们到什么位置了?”放下手,维克托对前面负责开车的瓦连卡问道。
“刚刚错了叶尔采辛镇,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维亚济马,”瓦连卡小心的掌控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说道。
维克托点点头,重新将后背靠进座椅内,同时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荒原。
今天早上他接到来自西方面军指挥部的命令,这份命令要求他立刻率领通讯指挥中心前往维亚济马,与正在向那里转移的方面军指挥部汇合。
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直接管辖的西方面军方向代表,统管着该方向内务工作、情报工作的维克托,有权利选择独立行动,而这份命令实际上有些超出西方面军指挥部的职权了。
不过,维克托没有拒绝这份由西方面军政治部主任列捷斯夫签字的命令,而是要求方面军指挥部重新发一份命令,新的命令上必须有方面军司令员以及军事委员的签字。
很快,维克托便接到了新的命令,上面的确有方面军司令员铁木辛哥与军事委员布尔加宁的签字,有了这份命令的存在,维克托便可以将通讯指挥中心带到维亚济马去,一旦出了问题,责任自然也要由西方面军指挥部来承担。
维克托是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赶到该死的维亚济马去,因为那里现在很危险,他获得情报显示,德军的装甲部队已经在维亚济马以北,第19集团军与第30集团军的结合部取得了突破。德军大股的伞兵部队,甚至出现在瑟乔夫卡、皮古利诺等地,如果取得了突破的德军部队,选择调头南下,切断莫扎伊斯克至维亚济马的公路干线,那么维亚济马地域的苏军,很可能就会陷入德军的合围。
之前,维克托已经将相关的情报递送到了莫斯科以及西方面军指挥部,大本营的回复是预备队方面军将抽出五个配备了加强武器的步兵师,前往瑟乔夫卡、皮古利诺一线作战,将这个缺口封堵住。但这些部队什么时候到位,甚至能不能到位,现在都还说不清楚,所以,这道命令等于是让维克托主动往德军预定的包围圈里跳。
心里有牢骚是无法避免的,但命令还是要执行,维克托对上军事法庭没有任何兴趣。
多少令维克托感觉有些欣慰的是,再过来的路上,他的部队先后遇到了第22集团军和第30集团军的后勤运输车队,从那些人的口中,他了解到两个集团军依旧处在各自的防御位置上,集团军指挥部门运作良好,这至少说明德军短期内还打不到维亚济马城下。
车队又前行了十几分钟,道路上开始出现大量逃难的民众,各种由牲口甚至是人力拖拽的板车,在拥挤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被雨水冲刷的浑身湿透的人们,一个个看上去都显得失魂落魄。
战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灾难,而对于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来说,灾难的惨烈程度显然还要更高几分。
由于道路阻塞的缘故,瓦连卡所说的半个小时抵达维亚济马的预想,彻底泡了汤,如同蜗牛一般行进的车队,直到下午将近五点钟的时候,才艰难的进入维亚济马市区。
与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不同,现如今的维亚济马已经完成了军事动员,由马基京将军担任司令员的城防司令部也组建起来,民兵、警察、消防员,甚至是一些政府工作人员,都被招募进了城防部队,从而组建了一支有两万人的城防队伍——人数上很客观,但战斗力无法保证。
从一名城防指挥员的口中,维克托打听到了所谓方面军指挥部的所在地,它被设立在市区高地的天主教大教堂内,那是整个市区最高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
维克托看了一眼那处暴雨中隐约可见的尖顶大教堂,眼珠子险些没瞪出来,他都不敢相信那是铁木辛哥元帅同志选择的指挥部所在地,难道他是打算在那里看风景吗?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参谋团队不太称职,所以打算借德国人之手将他们全都干死?
好吧,就算是铁木辛哥同志发了疯,维克托也不打算陪他一起疯下去,他没有将自己的车队带去高地,而是命令他们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等待,自己则乘吉普车去了指挥部。
令维克托感觉无语的是,他在这个糟糕的指挥部里,见到了城防司令马基京,见到了斯摩棱斯克苏维埃主席瓦赫捷罗夫,也见到了斯摩棱斯克州党委书记波波夫以及大批斯摩棱斯克州党委、维亚济马市党委的人,可方面军指挥部的人却是一个都没见着。
在询问了马基京之后,维克托才知道,西方面指挥部的人还没有到,他们仍旧在赶过来的路上,而这个指挥部是由瓦赫捷罗夫同志选择的,因为这里地势开阔。
坡地顶部的碎石路上,维克托撑着一柄雨伞,远远地看着山顶处的那所教堂。在他身边,是斯摩棱斯克州委书记波波夫以及苏维埃主席瓦赫捷罗夫。
在这些人中,别看维克托最年轻,但在职务上,他却是最高的一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作战方向负责人,即便是白俄罗斯第一书记潘捷列伊蒙·波诺马连科在这儿,维克托也不用太客气。
就在紧挨着吉普车的地方稍站了一会儿,维克托将雨伞交到左手里,而后抬起右臂,把拇指翘起来,对着远处的那栋教堂尖顶比对了一下,随后,又将拇指横过来,接着比对。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中校同志,你这是......”波波夫在一边好奇的问道。
“呵呵,这是我跟卡扎梅同志学的,”维克托笑道,尽管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笑,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笑的表情,可以说,这种笑都不如皮笑肉不笑来的实在。
“你知道,炮兵部队每到一处,在准备对特定地域实施炮击的时候,都要首先挑选一处坐标,做射击校准,”维克托说道,“这个坐标一般都会选目标区域中最高的那一处建筑,嗯,就像这里,如果德国人兵临城下,准备城市发动炮击的话,那么这处位于高地的教堂就是最好的目标。”
波波夫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有些僵硬的扭过头,狠狠瞪了身边的瓦赫捷罗夫一眼,正想说点什么,却又听到维克托继续说道:“所以,诸位,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选另一个地方充当方面军指挥部吧,否则的话,我担心铁木辛哥元帅来了之后,会忍不住要骂人的。”
“对对对,换一个地方,”波波夫急忙附和道,“那么,维克托少校同志,您认为选择哪里更合适?”
维克托将雨伞换回到右手里,原地转了个身,看向跟在后面的马基京,笑道:“我对维亚济马不是很熟悉,但马基京同志应该会有更好的提议。”
说真的,维克托对这个马基京没有任何好感,波波夫也好,瓦赫捷罗夫也罢,他们充其量就是不懂军事,人家是政府官员,不懂军事很正常。但马基京就不同了,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军人,哪怕只是地方部队的指挥员,最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应该有的。
维克托并不认为马基京是无能,相反,他觉得这个家伙心眼多的很,此人肯定知道将指挥部选在这个教堂很不合适,但在瓦赫捷罗夫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却没有反对,这本身就是问题所在。
当然,维克托也不相信这家伙是个间谍、破坏分子什么的,因为这种伎俩太低级了,西方面军指挥部即便是过来了,也不可能将这里作为驻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其中参杂的,铁定就是地方政斗,马基京与瓦赫捷罗夫之间应该不太对付。
政斗这种事没什么奇怪的,任何地方都会有,但斗归斗,时机还是要分的,而面对现在的局势,继续政斗无意识非常不明智的,不明大局,不识大体,这就是维克托对马基京的评价。
不过,类似这样的想法,维克托是不会当众提出来的,这不归他管,人家波波夫同志还在边上站着呢。
没什么好说的,指挥部驻地必须换地方,而要换地方就需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至少为了防止断电而准备的发电机要再次从教堂里挪出来,搬运到新的指挥部驻地去。这一来一往的,又要耗费很多的时间,由此可见,这种该死的政斗危害性有多大。
第90章 眼睛
与维克托的猜想相吻合,马基京的确不是个酒囊饭袋,他为方面军指挥部所挑选的驻地,并不在维亚济马市区内,而是选在了市区远郊一个名为克拉斯利亚萨韦的村子里。
在经过了战争动员之后,这处村子的村民已经大部转移了,剩下来的大部分都是老人以及不怕死的,亦或是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的,如今战事吃紧,也没人顾得上他们。
维克托通过地图以及实地观察,发现这个地方选的真是不错,村子距离市区八公里,而从村子南四公里,就是乌格拉河河湾,一旦遇到危险,指挥部既可以选择向莫扎伊斯克方向退却,也可以选择渡过乌格拉河河湾,向尤赫诺夫方向退却,与集结在那里的第五集团军汇合。
乌格拉河应该算是奥卡河中段的一条支流,它从叶利尼亚方向蜿蜒而来,一直到卡卢加附近汇入奥卡河,整段河道在维亚济马西南出现一个近乎“几”字形的大河湾。也正是因为这个大河湾的存在,使得维亚济马河段的水流湍急。
丛林似乎是苏联广袤国土上的地形主旋律,名字冗长的克拉斯利亚萨韦村就处在一大片丛林的外围,乌格拉河从这片广袤的丛林中穿行而过,宛如一柄利刃刺入绿色的画布,将其一分为二。
时近黄昏的时候,雨势稍歇,西边的天际处出现了一抹璀璨的红霞,迟暮的夕阳,近乎顽固的将一抹金光从层叠的乌云中投射出来,使得整天天空如画卷般瑰丽。
带着两脚沉重的烂泥,维克托爬上开满野花的乌格拉河岸堤,河堤下方的河道里,一群脱得赤条条的士兵,就在有些浑浊的河水里嬉戏打闹。而在距离他们不过二三十米的另一片河面上,六七名女兵同样也在戏水,对于整日里处在死亡边缘的人来说,所谓的男女之防很少有人去考虑。
重生到这个世界几年了,维克托发现俄罗斯人并不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肮脏邋遢,至少这些士兵们大多数都比较爱干净,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创造条件洗个澡什么的。
瓦连卡紧紧跟在维克托的身后,他不是在负责警卫工作,只是单纯担心维克托会滑一跤什么的。
从河堤上看过去,可以看到丛林中有人影在晃动,而在丛林的外围,十几名士兵正在拖拽一门防空炮,那是马基京调来的防空部队在布置防空炮位,同时,还有一支城防部队在附近的丛林中设防。
维克托在河堤上散了一会步,就在天色渐暗的时候,西北方向的视野内,出现了大片疾驰而来的黑点,拿着望远镜观察一下,这些黑点都是苏军的骑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方面军指挥部的直属骑兵连。
看到疾驰而来的大队骑兵,维克托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头,在如今的战线后方,始终有德军的渗透小分队在行动,而方面军直属骑兵连在急速行军的过程中,竟然连哨兵都没有安排,这实在是有些大意啊。
踩着烂泥下了河堤,维克托直接返回村子,等他进入村子的时候,骑兵连的战士们已经在朝村子四周散布开了,接下来,他们需要向村子周围三到五公里的范围内展开侦查,以确保指挥部的安全。
在骑兵连出现后,又过了约莫十几分钟,方面军指挥部的车队才出现在村子外围,而随着指挥部的正式抵达,整个村子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一个方面军的指挥部可不是十几个人那么简单的,只有十几个人的方面军指挥部是“前进指挥部”,也就是临时指挥部,一个炮兵主任就能把一个那样的临时指挥部撑起来。而今天迁移到这里的,属于是铁木辛哥元帅的正式指挥部,参谋团队、通讯团队、后勤支援团队等等等等,加在一块差不多有一个团了。
这么多人,陆陆续续的进入村子,其中绝大部分人分配不到临时营房,只能在丛林里搭帐篷。
在大部队进入村子的时候,维克托就看到了铁木辛哥,他与一个四方长脸、穿着灰色列宁装的人走在一起,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四方长脸的家伙便是方面军军事委员布尔加宁。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他还看到眼窝深陷的方面军参谋长索克洛夫斯基、方面军政治部主任列捷斯夫、方面军作战部部长马兰金等等,但作为方面军副司令的博尔金中将却没有出现在这里,估计是有任务在身吧。
马基京为方面军指挥部安排的指挥所,设在村中唯一的一处磨坊里——哈,苏联红军喜欢磨坊,维克托只能这么想。
这些指挥着数十万人作战的大人物们,一进入村子,直接就去了磨坊,至于斯摩棱斯克、维亚济马的一众党政官员们,却连同铁木辛哥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找着。
维克托以为自己也先找不到机会与铁木辛哥见面了,结果,他才等了不到十分钟,便有勤务兵跑过来通知他,说是司令员同志请他立刻过去。
没什么可说的,维克托立刻便跟着勤务兵去了磨坊。
磨坊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二十几个人聚集在那张不久前才用圆木制成的大桌子边上,沉默不语的看着桌面上那张同样绝大的地图。
“谢苗·康斯坦丁诺维奇委员同志,内务人民委员部西方向代表,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从外面走进磨坊,维克托一眼便看到了皱眉不语的铁木辛哥,他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
铁木辛哥是国防人民委员部成员,他的任何职务放在这个头衔面前都没得看,所以,维克托才用“委员同志”作为他名字的后缀。
“维克托少校同志,告诉我,我的第3骑兵军在哪里?”不等他把话说完,铁木辛哥便直接打断他,直言不讳的问道,“方面军指挥部已经同他们失去联系将近两天了,我要知道他们在什么位置。”
“报告委员同志,”维克托皱眉一想,随即看了看手表,大声说道,“大约六个小时前,我们曾经接到过梅扎河方向传来的情报,我们设在那里的情报人员,在奥苏加火车站接触到了多瓦托尔将军的指挥部,并确认了他们将会向沃洛科拉姆斯克方向移动。”
听了他的回报,铁木辛哥眼前一亮,随即,一群人便低头去地图上搜索。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位于勒热夫以南三十公里处的这个火车站。
铁木辛哥吐了口气,紧接着头也不抬的继续问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少校同志,请你再告诉我,方面军预备队的第316师现在在什么位置?”
“今天凌晨四时,潘菲洛夫将军的部队才抵达鲁扎洒河渡口,”维克托想了想,不过几秒钟后便回答道,“因为渡口的桥梁已经被德军的渗透小分队炸毁,他们应该还在等候舟桥部队修复大桥。”
说到这儿,他又看了看表,继续说道:“根据情报显示,距离潘菲洛夫将军所部最近的舟桥部队,是由图曼科夫少校所指挥的173工程团,今日凌晨四时,这支部队的位置是在纳里杨乌尔村,距离渡口三十公里。考虑到行程以及修复大桥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潘菲洛夫将军所部应该已经完成渡河工作。”
磨坊里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很显然,有人对维克托的表现感觉惊讶。
“梅力尼克的骑兵第53师在什么位置?”这个问题是由布尔加宁提出来的,他似乎对维克托很感兴趣,一双眼睛总是看着他。
“斯塔里察,”维克托简单的回答道,“至少12小时前,他们还在斯塔里察休整,梅力尼克将军的部队缺乏弹药补给,他们分别在昨天上午九点和下午三点向方面军指挥部发报,请求后勤补给的供应。”
“非常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少校同志,”铁木辛哥已经是第二次用全名来称呼维克托了,他兴奋的在地图上砸了一拳,说道,“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情报人员,是的,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一双眼睛......”
说到这儿,他似乎又想到什么,扭头对布尔加宁说道:“尼古拉,请给最高统帅部发报,我们需要将维克托少校同志以及他的通讯指挥中心划归到方面军指挥部。”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从维克托少校同志的身上,我总算是感受到内务人民委员部为赢得这场战争所做出的贡献了。”
“恐怕拉夫连季同志不会让咱们如愿的,”布尔加宁笑道,“我想在就能想象到他那张阴沉的脸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决定的,”铁木辛哥摆摆手,说道,“一切为了战争,一切为了赢得战争!”
你是不是后面还应该加一个“欧耶”?
维克托的心里都要骂娘了,他可不想跟着方面军指挥部到处跑,尽管危险性不高,但是和他之前藏在大后方相比,其危险系数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第91章 一线无战事
情报研究工作向来都是一项复杂的智力劳动,是一种需要分析、归纳、总结、判断,需要综合运用诸多研究方法和策略的创造性工作。而对于一个情报工作人员来说,他所需要具备的一个最基本素质,就是博学强记的能力,而放在第二位的,才是分析的能力、判断的能力,以及优越的文字修养和能够随心所欲的运用语言的能力。
作为一名重生到二战时期苏联的重生者,本身却对苏联历史了解不多,这是维克托身上的弱项,但他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中国,受过很实用的教育,又是从事的文职工作,因此,本身的素质还是很高的,与此事内务人民委员部大多数野路子出身的情报人员相比,他更懂得什么叫做专业。
也正是从专业的角度出发,维克托才更加清楚,站在自己的角色上,什么事情应该做好,什么事情应该做得更加到位,所以,他一直都很重视情报信息的搜集工作,并尽可能将他认为重要的那些信息都记在脑子里。
当然,如果不是大本营对情报工作的重视,如果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一直在努力寻求表现,并为此给予各方向内务代表最大力度的支持,如果没有大量的电台配备,没有数以千计的潜伏人员提供相应的情报,维克托也是什么都干不了的。
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有些人即便是获得了同样的支持,也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来,归根结底,还是维克托心中的危机感在催发着他玩命工作。
铁木辛哥说要把维克托连同他的情报指挥中心一块要过来,配属给西方面军指挥部,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亦或是一时兴起什么的,他是认真的,而且非常认真。
就像他自己所说的,如果指挥部有维克托这样一个人的存在,那就相当于多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似乎悬在高空,能够随时观测到方面军每支部队的所在位置,即便是在某支部队失去联系的情况下,指挥部也能第一时间判断其大概的所在位置。
当初的巴甫洛夫死的其实很冤,他不是不懂的指挥,而是德国人的突然袭击将他变成了瞎子,他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哪儿,谁都指挥不了。而即便是到了现在,苏军高层指挥部与下层作战部队之间失去联系的事情,同样也在高频率的发生着。
所以,铁木辛哥认为他需要维克托这样的人,尽管他不太可能将断掉的联系迅速联通,但只要知道部队的大概位置,即便是安排通讯兵赶过去,也要比干等着联络恢复更靠谱。
不过,正如布尔加宁所猜测的那样,他按照铁木辛哥的要求向莫斯科发送了申请,但被身为国防人民委员部成员的贝利亚否决,而斯大林同志没有直接表态。
对于斯大林同志在这个问题上的沉默,其实并不是特别难以理解的,因为他向来不喜欢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与军方将领走的太近,在他看来,这属于一个不安定因素。
布尔加宁的报告送到莫斯科,莫斯科再给与回馈,这一个来回就是将近三天,而在这三天里,维克托就留在了西方面军指挥部里,每次铁木辛哥召集作战会议,都会要求他列席。
在数次作战会议上,维克托总能对铁木辛哥提出的问题给予准确答复,包括某支部队大概的位置,后勤运输车队什么时候可以抵达什么地方,甚至是一些敌后的情况等等等等。
对于铁木辛哥这样的方面军指挥员来说,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用着真是太顺手了,他甚至认为维克托完全可以担任方面军作战处的副处长——处长是不行的,因为处长还有制订和完善作战计划呢。
正是因为用得顺手,所以,在布尔加宁的申请被驳回之后,铁木辛哥又亲自打了报告,列数各种理由,要求最高统帅部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连续两次报告打上去,西方面军指挥部没有得到莫斯科的确切答复,最高统帅部派了一个人过来,实地考察这件事的“可行性”。
来的人是谢尔吉延科,就是那个瓦西里?季莫费耶维奇?谢尔吉延科,内务人民委员部高级调查员,传奇人物。他的传奇在于,半辈子都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叶若夫统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时候,他和叶若夫做对,贝利亚统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他同贝利亚死磕。结果,从叶若夫时代到贝利亚时代,内务人民委员部被清算、处死的人不知凡几,偏偏他活到六十年代寿终正寝。
谢尔吉延科来西方面军指挥部绝对不是来调查什么“可行性”的,他是来看看有没有人在搞鬼,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重要成员,维克托是不是已经同那些军方将领们搞到一块去了。
其实,内务人民委员部对自己的成员也不是没有监控的,但随着战争的爆发,一线人员阵亡率太高了,就像维克托当初挑选的六十名成员,如今还存活的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各方向派驻的代表,其实是缺乏监管的,就像维克托,他在西方向上的内务系统中,基本就是个土皇帝般的存在。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莫斯科才会在战事刚刚出现逆转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又一次将内务人民委员部给拆分了。
.......................
艳阳高照,高温灼烤的大地蒸腾着迷蒙的水气。白桦树的枝叶因为高温的缘故,呈现出一种墨绿色的色泽,叶底则是白绒绒的,而且垂头丧气。
乌格拉河上,维克托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裤,在河面上游了几个来回,还险些抓到一条偷偷骚扰他的大鱼。
最近几天前线战事舒缓,德军的进攻显得有些乏力,主要后勤补给供应吃力,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重新部署,这也为防守中的苏军创造了一个喘口气的机会,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可以暂时松一松了。
傍依着河岸的丛林空地上,时不时有士兵们欢呼喝彩的声音传过来,时而又有歌声飘来,那是前来慰问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白俄罗斯模范歌舞团正在演出——是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也有属于自己的歌舞团,而且还不只是一个,后世苏联三大国宝级歌舞团中的红军歌舞团,就是由这些带模范称号的歌舞团组合而成的。
感觉到了身体的乏累,维克托缓缓游到岸边,瓦连卡急忙赶过来,伸手将他河里拉上来,随即又将一条白色的长毛巾递给他。
深吸一口气,维克托赤着双脚走上河堤,躲到一株繁茂的树下。尽管已经到了八月下旬,但天气却酷热难耐,才脱离了河水的清凉,身上便又有了燥热的感觉。
瓦连卡弄了一个木头钉成的小桌过来,又送了一瓶水和两个烤熟的土豆,外加一小碟白糖——随着战争的延续,联盟的后勤补给同样出现了问题,尤其是基本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如今,即便是像维克托这样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级将领,也没有太多的优待了,红肠和新鲜的水果没有了,甚至连气泡水都喝不上了。
喝了一口水,却没有去碰那两个土豆,维克托点上一支烟,接过瓦连卡递过来的文件,正准备翻看,就听到瓦连卡说道:“奥莉卡中尉,你也来游泳吗?”
维克托抬起头,朝河堤上方看过去。
河堤上,穿着清凉的奥莉卡,正拿着一条毛巾朝这边走过来,她同样赤着双脚,两条长度惊人的大腿浑圆结实,偏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光。
身在前线的女人显然是没有泳衣的,所以,奥莉卡只穿了一条棕绿色的短裤,饱满的胸前则裹着一条白色的缠布,为了防止这条缠布脱落下来,她不得不始终有一只手捂着。
“瓦连卡,你不是很喜欢凑热闹吗?为什么没去看演出?”奥莉卡从河堤上走下来,对瓦连卡笑道。
“嘿,少校同志不喜欢吵闹,所以……”瓦连卡挠着头,笑道。
“我只是说我不喜欢吵闹,又没说不让你去看,”维克托笑骂道,“你在这里装什么委屈?”
瓦连卡看了看快要走到近前的奥莉卡,说道:“那我可去啦?”
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有眼色了,勤务兵学员期也算是快结业了。
维克托没有理他,只是将夹着香烟的手摆了摆,意思是他可以滚蛋了。
目送瓦连卡的身影走远,维克托才将目光转向河面,在那里,奥莉卡已经走进了水里,她一直走到水面齐胸深的地方,将放开捂在胸前的手,将那条白色缠布从水里拿出来,拧成一条,缠在了头发上。惊鸿一瞥间,维克托窥见了她胸前露出水面的两抹浑圆。
过去一直以来,维克托都觉得奥莉卡身上有一股戾气,尽管她可以掩饰着,但总能察觉的到。不过,这次的莫斯科之行回来后,这份戾气似乎消散了,维克托考虑着,这大概与她连跳三级的晋升有关。
第92章 丛林的故事
毕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奥莉卡的体能非常好,她在水里就犹如一条悠然的美人鱼,很轻松地就在河面上游了两个来回,维克托也不去打扰她,就自顾自的坐在岸边上看他的文件。
事实证明,德国人在莫斯科与基辅之间只能做一个艰难的二选一抉择,他们没办法如巴巴罗萨计划所设想的那样,三路起头并进,每路都以各自的能力夺取特定的战略要地。
莫斯科外围战事的停滞,主要源于德军第2装甲集群的南下,这使得德军中央集团军群无论是从兵力上,还是从后勤补给上,都失去了继续向莫斯科推进的势头。在亚尔采沃、叶利尼亚方向上,苏军甚至打了几个反突击,夺回了一部分失去的阵地。
可若是第2装甲集群不南下参与基辅战事,仅仅依靠南方集团军群的实力,又不足以在短期内将苏军西南方面军的庞大军事集团粉碎,同时,还会造成中央集团军群的南翼,受到来自西南方面军以及布良斯克方面军的威胁,最终影响对莫斯科的进攻。
所以,德军的最高统帅部没得选择,只有南下基辅才是盘活整个战略的唯一可行之路,而战争在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实际上有一个现实已经体现出来了:那就是在体量的竞争中,德国人已经显现出了弱势。
但对于联盟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目前战争所摧毁的,基本都是国家的精华地区,不管是乌克兰的粮食,还是俄罗斯、白俄罗斯的工业,都处在战区内,国立受损严重,所以,联盟对来自英美的援助给予了厚望。
即便是躲在树荫下,光线的亮度也有些刺眼,维克托看了一会儿文件,便感觉眼睛酸涩。他将文件合起来,揉了揉眼睛,正想起身回自己的营房去,就听到村子的方向传来卡车的鸣笛声。
那“嘟嘟”的声音连续三响,而且还不是一辆车发出的,这是约定好的警报,暗示有德军的飞机正飞过来。
尽管前线的战事进入了停滞期,但德军的飞机袭扰却从没有停过,这也是他们的侦查方式。
维克托从树下站起身,扭头看了一眼河面的方向。
奥莉卡显然也听到了警报声,她正从河里走出来,看她一只手臂挡在胸前,另一只手从湿漉漉的头发上车下白色缠布的样子,真的宛如出浴的女神一般吸引人。
“帮我一下,”奥莉卡就这么走到维克托的身边,她将手里浸水的白缠布递到维克托面前,一边歪头空着湿发上淌下的河水,一边说道。
维克托很自然的伸手将缠布接过来,使劲拧了拧,将里面的水挤出来,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之前汽车鸣笛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这次的警报是在暗示敌机来的很快,催促所有人尽快隐蔽。
将缠布递还回去,维克托抬头朝西方天际处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敌机的影子。他的目光回转,正想要邀请奥莉卡一块回营地,却见她已经背过身,正将缠布往胸前裹。
维克托看着她兀自挂着水珠的曼妙背影,视线从她修长的脖颈一路下滑,最后落到她坚实挺翘的丰臀上,那白色的短裤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她身上,内里的肉色甚至都隔着布料透了出来。
暗暗咽了一口唾沫,维克托有些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关键是他现在就穿了一条短裤,一旦有了反应,迹象很明显,那昂扬的表现与村子里响起的警报差不多一个意思。
为了避免尴尬,维克托不等奥莉卡收拾稳妥,便自己一个人拿起文件,朝着放衣服的河堤顶部走去。
几步走上坡顶,河堤下方,是大片青翠的草地,更远一些的地方,便是村子的外围。此时,接到警报的士兵们正在奔向隐蔽点,各种车辆也被开往村子外围的丛林。
维克托将折叠在地上的衣服拿起来,直接先将作为内衬的背心穿上,正准备穿上衬衣的时候,耳朵里已经能够听到飞机引擎的声音了,只是声音不大,虚无缥缈的,但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就能飞到这里。
从河堤到村子足有六七百米的距离,此时再赶回去的,并不怎么安全,更何况他还赤着脚,身后还有一个奥莉卡。
“走吧,先到林子里躲一躲,”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奥莉卡已经从面跟上来,她伸手将维克托的衬衣拿过去,直接穿在自己身上,说道,“衬衣先借我。”
维克托点点头,捡起自己的衣裤,径直走下河堤,朝不远处的林地走去。
丛林里,维克托靠在一株粗壮的椴树下,抬头看着树顶的方向,等候德国人的飞机驶过。
在他身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奥莉卡歪头擦拭着头发,她身上的衬衣没有系扣,敞着怀,平坦的小腹处可以看到明显隆起的小块腹肌,仅就身材而言,她比后世那些经常健身的女人要强许多。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了。
维克托低下头,摸出自己的香烟,取了一支,正想送到嘴边,却又停了下,随即将香烟递到奥莉卡面前。
“谢谢,”奥莉卡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伸手将香烟接过来,随后上前一步,凑到维克托面前,看那意思,显然是等着维克托替她将烟点燃了。
维克托划燃一根火柴,替她将烟点了,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飞机的引擎声几乎是贴着头顶轰然划过,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在树下安静的吸着香烟,等着那声音彻底远去。
“谢谢你的推荐信,”当引擎声稍小一些之后,奥莉卡突然开口说道,“那帮了我很大的忙。”
维克托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不用感谢我,我也只是实事求是罢了,推荐信上,我可没有做半点的夸张。”
之前奥莉卡去莫斯科,维克托为她也准备了一份推荐信,这也是奥莉卡能够连升三级的一个因素。
奥莉卡抿唇笑了笑,她一向是个很严肃的女人,没想到现在笑起来竟然还挺好看的。
“你这个人有点不一样,”笑过之后,奥莉卡轻声说道,“至少和我以前接触过的那些首长都不一样。”
“哦?”维克托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下意识的问道,“哪里不一样?”
奥莉卡歪头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她显然没办法用自己的语言很好的形容这一点,因此,很快便放弃了,她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在你面前的时候,我不会那么多的畏惧感,总是会把你当做自己平级的同事。”
“是吗?那你是更喜欢一个严肃的上司呢,还是更喜欢一个平级的同事?”维克托玩笑道。
“那你是喜欢和一个下属发展一段感情呢,还是喜欢和一个平级的同事发展一段感情?”奥莉卡脱口反问道。
她这番话里暗示的意味太浓了,维克托瞬间有些尴尬,他干巴巴的笑了笑,抬手就想将手里的烟卷送到唇边。
奥莉卡这时候却表现的非常主动,她突然再次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维克托的手腕,用另一只手将烟卷从指缝中抽走,直接丢到一边,随即整个身子都贴上来,将维克托挤在树干上,头凑过来,用两片柔软的嘴唇去寻找他的嘴唇。
维克托有些懵,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预感,情报工作的经验在这里帮不上忙,主要他手底下那些情报员们,没有事先给他提供任何这方面的情报。
不过,一具火热的身体在自己怀里蠕动,口腔里的舌头又被一条柔软滑腻的舌头挑逗着,再加上之前的反应还没有退却,维克托很快便被自己的情欲淹没了。
一切都发生很突然,但也很自然,身处残酷的战火之中,又是长期相处的一对男女,当死亡的阴影长期笼罩在头顶的时候,人们往往更容易爆发出热烈的情感。
刚刚躲过德国人飞机侦查的树林里,很快爆发了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但烈度很高的战争,身材健美的奥莉卡,很快便让维克托体会到了一个发情的女人有多么可怕......
飞机的引擎声又一次从丛林上方划过,树荫下,铺着军装的草地上,维克托将满是汗水的脸从奥莉卡颈窝处抬起来,先是吻过她修长的脖颈,这才落到她那一对如同倒扣玉碗一般的胸前。
他将整张脸埋在那道深深地沟壑里藏了一会,这才喘息着撑起身子,看向奥莉卡润红的脸,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女人,此刻竟然已经满脸是泪了。
维克托瞬间愕然,他怀疑自己真的有那么强悍吗?竟然把这个彪悍的女人给搞哭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奥莉卡抿了抿颤抖的嘴唇,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阿尔捷米,我的哥哥,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他,他战死了,就在基辅,两周前......”
维克托默然无语。
第93章 职责
人总是要死的,或许有预感,或许毫无准备,或许是在某个阳光明媚清晨,又或许是在某个乌云遮日的黄昏,或许是走的恋恋不舍,或许是走的毅然决然。但死去的人并不会悲伤,悲伤的总是活着的人。
奥莉卡是个无神论者,是布尔什维克党员,但在得知哥哥战死的之后,她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有鬼神,至少那样的话,哥哥的灵魂可以有个归宿,她们还有重见的那一天。唯物主义的残忍之处就在于,它击碎了人们对灵魂归宿的幻想,使得死亡对每个人来说都显得更加可怕——死亡的可怕之处不在于痛苦,而是在于人们对死亡之后的世界一无所知。
德国人的飞机一天内便到克拉斯利亚萨韦侦察了四次,对于方面军指挥部来说,这是个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德国人应该是得到了情报,亦或是发现了问题,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方面军指挥部必须转移了。
在确定方面军指挥部下一个驻地选址的时候,铁木辛哥希望能够到瑟乔夫卡去,那里距离战场更近一些,便于他的指挥。但作为方面军军事委员的布尔加宁不同意,因为德军已经对瑟乔夫卡实施了渗透,将方面军指挥部转移到那里,并不安全。
方面军司令员与军事委员的意见出现了分歧,参谋长的意见便显得非常重要了,于是,老滑头索克洛夫斯基便提议将指挥部迁移到季别伊斯克去。
季别伊斯克也是一个村子,它地处瑟乔夫卡、格扎茨克以及维亚济马三地的中心点,属于一个可进可退的地方,不管是安全性还是指挥效能,都考虑到了。另外,苏军的通讯总局还在那附近设有一个秘密雷达站,是专门侦测德军战机的。
在确定了迁移目的地之后,维克托联系了那附近的情报点,得到了安全的回复之后,将情报信息反馈给了指挥部。
指挥部的搬迁时间确定为凌晨时分,如果道路通畅的话,他们可以在三个小时内抵达新的驻地,如果道路上有阻碍,他们在天亮之前也有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来缓冲。
方面军指挥部的安全注定要排在第一位,毕竟苏军防线的后方也有大量德军的伞兵部队以及渗透小分队在行动,如果说苏军游击队的目的是为了破坏和迟滞的话,那么德军敌后部队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以及猎杀。很显然,不管是方面军指挥部,还是维克托通讯指挥中心,现在都是德国人猎杀的重点目标。
考虑到德军的夜间航空侦察,方面军指挥部即便是在凌晨时分迁移,车队也不敢开大灯,指挥部安排了一辆装甲车做先导,整个车队就跟在这辆装甲车的后面前行。
但即便是这样,一路上也非常的不好走,颠簸只是一方面,泥泞的道路还数次将车辆陷入其中,难以开出,不得不依靠人力将车生生推出来。
就这样走走停停,当指挥部最终抵达季别伊斯克村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而且,开始下起了小雨。
季别伊斯克村处在一座丘陵的下方,那座差不多几十米海拔高度的丘陵,被村民成为哈尔梅捷格拉岗,这座山岗的另一面,便是绵延数十公里的斯吉季阿瓦姆丛林,那是一片以椴树为主的沼泽丛林,是个猎熊的好地方。
与克拉斯利亚萨韦类似,季别伊斯克村的村民也已经逃的差不多了,村子里绝大部分农舍都空着,于是,维克托也分配到了一所农舍做暂住点。
趁着指挥部在村子里安顿的时候,维克托专门驱车近十公里,带着一些珍贵的补给,去地图上标注的秘密雷达站看了看。雷达站设立在茂密的丛林里,由一名中士率领14名女兵负责看守,这场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维克托前世一部非常出名的电影。但这却是很真实的,在经历了边境战役的惨败之后,为了持续向一线提供兵员,绝大部分的雷达基站、水电站守卫部队,都被抽调一空,而重新补充过来的守卫士兵,则大部分都是女兵。
对于维克托的到来,那个姓萨兰波夫的中士显得异常激动,按照他的说法,维克托不仅仅是他见到过的级别最高的军官,而且,还是近一个月来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外人”。是的,上级指挥部门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给他们送过补给了,他们的粮食早就吃完了,现在每天都靠打猎度日,最要命的是,他们的盐已经用完了,糖和茶叶也早就没有了。预防和治疗疟疾以及防蚊虫的药品,也都消耗一空。
尽管条件艰苦,但萨兰波夫中士却没有抱怨,他说他知道现在联盟条件艰难,战事吃紧,所以,他们还可以在这里继续坚守下去。而且,他还很自豪的告诉维克托,说他已经在手下的士兵中发展了两名入党积极分子。另外,他们在这里驻守的日子并没有荒废,他手下的十四名女兵,各个都练出一手好枪法,即便是到了一线,也能立功报国。
当维克托带人离开雷达站的时候,萨兰波夫中士送出来很远,直到维克托命令他回转的时候,这位多少有些话唠的中士同志,才一脸遗憾的转回去。
对于维克托来说,重生到这个世界几年了,对联盟的红军,他有一种很直观的感受:这支红色的军队里,或许有很差劲、很缺乏军人素养的士兵,但也有很优秀,甚至是最优秀的士兵。
从秘密雷达站返回季别伊斯克村,维克托的脸一直都阴沉着,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通讯兵下命令,联系设立在小雅罗斯拉维茨内务人民委员部西方向后勤支援保障局的基斯利亚克大尉,让他立刻到季别伊斯克来。
自重生以来,尤其是在进入内务人民委员部之后,维克托很少对自己的下属发火,一直以来,在他下面任过职的人,对他的印象,都是一个性格温和但要求严格的领导。
不过,这一次他是的真有些恼火了,因为他手下的人没有将他之前安排的工作做到位,从而导致了问题的出现。不管萨兰波夫中士说的多么乐观积极,在缺乏最基本补给的情况下,他们也很难继续在那里坚守下去。不说别的,他们缺少粮食可以打猎,那缺少盐呢?缺少药品呢?这些也能靠他们自己解决吗?
基斯利亚克大尉与维克托差不多,也是在前几年才加入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不过,与维克托不同的是,他首先加入的是白俄罗斯内务人民委员部。
从小雅罗斯拉维茨到维克托所在的村子,足有近百公里,而且这一路上并不怎么太平,因此,当基斯利亚克大尉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跟在瓦连卡身后,基斯利亚克大尉走到维克托所住的农舍门口时,心里那种不安的情绪在持续放大,其实今早接到通知,说他立刻赶过来的时候,大尉同志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很显然的一点,如果不是有什么坏事的话,一向很好说话的维克托少校,也不会让他奔波近百公里,跑到这个地方来。
农舍很简陋,只有内外两间,基斯利亚克大尉走进门的时候,就见维克托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桌子前面,一边看着手中的文件,一边啃着一个土豆。
“报告!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校同志,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基斯利亚克向您报道。”站在门口,基斯利亚克大尉朝维克托行了军礼,大声说道。
维克托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自然也没有还礼,他先是扭头看了基斯利亚克一眼,沉默了几秒钟,这才问道:“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大尉同志,请你告诉我,在西方向上,内务人民委员部一共有几个秘密雷达站?又有几个秘密情报站?几个哨卡小分队?”
基斯利亚克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报告少校同志,秘密雷达站大概有27个,秘密情报站有49个,哨卡小分队......大概是140多个。至于具体的数据,我没有带过来,如果......”
“数据没有带过来,所以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维克托面无表情的问道,“所以,如果脱离了你的记录簿和档案文件,你的工作就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吗?”
基斯利亚克不敢再解释,他面色涨红的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来告诉你,我们在西方向上,一共有30处秘密雷达站,秘密情报站一共59个,而不是49个,哨卡小分队一共147个,”维克托继续说道,“那么你再来告诉我,就算你记不住这些数据,总该知道补给的发放情况吧?每处秘密雷达站、情报站以及哨卡小分队,多长时间运送一次补给物资?每次运送多少?”
“这......”基斯利亚克额头上的汗都渗出来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些我也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回去查查看吗?”维克托冷冰冰的说道。
随即,他陡然将暴怒的情绪宣泄出来,顺手拿过桌上的一样东西,照着基斯利亚克的身上砸过去。
第94章 齐尼奥夫
等到东西扔出去了,维克托才意识到那一份文件,但再想收回来却已经晚了,一大捧规格不一的纸张,已经在他面前散落开来,噗噗嗦嗦的洒了一地。
对面的基斯利亚克却被他吓了一跳,原本涨红的脸一瞬间变的苍白。
内务人民委员部可不同于一般的部门,别的部门出现渎职的行为,最多被开除,但这里不行,这里一旦有渎职的行为,开除都算是比较轻的处罚了,判刑甚至被枪毙都是有可能的。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战争时期,什么事一旦与战时扯上关系,往往都会变的更加严重。
当然,基斯利亚克大尉并不认为自己的工作中存在渎职的行为,但现实的问题在于,他的顶头上司很生气,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严重了。
“你的脑子里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需要去查,那么,你肯定也不知道补给的输送情况啦?”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好歹按捺住几分怒气,他看着对面的大尉,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我想,你那芝麻一样大的脑子里,说不定连自己一天需要吃几顿饭都记不清了吧?”
“少,少校同志,”基斯利亚克好歹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他听了维克托的这番话,便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很显然,对方是在批评他物资输送不及时。
“最近的补给物资的确存在输送不及时的情况,”抓到了重点,自然就是解释一下问题了,他有些磕巴的说道,“但这主要是由于我们很难得到来自后方的支援,所以,对一线的物资补给,我们也只能分批次的展开......”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几个月都收不到物资补给,士兵们连盐都吃不上,也是正常的吗?”维克托打断他的话,厉声问道,“什么时候我们连盐也是稀缺物资了?你来回答我这个问题!”
基斯利亚克嘴唇抖了抖,他明白,肯定是运输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以至于某个地方被遗漏了,否则的话,几个月得不到补给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就像维克托所说的,至少盐的供应是绝对不应该出问题的。
他很想说,回去之后就查,不管是谁出的问题,都要严肃处理,但“查”这个单词在目前的气氛下显得有些敏感,他怕自己说出来会挨骂,尽管自从进了这个屋之后,他就一直都在挨骂。
“为什么不说话?!”见这家伙保持沉默,维克托大声问道。
“少校同志,是我的疏漏,”不敢再多做解释,基斯利亚克老老实实的认错,这时候,多解释只能多出错,老老实实的认错,反倒能表明一个良好的态度。
“你的疏漏就是在对一线指战员犯罪!”维克托狠狠地呵斥道,“如果因此而出现任何问题,你都免不了一个叛国罪的罪名!”
基斯利亚克打了个哆嗦,他知道维克托没有恐吓自己,这都是事实。
“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同志,我不想处罚你,但我要明确告诉你,只要你还在我的手下,只要你的晋升报告还要从我这里通过,我就不会给你任何晋升的机会,”维克托的怒火似乎稍稍平息了几分,他的语气放缓,但说出来的话,却似乎将基斯利亚克丢进了冰窖,“而且,我会将你这次的表现记入你的档案,你可以申请调职,也可以申请辞职,但在你离开西方向之前,如果工作态度没有足够的改进,我会让你后悔的。”
基斯利亚克的嘴唇都白了,他垂着头一声不吭。
“滚回小雅罗斯拉维茨去,做好你该做的工作,”维克托摆摆手,面色不耐的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会盯着你的,千万不要给我找到生气的机会。”
“是,少校同志,”基斯利亚克应了一声,转身有些踉跄的离开房间。
等到他离开房间,一直守在门口的瓦连卡才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他蹲在地上,将散落一地的文件逐一捡起来,小心的放在维克托面前,随即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维克托长出一口气,伸手从桌上拿过自己的香烟,刚刚点燃一支,就听到门口的方向响起脚步声。
扭头看看,门口赫然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但脑袋却长的像个枣子似的年轻人。
“啊,格奥尔吉中校同志,”维克托急忙站起身,笑着招呼道,“快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名叫格奥尔吉,格奥尔吉·卡尔波维奇·齐尼奥夫,军衔是中校,现任总参作战部政治处主任。他的这个职位比较特殊,虽然人是在总参作战部工作的,但人事关系却是挂在总政治部的,换句话说,这人是在总参作战部搞党务工作的。尽管他的军衔是中校,但身为国家安全少校的维克托,在级别上倒是比他高一级,不过,两人之间也谈不上谁指挥谁,毕竟不同属一个系统。
齐尼奥夫是随同谢尔吉延科一同前来西方面军指挥部的,他的职责与后者相同,也是来考察维克托的通讯指挥中心是否有必要划归到西方军指挥部的,只不过,他考察的主要是指挥部方面的问题,而后者则是考察维克托的问题。
说起来,齐尼奥夫这个人也是个传奇角色,如果不是有布尔加宁的介绍,维克托甚至不敢相信这人在战争爆发前,竟然已经是市委书记了,是的,他是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市的市委书记。他是1907年生人,18岁高中毕业便参加了工作,在赫赫有名的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李卜克内西冶金厂做工人,随后几年里,他半工半读,最终获得了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冶金学院的工学学士文凭。
巧合的是,就在他从冶金学院毕业的那一年,一位同样学习冶金专业,同样靠着自学拿到工学学士文凭的家伙到了第聂伯地区,做了第聂伯捷尔任斯克市的苏维埃主席。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里,齐尼奥夫结识了这个人,对方很看重他,尽管对方比他的年纪还小,但却一再邀请他跟着自己干。
于是,齐尼奥夫在两年后便成了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市列宁区的区委书记,又过了一年,他的那位朋友便成了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州的州委书记。齐尼奥夫很快得到了晋升,成为了市委书记,但就在这个时候,战争爆发了,那位朋友去了总政治部,齐尼奥夫也跟着去了。
哦,维克托当然不知道,齐尼奥夫的那个朋友,名叫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而这个齐尼奥夫,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他的同事、下属,兼政敌。
齐尼奥夫为人很热情,他高度赞扬了维克托在西方向上所做的工作,并且表明了总参谋部、总政治部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他们完全支持西方面军指挥部所提出的申请,秉着“一切为了战争,一切为了赢得战争”的基本原则,内务人民委员部应该也能认同这个申请。
这家伙还当着维克托的面拿出一份报告,那是他亲笔书写,并将在回到莫斯科后,提交给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调查报告。维克托老实不客气的将这份报告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自己都有点脸红,尽管对方陈列的都是事实,但那些夸赞的话语却是有些过了。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齐尼奥夫的立场,现在,总政治部和总参谋部是穿一条裤子的,且不管他们彼此间有多少的嫌隙,但至少在为军方争取更多资源的问题上,他们是有相同立场的。
维克托不知道谢尔吉延科的报告是怎么写的,他相信那个古板的家伙也不可能把报告拿给自己看,但从实际的角度来考虑,他估计自己这次是跑不掉了,估计方面军指挥部不太可能放他离开了。
谢绝了热情的齐尼奥夫所提出的共进午餐的邀请,维克托将这个家伙送走,他实在想不明白,难道两人凑在一起啃几个土豆子很有趣吗?
一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蒙蒙的细雨还在下个不停,北面吹来的风带来了一丝微凉,这在提醒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炎热的盛夏即将过去,短暂的秋天就要来了,而既然秋天到了,那么冬天还会有多远吗?
当奥莉卡出现在农舍前的时候,维克托正站在门口胡思乱想,他在考虑后勤装备部门是不是已经开始给一线士兵们准备冬装了,前世所知不多的那点历史告诉他,战争进行的这几年里,几乎每一个冬天都是历史上罕见的严冬,苏联人之所以能够打败德国人,就是因为德国人不适应俄罗斯寒冷的天气......
好吧,这些观点有些扯淡了,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就是中国北方人,但从他接触的那些南方人来看,似乎生活在中国南方的人,要比北方人更加的耐寒。
奥莉卡为维克托带来了午餐,同时,还为他带来了一具火热的肉体,这女人初尝男女之事,竟然比维克托还要上瘾。
第95章 糟糕的局面
急促的口哨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维克托从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来得及从床上翻身坐起,就听到“嗵嗵嗵”的炮声在耳边炸响,间杂其间的,还有飞机引擎所发出的轰鸣声。
昨晚就睡在他身边的奥莉卡,用一个鲤鱼打挺的动作从床上翻起来,一下便跳到床下,捡了地上的衣服丢到维克托面前,嘴里急声说道:“是空袭,快点把衣服穿上!”
维克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女人光着屁股做出这一连套的动作,真是......真是场面别开生面啊。不过,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这里并不是茂密且易于隐蔽的丛林,而是格扎茨克火车站,德军空袭的重点目标,可谁能想到,德国人的战机竟然来的这么早。
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而在这个过程中,整个房子都被爆炸震的簌簌发抖,房子已经很老旧了,屋顶的尘土像下雨一般簌簌而落,弄的两个人衣服还没穿好,就已经灰头土脸了。
好不容易将衣服、裤子胡乱的穿上,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上,靴子也没顾得上穿,维克托已经被奥莉卡一把抓住,拖着就往外跑。
“轰!”
就在两人刚刚跑到门口的时候,房间的窗户突然间整个爆开,半个窗棂像炮弹似的砸过来,撞到窗户对面的墙壁上,滑下来的时候,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靠墙的桌子上。破碎的玻璃崩飞的到处都是,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维克托被气浪冲了一下,奔跑中的双足不稳,整个人跌跌撞撞的向前冲了两步,结果,在冲过门口的时候,又被门框挡了一下,就此彻底失去平衡,一头往前栽去,上半身撞在奥莉卡的身上,连带着她一块摔倒在地上。
“你怎么啦?!”奥莉卡才倒在地上,又飞快的爬起来,她转过身来,一把将维克托搂进怀里,一边在他身上四处摸索,一边带着哭腔道,“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屋外是个客厅,但这个客厅已经在之前的轰炸中坍塌了一半,就连屋顶都没了,仅留下了一截残垣断壁,很是凄凉。
“没事,没事,我没事!”维克托挣扎着爬起来,说道,“快走,这里不安全。”
见他身上果然没事,奥莉卡这才放下心来,她抓住维克托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两人相携着继续往外冲,一直冲到屋外的空地上,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此时,整个火车站有多处冒起了滚滚的浓烟,而天上依旧有几架德军的战机在呼啸,防空炮的轰鸣声也在继续,灭火的消防员就顶着敌机的扫射与轰炸,在努力扑灭一列火车上燃起的熊熊大火——那是向一线运输物资的火车。
格扎茨克火车站有一个苏军的防空火炮营在驻防,高密度的防空炮火使得前来袭击的几架德军战机占不到便宜,刚刚从屋子里冲出来的维克托,就看到一架被击中的德军战役,屁股后面冒着黑烟,朝着东南方向勉力飞去。
此时在屋外的空地上站着可不怎么明智,衣衫不整的奥莉卡见维克托看着天空发呆,又过来拖着他朝西面走,在那个方向,有事先准备好的防空避难点。
在经过一处被炸毁的钟楼时,维克托又一次停下脚步,从这个位置,已经可以看到防空避难点的所在了,远远看过去,在避难点的入口处,有几名士兵聚拢在那儿。
“怎么啦?”见他停下来,奥莉卡扭头疑惑的问道。
维克托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又朝她胸前点了点下巴。
奥莉卡困惑的低头看了看,随即,落了灰尘的脸上便是微微一红。
适才在慌乱中,她急切的扣错了衬衣的扣子,胸前的第二枚扣子,扣到了第三个扣眼上,以至于衬衣前襟的位置隆起来,裂开一个大口子,一大抹白皙的胸脯,连同那道深沟都裸露了出来。最令人尴尬的是,那白皙的一抹隆起边缘,还有一枚艳红的吻痕。
飞快的转过身,奥莉卡背对着维克托整理衬衣,这令维克托有些无语,两人已经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谁还能不了解谁啊?现在闭上眼睛,他都能想象出这女人身上的每一处特征。
等到重新整理好衣服,奥莉卡又整了整长发,这才与维克托再次朝防空避难所跑去。
防空避难所是两个月前才刚刚修建好的,向下的入口处用坚实的石条做顶,石条上方又铺了整个的圆木和厚厚的土方,入口通道以三十度倾斜向下,没有台阶,只有一段坡道,这是为了便与向避难所内运输东西。
当维克托和奥莉卡进入防空避难所的时候,这个设置在地下,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避难所内,已经聚了很多人,包括方面军指挥部的参谋团队以及部分警卫。
柴油发电机隆隆的声音以及昏黄的灯光,充斥着整个避难所,维克托远远看到铁木辛哥和布尔加宁两人蹲在一处角落里,后者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正在地上勾勾画画的,像是在研究什么问题。
维克托朝奥莉卡使了个眼色,随即,径直朝那两人的身前走去,他想听听这两位正在讨论些什么,是不是与方面军的下一步行动方略有关。结果,等凑近了之后,他便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只见布尔加宁面前的地面上,有一只肥硕的毛毛虫,这家伙拿着手里的小木棍,饶有兴趣的都弄着那只虫子,虫子慢慢蠕动着身体,每次爬出去一段距离,布尔加宁同志便用那木棍将它翻个个,重新挑回到原地。肥虫子肚皮朝天的装死,他就用棍子去戳人家的肚皮,戳的肥虫子翻个个,继续逃走。
铁木辛哥同志也不说话,只是蹲在那儿眉头微皱,眼睛却盯着那虫子不妨,令人担心下一步他会不会将那虫子抓起来,直接丢进嘴里大嚼。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走到面前,铁木辛哥抬起头来,待看到维克托的时候,他点点头,说道:“瓦西里已经到了奥列尼诺,并且找到了伊万的指挥部,他们的情况比较糟糕,需要补充新的部队。”
维克托点点头,他知道对方所说的“伊万”,是指的第29集团军司令员伊万·伊万诺维奇·马斯连尼科夫,此人之前还是维克托的上司,他担任的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副人民委员,主要负责内卫部队的领导工作。
而他所指挥的第29集团军,其实就是由部分边防军、警察以及狱警组成的,说这是一个内卫部队组成的集团军也没有问题。这样一支部队,虽然忠诚度上没有问题,但战斗力却并不怎么高,毕竟绝大部分士兵都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
“大本营的命令里说,会调动五个预备队师补充给我们,”铁木辛哥继续说道,“我只想知道,这五个师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维克托苦涩一笑,他也知道大本营准备补充给西方面军五个新的步兵师,但按照他得到的情报显示,这五个师还在乌拉尔山以东呢,他们从西伯利亚地区远道而来,要想真正部署到位,最起码还需要两周时间。
如今的战况真是越来越糟糕了,德军对基辅的合围作战已经结束,西南方面军几乎是损失殆尽,仅剩的那点部队,已经不足以支撑战局,更不能阻止德军向库尔斯克以及高加索方向的推进。南方面军的情况同样也不妙,他们的兵力更加薄弱,是指望不上的。
幸运的是,布良斯克方面军的组建已经正式完成,他们的部队还比较完整,但他们部署的防线正好卡在由南面突往莫斯科的关键位置上,由于德军的第2装甲集群已经有了从南面向莫斯科推进的动向,所以,布良斯克方面军的兵力不能轻易调动,给不了西方面军任何支持。
说实话,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主要兵力的南下,虽然为西方面军构筑新的防线提供了时间,而西方面军也确实巩固了从勒热夫到叶利尼亚之间的防御阵线,另外,又在莫扎伊斯克方向上,构筑了第二道防线,但由于兵力的匮乏,这两道防线都远称不上牢固,谁也不知道面对德军新的攻势,它们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此前,包括铁木辛哥、布琼尼在内,国防人民委员部中的几名军方大佬,都已经向斯大林同志提出建议,要求从远东方向调动四到五个满编的集团军西进,参与到包围莫斯科的战役中来,但都被斯大林同志拒绝了,日军部署在中国东北的近百万关东军,给了莫斯科很大的压力,谁也不能保证在莫斯科面临威胁的时候,日本人会不会在远东方向发动新的攻势。
不过,这段时间也有一些好消息,其中最令人欣慰的是,莫斯科与英美之间的谈判终于达成了最终的协议,两国运往摩尔曼斯克、阿尔汉格尔斯克的援助物资,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一旦这些补给物资抵达,苏军后勤上的紧张局面,将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解。
第96章 游击作战计划
“大本营希望我们至少在两个关键性的位置上,取得一些突破。”
德军的空袭终于结束,四处浓烟滚滚的车站上却依旧非常的喧嚣,消防员在士兵们的配合下抓紧时间灭火,而更多的工作人员则在紧锣密鼓的将物资装上车,准备趁着德军的空袭间隙,将更多的物资转运走。
重新布置了一番的方面军指挥所内,一张巨大的地图前,铁木辛哥与布尔加宁,带着一众参谋人员围在四周,谈论着当下令他们倍感棘手的新问题。
“基辅的失败令莫斯科方面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地图前,铁木辛哥面色凝重的说着,“在那些阴暗的沟渠里,甚至是街头巷尾,又有人开始传播失败论,另外,那些英国人,还有美国人,他们也由此产生了更多的顾虑,那些西方人的报纸上,对基辅战役的评估是,我们在输了这场战役之后,很可能会选择与德国人单方面沟壑,通过放弃乌克兰来换取德军在莫斯科方向的撤退。”
铁木辛哥所阐述的这些,就是战争目前所面临的问题,莫斯科也知道西方面军兵源不足,装备短缺,也知道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对德军发动攻势并不明智,但整个大环境就是这样的,如果不做点什么,联盟在政治上将会非常的被动。
作为苏联红军系统中的一名元帅,铁木辛哥所在的位置,决定了他在考虑战争问题的时候,不能仅仅考虑战争本身,他同样也需要考虑政治上的问题,这就是元帅这个级别所需要做的事情,毕竟战争永远都是为政治服务的。
“经过与军事委员同志以及瓦西里参谋长的讨论,”铁木辛哥拿过桌边放着的指挥推杆,在地图靠近叶利尼亚正面的位置上点了一下,随后,杆子一滑,又到了涅利多沃以西的位置,“新的作战计划,将以叶利尼亚以西的杰斯纳河登陆场以及西德维纳河、梅扎河走廊两处,为主要的攻击方向。”
维克托就站在桌子边上,他的身边都是方面军指挥部的参谋以及各部门负责人,如今,他已经归由西方面军指挥部统辖,因此,类似的作战会议他也是有权参加的。作为方面军司令员的铁木辛哥,甚至给了他发表意见的权力,不过他很少开口,除非是有人问到他的时候,他才会就情报方面的问题,做一些有限的表述。
不过,长时间与这些高层的指挥员人参加会议,听他们谈一些战役高度的作战安排,维克托也是在学习,就像铁木辛哥现在简要概述的作战方向,他就能想出这个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所谓的杰斯纳河登陆场,是在叶利尼亚以西近三十公里的地方,那里现在已经被德军占据,而所谓的西德维纳河、梅扎河走廊,则是在涅利尼亚以西近六十公里的地方。在那里,西德维纳河与梅扎河相向而行,两条河之间,有一个正面宽二十余公里的狭长走廊,这段走廊不仅仅是狭窄那么简单,而且地势复杂,因为水网纵横的缘故,非常不利于机械化部队的推进。
杰斯纳河登陆场与两河走廊之间,相隔将近一百二十公里,亚尔采沃、杜霍夫希纳都在这一百二十公里的方位内,与此同时,如今仍旧控制在苏军手里的沃皮河防线,这是包括在这个范围内。
按照维克托的猜测,这个作战计划的目的,应该是在德军的两翼取的突破,从而对德军在正面一百二十公里范围内的防线,构成威胁,迫使对方向后撤退。
实事求是的说,维克托并不看好这个作战计划,因为在这个作战计划中,包含了很大的投机因素,因为如今的西方面军从兵力而言,即便是真的将德军装进了钳形攻势的口袋,也根本没有能力吃掉对方,所以说,这个计划中,军事讹诈的因素更重一些。但这个讹诈究竟是为了讹诈德国人,还是为了讹诈莫斯科,那就不太好说了。
军事会议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毕竟现在指挥部只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作战目的,而详细的作战计划,是需要由方面军作战部去研究,然后在由参谋们去完善细节,最终,才能拿出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来。
当然,即便是作战方案拿出来了,方面军指挥部也不能立刻实施,因为这份反感还要抄送莫斯科,由最高统帅部做出最终的决定。
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维克托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铁木辛哥所提出的这个作战计划,他考虑用另一个可行的作战方案,来替代这个投机成分过高的方案,但最终却没有得出任何可行的计划,在西方面军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想要对德军防线发动反击,并取得重大战果,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今的西方面军不是不能展开反击,但反击的结果,最多也就是在某个地段上取得一定的优势,但要想取得战役性的成果,大本营还需要补充更多的兵力和装备过来。
仅仅以一个集团军航空兵为例,现在西方面军航空兵所拥有的战机,不过是二百架战斗机以及二百余架轰炸机,而在对面的德军阵营里,这个数字是苏军数量的三到四倍。
所以,如果现在就将西方面军交给维克托来指挥,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用一道道牢固的防线,来迟滞和损耗德军的进攻与兵力,用纵身来拖垮德军,然后再寻机实施反击。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进入九月中旬的俄罗斯,正在一天天变得冷凉,在十几度的气温环境下,仅仅穿一件衬衣外加一件军装外套,已经会让人明显感觉到凉了。
考虑到如今正在日益变冷的天气,维克托正在制定一项计划,说的更到位一些,这是一项敌后作战的计划,它的整个作战计划,都将交由活跃在敌后的渗透小分队以及游击队来执行。
毫无疑问,按照俄罗斯的气候特点,在十月过后,短暂的秋天便进入了末端,随后便是凛冬将至。考虑到目前在一线作战的德军,还是使用的夏季装备,所以,他们要想在冬天到来之后,继续作战的话,那么就必须在一个半月内,为数百万的一线官兵提供冬装和取暖装备,还要为坦克等机械车辆更换防冻机油,当然,他们还要提供为单兵取暖的设备、更高热量的口粮等等等等。
这些物资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仅仅依靠公路运输以及空运,是根本不可能解决问题的,换句话说,在冬季来临之前,德国人的后勤运输,将更多的依赖铁路运输。
而维克托需要活跃在敌后的游击队去做的事情,就是袭扰德军的后勤运输专列,而袭扰的手段,包括炸毁桥梁、摧毁铁路、列车等等,总而言之,就是要用尽一切手段,来迟滞、减缓德军对前线的物资供应。
要让更多的德国士兵换不上冬装,用不上取暖设备,要让他们的车辆、机械,因缺乏防冻机油而开动不起来。类似这样的作战,可能会让游击队蒙受巨大的损失,也可能不会直接杀伤多少德军的有生力量,但它却可以从一个很直接的侧面,来支援苏军的一线战斗。
维克托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前世,苏军在莫斯科战役爆发之前,同样也采用了这种战术,不过,当时提出这个战术的人,却是阿巴库莫夫同志,为了配合这项战术,活跃在白俄罗斯的苏军游击队,甚至集结起来,形成了大片的游击区。他们的行动,给德军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同时,也引起了德军的高度重视,并在莫斯科战役结束后,遭到了德军的全面围剿。
从这方面看,维克托前世那些所谓德军不是输给红军,而是输给冬天的说法,其实是站不住脚的,严寒对任何人来说,都具备同样的杀伤力。谁又能说冻死在莫斯科城下的那些德国士兵,不是间接死于苏军游击队之手呢?
回到自己之前住所,原本就很简陋的小房间里,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不过,奥莉卡还是在很用心的做着打扫,她甚至在被炸碎的窗户洞上,蒙了一块床单,算是弄了一个临时的窗户出来。
看到维克托回去,她停下手里的活,将一份足有两厘米厚度的文件交到他手里,这是通讯指挥中心今天汇总起来的情报信息,在经过情报分析小组的筛选之后,还有这么多是她们认为比较重要的。
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规定,这些情报信息不能直接交到方面军指挥部去,即便是身为方面军司令员的铁木辛哥,有些情报信息也是他无权查阅的,毕竟有些一线指挥员,也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监控目标。
如今,在维克托的要求下,情报分析小组的工作越来越注重细节,每一批次的情报文件,都做了目录,而且按照不同的内容做了独立装订,所以查阅起来很方便。
维克托将文件从奥莉卡的手里接过来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当他将文件的扉页掀开,看到第一份情报内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了。
第97章 审查报告
这份报告来自于活动在明斯克的谍报小组,而报告中的内容,则是关于德军在白俄罗斯地区的一些新政策。
按照这份报告中提到的内容,德军统帅部任命了威廉·库贝出任党卫军在白俄罗斯方面的总代表,也就是相当于白俄罗斯总督的那么个角色。此人心狠手辣,甫一上任,便签发了一项针对苏军游击队的政策。
他的这项政策,不是针对怎么打击游击队的,而是如何对游击队的行动展开报复的。
报告中附带了由威廉·库贝亲自签署的命令,该命令规定,在白俄罗斯地区,不管是哪个城市、村镇,只要有德国士兵被杀害,那么,德军将在当地居民中随机挑选两倍于遇害德军的人出来,直接处死。如果有某地的铁路、公路、桥梁乃至电话线路被破坏,那么至少有三个以上的当地人被处死。
这项政策相当的残酷,必然会给游击队的行动带来巨大的影响,至少,它会影响到当地人对游击队的支持度,而当地人的支持,才是游击队能够长期活动的有力保障。
“怎么啦?”看到维克托的脸色不好看,奥莉卡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维克托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报告拿出来,递给她自己去看。
按理说,维克托的这种做法并不符合规定,因为奥莉卡虽然属于情报组成员,但她的职务和级别决定了她并没有资格查看这样的情报文件。
奥莉卡将文件接过去,看了看,说道:“真是个魔鬼,咱们应该想办法干掉这个家伙。”
维克托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应该干掉这样的家伙,但事实是,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没有继续讨论这份情报的内容,维克托继续翻看下一份情报。
第二份情报来自于活动在别尔津纳河切尔文、别尔津纳卡地域的游击队,就在两天前,这支游击队袭击了叶利佐沃附近的铁路桥,全歼了德军一个排的大桥守卫部队,同时将铁路桥整个炸毁。考虑到随后德军很可能会对他们展开围剿,这支游击队准备向沙茨克、希希齐方向转移,那里的沼泽水网能为他们提供最有力的庇护。
对于如今的维克托来说,白俄罗斯的地图和铁路交通网已经装在了脑子里,他不用去看地图,也能想到这个位置是在什么地方。
叶利佐沃附近的苏别尔斯克大桥,是明斯克以及巴拉诺维奇方向通往莫吉廖夫的铁路干线的重要组成部分。就维克托所知,这处大桥不仅有德军一个排的兵力在防御,而且,还有两列专门在莫吉廖夫至明斯克的装甲列车在往复巡逻。在这种警戒条件下,要想袭击大桥警备部队,并将其炸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维克托也不知道这支游击队是怎么做到的。
这份报告中,并没有提到游击队袭击大桥的细节,也没有提供他们现有兵力的数字,这令维克托有些不满,他认为报告应该书写的更详细一些。
第三份报告来自于活动在列奇察一带的游击队,他们提到了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那就是面对游击队的频繁袭击,德军的铁路运输似乎是修改了运行规则。现在,德国人的火车在进入游击队活动区域的时候,车速会降下来,以时速不超过20公里的速度运行,如此一来,即便是苏军游击队炸毁了铁轨,这些列车也会及时发现,不至于导致列车脱轨倾覆。
而且,德国人似乎找到了一种能够在短时间内,将炸毁铁路暂时修缮,并能允许列车通过的方法,为此,游击队方面希望能够获得一种具备延时引爆功能的地雷,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在直接炸毁列车同时,顺带着将铁路破坏掉了。
在维克托看来,这个提议真的非常好。如今,敌后游击队使用的炸弹都是需要引爆的,而一般的地雷在对付列车的时候,并不怎么好用。一般的地雷,若是埋在铁轨下面,就不容易被激发,若是放在铁轨上面,就会被德军在列车前加装的钢铁轨铲直接铲掉,而直接引爆的炸弹,虽然效果最好,但游击队又会因为来不及撤离遭受损失。
所以说,一线的战斗是积累经验的最佳方式,那些真正活跃在敌后的游击队,才真正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样的装备。
这份报告可以转送给后勤工程技术部门,类似这样的延时引爆地雷应该没有多么复杂,维克托希望他们能够在一到两周内拿出实物,然后在一个月内可以将其运送到敌后游击队的手里。
查阅类似的情报是很枯燥的一种工作,但若是做习惯了,反倒会从中找到了一些乐趣,如今的维克托显然就是这样的,在没有其它工作的时候,他可以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一整天的情报资料。
当然,这个看的过程,也是他更新信息的过程,他会将情报的内容尽可能记在脑子里,而不是等用到什么信息的时候,再去到处翻找查阅。
................
莫斯科,空袭的警报刚刚解除不到一个小时。
就在一个小时前,在数十架德军战机的掩护下,十几架轰炸机对莫斯科实施了一次轰炸。就在这次轰炸中,克里姆林宫也受到了损失,幸运的是,这些损失并不大,至少还能承受。
卢比扬卡大楼内,谢尔盖·阿尔谢尼耶维奇·戈格利泽走进小会议室的大门,他三天才刚刚从列宁格勒赶回来,阿巴库莫夫接替了他在那边的工作,原因是贝利亚同志对他在那边的工作感到不满意。
戈格利泽有些无奈,最近一段时间,内务人民委员部总是拿西方面军方向的情报工作做样板,动辄就是西方向的情报工作如何如何,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工作如何如何,总参谋部、总政治部对西方向的情报工作如何评价,等等等等。
但西方向与列宁格勒的情况是一样的吗?显然不是一样的,既然具体的情况不一样,又怎么能要求两边取得的工作成绩也一样呢?戈格利泽感觉自己已经做的很努力了,前前后后的,他已经向敌后输送了数百名情报特工人员,但依旧收效甚微,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此时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基本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戈格利泽看到负责格鲁吉亚方面工作的鲁哈泽旁边有个位置,便走过去在身边坐下,正准备与他打个招呼呢,却赫然发现鲁哈泽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瓦西里·米哈伊洛维奇·布洛欣。
布洛欣将军啊,这家伙不仅仅在联盟红军系统内凶名卓著,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系统内,也没有什么好名声,可以负责任的说,全世界都没人喜欢这个家伙。
知道这家伙的绰号是什么吗?是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首席刽子手”,他并不擅长处理案件,也不擅长人事工作或行政工作,他最擅长的是刑讯拷问以及组织暗杀行动,当然,他还擅长枪决犯人,诸如图哈切夫斯基、雅戈达、叶若夫这些人,都是由此人亲手处决的。离着这家伙十几步远,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几乎出于一种本能,戈格利泽就想着换一个位置,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身便装的贝利亚同志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不得已,他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贝利亚同志是个工作态度很直接的人,他走进会议室,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便说今天这个会议的主要内容——对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政治考察已经结束,现在由委员会的委员会议来确定是否认可他的升职决议。
秘书将政治考察的结果文件抄录了几份,到会的委员们人手一份,戈格利泽的手里自然也有一份。
在拿到这份文件的时候,戈格利泽的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文件上的维克托可真是年轻啊,还不到三十岁,委员会便已经开始考虑将他提到国家安全旅政委的级别上来了。最主要的是,他之前只是国家安全少校,从这个级别到旅政委级,当中还隔了一个国家安全上校的级别,旅政委级就相当于少将。
不到三十岁的国家安全旅政委,之前内务人民委员部还从未出现过,真是让人嫉妒啊。
文件中同样也有维克托的个人履历,戈格利泽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岁数不大,但做的事情真是不少,但从这份报告的倾向性来看,很明显,组织局那边对他的评价并不高。在这里面,私生活糜烂是最重要的一条评语,短短三年间,他已经同不少于四名女性发生了暧昧关系,其中一人竟然还是政治犯家属。
组织局的那帮家伙在这个问题上做了不少文章,还评述说维克托这个人很“善于”同他的女下属乱搞,四名与他有暧昧关系的女人中,有三个都是他的下属。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这个人虽然很有能力,但私行有缺,不适合得到晋升。
第98章 晋升表决
类似这种内务人民委员部高级军阶的晋升,都要走这么一个流程,先是有人提交推荐,然后走组织局的政治审查,最后是委员会委员们投票表决,体现一个民主集中的原则。
现在,组织局对维克托的审查显然不算是通过,但在这份审查中,维克托出现的也不是政治问题,而是私生活方面的问题,所以,如何表决,就要看委员们自己的想法了。
贝利亚同志给了所有人二十分钟的时间来考虑,二十分钟后,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说道:“现在,对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晋升表决开始,同意的人请举手。”
戈格利泽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说实话,他对维克托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这一方面是因为这家伙在西方面的表现,给他制造了很多困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家伙如此年轻,却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问题,实在是令人嫉妒。
不过呢,戈格利泽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确很有能力,而私生活糜烂啦,和自己的女下属乱搞啦,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他要看看别人这么决定的,然后再决定自己的立场。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贝利亚同志作出投票的指示之后,举手表示同意的人,竟然只有谢罗夫和......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首席刽子手布洛欣,除了贝利亚自己,一共九名委员会委员,而在这九名委员中,一共只有两个人举手。
戈格利泽心里暗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维克托同志的这次晋升算是泡汤了,既然他已经没有希望通过了,那也就不差自己这一票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得罪人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戈格利泽很滑头的举起了手,表示他愿意支持维克托的晋升。
“让我们来看看,”贝利亚同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数了数举起的手,说道,“委员会九名委员,表示赞同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晋升的,一共有三票,反对的有九票。”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扭头看了看同样面无表情的谢罗夫,笑道:“看来我们的小维克托同志没什么人缘啊。”
谢罗夫咧嘴一笑,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头去看自己面前的文件。
“斯大林同志也很关注我们的这次表决,之前专门打过电话,要求我一旦结果出来,立刻向他汇报,”贝利亚站起身,语气轻松地说道,“大家先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先去向斯大林同志报告一下表决结果。”
他这番话说,戈格利泽心头就是一跳,就他所知,斯大林同志是很少干预内务人民委员部内部的人事问题的,那么,贝利亚同志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心里带着这种困惑,他看了看会场的众人,果不其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诡异,很显然,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贝利亚同志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半点口风,包括他以往最信任的那些家伙。
贝利亚出去了不到十分钟,当他重新回到会议室的时候,脸上表情很凝重,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面无表情的保持着沉默,直到约莫两分钟之后,他才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说道:“现在,对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晋升表决开始,同意的人请举手。”
同样一句话,十几分钟前他才说过一次,现在又说了一遍,与之前那次相比,甚至连一个单词都没变。
这一次,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落地,整个会场上的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把手举了起来。
“让我们来看看,”贝利亚同志仍旧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照例数了数举起的手,说道,“委员会九名委员,表示赞同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晋升的,一共有九票,反对的零票。”
在这一瞬间,戈格利泽甚至有了一种错觉,他怀疑自己十几分钟前是不是睡着了,以至于梦到了一个完全相反却又差不多完全相同的表决场景。
果然,贝利亚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说道:“看来我们的小维克托同志人缘不错啊。”
看来自己刚才真的是睡着了,戈格利泽抬手揉了揉脑门,心里暗自嘀咕道。
“1941年9月23日,在针对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同志晋升国家安全旅政委级的表决中,内务人民委员部九名委员,以全票通过的方式给予了认可,与会委员包括内务人民委员部驻外交委员会代表弗拉基米尔·格奥尔吉耶维奇·捷卡诺佐夫,驻格鲁吉亚代表尼古拉·马克西莫维奇·鲁哈泽......”
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事档案中,针对维克托的晋升是这样记录的,当然,表决会议上那些小插曲,是不会体现在记录中的。
当然,表决的通过,对于维克托来说,不仅仅意味着级别的提升以及权力的扩大,同时,还意味着他将不再拥有什么所谓的个人隐私,自此以后,他将受到由列夫·叶梅利亚诺维奇·弗洛德吉米尔斯基所领导的特别处的全方面监控。
特别处的人会在他的住所内安装窃听装置;会在他的身边安插情报人员;会监听他的电话线路;会监督他的每一次出行;他将失去离开联盟的权力,除非得到相关批准;与他交往的每一个人,都将受到最严格的调查等等等等。
获得了权力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内务人民委员部在用实际行动将这个规则告诉每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人。
这项规则由弗洛德吉米尔斯基提出,并由他率先推行,这个波兰裔的家伙为此而获得了贝利亚的信任,也为此给他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内务人民委员会组织局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在维克托的晋升获得委员会成员投票通过后,当天晚些时候,相关的文件便制定完成,两天后,正式的命令决定下发。不过,就在相关命令正式发布之前,西方向的战事却骤然爆发了,在那相对平静保持了一个半月之后,随着乌克兰战事的结束,德军进攻的铁拳又一次挥舞起来,而这一次他们砸向的目标......是莫斯科。
.....................
别雷,西方面军指挥部前进指挥所。
专门为通讯指挥中心所准备的营房里,滴滴答答的通讯声响成了一片,其中夹杂着报务员们声嘶力竭的呼叫声,但叫的声音大,并不意味着通讯就能畅通。
满脸尘土的维克托从外面急匆匆的奔进来,无视了通讯员递到他面前的文件,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执行14号规则,规则代码‘马卡耶夫’,立刻执行!”
所谓的“14号规则”,是由维克托制订,并交由内务人民委员部执行局审批通过的通讯规则,这条规则明确指出,当通讯指挥中心遭遇包围威胁的时候,应该执行哪些规范。这其中包括了优先向各个情报站、通讯点发送规则代码,销毁重要文件、通讯密码本,拆解藏匿电台、无限电台等等等等。
在这里面,所谓的规则代码,就是告诉各个情报站、通讯点,通讯指挥中心面临敌军威胁,在相应的规则代码再次发送之前,所有的联系频段都将保持静默,同时,所有的情报站、通讯点,都需要迅速转移,以避免通讯指挥中心里有人叛变,从而给整个情报系统造成毁灭性打击。
相关的规则代码平时就掌握在维克托一个人手里,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哪怕是贝利亚同志。
就在昨天,方面军指挥部才刚刚在别雷设立了前进指挥所,目的为了能够就近指挥西德维纳河与梅扎河走廊的战斗,如果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苏军的攻势将会在明天凌晨时分发起。但不巧的是,就在今天凌晨,德军的进攻部队已经在罗斯拉夫利与杜霍夫希纳两各地域,向苏军的防线发动了迅猛的攻势。
在梅扎河南岸地区,德军第9集团军仅仅用了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便突破了苏军脆弱的防线,并迅速向奥列尼诺、勒热夫方向推进,而在罗斯拉夫利方向上,德军的坦四集与第4集团军,也迅速渡过了杰斯纳河,再次向叶利尼亚、基洛夫方向发动进攻。
按照总参谋部之前的预判,德军应该会等到第2坦克集团军以及第9集团军重新部署到位之后,才有可能发动新的攻势,但这个预判显然是错误的,德军的坦二集没有重回西线,他们在布良斯克方面军的南翼发动了攻势。
这一场进攻打的很突然,按照布良斯克方面军那边传过来的情报,德军坦二集的进攻令他们措不及防,很多还在部署中的部队,甚至不得不在行进中投入战斗。
而在西方面军的战线上,第30集团军的主力,还在向梅扎河走廊调动,这使得他们与第19集团军的结合部出现了空档,冲入缺口的德军部队沿沃皮河,直接杀向了别雷。
第99章 择路而逃
德军在苏军防线上的穿插,对别雷方向的迅速突击,不仅摧动了苏军原本便很脆弱的防线,同时,也给方面军的前进指挥所带来了危机。
别雷距离苏军前线不到四十公里,如此短窄的距离,使得方面军前进指挥所等于是在直面德军进攻的锋线,尽管维克托在德军突破防线的时候,便得到了相关的情报,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方面军指挥部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部署。
这是一场灾难,维克托总算是体会到了西方面军在边境战役中所遭遇的窘迫了。
对于如今的维克托来说,最糟糕的问题在于,如果是当初的话,他可以直接带着通讯指挥中心向后方撤退,指挥中心配备有自己的卡车,机动化程度比较高,抢在德军到来之前撤退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但是现在,他的通讯指挥中心被配属给了西方面军指挥部,如何撤退,怎么撤退,是需要与指挥部方面协同的,不能再像过去那般的随心所欲了。
再加上如今又是敏感时刻,方面军指挥部比平时更需要来自于通讯指挥中心的情报,铁木辛哥又怎么会允许维克托带着人自行转移?
有了固定的规范和撤退流程,通讯指挥中心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因此,整备的速度非常快,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应该打包的设备、必须焚毁的文件,便已经全都处理好了,将近六十人组成的指挥中心,已经连人带设备分别上了八辆卡车。
与通讯指挥中心相比,方面军指挥所的机构要庞大的多,哪怕只是一个前进指挥所,连同警卫部队在内,也有数百号人了,最重要的是,指挥所不能在面临威胁的时候什么都不管,直接拔腿走人,那是逃跑,要被追究责任的。
指挥所必须在完成了基本的防御部署之后,才能在确保通讯畅通的情况下择机转移。
站在一辆卡车的旁边,维克托面色焦急的吸着一支烟,他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半个小时了,但指挥部那边却依旧没有准备好,他真搞不懂那些家伙们怎么能做到这么冷静的,难道不知道德国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吗?
就在他所在的位置,西南方向上,已经能清晰听到炮火的声音了,那是134师在与挺进到别雷近郊的德军作战,而134师是半个月前才从前线退下来休整的部队,满编率不足百分之三十,他们的防御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当然,在别雷方向驻守的,还是别雷地区的城防部队,可那支由民兵和军事院校学生组成的步兵师,不仅缺乏训练,而且装备落后,他们手里甚至只有两门45毫米口径的火炮。类似这样的部队,谁敢保证他们的战斗力?
又等了十多分钟,铁木辛哥和他的参谋们终于出现了,维克托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布尔加宁同志,估计这位军事委员同志已经先一步撤退了。
很快,维克托接到了命令,指挥部将向瑟乔夫卡方向转移,与集合在那里的方面军指挥部汇合。随即车队开始缓缓移动,向城郊方向出发。
就在车队离开市区,行进了不到七公里的时候,铁木辛哥又安排人将维克托叫了过去,这位司令员同志向他询问,通讯指挥中心是不是在正常运作,能不能接收到来自各个情报站的情报信息。
维克托据实告诉他,为了保证各地情报站以及情报人员的安全,他已经下达了无线电静默的命令,严禁情报网内部的通讯传递,只有在确定局势稳定下来之后,情报网络才会重新开始运作——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原则与军方的原则不同,军方的原则是指挥机构最重要,一些部队可以牺牲,但指挥机构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网络则相反,作为通讯指挥中心的领导者,关键时刻,维克托和他的情报分析小组可以牺牲掉,但情报网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这种规定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对于一个情报网来说,负责人挂掉了,只要再换一个人来负责就好了,但若是整个情报网挂了,再想重新组建,就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了。
铁木辛哥能够听出维克托语气中坚决,在这种问题上,他虽然是元帅,是西方面军司令员,但也不能强迫维克托在这个时候重新冒险开通通讯网络,毕竟一旦出了问题,他也是负担不起的。
指挥部继续向东转移,这个过程并不怎么顺利,沿途先后四次遭遇德军战机的空袭,虽然损失不大,但总归是消耗了大量的时间,等到大部队抵达第聂伯河渡口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这个渡口距离瑟乔夫卡不到三十公里,渡口一座大桥,沟通着第聂伯河的东西两岸,因为河东岸有个镇子,名为上尼利波季兹,故而大桥的名字就是上尼利波季兹大桥。
当指挥部抵达上尼利波季兹大桥的时候,整座大桥已经被难民和溃退的士兵阻塞了,各种牲口、板车、人力车,将这座宽度不足四米的大桥挤了个严严实实,女人的啜泣声、孩子的哭泣声此起彼伏,间中还夹杂着男人们脾气暴躁的咒骂声。
负责守卫大桥的警卫部队,根本没办法维持秩序,负责指挥警卫部队的内卫大士,已经甚至已经在大桥下方安装好了炸弹,准备随时将整座大桥炸毁。
这样的场面,维克托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对于如何应付这种事,他也很有经验。
从自己的车上下来,维克托带着几名警卫,直接找了一名胳膊上扎着绷带的苏军少尉,从其口中得知,他们是从沃皮河方向撤回来的,隶属于第19集团军。他们的部队被德国人的坦克冲散了,之前,有一名少校在旧萨列诺维村一带,将他们重新集结了起来,并试图在那里重新构筑一条防线,但很快又被追上来的德国人打散了。于是,他们便一路东行,到了这里。
按照少尉的估计,德国人应该就在后面,或许十几分钟,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会赶到这里。
说这番话的时候,少尉一脸的绝望,他甚至都不想过河了,就在路基下方的排水干沟屁坡地上坐下,双目无神的看着沟里的河水发呆。
情况紧急,维克托都没有向指挥部汇报情况,直接便找到了大桥的警卫部队,以国家安全少校的身份给他们下达命令:将阻塞在大桥上的所有板车、手推车,全部丢进河里;组织平民率先过河;在桥头设置士兵收容站,将所有非重伤员的士兵都集结起来,在大河西岸的桥头延伸线上挖掘散兵坑,构筑阵地;对于所有扰乱秩序,不服从命令的人员、士兵,可以就地枪决。
有了维克托下达的命令,负责指挥大桥警卫部队内卫大士算是有了主心骨,很快,桥头的位置架设上了机枪火力点,两个因为拥挤而大打出手的倒霉鬼,被警卫部队的士兵揪出人群,直接射杀在河岸边上。随着两声枪响,原本嘈杂的如同菜市场一般的大桥上,很快便安静下来,哭泣的不敢哭了,只敢小声的哽咽,咒骂的也不敢骂了,只敢小声的嘀咕。
趁着杀人的余威,大士拿着一个扩音器走上大桥,他带着人挤进人群,一面命令人群中的士兵退回大河西岸,一面命令随行的士兵,将那些板车之类的东西,系数扔进河里,以便清出道路。
大河西岸,维克托站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桥上的情况。
在望远镜的视界内,两名警备士兵正将一个小推车举起来往河里扔,小推车的主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妇女,她抓住一名士兵的胳膊,使劲往后扯着,试图挽救她的那辆小车子。撕扯中,一名内卫下士在女人身后拔出手枪,对准她的后脑开了枪……
维克托的唇角抽了抽,随即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的挪开目光,看向大桥西岸的延伸线,在那里,胳膊上打着绷带的少尉,正指挥着数百名苏军士兵挖掘散兵坑。
“他们没有挖掘工具,而且缺少武器,”一个声音在维克托的身后响起,“如果德国人的部队赶到的话,他们可能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了,所以,你这是在做无用功。”
维克托回头看了看,说话的是人索科洛夫斯基,方面军的参谋长。
“我知道,”想了想,维克托点头说道,“谁也没指望他们能阻拦德国人的推进,我只是需要让他们从大桥上退回来,把更多的位置让给那些难民。”
索科洛夫斯基愣了一下,刚想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对他们说,但随即想到,那肯定是不可行的,这些士兵现在是惊弓之鸟,你可以让他们继续用仅存的那点勇气去战斗,却不能让他们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而让他们去直接等死。那样的话,其中固然有人会坦然接受,但也肯定会有人躁动,甚至是哗变。
第100章 遇袭
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所谓的社会性可以理解为群居,而在一个群居的人群中,最不能忽视的就是规则,或者说是规矩,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那个极力想要夺回自己小推车的女人或许死的很无辜,她的诉求很简单,只是想要那个车子,但问题是,她在这个小诉求上耽搁的每一分钟,都可能会给所有人带来危险,导致更多的人死亡。所以,她破坏了规则,而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谴责她破坏规则的行为,她只能被这个群体直接抛弃,因为谁都没有时间给她作更多的解释了。
那些被安排在西岸的士兵同样也是如此,虽然他们也是人,与那些过桥的普通人一样拥有生存的权力,但他们毕竟是士兵,而士兵的职责就是战斗,就是在国家出现危难的时候,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
维克托没有制定规则,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他只是在用一个比较直观的方式,提醒每一个人规则的存在。
大桥上的秩序很快得到了恢复,拥堵在西岸的人群,开始有序的向东岸撤离,直到那些被安排去挖散兵坑的士兵们也过河之后,德军的先头部队也没有出现。
当指挥部的车队重新开动起来的时候,索科洛夫斯基在上车之前还看了看维克托远去的背影,必须承认,这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少校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的那份果断、冷静以及残酷,在索科洛夫斯基看来,反倒更像一名富有经验的指挥员。
车队刚刚完成渡桥工作,德军的飞机便出现了,六架bf109e如同黑色的死神,在逃难的人群上空盘旋飞舞,机炮射出的子弹在四散奔逃的人群里激荡起层层的血污和尘埃。对于长期与德军作战的苏军士兵来说,他们大都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袭击,但普通人却不知道,他们跑不出躲避子弹的“s”型线,只知道闷头疯跑,结果只能成为活靶子。
机炮子弹打在地面上的效果,就像是两道钩镰平行划过一般,那是死神的镰刀,划过之后,只留下一片血污和散落的残肢断臂,最可悲的是,地面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击手段,那些从前线溃散下来的士兵们,连一挺机枪都没有,更不要说防空炮了。
六架德军的战机在空中肆虐了二十多分钟,这才意犹未尽的掉头返航,指挥部的两辆卡车被击毁,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真正伤亡巨大的,始终是那些原本应该远离战争的平民。
在德军的战机退却之后,西岸一侧,视线可及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德军的坦克,他们就像是从地平线的另一面突然跳出来的一样,先是一个黑点,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随着一连串的炸响,上尼利波季兹大桥被整个炸断,为了增加德军修复大桥的难度,警卫部队是在大桥两端安置的炸点,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座大桥都落入了河里。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能阻拦德军太长时间,如果他们有舟桥部队随行的话,那么最多三到五个小时,横贯大河的浮桥就能搭建起来。
时间紧迫,不能有哪怕一分钟的耽搁。
指挥部的车队在德军战机撤走之后,第一时间便继续上路,直奔瑟乔夫卡。
………………………………
索尔瓦罗格,距离瑟乔夫卡不到十五公里处的一个村庄,正好处在瑟乔夫卡苏军防线的外围地域。
这个原本人口就不足五百的小村子,如今已经被彻底清空,村子东侧原本有一个雷达站,但是已经在之前的德军空袭中被炸毁了,现存的仅有一片废墟。
在离着雷达站废墟不过十几米远的一处残破民舍内,包括铁木辛哥、索科洛夫斯基在内的方面军指挥部成员们,围在一张破损的木床前面,一个个表情严肃的看着铺在床上的那张地图。
十几分钟前,他们刚刚接到瑟乔夫卡指挥部的消息,一支德军部队出现在了别罗纳德姆地域,同时,指挥部与勒热夫方面的联系,也已经被完全切断。
别罗纳德姆地域在瑟乔夫卡以东二十公里的地方,那是瑟乔夫卡通往别洛克拉木斯克方向的交通要道,换句话说,就是德军已经绕到了瑟乔夫卡的后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瑟乔夫卡以西的苏军部队,现在已经陷入了德军的合围。
毫无疑问,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如果它成为了事实的话,那就意味着西方面军的主力,现在已经处在了德国人的包围圈内,这将是一场灾难。
不过,对于方面军指挥部来说,现在还不到考虑后果的时候,铁木辛哥的首要任务,是组织自己的部队突围,让尽可能多的人撤到莫扎伊斯克防线上去,以此来充实防线的兵力,以免整个莫斯科的防御都崩溃掉。
要想组织部队突围,就要首先与各部队取得联系,但如今的方面军指挥部已经同多支部队失去了联络,目前还能联系上的,就只有一个罗科索夫斯基所指挥的第16集团军了,他们还在第聂伯河一线作战,试图组织德军在该方向上的推进。
除了第16集团军之外,最近刚刚失去联系的,是卢金中将所指挥的第19集团军,他的部队在第聂伯河一线被德军击溃,但他又在维亚济马地域重新将溃散的部队集结起来。在最后一次联系中,卢金已经与马基京所指挥的维亚济马城防部队汇合,他准备在维亚济马地域将部队重新部署,以阻止德军的东进。
剩下的几支集团军,包括第24、第29、第30、第33集团军,已经与指挥部失去联系超过四个小时了,没人知道那里的战况如何,也没人能够联系上他们。
按照方面军参谋长索科洛夫斯基的建议,方面军指挥部目前首先要做的,应该是从德军的包围圈内撤出去,然后再考虑其它的问题,而撤退的方向可以选择格扎茨克。
作为方面军司令员,铁木辛哥接受了参谋长的建议,于是,指挥部又开始转向南,往格扎茨克的方向移动——如今的方面军指挥部已经变成了半个瞎子,不仅对整个战场的状况缺乏了解,甚至对可以撤退的方向也只能靠运气来猜了。
比较走运的是,索科洛夫斯基同志的判断似乎是准确的,指挥部在南转移的过程中,始终没有遭遇到德军的部队,倒是遇上了三次德军的战机,不过,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指挥部运动到了格扎茨克以西不足十公里的伊夫利如姆村,并在这里遇到了第24集团军下属的步兵第53军指挥部,算是再次与第24集团军取得了联系。
从拉库京少将那里,指挥部了解了一些乌格拉河方向上的战斗情况,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到处都是一团糟,拉库京少将已经联系不上他的第52步兵军了,即便是现在的第53步兵军,也只是一个残部,他原本计划在格扎茨克重新部署一道防线,但兵力严重不足。
尽管拉库京少将的集团军情况不妙,但对于方面军指挥部来说,目前的处境总算是安全了许多,于是,铁木辛哥计划暂时停留在伊夫利如姆,并连夜尝试与下属部队取得联系。
狼狈的逃窜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疲乏不堪,在安顿好了自己的部队之后,维克托便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子,回了指挥部为他安排的农舍休息。
人在困乏的时候,都会入睡的很快,而且睡的很死,维克托几乎是头一挨上枕头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感觉着就像是刚刚闭上眼一样,一个巨大的爆炸声就将他从熟睡中猛然惊醒。
由于是和衣而睡,甚至连靴子都没脱,维克托在被惊醒之后,一个翻滚便从床上跳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朝床边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奥莉卡的影子,便飞快的朝农舍外跑去。
此时,村中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很多人在四处跑动,而在村子东侧的外围,密集的枪声响成一片,火光甚至将整个村子都照亮了。
“维克托少校,维克托少校同志!”正恍惚间,一个没戴帽子的士兵冲到维克托面前,大声说道,“村子遭到了德国人的袭击,司令员同志让我通知您立刻转移。”
维克托还想问问他有多少德国人,士兵却已经转身飞快的跑了。
“瓦连卡!”顾不上别的了,维克托扯开喉咙大声喊着,“奥莉卡!”
没人有回应他,四周都是乱糟糟的,有持枪的士兵在向村子东侧跑,还有衣衫不整的在四处乱窜。
“奥莉卡!”维克托又喊了一声,随即,他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女兵的背影,与奥莉卡非常相似。
他顾不上仔细辨认,迈开步子就像追上去,但就在这个时候,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一道红色的亮光朝他所在的位置径直射来。
“轰!”
一声炸响,维克托身后那栋农舍的墙壁被整个炸崩,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起来,远远的抛飞出去……
第101章 丛林跋涉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维克托悠悠醒来。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他便感觉胸腔里像是着了火一样的灼热,烧心烧肺的,令人恨不得将胸口刨开,塞两坨冰块进去才爽利。同时,额头的部位一抽一抽的剧痛,应该是受伤了。
在感觉到疼痛的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大脑,维克托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情况,指挥部的驻地遭遇德军夜袭,他被一枚近距离爆炸的炮弹所伤。
对啦,奥莉卡,奥莉卡和瓦连卡他们怎么样了?
骤然睁开眼,眼前的光线有些暗淡,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双沾满泥污和枯叶的高筒军靴,顺着这双军靴看上去,是两小节包裹在棕色长袜中的小腿以及两节抱着膝盖的手臂。膝盖上垫着一个金发披散的脑袋,因为有长发遮掩,所以看不到脸,也不知道是谁。
这不是奥莉卡,奥莉卡的头发不是金色的。
这女人显然是睡着了,维克托没有尝试着叫醒对方,他歪了歪头,看向另一侧。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株苍劲的椴树下,在他的附近,还有一些或坐或躺的士兵,其中有几个人是自己通讯指挥中心的情报分析员。
维克托松了一口气,好歹自己没有被丢弃在原地,不过,他随即就感觉到有些不对。
努力翻了个身,维克托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很幸运,虽然头部的伤处疼痛欲裂,但却没有脑震荡那种恶心、晕眩的感觉,他抬手摸了摸疼痛的位置,那里包裹着纱布,应该是被处理过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伤应该是弹片的擦伤。
“少校同志,你醒啦?!”不远处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随即,一名女兵快步跑过来,蹲在维克托面前,一边盯着他的脸,一边语速飞快的说道,“你都已经昏迷了快一整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恶心、呕吐的感觉吗?”
维克托双腿平摊的坐在地上,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兵,这是个医务兵,估计自己的伤都是由对方处理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感觉嗓子里冒了火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女兵显然是明白他的感受,将自己随身的水壶摘下来,拧开盖子,递到他的手里。
喝了两口水,嗓子和胸腔里的那团火似乎瞬间便被熄灭了,他咳嗽了两声,目光环顾四周,问道:“咱们这是在哪儿?为什么就只有这么几个人?指挥部的人呢?”
女兵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还没等开口回答,旁边就有人她说道:“少校同志,昨晚遇袭的时候,整个营地里都很乱,指挥部撤出村子的时候,又遇到了德国人的伏击,咱们都跑散了,现在根本不知道指挥部去了哪儿。”
“我们几个人都是医疗队的,”另外一个女兵的声音说道,“部队被打散之后,就逃进了这片丛林,德国人追了咱们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现在还能找到的,就只有这十几个人了。”
话说到这儿,或许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女兵竟然啜泣起来。
维克托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四下看了看,点点人头,在场的算上他,一共也只有17个人,有医护兵、通讯兵,还他娘的有一个军法官,而作战兵种的人一个都没有。而且,这十七个人里,女兵占了14个,只有2个男兵,还都是他手下的通讯兵。
这些女兵们都是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们属于文职人员,从没经历过如今这样的事情,一个个的早就吓坏了,之前没有哭出来,是因为不好意思,而且精神紧张,如今级别最高的“少校同志”醒过来了,大家有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一松开,自然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有了一个人带头,啜泣声很快就在丛林里放大。
维克托的心里也不好受,他倒不是害怕,在经历了两场残酷的战事之后,他的怕死心理已经没有当初刚刚重生时那么严重了,他现在主要是在担心奥莉卡,也不知道那女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生天。
“好啦,同志们,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咱们要想办法逃出德国人的包围圈,转移到后方去,”沉默了一会儿,维克托甩掉那些不好的负面情绪,拍拍双手,提高嗓门说道。
随着他这番话出口,啜泣的声音小了一点,十几对目光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他身上。
“现在,先统计一下口粮,”维克托想了想,继续说道,“谁带了吃的?”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只有一个脸上有点点雀斑的女兵怯生生的拿出一个土豆,那土豆是熟的,只不过已经被挤压的变形了。
“很好,”维克托点点头,尽管愁的脑仁疼,但还是故作镇定的继续问道,“谁携带了武器弹药?”
相比起口粮,武器的配备情况倒是好了许多,总和到一块,一共有两把手枪、一支步枪,其中,手枪子弹是三个弹夹,步枪子弹21发。除此之外,还有两把匕首和四柄……接线钳。
“谁携带了地图和指南针?”将武器收拢在一块,维克托继续问道。
地图是真没有,但指南针倒是有一个。
维克托也没指望着能从这些人口中问到当前的位置,幸运的是,他的心里藏着一份地图,那是做情报工作以来积累下来的。
考虑到昨晚德国人的突袭是从村东发起的,那是通往格扎茨克的方向,而指挥部转移就只能向西走,因此,这片广袤的丛林必定就是谢洛韦日森林了。
谢洛韦日森林占地广阔,它从维亚济马以东的斯特卡舍列齐耶沼泽开始,一直延伸到奥斯特河流域的沼泽水网带,纵横近120公里,换句话说,维克托他们是可以从这片丛林一直走到莫扎伊斯克去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维克托并不知道他们当前的位置,而且,地图是一回事,对丛林的了解则是另一回事,这些人能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很大程度上都是要看运气的。
当然,对于眼下的这个队伍而言,如何走出丛林还不是首要任务,他们的首要任务是解决吃饭问题,否则的话,等不到他们走出去,就已经全都饿死在树林里了。
到了这个时候,当初维克托在西乌克兰为求活而学的那些东西,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如今已经到了秋季,而在秋季的丛林里,人是不应该被饿死的,各种浆果、飞禽走兽,都是现成的食物,之前过去的一天里,这些人就是靠着浆果来果腹的。
当下,维克托给所有人安排了任务,他当然不能指望这些人去打猎,所以只能安排他们去采集浆果,为了安全起见,都是四人一组,每组里安排一个男兵,剩余的人则留在营地休息。至于维克托自己,则拿了那支步枪去打猎,他的枪法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一般人要强的多。
很幸运,初试打猎身手维克托收获丰盛,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便猎到了一头麋鹿,还随手抓了一只刺猬和一条蛇。当然,这种沼泽丛林中的蛇是不能吃的,它们身上有寄生虫,很危险。
等回到营地的时候,采集浆果的人也回来了,他们的收成是用军装外套包裹的一大堆各种野果。
尽管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但维克托还是先下达了转移的命令,他之前在附近开过枪,枪声在丛林里可以传的很远,为了防止有德国人寻声摸过来,他要求所有人向东北方向转移。
丛林中的跋涉很艰难,尤其是这种人迹罕至的密林,维克托带着这十几个人,跌跌撞撞的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黄昏临近的时候,才选了一处略显干燥的林间空地停住。
当篝火点燃的时候,维克托先将那头麋鹿剥皮放血,那些鹿血可不能丢,而是留下来一块吃掉,动物的血液中含有盐分,可以补充人体所需要的盐。
相比起麋鹿,刺猬就要好处理多了,一刀攮死,刨出内脏,然后用泥巴整个糊起来,埋到篝火的下面,烤熟了之后,剥泥巴的时候,就能把刺都剥掉。
当肉香在丛林中弥漫开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不自觉的咽口水,尽管浆果可以让人不至于饿死,但那玩意果腹的效果就差强人意了,说白了,就是很难给人那种吃饱了的幸福感。
一顿烤肉大餐吃下来,所有人都心满意足了,那种亡命丛林的恐惧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每个人都觉的,在少校同志的带领下,或许大伙真的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营地了终于有了些许欢声笑语,气氛明显放松了许多,但对于强颜欢笑的维克托来说,他的忧虑却是一点都没少,因为在吃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所依赖的那个指南针竟然是坏的。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也看过一些如何在丛林中辨别方向的策略,但真到了身临其境的时候,他才发现其中很多方法都是扯淡。比如说看树木长势,茂盛的一边是南面,生了苔藓的一面是北面。可这丛林茂盛的一塌糊涂,哪一面都很茂盛,地上到处都是苔藓,怎么判断?
如今,维克托只希望接下来几天,天气能好一点,有太阳的话总归还是能辨识好方向的。
第102章 第71步兵旅
一株高大挺拔的红松树下,维克托背靠着树干,满脸无语的看着从眼前淅淅沥沥淌下来的水帘。
他的幸运似乎随着那晚的炮击而结束了,在这该死的丛林里,他越是担心天气不好,老天爷就偏偏跟他作对,四天了,整整四天,不是下雨就是阴天,太阳甚至连露一面的兴趣都没有,已经完全把这个世界给遗忘了。
四天里,十七个人组成的队伍,在这片广袤的丛林里穿行,疲惫成了队伍中的主旋律,而比疲惫更加恐怖的,是看不到任何希望,他们总想着或许再走一天,就能走出这片丛林了,但直到现在,他们眼里能看到的,依旧是树、树以及树,该死的树!
紧挨着维克托靠坐的女兵似乎是睡着了,睡梦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仔细听的话,还可以听出来,她是在说“孩子……孩子……”。
女兵就是当初维克托刚刚醒来时看到的那个金发医护兵,她名叫萨芬娜?格里戈利耶夫娜?泽里耶娃,在同行的十七个人里,她是仅比维克托小一点的那个。在入伍之前已经成家,并且还有了一个儿子。
但不幸的是,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在德国人的空袭中丧生了,只留她一个活着,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细弱的呻吟声从茂林不远处若隐若现传过来,从维克托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可以看到一条雪白的大腿从一株榉树后面伸出来,翘在半空有节奏的摆动。不用问,也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还是那句话,处在生死边缘的男女,往往更容易产生感情,说实话,这种感情很不牢固,更多时候,它只是恐惧情绪的一种另类宣泄,但维克托并不想去过问,因为这种事情在绝望的时候出现,并不一定是坏事。
“呯!”
一声似真实又似错觉的枪声从茂林深处传出来。
维克托打了个哆嗦,竖起耳朵去听的时候,四周却又恢复了宁静,只有身边萨芬娜的呓语以及榉树后面的呻吟声依旧存在。
就在维克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又是“呯”的一声响,很轻,但确实存在,就在他右手边的方向。
猛地从地上站起身,维克托警惕的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此时,还有人也听到这枪声,紧随着他站起身。
“嘘!隐蔽!”维克托朝起身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弯腰推了推萨芬娜,又朝榉树的方向指了指,紧接着,拿起靠在树干上的步枪,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才迈开步子,他就感觉衣服下摆被人从后面拽住,力道很大。他回头看了看,却发现是萨芬娜已经醒了,正一脸担忧的仰视着自己。
“你带她们向那边转移,”维克托转回身,蹲下去,指了指另一面的丛林,说道,“我去看看情况。”
“注意安全,少校同志,”萨芬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说道。
她很清楚维克托对这支队伍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他的带领,这些人都会死在丛林里。
看着她那张艳丽的脸,维克托也不知道从哪儿涌来的一股冲动,就那么一伸手,拦住她的后脑,随即伏面过去,在她有些干裂的嘴唇上用力亲吻一口。嗯,感觉不是很好,好几天没刷牙了,口气有些腥。
萨芬娜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反手想要搂住维克托的脖子,却被他先一步躲开。
重新站起身,维克托没有再说什么,拿着那支仅剩了九发子弹的步枪掩入丛林。
天上下着小雨,纷落的雨水被茂盛的树冠接住,直到挂了水的枝叶支撑不住,才陡然将一串串的水线洒向地面。
维克托在四处滴着水线的丛林里潜行,他身上的军装早就脏的不成样子了,这反倒为他提供了一种保护色,使他能够将自己融入丛林,宛如一个游荡在丛林中的幽灵。
适才的枪声很微弱,因此,开枪的人距离营地也很远,维克托摸索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很轻,但依旧能听出是说的俄语。
他朝四周看了看,找到一株枝杈比较多的榉树,小心翼翼的摸过去,将步枪背在后背上,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随即开始向树上攀爬,他想要登高望远,观察一下前方的情况。
维克托的体能还是很不错的,他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手脚并用,片刻后便爬上去四五米,就在他即将爬到第一处粗壮枝杈的时候,一只人手突然从枝叶繁茂的树杈上方伸下来,同时,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少校同志,我帮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给维克托吓得不轻,他身子一抖,险些从树上摔下去,幸亏他的反应比较快,一把抓住了上面的树杈,这才将身子重新稳住。
豁然抬头,维克托就看到一个披着军用帆布斗篷的苏军士兵,正躲藏在他所看中的那丛枝叶里,手里还抱着一把步枪,很明显,这是一个暗哨。
士兵很年轻,但却很警惕,他看着维克托,貌似很友善的样子,但没有握枪的那只手,却一直放在腰间的匕首手柄上。
维克托吐了口气,三两下爬回树下,微微仰头看着树上的士兵,说道:“我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少校,你是隶属于哪支部队的?”
“少校同志,我们隶属于第19集团军下属第71步兵旅,”一个声音在维克托的身后响起,他转过身,才发现自己身后不过五六步远的草丛里,正有一个披着帆布雨衣,戴着伪装斗篷的下士走出来。
第71步兵旅是第19集团军的直属独立步兵旅,在维克托没有更新的情报信息中,他们应该是在维亚济马部署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了这里。
“你们知道集团军指挥部在什么位置吗?”没有考虑太多,维克托直接问道。
下士摇了摇头,说道:“具体的情况,您可以询问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上校同志。”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请带路吧。”
跟着下士往前走了十几分钟,维克托终于见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库德里亚绍夫少校,此人并不是第71步兵旅的旅长,而是参谋长,这支部队的指挥员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由于和集团军指挥部失去了联系,身为参谋长的安德烈少校,只能暂时接管了部队。
其实不仅仅是旅长阵亡了,大半个旅部也几乎毁掉了,就连部队也是七拼八凑的,将近三千人的部队,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在撤退的途中收拢起来的溃兵。所谓的第71步兵旅,如今只是一个番号罢了,整支部队已经名存实亡。
幸运的是,安德烈少校做了很多的工作,如今,整支部队还算比较稳定,虽然弹药不多,但武器还是比较充足的,士兵们甚至还携带了一些口粮。
根据安德烈少校的介绍,他们也是准备去往莫扎伊斯克方向的,只不过因为人数太多,且带有一批伤员,所以行动的速度比较慢。
也正是从安德烈少校的口中,维克托了解到自己果然是走错了方向,整整四天时间,他们竟然一直在往西南方向走,如果不是遇上安德烈少校这些人,他们就要走到维亚济马去了。
一株巨大的榉树下,几块遮雨帆布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小帐篷,维克托坐在一方木桩上,看着面前已经湿了一角的地图,而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两个中年人。
两个中年人里,留着金色短发的便是安德烈少校,而另一个戴着军帽的,则是旅部的军事委员蒂托夫。
虽然安德烈少校不是部队的指挥员,但作战的经验却比较丰富,即便是带领着这支残兵败将后撤,他也没有忘记安排侦查部队,之前发现了维克托的那些人便是派出去的侦察兵,人家是发现他之后才隐藏起来的。
“如果我们确定的方位没有错误的话,”维克托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这才指着上面的一个位置说道,“那么从这里继续向东北方向……”
嘴里这么说着,他抬手朝东北的方向指了指,说道:“再有五天的路程,差不多就能抵达奥斯特河的沼泽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这个位置。”
他又在地图上的某个点指了指。
“有一处我们的秘密雷达站,”维克托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通过那里的电台,与主力部队取得联系,到时候再进一步确定接下来的行程。”
对面的两人点头表示赞同,尽管他们手上有地图,但这片丛林对他们来说却是太过陌生了,而更加关键的问题是,他们的手上没有电台,没有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所以,维克托确定的行军方案,就是在一个最安全的位置寻找到一部电台,然后再选择逃出丛林的方向。
“两位少校同志,”维克托继续说道,“在随后的五天时间里,我们除了要行军之外,还要尽可能的磨合这支部队,现在的战事紧张,我相信随后很可能会有一场战事在等着我们。”
第103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战线崩溃的好处在于,后撤的部队、溃散的士兵跑的到处都是,在战线后方行进的时候,说不定在什么位置,什么时间就能遇上一些逃散的士兵。
维克托与安德烈少校一干人,带领着步兵第71旅向莫扎伊斯克方向转移,尽管是在丛林里,但连续四五天的行军下来,沿途还是陆陆续续的收拢了不少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第19、第24集团军的。最后统合下来,队伍的规模竟然壮大到了将近六千人。
不过,就在这六千人的队伍里,士兵的构成也非常复杂,其中既有战斗兵种,也有文职兵种,甚至还有十几个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模范歌舞团的演员。
就在撤退行军的过程中,维克托和安德烈少校对整支队伍进行了整编,所有的战斗人员被整编为三个团,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旅的满编率竟然到位了。
奥斯特沼泽带边缘,“pc104”秘密雷达站。
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在深夜的丛林里听着异常清晰,一栋完全由圆木搭建的小房子里,维克托站在通讯员的身后,等候着从莫斯科方向反馈回来的信息。
今天下午抵达这处秘密雷达站的时候,维克托都有点傻眼,因为原本应该是有一个排兵力驻守的雷达站,竟然还只剩下13个人,同样也是一名指挥员外加12名女兵。
在与指挥员交流过后他才知道,这里原来的驻守士兵已经都被抽调走了,上面总是说要给他补充兵力,但却始终没有兑现,因此,这里才会只有这么点人。
幸运的是,雷达站的运转还基本正常,没有什么设备出现故障,唯一的问题就是与莫斯科的联系断断续续。
整个下午,通讯兵都在尝试着与莫斯科取得联系,但直到十几分钟前,通讯才算是基本恢复,可维克托刚刚将这边的情况汇报上去,通讯便又断开了,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珍贵的荣誉和自有属于我们,红军战士向敌人迈开步……”
在柴油发电机嗡嗡的噪音中,眉头紧皱的维克托突然听到一阵儿微弱的歌声从外面传进来。
“从英国沿海到西伯利亚,嘿,世界上红军最强大……”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在吟唱着《红军最强大》,而且是八月份刚刚由彼得白重新填词的版本,这首歌目前在红军中流传的很广,属于文艺团体演出的保留曲目。
不得不说,这首歌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听着那女声铿锵有力的吟唱,维克托紧皱的眉头都不仅缓缓地舒展开,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走出木屋。
屋外的丛林外围,静谧的沼泽地边缘,绿草如茵的阔地上,星星点点的燃着无数堆篝火,同样数不清的,则是围聚在篝火堆边的人影,在火光的映衬中,这些人影显得邋遢、斑驳。
在几十米外的一堆篝火边上,一个穿着军装、留着长辫的女兵,正一边弹奏着吉他,一边演唱,此时,已经有很多人跟着她唱起来,反倒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看着那边的气氛热烈,维克托禁不住迈步走了过去,随后,他便在那堆篝火边上,看到了席地而坐的蒂托夫。作为军事委员,他需要在部队缺乏政委的情况下,尽最大努力将战士们的士气鼓动起来,不用说,今晚的一切应该都是他安排的。
看到维克托过来,蒂托夫笑着递过来一个杯子,杯子里的自然不会是酒,而是水。
维克托笑了笑,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伸手将杯子接过来,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与莫斯科联系上了吗?”等他喝了口水,蒂托夫问道。
“联系上了,”维克托将杯子递还回去,说道,“我们的讯息已经发送过去,但还没等那边发送指示,通讯便又中断了。”
“那对咱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蒂托夫已经不年轻了,他是个老布尔什维克了,过了五旬的年纪,令他对很多事情都能更看的开,也更加的乐观,“至少,现在有人知道咱们没有向德国人投降了。”
维克托笑笑,转口问道:“战士们的情绪怎么样?”
蒂托夫说道:“还算不错,至少现在要比前两天改观了许多。”
维克托还想说点什么,可那位站在篝火边上的姑娘已经唱完了,她朝四周鼓掌叫好的士兵们鞠躬行礼,随后朝人群中走过去。
“怎么样,维克托少校同志,有没有兴趣为大家表演个节目?”蒂托夫突然笑着问道。
“我?”维克托失笑道,“我可不行……”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蒂托夫已经站起身,他上前几步,走到篝火附近,大声说道:“同志们,现在,我要想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原本有些嘈杂的营地里,迅速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每个人都想听听好消息是什么。
“在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校的努力下,现在我们已经同莫斯科取得了联系,最高统帅部,斯大林同志,已经了解到了我们的情况,”蒂托夫兴奋的说道。
“噢!”
“乌拉……”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蒂托夫似是而非的说法,的确算是带给了所有人一个好消息。
等到所有人欢呼的声音渐渐平息,蒂托夫才笑着继续说道:“作为庆祝,我们是不是应该邀请维克托少校同志给我们表演一个节目?”
“是!”
“正确!”
无数的声音嘈杂的嚷嚷道,还有几名坐在近前的女兵跑过来,将连连摇头的维克托从地上拖起来,推到蒂托夫的身边。
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的维克托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他苦笑着站在蒂托夫身边,想了想,说道:“那我就给同志们唱首歌吧。”
周围一片叫好的声音,适才那位唱歌的女兵还跑过来,将那把破旧的吉他塞到他手里,幸亏维克托还真会弹这玩意,否则的话,就得当众出糗。
“这首歌的名字叫《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维克托抱着吉他,弯腰坐在篝火边的一个枯木桩上,他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转向丛林夜色掩映下的一个黑影,那是雷达站守护的雷达,“在唱这首之前,我想先给同志们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就发生在不久前,地点是沃皮河畔的89号雷达站。”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89号雷达站的守卫者指挥员是准尉华斯科夫,今天他的情绪不是很好,上级领导承诺为他送来的两个班的士兵终于来了,但……”
没错,维克托所讲的故事正是鲍里斯?瓦西里耶夫的名著《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只不过是用他的语言来讲述的,而且里面的地点和时间也更改了。
一个好的故事总是最能打动人心的,更何况这个故事还是讲述的眼前正在发生的战争。在经过了自己的语言概括之后,维克托讲这个故事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十几分钟后,当他讲述到五名女兵一个接一个的牺牲时,围拢在四周的密密实实的人群里,已经响起了清晰的啜泣声,就连见多识广的老蒂托夫,眼睛里都有泪光在闪动。
故事在华斯科夫准尉抓获了所有德国人之后便终结了,维克托拨动吉他弦,悠悠的唱起了那首歌:黎明的时候,你带着伤口与朝露擦身而过。风尘仆仆,精疲力竭。太阳漠然照着你的伤口……
……………………………
已经是深夜,漂浮着枯枝败叶的水潭边上,维克托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树干,嘴里咀嚼着一根蒲公英的茎秆,脑子里则在思考着今后的行动计划。
与莫斯科的通讯还没有恢复,按照通讯兵的说法,主要是雷达站的设施严重老化了,再加上阴雨的天气,使得信号接收非常不好,如果运气好的话,等到天气晴朗了,通讯应该就可以恢复。
对此,维克托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按照通讯兵所说的,安静的等下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他回头看看,却见来的人是蒂托夫。
“通讯还没有恢复吗?”走到维克托身边,蒂托夫摸着口袋,问道。
“没有,”维克托摇摇头,随即将通讯员的说法讲述了一遍。
“或许是这不是什么坏事,”蒂托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维克托,说道,“最后一支了,一直没舍得抽,送给你了。”
维克托呵呵一笑,老实不客气的将香烟接过来,横着放在鼻子下面用力嗅了嗅。
“相信我,一旦恢复了通讯,我们能接到的任务只能是去战斗。”蒂托夫说道。
“呵呵,这可不像是军事委员该说的话,”维克托说道。
“军事委员也是人,这世上除了疯子,又有谁会喜欢战斗呢?”蒂托夫笑道。
语气沉了沉,他又转口说道:“刚才那个故事真的是真实的吗?”
“你完全可以把它当做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维克托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想把它整理出来,”蒂托夫说道,“这是个很好的故事,很有鼓动性,当然你会是故事的原作者。”
第104章 飞来旅
就在水潭边上,维克托又将《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故事讲述了一遍,当然,这一次的讲述,细节性的东西更多了一些,其间,蒂托夫也提出了一些修改的意见,维克托则是全盘接受。
搞思想工作这种事情,他并不是很擅长,人家蒂托夫才是专家呢,毕竟那是人家的本职。
不知什么时候,水潭边上就多了一个人,这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两人不远处,听着他们口中逐步完善的故事。这种事也不是什么机密,维克托两人也没有把对方轰走。
直到故事最终完善了,蒂托夫才伸了个懒腰,一边起身,一边在维克托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暧昧的说道:“好啦,我先回去休息了,接下来的时间属于你自己的了,哦,还有那边的那位女士。”
维克托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坐在岸边的身影,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蒂托夫的脚步声连同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而坐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随即站起身,径直走到维克托的身边,她单手挽着短裙的后摆,就那么屈膝在旁边坐下,语气悠悠的说道:“故事里那位准尉同志怎么样了?现在还活着吗?”
维克托很自然的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腰肢,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活着,又或许已经牺牲了,毕竟这只是个故事。”
“但这个故事却可以让很多人记住她们,”萨芬娜歪过头,看着维克托的脸,说道,“但更多的人却没有这样的好故事,也没有人会去讲述他们的故事,所以,没人会记得他们。”
“至少我会记得你,相信你也会记住我的,”维克托笑了笑,说道。
“这是我听过的,最令人动心的一句话,”萨芬娜展颜一笑,随即便把身子靠过来,依偎到维克托的怀里。
维克托拥着她,将下巴垫在她的头顶,在她金色的长发上轻轻地摩挲。
这几天一路行来,维克托能感觉到萨芬娜对自己的好感,当然,他也非常清楚,这种好感并不是所谓的爱情——残酷的战争里不会出现真正的爱情,男女之间的相互吸引,只是都在寻求一种精神上的慰藉。
在维克托看来,不管是奥莉卡还是眼前的萨芬娜,其实都多少有些创后应激障碍症,只不过两人的表现有所不同,前者是过度警惕,而后者则是过度焦虑。一般情况下,面对战争、死亡,女人比男人更容易患上这种症状,不管是对奥莉卡来说,还是对萨芬娜来讲,直面战争都是一种不幸,而更加不幸的是,对她们来说,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我想洗个澡,”在维克托的怀里靠了一会儿,萨芬娜突然挣扎着坐直身子,她看着面前的水潭说了一句,随即弯腰去拉维克托的手,嘴里还说着,“一起来。”
维克托懒懒的坐着没动,萨芬娜也不勉强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随即,双手挽着过肩的长发,一步步朝水中走去。
看着她在月光下如同维纳斯雕像般凹凸有致的身型,维克托暗暗咽了口唾沫,这次不再用对方来邀请,他自己便站起身,飞快的将自己扒个精光,追着前面的萨芬娜下了水。
已经是将近十月中旬了,夜里风凉月冷,但奇怪的是,水里的温度却很暖和,更别说此时的维克托心里还藏着一把火呢。
水潭不大,水也不深,而且萨芬娜也没有走的太远,她只走到水面将将没过胸口的时候便停了下来,随后便放开挽着头发的双手,将双臂甚至,平放在水面上。
维克托从后面走过去,凑到她身后,将两只手从她腋下伸过去,握住她胸前的丰满,低头去亲吻她削俏的肩膀。萨芬娜将头微微后仰,枕在他的脖颈间,微微张开的嘴里呼吸迅速变的粗重......
................
莫斯科河沿岸,库宾卡,西方面军指挥部所在地。
简陋的指挥所里,几盏蜡烛为这个面积不大的房间提供了些许的光亮,就在这一点亮光里,朱可夫眉头紧皱,嘴唇紧紧地抿着,两只眼睛像是在看着仇人一般的看着桌上的地图。
由于西方面军在斯摩棱斯克战役以及随后的维亚济马战役中先后遭遇惨败,最高统帅部对铁木辛哥失去了耐心,他在十天前被解除了西方面军司令员的职务,而原本还在指挥预备队方面军的朱可夫临危受命,出任已经残破的西方面军最高指挥员。
在朱可夫的对面,站着方面军副司令员科涅夫,而科涅夫的右手边,则是参谋长索克洛夫斯基,除此之外,在场的人就是一些参谋人员了。
如今,作为西方面军新任的司令员,朱可夫的任务,是巩固莫扎伊斯克防线,全力阻止德军继续向莫斯科方向推进,这个任务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西方面军来说,都非常的困难。而最主要的一个困难,依旧是兵员不足,莫扎伊斯克防线仍旧过于脆弱。
到今天下午,德军已经攻占了沃洛科拉姆斯克,突破了苏军莫扎伊斯克防线的拉马河段,而部署在那里的,是罗科索夫斯基所指挥的第16集团军——当然,这是重组后的第16集团军,也正因为是重组,所以,很多下属部队还没有部署到位。
根据战场情报显示,攻占了沃洛科拉姆斯克的德军部队,正在向基尔马诺沃方向推进。
基尔马诺沃是个不大的小村庄,在地图上看着并不起眼,但这个位置对于苏军来说却非常重要,因为一旦德军占据了这个地方,就可以随时切断由沃洛科拉姆斯克通往伊斯特拉方向的公路干线,同时,他们还能从那里迂回到第16集团军的防线后方,在右后翼的方向对第16集团军发起攻势。
原本,方面军指挥部的命令,是将第50骑兵师、第18步兵师以及卡图科夫所率领的方面军直属坦克旅部署到斯帕斯—柳霍夫斯基—基尔马诺沃一线,但到了今天下午,这些部队都没能部署到位。行动最迅速的卡图科夫坦克旅,还需要至少18个小时才能赶到斯帕斯,而原本应该前往基尔马诺沃的第18步兵师,则还需要一天半时间。
但德国人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了,这是朱可夫能够确定的。
现在,朱可夫需要有一支部队迅速部署到基尔马诺沃去,并且至少在那里坚持到后续部队抵达,但对他来说,最关键的一个麻烦,是手上没有预备队存在,更没有可以迅速部署到那里的部队。
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朱可夫的思绪,他有些恼怒的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报告!”门口很快出现一名通讯兵,他看到朱可夫正在看着自己,便大声说道,“莫斯科,列维亚金将军同志发来急电。”
列维亚金是目前的莫斯科城防司令,主要负责莫斯科外围三道防线的部署,同时,也在竭尽全力的征召士兵,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念!”朱可夫重新低下头,继续去看他的地图。
“内务人民委员部六点钟接到pc104雷达站发来的讯息,”通讯兵看着电报报文,大声说道,“第19集团军下属第71步兵旅已经突出德军包围圈,撤退到了奥斯特河沼泽地带,正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朱可夫手一抖,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说什么?!”科涅夫性子急,他猛的转过身,大声说道,“再说一遍!”
通讯员吓了一跳,急忙又将电报的内容读了一遍。
这一回,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包括朱可夫在内,所有人都低头在地图上寻找着电报中所说的位置——其实,他们对地图都非常熟悉,之所以再去看,只是为了确定这个惊喜是不是足够真实。
很快,所有人都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奥斯特河沼泽带的面积不算很大,它被夹在奥斯特河与莫斯科河之间,即便是以最远的距离来计算,这支突然跳出来的部队,距离基尔马诺沃的距离也不应该超过25公里,如果是急行军的话,他们完全有能力在两个小时内抵达预定地点。
“马上去与列维亚金同志联系,我要知道这支部队的联系频段,”朱可夫将手中的绘图笔丢在地图上,没等站直身子便大声说道。
“是!”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了。
“我去一下,”索科洛夫斯基情绪有些激动,他随口说了一句,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等到参谋长同志走出指挥所,朱可夫才长吸一口气,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支可以部署到基尔马诺沃的部队,哈,真是不可思议,就在我们最需要它的时候,它就恰好出现在那里。”
科涅夫笑容满面,他只能说朱可夫要比他幸运的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一支部队来,而从电报中看,这是一个旅的编制,尽管用来防守基尔马诺沃一线可能会非常吃力,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第105章 天晴去作战
索科洛夫斯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当他出现在指挥所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他给朱可夫带来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因为通讯中断的缘故,昨天一晚上他们都没能与雷达站那边重新联系上,换句话说,现在即便是有命令,也根本传达不过去了。
至于说通讯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还要看他们的运气,尤其是要看天气的状况。
同时,索科洛夫斯基还带回来另一个不算很好的消息,之前电报中所说的步兵第71旅,并不是一支完整的部队,他们是在撤退的过程中,集结了一些溃退的部队和士兵重组的。步兵第71旅原来的指挥员以及大半个参谋团队,已经在突围的过程中牺牲了,目前,带领着那支部队的是一名国家安全少校。
当然,索科洛夫斯基也顺带着介绍了一下维克托的情况,说实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真是有些感慨,在过去的十多天里,他一直以为维克托这个人已经牺牲了,亦或是已经被德国人俘虏了,可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逃了出来,而且还带着一支部队,出现在了一个很关键的位置上。
面对这样的局面,朱可夫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期盼着自己的运气能够更好一些,至少是尽快联系上这支部队,不管他们的战斗力如何,至少可以迟滞一下德军的推进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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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浓雾弥漫在沼泽带边缘的丛林里,雾气随着微风在树影间涌动,将整片葱绿的树林映衬的宛如仙境。
一只虎纹伯劳从巢穴里飞出来,停在一段干枯树杈上,一边好奇的打量着林地上熟睡的人们,一边发出带着颤音的清脆鸣叫,这只凶猛的小家伙是在提醒树下的那些家伙们,不要随意侵犯它的领地。
有些简陋的帐篷里,维克托松开按在萨芬娜脑后的手,看着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从自己胯间抬起头来,一边朝着自己吃吃发笑,一边耸动喉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心里便有一种永远都不离开这里的冲动。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这帐篷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萨芬娜的,这支数千人的队伍里,只有包括萨芬娜在内的几名女医护兵拥有属于她们的帐篷,其他人,包括维克托在内,都是一直睡在露天地里的。
尽管私生活糜烂,但维克托总是要注意一些最基本的影响的,他得赶在营地中人醒来之前离开这儿。
躺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维克托起身穿上衣服,临走之前,又与萨芬娜腻了片刻,这才从帐篷后面钻出去。
清晨的丛林里湿气很重,穿行其间,只需要走上几步,裤子就会被露水湿透,因此,当维克托再次出现在营地中的时候,他的裤子已经湿透了。
重新回到圆木搭建的小房子里,安德烈少校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吃着早餐。早餐很简单,就是一块硬邦邦的肉感外加一份野菜汤,如今的条件就是这样的,没得讲究。
一名通讯兵还在坚持联系着莫斯科,嘀嘀的声音令人听着心烦意乱。
尽管知道通讯还没有恢复,但维克托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情况怎么样?”
安德烈少校摇了摇头,随后,将手边的另一个木盘子推过来,示意他吃点东西。
“你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我来盯着,”维克托坐到他的对面,将那个木盘子端过来,说道。
昨晚安德烈少校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以便与莫斯科建立联系之后,能够立刻做出反应。
安德烈少校点点头,他的确有些疲累了,这么多天在丛林里穿行,昨晚又熬了夜,任何人都吃不住劲的。
等到安德烈少校离开木屋,维克托才啃起了盘子中的肉干,这玩意难吃的很,不仅硬邦邦的不好咀嚼,而且有一股很难闻的腥臭味,但是没办法,他必须得填饱肚子不是?
嘴里啃着肉干,维克托的脑子里却在回想昨晚所发生的事情,不得不承认,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已经经历过几个女人了,而在这些女人中,萨芬娜却是给他最高享受和最多满足的那一个,以至于昨天一整晚,他似乎都忘记了现在的处境,只想着那美妙的一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昨晚的每一个瞬间,似乎都烙印在了维克托的脑子里,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么的清晰。
肉干啃了半块,维克托挪了挪屁股下面的圆木墩,挪到靠墙的位置,就那么背靠着墙壁闭目假寐,没一会儿竟然便打上了瞌睡——他其实比安德烈少校还要累,毕竟人家只是熬了一个晚上,他不仅仅熬了一个晚上,还做了一番体力活。
“少校同志,少校同志!”
耳边响起的呼喊声将维克托从浅睡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通讯兵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份电文。
“少校同志,通讯恢复了,”见他睁开眼,通讯兵语速飞快的说道,“不过我们联系上的不是莫斯科,而是西方面军指挥部,指挥部给我们发来了新的命令。”
维克托抹了一把脸,醒了醒神,随后坐直身子,伸手将那份电文接了过来。
电文的内容比较简单,上面写着:“维克托少校同志,兹命令你部立刻向基尔马诺沃方向行进,并与今天下午两点之前,沿卡尔杰格尔会让站至诺斯科夫集体农庄一线完成防御部署,阻止由该地域向伊斯特拉推进的德军。少校同志,这是一场残酷的阻击战,你所面对的德军兵力数倍于你,但你部必须为方面军的兵力部署争取时间,你们坚持的每一分钟,对苏维埃联盟来说都是宝贵的,祝你们好运。”
电文最后的缀名是: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
维克托手里拿着电报,整个人有点傻眼。昨晚蒂托夫说过,一旦联系上莫斯科,他们很可能会就会立刻接到战斗任务,这番话可真是......
沉默了良久,维克托抬手看了看腕表,此时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卡尔杰格尔会让站距离这里有将近二十公里,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在八个小时的时间里,奔行二十公里,还需要挖掘好防御阵地。
是的,在这一刻,维克托都没有想过要违抗命令,那对他来说同样意味着死亡。
“去把安德烈少校和蒂托夫委员找来,”将电文拿在手里,维克托抬头对站在一边的通讯员说道。
很快两人便被找了过来,安德烈少校甚至刚刚睡下,这会被突然叫起来,两只眼睛里都充满了血丝。
维克托不敢违抗命令,这两人同样也不敢,他们自然也没办法向方面军指挥部解释现在的状况,什么装备不齐、弹药不足、缺乏口粮、没有重武器等等等等,说这些都没用的。
三个人聚在木屋里,商量了一下行军的事情,以及部队到位之后如何布防的问题,随后,就给部队下达了命令:早餐吃掉所有的口粮和肉干,一个小时后,部队急行军前往基尔马诺沃。
就在部队用早餐的时候,三个人又将各下级部队的指挥员、政委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短会,介绍了一下方面军指挥部下达的命令,并且要求所有人做好士兵和下级指挥员的工作。
包括维克托在内,没有人知道在基尔马诺沃有多少敌人在等着他们,但既然方面军指挥部说敌人数倍于他们,那情况就不会有多么乐观。另外,方面军指挥部也没有说让他们坚守多长时间,只是说他们坚守的每一分钟,对苏维埃联盟来说都很重要,这话里隐藏的意思,就是他们要一直在那里守下去,直到全部战死或是被俘。
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作战任务,结果对现在的步兵第71旅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作为旅部的军事委员,蒂托夫没有任何隐瞒,他将这一点说的很清楚,他甚至告诉每一个人,可以将这个事实告诉每一名士兵和下级指挥员,对于那些伤员、非布尔什维克党员、非共青团员,以及没有武器的人,他们可以选择随同重伤员留下来,也可以向莫扎伊斯克方向转移。
但出乎维克托意料的是,前来参加会议的尉官们,没有一个人表示出反对的意见,他们沉默的接受了任务。随后,当部队整装出发的时候,除了十几名重伤员以及负责照料他们的医护兵、轻伤员之外,整支队伍5677人,再没有人一个人选择退出,即便是那么缺乏武器的人。
当随同这支部队默默行进在丛林中的时候,维克托突然有了一种明悟,尽管在战争初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这支名为“红军”的部队,正在迅速变得成熟。他们在战术、素质等方面可能还有所欠缺,与对敌的德军相比,可能还存在一些差距,但至少在作战意志上,他们已经不再弱于任何人。能够指挥这样一支部队,即便是战死了,未必就不是一种荣幸。
第106章 基尔马诺沃阻击战
诺斯科夫集体农庄,滚滚浓烟将这个远离城市,原本宁静祥和的农场整个笼罩了。
一辆德军坦克在隆隆的马达声中,碾过一片焦黑的卷心菜田,仅存的一株翠绿色卷心菜被坦克沉重的履带碾得稀烂,与焦黑的泥土混成一团。
随后,坦克爬上松软的一道土坡,从土坡后那条不足半米深的战壕上方跨过去,战壕内,横陈着十数具苏军士兵的尸体。跟随坦克行进的几名德军士兵跳进战壕,先朝着几具尸体开枪,随后才去检查还有没有幸存者。
一名中年德军士兵发现了一个还在微微颤动的苏军士兵,他走过去,在对方身上踢了一脚,见他不动,身下还有白色烟雾冒出来,便弯腰扯住他的胳膊,将他翻了个身。
这名苏军士兵看上去很年轻,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睁着眼睛,仰面朝天,稚嫩的脸上竟然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一张嘴微微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惜中年德军士兵不懂的俄语,否则他能听出来,这名士兵说的是:“为了丽达班长,乌拉!”
不过即便是听的懂俄语,这名德军士兵恐怕也顾不上了,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冒着白色烟雾的东西,那是一捆手榴弹,它被这名年轻的苏军士兵紧紧抱在怀里。
“轰!”
巨大的爆炸声将地面都带的一阵颤动,强烈的气浪与破碎四射的弹片,将附近的数名德军掀翻在地。
随着这一声炸响,后方数米处的另一道战壕内,突然跳出来几十道人影,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上了刺刀的步枪,有行军工兵铲,还有石头和木棒。这些疯子一样的家伙们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咒骂,状若疯狂的冲进德军队列,与对方近距离的厮杀在一起。
很快,被吓了一跳,且只有十几人的德军步兵被屠戮一空,两辆碾过堑壕的坦克一边通过机枪疯狂射击,一边朝后方撤退,但却被一群人围上去。有人用泥土堵住了坦克的排气孔,不过才撤退了十几米,两辆坦克就趴了窝,惊慌失措的坦克兵试图逃出坦克仓,却被早已爬上坦克的苏军士兵从里面拖出来活活打死......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诺斯科夫集体农庄宽近三公里的防御地段上频频上演,在持续了数个小时的战斗中,每一次德军眼看着就要突破苏军防线的时候,总会有更多的苏军士兵冲出来,与他们死磕。
而在更广阔的地域内,从卡尔杰格尔会让站到基尔马诺沃,宽近十二公里的防线上,这样的场景同样在各个地段发生,负责这道防线防御的苏军部队,没有哪怕一门火炮,甚至连一挺重机枪都没有。而在他们的对面,德军向这一地段先后投入了27架战机,超过50辆坦克,阵地上倾泻的炮弹更多。苏军防御部队承受了巨大的伤亡,但在持续了数个小时的战斗中,德军的进攻被击退了三次,坦克被击毁了17辆,士兵的伤亡同样巨大,可苏军的最后两道防线却始终没能被攻破。
在德军指挥官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很想搞清楚对方的指挥官“丽达班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班长,却可以指挥这么一支庞大的部队,且能让部队的每一个士兵视死如归。
这是一群在用牙齿坚守阵地的战士,他们有资格赢得任何人的尊敬,即便是他们的敌人。
是的,在德军指挥官看来,这支苏军部队的指挥官就是一个叫“丽达”的女班长,因为每一次苏军发动反击的时候,那些面目狰狞的苏军士兵都会高喊着“为了丽达班长”,从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冲出来,状若鬼魅。
但德国指挥官不知道的是,丽达班长并不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她只是一个故事中虚构的人物。
这支部队真正的指挥员,此时正在苏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他躺在不过半米深的堑壕内,奄奄一息。
强烈的震颤感将维克托从昏迷的状态中镇醒,他虚弱的睁开眼睛,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在半个小时前的那次战斗中,他被一枚炮弹弹片划破小腹,肠子都溢出来了,是的,他看到了自己的肠子,真是难以想象那场面。
由于没有医护兵,只能由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为他做了些包扎处理,他只坚持了一会便昏迷过去,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也不知道死后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
有趣的是,在昏迷中,他还做了个梦,那个梦并不恐怖,相反,还有些旖旎粉红。在睡梦中,他又和萨芬娜走到一起,那个很放得开的女人陪着他玩了很多的新姿势,就在他被震醒的一瞬间,萨芬娜正用她那弹性十足的胸器替代小嘴,试图将他送上兴奋地巅峰。
有些遗憾的咂咂嘴,维克托叹了口气,他微微仰起头,看着被滚滚浓烟遮蔽的天空,默默等着死神的光顾。
“同志们,这将是我们最后的一战了,”隐约中,他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喊着,“如果有死神的话,他可能正在某个地方俯瞰着我们,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们也不能让法西斯跨过我们的阵地。下一次的反击,我先上,然后是布尔什维克党员和共青团员......”
不知道是谁在做战斗动员,就像他说的,这是最后一战了。
维克托抿唇笑了笑,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安德烈和蒂托夫那边怎么样了,嘿,或许他们死的比自己还早呢,又或者他们已经向德国人投降了......嗯,安德烈应该不会投降的,那家伙是个死脑子,倒是蒂托夫说不准,这位军事委员同志有点不太正经。
心里这么想着,维克托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偏偏意识还清晰的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只有几分钟,又像是有几个世纪那般的漫长,他突然听到“咻咻”的尖啸声,随即便是几乎要震碎耳膜的爆炸声,整个地面像是要被掀翻了一样,剧颤不止。
在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震耳欲聋的“乌拉”声,那声音似乎离着他很远,但又似乎近在咫尺。
夕阳西下,诺斯科夫集体农庄的硝烟尚未散尽,一辆辆运送尸体的卡车在农庄外围的防御阵地上忙碌。当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的时候,几辆吉普车停靠在染了星星点点鲜血的堑壕旁边,第一辆车的车门开启,身材魁梧高达的罗科索夫斯基从车上下来。在他的身后,是第16集团军指挥部的全体成员。
参谋长马利宁从一名少尉手里接过文件,自己先看了一遍,这才面色凝重的走到罗科索夫斯基身边,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
文件上是针对这次战事的统计,在持续了六个半小时的战斗中,第71步兵旅共有5677人投入战斗,战后幸存者中,将轻重伤员计算在内,一共剩余1432人。旅部指挥员、国家安全少校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腹部受创,脏器外溢,参谋长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库德里亚绍夫少校阵亡,军事委员格里戈里·谢苗诺维奇·蒂托夫双腿被炮弹炸断......
将文件递还给马利宁,罗科索夫斯基看了一眼那些运送尸体的卡车,站直身子,向卡车行驶的方向行了个军礼,随后对同样刚刚行过军礼的马利宁说道:“将这份报告抄送方面军指挥部,并转达我个人的意见:第16集团军准备重组第71步兵旅,这是一支英雄的部队,我们需要保留他们的番号。”
马利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一场不到七个小时的战斗,损失了四千余人,这场战斗究竟有多么残酷就可想而知了,但对于苏军,对于西方面军来说,这却是一场意义重大的战斗。它为西方面军的兵力部署赢得了时间,在这个不到七个小时的时间里,苏军部队陆续抵达了指定位置,堵住了第16集团军与第30集团军结合部的缺口,也堵住了德军向伊斯特拉方向挺进的锋锐。最重要的是,它保障了由伊斯特拉向一线苏军部队输送补给的通道,避免了第16集团军再次陷入德军的包抄合围。
另外,对于罗科索夫斯基来说,他不仅仅需要保留第71步兵旅的番号,还要保留那剩余的一千余名士兵,可以确定的是,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残酷的战斗之后,这些幸存的士兵已经成为了最英勇的战士,以他们为核心重新组建起来的部队,将永远强大的战斗力,德国人的炮火再也无法让他们瑟瑟发抖了。
所谓的大纵深战略,绝不仅仅是以广阔的地域来拖垮敌人,同时,在无数次的阻击、撤退,再阻击的过程中,红军的部队也在经受着一次次的磨砺。德国人在进攻的过程中,即便是不遭遇补给问题,也会发现他们所面对的苏军部队越来越顽强,越来越难打。
第107章 英雄的诞生
刚刚进入十二月的莫斯科,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四场雪。雪下的很大,天地万物都被一层白色所覆盖,显得是那么干净敞亮。
雪后初晴,第一医学大学的外伤科诊疗中心大楼内,一名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护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6012”特护病房。才刚刚走进门,护士便嗅到一股烟味,她蹙了蹙眉,两片润泽的嘴唇禁不住撅了起来。
病房的客厅内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留声机还在开着,播放的是一首钢琴曲。而在客厅中央那张茶几上,放置了一大堆的礼品,什么“红星伏特加”、黑海的鱼子酱、法国进口的鹅肝酱、各种各样的果篮等等等等,而在客厅四周,则摆满了姹紫嫣红的鲜花,在冬季里,要想搞到这些鲜花可不是容易事。
护士还在茶几边的地上看到了整盒整盒的糖果,从那特殊的包装就能看出来,那是“红色十月”糖果厂出产的糖果,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已经很难买到了。
舔了舔润泽的嘴唇,护士咽了口唾沫,她知道自己今天又有礼物可以带回家了,自从维克托上校住进这栋病房之后,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送来慰问品。这些慰问品来自苏联各个地方,很多都是由礼品的原厂安排人送来的。
在将近两个月前,联盟各大报纸、广播中,开始宣传第71步兵旅的英雄事迹,这支缺乏武器装备且有大量伤员的部队,在基尔马诺沃长达十二公里正面的防御战中,将德军两个装甲师的进攻阻挡了将近12个小时。同时,击毁了德军64辆坦克,击毙德军步兵近三千人。
好吧,宣传中的信息有夸大的地方,甚至是过分夸大了,德军的指挥员又不是疯子,怎么可能把两个装甲师安排到仅有十二公里宽的战线上发动进攻。
不过,既然是宣传,当然就要有夸大的成分,不然怎么能够起到提振士气的作用?
总而言之,在这场阻击战中,德国人不仅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且战斗意图也被击碎了,最终的胜利属于红军,属于英勇的第71步兵旅。
当然,宣传中出现不仅仅是第71步兵旅的英雄事迹,还有经“素练英雄”称号获得者、第71步兵旅军事委员蒂托夫同志口述,由作家伊利亚·格里戈里耶维奇·爱伦堡整理的一个故事,也开始在各大报纸上连载。
这个名为《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故事,据说是两次“苏联英雄”称号获得者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上校亲口讲述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可惜的是,故事中的华斯科夫准尉已经在斯摩棱斯克战役中英勇的牺牲了,为此,最高统帅部还专门下发命令,追授华斯科夫准尉“苏联英雄”称号。
当然,随着这个故事而流传开的,还有那首曲调哀伤的同名歌曲,而歌曲的哀伤,恰恰衬托出了德国法西斯的残暴。
如果要来一个1941年感动苏联的十大人物榜,那么排在这个榜单上前五的人,必定是以丽达班长为首的五个姑娘,按照民政部门的统计,最近一段时间出生的女婴中,有很大一部分被起名为丽达、热尼亚、丽萨、加尔卡以及索尼娅。
当然,随着这些故事中的人物一同出名的,还有讲述这个故事,并且在基尔马诺沃战斗中光荣负伤的维克托,因为谱写了《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这首歌,他被宣传部门打造成了一个多才多艺,原本应该成为一名音乐家,但却被拖入战争的爱国青年。
各种有的没的、真实的、虚构的故事,也开始在社会上流传,但就没人试图问问,为什么一个原本想要成为音乐家的青年,却会有一个内务人民委员部高级官员的身份。
这些隔不了几天就会堆满整个病房的慰问品,就是因为这些缘故出现的,当然,除了这些慰问品之外,还有更多的信,孩子们写来的崇拜英雄的新,姑娘们写来的求爱信等等等等。这个年月里的苏联人不会崇拜美国影星,更不会崇拜什么超人、兰博之类的人物,他们崇拜的是保卫国家的英雄。
病房的卧室里传来男人的笑声,将护士的思绪拉扯回来,她整了整自己脸上的表情,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迈开大步冲进卧室。
病房的卧室内,维克托正靠坐在病床上,在床尾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便装的中年男子,两人一人手里一支烟,正便抽烟便聊着什么。
看到艳丽的护士闯进来,维克托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下意识的伸出手,将放在小腹处的一包烟飞快的抓起来,直接塞到了身子下面。
在中年男子一脸的愕然中,护士板着脸,几步跨过去,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便直接绕到病床的另一面,直接把手伸到维克托的屁股下面,将那包被压扁的香烟抓了出来。
随后,护士又一伸手,将维克托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抽走,一边转身去夺中年男子手里的烟卷,一边语气冰冷的说道:“这里是病房,不能吸烟,而且你的伤口刚刚结疤,还没有恢复呢,你就不怕咳嗽起来会把伤口崩裂。”
维克托表情尴尬的看了看对面的男子,见对方也是一脸无语的样子,便干咳一声,说道:“那个,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这已经是你第59次这么说了,”护士兀自板着脸,不依不饶的说道,“我知道肯定还会有第60次的。”
“还有你,”护士扭过头,又对那个同样表情尴尬的男子说道,“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进病房的?你不知道他是病人吗,还给他烟抽?”
“抱歉,这是我的错,”男子瞠目结舌的看了她一会,突然站起身,说道,“那个,维克托上校,祝你早日康复,我今天晚上还要赶回前线去,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话说完,也不等维克托开口,男子转身便走,瞬间便消失在病房门外。
眼瞅着索科洛夫斯基逃也似的走了,维克托摸摸鼻子,表情有些无奈,他看着护士将他的烟丢进托盘里,便伸出手,握住护士的手,说道:“娜佳,你知道戒烟对我来说,比受伤的伤害更严重,如果你把它们都收走的话,我说不定会死掉的。”
护士甩了甩手,没能把他的手甩开,索性放弃了,就那么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说道:“我没有要求你戒严,只是要求你至少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吸了,那对你的伤口恢复没有任何好处。”
维克托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娜佳摆手打断了,她拿起托盘里的一根针管,说道:“好啦,到了打针的时候了。”
维克托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留恋的看了一眼托盘内的香烟,这才有些不情愿的侧过身。
娜佳调配好了针剂,将他的裤子褪下去,给他屁股上扎了一针,随后一边按着酒精棉球,在他屁股的针眼处轻轻揉搓着,一边说道:“我已经问过谢尔盖医生了,他说按照你恢复的速度,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哦?”维克托重新躺平到床上,看着护士漂亮的面孔,说道,“真是可惜,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漂亮的娜佳了?”
娜佳笑着甩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结果很快意识到这一下拍的位置不太对,果然,维克托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同时用双手捂着裆部,一脸痛苦的表情。
娜佳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撇撇嘴,表情不屑的说道:“又来?同样的伎俩你已经用了七次了。”
话说完,她一边把手放到维克托双手捂着的部位处,一边扭头朝卧室门口看去。
结果,这一看还真是把她吓了一跳,只见在卧室的房门口,一个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人,正似笑非笑的站在那儿,是谢罗夫。
娜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她不动声色的递给谢罗夫一个眼神,随即“啊”的叫了一声,触电般的站起身,一张艳丽的小脸也瞬间涨的通红。
刚刚握住娜佳小手,准备将那青葱一般的小嫩手塞进裤子的维克托,同样也被这一声惊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抬头,正好看到谢罗夫似笑非笑的站在门口。
“啊,委员同志,你什么时候来的?”脸上尴尬的表情都藏不住了,维克托干笑道。
“就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的,”谢罗夫不紧不慢的走进来,朝着娜佳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同时说道,“之前医学大学这边给我打电话,汇报了你的康复情况,我还以为他们太乐观了,如今看来,他们的判断没有错,你的确是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嘿嘿,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过,还需要两周时间,你刚才也听到了,是谢尔盖医生的判断。”维克托挠挠头皮,干笑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看来在我离开莫斯科之前,是没有机会亲自接你出院了。”谢罗夫平静的一笑,说道。
第108章 胆怯的医师
谢罗夫的确是要离开莫斯科了,他连续向最高统帅部打了十三份报告,要求到前线去,就在本周,最高统帅部终于接受了他的申请,安排他到高加索方向去。
随着严冬的到来,德军对莫斯科的攻势已经进入了强弩之末的状态,由于战线过长,以及白俄罗斯方向上苏军游击队的大规模破坏,德军的后勤补给陷入了困境。士兵们缺乏高热量的食物,缺乏冬季防寒装备,缺乏白色的伪装服,车辆和坦克缺乏防冻机油等等等等,总之,缺少的东西很多,这使得他们难以在突破苏军牢固防线方面取得进展。
而对于苏联方面来说,随着时间的拖延,迁徙到乌拉尔山脉一栋的绝大部分工厂已经完全恢复了生产,仅仅在过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防御莫斯科的部队,便得到了上千架战机的补充。同时,从西伯利亚、蒙古草原调动过来的部队,已经在防线的后方蓄势待发。
如今,总参谋部正在规划对德军的全面反击,对于在一线指挥战斗的朱可夫来说,反击的时机已经全面到来了,他有把握将冲到莫斯科城下的德军部队一口吞下。
不过,与莫斯科的情况不同,苏军在乌克兰以及高加索方向上的战斗依旧很艰难,但大本营现在还无法为他们提供太多的支援,这需要时间。
这次谢罗夫来探望维克托,一方面是告诉他自己准备前往高加索的消息,另一方面则是通知他,一旦出院之后,就要立刻接受内务人民委员部情报部门的工作。
最近,不仅仅是最高统帅部,就连贝利亚同志都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感觉到不满了,同时,在国防人民委员部内,又有人提出了要将内务人民委员部一分为二,重新将国家安全委员部设为独立部门的议题。
有意思的是,在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几位委员中,铁木辛哥与布尔加宁两人力推由维克托来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主要是之前他在西方面军的表现令两人印象深刻。
不过,现在莫斯科近郊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整个城市还承受着德军的威胁,所以,这种问题还不是主要考虑的方向,就被暂时性的搁置了。但不管是斯大林同志,还是贝利亚同志,都没有对这些提议表现出反对意见,所以,已经开始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人事工作的谢罗夫,便必须立刻着手安排对维克托的监控举措了。
全权负责情报工作,与负责一个西方向的军事情报工作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因此,作为这个工作的主要负责人,国家必须有一个严格的监控手段,否则的话,这样的人一旦叛逃,将给整个联盟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所以,对维克托的监控势在必行,而且,谢罗夫已经在采取行动了,这与个人感情无关,而是保密工作的必须程序。
谢罗夫在维克托的病房内没有待太久,只不过十几分钟后,他便告辞离开了。在离开的时候,他在病房外的走廊内遇上了正准备给维克托送水果的娜佳,两人在错身而过的时候,有一个外人很难察觉到的眼神交流。
病房内,维克托正在翻看着谢罗夫为他带来的一份文件,这份文件其实一个清单,里面罗列着他出院需要立刻去做的一些工作,包括一些任命程序,需要接手的工作列表、文件等等。
作为一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官员,少校级别与国家安全旅政委级,也就是上校所能接触到的东西,有着非常大的区别,用一个不太准确的方式来形容,就是少校级别是负责一条“线”上的工作,而到了旅政委级,则是需要负责一个“面”上的工作。从点到线,从线到面,大体就是这样一个区分。
在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国家安全委员部依旧算是一个较为独立的部门,其所负责的工作,主要就是情报搜集和反谍,而在这其中,又细化为很多不同的部门和方向,比如说情报搜集就分为国内和国外两部分,而国外部分又细化为很多不同的分部。当然,其国内情报搜集也是按地域划分的,有很不同的部门。
就拿维克托曾经负责的工作来说,他就是负责西方向的,这是按照战时的战区来划分的。而到了现在,他将要负责的工作,就是全部的国内情报工作,西方向的情报工作只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走仕途的人,只要想着一心往上爬,那就得时刻做好接受更重担子的准备,而维克托就是这种时刻做好准备的人。
卧室外传来依稀的脚步声,维克托警惕的将文件合起来,随手塞到枕头下面,这些文件属于绝密内容,是绝对不能对外泄露的,尽管他知道来人很可能是护士娜佳,但他也不会因为自己与娜佳之间存在着暧昧关系,而对对方放松戒备。
果然,短短两三个呼吸之后,娜佳的白色身影便出在卧室门口,她站在门前,警惕的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在感受一下有没有烟味,直到确定没有之后,她才嫣然一笑,端着撑了苹果的小托盘走过来,说道:“刚才那人是谁啊,长得那么凶。”
“很凶吗?”维克托失笑的反问一句,随即解释道,“那是我的领导,确实挺严肃的。”
娜佳很自然的坐在床边,她先可爱的吐了吐舌头,一脸后怕的样子,随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扳着手指头说道:“昨天一下午,又有十二家单位的人给你送来了慰问品。”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吃吃笑道:“我看到有红色十月糖果厂的糖果。”
“是吗?”维克托笑道,“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只知道断断续续来了好多人,像是逛动物园一样的来看我。哦,你把糖果拿来,咱们看看都有什么。”
“好啊,你等着,”娜佳一下从床上跳起来,随口说了一句,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出卧室。
看着她的背影,维克托的唇角禁不住翘了翘。
当初,他在病房里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护士,之后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维克托都是由她在照顾的。
在维克托看来,这个女孩子很单纯,崇拜所谓的英雄,性格上有点马虎,嗯,还有点嘴馋,喜欢吃甜食和水果,在两人还不太熟悉的时候,维克托的慰问品就被她偷吃了不少。
如今回想起来,大概是三周前的某一天,早已熟识的两人间便发生了密切的关系,当然,这个所谓的“密切关系”,并不是人们通常意义上所理解的那种,毕竟维克托的伤还没好呢,娜佳只是用手帮他解决了一些个人问题。
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展的更快了,到现在,更是亲密的如同情侣一般。
对于这种艳遇,维克托并不感觉有什么疑点存在,毕竟他长的不错,而且年纪轻轻的便位高权重,又顶着一个英雄的头衔,有美女崇拜自己不是很正常的吗?
嘿,但凡是个男人,总会有这种蜜汁自信的,这大概是雄性荷尔蒙催发出来的。
去了客厅的娜佳,很快便抱着几个糖果盒小跑回来,她一脸兴奋的将盒子一股脑放在病床上,又随手拿起一个,一边拆开上面的封签,一边嘀咕道:“这是松仁巧克力,我最喜欢吃的一种糖果了,在战前就是限量供应的,在古姆百货需要凭单位的票据购买,现在更是买都买不到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维克托笑了笑,很自然的伸出一只手,抚摸到娜佳的大腿上,可惜,隔着厚厚的冬裤,什么都感受不到。
尽管两人还没有突破最后一层关系,但维克托却已经鉴赏过娜佳的身体了,而在他所经历的几个女人中,娜佳的两条大长腿无疑是最完美的,修长、纤细,还很圆润,且肌肤如同奶脂一般的雪白润泽,半点瑕疵都找不到。
奥莉卡的身材无疑也很好,双腿浑圆有力,弹性十足,而且小麦色的肌肤看着很健康,但她的腿上有几处瘢痕,破坏了那份完美。
奥莉卡......
想到这里,维克托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奥莉卡的身影,还有萨芬娜,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维克托也托人去打听了这两个女人的去向,还有瓦连卡,但前线到处乱糟糟的,要想找这么几个人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奥莉卡还好说一些,西方面军指挥部那边回复过消息,说她好像去了新成立的加里宁方面军那边,但不敢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应该比较安全。
而萨芬娜和瓦连卡就不好说了,他们的级别太低了,不怎么引人关注。
战争时期就是这样的,一对情侣的分离,不一定是因为死亡,还可能是因为长期的失联,谁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还活着,不过,维克托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肯定会知道自己的情况,毕竟自己现在也是个名人了。
第109章 逃
病床边上,娜佳像是一只贪吃的小松鼠,双手拿着一板黝黑的松仁黑巧克力,小口小口的啃着,一边吃还一边幸福的微笑着,那雪白的牙齿与黝黑的巧克力相互衬托,分外醒目。
维克托则靠在病床的床头上,一封一封的看着堆砌在另一侧床头柜上的信笺,那厚厚的一摞信笺,粗略计算也得有数百封,来自于联盟各地,从远东到列宁格勒,从阿尔汉格尔斯克到巴库,哪的都有。
信笺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些是孩子们写的,文笔幼稚天真,其内容大都是表决心的,说什么长大后要做像维克托一样英雄,杀光德国法西斯;有些则是士兵们写来的,同样也是表决心的,他们也要做第71步兵师那样无畏的红军战士,绝不允许法西斯践踏祖国母亲的领土;当然,维克托最喜欢姑娘们给他写来的信,尤其是那些附带了照片的,因为敢于在信笺里附带照片的,基本都是容貌出众的姑娘。
有时候他还真能看的心动了,有一种想要给某位姑娘回信的冲动,但现实的问题是,他想都别想。信是要回的,而且每一封都要回,但怎么回,回信里要写什么,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这段时间以来,每天下午宣传鼓动部的理论部门以及社宣部门都会来人,再加上两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局成员,一共四个人,从下午两点到下午六点,一共四个小时,专门帮助维克托处理回信的问题。
他们有一套程式化的东西,可以按照不同的信件内容直接往里面套,最后,在征询了维克托的意见之后,对每一封信稍微增添或是削减一些内容,便直接给写信人回复过去了。
维克托此时所看的一封信,来自于莫斯科本地,写信人是红旗歌舞团的一名芭蕾舞演员,信中附带了一张她穿着黑色紧身舞蹈服,在舞台上训练的照片,嗯,那俊美的脸蛋和妖娆的身材,真是让好色的维克托流口水啊。
见他盯着一张照片看的入神,娜佳有些吃味的伸出手,一把将照片夺过去,看都不看,直接反扣着放到一边的茶几上,随即便将一板她刚刚啃过的巧克力送到维克托唇边,说道:“你尝尝,真的很好吃的。”
维克托偏过头,同时一把抓住娜佳的手腕,将她朝向自己怀里,笑道:“我只想吃你嘴里的。”
话说完,已经俯下头去,探头去寻觅娜佳润泽的嘴唇。
娜佳嘻嘻笑着躲了两下,又担心触碰到他的伤口,很快便让他得逞了。
女孩的嘴唇湿润绵软,口气很清新,带着一股巧克力所特有的香甜,维克托贪婪的吮吸着,就像是一只正在努力撺取西红柿汁液的土拨鼠。
娜佳的身子最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瘫软下来,鼻腔里的呼吸声也逐渐变的粗重,她能感觉到维克托正在解开她前襟的扣子,甚至能感觉到前胸暴露时的那一丝微凉,可她却似乎沉迷于情欲之中,懒懒的一动不动,更没有抗拒挣扎的意思。
将瘫软在自己怀中女孩衣襟扒开,维克托才放开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这个好色的渣男一只手在女孩不算太过丰满的胸前肆虐,另一只手则褪着对方的裤子,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正所谓熟能生巧,他现在也算是个善解人衣的老手了。
当那两条令维克托迷恋的大长腿没有一丝遮掩的暴露出来时,维克托尝试着将娜佳涨红的脸推向自己胯间,这种事他已经要求过几次了,不过这女孩并不肯就范。
今天他的运气显然不错,娜佳在轻微的抗拒之后,最终还是退让了,看着她埋首在自己胯间,维克托的脸上显现出一丝志得意满的表情。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能够俘获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无疑都是极大的满足,不仅是生理上的,更多还是心理上的,不过维克托却没有察觉到,在他眼里似乎已经意乱情迷的娜佳,她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里却充斥着清澈的眼神。
作为维克托的主治医生,谢尔盖本身是医学大学的一名教授,他有着在德国进修学习的经历,并且在海德堡大学拿到了医学博士的学位,是个真正的外伤专家。
在苏德友好的时期,谢尔盖经常往来于莫斯科、柏林之间,他不仅医学水平高,也很善于社会交往,因此,在柏林有很多的朋友。
但是自从战争爆发之后,谢尔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由于过往的经历,他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重点关注的对象,而医学大学内与他存在利益冲突的人,则有事没事的投寄几封针对他的举报信。从战争爆发到现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就从没放松过对他的监视,这些监视甚至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而且时不时就会找他去谈谈心。
实际上,当初维克托入院的时候,内务人民委员部方面是不同意由他担任主治医师的,最终,还是在院方的坚持下,他才能得到这个机会。
是的,说来很悲催,在战争爆发之前,谢尔盖可不会轻易给人做什么主治医师,而且他很反感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即便是贝利亚那种级别的人来了,他不想理会也敢直接拒绝。
但是如今的情况不同了,善于社会交际的谢尔盖并不是迂腐的人,他很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可以高傲,什么时候必须放低姿态,所以,他是真的把这次诊治当成了机会,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撇开维克托如今身上缠绕的各种光环不提,单单说他的级别和职务,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国家安全旅政委级高官,真正的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这里面的重点在于“内务人民委员部”,而现在找谢尔盖麻烦的,就是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部门,所以,如果他能够与维克托建立某种良好的关系,那些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再来找他麻烦的时候,至少也会收敛一些的。
看看过去两个月的情况就知道了,尽管在这过去的两个月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也来找过他四次,但所问题的问题已经变了。过去,都是问他某年月日去柏林做了什么,与某某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等等,而现在,所有的问题都围绕着他的病人,诸如病人的恢复状况怎么样,现在用的什么药等等。
毫无疑问,这对谢尔盖来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因此,作为主治医师,他现在每天都会来探望维克托六七次,而且每隔一天,他都会在医院里守一次夜,他几乎是把护士该做的工作都给做了。
不要嘲笑谢尔盖没有气节,没有站在他的处境上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当一个国家的暴力机构关注到你的时候,你所感受到的压力会有多么窒息。你根本不用等到暴力机构对你直接动手,仅仅是周围人们或充满敌意,或幸灾乐祸,或是怜悯的那些目光,亦或是背着你的窃窃私语,就能让你整个人崩溃掉。
一如既往的,谢尔盖医生卡着十一点半的时间点,来到了维克托的病房门外,他站在走廊里,伸手在房门上敲了敲。
等了将近半分钟,没有人回应,他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进了病房的客厅。这种事情很常见,很多时候他来的时候,维克托都在睡觉,作为医生,他不用等到病人说一声“请进”,才会走进病房。
客厅通往卧室的房门倒是敞开着,谢尔盖整理着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低头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耳朵里便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使他陡然间放慢了脚步。
随即,抬头的那一瞬间,他便看到了令他后悔自己冒失走进来的一幕。
病房内的卧床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埋首在维克托的身下,一耸一耸的晃动着脑袋,而维克托本人则依靠在床头处,一脸享受的闭着眼睛,他的一只手还在女人的大褂下面不安分的活动着,从女人大褂下摆处裸露的半截小腿,以及堆在足踝处的裤子就能看出来,维克托那只手应该是在把玩人家的大腿。
此时的谢尔盖没有尴尬,他的心里只有恐慌,他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实在是进退两难了。
想到退,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病房的房门,还好,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随手把门带上,此时,那道房门还敞开着,如果自己蹑手蹑脚的退出去,卧室里的两个人应该不会发现吧?
这么想着,谢尔盖还真就偷偷摸摸的转过身,屏息凝气、缩手缩脚的朝门口走过去,他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床上正在忙碌的那个女人,似乎是不经意的侧过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在这一刻,女人腮帮鼓鼓的样子,与她眼睛里闪过的杀机极度的不和谐。
逃出病房的谢尔盖心跳很快,因为血压升高的缘故,脑颅都感觉有些疼了,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没有被人发现,不过,真的没有被发现吗?他的心里又没底......估计接下来的几天,他都要睡不好了。
第110章 再会
莫斯科西南远郊,姆特森斯克。
一架教练机划破白霭的天空,出现在无际雪原的上空。
超过零下四十度的高寒,令飞机的机罩蒙了一层冻霜,机舱内,维克托摘下厚厚的皮手套,用温热的手掌在机罩上抹了抹,蹭掉上面的一层冰霜,使他可以透过机罩向下方俯瞰。
看着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大量苏军的坦克、车辆以及踩着滑雪板的士兵,正在快速向西移动,这是苏军的第10集团军,他们的任务是向布良斯克方向迅速推进,以保障向维亚济马地域德军后方包抄的第50集团军的左翼。
经过数月的艰苦作战,莫斯科方向的苏军,终于对德军展开了反击,貌似强大的德军防线,在苏军的全面反击下显得有些脆弱不堪,从加里宁格勒到图拉,德军绵延的防线将占据着优势的兵力完全分摊开了,从11月29号到今天,德军的整道防线完全崩溃,战线在短短几天内,便被苏军重新推回到了莫扎伊斯克防线附近。
教练机在空中盘旋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又返回了姆特森斯克的苏军前进机场。维克托从机舱内钻出来的时候,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瓦连卡急忙冲过来,将他从飞机上搀扶下来。
瓦连卡是在一周前才被送到莫斯科的,当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成为了第16集团军的一名基层指挥官,正在莫斯科的后方休整,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也是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维克托也得到了萨芬娜的消息,她竟然去了第43集团军,成为该集团军直属通讯营的一名医护兵。维克托动用了一些关系,将她调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做了一名后勤人员。
还有奥莉卡,她被调到了科洛姆纳,担任科洛姆纳工农民警总局的副局长,算是脱离了一线的战斗。
而且,由于开始全面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国内情报工作,维克托也得到了季阿娜和妮诺的消息,季阿娜所领导的特工培训学校已经彻底转移到了后方,她现在很安全。而妮诺原本就在莫斯科,且如今就在图拉,这次前来姆特森斯克视察,维克托就想着假公济私的与她见一面。
天气冷的厉害,尽管身上穿了厚重的大衣,但似乎也难以阻止寒气的入侵,从飞机上下来,维克托第一时间便钻进了车里,尽管吉普车里没有暖气设施,但总要比被风吹着好多了。
“上校同志,咱们现在就去图拉吗?”瓦连卡跟在后面上了车,一边将车子发动起来,一边问道。
“嗯,现在就去,”维克托点点头,随手拿过身边的一份文件,摊开在膝盖上,说道。
“好的,”瓦连卡打着方向盘,将吉普车在跑道边上转了个向,直接向北驶去。而在他们这辆吉普车的后面,还有一辆吉普车以及一辆搭载了十几名士兵的卡车跟着,那是维克托的警卫队,这种高规格的警卫队配备,并不符合他的级别,但因为他负责的工作比较特殊,所以,警卫力量也得到了加强。
姆特森斯克距离图拉不过三十公里,只不过因为大雪的关系,道路难行,所以,赶过去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这样也好,维克托正好可以借助这段时间来消化一下手中的文件。
自从接手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工作之后,维克托就下达了新的命令,他要求各个方向上的情报部门,必须要按照他所指定的规则来安排各自的情报网络。而这些规则,就是从他在西方向上从事情报工作时总结出来的,即:不论是在敌后还是在苏占区,都必须设置以配了电台的情报小组为核心,以两人甚至是一人为潜伏人员的一线小组为辅助的,分布广泛的情报网络。
自从十月份第一批来自英美的援助抵达摩尔曼斯克之后,两个多月以来,苏军在电台方面的需求,已经得到了很大程度上满足,尤其是电子管的短缺问题解决之后,苏联自产的电台也迅速补充到一线部队。
现在,作为掌控着情报工作的部门,内务人民委员部对电台的需求是能够得到优先补充的,而这也为维克托组建情报通讯网的构想,奠定了硬件上的基础。
眼下维克托所看的这份报告,就是各方向提交上来的情报通讯网络组建工作进度,是的,维克托下达了很严格的命令,要求各方向方的负责人每隔一周,便提交一次进度报告,对于那些进度不达标的,他会加强督促。
文件的内容并不多,而且各方向上的进度,基本能够令维克托感觉满意,因此,当他看完文件并做好批示的时候,图拉还没有到,但车窗外却又一次飘起了雪花。
维克托将文件放到一边,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了,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香烟是来自美国的“骆驼”,相比起呛人的马合烟,这种烟显然更符合维克托的口味——自从得到了英美的援助之后,苏军的后勤供应压力骤降,类似维克托这样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高级官员,又恢复了过去的特殊供应。
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回想起前世的一些所谓“历史资料”,就会感觉有些好笑。
在前世的时候,他看到过一些评论,说是二战中美英对苏联的援助无关紧要,对战事的进展毫无作用,但现实是,英美的援助的确很重要,尽管他是站在联盟一方的,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否认。
不过话说回来,英美的援助也不是白给的,他们是以给苏联贷款的形式来推动的,换句话说,这是苏联买来的,只不过后付款罢了。而且,英美之所以愿意给予苏联援助,本身也不是为了联盟,而是为了他们自己,设想一下,如果苏联单方面投降了,缓过手来的德国人,还能让英国人安然在那个小岛上待着吗?
另外一个可笑的地方,就是关于德军的战败问题。前世维克托可是听到过不止一次,说什么德国人在莫斯科城下战败,是因为1941年这一场严寒的缘故,这是莫斯科140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它帮了苏联人的忙。
但现实是,这场严寒是在12月5号,也就是苏军对围困莫斯科的德军展开反击的同一天到来的,它随着一场北极圈内席卷而来的寒流悄然而至,为德军的溃退以及苏军的追击同时造成了麻烦。
德军真正崩溃的原因,是他们推进的速度太快,战线拉得太长,以至于后勤补给跟不上了,而苏军则占据着地利的优势,他们能够快速的从后方获得急需的补给。而造成这一战局的根本原因,大概可以总结为一点,那就是:大纵深战略本身就是闪电战的克星,苏军利用国土以及兵力的损失,终于将德国人拖进了持久战的泥淖,并且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车窗外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当车队进入图拉城的时候,簌簌而落的雪花已经如同柳絮一般了,密密匝匝的随风而舞。
图拉城在之前的战事中基本被全部损毁,整个城市内都看不到几栋完整的建筑,尽管此前撤离的市委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但因为不知道战事会如何发展,城市的重建工作还没有开始。
维克托在市青少年宫找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图拉情报站,工程人员正在冒着大雪建设一个建议的雷达站,以监控随时可能对莫斯科展开袭击的德军飞机。
在简单的视察了一番雷达站的建设情况之后,维克托又去了内务人民委员部设立在图拉的总局,是的,那里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因为如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图拉负责人便是妮诺。
内务人民委员部图拉局暂时设立在原图拉毛纺厂的一栋宿舍楼内,尽管这栋宿舍楼也在战争中遭受了轰炸,但主体建筑保存还算完好,不仅仅图拉局设在这里,图拉市委的主要部门也被安置在了这里。
宿舍楼有些残破的三楼,走廊最东侧一扇污迹斑斑的松木房门外,维克托看着门上斑驳的漆迹,先是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大衣,这才扭头看了一眼满脸好奇表情的瓦连卡。
瓦连卡秒懂了他的意思,第一时间转过身,朝远处走了几步,这才背靠着走廊墙壁站好。
维克托伸手在门上敲了敲,房门发出嘟嘟的闷响,随后,门内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进来!”正是妮诺的声音。
伸手旋动房门上的把手,维克托推门走进房间,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一张简陋办公桌后面的妮诺,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正在那里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头上的宽檐帽遮住了她的眼睛。
“什么事?”听到门响的声音,妮诺依旧没有抬头,她仍旧看着面前的文件,随口问道。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办公桌边上,伸手摘掉了妮诺头上的帽子。
直到这时,妮诺才霍然抬头,一张脸上写满了愤怒,但是,很快这份愤怒就变成了迷惑,随后又是狂喜......
第111章 烦恼
原本就很狭窄,又因为堆满各种文件而显得异常逼仄的办公室内,之前还在办公桌桌面上的文件、用具,此时已经全都散落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两具纠缠在一块的白花花身体。
身上出了一身细汗的维克托,一只手捂在妮诺的嘴上,将她有些放肆的叫声闷在口腔里,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她一侧饱满的胸脯,直到那种冲到脑际的快感逐渐变为余韵,这才喘息着垂下头,把整张脸都埋在妮诺汗渍渍的性感颈窝里。
过了良久,感觉到离散的魂魄又重新回到身体里,喘息也变得匀称了一些,维克托才松开双手,他看了一眼妮诺有些淤青的胸脯,低头在那里亲吻一口,这才拍拍她兀自缠在自己腰间的大腿,示意她放自己起身。
妮诺依旧仰着头,有些涨红的脖颈上凸出一根根性感的筋脉,她不仅没有松开双腿,反倒又夹了几分力道,似乎依旧不想让身上的男人离开。
维克托拿她没办法,只能继续那么压在她身上,微微抬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又过了几分钟,妮诺终于缓缓地松开了双腿,她欠起头,在维克托的额头处亲吻一下,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呢。”
维克托笑了笑,故意将双手撑在她丰满的胸前,将她的胸部作为着力点,撑着自己直起身子,随后,就那么按着不让她起身,自己却欣赏着适才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处痕迹,嘴里笑道:“你也知道,我之前是受了伤的,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两个多月,一周前才出的院,现在就已经出现在你面前了。”
被这个渣男俯视着自己毫无遮掩的身体,妮诺也不羞涩,她慵懒的躺在那儿,两条活力十足的大腿却垂在桌下,这种姿势显然并不舒服,不过她却半点也不在意,只是将两只眼睛盯在维克托的小腹处,在那里,有一道将近尺长的伤疤。因为缝了针的缘故,拆线后遗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条肉红色的大蜈蚣正趴在那儿,狰狞而恐怖。
感受到妮诺的视线,维克托低头瞅了瞅伤疤所在的位置,又伸手在那里触摸着,说道:“你不知道,在受伤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肠子从这里流出来,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当时,我点着了身上的最后一支烟,一边吸着,一边就在心里想着你。我很想当时就能见到你,可又不想让你看到我那副狼狈的样子,很是矛盾啊。”
这种哄人的假话,维克托是张嘴就来,他在当时的确是想到了他的女人,想到了奥莉卡,想到了刚刚上手不久的萨芬娜,可貌似没有想到妮诺。
当然,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听到真话的,如果每个人都只说真话不说假话,那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情侣都得分手。
并不是多么动人的情话,可妮诺原本就溢着水的眼睛里,似乎更加的湿润了,这不是感动,而是情动。
她翻了个身,从桌子上爬起来,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顺势便蹲在了维克托的面前,埋头朝他身下凑过去。
维克托即将出口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一脸苦笑的看着妮诺光洁的裸背,心里明白,这个向来需求比较大的女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的。
梅开二度后,维克托在妮诺的服侍下穿上军装,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不是因为担心妮诺的需索无度,而是他必须在今天傍晚之前,将莫斯科近郊的几个重要地区巡视一遍。明天上午,内务人民委员部将召开一次全体委员会议,作为负责国内情报工作的主要领导,维克托需要在这次会议上提交一份工作报告,其主要内容便是莫斯科外围地区情报网络以及雷达站的重建工作进度。
对于维克托的离开,妮诺显得有些依依不舍,不过,她也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很忙,而且,今后她在图拉,维克托在莫斯科,两地离的这么近,想要见面随时都可以,所以,便没有过分的纠缠。
车队在暴雪中重新出发,车上,维克托看着后方渐渐模糊的那道身影,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在妮诺办公室停留的近四十分钟里,两人基本没有什么交流,哦,是语言上的交流,体液的交流绝对不少,四十分钟后,他穿上衣服走人,那种感觉,就像是专门来找人家打炮似的。
车队从图拉出发,下一站就是卡卢加,那里是莫斯科防空预警的主要区域,也是布良斯克、奥廖尔两个方向通往莫斯科的公路枢纽,同时,还是目前西方面军指挥部的所在地。
临近中午的时候,车队抵达由卡卢加通往谢尔普霍夫的公路干线,在离着公路干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维克托就从车内看到了公路上一道绵延不断的黑线,等到车子开近了才看出来,那道黑线完全是由被俘的德军战俘所连成的。
这些战俘穿着各式各样的御寒衣物,哦,权且称那是衣物吧,一个个衣衫褴褛,满面污垢,与其说他们是士兵,还不如说他们是乞丐来的恰当。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神情麻木,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像是随时都会摔倒在地,而在他们一路行来的公路上,还有很多倒毙在地的尸体。
负责押送这些俘虏的,是一支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骑兵,但凡有俘虏倒在地上,离得最近的骑兵就会赶过去,先用鞭子抽打,如果在这名骑兵的耐心耗光之前,这个俘虏没能从地上爬起来,骑兵便会毫不犹豫的抽出战刀,在这个俘虏的心口处一刀插进去。
这处刀口不会有大量的鲜血溢出来,因为过低的气温会很快将伤口处的鲜血冻住,紧接着,簌簌的落雪会将这具尸体盖住,成为公路上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雪丘。
只不过才经历了短短半年时间,当初曾经联合作战,彼此友好的两支军队,便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那份仇恨的深度,已经到了双方彼此不将对方看做是同类的程度。维克托有时候都会傻傻的想,如果这场战争没有在苏德之间爆发,相反,他们结成了同盟,那么未来的世界,又将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
嘿,那将是一场灾难,维克托相信自己的判断。
卡卢加虽然不是现在的一线战场了,但这里的战斗却是在一天前才刚刚结束的,一支德军的装甲部队,被第33集团军的主力在该地区合围。整个战斗持续了将近四天,直到前天入夜时分才最终结束,苏军的火箭弹炸平了该部德军的师部指挥所,剩余的四千余名德军选择了投降。
在卡卢加城郊的西奥瓦伊加奇村附近,遗弃了大量被炸毁的卡车和坦克,还有很多保存完好,但却没了油的坦克,也被遗弃在那里,这是一支弹尽油绝,因物资匮乏而走到绝境的德军装甲部队。
从图拉到卡卢加,再从卡卢加到莫扎伊斯克,这一路上,维克托都记不清看到了多少德军战俘以及被击毁的德军坦克、卡车,当然,更加记不清的则是尸体,还有一些大路边的行刑——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刽子手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作壁上观的,委员部下发的命令,就是要求对德军战俘进行甄别,所有的党卫军成员一经发现,立即就地处决。
德国人可以选择就地处决红军政委、内务人民委员部成员,苏联人就可以选择就地处决党卫军成员,双方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吃亏。
维克托巡视的最后一站,是加里宁格勒,当结束了对最后一站的巡视之后,他再返回莫斯科,已经到了深夜时分了。
此时的莫斯科市区内看不到半点的灯光,尽管城市周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围攻而来的德军已经被击退,但为了防止遭遇夜间空袭,城市的灯火管制还没有撤销。
车队从街头驶过,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街道两侧的建筑边,依旧围着高达近两米的防爆沙袋,窗户玻璃上粘贴的防碎胶条,就像是一个个的“x”字符,在月光的照射下似乎反着光。
由于街道上的钢筋障碍还没有撤走,车队的行进很缓慢,不仅仅需要绕过一个个障碍堆,还得应付时不时出现的检查哨。
果戈里林荫道,一栋设置了双岗警卫的旧俄式别墅门前,维克托站在门口,看着护送他的车队缓缓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掏出钥匙,准备将楼门打开。
不过,还没等他的钥匙插进钥匙孔,原本紧紧闭合的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粉色短摆睡裙的女人从门内出来,一个纵跃跳到他怀里,两条莹白修长的大腿紧紧盘在他腰间,就那么如同树袋熊一般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月光照在女人艳丽的脸上,不是娜佳又能是谁?
维克托双手托着女人弹性十足的丰臀,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暗暗苦恼,有的时候女人太多了,似乎也是一种烦恼。
第112章 焦点
已经是凌晨,卧室没有拉上帷幔的窗户外面,透进来灰白色的晨曦。
维克托从睡梦中醒来,他将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娜佳小心翼翼的挪开,俯身过去,在她发出呓语的小嘴上轻轻亲吻一口,又把毯子往她身上裹了裹,这才翻身从床上坐起,捡起丢弃在地上的睡袍,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
当他走出卧室的一瞬间,之前还睡的香甜的娜佳睁开眼,听着外面淅淅索索的脚步声走远,这才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赤裸着近乎完美的身体跳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到卧室房门口,朝外面偷偷的看出去。
卧室门外便是铺着地毯的走廊,而在这道走廊的尽头,便是维克托专用的书房。此时,书房内那张硕大办公桌上的台灯已经打开了,但是却没有人,躲在卧室门口的娜佳,可以听到有水声传过来,不用问,这是维克托正在洗漱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的样子,维克托的身影出现在书房的办公桌后,他给自己弄了一杯咖啡,还点了一支烟,就那么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起一份文件。
他的眉头未蹙,神情专注,与那个好色,且总喜欢亲吻娜佳大腿根的恋腿癖判若两人。
娜佳在卧室房门口躲藏了一会儿,见维克托已经沉浸到了面前的文件里,便轻轻吐了一口气,又蹑手蹑脚的回到床上。
她看了一眼靠窗的大落地钟,上面的指针依旧是指向四点十五分,距离昨晚两人睡下的时候,不过只有不到四个小时,而在她与维克托同居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好色的男人不管晚上睡的多晚,早上都会在这个时候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站在床边,娜佳凑近床头柜的位置,低声说道:“四点十五分,起床工作,一如既往。”
床头柜的后方有监察部门安装的窃听器,一个十四人组成的监视小组,就常住在街道对面的那栋建筑内,维克托在住所内的一举一动,都由他们负责监视。
娜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一如既往”这样的词来,她只是一个被安插在维克托身边的特工人员,她的工作就是监视并汇报维克托的日常,类似“一如既往”这种带有评价性的言辞,并不是她应该说的。
悄无声息的回到床上,娜佳仰躺在那儿,一双淡蓝色的眸子看着黑洞洞的屋顶,心里则在回想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
作为一名从幼年起便开始接受特工培训的女人,娜佳在刚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对维克托这个目标没有任何的好感,因为按照她得到的资料来看,维克托就是一个能力出众但私生活糜烂的男人,而在娜佳看来,一个私生活糜烂的人,往往是与贪腐、堕落紧密联系在一块的。只要有了这么一个缺点,那么这个男人就浑身都是缺点了,他的能力越强,对联盟的伤害越大,处理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投进监狱,让他像蛆虫一样埋没在肮脏恶臭的牢房里。
但随着这段时间的接触,娜佳对这个男人的印象正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她发现从一名忠诚的布尔什维克党员所需具备的条件来看,这个男人除了好色这一点不符合要求之外,其它的方面就不存在什么缺点了。
他的工作非常勤奋,每天晚睡早起,一天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都被用来处理各种文件,各方面当天汇总过来的情报信息,他都要在当天处理完,永远不会有哪怕一份情报拖延到第二天去处理。
他不注重生活上的享受,这处由内务人民委员部为他安排的别墅里,一切安排布置都和当初一模一样,他没有添置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是一张留声机唱片都没有。
除了喜欢吸烟之外,他没有任何物质上的贪欲,即便是住院期间,那些各地送来的高档慰问品,也都被他送给了同事以及医院的医生护士,而他自己的饮食,则与一名普通的莫斯科市民没有任何不同。
他也喝酒,但从不酗酒,甚至在一个人时候,就没见他沾染过酒精,这使他的脑子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哦,除了跟女人滚床单的时候之外。
他的衣柜里永远只有三身衣服和三双靴子,是的,没有昂贵的定制西装或是手工皮鞋,三身衣服都是配发的军装,靴子也是军靴,仅有的一块手表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配发的。这块手表的玻璃罩已经破碎了,那个叫瓦连卡的年轻人在一周前才给他换了一个玻璃罩。
12月7号,莫斯科市委号召市民们为战争捐款、捐物,这个男人一次性拿出了他全部的积蓄,一共是17452卢布,那是他这些年来积攒的薪水。
他的社交范围狭窄的令人感觉不可思议,除了内务人民委员部职员以及有限的几名西方面军将领之外,他从未与任何人有过交往。
好吧,他也有以权谋私的地方,比如说,他利用自己手里的职权,为两个与他有特殊关系的女人调整了工作,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娜佳所发现的唯一一个问题。
即便是如此,在娜佳看来,这个男人在党性原则方面的表现,也已经远远好于联盟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党员干部了,除了好色这一点之外,他俨然就是一名信奉共产主义的苦行僧。
而从私人的角度来评判,这个男人不仅外表出众,而且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很特殊的魅力,这种魅力究竟是什么,娜佳自己也说不清楚,形容一下的话,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因为活了很久,而有了一种看透时光的淡然。另外,成熟且温柔的特质,令他对女性而言具备很强的吸引力,他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烛火,吸引着某些女人如同飞蛾一般的扑过去。
还有,这个男人在那方面的能力似乎与他的工作能力一样出众,而且,或许是因为经历女人比较多的缘故,他总是会搞出一些令人即羞涩又亢奋的技巧,这使得他在满足自己的同时,也能给予他的女人极大地满足。
想到这里,娜佳竟然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发烫,身体的敏感处,似乎有某种液体溢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之前那男人留在里面的,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有些惫懒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娜佳咬住一角薄毯,心里闷闷的想着:或许一辈子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也是很不错的,但她也很清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与她是否做了绝育手术无关,而是委员部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结果出现。
别说是她没有机会,那些现在围在维克托身边的女人,全都没有机会,委员部不会接受一个不知根知底的女人,成为维克托这种核心成员的妻子的。他们有数不清的手段,可以将这种趋势灭杀在摇篮里。
娜佳觉得,自己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这个男人的情人,两人之间以这种关系一直相处下去,嗯,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娜佳一脑门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在外高加索的巴库,作为维克托直属领导的谢罗夫,也在为自己这个年轻下属的个人生活问题而发愁。
自从基尔马诺沃阻击战结束以来,年轻有为且尚未婚配的维克托,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眼里的目标。
就在昨天晚上,刚刚从莫斯科赶到巴库的麦赫利斯,就对谢罗夫提到了一个建议,他想把维克托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调到总政治部去,说什么总政治部的宣传工作一直做的不够出色,而维克托似乎有这方面的潜力。
谁不知道麦赫利斯是谁的人?他就是布尔加宁手底下养的一条狗,更何况总政治部的宣传工作交给谁去做,是麦赫利斯能够做主的吗?很明显,这是布尔加宁本人的意思。
尽管知道这是布尔加宁的意思,但谢罗夫也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麦赫利斯的提议,并且请他自己去找贝利亚同志,如果贝利亚同志能够接受,他就可以接受。
作为“小报告之王”的麦赫利斯哪敢去找贝利亚,他得担心自己的天灵盖会不会被贝利亚骂的飞起,所以,他当即转口,又说维克托已经快要三十岁的人了,却还没有婚配,这不合理。而他恰好知道一个很不错的女孩,过了年就会从莫斯科国立大学毕业,女孩不但长的漂亮,而且家世很好。
谢罗夫没等他介绍完女孩的情况,便反问女孩是不是叫伊莲娜,姓布尔加宁,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叔叔,正在西方面军中担任军事委员。如果是这个女孩的话,那么这件事他同样做不了主,必须得由斯大林同志本人点头才行。
布尔加宁同志想要将自己的侄女嫁给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名情报工作负责人,他想做什么?估计斯大林同志会对这个问题提起关注的。
对于谢罗夫而言,要想把麦赫利斯挡回去是很容易的,但有些人却是他挡不掉的,比如说他的直属领导贝利亚同志。
第113章 新的工作
普洛特尼科沃,加里宁方面军下属第30集团军的进攻正面。
自从苏军将集结在莫斯科城下的德军击溃之后,德军便一路后撤,并最终在勒热夫至瑟乔夫卡一线建立了稳固的防线。原本按照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作战意图,是打算将停留在萨布利诺至杰尔扎河、亚乌扎河一线的德军部队撤回来,借此进一步巩固勒热夫防线的。
但最高统帅部却下达了死命令,元首严禁莫斯科地域的德军部队向后方撤退,要求他们严防死守,哪怕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允许放弃自己的阵地。而按照这道命令,任何一支部队的撤退行动,都必须得到集团军指挥员的批准,否则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
于是,大批的德军部队便滞留在了瓦祖扎河、格扎季河以东地域,形成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突出部,在这个突出部的正面,是苏军兵力雄厚的西方面军,而在左右两翼,则是苏军的布良斯克方面军以及加里宁方面军。
不过,在进入十二月下旬之后,苏军的进攻部队也遭遇了麻烦,由于莫斯科地区的大量兵工厂东迁,处在进攻状态中的苏军部队出现了弹药补给不足的状况,而且,一些贪功冒进的苏军部队,也在追击中吃了大亏。
其最终形成的局面,就是双方的战事暂时停滞下来,在各个方向上,除了一些小规模的交火之外,双方都没有了太大的动作。
普洛特尼科沃近郊,第30集团军的直属炮兵阵地上,维克托踩着厚厚的积雪,极其艰难的攀上一处矮丘,他站在一棵干枯的白杨树下,举起手中的望远镜,朝着正前方看过去。
如今,加里宁方面军的司令员是科涅夫,在维克托看来,这位司令员同志是个善于打顺风仗,可一旦出现逆境,便会惊慌失措的家伙,而且他的指挥能力并不出色,初次接手方面军级别的指挥权,有很多方面都暴露出了弱点。
这次从莫斯科出来之前,维克托便看到了叶廖缅科发给总参谋部的电文,他认为科涅夫对方面军的部队缺乏足够的掌控,各集团军之间缺乏沟通配合,以至于第30集团军的战线拉的太长,兵力部署非常危险。
另外,急于证明自己的科涅夫同志太过冒进,他试图在德军的防线上找到漏洞,从而实现夺取波卢尼诺,挺进伏尔加河沿岸的战役意图,但现实是,他正面的德军防线很牢固,各部队在进攻过程中蒙受的损失很大。现在的加里宁方面军需要巩固己方的防线,同时对部队展开休整。
为了搞清楚加里宁方面军的具体情况,大本营派出了以布琼尼为首的代表团,维克托便是代表团中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代表——这也是苏军在二战中派出的第一个大本营代表,在随后的诸多战役中,大本营代表制度将成为定制。
望远镜的视界内,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有人影在晃动,那是苏军的阵地。因为严寒的关系,士兵们要想在冻土上挖掘出往复连通的战壕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阵地上大部分都是防卫效果不怎么强的散兵坑。别的地方什么样不好说,但至少就这个地段来讲,防御的力量太过薄弱了。
不过,维克托是不会就此提出任何意见的,那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他现在的任务,仅仅是为代表团提供情报咨询服务,等上两天,他就会返回莫斯科,处理他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三天前,国防人民委员部下达了“关于清算在莫斯科保卫战期间叛逃者的决议”命令,按照这份命令,在莫斯科保卫战期间,未经许可擅自逃离莫斯科的1437名党政机关干部、工作人员,将受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调查和处罚。
是的,尽管宣传鼓动部门的对外宣传中,整个莫斯科战役期间,莫斯科的党政机关人员,甚至是普通市民,都团结一心的与德国法西斯作斗争,但实际上,逃跑的人还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有些人是借着公务的借口,将一家人都转移到了大后方;有些人则给出了探亲的理由;更多的人,则是什么借口都没有,直接撇下本职工作,带着一家人逃走了。
在莫斯科的战事紧张的时候,没有人能顾得上这些事情,而现如今城下的德军被击退了,克里姆林宫可以缓口气了,于是,清算的工作立刻就被提上了日程。
想想也是,就连斯大林同志面对紧张的局势,都没有选择向后方撤退,这些家伙怎么敢逃跑?
先期清算的这一千多人,都是没有任何借口便带着家人离开莫斯科的,等到把他们处理完了,就该轮到那些打着各种幌子逃跑的人了。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原则是:既然这些人不愿意同联盟、同莫斯科共患难,那他们就没有资格享受联盟给予的待遇,没有资格继续留在莫斯科。他们赎罪的唯一方式,就是拿起枪,但战斗一线去,而且是去战斗最残酷的地段。
维克托对于清算、处罚这一类的工作,历来都非常的谨慎,所以,在接手了这项工作之后,他对每一个被纳入名单的人,都要做一些基本的了解,以此来确定他们确实不是无辜的。
除了这项繁琐的工作之外,最近维克托也在为敌后游击队遭受的重创而头疼。
就在莫斯科战役进行期间,德军开始对活跃于西乌克兰、白俄罗斯地区的苏军游击队展开了大规模的围剿,原本上千支活跃在两地的游击队,在经过了这一轮的围剿之后,还能联系上的仅剩余二百多支。
敌后游击队遭受的惨重损失,不仅令袭扰德军后勤的工作大受影响,同时,也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带来了难题,为此,维克托制定了一个新的方案,他决定将潜伏的情报人员与游击队分隔开。情报人员不再参与游击队的军事行动,并断绝两者之间的直接联系,情报人员一律采用内部的单线联系方式,毕竟对于潜伏者来说,相关的联系人越少,他能够越安全。
除此之外,维克托也已经向委员部打了报告,建议组建一个专门负责指挥游击作战的司令部,在这份报告中,他以详实的数据说明了敌后游击作战的重要性,并强调敌后游击作战是对正面一线战场的有力配合,在某些时候,它甚至会成为某一场战役取得胜利的关键性因素。
以维克托如今的职务和地位,只要他不像谢罗夫那样的酷爱上前线,就很难有机会亲赴一线了,他也不太可能再亲自负责某一个具体而详实的工作。如今,他主要做的事情,就是从情报分析部门提交的各种情报信息里,挑选出较为重要的部分,再加以分析归纳,以报告的形式提交给委员部以及国防人民委员部。
他甚至连那份报告都不需要亲自去写,委员部为他安排了六名工作秘书,相应的报告会由相应的工作秘书去起草,然后再由他自己删增修改。
不过即便是这样,维克托的工作也绝对算不上轻松,就拿情报分析这一项工作来说,情报分析部门在进行情报分析的时候,并不一定就能将所有的重要的信息都筛选出来,一些看似无关紧要,但却很要命的情报信息,没准就会被漏过去。
这倒不是说情报分析部门在工作上马虎大意,而是因为情报分析人员在大局情况的掌握上,存在着一定的缺陷。
举个例子:维亚济马方向传来了情报,说是最近一段时间,通过索尔兹韦货运站的货运列车突然减少了两列,而减少的这两列列车编号为“1047”和“1093”。专门负责白俄罗斯方向情报分析工作的人员,可能不会重视这样一条信息。
但与此同时,负责乌克兰方向情报工作的人员,却得到了一条切尔卡瑟方向伊拉佐沃货运站,突然增加了几列货运列车的情报,而在新增加的货运列车中,就包括了编号为“1047”和“1093”的列车。
在这种情况下,乌克兰方向的情报人员或许会上报,说是德军增强了对乌克兰方向的物资补给,该方向的德军可能会有所动作。
但在这其中,一些比较关键性的情报就被忽略了,比如说:德军试图在乌克兰方向发动的攻势,是以牺牲白俄罗斯方向的实力为代价的,他们没有能力在发动乌克兰方向进攻的同时,又在白俄罗斯方向给予苏军足够的压力。
在这个时候,苏军就可以根据这个情报,在白俄罗斯方向发动一场进攻,一方面可以尝试着突破德军防线,一方面也可以牵制德军在乌克兰方向的行动。
为了避免这种情报信息上的遗漏缺失,维克托不仅要求情报分析部门将所有的情报信息形成统合目录,并在各部门之间相互沟通,他自己每天也会将目录仔细的翻阅一遍,以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被遗漏的重要情报。
第114章 埋谍
洛比河畔库利皮诺临时战俘营。
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沿着河岸线疾驰而来,道路上积雪已经被押运战俘的卡车碾实,尽管吉普车的车轮上加装了防滑链,但在停车的时候,车子还是被惯性推的向前滑出很远,险些直接扎进河沟里。
当吉普车最终停下来的,早已等候在河堤边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看守人员急忙迎上来,将刚刚从车上下来的维克托引下河堤。
维克托穿着厚重的蓝色军大衣,这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臃肿,不过面对零下四十几度的低温,保持身材与保持温度之间,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人在哪儿?”在连走带滑的下了河堤之后,维克托才站稳身子,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朝一名上尉问道。
“已经单独关押了起来,”上尉谨慎地回答道,“自从他提出要求之后,我们便将他单独关押了起来,最初负责审讯他的人,也已经被我下命令隔离了。到现在为止,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六个人,其间没有人单独与外界发生过联系。”
“你做的非常好,”维克托看了一眼对方,点头认可道,“关于他的相关资料呢?”
上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双手拿着递到维克托的面前。
维克托停住脚步,将小本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在这个小本子上,记录的是一名德军战俘的情况。这名战俘名叫伯恩?科普,军衔为少校,是德军第14摩托化步兵师的一名参谋,他在克林地区被苏军俘虏,后随同一批战俘被转运到这里。
就在昨天,这位德军少校找到了看守人员,声称他有很重要的情报可以提供,但他不想和战俘营的人谈,而是要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主管情报工作的人谈。
最初,看守人员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当回事,但这位少校随后宣称,他是德国一个反希特勒的秘密组织成员,这个组织在德国国防军中势力很大。就此,看守人员终于提高了重视,并立刻与上级部门取得了联系。
按道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由谢罗夫亲自来处理的,因为对外情报工作是由他亲自主抓的,但谢罗夫已经去了高加索,所以,维克托便赶了过来。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他之所以关注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在二战末期,德国确实发生了一起针对希特勒的刺杀事件,就这事还拍成了电影,貌似主角是一个名叫......名叫,对啦,施陶芬贝格,他们搞了一个什么“瓦尔基里行动”,险些将希特勒给炸死。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出于兴趣,还专门查过一些资料,知道这个主要由德国国防军军官组成的组织,名叫“黑色乐队”,组织内的成员,貌似级别都不低。在他们反希特勒的事情曝光之后,仅仅被盖世太保揪出来处决的,就有五千多人,其中还包括了类似“沙漠之狐”隆美尔、冯?维茨莱本、路德维希?贝克这样的人。
内务人民委员部之所以没有对这名少校的说法提高重视,是因为他们没有维克托这样的前世记忆,所以只将这名德军少校当做了众多求活战俘中的一个,这些家伙为了活下去或者是得到更好的待遇,往往会给一些所谓的“重要情报”,但其中真正有价值的并不多。
但维克托不一样,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首先联想到的就是这个“黑色乐队”组织,如果前世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个组织似乎与英国人还有些联系。
临时战俘营的条件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实际上,营地就是一个位于河堤下方的大雪窝子,将近六千名德军战俘被集中在这里,等候着火车运往后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目的地将会是西伯利亚的某片丛林,那里有很繁重的伐木工作等候着他们,内务人民委员部专门负责战俘营的部门,将会让他们在那里劳动到死。
大雪窝子里连个帐篷都没有,从河堤上看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德军战俘紧紧地挤在一块,就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帝企鹅,当然,他们身上单薄的衣物远没有帝企鹅的外皮保暖。
就维克托所知,这一处临时战俘营内,每天都会有几十名德军战俘死去,在前两天下暴雪的时候,甚至一天就会有上百具尸体被抬出去。
内务人民委员部从德国沃尔夫斯堡得到的情报显示,在德军的西维亚战俘营内,一共有1万余名英国战俘和2万名苏军战俘被关押着,德国人给了英国战俘最好的待遇,却从不将苏联战俘当做人来看待。英国战俘可以吃到面包果酱,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可以晒到日光浴,而苏联战俘却只能吃到发霉的土豆和长了霉菌的面包,那些德国看守还将这种混杂着垃圾的食物,称为“俄罗斯面包”。
为此,作为报复,内务人民委员部所负责的德军战俘营内,也会给于这些德军战俘对等的待遇,在这处临时战俘营内,德军战俘的口粮是每天三个土豆。当然,这些土豆战俘们是看不到的,看守们会多加一道工序,他们将那些腐败的土豆碾成泥状,并在里面参杂进类似稻草、枯叶,乃至于动物粪便之类的垃圾,然后每人一勺的分给战俘们食用,看守们将这种食物称为“希特勒的土豆泥”。
不设身处地的感受一番,任何人都无法想象这两个国家之间的仇恨有多深,更何况负责看守战俘的人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这个部门很清楚德国人是如何对待苏联人的,所以,他们等于是处在仇恨最前线的那一批人,报复的手段也最残酷。
看守们甚至会将那些稍有抱怨的德国战俘裤子扒掉,命令他们赤裸着下身坐在雪地上,在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环境里,任何人只要在地上坐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下身都会因冻伤而坏死。
德国人虐待苏联战俘的理由是:苏联没有签署《日内瓦战俘公约》,而苏联人虐待德军战俘的理由则是:是的,我们没有签署《日内瓦战俘公约》。
尽管是严冬时节,但当维克托走在战俘营地中的时候,依旧能够闻到刺鼻的恶臭味,他看到的每一个战俘,都是一脸麻木的表情,甚至很多人脸上的肉皮已经因为冻伤而坏死了,青紫发黑,令人不忍卒睹。
在营地靠近铁路线的一处木屋内,维克托见到了那名德军少校,他浑身上下只有一身几乎脏成土色的内衣裤,而且已经被水打湿了,当维克托走进木屋的时候,他正瑟缩在炭盆前面,像是患了帕金森一般的打着摆子,那种牙齿相撞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维克托有些诧异,不知道这名少校为什么只穿了内衣,而且还是湿的。他回头看了看陪同自己的上尉,对方张了张嘴,最后又上前一步,凑到维克托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
听了上尉的解释,维克托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位少校在营地里并不安分,他吵闹着要求享受战俘的待遇,说苏军虐待战俘的行为很不人道。看守们嫌他烦,所以准备弄死他,不仅扒了他的衣服,还给他身上泼了一桶水。如果不是因为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估计这位少校还不会开口呢。
对于看守们虐待战俘的事情,维克托是不会去过问的,因此,在听了上尉的解释之后,他只是笑了笑,吩咐对方拿一件大衣过来,给这位少校穿上。
上尉领命而去,维克托则从少校的身后绕过去,走到他对面的一把凳子前坐下,弯腰捡了两块木炭丢进炭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骆驼”,抽出一支递到少校面前。
少校的脸色发青,额头的位置有一块伤疤,现在已经化脓溃烂了,只不过因为伤口被冻住,所以看上去就像是起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大包。
少校抬头看了看他,眼睛有些浑浊,他盯着维克托的领章瞅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了句什么。
维克托听不懂德语,他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同前来的翻译立刻小跑着赶过来,替他翻译了少校的那句话,少校的意思是,维克托也只是一名上校,级别太低,他要跟级别更高的人对话。
维克托笑了笑,对翻译说道:“告诉他,我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之一,按照级别的话,应该是少将军衔。”
翻译急忙将他的话翻译过去,他当中可能还加了点解释,因此,少校狐疑的点了点头,又说了句什么。
“他说,他可以和咱们合作,但前提是,咱们必须提高战俘们的待遇,至少让他们吃上热量足够的食物,穿上可以御寒的衣服,”翻译说道。
“如果他提供的情报信息有足够的价值,我可以满足他的要求,”维克托点点头,说道,“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比如说,我可以让指挥官们享受到更加绅士的待遇,至于士兵,非常抱歉,他们不在享受优待的范围内。”
翻译将他这番话转述过去,少校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番话。
第115章 黑色乐队
“他说他坚持自己的立场,”翻译说道,“而且,被集中到这里都是战俘,他们原本是士兵,所以,他们不应该受到虐待,而是应该保有最基本的尊严。”
“不不不,当你们踏上苏联领土的那一刻,当你们焚烧第一栋房屋,炸毁第一栋建筑,枪杀第一个苏联人的时候,你们在这片领土上,就失去了保留尊严的权力,”维克托又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之后,眯着眼睛说道,“对于生活在这片领土上的每一个人来说,你们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侵略者’。由于你们的侵略,联盟的物资供应已经很紧张了,我们的每一件棉衣,每一粒粮食,都应该优先供应给联盟的建设者、保卫者,我们没有理由将稀缺的物资,供应给一个侵略者、破坏者,否则的话,那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不公平。”
这番话说的有点长,中间没有停顿,直到他说完,翻译才激动地红着一张脸,用铿锵有力的嗓音对德军少校翻译这番话,看得出来,这位出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翻译很亢奋,貌似这番话触到了他的兴奋点。
而在听了翻译的话之后,少校同样也很激动,他大声说着什么,虽然声音嘶哑,但语速却很快。
“他说这场错误的战争都是由希特勒以及他的纳粹党推动的,”翻译说道,“而这里的士兵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在服从命令。另外,他坚持自己的条件,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条件的话,他是不会选择与我们合作的。”
“站在你的角度,这番话或许是有道理的,但是站在一名苏联人的角度,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意义,”维克托笑了笑,说道,“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或许是罪魁祸首,但对于一个普通的苏联人,对于一个在战争中受到创伤的苏联人来说,他们看不到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他们只会看到你们。是你们杀害了他们的家人,炸毁了他们房屋,烧毁了他们的农田,所以,是的,他们需要为他们的暴行赎罪。”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等着翻译为对方解释完了,这才不等对方开口,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合作,坦率的讲,我对你所掌握的秘密并不感兴趣,而且,我们红军的情报部门,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无能,对于你们那个‘黑色乐队’的组织,我们早就有所了解。”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抬起手,朝翻译做了个手势。
翻译很快将他的这番话转达过去,而在这个过程中,少校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耸人听闻的消息一样,随后,他飞快的说了一句,眼神却死死盯在维克托的身上。
“他说,咱们的情报部门不可能知道‘黑色乐队’的存在,”翻译说道,“这一定是那些英国佬向咱们透露了他们组织的存在,英国佬不讲信誉。”
“作为士兵我们首先得赢得战争,当我们凯旋的时候,我们要清除家里的瘟疫。”维克托淡然一笑,像念诗一般的说出一段话。
翻译等了几秒钟,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将这段话翻译了过去。
在听到这段话的翻译时,少校的嘴唇开始微微抖动,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维克托,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翻译显然是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无奈的朝维克托做了个摊手的姿势。
这番话在“黑色乐队”的组织内很有名,在这其中,瘟疫指的就是纳粹党以及希特勒,而这番话是在德军向苏联发动进攻之后才出现的,在那个时候,英国与“黑色乐队”之间的联系已经中断了,由于德军对波兰的进攻,使得英国佬丧失了对他们的信任。
“科普少校,正如我所说的,我对你们的那个组织不感兴趣,但我对你本人却是很感兴趣,”维克托继续说道。
“为什么?”从翻译那里明白了维克托的意思,少校困惑的问道,“既然你们掌握了足够的情报,那就应该知道,相比起我一个人来,我们的反抗组织更有实力。”
“当然,可正因为我们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所以很清楚你们组织内那些人的立场,”维克托笑道,“他们可以选择与英国人、美国人合作,但不会选择与我们合作,这就是问题所在。”
少校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可的点了点头。“黑色乐队”虽然是反纳粹的一个组织,但他们反的只是纳粹在某些军事上的主张,却并不反对纳粹在德意志民族优等论上的立场。在这个组织的成员们看来,他们可以选择与英国人、美国人合作,但东斯拉夫人却是一个劣等的民族,而且共产主义也是他们反对的对象,所以,他们是不会选择与苏联合作的。
“黑色乐队”在立场上的转变,是到了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直到那时,才有部分成员开始向苏联提供情报。
“所以,科普少校,就像我说的,相比起你们的组织,我对你个人更感兴趣,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情报员,为我们提供有价值的情报,”维克托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作为回报,我会为战俘营的军官们提供必要的物资,保证他们的尊严。另外,等战争结束的时候,我可以保障你和你的家人,不会受到战争罪的追责。”
少校沉默不语。
“你不需要立刻接受我的提议,”维克托笑道,“今后,你有的是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我会立刻兑现我对你的部分承诺,同时,安排人送你离开这里,到克林去。你可以回归你的队伍,至于你在消失这段时间的去向,我想你应该会找出一个说辞的。”
翻译将他的这番话转达过去,少校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便紧紧盯着维克托。
“他说,您是真的要放他走吗?就不担心他在离开这里之后,不肯接受您的提议?”翻译说道。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叼着烟卷站起身,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去,就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停住脚步,说道:“让他准备一下,送他的车会在半个小时后出发。还有,请他替我问候施陶芬贝格先生,就说我很敬佩他们的所作所为。”
实际上,此时的“黑色乐队”虽然已经有两次筹划刺杀希特勒的行动,但施陶芬贝格本人,却还没有将这个选择作为他的行动目标,维克托之所以在这里提到施陶芬贝格的名字,只是为了让科普少校明白,他对他们的组织非常了解。同时,也是在隐晦的告诉这位少校,如果他不遵守协议,不为苏军的情报部门提供情报,那么,内务人民委员部随时都可以让他付出代价——毕竟他是反纳粹的组织成员之一,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不仅仅是他自己,他的那些亲密战友也将在劫难逃。
从小木屋里出来,被外面的寒风一吹,维克托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还别说,刚刚进木屋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里面有多么暖和,但现在却是感觉到了。
“对这些战俘做一下甄别,”将负责看守工作的上尉叫过来,维克托看着雪窝子里挤成一团的战俘们,说道,“给那些尉官以及尉官以上的军官,提供一些帐篷和御寒衣物,另外,给他们的伙食也稍好一些,至少,别再让他们饿死了。”
上尉有些不解,他迟疑着没有应声。
“这是命令,”维克托扭头看着他,表情严肃的说道,“去执行吧。”
“是!”上尉无奈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实际上,维克托并不关心这些德军被俘军官的死活,这只是在兑现给予科普少校的承诺。
其实在他看来,科普少校也不一定就真的关心这些人的死活,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无非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找一个与苏联合作的理由罢了。
是的,他怕死了,至少他是不想像条狗一样的被活活冻死,所以,他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一方面可以安慰自己的良心,另一方面又可以逃脱死亡的威胁。
人的生命毕竟只有一次,谁又能不怕死呢?既然科普少校想要在背叛的同时,保留住属于他自己的那么一份尊严,那么维克托就不介意给他保留着这份尊严。毕竟他所需要的只是对方提供的情报,而不是对方的那份尊严。
科普少校是德军一线的军官,虽然他不是指挥员,但参谋这个职位显然更适合提供情报,维克托有理由对他提高重视。
另外,尽管嘴上说的是不重视“黑色乐队”这个组织,但在维克托的内心里,他对这个组织的重视却是前所未有的。而且,他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一旦科普少校开始向苏军提供情报,久而久之,他自然会将更多人拉进去,到时候,他不愁没有机会与这个组织建立联系。
最重要的是,科普少校的出现,给维克托提了个醒,让他回想起来还有“黑色乐队”这么一个组织。今后,他自然会安排情报人员潜伏到这个组织的成员身边去,伺机策反他们。
第116章 初见领袖
克里姆林宫,政府大厦,大会议厅。
维克托坐在会议席第五排最靠右的位置上,在他的左边,是同样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帕维尔·雅科夫列维奇·梅希克,此人目前担任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反间谍局副局长的职务。这位1910年出生的乌克兰人,是贝利亚非常信任的人,他比维克托大不了几岁,可谓是前途无量。
不过,如今的维克托同样也是贝利亚的亲信,而且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使他看上去更加的前途无量,所以,梅希克现在算是他的副手,主持对内情报中的反间谍工作。
而在维克托的右边,还有一个人,此人坐在一把凳子上,他是维克托的工作秘书之一,专门负责做会议记录的。
今天的会议是由国防人民委员部下属武装力量后勤部召开的,主持会议的是斯大林本人,而在主席台上就坐的,有负责服装、燃料以及食品补给的米高扬;有负责铁路管理工作的安德烈耶夫;有身为武装力量后勤部第一任部长的赫鲁廖夫。除此之外,负责撤退工业以及全民动员等工作的万尼科夫、兹维列夫、柯西金、马利舍夫、什维尔尼克等人,全部都到场了,只有加里宁同志因为健康原因缺席了会议。
这次会议召开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检讨此前莫斯科战役后期,后勤补给方面出现的巨大问题,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强化今后阶段中,武装力量后勤部对西南方面的物资供应以及后勤安全保障问题。
在1月份莫斯科外围的战役进行过程中,由于后勤保障的不利,在反击中追逐德军的红军部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按照朱可夫提交的报告,由于后勤供给的不畅,有些一线的炮兵部队,一门火炮竟然只配发了三枚炮弹。除此之外,坦克的油料、士兵的口粮等等,都相当的匮乏,这一现象令朱可夫非常愤怒,直接在最高统帅部告了武装力量后勤部一状。
当然,在对德军追击中的三大方面军之所以会出现后勤补给不畅的问题,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说:部队追击速度太快,将后勤部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德军在撤退过程中,毁坏了铁路、公路等运输设施,后勤跟进困难;生产各种补给物资的工厂,在莫斯科战役其间转移到了后方,增加了运输的困难等等等等。
但是说到底,这些都是客观理由,斯大林同志不喜欢客观理由,在他的观念中,任何客观上存在的困难,都可以凭借主观的能动性来克服,你没能把客观存在的困难,用主观的努力克服掉,那就说明你的努力还不够。
所以,在这次的会议上,由赫鲁廖夫牵头,主席台就座的诸位逐一发言,而发言的内容中,首先要谈的就是检讨,检讨自己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然后再说下一步准备怎么克服这些问题。
千万不要以为这样的会议只是走个形式,恰恰相反,这是一种警告,给所有与会者的一个警告,斯大林同志的态度很明确,这次的问题如果下次继续发生,有人就得站出来承担责任。
也正因为如此,会场的气氛显得非常压抑,每个人都屏息凝气,甚至连咳嗽都不敢轻易发一声。
而在这个时候,维克托盯着主席台方向的目光却有些涣散,是的,他走神了。
其实,今天这个会议,他只是列席的角色,毕竟在后勤补给方面,他能做到的工作不多,充其量不过就是保障后方仓库以及铁路运输线路的安全。而且即便是这些工作,现在也不主要是由他所负责的。
维克托的脑子里在考虑的,是之前与梅尔库洛夫所领导的对外情报部门交互的信息。就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德国人在他们的所谓“盟国”那里,搞出来很多的动作。
根据情报显示,戈林与凯特尔在罗马尼亚、意大利、西班牙等地大肆活动,招募兵员,在短短一个月内,他们就从罗马尼亚招募了27个师的兵力,从匈牙利招募了13个师,意大利9个师,再加上西班牙和斯洛伐克的三个师,他们一共招募了52个师的兵力。
按照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命令,维克托要求情报组织严密监控这些部队的去向,而前方情报网传来的情报显示,这52个师中,只有4个师被调往了斯摩棱斯克方向,而剩余的所有部队,都被调往了乌克兰。
毫无疑问,这样的兵力部署,意味着德军下一步将会在中央集团军群的战区内采取守势,而将主要的进攻力量放在南线亦或是西南方向上。
但情报仅仅掌握到这一步,是不能向上进行汇报的,否则的话,大概率会被斯大林同志骂个狗血淋头。
维克托现在还需要搞清楚,德国的主要攻击目标是哪里,进攻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发起,这是最基本的。
而要搞清楚这些,就需要对各方面的情报进行详尽的分析,比如说,搞清楚德军在南、西南方向上的物资、装备运输情况,跟着这些情报数据的分析,可以得出德军最终部署的完成时间,从而大致推断出他们的进攻时间。
当然,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很清楚德国人下一步的进攻目标是哪里,没错,就是顿河沿岸的斯大林格勒。
回顾一下,在半年多之前,德国人制订了规模庞大的巴巴罗萨计划,他们的构想,是分三路对苏联展开强有力的进攻,从而在三个月内灭亡苏联,结束战争。
但是当基辅战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柏林便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在对列宁格勒持续围攻同时,已经没办法同时对莫斯科以及基辅展开进攻了,所以,可以说三路进攻的计划,到那个时候就已经破产了。
随后,到了莫斯科战役结束,从战争爆发到莫斯科城下遭遇惨败,德军的伤亡人数已经接近两百万,至此,两路齐头并进的计划也破产了,他们不得不一面从附庸国那里招募军队,一面将主攻力量放在一个方向上。
而苏军尽管经历了连番失利,部队损失的数量要远远高于德军,但基于国力的强大,一线的损失可以迅速得到补充和恢复,因此,可以负责任的说,随着莫斯科战役的结束,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苏联一方倾斜了。
这种趋势,那些普通士兵、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很多苏德双方的高层,甚至是一些位置比较高的双方指挥员,已经能够感受到了。
这种趋势,反过来又影响到了苏军的情报工作,尤其是对外情报工作,现在梅尔库洛夫同志可谓是春风得意,因为他的驻德谍报网在运作上越来越顺利,谍报人员在发展线人的时候,要比原来轻松许多了。
但在另一方面,维克托所主持的对内情报工作,却频频遭受打击。这一方面是因为德军对苏军的敌后游击队展开了大范围的围剿,而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德军开始改变政策,将大量白俄罗斯、乌克兰的青壮年迁移往德国,充作廉价的劳动力,在这些被迁移的青壮年中,有很多都是潜伏下来的情报人员。
情报网络遭遇的破坏,令维克托很是头疼,他意识到必须改变情报网的构建模式,但这种工作显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安排布置。
至于德军将会向斯大林格勒发动攻势的问题,维克托尽管知道那肯定会发生,但却不能毫无根据的向上汇报,毕竟他是有名情报工作的领导者,又不是一名占卜师,在没有相关情报作为依据的情况下,他所提供的任何情报都不具备价值。
近乎枯燥的会议,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宣告结束,维克托随着人流从政府大厦里走出来,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大厦前的台阶上,等着别人先行离开。
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一边皱眉吸着,一边在脑子里思考重组情报网络的事情,心里琢磨着,下午可以召集各部门的负责人会议,大家一起商讨一下这个问题。
大厦前的广场上,一辆辆车开过来,又陆续开走,直到人和车都变得稀疏了,维克托才收回思绪,朝着远处的瓦连卡打了个手势。
他举起来的手还没有放下,就听到身后有人交谈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沙哑,但却给人一种很有威势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斯大林同志正在几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与米高扬并肩朝他这边走过来。
急忙将手里的烟卷丢到一边,维克托退后一步,站直身子,行军礼,等着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斯大林同志显然是没有注意到他,目光从他的脸上一扫而过,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又转回去同米高扬交谈。
不过,他下了两个台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扭头朝维克托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的不确定,似乎是在回想维克托的身份。
“你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片刻后,斯大林同志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维克托,说道。
第117章 急中生智
维克托才刚刚将行军礼的手放下来,闻言,急忙再次行礼,嘴里大声说道:“是的,斯大林同志,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
“我记得你,是的,我记得你,”斯大林同志笑了,他朝维克托指了指,说道,“拉夫连季在用人方面缺乏天赋,不过,你的出现,让我对他的工作缺陷有了些许改观。”
这番话说完,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米高扬,后者微笑着点头,凑趣道:“您这番话要是被拉夫连季同志听到的,他恐怕会有些情绪的,呵呵。”
即便是以维克托的政治觉悟,都听出了米高扬这番似乎随口说出来的笑话不怀好意,这是在调侃贝利亚接受不了批评,即便是斯大林同志的批评都不行。
对于维克托来说,这属于神仙级别的人在打架,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参与的,因此,保持沉默才是最佳的应对手段。
斯大林同志似乎并没有将米高扬的话放在心上,他脸上的笑容不减,继续看着维克托说道:“内务人民委员部之前的情报工作并不能让人感觉满意,相比之下,总参情报局的表现反倒更出色一些。维克托同志,现在你开始主要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了,我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
维克托之前正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暂时还没有头绪,可是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他是肯定不能这么说的,只有毫无政治经验的人才会在领导面前实话实说。
“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脑子飞快的运转着,维克托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还真是想到了一些应对之词,他轻咳一声,说道,“结合我当初在西方向上从事的情报工作经验,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现如今的对内情报工作现实,我计划推行一种基层情报站与扩大线人制度相结合的新模式。”
“哦?”斯大林同志似乎对这个所谓的“新模式”很感兴趣,他扭头看了一眼米高扬,后者知情识趣的回避。
“仔细谈谈你的想法,”等到米高扬下了台阶,斯大林同志才做了个手势,邀请维克托边走边说。
维克托所说的新模式,其实并不怎么新鲜,即便是在过去,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系统中,也有线人制度,所谓的线人,就是提供线索的人。但在此之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对线人的审查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政治审查这一部分,那些出身、立场不好的人,是没有可能成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线人的,话句话说,线人其实是被确定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正式成员的。
而按照维克托的这个计划,情报部门将会扩大线人的发展,同时,对线人不再实行严格的审查制度,也不再将线人视为委员部的正式成员。这些线人可以是普通士兵、普通民众,甚至可以是犯人、出身存在问题的人等等等等,总而言之,委员部将会把发展线人的权力,下放到基层的情报站,基层情报站的任何一名情报人员,都可以根据自身的需求,去发展一定的线人。
维克托认为,情报工作的重点就在于搜集情报,情报局的工作主方向,应该是不择手段的搜集情报,搜集重要情报,而不是保持情报队伍的纯洁性和政治正确。情报部门必须搞清楚内围和外围的概念,对于内围成员,也就是正式成员,其立场和忠诚度必须严格保障,但对于那些外围成员,其身份和立场并不是主要的,可能那些罪犯、存在问题的人,才更加有机会接触到重要的关键性情报。
基于此,维克托建议重新调整基层情报站的组织结构,一个基层情报站可以有两到三名主管,每名主管负责领导三到五名正式的情报人员,而那些正式的情报人员,在发展线人的数量上不做限制,他们可以联系一两个线人,也可以联系上百名线人。
为了保障情报站的安全性,各情报人员之间应该是相互隔离的,主管与每个情报人员都采取单线联系的方式,而基层情报站的负责人,则必须严格控制每一名主管,一旦察觉到某个主管出现问题,必须第一时间对其采取措施。为此,每个基层情报站还应配属三到五名武装人员,以便随时处理意外情况。
维克托的目的是,通过这样的模式,以基层情报站为点,以主管为线,以大量的线人为面,构建起一个点线面俱全、涵盖范围尽可能广泛的基层情报网络。但这样的基层情报网络完全铺开之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部门,将能够把自己的视野在全联盟范围内铺开。
听他简单的介绍了一番构想,斯大林同志很有耐心的提了几个问题,维克托凭借自己做情报工作的经验以及一份急智,都回答得不错,这些都令斯大林同志非常的满意。
维克托并不知道,在他前世的历史中,战争时期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也采用了这种模式,并且在1942年到1943年的短短一年时间里,内务人民委员部发展了人数以百万计的线人。随后从内务人民委员部独立出去的国家安全委员部,接管了这个庞大的线人网络,从而实现了对整个联盟毫无死角的监控。
而在前世的历史中,主导这项工作的人,正是年轻有为的阿巴库莫夫同志。
“这个方案听上去似乎是可行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在大厦楼前的台阶下,斯大林同志面色严肃的说道,“我希望它能够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带来一些改观。”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我给你两天时间,将这个方案形成具体的报告,拉夫连季同志已经去了列宁格勒,你直接把这份报告交给我,我要第一时间看到它。至于你所说的经费问题,尽管我们现在的条件很困难,但鉴于情报工作的重要性,我会与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同志们协商好,尽可能保证你们的需要。”
“是,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
斯大林同志点了点头,迈步朝前走去,前方不远处就是他的座车,波斯克列贝舍夫已经等在车边了。
看着斯大林同志上了车,车子开动起来,渐渐驶远,维克托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说真的,尽管适才斯大林同志说话的语气也好,态度表情也罢,都很随和,至少不是那么严肃,但在心理上,维克托依旧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维克托从不相信个人气场这种东西,在他看来,斯大林同志之所以会给他这么大的压力,是因为自己知道对方的威权有多么重,说句很到位的话,斯大林同志要让他去死的话,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够了,不,甚至连一句话都不用说。
等到维克托上了车的时候,大厦前就只剩下他自己了,瓦连卡将车子开动起来,缓缓驶出克里姆林宫,不过四五分钟,便到了卢比扬卡广场的那栋大楼前。
维克托从车上下来,抖了抖身上的军大衣,随即走向大楼入口的方向,因为心里想着方案的事情,对沿途那些与他打招呼的人,他都没有怎么去理会。
为了应付斯大林同志提出的问题,他当时现想现卖的弄了一个扩大线人群体的新方案,而这个方案竟然获得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还要求他在三天内给出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直接交上去。
一个草案与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是完全不同的,草案只要说出准备怎么做,具体要实现一个什么效果就够了,但涉及到具体的方案,就要详尽具体的多了,这其中不仅要涉及到可行性的问题,还要涉及到更多的细节,甚至还要确定一系列的人事问题。
说实话,三天时间内要将这么一份方案弄出来,仅仅依靠维克托本人是不行的,他需要动员整个内部情报部门的干部一起做这件事,具体的问题要交给具体的部门去敲定。
既然要为了这个工作而动员整个内部情报部门,那么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即便贝利亚同志人在列宁格勒,谢罗夫人在外高加索,但他们肯定也会第一时间了解到这件事的。
是的,斯大林同志的确说了,这份方案弄出来,要直接交给他过目,但维克托却不会傻呵呵的真去这么做,而对贝利亚以及他的直属领导谢罗夫,却连个招呼也不打。这是政治初哥的表现,也是前途丧尽的一种做法,维克托自然不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所以,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千万不能脑袋一热,就把自己的直属领导丢了,而是要冷静下来,仍旧按照平素的工作流程,先将这件事向谢罗夫做一下报告,再想办法与远在列宁格勒的贝利亚联系上,与他通个气。借口有很多,都是现成的,比如说:第一次搞这么大的方案,不知道有没有漏洞,所以想请领导给把把关什么的。
等到两个领导都通知到了,最后再考虑斯大林同志的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管是贝利亚还是谢罗夫,都不会阻挠他亲自向斯大林同志汇报方案的,毕竟他们也不是政治初哥了。
第118章 知道了
黄昏,列宁格勒,拉多加湖南岸。
在聚集了十余辆各式车辆的大湖岸边上,贝利亚在一众官员、军人的陪同下,面色焦急的站在大湖的岸堤上,通过手中的望远镜,朝冰封的湖面上眺望。
列宁格勒在九月份陷入德军重围,随着芬兰人在摩尔曼斯克方向上,截断了由摩尔曼斯克通往列宁格勒的铁路线,所有输送往这座城市的物资便全数中断了。
随后的几个月里,尽管列宁格勒实施了严格的食物配给制度,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战争委员会可以动用的粮食越来越少,甚至可以说已经陷入了枯竭的境地。
从一周前开始,战争委员会的配给部门已经中断了向普通市民提供的粮食,转而优先保障战斗部队的供给,为此,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整个列宁格勒每天都有近万人死于饥饿。
为了保证列宁格勒的供应,莫斯科想了各种办法,莫洛托夫领导的外交人民委员部,甚至接受了英国人的建议,开始与芬兰人秘密会谈,希望芬兰人能够放开对摩尔曼斯克到列宁格勒的封锁。但这个想法在昨天彻底破灭,此前一直在进攻苏联问题上摇摆不定的曼纳海姆,拒绝了由英国政府提出的这个建议。
不过,这次贝利亚前来列宁格勒,并不是针对与芬兰人谈判的问题的,他是来监督“冰上运输通道”的开通工作的。
自从列宁格勒遭遇封锁以来,为了解决后勤保障问题,内务人民委员部一直配合着后勤保障部门,利用拉多加湖南岸一线的航道实施运输任务,参与这个运输任务的部门,还有拉多加湖舰队、列宁格勒防空部队等等。
但面对德军的轰炸,这种运输的代价是巨大的,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苏军被炸毁的运输船只便不计其数,往往是运输十吨的货物,最终都不一定有三分之一能够顺利抵达列宁格勒。
而随着严冬的到来,莫斯科又一次看到了希望,他们寄希望于严冬条件下冻结的冰层,如果冰层的厚度足够的话,那么他们便可以开通一条冰上走廊,从而增加对列宁格勒的补给。
为了寻找更安全的一条冰上通道,内务人民委员部从三天前开始采取行动,首次的探路工作由五辆载满重物的卡车来执行,他们在冰面上一字排开,迎着夜色驶往列宁格勒。但结果很糟糕,五辆卡车全部陷入冰窟,坠入了大湖。
今天晚上已经是第四次尝试了,包括贝利亚在内,所有参与执行此项任务的人,都集中到了这里,他们都希望今晚能够有所突破,给出一个好的结果。
半个小时前,这边接到了由对岸发来的电报,说是安排好的五辆卡车已经出发,而此时的湖面上,已经笼起了一层浓浓的白雾,这是湖水在散发热量。
贝利亚的内心有些焦急,他频频举起望远镜朝河面上眺望,希望能够至少有一辆卡车冲破迷雾,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不仅仅是他的希望,也是数以百万计的列宁格勒人的希望。
“拉夫连季委员同志,”就在这份焦急中,一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通讯兵急匆匆跑过来,将一份电报递到贝利亚面前,“莫斯科发来的电文,请您签收。”
贝利亚又举着望远镜朝湖面上眺望了一会儿,见湖面上始终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有些失望的将望远镜放下,伸手接过通讯兵递过来的钢笔,在签收文件上签了字,接过那份内容有些多的电文。
电报正是由维克托发来的,在这份报告中,他详细讲述了他与斯大林会面的情况,同时,也讲述了他的那个新方案以及斯大林同志所提出的要求,最后,他还向贝利亚请示了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将整份电报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贝利亚同志竟然感觉自己郁闷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他将电报折叠起来,想了想,说道:“给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回电,就……”
他的话才说到这儿,岸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嘴里发出欢呼的声音,还有人竟然激动的冲下岸堤,朝着湖上的冰面冲去。
贝利亚心头一动,急忙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朝笼罩着大雾的湖面上看去。
只见在显得愈发浓郁的大雾中,两辆开着大灯的开车,正并排着朝岸边行驶过来,那是横穿了整个拉多加湖的运输卡车,在所有人的翘首期盼中,它们终于出现了大湖南岸。
心情大悦的贝利亚将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他侧过身,看着将报文送来的通讯兵,说道:“给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这样回电,就说我知道了,让他尽快将方案整理好,提交给斯大林同志,另外,如果我未能及时返回莫斯科,让他给我也抄送一份。”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想了想,圆形眼镜片后方的眼睛目光闪动,又改口说道:“不,就给他回电,说我知道了。”
“就回报说您知道了?”通讯兵愣了一下,确认道。
“对,就这样回,”贝利亚微笑着点点头,说道。
………………………
从卢比扬卡内务人民委员部院内的监狱中出来,维克托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高五层的监狱大楼。据说这栋位于委员部院内的监狱大楼原本只有一层,上面的四层是后来加盖的,其设计方案出自兰戈曼之手,大楼顶部那一圈由三米高围墙圈起来的六个放风区,同样也是设计的一部分。
受战事影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头头脑脑们几乎都去了一线,如今负责坐镇总部的,除了梅尔库洛夫之外,就只有维克托了,所以,对委员部内设监狱的管理工作,也暂时分配到了维克托的手里。
最近几天,监狱的供暖设施出现了问题,连续两天的供暖暂停,令部分囚犯被冻伤,维克托今天亲自来看了看,督促了一下负责维修工作的部门,让他们加快维修进度。
离开监狱后,维克托没有再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坐着车离开委员部大楼,径直去了广场对面的伏尔卡索夫斯基胡同。为了工作上的方便,他在这条胡同里要了一个单位,作为工作繁忙时的临时休息场所,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名副其实的高层,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这里所谓的“一个单位”,实际上就是一栋二层的小楼,楼本身有些老旧,原主人是一名旧俄时期的贵族,大革命时期被枪决了,一应财产也被没收。在叶若夫统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这栋小楼由叶若夫的亲信乌斯宾斯基使用,他那个名叫玛特松的情妇便住在这儿,而随着乌斯宾斯基被枪决,这处小楼又闲置了下来。
从这栋小楼的历史就能看出来,它绝对是一处受了诅咒的建筑,似乎它的每一任主人,都逃不过被枪决的命运,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人愿意搬到这里来住。
但维克托却没有那么迷信,他不相信一栋楼可以决定某个人的命运,所以,他将这处小楼要了下来,在安排勤务人员收拾打扫之后,直接便搬了进去。
现如今,这里不仅仅是他的一个临时休息场所,同时,也是他与萨芬娜以及偶尔前来莫斯科的奥莉卡幽会的地方。
黑色的莫斯科人轿车缓缓停靠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边上,瓦连卡哼着歌从车里钻出来,绕到后车门边上,替维克托拉开车门。
裹着蓝色的厚重军大衣,维克托从车厢里钻出来,随手接过瓦连卡递过来的文件夹,说道:“记得一点钟过来接我,不要晚了。”
“是!”瓦连卡笑着应了一声,大声道,“我一定会准时赶回来的。”
最近瓦连卡谈了个女朋友,好像是莫斯科市委的一名工作人员,两人初尝禁果,正黏的如胶似漆,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赶去和人家姑娘见面。维克托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会过分约束他,这个年轻人陪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有好几年时间了,两人彼此间说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但更像是关系密切的朋友,所以,维克托也乐得给小伙子更多自由。
目送瓦连卡开着车走远,维克托拿着文件夹,转身走上小楼前的阶梯。
下楼前的铁栅栏门没有上锁,里面橙红色的双扇木门也只是虚掩着,而且门前的台阶上,还有沾染了雪泥的脚印,很明显,这是有人不久前才进去了。
维克托推门走进去,就见玄关处很随意的丢弃着一双高筒军靴,除此之外,还有一副挂着枪套和手枪的皮带丢在玄关拐角处。
无奈的摇摇头,维克托将房门锁上,又将那副皮带捡起来,挂在玄关外的衣架上,这才将自己的鞋子换了,一边解着大衣的扣子,一边走进一楼的客厅。
一楼的客厅内没有人,倒是有留声机播放的音乐声从二楼飘下来,维克托没有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而是直接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翻开了手中的文件。
第119章 两位领导
文件属于绝密等级的一份情报,而这份情报的来源,是一个名叫“雪鸮”的情报人员,其情报中反映的情况,是德军集结在祖布佐夫地域的第27军下属步兵第2师的动向。
按照这份情报提供的信息,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已经给第27军下达了新的命令,这份命令要求第27军所属部队,必须在本月内沿祖布佐夫至福明斯科耶一线部署防御,同时,其所部的坦克第2师,将被抽调到亚布洛尼亚河方向,由军群司令部重新部署。
另外,这份情报中也反映了德军目前的糟糕状况,按照这名情报人员提供的数据显示,目前仅仅在第27军范围内,士兵的防寒配备问题依旧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同时,由于补给不畅,士兵们的饮食标准也降低了许多。这些问题都使得部队士气低落,甚至逃兵也开始出现了。
是的,这名代号为“雪鸮”的情报人员,就是维克托放走的那位科普少校,他在辗转回到德军部队之后,仅仅接受了一个礼拜的调查,便被分配到了第27军下属的第2步兵师,职务依旧是一名师部参谋。如今,他不仅在为维克托所领导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部门提供情报,还在通过种种手段拉人入伙。
很明显,这是一枚非常好用的棋子,尤其是他那个师部参谋的身份,使得他有机会接触到一线作战部队的重要情报,而这些对于苏军的情报部门来说,都是非常有价值的。
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维克托将这份情报用自己的语言概括了一下,慎重的记在记录本上,出于对“雪鸮”的重视,维克托尽最大可能简化了这一条情报网络的节点,从“雪鸮”本人到维克托之间,算上两个情报中转站,负责联络的人也没有超过五个。在一个情报网络中,中间环节的人越少,就意味着暴露的危险性越低,这是必然的。
记录本上的情报还没有统计完,维克托就感觉眼前有人影在晃动,他下意识的先将“雪鸮”那份情报合起来,这才抬头朝人影晃动的方向看过去。
就在他面前的茶几对面,萨芬娜正面带微笑的站在那儿,她显然是刚刚洗过澡,一头长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一条白色的浴毯裹在她身上,裸露出雪白的香肩以及一抹同样雪白的胸脯。浴毯下摆处,两条包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暴露在外,夺人眼球。
那黑色的丝袜看着薄如蝉翼,撑开后渗透着内里的肉色,显然不是普通的货色,当然,更不是苏军女兵的那种棕绿色军袜可以比拟的,估计应该是进口货。
看到维克托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双腿上,萨芬娜吃吃笑着走过来,绕过茶几,走到他的面前站定,问道:“怎么样,好看吗?我今天才搞到的。”
嘴里这么说着,她还抬起一条腿,直接踩在了维克托的大腿上。
“从哪儿搞到的?”维克托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腿,语气干涩的问道。
“昨晚局里突袭了大德米特罗夫卡的黑市,从一个不法商贩那里缴获的,”萨芬娜晃动着小腿,用温热的脚掌在维克托的腿上轻轻蹭着,说道,“我看着很喜欢,就拿了一双出来。”
如今,萨芬娜就在总局的后勤部门工作,主要负责的事情,就是处理那些收缴上来的各式杂物,这是个很清闲同时却很肥的差事,她自己也很喜欢。
“你这算不算是以权谋私?”维克托笑了笑,“嗯,或许是非法侵吞国家资产?”
萨芬娜妩媚的白了他一眼,随即双腿一分,直接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一张精致的小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维克托将双手按在她的大腿上,一张脸凑过去,咬住她身上的浴毯一角,轻轻一扯,将她打在胸前的结扯开,正想把脸埋进她丰满的胸口,就听到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朝萨芬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维克托伸手将电话听筒拿过来。
电话是总局那边打过来的,大概的意思是说中央监察委员会那边,已经对临阵脱逃的1422名莫斯科各党政机关干部、职员的审理做了结案,原则上,监察院委员会认可内务人民委员部对这些人员做出的处罚决定,从明天开始,检察部门将陆续对这些人员实施审判,内务人民委员部作为检控方,需要派人员参与审判工作。
放下电话,维克托的心情有些不太舒服,提交给中央监察委员会的报告,是由他签过字的,他自然清楚内务人民委员部对这些人的处理决定。如果检察部门完全认同了内务人民委员部提交的处理意见,那么这最终被定罪的1422人中,将有近1300人被送上前线,以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份去参与战斗。而剩余的一百多人,甚至连上战场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因为临阵脱逃、散布失败论以及囤积物资、发国难财等罪名,会被直接判处死刑。
说实话,在维克托看来,对于这些人的处罚并不过分,就像那些将被处决的人,他们所涉及的案件都是由维克托亲自复核过的,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取死之道。比如说那些从伏尔加水库逃跑的人,他们在逃跑之前,甚至都没有关闭水库的轮机,以至于给整个水库大坝带来了险情。还有那些在逃亡途中趁火打劫、侮辱妇女的,可以说他们是在国家危难的时候,还没等秩序崩溃就已经将人性丑恶面全都暴露出来了。
对这些人判罚,无论如何残酷都不过分,而维克托感觉不太适应的,是联盟实行的那种一人犯罪,全家受累的制度,毕竟很多人的家属是无辜的。
萨芬娜显然是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这女人将听筒从他手里拿过去,放回到话机上,转过身来的时候,一边低头去亲吻他的嘴唇,一边撩起他的衣服,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维克托背靠在沙发里,任由萨芬娜褪掉自己的裤子,又看着她从自己的身上滑落下去,跪在自己的双腿间,当看着萨芬娜埋首到自己双腿间,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湿润温热的感觉所包围,他惬意的呻吟一声,将脑子里的那份怜悯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任何人对是非对错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判断,但判断终归只是判断,更多的时候,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根本没办法对现实做出任何修改,甚至是修正,随波逐流或许才是人生的常态。为什么说难得糊涂?因为清醒的人才是最丑陋的。
萨芬娜以权谋私偷回来的丝袜报废了,被撕扯的到处都是破洞的袜子,自然是不可能再穿了,而维克托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肩膀和屁股上,各被这女人咬了一处深深的牙印,都有血丝渗出来了。
披着一件睡衣,维克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手揉着痛感强烈的肩膀,一只手抚摸着萨芬娜蜷缩在身边的大腿,眼睛却看着面前茶几上的文件。
与他身上的伤相比,萨芬娜赤裸的身躯上同样有着数处青紫,尤其是膝盖的部位,甚至都磨破了皮,这就是一对疯狂的男女在疯狂之后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萨芬娜腿上的肌肤紧致光滑,散发着微微的凉意,抚摸着非常舒服,不过对于进入贤者时刻的维克托来说,这种抚摸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的思绪已经不在女人的身上了。
面前的文件,是维克托之前记录的关于重组对内情报网的一些想法,这些想法很零碎,东一点西一点的,缺乏脉络和完整性,而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按照这些思路和想法,整理出一份完整、系统性的方案来,同时,再做一些增补,使其在最大限度上具备可行性。
斯大林同志只给了他三天时间,他却又不能卡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才将这份方案弄出来,因为在提交给斯大林同志之前,他还需要将方案发给远在列宁格勒的贝利亚,以及远在外高加索的谢罗夫“校阅”。
之前,他已经向贝利亚和谢罗夫汇报过这项工作了,从贝利亚那里,他只得到了一个“知道了”的答复,没有任何建议和要求,而在谢罗夫那里,他接到了一个补充的要求,那就是必须为录用线人的工作,制定一项具备普适性的规则。话句话说,就是谢罗夫不同意维克托对“线人”的情况不设任何要求的立场,因为他认为那可能会对情报人员的安全构成威胁,同时,也会令搜集到的情报变得良莠不齐。
从两位领导的回复上就能看出来一点问题:贝利亚同志对具体的工作并不十分关注,他更看重下属的立场问题,而作为技术性的官员,谢罗夫就不太一样,他在具体工作上的关注度更高一些。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贝利亚同志不关心你做什么,怎么做,他更关心的是你有没有把他这个领导放在眼里,而谢罗夫的要求就更高一些,他不仅关心你的眼里是不是有他这个领导,同时,还喜欢对你的工作指手画脚。
第120章 总参情报局
莫斯科,阿尔巴特大街苏联红军总参谋部大楼。
维克托所乘坐的轿车冒着风雪缓缓驶入院落内的停车场,瓦连卡替他拉开车门,又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跟在他身后朝大楼阶梯处走去。
从今天凌晨开始,一场暴风雪袭击了整个莫斯科州,在短短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地面的积雪便已经没过了脚踝,可见这场雪下的有多大。
参谋部大楼的入口处,十二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卫在大门两侧,每一个试图进入大楼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搜查,即便是维克托这样级别的人也不例外。
从参谋部大楼的正门进入,从后门穿出,横跨整个参谋部大院,进入被主体大楼三面包围的一栋四层独立建筑,这栋处在主楼半包围中的古旧建筑,正门悬挂着一个并不起眼的牌子,牌子上书写着“44388军事部”字样。
所谓的“44388军事部”,其实是一个代号,它所代表的,便是苏联红军系统中赫赫有名的总参军事情报局,顾名思义,这是一个隶属于军方的情报部门,也是在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情报机构崛起之前,苏联国内最高效、成就最多的一个情报间谍机构。
与总参军事情报局相比,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情报工作简直就没得看,这也是斯大林同志对内务人民委员部不满的主要原因之一。
今天维克托之所以前来总参情报局,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会议需要他前来参加。
这次的会议,由现任的苏军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亲自主持,同时参加会议的,还有副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紧急从西方面军第10集团军赶回来的总参情报局局长戈利科夫,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负责人梅尔库洛夫,苏联科学院情报局局长罗曼索夫等人。而列席会议的,则是代表着斯大林同志的波斯克列贝舍夫,代表总政治部的梅赫利斯等人。
而除了这些人之外,出席会议的,还有几个带着黑色头套的神秘人,他们是在会议正式召开之前,才由荷枪实弹的士兵引导着进入会场的,之所以戴着头套,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太过敏感,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里,也不能露出真容。
这些戴着头套的家伙,分别是“德雷帕尔情报网”、“拉多”情报网、“阿姆托格情报网”以及“红色乐队情报网”的单线联络人——总参情报局麾下的五大情报网,除了一个佐尔格情报网之外,剩余四大情报网的单线联系人全都到场了。
总参情报局的情报人员,尤其是主要负责人,一直以来都是直接出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其主要情报人员,也都是经过内务人民委员部甄别的。因此,出于这个特殊原因,维克托对总参情报局是有所了解的。
总的来说,在过去几年中,虽然总参情报局的情报搜集活动非常高效,但在大清洗的过程中,它们也是受到了很大影响的,从别尔津开始,到随后的乌里茨基、尼科诺夫、根金、普罗斯库罗夫,连续的五任局长,先后被处决,整个情报局系统也被搞得一片凋零。
不过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不同的是,总参情报局的主要情报工作都在海外开展,因此,其海外的情报组织在大清洗中受创不太严重。另外,接替普罗斯库罗夫担任总参情报局局长职务的戈利科夫,也是非常能干的一个家伙,他不仅打仗行,搞情报工作同样很牛叉,而且这个人比较大度,不像贝利亚同志那样喜欢任人唯亲。
在接手了总参情报局的工作之后,戈利科夫同志很快就让这个部门恢复了元气,在战争爆发之前,总参情报局的五大海外情报网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运作。
在现如今的苏联,主要的外部情报工作,实际上都是由总参情报局来完成的,而梅尔库洛夫同志领导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只能算是一个陪衬。
因为参加、列席会议的人员有限,所以召开会议的地点,就是情报局一楼的小会议室,参会人员坐在一张椭圆形会议桌的两侧,列席会议的人坐在外围。
负责主持会议的沙波什尼科夫首先介绍了这次会议主要讨论的内容,如今的沙波什尼科夫已经病的很重了,说话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他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近期有消息称,他已经向斯大林同志推荐了他的学生华西列夫斯基,希望由后者接替他总参谋长职务,并允许他退休养病。
在前来参加今天的这个会议之前,维克托并不知道这次的会议有什么内容,不过,在看到参加会议的人里,有来自苏联科学院情报局的人时,他的心里便有些许猜测,而随后沙波什尼科夫的讲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在沙波什尼科夫的讲话中,涉及到了总参情报局伦敦情报网发回来的一份情报。
这份情报由苏联驻英国大使馆的武官克列梅尔少校携带回莫斯科,其中包括了一份多达140多页的研究报告。按照这份报告中的说法,英国人正在研究如何将“爆炸铀”武器化的相关技术,而负责这项技术研究的,就是伯明翰大学的物理实验室。那140多页的研究报告,就是这个研究室做出来的理论研究报告,它证明了这种技术的可行性。
在得到这份报告之后,苏联科学院已经进行了相关的研究,最终确认,如果英国人的研究最终得以实现,那么即便是一枚十公斤重量的“爆炸铀”炸弹,其百分之一的爆炸威力,就相当于一千吨炸药爆炸的威力。
前天的时候,科学院那边已经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了一份报告,肯定委员部提高对这项情报的重视,同时,给予科学院足够的资金与人力支持,以帮助苏联研发自己的“爆炸铀”武器化技术。
虽然斯大林同志对“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是否真的存在”还心存犹疑,但他仍然要求总参情报局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在这个问题上多花些心思,至少是给予足够的支持力度。
正是在斯大林同志的表态之下,才有了今天这个会议的召开。
在沙波什尼科夫之后,站出来作报告的是戈利科夫,他所谈的主要内容,是总参情报局在英国所面临的一系列困难。尽管如今的英国与苏联是反法西斯同盟国,但这种同盟根基薄弱,在双方各自内部,针对对方的谍报与反谍报工作都做的很认真。
就像克列梅尔少校,他作为苏联驻英国大使馆的武官,这次之所以急匆匆的返回莫斯科,就是因为受到了来自英国情报部门的警告,对方已经获得了他在英国从事间谍活动的实际证据,如果他再不离开的话,英国人很可能会对他采取行动。
由于总参情报局的情报人员,也是采用的单线联系方式,在克列梅尔少校撤离伦敦之后,情报局与伯明翰大学物理实验室内部的谍报人员,实际上已经失去了联系。为此,情报局这边急需一个新的、可靠的,且富有经验的情报人员前往伦敦,接替克列梅尔之前所做的工作。
就像之前所说的,总参情报局的情报人员大多数来自于内务人民委员部,换句话说,总参情报局并没有属于自己的特工培训机构,他们需要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才储备中汲取能量,补充自己的情报人员短缺。
因此,当戈利科夫的发言结束之后,这次会议的真正目的才最终显现出来:总参谋部代表情报局出面,向内务人民委员部施加压力,要求后者向他们提供富有经验且能力出众的情报人员。
不要以为苏联的各个部门之间就是团结一致的,哪怕是在战争时期,这种和睦的局面也不会出现,毕竟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争斗,这条规则亘古不变。
自从就任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以来,贝利亚同志就想着要将总参情报局从总参谋部的系列中拿出来,合并到内务人民委员部去,以此来充实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力量和权力。但他的这个想法没能得到斯大林同志的支持,相反,随着战争的爆发,总参谋部的作用越来越凸显,斯大林同志以及他的幕僚群体,一直都在强化着总参谋部的权力,事情的发展与贝利亚同志的期待渐行渐远。
但对于维克托个人来说,他其实并不关心这种部门与部门之前的争权夺利,毕竟他的位置摆在那儿,内务人民委员部还轮不到他来做主,如果他此时坐在贝利亚同志的位置上,那自然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如今,总参谋部举着国防人民委员部、斯大林同志的大旗,召集他们这些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部门负责人开会,要求他们配合总参情报局的工作,维克托也没什么好说的,做好他自己的那份工作就行了。
第121章 戈利科夫的目标
除了各部门之间的争权夺利之外,维克托比较关注的还是这次会议上提到的重要项目,也就是对英国人在“爆炸铀”研究任务的渗透。
所谓的“爆炸铀”是这年代里苏联高层中对核武器开发项目的称呼,实际上,苏联国内对铀裂变的研究工作起步并不是很晚,从站前的1939年开始,作为苏联科学院院长的约费院士,便已经带领一个专家组展开了这方面的研究工作。
不过,由于受到方方面面的影响,再加上研究进度不尽如人意,这个研究小组很快就被撤销了,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莫斯科的高层没有给与足够的重视。即便是到了今天,潜伏在英国伯明翰大学物理实验室的情报人员,已经从英国人那里窃取了大量的情报信息,深陷战争泥潭的苏联,依旧没有对这个问题给与足够的重视。
而作为一名穿越着,有着前世记忆的维克托,却知道这个项目有多么的重要,毫不客气的说,核力量的平衡,才是他前世整个冷战时期,美苏之间能够保持和平的最根本原因,也是苏联有底气与美国展开全球争霸的最直接动力。
说实话,如果可行,维克托倒是很乐意与梅尔库洛夫同志交换一下工作岗位,由梅尔库洛夫同志来领导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工作,他则去负责对外情报工作。
相比起对内的情报工作,对外情报工作做起来难度要更高一些,风险性也更大一些,而且,对外情报工作所取得的成绩,也很难为世人所知,绝大多数的驻外情报人员,基本都是默默无闻的,而那些出了名的,基本都是失败了的,或是被所在潜伏国家侦破了的。
不过,主持对外情报工作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一旦取得了成绩,往往就是一项颇大的功绩,另外,对外情报工作不像对内情报工作那样,会直接参与到国家内部的政治斗争中去,除非是在极特殊的情况下,否则,对外情报人员是不会受到内部斗争牵累的。
就像总参情报局那样,从别尔津开始的几任负责人,之所以会被枪决,主要是因为他们本身是带有立场的,同时,又处在大清洗那种特殊的时期,其属于是极特殊的情况。
维克托虽然对前世苏联的历史所知不多,但却也知道在斯大林统治时期,直到他通知后期,苏联党内高层的斗争都是相当残酷的,而作为一个强力部门,内务人民委员部几乎不可能躲过任何一次斗争。
至于内务人民委员部内部,对内情报部门又是个非常特殊的机构,必须搞清楚的一点是,对内情报局所监控的,可不仅仅是那些潜伏的间谍、破坏分子以及普通民众,其下辖的特别处,还在负责监控着大量的联盟官员,而这项工作可以说是非常致命的。
自重生以来,维克托虽然不敢说是谨小慎微吧,但至少在行事作风上,也是非常谨慎的。在对待工作的问题上,他不仅事无巨细,而且积极主动;在对待僚属的时候,他尽可能做的宽容和蔼,平易近人;而在对待领导这方面,他更是恭敬到位,早请示晚汇报都是必不可少的。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性格,而这一切的转变,都来自于周围无形的压力,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凭着那份本能,寻找一个最安全的角落蹲着。
所以,现在的维克托就是一个矛盾体,一方面他希望作出更多的成绩,爬到更高的位置,以更多的权力来给与自己更多的安全感,二在另一个方面,他又希望能够尽可能的躲在阴影里,不被别人所发现。但问题在于,这两点就像是鱼和熊掌,永远都不可能兼得,在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思路上,维克托还没有定好目标——这意味着他在政治上还不够成熟。
为了弥补在人员上的不足,总参谋部的意见,是从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部门中,选择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戈利科夫甚至提出由总参情报局的“拉多”情报网,吸纳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伦敦部,以此来扩大“拉多情报网”的实力。
不过很明显,这样的提议是不会被梅尔库洛夫同志接受的,尽管贝利亚不在莫斯科,尽管总参谋部借助国防人民委员部施加了压力,但要想让梅尔库洛夫接受这样的条件,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事实上,与外表的和蔼可亲、人畜无害不同,梅尔库洛夫同志并不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谢洛夫同志对他的评价就是:“一个喜欢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的人,偏偏还很难被人说服”。
于是,就在这次的会议上,梅尔库洛夫便与戈利科夫之间发生了争吵,如果不是代表着斯大林同志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劝住了他们,估计他们能吵上一个小时。
最终,在沙波什尼科夫的要求下,梅尔库洛夫才答应向总参情报局推荐一些有经验的情报人员,但考虑到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不是很放心的戈利科夫,也要求维克托从对内情报系统中,推选一些堪用的情报人员过去。
维克托的性格可没有梅尔库洛夫同志那般的火爆,更何况人家戈利科夫对他提出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无非就是要一些人罢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全联盟境内,有几十所短期、长期的特工培训学校,基层的特工人员并不短缺。他要做的,无非就是费些功夫,替总参情报局这边筛选一些条件比较好的人罢了。
会议在并不是多么友好的气氛中结束,维克托自己乘车离开总参谋部——他与梅尔库洛夫也没什么交情,彼此间相处的虽然不说是存在隔阂吧,但也绝对算不上融洽。
回到卢比扬卡2号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维克托直接叫来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下属,开始调阅相关的人员档案,他准备尽快将推荐人员的名单列出来,弄完这份差使。
不过,此时的维克托并不知道,在他刚刚离开的总参情报局会议室内,多才多艺的戈利科夫正在向沙波什尼科夫提交一份情报人员资料,这是他计划从内务人民委员部中调用的情报人员,而排在这份资料中第一位的,赫然便是维克托自己。
会议室内,沙波什尼科夫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皱,说实话,就连身为总参谋长的他,都认为戈利科夫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维克托是什么人?人家是内务人民委员部自贝利亚以下的第八号人物,统管着委员部的国内情报工作,属于位高权重的那类人。
现在戈利科夫却想要将这么个人调到总参情报局里来,让他负责总参情报局的工作。
按照规制,总参情报局的局长一般都是由总参谋部的副总参谋长兼任的,戈利科夫在下放到集团军之前,便挂着副总参谋长的职务。考虑到维克托是国家安全系统内的高级军官,他是不能在军方兼任职务的,换句话说,总参谋部不可能给他一个副总参谋长的虚职,也不能任命他为总参情报局的局长。这意思便是,将维克托调到总参谋部之后,他只能担任总参情报局局长的副手一职。
好吧,这种任命规制说起来有点复杂,但总的意思便是说,如果维克托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调到总参情报局,他在职务上实际等于是降了级。
更何况对于内务人民委员部来说,维克托是真正的“自己人”,他是从委员部的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属于委员部自己培养的干部,而且是贝利亚接任内务人民委员部之后,提拔起来一个干部。尽管维克托自己不那么认为,但在外人的眼里,他就是贝利亚的亲信,与梅尔库洛夫等人没有什么不同。
类似这样一个人,总参想把他调过来,在难度上有多高,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戈利科夫也有自己充足的理由,自从战争爆发之后,他就在指挥第10集团军作战,隶属于西方面军所属部队序列,因此,他很清楚维克托当初在西方面军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在戈利科夫看来,尽管维克托没有接受过多少专业的培训,但他在情报工作方面却有着常人难及的天赋。如今,总参情报局的国外情报网络正处在高速发展的阶段,局里需要这样一个经验丰富且具有天赋的人。
当然,戈利科夫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他作为集团军级指挥员,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精力来管理情报局的工作了,他需要有一个人来接替他。而在目前的几位副总参谋长中,包括瓦图京、华西列夫斯基等人,都没有半点情报工作的经验。
对于戈利科夫的建议,华西列夫斯基也持支持态度,原因无它,戈利科夫很快就要将情报局的工作移交给他,而作为一名军人,华西列夫斯基也不想搞情报工作,他甚至都不想做什么参谋长,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到前线去。所以,考虑到现实的问题,他同样也需要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来帮他。
最终,在自己的学生建议下,沙波什尼科夫还是松了口,他答应向斯大林同志提出这个建议,但对方会不会答应,他也不敢保证。
第122章 新岗位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办公室。
沙波什尼科夫将维克托的资料放在斯大林同志面前的办公桌上,先是咳嗽了两声,这才在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说道:“斯大林同志,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同事们交流之后,菲利普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想将这个暂时调到总参情报局去主持工作,以弥补他离开后所产生的的空缺。”
他口中所说的菲利普就是指的戈利科夫。
斯大林同志将维克托的资料拿过去,翻看了一会儿,蹙着眉头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不是在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工作吗?”
沙波什尼科夫显然没想到斯大林竟然会认识那个年轻人,还知道他目前所负责的工作,当然,他并不知道两天前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才与维克托见过面,他甚至还在等着后者的报告呢。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确是在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工作,但就当下的现状而言,我们的对外情报工作显然更重要一些,”沙波什尼科夫说道,“所以……”
“为什么选择他?”斯大林同志疑惑的问道。
尽管沙波什尼科夫是他最信任和最终的将领之一,但受多疑性格的影响,即便是面对他最信任的人,有些时候也免不了会触动他的疑心病。
这个问题对于沙波什尼科夫来说并不难回答,毕竟此前戈利科夫已经回答过了,他只要将那些理由照搬过来的就够了。因此,当下他便将戈利科夫的那些理由陈述了一遍,很全面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且,斯大林同志,最近,我愈发感觉自己的精力不够用了,”最后,沙波什尼科夫又补充了一点,他说道,“所以,请允许我辞去总参谋长的职务,至于继任者,我推荐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同志。”
沙波什尼科夫是非常了解斯大林同志的性格的,他在这个时候再次提出辞职的请求,无疑表明他在维克托调动的问题上,并没有任何私心的想法,因为不管斯大林同志是否同意,他都将离开总参谋部了。
果然,斯大林同志的注意力立刻便被转移了,他放下手里维克托的资料,看着沙波什尼科夫问道:“你认为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能够胜任总参谋长这个职务吗?在我的记忆中,他在作战部部长的位置上做的可不怎么样。”
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就是指的华西列夫斯基,他当初在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的职务上,的确是没有让斯大林感觉到满意,毕竟当时的总参谋部内牛人云集,就连朱可夫也还在呢。
“现在已经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沙波什尼科夫说道,“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斯大林同志没有再提更多的问题,他想了想,重新拿起维克托的资料,从头到尾的翻看了一遍,这不是他第一次看维克托的档案材料了,而每一次看,这个年轻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就会重上几分。
“那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和要求,”沉默了一会儿,斯大林同志将维克托的资料递还给沙波什尼科夫,说道,“稍后我会询问一下拉夫连季的意见,如果没有太大问题的话,总参谋部应该很快就会接到相关命令的。”
.........................
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将维克托从熟睡中惊醒,他对防空警报那种尖锐绵长的声音很敏感。
陡然睁开眼,眼前昏暗的光线让他感觉有些不太适应,片刻的茫然与迟疑之后,他才陡然响起来,这是在自己的卧室里。
四周很安静,只有身边娜佳发出的轻微呼吸声以及落地钟有节奏的咔哒声,适才睡梦中所听到的警报声,却已经全然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梦还是错觉。
伸手拿开娜佳打在他胸前的手臂,维克托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从松软的卧床上坐起来,探脚找到地上的拖鞋,趿拉着下了地,摸黑走到窗口的位置。
他将厚重的窗幔拉开一道缝隙,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天光初亮,但整个城市还没有从一夜的平静中苏醒过来。对面那栋大楼的顶部,还没有撤走的防空炮位上,隐约能看到披着厚重大衣的士兵正在执勤。
虽然德国人对莫斯科的围攻已经被击退,最近,能够飞抵莫斯科上空的德军轰炸机也几乎完全消失了,但莫斯科城防司令部的警惕性却没有放松半分,各处设置的防空炮位依旧存在,倒是街道上的各处筑垒被拆除了。
维克托眺望了一会儿东方天际处的鱼肚白,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松软的卧床上,原本还睡的香甜的娜佳,在维克托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无声的睁开双眼,悄悄扭头看了一眼。
穿上一身厚重的睡袍,维克托简单的洗漱一番,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当他坐到书桌后的那一刻,书房里的落地钟恰好敲响了清晨五点的钟声。
坐在书桌后面,维克托打开台灯,第一眼便看到了面前放着那一份调令——这是一份令他感觉困惑的调令。
就在昨天,他才刚刚将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的改组方案提交上去,随后,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情况下,他便收到了这份由国防人民委员部组织局下发的调令。调令要求他在三天内将手头的工作移交出去,并前往总参谋部组织局报道,至于下一步他将担任什么职务,由总参谋部那边负责安排。
维克托目前的困惑之处在于,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制定的那份方案没有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同,以至于上级部门认为他不适合担任对内情报局负责人的职务,还是说自己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了参谋人员的天赋,所以,今后自己就要离开内务人民委员部,去总参谋部做一名参谋了。
基本的自知之明维克托还是有的,尽管他也组织过两次防御战,貌似结果还不错,但真要说指挥的天赋,他显然还差的远了,就他自身的感受来说,他还是更喜欢搞情报工作。
尽管情报工作繁琐且细致,但这么长时间以来,维克托还真是喜欢上了那种在琐碎信息中寻找有价值情报的工作,他觉得这项工作也很适合自己,最重要的是,他能够从中获得成就感。
当然,维克托也做过一种猜测,那就是自己去往总参谋部,是不是准备接手总参情报局的工作,但这种猜测在他看来可能性不高,因为相比之下,他现在的职务要比总参情报局的局长更高,难道这是要给他来个贬职吗?即便是上面的领导对他工作不满,也不可能将他贬职贬到一个如此重要的岗位上去吧?那到底是认可他的工作能力,还是不认可呢?
所以,这一晚上维克托都感觉很困惑,那是一种基于对未来迷茫的困惑。
昨天晚上,他试图联系过贝利亚以及直属领导谢罗夫,但是很遗憾,他打电话的时候,贝利亚已经休息了,而谢罗夫的情况就更复杂了,他在前往高加索山口视察的时候,同高加索方面军司令部失去了联系。
因此,维克托现在即便是想要找个能给自己解惑的人,都找不到。
很长时间以来,维克托是第一次在大清早的时候无所事事,他盯着桌上的那份调令发了好久的呆,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情去做,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宠辱不惊,只是人们的一种美好愿望,在现实生活中,即便是再咸鱼的人,恐怕也无法对上级的不认可淡然视之,维克托又不是圣人,他自然也会有这种心态。
就在一种焦虑与迷茫的状态中,维克托熬过了这个清晨,当娜佳来喊他吃早餐的时候,他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简单的吃完了早餐,瓦连卡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维克托没有带着自己的公文包,只是拿上那份调令便出了门,他计划先去总参谋部报道,然后再回卢比扬卡2号交接工作。
从他现在所住的位置到总参谋部大楼非常近,坐车过去甚至都不用五分钟,即便是步行的话,有个十分钟左右也到了。
这是维克托第二次到总参谋部,上一次是来开会,而这一次却是来报道的,人的仕途走向真是难以预料啊。
总参谋部的组织局在二楼东侧办公,不过,就在维克托上到二楼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库利科夫便拦住了他,将他请到了位于三楼的作战部指挥室。
此时,这间宽敞的有些不太像话的指挥室内,已经聚集了二十几号人,包括沙波什尼科夫、华西列夫斯基、瓦图京等人都在场,除此之外,维克托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与他穿着同样制服的一个人——霍缅科。
瓦西里·阿法纳西耶维奇·霍缅科,一名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边防军系统中成长起来的将军,维克托之前在西方面军的时候便认识了他,那时候的霍缅科正在指挥第30集团军作战。
第123章 考察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进来,作战室内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落在维克托的身上。
“同志们,这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国内情报工作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校,”库利科夫为在场的人介绍道,“外高加索方向的情报信息,就是由他所领导的部门上报的,我们想要了解进一步的情况,现在可以向维克托上校同志询问,或许他能给我们一些有用的东西。”
听到库利科夫这么说,维克托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库利科夫口中所说的“外高加索方向的情报信息”,指的并不是德国人的进攻,因为他们还没有推进到外高加索。不过,与此相对的,则是车臣印古什地区所发生的叛乱,之前,他刚刚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了一份报告,报告中所罗列的情报信息,都是有关于此的。
其实,车臣地区的叛乱从德军向苏联发动进攻的那一天便开始了,其主要领导人有三个,分别是哈桑·伊斯拉伊洛夫、侯赛因·伊斯拉伊洛夫,这两人是兄弟两,还有一个迈尔别克·谢里波夫。在这三人中,伊斯拉伊洛夫兄弟率领的是穆斯林叛乱,而谢里波夫则是领导的达吉斯坦叛军。
在上个月,维克所所领导的对内情报局,便得到了伊斯拉伊洛夫兄弟正在筹划叛乱的情报,他们联络了格罗兹尼、古杰尔梅斯、马尔戈别克等地的潜伏“毛拉”,准备成立“车臣印古什临时国家人民革命军”,并组建五个军区同时发起暴动。
在获悉了相关的情报之后,维克托向国防人民委员部做了报告,就在一月底,外高加索方向的航空兵对伊斯拉伊洛夫兄弟确定的集合地点实施了轰炸,同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工人员,捕获并枪决了“车臣印古什临时国家人民革命军”的联络人员,从而导致了伊斯拉伊洛夫兄弟的叛乱流产。
但令人感觉无奈的是,在北高加索边防军以及民警总局随后组织的围剿行动中,不仅没有起到任何成效,反倒有大量出身土库曼族、格鲁吉亚族、亚美尼亚族以及库尔德族的边防军士兵、民警叛变,投向了“车臣印古什临时国家人民革命军”。
据维克托掌握的情报显示,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叛逃的边防军士兵、民警已经多达上万人,最终导致了围剿行动的失败,同时还壮大了叛军的实力。
就在三天前,伊斯拉伊洛夫兄弟组建了所谓的“高加索兄弟特别党”,开始从高加索地区的11个少数民族中招募成员,正式展开了他们的叛乱行动,并迅速攻占了几个城市和居民区。
就维克托所知,高加索方面军已经将第58集团军下属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马哈奇卡拉师调往了格罗兹尼地区,随后的围剿行动将由他们负责执行。
而自从叛乱爆发以来,高加索兄弟特别党便开始对其控制区内的俄罗斯人实施了大规模的迫害,同时,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网络展开了清查行动,这导致了对内情报局的信息不畅。不过即便如此,维克托还是能够掌握到一些基本情况的。
在库利科夫的邀请下,维克托走到放置了地图了的长桌旁边,他看着桌上的地图——地图果然是外高加索方向的局势图,由这份地图便可以看出来,整个车臣印古什地区的山区,目前已经完全被叛军控制住了,苏军得以控制的地区,主要是各个城市据点,很明显,这样的局势对苏军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尤其是在德军已经威胁到高加索正面的情势下。
“我们能够掌握的情报,最晚的一份来自于三天前,”粗略的看了一下地图,维克托将他掌握的情报信息讲述出来,“谢里波夫所领导的达吉斯坦叛军,已经控制了诺沃拉克斯卡娅到德雷姆的一大片区域,他们的兵力大概在五千人左右,其中能算得上准军事化部队的,大概有两个团。”
他所说的准军事化部队的意思,就是配发了步枪、轻机枪之类武器的部队,至于那些拿着镰刀、叉子之类冷兵器的叛乱分子,还算不上军事化部队。
“至于高加索兄弟特别党方面,他们的武装实力要更强一些,”维克托伸出手,在地图上包括格罗兹尼在内的几个城市外围画了一个大圈,说道,“这些区域都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其兵力在两万五千人到三万人左右。而且,由于格罗兹尼边防军的反叛,他们的部队拥有少量的重武器。”
随后,维克托又详细介绍了一下高加索兄弟特别党的情况,包括其部队的编制,每支部队的指挥员,特别党的高层等等等等。
在维克托看来,车臣印古什地区的武装叛乱,与德军对高加索方向德军进攻必然有着极大的关联,说他们是趁火打劫也好,遥遥呼应也罢,总之,如果没有德国人对高加索方向的进攻,这场叛乱是无论如何也闹不了这么大的,更不会有大量的边防军士兵、民警向叛乱分子投诚。
维克托认为,对于如今的高加索方面军来说,重中之重仍然应该是正面战场的作战,只要德军的进攻没有办法越过高加索山脉,那么该地区的叛乱终将平息下去。
不过,维克托的这个判断却是错误的,他低估了伊斯拉伊洛夫兄弟所领导的这一场叛乱,在他前世的历史中,这一场叛乱持续了三十多年,直到1976年的时候,最后一名叛军才被苏军击毙,而在那个时候,这最后一名叛军已经年过七旬了。
当然,对于作战室的众人来说,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关注车臣印古什地区的这一场叛乱,尽管叛军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上万人,但这样的叛乱依旧不可能得到总参谋部的重视,毕竟在正面战场上,还有规模数百万且装备优良的德军部队摆在那儿呢。
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况差不多,总参谋部里,也不可能实现各方想法的统一,考虑到总参情报局所具备的重要性,在任命维克托为总参情报局局长一事上,持不同意见的人同样也不少。而今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实际上就是对维克托能力的一种考察,维克托在这里的侃侃而谈,无疑是很好的展现了他的能力。
目前总参谋部组织局的负责人是萨拉耶夫少将,在对维克托的考察结束之后,他便替维克托办理了入职的相关手续,作为维克托的前任,库利科夫亲自为他领来了总参情报局的军装以及相应的佩章,又召集了总参情报局的一干部门负责人开了个短会,将维克托这位新任的局长介绍给众人。
换句话说,从今天的这个时候起,维克托将暂时离开内务人民委员部,到总参谋部下属的情报部门担任负责人,出任对外情报局的局长。
相比起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的工作,总参情报局局长的职务相对来说要清闲的多,因为他不用处理那些零七碎八的琐碎信息,也不用处理那些与国内情报相关联的抓捕任务。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份工作又不算清闲。首先,就是维克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熟悉总参情报局的各项工作,他需要把握住情报局设立在国外的各个情报站的基本情况,需要了解超过一千四百名海外情报人员的资料。其次,他还要尽个人的最大努力来解决情报局的经费问题——是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每年的经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同时,各个劳动营还能自己创收,所以,经费问题从来都不是多么重要的问题。但总参情报局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每一笔开销都需要量入为出,与此同时,海外的情报开销又是巨大的,一旦经费不足,维克托还需要自己去想办法。
库利科夫在任期间,总参情报局每年都会拉下大笔的亏空,而幸运的是,沙波什尼科夫同志对情报工作非常重视,作为总参谋长,他会想办法将这些亏空补齐,不至于影响到情报局在新一年度里的工作。
而现如今呢,不仅是库利科夫走了,沙波什尼科夫也走了,华西列夫斯基将出任总参谋长的职务,而主管情报局的副总参谋长将是安东诺夫,维克托则是第一个不兼任副总参谋长的总参情报局局长。试想,面对这样的情况,总参情报局各个分部的负责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点想法?
因而,在这场由库利科夫主持召开,有总参情报局十二个业务局、十个辅助局一把手参加的会议上,维克托甚至能感受到每一个人身上的懈怠与轻视。
不过,维克托本人并不在意这些,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对今后的工作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职务和级别摆在那里,在总参谋部内,别说是这些情报局的下属负责人,即便是名义上领导他的安东诺夫,也不可能给他什么脸色看。
第124章 征募计划
莫斯科列宁广场,维克托所乘坐的轿车缓缓停靠在一栋乳白色的三层大楼正门前,这栋建筑看上去有些特殊,高大的正门上方悬挂着马克思、恩格斯以及列宁同志的三面像,而在正门的两侧,则有两名穿着礼服的士兵负责警卫。
这栋建筑的特殊意义在于,它虽然是在莫斯科市内,但却不是属于苏联的部门,当然,在这个建筑内工作的部门,其主要工作还是需要接受布尔什维克党中央指导的。
是的,这栋建筑内的部门名叫“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其所领导的就是共产国际,也就是第三国际。
其实,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受反法西斯战争的影响,共产国际的实际运行已经陷入了停顿,其部门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了。
在莫斯科,有很多人都在建议解散“共产国际”,对外界的宣传,是说为了给予各国共产党、工人党更多的自主权,以发展起反法西斯运动,但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为了避免刺激英美等盟友,毕竟现在的局势不同了,联盟与英美等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已经降到了次要位置,主要的矛盾已经成为自由民主国家与法西斯国家之间的矛盾。
在曾经的岁月里,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可是一个很热的部门,其每年也能得到来自联盟的大笔资金支持,但是自从战争爆发之后,这里就彻底冷清下来,它就像是被丢到角落里的一份旧报纸,再也没有人前来光顾了。
维克托在正门前下了车,让随行的警卫与瓦连卡在门外等着,而他自己一个人迈步走上楼前台阶,在向两名警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缓步走进大楼正门——维克托在这里使用的证件上,标注着他来自总参通信总局,是副局长的身份。
随着维克托调往总参情报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以及总参情报局都进行了一系列更名改组,原来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是梅尔库洛夫,如今换成了帕威尔·米哈伊洛维奇·菲京。而总参情报局则更名为总参谋部情报总局,为了掩护身份,维克托可以使用总参下属各个部局的副职身份。
有意思的是,菲京在接手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调整人事,也不是做出什么整顿,而是直接将对外情报局迁出了卢比扬卡2号,搬到了亚先涅沃,等于是把这个重要的部门分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通贝利亚同志的工作的。
走进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的大楼,维克托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三楼,最后到了主席办公室的门口,办公室的房门上,悬挂着主席同志的铭牌:格奥尔吉·米哈伊洛维奇·季米特洛夫。
伸手在房门上敲了敲,维克托正想伸手将房门推开,那两扇闭合的房门却已经抢先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内,有些诧异的看着门外的维克托。
“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来自总参谋部,”维克托拿出自己的证件,递到年轻人面前,说道,“之前已经联系过了格奥尔吉·米哈伊洛维奇同志,请问......”
“啊,是维克托上校来了吗?”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已经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请进,请进,从昨天接到电话我就在做准备工作了,现在终于等到你出现了。”
听了这个声音,挡在门口的年轻人急忙让开路,将维克托让了进去。
从门外一步跨进去,维克托就看到在这个不是很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个满头银发却还留成背头的老人,正从仅有的一张办公桌后面站起身。
什么都没说,维克托急忙先站直身子,给老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说道:“格奥尔吉·米哈伊洛维奇主席同志,打扰您了。”
没办法,这个保加利亚老头的资历实在是太老了,他在1902年的时候,便加入了保加利亚的社会民主工党,曾经领导过保加利亚的革命,也曾经在柏林被纳粹警察抓捕过,曾经震惊世界的柏林“国会纵火案”,就是他在法庭上揭露的真像。
老头在1934年逃到苏联之后,就在斯大林同志的请托下,专门负责共产国际的工作,即便是在风波险恶的大清洗中,他都没有受到影响。
“呵呵,过来坐,过来坐,”季米特洛夫站在办公桌后面,一边招着手一边说道,“都是为了工作,谈不上什么打扰。”
维克托迈步走到办公桌边上,就在对方指的那把椅子前坐下,说道:“主席同志,我今天来的目的,想必总参谋长同志已经向您透露过了。”
“是的,是的,”季米特洛夫已经六十岁了,由于早年革命中吃过不少苦,他本上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一些,而且,他已经有了明显的帕金森症状,左手总是在不停的打哆嗦。
“东西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他用哆哆嗦嗦的左手抹了抹桌案上那一摞足有半米高的档案,说道,“只是最近这两年里,国际共运进入低潮,很多国家的党组织都解散或是被镇压了,资料中的人还能找到多少,现在可不好说。”
“没关系,更具体的情况我们会做甄别的,”维克托看了一眼那摞厚厚的档案,微笑着说道。
共产国际是一个联合,说得更具体一些,就是全世界各个国家共产党、工人党的联合组织,组织中的各个党组织团结在共产国际周围,在很多事情都接受着共产国际的指导。
尽管最近两年国际共运进入低潮,共产国际也面临着解散的命运,但维克托真正看重的却不是这些,他所看重的,是共产国际的人力资源,这对于搞情报工作的总参情报局来说,完全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其实,在搞情报工作方面,共产国际这样的组织具有先天上的优势,由于这个组织是由来自各个国家、地区的共产党、工人党所组成的,因此,其组织成员可以说是真正的分布于五大洲众多国家。不说别的,即便是在德国国内,虽然德国共产党和德国社会民主党都已经被纳粹所取缔,恩斯特·台尔曼被捕,约恩·雪尔亡故,但转入地下或是隐藏身份却依旧与法西斯作斗争的党员依旧多的很。再比如说在美国,由于战争爆发前的经济危机,导致美国国内出现了大量立场倾向左翼的人士,而信仰共产主义且加入了共产国际的组织,也有三四个之多。
在维克托看来,这些人都是最好的发展对象,再加上他们都是当地人,有着本国人的身份,从事情报工作无疑具备最好的身份掩护,作为总参情报局的新任负责人,他没有理由不将这样一股力量利用起来。
做好对外情报工作的难点是什么?毫无疑问,最难之处就在于间谍的培养和招募。它与对内情报工作不同,对内情报工作的潜伏人员、反谍人员属于特工,尽管他们需要掌握的技能很多,但却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培养。
而对外情报工作中的间谍,与特工是不同的两个概念,间谍最重要的是潜伏,他不必懂的多少不同语言,也不用会开飞机坦克什么的,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身份,潜入某个特定的部门,为上线的情报人员提供特定的情报。
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可能就是个普通人,可以是某个单位的职员,某个科研部门的科学家、研究人员,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必须具备一个周边人都熟悉的身份,而这些东西,是无法靠人员培训来实现的。
像理查德·佐尔格这种名震天下的间谍,他们的成名可不是因为掌握了多少种技能,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份隐藏的足够深。
初掌总参情报局的维克托,他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大情报局的海外情报网络,而要想实现这个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共产国际的成员名册,直接在目标国寻找立场倾向左翼,同时具备特定身份的人。只要能够将这些人,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少部分吸纳进情报局的间谍名录,他所做出的成绩就足以令总参谋部、国防人民委员部满意了。
重新站起身,维克托将最上面那一份文件拿过来,翻开后简单的看了看,问道:“主席同志,请问这些资料还有备份吗?”
“没有了,”季米特洛夫摇头说道,“你知道的,类似这样的资料是不允许留有备份的,这是我们的规定。”
“那就太好了,”维克托笑了笑,紧接着又问道,“那么,我现在可以把它们带走了吗?”
季米特洛夫略一迟疑,约莫几秒钟后,他微微的叹了口气,说道:“当然,希望这些东西还能发挥一定的作用。”
“会的,主席同志,”维克托笑了笑,说道。
第125章 目标
伏尔卡索夫斯基胡同的小楼内,二楼卧室。
维克托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簌簌而落小雪,两只浅蓝色的眸子里目光迷离。
进入二月下旬的莫斯科,天气乍暖还寒,莫斯科河上的冰层已经开始消融,但随着昨晚吹了一夜的北风,今天一大早便又下上了小雪,气温似乎也随之下降了四五度。
莫斯科市政部门搞的供暖设施还是很有效的,至少这栋小楼里煦暖如春,即便是什么都不穿,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感觉到那一份悸动的情绪涌上头顶,维克托深吸一口气,他将手中只吸了一半的烟卷掐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探手将埋头在他跨间的奥莉卡搀扶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趴伏在窗边的墙壁上,随即便有些粗暴的凑上去。
如今这处伏尔卡索夫斯基胡同内的小楼,已经成了维克托与身边几个情人幽会的场所,最常来的人自然是近水楼台的萨芬娜,而奥莉卡与妮诺偶尔也会偷偷来到莫斯科,与他在这里幽会。
这种长时间的幽会是不可能瞒的住人的,三个女人或许都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至少萨芬娜是与妮诺撞过面的,不过,三个女人都像是把头迈进沙里的鸵鸟,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权当什么都不知道,而作为渣男的维克托,自然乐得装傻充愣。
不过,令维克托感觉担忧的是,他与三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如此密切,彼此间水乳交融的次数都不少了,且从未采取过任何安全措施,但直到今天,也没有哪个女人怀孕,这令他有些怀疑是不是重生使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以至于……
但是话说回来,虽然有些担忧,但这份担忧的心思也算不上多么重,毕竟他还年轻,而且,重生以来,他似乎渐渐转化成了一个真正的俄罗斯人,对所谓的血脉延续也不是那么看重了。
奥莉卡是昨天来到莫斯科的,说是有什么公务要处理,当然,这很可能是个借口,谁在乎呢。
一番酣畅淋漓的晨练最终是在浴室里结束的,维克托将浑身瘫软的奥莉卡抱回到卧室的大床上,自己去给勤务人员打电话,让人送早餐过来。
奥莉卡必须赶在六点之前离开莫斯科,返回她的工作岗位去,无论多么的痴缠,现在也是特殊时期,工作总归是要放在首位的。
目送奥莉卡自己开着一辆吉普车离开胡同,维克托无声的叹息一声,每次与这些女人相处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苦恼,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与这些女人的关系,更不知道将来他们之间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渣男的一个特质,就是总认为自己很多情,想要照顾好自己身边的每一个女人,且一直为此而烦恼,但每到有一个漂亮女人出现的时候,却又会再次毫不犹豫的出手。
从这方面来说,维克托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渣男的标准。
重新回到楼上卧室,之前的女人已经不在了,但空气中显然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维克托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听到落地钟敲响六点的报时,便起身去了书房。
如今,维克托的书房宛如一个档案仓库,各种各样的文件档案堆放的到处都是,这些档案中有很大一部分都属于绝密的归类,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带出情报局档案室的。不过,领导就是领导,总归是能享受一些特权的,但为了保证这些文件不会外泄,他必须当天晚上带走,第二天一早再带回去。与此同时,保卫局那边也加强了对他这处住所的保卫工作,就连住所内的勤务人员,也是由保卫局负责安排的。
转到有些凌乱的书桌后面坐下,维克托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这才眯着眼睛打开台灯,翻看昨晚他挑选出来的几份人事档案。
最上面的一份人事档案便来自于共产国际,整份档案不过只有两页,但其中涉及到的那个人,却是维克托认识的,而且,是他前世就有过耳闻的。
克劳斯·艾米尔·尤利乌斯·福克斯,一个地地道道的德国人,物理学家,德国共产党党员。他的父亲就是德国偏左翼的社会民主党党员,而且还是最早加入这个政党的路德宗牧师,在思想上,福克斯肯定是受到了他父亲的影响,只不过,他的观念要比他的父亲更加激进。所以,他还在莱比锡大学求学的时候,便加入了德共,成为了德共莱比锡大学支部的负责人。
维克托前世的时候之所以知道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不仅仅是苏联间谍,为苏联提供了大量有关核武器研究的方案、数据,同时,他也是中国著名科学家钱三强的老师。
但是在共产国际的文件资料中,自从纳粹上台之后,这个人就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这些可难不住维克托,他知道福克斯是为了躲避纳粹的追捕,移居到了英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现在已经拿到了科学博士的学位,并接受了著名物理学家鲁道夫·佩尔斯爵士的邀请,进入了所谓的“合金管工程”,并成为了这项计划中的重要成员之一。
现在,维克托所需要做的,就是安排一名经验丰富且有合法身份作掩护的情报人员,到英国去与福克斯建立联系,如果历史的进程没有发生太大变故的话,他们应该能够顺利将福克斯吸纳到情报网中,从而为获取更重要的情报资料创造条件。
对于如今的总参情报局来说,尽管他们表面上很重视对核武器研究情报的搜集,但这种重视显然还不够到位,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在核武器还没有正式出现,且相关研究资料匮乏的情况下,谁都不知道这种武器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一枚炸弹就可以毁灭一个城市,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它谈论的不像是一种军事武器,反倒像是上帝处罚世人的手段。
但维克托相信,随着研究的深入,在情报资料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克里姆林宫很快就会对这个东西提高重视,并将它作为一个重要工程来做了。而作为主持这个情报工作的负责人来说,获取更多的、更详尽的资料,显然就是在为将来堆砌功绩。
如今的维克托真是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会有今天这样的处境,前世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多了解一些二战前后的历史,如果他了解的历史能够更多一些的话,做起这种对外情报工作来,无疑将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在维克托的眼里,福克斯无疑是一个具备重大价值的招募对象,在招募目标确定的情况下,他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就是选择谁前去与福克斯接头。而在福克斯那份资料下面的几份人事档案,便是维克托专门挑选出来的备选人员。
这些备选人员全都是总参情报局派驻在伦敦的秘密情报站成员,他们长期在伦敦潜伏,不仅有合法的正常身份,同时,也有着丰富的谍报经验,这些都是他们的优点。但在维克托看来,长期在伦敦潜伏这一点,也可以看做是他们的缺点。正因为潜伏的时间久了,他们才会成为所谓的“熟面孔”,至少在情报站中,认识他们的人便有不少。
换句话说,一旦秘密情报站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福克斯也很可能会被牵连进去,考虑到他的重要性,维克托更希望按照单线联系的方式,安排一个与伦敦情报站没有关联的情报联络员过去。
作为办公桌后面,维克托将所有人的资料都看了一遍,始终觉得不太满意,直到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才放弃了最后的努力,准备先将这个问题放一放,实在不行的话,他还可以向内务人民委员部方面求助。
换上军装,将厚重的军大衣裹在身上,维克托拿着桌上的几份文件下楼。
楼门外,开车过来的瓦连卡正站在车边搓着双手,看到维克托从门内走出来,他急忙迎上来,将文件接过去,说道:“刚刚从总参那边过来,接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那边通知,说是委员同志已经从列宁格勒回来了,如果你今天有时间的话,让你过去和他见个面。”
哦?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说道:“先去内务人民委员部。”
委员同志自然就是指的贝利亚,尽管维克托现在转调到了总参谋部,但作为总参情报局的局长,在某种程度上他还是需要接受贝利亚的领导的。而且,即便是没有这一层的关系,维克托也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脱离贝利亚的队伍的,毕竟,就算是历史的演进不发生变化,这位特务头子也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可以嚣张呢。
不过,维克托也有点纳闷,贝利亚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返回莫斯科,要知道他在三天前才被任命为大本营代表,负责督导列宁格勒方向的战斗的。
第126章 无人重视
尽管维克托已经离开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但卢比扬卡2号的警卫们显然没有把他当做外人,因此,当他出现在大楼内的时候,一路走过去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一个警卫要求查看他的证件。
大楼的走廊内很安静,包括贝利亚同志的办公室外面,除了卫兵之外,也看不到多余的半个人影,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其实非常的空虚,大批的领导同志都被派到了各个方向,再加上编制人员比较多的第一总局又搬走了,因此,大楼内就显得愈发空旷了。
维克托走到贝利亚同志的办公室门外,发现办公室的房门虚掩着,从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门缝中,透出有人说话的声音,很显然,贝利亚同志有访客。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在房门上敲了敲。
“进来,”俄顷,贝利亚同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的语调中似乎带着几许的疲惫,听上去有些慵懒。
整了整身上的军装,维克托将军帽摘下来,夹在腋下,这才将房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果然不只是贝利亚一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灰色列宁装,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另外一个则穿着黑色的西装,留着背头,消瘦的脸上架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
巧啦,这两个人维克托都认识,穿着灰色列宁装的那个,是苏联科学院院士,现任的苏联科学院物理研究所所长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瓦维洛夫。此人很牛,尤其是在光学研究方面,是世界一流的科学家,当然,更牛的地方在于,他的弟弟也是科学院的院士,不过搞得的是遗传学研究。
而另外一个人就更有来头了,米哈伊尔·格奥尔吉耶维奇·别尔乌辛,中央委员、人民委员会副委员,上个月刚刚被任命为化学工业委员会的人民委员。翻译一下,放在国内的话,他的职务就相当于是中央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兼化工部部长。
“好啦,维克托上校来了,”贝利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笑容满面的说道,“接下来的工作,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随着他起身,瓦维洛夫和别尔乌辛也都站起身,这可真是让维克托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了,他急忙上前两步,给三人行了个军礼,随后,与别尔乌辛、瓦维洛夫两人握手。
“维克托啊,总参情报局那边的工作还顺利吗?”等到三人见过面,客套几句之后,贝利亚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绕了过来,他将三人请到一侧的沙发前坐下,首先对维克托说道。
“还算顺利,”维克托说道,“总参情报局的工作虽然与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的工作有些差异,但总体来说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在对内情报局的工作经验对我来说很有用,也很实用。”
贝利亚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随即转口说道:“你起草的那份对内情报局改组方案,已经在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讨论中通过了,也获得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现在,已经开始在对内情报局推行了,估计过上一段时间就能见到成效。这件事做的很不错,等将来成效体现出来之后,我会亲自向斯大林同志为你请功的。”
维克托将军帽放在大腿上,态度恭敬的说道:“改组方案在起草的过程中,得到了您和谢罗夫同志的不少指点与建议,这对方案的最终出台至关重要,所以,那并不是我一个的工作,而是委员部集体的努力成果。”
贝利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就喜欢维克托这样的下属,既能干又懂事理,而且很会说话,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足够忠诚,类似这样的下属,即便是在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也是不多见的。
这还真是贝利亚的真实想法,在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尽管他的亲信很多,现在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重要的岗位上,都是他的亲信在主持工作了。但他的那些亲信们,要嘛文化水平低,要嘛工作能力上有问题,要嘛就是不会说话,即便是没有这些缺点的人,气质上也会有问题,整天一副深沉阴鸷的样子,让人感觉不舒服,总给人一种他们正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的错觉。
贝利亚与维克托两人做个面对面,在那儿热切的交谈,而别尔乌辛与瓦维洛夫就被甩在一边,干巴巴的听着。瓦维洛夫还好一点,毕竟他只是个学者,谈不上什么权势地位,可别尔乌辛就不同了,他好歹也是个正部级的官员了,遭受如此冷遇......也还是得忍着。
或许仅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贝利亚同志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也不怎么懂得与人相处之道,在他眼里,维克托虽然级别不如别尔乌辛,但因为这个年轻人对他更重要,所以他就可以把别尔乌辛丢在一边,自顾自的与维克托谈话。
除了性格上的原因之外,双方彼此阵营不同也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说到底,别尔乌辛都是追随着卡冈诺维奇的,而最近两年,贝利亚与老资格的卡冈诺维奇之间已经有了矛盾。
维克托尽管在与贝利亚交谈,但心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尽管他不知道更细节的情况,却能体会到贝利亚与别尔乌辛之间的不契合,是的,就是不契合,矛盾还谈不上。
询问了一番维克托在总参情报局的工作情况,贝利亚似乎才想起身边的别尔乌辛与瓦维洛夫,他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过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维克托,说道:“维克托,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一件事......”
他嘴里这么说着,就将手里的香烟直接丢到茶几上,同时起身朝办公桌的方向走去。
维克托已经伸手去口袋里掏打火机了,见贝利亚只给了自己一支烟,却压根没有理会坐在旁边的别尔乌辛和瓦维洛夫,整个人顿时一阵尴尬。
他不知道瓦维洛夫抽不抽烟,但却知道别尔乌辛也是个大烟鬼,可眼前这......这......难不成让他自己叼着一支烟在那儿咗?
“昨天联盟科学院的专家们,联名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了一份报告,”贝利亚却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他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转身重新走回来,弯腰朝沙发上一坐,直接把文件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在这份报告中,包括瓦维洛夫院士和库尔恰托夫院士,都表示原子核武器化的研究对于未来的战争形势,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强烈建议国防人民委员部慎重考虑重启原子核研究的问题......”
维克托一边听他说,一边将文件接过去,他没有去看文件,而是将目光集中在贝利亚的身上,做出一副专注听他说话的表情。
“尽管目前联盟面临着种种困难,尤其是各种资源都比较紧缺,”贝利亚继续说道,“但专家们的意见毕竟是很重要的,所以,在伏罗希洛夫同志的提一下,国防人民委员部决定重启原子核研究的工作,并在原有的基础上,对原子核常设委员会进行改组,由米哈伊尔·格奥尔吉耶维奇同志出任常设委员会的人民委员,由约费院士和瓦维洛夫院士为委员会的副人民委员。”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扭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别尔乌辛,还朝对方笑了笑,这才继续说道:“为了配合常设委员会的工作,总参情报局、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科学院情报局,都将参与到这个委员会里去......”
贝利亚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其实核心意思,就是几大对外情报机构都需要配合原子核常设委员会的工作,将所有涉及到原子核研究的情报,第一时间汇总到委员会的专家组,以加快常设委员会的研究工作。
维克托知道原子核常设委员会这个部门,它其实在38年的时候就已经成立了,库尔恰托夫就是在这个委员会的支持下,制作出了苏联的第一台质子加速器。不过,他弄出质子加速器仅仅一年,就被人指责为浪费国家资源,还险些为此被投进监狱,也是从那时候起,这个原子核常设委员会虽然没有被取缔,但却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不过,尽管贝利亚说是专家们的联名报告已经在国防委员会获得了通过,但实际上,从他说的这些话中依旧能看出来,克里姆林宫对这个项目依旧是不怎么重视的,毕竟他只提到了请报上的支持,却没有谈及资源和人力上的支持。
维克托很想将福克斯的事情说出来,表示他已经很重视这件工作了,并且有了一个很不错的计划,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从贝利亚对待瓦维洛夫、别尔乌辛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这个大特务头子显然也不怎么重视这项工作。
这样也好,既然克里姆林宫不重视这个问题,那他可以先做好自己的工作,等到进一步的情报拿到手之后,反倒更能凸显出他的能力来。
第127章 贝利亚的心思
总参情报局将会在原子核常设委员会内部,设立一个情报信息共享单位,定期、及时向常设委员会特别设立的情报处提交最新情报,别尔乌辛的要求就是这些,作为统管原子核常设委员会的官员,他也想做出一些成绩,哪怕这个项目现在不太受重视。
“总参谋部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与你之前在对内情报局所做的工作虽然有些差异,但彼此间的关联也同样很多,”敲定了部门合作的粗略事宜,别尔乌辛与瓦维洛夫告辞离开,当办公室里只剩下贝利亚和维克托两个人的时候,身为特务头子的贝利亚说道。
这话他之前已经说过了,现在又重复了一遍,显然是别有深意的。
其实维克托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一直以来,贝利亚都想将总参情报局合并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机构中去,为此,他已经向国防人民委员部,向斯大林同志打过多次报告了,只不过始终都没有得到许可。
说实话,在战争爆发之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部门与其说是在做情报工作,不如说就是个专门做脏活的暗杀机构,比如对托洛茨基那一类人的追杀行动,基本都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主持的。
在贝利亚接手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领导工作之后,他一直试图在这方面做出些改变,但建立庞大的海外情报网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因此,尽管这两年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并不值得夸耀。所以,贝利亚希望能够将总参情报局合并过来,以此充实委员部对外情报工作的实力。
在维克托的面前,贝利亚两次重复的话,实际上都隐藏着一个意思,那就是总参情报局的职能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职能是重叠的,这潜在的更深一层意思,就是既然职能重叠了,为什么不合并起来。
面对这样的说法,维克托能怎么办?他又不是决策者,总参情报局能不能合并到内务人民委员部,是他能决定的吗?所以,保持沉默便是他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了。
“现在,你去主持总参情报局的工作,我有一个建议,”贝利亚继续说道。
维克托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总参情报局应该与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加强合作,”贝利亚说道,“两个部门之间应该建立一种情报共享的……嗯……联动机制吧,这样的话,我想对情报工作的大局来说,应该是有益的。当然,我并没有实际处理过情报工作中的具体问题,也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所以,那些细节上的事宜,还需要你和菲京同志多做交流。”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随即又笑道:“菲京这个人你可能不太熟悉,他的性格比较严肃,不苟言笑,不过人还是不错的,这两天有时间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呵呵,都是做情报工作的同志,将来可能还会成为同事,多接触一些总是好的。”
“您说的是,”维克托点头笑道,“其实我一直认为情报部门间的相互交流与情报共享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信息中有一个信息碎片化的问题,意思是说很有看似无用的散碎信息,一旦拢合起来,可能就会指向一个敏感的重要情报。按照这个理论,一些对总参情报局来说无用的情报,很可能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机构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鉴于此,两部门的合作也是非常有必要的,我甚至希望能够在总参情报局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之间,设立一个综合性的情报分析中心,专门用来分析处理两部门所获得的碎片化情报。”
“噢?!”贝利亚原本靠在沙发椅背中的身子坐直了,他露出一脸很感兴趣的表情,赞许道,“综合性的情报分析中心?这是个非常新颖的想法,有具体的实施方案吗?”
“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维克托摇头说道,“还没有深入的去考虑。其实,还在主持委员部对内情报工作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我们情报工作的一些缺憾,比如说各情报部门之间缺乏沟通和情报共享的问题。所以,当时我就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组建一个情报获悉权限置于各个情报部门之上的情报分析中心,在将情报获取工作与情报分析工作独立起来的同时,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增强情报分析的能力。”
贝利亚盯在维克托身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彩,维克托敢打赌,这家伙此刻想的绝对不是情报分析中心对情报工作如何有利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想的应该是如何将这个情报分析中心,纳入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领导范畴内,纳入他的掌控之下。
其实这个想法并不是维克托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在他前世的历史中,各国的情报工作在二战之后,都开始向这个方向改变。比如说美国情报部门的联席会议制度,甚至包括美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制度等等,其制度的本身都是这个意思。
见贝利亚始终盯着自己,一副还在等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样子,维克托只能又将这个想法细化的阐述了一遍。其实,这种形式的情报分析结构,过去维克托自己就搞过,那就是他在西方向主持情报工作时组建的情报分析小组。制度是一样的制度,只不过情报分析中心要比他的情报分析小组规模大的多。
“非常好,非常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这是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想法,”等到维克托将细化性的一些想法讲述出来,贝利亚连连点头,赞许道,“维克托啊,我要求你最近一段时间里,尽快将这个想法形成一份报告,直接交给我。”
“是!”维克托急忙应声道。
“总参谋部情报局,只是你暂时工作的地方,”贝利亚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这次调你过去,是沙波什尼科夫同志亲自向斯大林同志提出的要求,没有人能够改变。不过,你在那里应该不会停留太久的,等到有了机会,我会想办法再把你调回来的。”
“是,拉夫连季委员同志,”维克托点头说道。
从贝利亚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时分了。此时,从临晨时分开始下的小雪也已经停了。
考虑到时间,维克托放弃了再去总参谋部的想法,直接去了广场对面的住处。
小楼二楼的卧室里,早上还很凌乱的大床已经收拾干净了,被子什么的都被收进了柜子,昨晚被奥莉卡穿过的女式睡衣已经被洗过,就挂在浴室的房门口。
维克托有些汗颜,尽管他这里有专门的勤务人员,但那些勤务人员只是照顾他起居的,并不会给他收拾卧房,当然,更不会给他的情妇洗睡衣,不用问,上午的时候应该是萨芬娜来了,这些事情都是她做的。
不过这份汗颜并没有在他心里停留太久,更不会让他有什么羞愧的情绪,他甚至想过要找机会介绍身边这三个人相互认识,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能来个大被同眠也说不准。
必须承认,重生而来的维克托与这个时代中的任何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都不相同,在如今的苏联,不管政治上经过了多少的不安定,也不管党内派系斗争多么严重,但实事求是的讲,具备基本党性原则的人还是占多数的。或许有人贪婪,或许有人投机,或许有人德、能都不配位,甚至也有不少的贪污腐败分子,但有一份热情,对布尔什维克党和联盟忠诚的人,还是占据着绝大多数的。
而维克托呢,他有能力,也任劳任怨,贪腐受贿的事情他不会做,贪婪更算不上,可有一点很要命,那就是他对布尔什维克党,对联盟,并没有任何所谓的忠诚。如果不是德国人对他这种出身内务人民委员部极度无情,他甚至连在战场上投敌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所以,他会勤奋工作,却不会太过注重自己的生活作风问题,而且在派系立场上,他也没有任何的原则性可讲,他之所以选择对贝利亚保持恭敬的态度,并不是因为他认同贝利亚的什么主张,而是因为这个特务头子最近几年蹿升的很快,越来越得斯大林同志的信任,仅此而已。
不过,维克托的难处在于,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贝利亚没有得到一个好下场,他在斯大林同志去世之后,立刻就被清理掉了,而他的那些亲信,也都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嘛找一个更稳妥的靠山,以便将来的某一天,可以得到一个倒戈反叛的机会,要嘛就死心塌地的跟随着贝利亚,将来的某一天,跟随这个大特务头子,将他的对手们一股脑投进监狱。
毫无疑问,这两个选择不管是哪一个,都充满了风险,但仔细思忖的话就能明白,维克托的重生原本就是一个满是风险的事实,这个年代,这个国度,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安全的。
第128章 谍影
伦敦,连接着牛津广场和皮卡德利广场的摄政街。
蒙蒙的细雨笼罩着这条完全英伦风的街道,过去,这里是伦敦购物的一个好地方,但是随着德国人对伦敦实施的疯狂轰炸,这里的大半条街道都被摧毁了,这使得整条雨中的街道,宛如一个进了水的大型施工现场。
尽管从去年六月中下旬开始,随着德国人向东发动进攻,苏德战争的彻底爆发,德军对英国的空袭无论是从力度,还是广度都有所削弱,但针对伦敦的轰炸,基本上每过那么几天,就会出现一次,这使得每个伦敦人的心整天都悬着,时时刻刻需要竖起耳朵来,听着随时都可能会响起的防空警报声。
不仅仅是伦敦,如今英国本土的任何一个大城市,都绝对不是宜居的所在,所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搬到乡下去住,毕竟德国人不可能触动轰炸机来袭扰一个村庄。
穿着一件烟色的风衣,头戴一顶鸭舌帽,弗朗茨从沙威尔劳方向拐上摄政街,在绕过街口拐角的那一瞬间,他借助着看向报栏的机会,速度飞快的通过报栏上的玻璃,朝后方窥探了一眼。
来路上几乎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脚步匆匆的追赶着一个不谙世事的顽童,而在街道的另一面,还有一个面如枯槁、弯腰驼背的老人,正在一处废墟中捡拾着垃圾。
速度飞快的将身后情景收在眼底,弗朗茨顺手从报栏里抽出一份报纸,又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两枚便士丢进钱箱,随即便转过了街道的拐角。
在刚刚转过街道拐角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他侧过身,将后背靠在街角的墙壁上,一边似模似样的看着手里的报纸,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用牙齿叼出一支,抿在唇缝间,却不去点燃,而是就那么叼着,聚精会神的看报纸。
弗朗茨的全名是弗朗茨·布雷默,德裔英国人,在很小的时候便到了英国,一直在约克郡长大,现如今在伦敦劝业场工作,是一名经理。
如果从外表以及身份来看,弗朗茨就是普普通通的英国人,不苟言笑的绅士,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收入不菲,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妻子是一名芭蕾舞演员,还有两个孩子。他热爱自己的生活,也热爱自己的国家,此前政府号召市民为抗击德军捐款捐物的时候,他一次就捐出了一千英镑,为此还获得了地区议员的表彰。
但不为人所知的一点是,弗朗茨的父亲和母亲,都曾经是德国斯巴达克同盟成员,而弗朗茨还在伦敦大学求学的时候,便已经加入了英国社会主义工党,而且是该党派中坚定地左派成员。后来,随着社会主义工党与不列颠社会党等四个共产主义组织合并,他又加入了大不列颠共产党。
或许是受了父母的影响,弗朗茨痛恨资产阶级,哪怕他自己也应该算是资产阶级中的一员,他主张在英国发动一次“十月革命”式的暴动,建立一个由工人阶级领导的社会主义政权。他曾经两次前往莫斯科,参加共产国际组织的活动,并将布尔什维克的精神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
他这样的主张,显然与大不列颠共产党所秉承的“和平过度”思想不符,因此,在37年的时候,他又选择退出了大不列颠共产党,成为了一名无党派的左翼人士。
在过去几年间,弗朗茨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与共产主义,与莫斯科产生什么联系了,这曾经令他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但谁能想到,就在一周前,他又在一个名叫莫里兹的老友帮助下,重新与莫斯科建立了联系。
在弗朗茨看来,莫里兹是可信的人,因为两人第一次结识就是在莫斯科,在共产国际组织的一次理论交流活动上,当时的莫里兹和他一样年轻,但已经是德国共产党的代表了,而这次莫里兹找上他,只谈了一件事,那就是希望他能够继续为共产国际,为莫斯科工作。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犹豫,弗朗茨直接便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对他来说,共产主义是一种理想,也是一个奋斗的方向,为这个信念而奋斗,会让他感觉到精神上的充实。
不过,在第一次会面中,莫里兹并没有与他深入的交谈,只是提了那么个要求,弗朗茨明白,这是对方还需要对他展开一番调查——尽管现在的大环境是英美苏同盟,但在英国国内,针对苏联间谍、情报组织的打击,却是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因此,对方的小心谨慎是非常有必要的。
今天是与莫里兹第二次会面的时间,地点就在摄政街的一家咖啡馆内,尽管从未接受过特工人员必备素质的培训,但弗朗茨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做了一番安排。
在街口转角的位置吸了一支烟,确定果真没有人跟踪自己之后,弗朗茨才再次出发,朝着约定好的那处咖啡馆走去。
咖啡馆就在街头一角,非常的不起眼,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当弗朗茨走进咖啡馆的时候,整个前厅里就只有一位客人,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打扮入时的姑娘。她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一处卡座边上,双手捧着一本绿皮的书,正津津有味的读着。
橱窗外,阴天里特有的晦暗光线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打在姑娘右半边身上,将她白皙面容映衬的有些苍白,给人一种不太健康的感觉。
为了一会方便与老友交谈,弗朗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随后便安静的坐在那儿,等着莫里兹的到来。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莫里兹的影子依旧没有出现,而此时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
弗朗茨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起来,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自己的考察没有通过,还是说莫里兹那边出了状况?他不确定是那种状况,但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哪种状况,都不太妙。
又过了十几分钟,此时,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但弗朗茨依旧没有等到老友的出现,时下,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总怀疑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可在这间咖啡馆里,此刻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身为老板的老妇人,另一个就是坐在橱窗边上的姑娘。
出于警惕心里,他偷偷观察着橱窗边的那个姑娘,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姑娘手里拿着的书,竟然是一本安东尼奥·葛兰西的《狱中札记》。葛兰西是意大利共产党的创始人,坚定地马克思主义者,不幸的是,他在五年前便因为脑溢血而亡故了,《狱中札记》是他生前的一本著作。
这本书弗朗茨也曾经拜读过,而且读过不止一遍,此时,看到姑娘手中的这本书,他的心里禁不住就想起了书中的某些内容,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也渐渐变的平静下来。
出于好奇,他禁不住将目光从那本书转移到了姑娘的脸上,尽管只能看到一张侧脸,但弗朗茨依旧有一种叫惊艳的感觉,那张略微带着几分病态的脸上,满是恬静与祥和,它或许不是很艳丽,但却......弗朗茨形容不出来,他只能说一点感觉,那就是那张脸美的令他有些移不开目光,甚至令他有一种上去搭讪的感觉。
弗朗茨终归没有等到莫里兹的出现,但他却并不觉得有太多遗憾,因为在这个很不起眼的咖啡馆里,他找到了一种美,令他目眩神迷的美。他准备明天的这个时间再到咖啡馆里来,一方面是看看能不能等到老友莫里兹,另一方面......他问过咖啡馆的老板了,那个女孩几乎每天上午的这个时间,都会到她的咖啡馆去坐一坐,而且,每次都会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此时的弗朗茨并不知道,他再也不会见到那位叫莫里兹的老友了,但莫斯科驻伦敦情报站对他的考察,却是已经通过了,只是负责与他接头的人不再是莫里兹,而是那个令他感觉一见钟情的姑娘。
按照维克托制订的对外情报工作原则,总参情报局的对外情报网开始进入扩张期,与之前相比,现如今的谍报网扩展方式,变得更加隐蔽而诡诈。驻地情报站与潜伏情报网已经被分隔开,就像弗朗茨,最先与他接触的人,就是来自伦敦情报站的工作人员,只是在确定了他有加入谍报网的意愿之后,情报站的街头人员便迅速退出,后续的工作交给了谍报网的工作人员。
而谍报网的特工人员,将会变换一个身份,利用另一个机会来靠近发展目标,再将他吸纳到谍报网络中去。
这样的做法固然是繁琐了许多,但却能够在最大程度上避免危险的出现,不管是情报站、谍报网,任何一个方面出了问题,另一方都能迅速切断与对方的联系,从而保障至少一方的安全。
第129章 巡检
连绵的细雨遮蔽了整条亚乌扎河,自从进入四月份以来,或许是作为对那个刚刚过去的严冬的回应,莫斯科周边地区的降雨量骤增,在过去的一周里,一共下了三场雨,几乎是每隔一天都要下一场。
沿着亚乌扎河的河岸,由一辆吉普车与两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的爬行,这个车队看上有点意思,行驶在最前面的吉普车是苏联国产的嘎斯,而后面的两辆卡车,则是来自美国的斯图贝克。
斯图贝克这种卡车马力强劲,最大功率据说能达到80马力,不过即便如此,亚乌扎河流域糟糕的路况,依旧给它制造了很大的麻烦,卡车行进的过程中,车轮卷起的泥浆能甩到三米多的高空,就像是刚刚钻出油来的油井喷发一样。
吉普车内,维克托的身子随着车身的摇晃是不停的打着摆子,车轮在泥泞的道路上打滑的厉害,坐在车里,感觉时不时就会做一次平移的运动,整个人都被惯性拉扯的东倒西歪。
终于,在爬过一处缓坡的时候,吉普车的车轮陷入了泥水坑里,即便是把油门加到最大,也没办法从这个烂泥坑里爬出去了。
跟在后面的卡车停了下来,一名少尉从车后跳下来,一边吹着口哨,一边领着十几名披着帆布雨披的士兵过来推车。
维克托不好继续坐在车里,他推开车门,从车内钻了出去。
雨下的很小,雨滴如丝,是真正的丝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感觉有些舒爽,但是没一会儿,就会感觉浑身都潮哄哄的,非常的不舒服。
丝雨中的亚乌扎河缓缓流淌着,看似平静的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被乱草枯枝裹挟的钢盔,也有烧的面目全非的旗帜,甚至还可以看到随着水流打转的尸体。
维克托站在河堤上,举起望远镜,朝河对岸眺望。
在望远镜的视界里,可以看到河对面的堤坡上,散落着四五具已经被雨水浸泡的膨大起来的尸体,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沉陷在泥水里,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与泥土一同腐烂。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可以看到被炸毁、遗弃的大量坦克与车辆,一缕殷红的溪流,在岸堤上冲开一道缺口,将同样殷红的溪水冲进大河里。
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在由贝科沃至波卢尼诺这道长达六十公里的正面上,苏德两军为夺取以勒热夫、瑟乔夫卡为中心的一片地域,展开了反复的交战。
苏军的意图,就是夺取德军在勒热夫瑟乔夫卡的这个突出部,为此,加里宁方面军、西方面军调动以百万计的兵力,持续不断的向该突出部德军发动攻势,目的是全歼该地域内由莫德尔所指挥的防御部队。
这两个多月的战斗无疑是残酷的,且极其血腥,以维克托刚刚经过的贝科沃为例,在短短的两个月内,这个原本人口不足1万的小城,已经在苏德双方的手里来回倒手十三次了。往往是苏军刚刚将小城的控制权拿到手里,转过天来就被德军抢回去,而过不上两天,苏军又会重新将它收归己有。
对于苏德双方来说,小城控制权的每一次交替,都意味着无数的人员伤亡,意味着大量鲜血的付出。就维克托所知,仅就苏军而言,过去这两个月里,已经有将近三十万人在这个不足六十公里的正面上阵亡了,而受伤的人物则已经逼近了六十万。
加里宁方面军所指挥的第30集团军所部,在基本打光之后又补充进去,再打光再补充,其所付出的巨大伤亡,足以令人为之发狂。
河对岸岸堤上的那些尸体,并不是没有人负责掩埋,他们之所以暴露在天光之下,是因为就地掩埋的太浅了,几场雨之后,又被从泥土下冲了出来。
现在,这一段河道已经被苏军控制了,但德军并没有撤退的太远,他们就在大河西岸不到十公里之外的地方,或许就在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在筹划着发动一场反击,重新将这片区域夺回去了。
在士兵们的努力下,吉普车终于从泥泞中摆脱出来,车队也得以重新上路。
维克托的目的地是距离贝科沃不足三十公里处的马尔卡诺沃,那里目前是第20集团军的司令部所在地,同时也是西方面军指挥部的前进指挥所驻地。
两天前,他接受总参谋部的指派,作为总参谋部的前敌情报检巡代表,对西方面军下辖的三个集团军展开为期两周的巡视,以确定各个集团军与其下属部队、与方面军指挥部之间的通讯、情报交流是否存在隐患。
自从莫斯科战役取得胜利以来,总参谋部的这种情报检巡工作便形成了定制,而相关的检巡工作,一直都是由各位副总参谋长或是部局一把手负责的,大家轮流去,谁都逃不掉。
其实,在如今的苏军指挥系统中,一种模糊的责任制度已经形成了,相关事项的责任都会具体到人,任何环节、时期出现了问题,都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这种责任具体到人的责任制度,往往会给任务执行人造成很大的压力,迫使其不敢马虎大意,以免出了问题被追责。
就拿维克托来说,在他检巡三个集团军的两个星期内,如果三个集团军的通讯情报工作出现问题,他就要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自己向国防人民委员部解释问题出现的原因,如果他解释不清楚,那么他就要承担全部责任。好一点的结果,是被降职、免职,如果问题严重的话,他就得上军事法庭。
也正是因为如此,维克托才会冒着雨赶路,因为他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摸清楚三个方面军的通讯基本状况,对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做出整改,对存在问题的人做出迅速处理——他不处理别人,上面的人就要处理他,问题就这么简单。
这种巡检工作分为技术性巡检和工作性巡检两部分,技术性巡检主要是巡查各集团军及其所属部队、各地雷达站、情报站的通讯设备是否运转良好,备用电台的维护等等。而工作性巡检与后世国内纪委的巡视小组工作性质差不多,大部分都是搞突然袭击,突击检查各部队的通讯部所、机要部门是否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通讯设施是不是能够保持24小时通畅等等。
不得不承认,人都是存在惰性的,哪怕是在残酷的战争时期,也免不了会有人玩忽职守,偷奸耍滑,在昨天对近卫步兵第八军通讯营进行突击检查的时候,维克托便将该军下属第43营的通讯兵少尉拘捕了。他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从军部指挥所内突击联系第43营,却在半个小时后才得到对方的回应,在确定不存在技术性问题的情况下,这便是对方的失职。
车队重新开动起来,继续沿着河岸向西北方向“爬行”,阴云密布的天空上,偶尔会有战机低空掠过,令人心安的是,那都是苏军的飞机,隶属于空军第一集团军。
在如今的西方面军正面战场上,苏军已经基本掌握了制空权,德军的六个前进机场全部撤退到了斯摩棱斯克以西地域,德军中央集群的空军已经在惨烈的莫斯科战役中流干了鲜血,再加上德军统帅部已经将主要的战场转移到了南线,所以,勒热夫突出部的德军已经很难得到来自空军的支持了。
如今,负责指挥突出部德军作战的,是那个被称为“防御大师”的莫德尔,说实话,他能够在占据弱势的情况下,硬扛住苏军两大方面军的夹击,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但在维克托看来,莫德尔的这种坚守并没有太大意义,而且,他正在消耗的,是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仅存不多的那么一点精锐。
苏军最高统帅部无疑是冷血而坚毅的,如今被投入到勒热夫战场的苏军部队,大多都是由缺乏足够训练的新兵组成的,其中还夹杂了大量的“赎罪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勒热夫的这种残酷拉锯,苏军能够承担的起,但德军是否能承担得起,现在恐怕还不好说。至少现如今的勒热夫德军,已经呈现出了疲态,
就在这种疲态中,相信德国人自己也能明白,他们试图夺取莫斯科的意图,已经彻底走远了,而苏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这次维克托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莫斯科的城防司令部已经被撤销了,那些设置在市区内的防空炮位、沙垒防爆墙、防爆玻璃胶条之类的,已经全部被拆除了,莫斯科地铁也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营。
如今,莫斯科人的想法是,在这场战争中,只要坚持下去就会有希望,嗯,不知道现在的德国人是怎么想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车队行进到亚乌扎河河弯处,在这个位置,车队需要渡过亚乌扎河,调头向南行驶,再有十几公里,就是目的地卡尔马诺沃了。
维克托要求车队停止行进,同时命令通讯兵给第20集团军通讯部门发报,测试通讯是否通畅。
第130章 卡列萨利亚
近在咫尺的亚乌扎河上,一支舟桥部队正在河面上架设可以帮助坦克渡河的浮桥,这是一项颇大的工程,因为他们必须在六个小时的时间内,在这一处河段架设好四座同样的桥梁,在傍晚的时候,近卫坦克第八军将会从这里通过,开赴前线。
对于这支舟桥部队来说,大的工程量只是他们面临的一个麻烦,而且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真正的大问题,是德军对河面的持续炮击。
移动电台很快便联系上了第20集团军的指挥部电台,就在通讯兵发出第一道确认指令的时候,河面上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尽管离着爆炸点足有数百米远,可维克托依旧能够感受到地面的剧烈震颤,就像是一场大地震正在飞速袭来一般。
河面上炸起的巨大水花,冲上了数十米的高空,那翻天的白浪就像是火山喷发一般的壮观,离着爆炸点百十米外的一道即将合拢的浮桥,被爆炸催起的巨浪整个冲垮,浮桥上的十几名工程兵纷纷落水。
维克托远远看着浮桥的方向,他看到一名落水的苏军工程兵挣扎着爬上河岸,愤怒的将什么东西砸在泥泞里,禁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才爆炸的那么炮弹,应该是由德军的k5型列车炮发射出来的,根据情报部门提供的情报显示,德军一列名为“利奥波德”的列车炮,最近正在维亚济马一带活动,这种实际口径为283毫米,炮身长21.5米,约合76倍径的超级火炮,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致命的威胁,苏军手中掌握的任何地面武器,在它的面前都不值一提。也正是因为如此,空军第一集团军早就接到了任务,一定要找到这列铁轨炮并不计代价的摧毁它。
但德国人很警惕,而且很善于隐藏,至少直到今天为止,苏军的航空兵也没有能够将这列铁轨炮找出来,更不要说摧毁它了。
最要命的是,这种列车炮射程非常远,超过了六十公里的射程,如果给炮弹加装了助推器的话,甚至能超过八十公里,所以说,尽管是亚乌扎河河弯地域频频遭遇炮击,可这列该死的铁轨炮说不定远在斯摩棱斯克呢。
而在维克托看来,既然德军的列车炮能够准确的袭击这里,且炮弹落点距离舟桥部队搭设的浮桥不过百十米,那就说明炮兵得到了准确的地标,这也进一步说明了德军在这一代设有情报站点。对内情报部门没有能够将这个情报站点揪出来,属于严重的失职。
通讯兵联系了几个需要巡检的单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很快,车队重新开动起来,继续向作为目标的卡尔马诺沃方向移动,幸运的是,虽然有一座即将合拢的浮桥被摧垮了,但剩余的三座浮桥却还运转良好,否则的话,维克托还得在大河东岸等着。
车队碾着浮桥,渡过了亚乌扎河,这条水势较缓的大河,现在实际上就是苏德两军争夺的焦点,尽管苏军现在控制了这条大河,将德军的沿河防线向西击退了将近四十公里,但苏军的阵线并不稳固,随时都有可能被德军打个反突击。
而且,作为反复争夺的焦点地区,德军向苏军阵地后方的渗透也非常严重,为了迟滞苏军的进攻,为苏军的后勤增加压力,德军这段时间每到入夜,都会安排飞机向苏军阵线的后方投送伞兵。这些伞兵部队都是以排、班的规模出现,其作战目的并不是消灭苏军的有生力量,也不是夺取某个战略要点,而是搞一些类似毁路、炸桥这样的破坏活动。
为了肃清德军对己方阵线的渗透,内务人民委员部在战线后方的交通要道、公路枢纽以及桥梁设施附近,设置了大量的检查哨,这种模式还是维克托最早在西方面军中推行的,对肃清敌后的破坏分子非常有效。
过了河,就算是真正进入了战区,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的公路变的更加难行,而且道路两侧的荒田里,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两辆被炸毁的坦克——就在一周前,苏军的坦克第46军与德军的第1坦克师在该地域发生激战,结果是苏军迫使德军的坦克第1师向拉西纳方向撤退。
根据情报的显示,目前莫德尔的手中只有不足三百辆坦克了,大规模的坦克消耗战是他打不起的,而苏军的装甲部队在该方向上遭遇的损失,大部分都来自于德军的防空炮。
车队继续前行,约莫半个小时后,就在距离一个名为卡列萨利亚的村庄不足五公里的地方,车队遭遇到了袭击。
说是袭击其实不太恰当,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场遭遇战,行进中的车队,遇到了一伙正与德军部队作战的内务部队士兵,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他们设置的检查哨遭到了那些德国人的袭击。
发动袭击的德军士兵只有十几个人,应该是渗透到苏军战线后方的行动队,他们在维克托的警卫队加入战斗后,很快便向西方向逃走了,最终潜入了树林。
离着公路差不多有三十多米的荒地里,维克托的军靴踩在深可没足的泥泞中,每走出一步,都需要费很大的力气,而且,陷入泥里的军靴每次拔出来,都会发一种令人感觉很恶心的“咕叽”声。
他走到一个仰躺在泥污中的德军士兵旁边,低头看着对方满是泥污的那张脸。
这名胸前中弹的德军并不是士兵,而是一名一级下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刚才那支德军行动队的指挥员。
此时,这名下士还没有咽气,他仰躺在泥水里,紧紧系着纽扣的脖颈一下一下的抽动着,两只淡蓝色的眼睛飞快的眨动,这是肺部受伤,呼吸困难的迹象。
维克托将身上的军大衣外套脱下来,交给跟在他身边的瓦连卡,随即蹲下身子,替这名生命正飞速流逝的下士解开前襟的扣子,让他呼吸起来能够顺畅一些。
果然,解开两枚前襟的扣子之后,下士似乎是舒服了很多,脖子抽动的频率也降低了,他放慢了眨眼的速度,两只眼睛茫然的看着天空,干裂的两片嘴唇一下一下的开合着,像是在祈祷。
维克托看了看他紧紧护在胸前的那只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攥着的手翻过来,试图搞清楚他手里攥着的是什么东西。
下士木然的眼球转动一下,渐渐放大的瞳孔看向维克托的脸,同时,被维克托抓住的手腕虚弱的往回挣着,显然是想要摆脱他的控制。
一名守卫在旁边,防止维克托被德军狙击手干死的苏军士兵凑过来,他蹲下身子,用力将下士的手按住,将他紧紧攥住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他握在手心里的东西生生抠了出来,交到维克托的手里。
看着手中已经皱巴的不成样子的照片,维克托很失望,他看了一眼下士死死盯着自己的瞳孔,又面无表情的将照片塞回到他的手里,随即,便去摘他身侧的行军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包里应该有点有价值的东西。
这会下士倒是没有挣扎,他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眨巴着逐渐晦暗的眼睛,嗓子里发出类似于叹气的低鸣。
行军包有一角被压在了下士的肋下,维克托使劲扯了扯,顿时,一股殷红的鲜血如同水龙一般涌出来,将那个行军包连同维克托的半只手都染红了。
他有些费力的将包抽出来,又将手上的血污在下士的身上蹭了蹭,这才将包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
令维克托失望的是,包里并没有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只要一些测绘的工具和一张地图,另外,还有半包香烟、一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和一枚完好的铁十字勋章。
将香烟和打火机丢给刚才帮忙的那位苏军士兵,维克托将勋章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等到再去看下士的时候,他盯着天空的瞳孔已经放大了,整个人失去了最后一点生机。
那只紧紧攥在胸前的手也已经松开,皱巴巴的相片滑落出来,挂在他脖颈下的衣领处,随着一阵风吹过来,照片打了个滚,落在他耳侧的泥泞里。积存的雨水就像是某种有吞噬能力的生命体一样,一点点将照片上那个女人以及女人身边的两个孩子遮掩住。
维克托站起身,看了一眼对面那位欢喜的摆弄着打火机的士兵,微微一笑,转身朝公路的方向走去。
重生到这个世界几年了,如今的维克托早已经见惯了生死,说真的,他现在甚至已经远没有当初刚刚来时那般的怕死了,这说明在某种程度上,他连自己的生死都看淡了。
在脚下这片广袤的国土上,实在是掩埋了太多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背后,或许都有一个家庭,都有一个以尸体主人为支柱的家庭,每一具尸体的身后,都肯定有一个或几个感人的故事,单独拿出来的时候,都会听者潸然泪下。
但当这些尸体堆叠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一个阵亡数字罢了,没有谁会为这个数字感觉鼻酸的——人性的残忍或许就在于此?
第131章 列伊捷尔
亚乌扎河畔,卡尔马诺沃,这个曾经有着一万余人口的小镇,如今已经被炮火从地图上彻底的抹去了,苏德双方的反复拉锯,令这个傍依着亚乌扎河与恰累什顿森林的城镇,变成了一片布满瓦砾碎片的荒原,人们甚至无法从它的旧址上找到一段断墙了。
过去几个月里,卡尔马诺沃的经历是这样的: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德军进攻了卡尔马诺沃,苏军在这里抵抗了将近7天,整个城镇几乎全部被摧毁;莫斯科战役结束后,德军在撤退的过程中,又将这座城镇的参与建筑付之一炬;随后,从1月末开始,苏德双方又在这里进行了两个多月的拉锯。
到了今天,这个地方已经被炮弹炸成了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一块废墟,相信就连撒旦都会唾弃它的。
时近黄昏,战机引擎发出的噪声依旧笼罩着这片废墟,三架黑色的德军战机与四架棕绿色的苏军战机在空中缠斗,如果不是昏黄天空中那激射的曳光,估计维克托都会认为那是飞行表演队正在做着花式表演呢。
在距离河岸数百米外的恰累什顿森林边缘,维克托站在一处悬挂着伪装网的帐篷下面,通过手中的望远镜看着空中的激战,尽管他不懂的空战,可也能够看出来,德军现在处在了弱势。
“轰!”
一枚炮弹在距离他十数米外的丛林边缘爆炸,爆炸击中了一株大腿粗细的针叶松,苍翠的针叶松被齐腰炸断,整株飞起来,原地平移了数米,直接戳在了丛林外的草地上,又那么孤零零的树立了几秒钟,才轰然倒地。
如今的卡尔马诺沃就是前线,由这里向西北,不到十公里外的萨布罗沃就控制在德军的手里。在这一线上,苏德双方都没有构筑起牢固的防线,甚至连相互连通的战壕都没有,因为亚乌扎河就是双方原来争夺的主要防御线,现在苏军占据了少量的优势。
在靠近河滩的位置上,一辆辆苏军的坦克正沿着河堤从北面行驶而来,他们以两路并行的方式向卡尔马诺沃后方推进,兵力为一个整编的坦克师,隶属于近卫第8坦克军。明日凌晨时分,近卫第8坦克军将在近卫骑兵第2军的配合下,从卡尔马诺沃至拉西纳一线,近14公里的战线上向德军发动攻势,作战意图是合围萨布罗沃、维申基一线的德军防御部队。
为了执行这一进攻计划,作为西方面军司令员的朱可夫,已经将炮兵部队部署到了这一战线的后方,而协同作战的,还有方面军空军第1集团军。
尽管朱可夫同志孤高骄傲,脾气暴躁,得罪的人很是不少,但他在军事指挥方面的确是很强大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是苏军高层指挥人员中成长最快的一个,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他的杰出之处在于,能够将手下庞大的部队指挥的如臂指使,从容不迫,而在这一点上,与他配合作战的科涅夫就要差得远了。
当然,作战的事情现在与维克托彻底无关了,不仅如此,由于身份、职务上的关系,他甚至都要尽可能避免接触一线的高级指挥员,这是组织原则问题。
不过,虽然与军方高层的接触受到限制,但因为目前维克托实际上是在总参谋部任职,所以,他对苏军的一些战略部署还是了解的很到位的。
在进入新的一年以来,苏德双方的前线对垒实际上是处于停滞状态的,一场莫斯科战役,令激战的双方都损耗了过多的资源,彼此都没有能力继续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双方都需要对部队进行重新的部署。
按照情报的显示,在经历了莫斯科城下的惨败之后,德军已经将进攻的重点从火力丢失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中央集团军群,转向了兵力和武器装备保存较为完好的南方集团军群。而且,由于油料的匮乏,再加上从塞尔斯托波尔起飞的苏军轰炸机,始终在威胁着罗马尼亚的普洛耶什蒂油田,巴库油田又在引诱着柏林的贪欲,因此,德军将大批仆从国征募的军队都调拨到了南线,其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针对这样的局面,总参谋部也制定了全新的作战计划,并对西南方面军以及南方面军的所属部队,做出了重新的部署。
就维克托所知,在总参谋部制订的新作战方案中,下一场大规模的进攻将在哈尔科夫方向打响,大批经过短期训练的新建部队,都被部署到了那里,总共集结的兵力已经达到了39个师,另外还有6个师正在移动中。
总参谋部的计划,是在哈尔科夫东北以及东南两个方向发动大规模攻势,战役目的是击溃甚至是歼灭哈尔科夫正面方向上的德军第6集团军。从而解除该部德军对顿河方向上的威胁,进而威胁顿巴斯地域的德军部队。
维克托也不知道这样的战役计划是不是合适、合理,但他却知道,前世有一个著名的斯大林格勒战役,而德军倒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部队就是第6集团军,由此可以判断,总参谋部策划的这场战役,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轰!”
又是一枚炮弹落在丛林外围,而且这次距离维克托所在的帐篷近了许多。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上,维克托转过身,命令帐篷内的通讯兵们转移到河堤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德军对这边的炮击就没有停止过,当然,不是大规模的炮击,而是零星的射击,按理说炸到人的可能性不高,但维克托可是个谨慎的人,谁知道德国人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情报,万一之前的炮击只是在调整射击点呢?
士兵们很快将帐篷拆卸下来,转移到了河堤的位置,而通讯兵们已经在联系最后一批需要测试的部队电台了,等到这一批测试完成,维克托在这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下一步,他将前往尼维、拉科沃等地,继续做他的巡检工作。
就在通讯兵们刚刚转移到河堤下方的时候,一辆车身满是泥污的吉普车从渡桥上缓缓驶过大河,径直朝着维克托所在的位置驶过来。
片刻后,吉普车停在了河堤上方,一个留着背头,身材矮小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径直朝维克托走过来。
来人不仅仅身材矮小,而且长相有点滑稽,他的脖子出奇的短,就像是脑袋被直接安装在了胸腔上,下巴都能够到锁骨了,而且,他那张猪腰子脸上,还长了一个通红的大鼻头,嘿,如果他要画个小丑装的话,肯定比别人更省事,毕竟鼻子不用上色了。
看到来人走过来,维克托将烟头丢在一边,迈步迎了上去。别看来人长相滑稽,但维克托却认识对方——马克斯·安德烈耶维奇·列伊捷尔,现任的第20集团军司令员兼西方面军司令员助理。
维克托不仅认识他,甚至都知道他为什么来见自己,因为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他刚刚拘捕了第20集团军下属直属炮兵团的通讯主任。这个明显玩忽职守的家伙,名叫阿列克谢·安德烈耶维奇·列伊捷尔。
是的,那家伙与马克斯是亲戚,不过不是兄弟,尽管两人有一样的父名,阿列克谢是马克斯的侄子,而马克斯的哥哥与他的父亲用了同样的名字。
俄罗斯人起名就是这样,儿子可能与父亲叫同样的名字,就像马克斯的父亲,名叫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列伊捷尔,而他的哥哥同样也叫这个名字,很多时候写在书面上的,都分不清楚谁对谁。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代表同志,你好,”快步走到维克托的面前,列伊捷尔率先伸出手,问候道。
“你好,马克斯·安德烈耶维奇同志,”维克托与对方握了握手,笑道,“我正想通报你一件事,关于集团军直属炮兵团的通讯疏忽问题。”
维克托抢先把这话说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堵住对方的嘴,阿列克谢·列伊捷尔的问题在于,值班期间酗酒,导致通讯测试在十七分钟内无法接通,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紧急时刻,是非常要命的玩忽职守罪,军事法庭会毫不犹豫的判他一个死刑。
听了维克托的这番话,列伊捷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说道:“是的,我已经了解了一些基本的情况,当然,我也知道按照规定,他应该接受什么样的处罚。不过......”
语气顿了顿,他才接着说道:“不过,阿列克谢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酗酒的人,至于这次,是有着某些特殊原因的。他的哥哥刚刚在不久前牺牲了,就在列宁格勒城下,他的母亲也......也在列宁格勒被饿死了,所以......”
维克托没有说话,这些情况他倒是不太了解,当然,即便是了解又能怎么样?按照规定的话,即便是有再特殊的原因,也不能成为玩忽职守的借口。
第132章 法理人情
不过,再严苛的律法规定、军事条令,终归是也是由人来制定,并由人来执行的,而任何事情只要参杂进了人的因素,就难免会变味,甚至是会搞出各种状况。
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就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列伊捷尔单手比划了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手势,有些艰难的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想请你对阿列克谢的情况多做一些考虑,给予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想,最近对他来说是一个很苦难的时期,他需要帮助而不是处罚,那会让他彻底崩溃掉的。”
列伊捷尔本身就是军人,而且是一名将军,他当然不可能不明白玩忽职守将面临什么样的处罚,就他的侄子这种情况,尽管部队没有因为他的玩忽职守而遭受什么损失,但玩忽职守就是玩忽职守,虽然看上去罪过似乎不大,可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军事法庭对他的判决应该是3到5年的监禁,同时,他会被撤销一切职务。
考虑到如今是战争时期,前线缺少充足的士兵,他的监禁估计会被改为上前线,与那些“赎罪营”的囚犯们一块,被送到战事最残酷的地段去。在今后几年的战争中,他多半的可能是会在某个知名或不知名的地方战死,被掩埋在某个连纪念碑都没有地方,如果他很幸运的活了下来,下半生也不会享有任何的荣誉。
正因为对这一切都非常清楚,列伊捷尔才会急匆匆赶来与维克托见面,希望这位年轻人能够网开一面。
不要以为这种事对列伊捷尔来说是很容易下决心去做的,维克托是什么人?虽然双方的接触不多,但他的身份始终是摆在那里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成员,国家安全上校,如果有选择的话,谁愿意跟这种打交道?
“马克斯将军同志,”听完列伊捷尔这番话,维克托沉默了片刻,说道,“对于阿列克谢少尉的遭遇,我也深表同情,不过,必须申明的是,个人的遭遇不应该成为影响工作的因素,尤其是在一线的作战部队中。我想你也明白,在这里,任何一个疏失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列伊捷尔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听维克托这话就知道,他所提出的要求多半是要被拒绝了。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维克托的话锋一转,又说道:“对于阿列克谢少尉这次所犯下的错误,我可以选择不向总政治部做汇报,但一个必要的前提是,他不能继续留在一线部队了,我的建议是,让他到后方去,从事一些不太重要的工作,至少在他的情绪调整过来之前,必须这样。”
“当然,当然,”列伊捷尔大喜过望,他一把握住维克托的手,一边摇晃着,一边说道,“我会请求司令员同志,将他调到中亚去,让他去负责一些征兵的工作。”
维克托将手抽回来,微笑道:“那是最好了,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这样都安排都有好处。”
面对列伊捷尔,维克托当然可以表现的大公无私一些,而且,可以负责任的说,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大部分人都是很不好说话的,如果维克托执意要处分阿列克谢的话,别说是列伊捷尔,即便是朱可夫亲自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同时,这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纪律中,严格限制委员部成员与军方、政界人士过多交往的主要原因,人一旦相处的多了,彼此间就很容易相互纵容了。
不过,维克托毕竟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绝大部分高层都不尽相同,可以说他的身上人味更重一些,至少是没有达到那种冷酷无情的程度,所以,在对待阿列克谢的问题上,他有自己的考虑方式。
在维克托看来,不过才二十出头的阿列克谢还太年轻了,而且他这次犯错误也的确是有原因的,就那么一榔头将他锤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充其量就是让他维克托获得一个执法严苛的名声,顺带着再得罪一个列伊捷尔这样的将军。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给了列伊捷尔这么一个面子,稍稍减轻一些对阿列克谢的处罚,将他从一线作战部队中剥离出去,顺带着也算是给了这个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目送列伊捷尔欢天喜地的走了,直到他的吉普车重新渡过浮桥,消失在河对岸,维克托才收回目光。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做法对还是不对,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吧,他的做法总归还是徇私了,违背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和总政治部的工作原则。但那又怎么样,前线的情况已经很残酷了,总要多给这些年轻的士兵们一些宽容的。
当西边天际处的最后一抹昏晕即将消失,天色彻底暗淡下来的时候,通讯兵们终于完成了对该区域37部电台的检测工作,维克托放弃了在这里过夜的计划,命令车队连夜出发,赶往尼维,他计划尽快结束巡检的工作返回莫斯科。
或许是出于一种直觉,维克托总感觉这次朱可夫同志所制定的,针对德军勒热夫突出部的歼灭计划并不怎么靠谱,他的战役计划有些过于冒进了。
其实不仅仅是朱可夫同志,在获得了莫斯科保卫战的胜利之后,整个苏联红军系统中的中高级指挥将领,似乎都对战争的走向有了盲目的乐观情绪,他们普遍认为战斗力损耗过半的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已经在这次的打击中变的虚弱不堪了。他们在勒热夫地域的坚守,不过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多加几分力气,就能将他们的防线彻底摧垮了。
一举击溃德军的中央集团军群,对苏军的指挥层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一旦苏军实现了这一战略意图,不仅意味着莫斯科不再受到战争的威胁,同时,还能解决德军对列宁格勒方向的围困。科涅夫指挥的加里宁方面军,可以调头北上,向德军北方集团军群的侧后翼发动突击,说不定还可以将这支德军永远的留在列宁格勒城下。
但重生而来的维克托却是远没有这么乐观的,他感觉勒热夫突出部的战役,西方面军也好,加里宁方面军也罢,很可能会打崩掉,而一旦苏军的进攻失利,甚至被德军打了一个反突击的话,亚乌扎河一线将重新落到德国人的手里,换句话说,这一片地区并不安全,他有必要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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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卢比扬卡2号,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停靠在大楼正门的入口处,车门开启,面色有些疲惫的谢罗夫从车内钻出来。他先是抬头朝大楼的上方看了一眼,看到贝利亚同志办公室的窗户内亮着灯,这才迈开步子,朝大楼的正门走去。
差不多一个小时前,谢罗夫所乘坐的专机才刚刚抵达莫斯科上空,他是从高加索赶回来的,回来的目的,是向统帅部汇报那边的情况。
目前高加索方向的情况非常糟糕,不仅仅是车臣印古什地区,包括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等地,都有潜在的叛乱者正在筹划暴动,更恶劣的是,自从去年英苏两国对伊朗实施占领之后,伊朗北方的亲德酋长们就没有停止过叛乱活动。此前两天,一伙反苏的武装势力,袭击了402步兵师,给这支部队带来了很大的损失。
而且,这些伊朗的反苏武装,正在向阿塞拜疆境内渗透,他们正在将战火引向苏联境内。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谢罗夫抽空去了一趟伊朗北部地区,对那里的情况做了一些调查,他从中发现了一些问题,这次回来也打算向克里姆林宫做一次汇报。
自从占领了伊朗北部地区以来,为了缓解国内战争造成的物资紧缺问题,苏联占领军与伊朗人民党相配合,在苏占区内实行严格的配给制度,大量由伊朗北部生产的棉花、砂糖、小麦等物资,被运往苏联境内,而留给伊朗人的那部分物资,则以票证的形式,由伊朗人民党负责统一分配。
但在视察中谢罗夫发现,伊朗人民党也好,联盟的驻军也罢,都出现了很严重的腐败问题,大量原本应该分发到民众手中的供给票证,都被一部分官员给卖到了黑市上,以此来牟取暴利。
必须搞清楚的一点是,伊朗人原本就对英苏两国的瓜分以及剥夺充满了怨恨,现在,由于贪污盛行,很多人连几乎的糊口物资都没有,伊朗民间堆积的怨愤情绪有多高,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谢罗夫准备向最高统帅部作报告,要求加强在伊朗北部苏控区的反腐力度,而这项工作不太适合交给中央监察委员会去做,交给内务人民委员部去实施才是最好的。
除了这些之外,谢罗夫还准备与维克托见个面,询问一些关于总参情报局的问题——是的,与贝利亚一样,谢罗夫也对总参情报局垂涎已久,过去他的手伸不进去,但现在显然是具备了这个条件。
第133章 越陷越深
谢罗夫一直以来都很关注维克托,在他眼里,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年轻人,非常的出色,不仅有能力而且还非常的勤勉,而且,他对从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似乎有一种常人难及的天分。
当然,人无完人,他的身上也存在一些缺点,最显著的一个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个缺点有时候很要命,有的事情却又无关紧要,而在谢罗夫看来,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这个缺点,对于自己来说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品格高尚、毫无缺点的人值得尊敬,但却不值得信任,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会秉持的观点。
而且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类似维克托这样好色的人可不在少数,像同样因为能力出众而受到关注的阿巴库莫夫同志,只要他人在莫斯科,而莫斯科恰好有舞会的话,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是会参加的。而且这家伙不仅仅好色,还有点腐败,他家里收藏的名表、手工西装、意大利皮鞋可真是不少,以他的那点薪水,是支撑不起这种奢侈生活的。
还有菲京,那个看上去不苟言笑,严肃到令人生畏的家伙,在私生活的问题上可要比维克托严重多了。维克托虽然喜欢睡女人,但被他睡过的几个女人好歹都是心甘情愿的,而菲京同志就不同了,他喜欢做的事情,是到那些特工培训学校里去睡女学员。
还有梅尔库洛夫,嗯,甚至还有贝利亚同志,谢罗夫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担任的秘密工作,就是监控委员部的高级成员,所以,绝大部分人的事情都瞒不过他。如果说有谁的表现还算好一点的话,那就是克鲁格洛夫了,只不过那家伙的情况有点特殊。
所以说,所谓的生活作风问题本身其实并不是问题,关键在于如何去评判了,在有需要的时候,不是问题的问题也会成为问题,而在有另一种需要的时候,是问题的问题也算不上什么问题。
赶到贝利亚同志的办公室,与这位“名义上”的领导汇报了一番高加索方向的情况,又约定好了明天一早前往克里姆林宫面见斯大林同志,谢罗夫便离开卢比扬卡2号,接下来他还要去见见安排在维克托身边的线人,探听一下那家伙最近都在干些什么。稍后,他还需要去见一见两天前才刚刚返回莫斯科的赫鲁晓夫同志,总之,今晚他的安排很多,会比较忙碌。
在接到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通知,要求他返回莫斯科参加一场会议的时候,维克托刚刚完成对尼维地域驻军的巡检工作,总的来说,这一次的巡检工作还是比较顺利的,主要是前线战事较为平静,而且被揪出来的玩忽职守者并不多。
回转莫斯科的当天,天气很不错,持续了许久的阴雨天气终于结束,有些羞怯的太阳总算是出来冒了个头。
维克托喜欢莫斯科的四月,因为这个月份对他来说似乎是温度最适宜的时候,天气不冷也不热,而且随着大地复苏,整个世间都有了绿色,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
另外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进入四月份的莫斯科州,就算是进入雨季了,受道路状况的影响,不算是苏军还是德军,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行大规模的交战,至少不会爆发战役级别的交战。
老天爷可不会管你是法西斯还是共产主义,一场雨下来,谁都免不了要受影响,所以,停战就成了交战双方的默契,大家趁着此后一个半月的时间,各自重新部署,补充装备,等到五月末雨季过去,再抡开膀子死磕。
回到莫斯科的维克托还不算完成了工作,他需要再跑三个部门:先去总政治部交接工作,主要是上报巡检的基本情况,并将玩忽职守的家伙们交给总政治部做进一步处理;再去总参谋部报道,说明自己的巡检工作已经结束,从明天起重回岗位;最后就是去一趟内务人民委员部,报备自己的行程,说明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返回了莫斯科。
直到维克托完成了前两个部门的报备工作,赶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他才知道谢罗夫已经从高加索回到了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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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维克托用一个比较闲适的姿势,安静坐在沙发上,在他对面的那张沙发上,穿着便装的谢罗夫,正在将一包香烟拆开。
或许是因为当初进入内务人民委员部,就是由眼前这个人运作的,其后的几次升职,也都是对方推荐的,再加上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了,所以,维克托在谢罗夫的面前半点都不拘谨,这与在贝利亚面前的状态差了很多。
谢罗夫将手中的香烟拆开,递给维克托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对于高加索方面军来说,所有叛乱的地区都在他们的后方,因而,一旦那里的暴动真的发生了,将会对方面军的后勤补给线造成最直接的威胁。”
之前,两人谈得就是高加索地区的叛乱问题,按照谢罗夫的说法,那里的情况真的很危急,各种情报已经证实了一点,那就是高加索地区所有潜在的叛乱,都与德军的进攻有关,换句话说,叛军与德军之间是有所勾连的。
对于这一点,维克托是完全相信的,不过,他不相信的是,那些叛军能够真的与德国人紧密合作。
在战争爆发之初,西乌克兰地区的各个少数民族,也将德国人当做了他们的解放者,与德国人合作,为他们提供情报、物资,甚至是直接参与德军作战的人着实不少。但随后不久,尤其是在基辅战役之后,那些德国人便撕掉了脉脉温情的伪装,露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就在基辅城郊的“娘子谷”,十余万犹太人、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乌克兰人被集中处决,死尸将整个深谷都给填平了。更不用说还有后来的东方计划,数不尽的乌克兰人被押运到德国充当免费劳动力。现如今,就连反苏反的最彻底的斯捷潘·班德拉分子,都有了与德国人反目成仇的迹象,活跃在西乌克兰丛林、沼泽中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不仅仅袭击苏联游击队,同时,也袭击德国人,他们与任何一方都不是朋友了。
而在高加索地区,那些形形色色的暴动组织,不可能没有从乌克兰人的命运中接受教训,他们对德国人的信任必然也是有限的。
“后勤保障的困难虽然是一个问题,”维克托将香烟点燃,吸了一口,说道,“但总好过在大战即将到来的时候,抽调大量兵力去剿匪要好的的。我的意见是,我们不妨做出与那些叛军和谈的姿态,甚至可以给他们一些似是而非的承诺,而所有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时间拖延的越久,对我们来说就越有利。一旦德国人对高加索地区的进犯被击退,那些叛军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说不定自己就会瓦解掉了。”
语气沉了沉,他又继续说道:“即便是他们的叛乱在拖延的这段时间里扩大了,只要我们能够腾出手来,相信剿灭他们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对高加索地区少数民族的叛乱问题,谢罗夫的意见是立刻予以剿灭,他主张由高加索方面军抽调一到一个半的集团军,配合以高加索地区的边防军,用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将高加索各地的叛乱肃清。
而维克托与他的意见不同,按照维克托的说法,在剿灭高加索地区的叛乱问题上,内务人民委员部所领导的边防军系统并不可靠,因为边防军的成员大都是高加索当地人,他们对叛军抱有同情心理。这一点,在之前的绞叛行动中已经体现出来了,到目前为止,投靠叛军的当地边防军、警察可不在少数。
维克托认为,高加索地区的地势复杂,到处都是崇山峻岭、丛林深谷,那些本地的叛军熟悉地形,且能够得到当地人的支持,因此,要想在两个月内剿灭各地的叛乱,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最好的应对之策,应该是先击退德国人的进攻,然后再腾出手来对付那些叛乱。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甚至提出可以在高加索地区实行民族迁移政策,将涉及叛乱的少数民族迁移走,在失去了群众基础的情况下,那些叛乱是不可能持久的。
当然,维克托不知道的是,他所提的这些建议,实际上才真正是谢罗夫的想法,因为在维克托前世的那个世界里,正是谢罗夫本人主持了对高加索地区叛乱的剿灭工作,二战后对该地区的少数民族迁移政策,也是由他来亲自领导执行的。
如今的维克托终归还是年轻了点,而且,前世他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也太少了,因此,他不知道民族迁移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提出和执行这项政策的人,会背负多么大的骂名。
当然,或许即便是他什么都知道,也根本不会在乎的。
第134章 不由自主
从卢比扬卡2号出来,维克托上了自己的车,这次负责开车的人并不是瓦连卡,而是一名隶属于总参谋部的勤务兵。
出去巡检的这段时间里,小伙子瓦连卡也是累的不轻,尤其是即将返回莫斯科的这两天,他基本上是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因此一回到莫斯科,维克托就给他放了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去了。
或许是一种心理作用,这个暂时给瓦连卡替班的勤务兵,似乎开车开的不怎么稳当,维克托坐在后座上,总感觉有些颠簸,很是不舒服。
勤务兵将车开到维克托在斯托列示尼科夫胡同的公寓门前,送他进了公寓,这才将车开走,明天一天维克托都可以留在公寓里休息,这是他巡检回来之后该有的一天假期。
无人的公寓里显得有些冷清,平素,除了维克托自己之外,只有娜佳会偶尔过来,今天不是周末,娜佳没有休息,估计也不会过来的。
上了公寓的二楼,换上一身轻便贴身的睡衣,维克托给自己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将自己整个人泡进去,有些灼热的水将整个身子包裹其中,维克托似乎能感觉到疲累如同丝线一般从身体内缓缓抽出来,那滋味别提多舒服了。
听着浴室外客厅里传来的乐曲声,再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抽上两口,再将放在浴缸边上的伏特加拿过来,轻轻抿上一口,只有在这个时候,人才能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生活。
浴室里弥漫着浓浓雾气,如同幻境,维克托一手夹着烟卷,一手端着酒杯,目光迷离的泡在浴缸里,贝利亚、谢罗夫、梅尔库洛夫、菲京、阿巴库莫夫,甚至是低调的霍连·伊万诺维奇·格里戈良,尼古拉·马克西莫维奇·鲁哈泽,谢苗·杰尼索维奇·伊格纳季耶夫等人的影子,都不停的在他面前打转。
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重要成员之一,尽管维克托一直以来在委员部内都很低调,是不是从这儿调到那儿,又从那儿调到这儿的,似乎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并不瞎,该有的心眼也是有的。因此,他能察觉到委员部内的一些问题,也能感受到一些异常。
有一点必须明确,那就是在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实际上是有两个派别存在的,其中一个就是贝利亚同志以及他的亲信,这一个派别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主流,他们占据了整个委员部最为重要的部门。除了上面提到的那些人之后,还有包括所罗门·拉斐洛维奇·米尔施泰因,米哈伊尔·德米特里耶维奇·留明,季莫菲·米哈伊洛维奇·博尔谢夫,沙尔瓦·奥塔罗维奇·采列捷利等等等等,这些或在委员部担任要职,或在某加盟工作主持内务部工作的大员,全都是贝利亚的亲信,并唯贝利亚马首是瞻。
而另一个派别,便是以谢罗夫为首的非贝利亚派了,为什么叫非贝利亚派?这里面的含义是很深的,说白了,就是这些人本身并没有报团,他们只是不属于贝利亚那一伙人罢了。在这些人里,除了谢罗夫之外,就只有一个菲京,以及一个谢尔盖·尼基福罗维奇·克鲁格洛夫了。
而在这里面,菲京是真正的死硬派,他之所以将第一总局从卢比扬卡2号迁走,就是不喜欢跟“委员部那些腐败的家伙”混在一起。尽管这一点令贝利亚同志非常不爽,但菲京的后台也很硬,他是日丹诺夫同志的人,以贝利亚同志的能量,显然还没有实力与日丹诺夫掰手腕。
而克鲁格洛夫,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初,他也应该算是贝利亚同志的亲信,贝利亚当年将他调来内务人民委员部,并将他提上高位,至于两人为什么不合,维克托只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貌似是因为克鲁格洛夫的能力不足,导致了贝利亚的不满。
在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领导层中,维克托唯一看不透的一个人,就是谢罗夫了。
从谢罗夫的任职履历来看,他也是贝利亚提拔起来的,甚至他进入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调令,都是由贝利亚亲自签发的,可以说他的每一步晋升,都与贝利亚的支持脱不开关系。但即便是这样,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远远算不上密切,至少谢罗夫对贝利亚的命令,并不是唯命是从的,偶尔从两人的言辞中,甚至可以感受到明显的疏离。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其实是很不耐烦搞什么办公室政治的,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会让人感觉精神疲累,再加上他所从事的职业,本身就是充满了血腥和脏污的情报工作,因而,如果再搞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真的是会让人精神崩溃的。
但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而这种斗争还不是任何人想要避免就能够避免的。
维克托为什么会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调到总参情报局?难道就是因为总参谋部那边要调他过去吗?就因为沙波什尼科夫找到了斯大林同志?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如果要找另一个原因的话,那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同样有人希望将他调出去,至少是让他将对内情报工作负责人的位置让出来。
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组织结构中,对内情报工作始终都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它的权限大、资源多,始终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维克托这么年轻的一个人,被放到那么重要的岗位上,自然会有人不服气的,这一点即便是用脚后跟去想都能想的到。
所以,维克托来了,但只停留了几个月便又被调走了,这期间,他搞出来一整套完善对内情报工作的实施方案,并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同。而在他将这份方案正式辅助实施之前,就被调到了总参情报局。
好吧,战争时期嘛,任何形式的调动都是正常的,作为一名称职的布尔什维克党员,就应该像一块砖一样,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不过,这种堂皇的说法只能拿来骗骗别人,它永远都没办法安抚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维克托很清楚自己目前面临的局面是怎么一回事,说到底,他是由谢罗夫一手提拔上来的,尽管他一直在贝利亚面前表现的很恭敬,但身上那张谢罗夫亲手贴上的标签,是无论如何也揭不下去的。所以,不管贝利亚同志表现的对他如何看重,如何和蔼,两人之间始终还是存在着隔阂的。
永远不要高估领导对你的热情,这是维克托前世便知道的,因为那份热情的背后,可能是真心实意,也可能是逢场作戏,领导在你面前三尺距离笑的时候,心里可能已经把你发配到了千里之外。
维克托知道,贝利亚同志可能是真的看重自己,但他还在等自己做出一个取舍,自己必须疏远提拔自己的谢罗夫,才有可能得到贝利亚同志的认可,才会被他视为自己人。
但......疏远谢罗夫并不符合维克托的情感偏向,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不再单纯将谢罗夫视为一名领导了,而是将他当成了朋友,如果他的直觉没有出错的话,相信谢罗夫也是这么对待他的。
三支烟吸完,半瓶伏特加也下了肚,脑子里思绪万千的维克托,感觉到自己有点懵了,他的酒量实在算不上多么好,重生以来,还从没像今天这样饮过酒呢。
浴缸里的热水也已经有些凉了,泡在里面感觉有点冷。维克托丢掉手里的烟头,顺势将手中的酒杯也丢在浴缸里,自己挣扎着站起身,迈腿从浴缸里跨出去,顺手扯过提前准备好的浴袍,胡乱的裹在身上,维克托晃晃悠悠的走出浴室。
时近黄昏,客厅里铺满了淡金色的光线,摆放在墙角立柜上的留声机已经停了,兀自在转动的碟片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只手揉搓着有些发木的额头,维克托走过去,将留声机上的触头挪开,随后摇晃着走到窗边,视线透过蒙了灰尘的玻璃窗,看向楼下铺着青条石的街道。
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倒是可以看到两名持枪的蓝帽子警卫,正站在他的楼下,那是专门护卫他安全的内卫士兵,是由国家政治保卫局安排的。而在街道对面,还停着一辆吉普车,那也是保卫局的人。
随着职位和级别的晋升,维克托发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绝大部分的人身自由,就拿偷情这种事来说吧,他与娜佳的幽会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因为娜佳要想进入这栋公寓,就必须在政治保卫局办理通行证,否则的话,在没有维克托陪伴的情况下,她甚至连靠近这栋公寓都不行。
从这方面看,人还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每个人似乎都想着往上爬,想着掌握更多的权力,可一旦真的爬上来了,虽然说能够操控更多人的喜怒哀乐,甚至是生死存亡了,可自己的自由又丢失了。不,丢失的不仅仅是自由,或许还有那一份初心。
第135章 科托夫事件
总参谋部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维克托坐在靠门的一把椅子上,他垂着头,收着胸,似乎是想尽可能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好让任何人都发现不了他。
在会议室正中央的椭圆形会议桌边上,靠右侧的唯一主座上,自莫斯科战役获胜以来首次离开克里姆林宫的斯大林同志,正在暴怒的咒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的,此时的斯大林同志怒不可遏,他刚刚把穿着便装出席这场会议的贝利亚骂了个狗血淋头,按照他的说法,负责国内情报工作的梅尔库洛夫就应该被枪毙,因为哈尔科夫所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一件事:这家伙是个叛国者,是德国人的间谍,他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葬送红军,葬送联盟。
在乌克兰的哈尔科夫,总参谋部制订的目的在于夺回哈尔科夫的进攻战役,在发起的短短一周内便彻底崩坏了,整个南方面军损失惨重,在巴拉克利亚以北地域,整个在巴尔文科沃突出部负责防御的苏军部队被德军合围,这其中包括了整个第6、第57集团军,以及第9、第38集团军大部。
什么是难以接受的?毫无疑问,是失败是难以接受的,而比失败更难以接受的,便是这场失败原本在所有人的眼里都应该是一场成功,结果,当结局节目的时候,人们才赫然发现,每个人所期盼的成功,竟然是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哈尔科夫方向注定的失败,将苏联红军好不容易赢得的大好局面一把葬送,整个南方向、西南方向的局面彻底糜烂化,由于装备和人员的巨大损失,西南方面军和南方面军在今后一段时间内,甚至连一道像样的防线都组织不起来了。
斯大林同志都快要气疯了,他甚至想要将身为西南方面军的铁木辛哥送上军事法庭,如果不是被华西列夫斯基和朱可夫联名劝阻,铁木辛哥同志就要倒霉了。
处在暴怒状态下的斯大林同志总是要找人出来承担责任的,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而在这一场战役中,要想找一个替罪羊、背锅贼还是很容易的。于是,一份由总参谋部起草的报告,在今天的会议上提交给了斯大林同志,红军系统的头头们众口一词,将这口黑锅甩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的头上。
一场失败的战役与内务人民委员部有什么关系?嘿,还真是有点关系,因为在战役发起之前,梅尔库洛夫同志提交过一份情报,这份情报由哈尔科夫敌后情报网负责人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科托夫提交,按照这份情报的显示,哈尔科夫地域的德军,在北顿涅茨河以北的米兹约夫至梅列法一线,部署有装甲重兵集团。
西南方面军司令部据此判断,这支集结在米兹约夫的德军装甲重兵集团,必然就是德军的第1装甲集团军,而他们之所以部署在那个位置,肯定是为了后续向丘古耶夫方向推进。
为此,西南方面军司令部在丘古耶夫正面部署了重兵,同时,将主要的进攻方向,放在了巴尔文科沃一线。
结果,这个错误的情报为苏军的部署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当第9集团军在巴尔文科沃方向发动攻势的时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遭受到了德军强大的反突击,与此同时,德军的第1装甲集团军迅速出现在第9集团军与第57集团军的结合部位置。在第二天的战斗中,德军便突破了两个集团军之间薄弱的结合部,并迅速向两个集团军的后方迂回渗透。到了战役发起的第三天,身为西南方面军司令员的铁木辛哥反应过来的时候,第9集团军实际上已经被打崩溃了。
所以,看看吧,这次失败的主要责任应该由谁承担?难道不应该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部门吗?
事实上,面对这样的局面,任谁都是无话可说的,更何况梅尔库洛夫根本得不到解释的机会,因为他现在还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在哈尔科夫遭遇惨败的同时,负责该方向情报工作的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科托夫少校......叛变了,他投降了德国人,并且出卖了整个哈尔科夫情报网。就在战役进行的过程中,整个哈尔科夫情报网被德军情报部门连根拔起,从哈尔科夫到斯大林诺,甚至是敖德萨,内务人民委员部总计有27个情报小组覆灭,损失电台63部,损失潜伏情报人员近240人。
现在,谁也不知道科托夫少校究竟是早就投向了德军,还是说因为害怕被追究责任,而在战役后选择了投降,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作为直接领导的梅尔库洛夫,都是需要站出来承担责任的。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维克托的心里真是一阵阵的后怕,幸亏他早早地调往了总参情报局,没有继续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部门的工作,否则的话,这个锅就得由他来背了。
自从年初开始,内务人民委员部开始按照他提供的方案布置对内情报网络,科托夫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提拔上来的。几个月的工作证明了他的能力,在乌克兰的顿涅茨地区,整个繁复的情报网络都是在他的努力建立起来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甚至都在准备着为他请功了。即便是换了维克托来负责对内情报工作,类似这样的人才,他也会重用的,可谁又能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按照维克托的揣测,科托夫应该是很久以前便已经投向德国人了,甚至他本身就是德国人安插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间谍,而他为德国人带去的价值,就是这一场大胜。
不管怎么说吧,内务人民委员部在科托夫叛变这件事上,真的被搞了个灰头土脸,颜面无存,梅尔库洛夫将面对什么样的命运,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贝利亚同志已经被要求在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会议上作检讨了。
今天的会议上,梅尔库洛夫已经被暂时解除了全部职务,负责领导内务人民委员部重大案件侦查局的列夫·叶梅利亚诺维奇·弗洛德济米尔斯基同志,将亲自对他展开调查,以确定这家伙没有叛国投敌。在维克托看来,不管这样的调查最终是什么结果,也不管梅尔库洛夫同志是不是能恢复原职,这次的事件都将是他履历上的一个巨大污点,他的任何野心与前途都将泡在这个污点里,被染得漆黑如墨。
按道理来说,今天的会议应该是与维克托无关的,毕竟他并不负责对内情报工作了,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斯大林同志亲自下的命令。
不管科托夫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投向的德军,这家伙都是一个叛国者,他出卖了联盟,出卖了他的祖国,并给联盟带来了惨重的损失,最重要的是,他的行为险些将斯大林同志气到吐血,所以,类似这样的家伙,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惨重代价。
科托夫的家人早在两天前便被内务人民委员部控制住了,尽管如何处理还没有确定,但估计他们的命运不会太好,而针对科托夫本人,斯大林同志也没有打算放过,按照他的命令,情报组织必须对这个家伙展开追杀,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追杀叛徒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部门负责的,但如今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内务人民委员部就像臭狗屎一样,不仅臭不可闻,而且不值得信任,所以,他将维克托叫过来,就是要将这个任务交给总参情报局来执行。对于这项任务,斯大林同志给了一个期限——两个月。
两个月内,斯大林同志就要看到科托夫脑袋,不然他就会睡不好觉,而他睡不好觉的后果,就是脾气暴躁,到时候,为了平息怒火,维克托就得滚到西伯利亚去伐木。
维克托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现在的情况是,他都不知道科托夫这家伙人在哪儿,两眼一抹黑,怎么制定刺杀计划?另外,总参情报局在乌克兰可没有什么情报网,也没有执行刺杀任务的经验,所以,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几乎是无法执行的。
幸运的是,斯大林同志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在下达这个命令的同时,撇开贝利亚同志,直接给出了一个临时的任命决定: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新任的对内情报工作负责人确定之前,该职务由维克托兼任。
维克托需要做的事情,一方面是制定一个刺杀科托夫的详尽计划,一方面也要对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部门展开整顿。他需要严格审查对内情报部门每一个方向、地区的负责人,确定这些负责人中不会出现另一个科托夫。
不要以为斯大林同志眼瞎耳聋,他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况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什么人是完全忠于贝利亚的,而在科托夫事件上,他显然是对贝利亚的工作失望之极,这个安排未尝不是在给贝利亚提个醒。
第136章 追杀科托夫
卢比扬卡2号,大楼4楼最东侧的小放映厅。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幻灯机打出来的光柱在跳动着,众多烟鬼鼻腔里喷出来的烟雾,在光柱中袅袅摇曳,一会儿绽放出紫色的光影,一会儿又幻化成淡青色的迷雾。
布幕前正在做着演说的,是一名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夏季制裙的漂亮妹子,尽管这妹子看上去秀美柔弱,但说话的强调却铿锵有力,很有气势。
不过,包括维克托在内,在场的一应人员,谁都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这妹子身上,而是无一例外的聚焦在幻灯机的布幕上,没办法,斯大林同志给出的期限非常紧张,如果不能在这个期限内将任务完成,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幻灯片上出现的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面容消瘦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制服,一双三角眼阴鸷而锐利,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性格偏于强势的人。
是的,这个人就是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科托夫,他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所提供的情报,成为了军方推卸哈尔科夫进攻战役失败的借口,而且,他随后的投敌行径,更是给内务人民委员部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不仅导致了梅尔库洛夫同志被停职,还让贝利亚同志不得不在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委员会议上做当众检讨。
现在,被这件事激怒的人可不仅仅是斯大林同志,还有贝利亚同志,所以,处决科托夫已经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当下必须要做,而且是要尽快去做的一项任务。
幻灯机幕布上介绍的,是科托夫的一些基本情况,此人出生于亚美尼亚奴巴拉巴的一个农民家庭,父母以及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死于土耳其人针对亚美尼亚人的大屠杀。他本人则是在亚美尼亚苏维埃共和国设立的国际儿童院内长大的,因此在成年之后,便很快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党。
说起来,此人是真正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关怀下长大的,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系统的特工培训,甚至他的妻子都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介绍的。
战争爆发之前,科托夫还在亚美尼亚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任职,是该委员部拉兹丹地区的负责人,直到基辅战役之后,他才被委派到哈尔科夫地区从事地下情报工作。因为专业素质强,再加上经验丰富,梅尔库洛夫同志在组建哈尔科夫斯大林诺地区对内情报网的时候,才将他提拔起来,委以重任。
谁知道这项任命,却给内务人民委员部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损失,甚至可以说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耻辱。
过去几个月,梅尔库洛夫同志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决定将追杀科托夫的任务作为第一优先级之后,很快便得到了基辅情报小组的汇报,他们在基辅发现了科托夫的行踪。
妹子的解说终于告一段落,幻灯机的幕布黑了下去,随即,放映厅内的灯光亮了起来,显现出一排排挂着校级军衔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高级人员。
维克托的位置在最前排的中间,在他的左手边是负责亚美尼亚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的尼基塔·阿尔卡季耶维奇·克里米恩,贝利亚亲信团体中的一员,曾经在格鲁吉亚与贝利亚共事过。此人性格暴躁且冷血无情,而且有点嗜杀成性的意思,他做事不经大脑,冲动起来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在科托夫事件发生之后,此人第一时间就将科托夫的家人控制起来,而在确定科托夫投敌之后,他在没有接到莫斯科进一步指令的情况下,就将科托夫的妻子连同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一股脑的枪决了。
为此,维克托非常反感这个家伙,他总感觉这个家伙的身上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如果说米尔贾法尔·阿巴索维奇·巴吉罗夫能够因手段残忍、嗜杀成性而被称作“阿塞拜疆的贝利亚”的话,那么克里米恩就应该被称为“亚美尼亚的贝利亚”。
坐在维克托右手边的,是一个形如枯槁的中年人,他那张干瘦的脸上表情呆滞,无论什么时候都像是在走神,不管作出什么反应,似乎都慢别人半拍,就像是个智障。
不过,作为科布洛夫同志的助理,康斯坦丁·谢尔盖耶维奇·叶夫根尼同志绝对不是智障,他这是一种病,名叫面部肌群运动功能障碍,就他这种病,没有落个口歪眼斜的结局就已经很幸运了。
当放映厅内的灯光亮起来之后,维克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点了一支,随即分别与身边的克里米恩和叶夫根尼小声交谈两句,这才站起身,转身面对着厅内的众人,说道:“好啦,同志们,基本的情况相信大家已经都了解到了。”
放映厅内窃窃私语的声音平息下来,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现在,我们没有必要再纠缠于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比如说科托夫这个人究竟是德国人的间谍,还是在这次事件之后才选择的叛国投敌。”维克托继续说道,“是的,那些问题已经无关紧要了,我们现在必须做,而且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个家伙从基辅揪出来,将他带回莫斯科,亦或是将他的脑袋带回莫斯科。”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的目光在会场上扫了一圈,将每一张严肃的面孔都看在眼里,这才继续说道:“科托夫这种人的出现,他的存在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打击,要比列夫·拉扎列维奇·费尔德宾的叛逃更加严重。”
列夫·拉扎列维奇·费尔德宾,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国家安全少校,由内务人民委员部派往西班牙从事情报活动,其在1938年叛逃,隐藏到了美国,自此销声匿迹。
如果说这家伙就那么隐匿起来不出头了,那还没什么,关键是这家伙在美国藏着也不消停,他写了一本所谓的《斯大林肃反秘史》的书,并在俄裔美国人的圈子内流传,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使得苏美在一定程度上结成了同盟,估计他这本书就该在美国出版了。
去年苏美英三国谈判的时候,莫斯科曾经向美国人提出了引渡费尔德宾的要求,只不过被华盛顿拒绝了,但内务人民委员部还没有放弃对这个家伙的追杀。
“我们必须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科托夫在这个世界多存在一天,多呼吸哪怕一口氧气,对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耻辱,”维克托面色凝沉,说话的语气也极其严肃,“我们应该可以感受到,自从他投敌的消息得到确认之后,其它部门的人是如何看我们的,那种异样的目光我是一分钟也不想承受的。所以,我想在要求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拿一份行动方案出来,我不需要知道这份方案执行起来会付出什么代价,也不需要知道执行它的困难度有多么高,我只需要这份方案切实可行。”
说到这儿,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说道:“现在是11点零4分,最多72个小时候,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这份方案,如果我看不到,或者说,看到了但却不能让我感觉满意,那么在座的各位同志,我下一步做出的决定,同样也不会让你们感觉满意的。”
这番话维克托说的是杀气凛凛,对在座的这些人,他可不会给留半点面子,因为经过几个月的调整和安排,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几乎全都是梅尔库洛夫安排的人,在场的这些家伙,无一不是他的亲信。
维克托现在只是临时负责对内情报局的工作,属于兼职,他没兴趣对这个部门来一场大换血,当然,他也没有那份精力,但为了树立个人的威信,他也不介意杀那么一两只鸡来骇几个猴。
“好啦,我所要强调的事情就是这些,”沉默了一会儿,见现场没有人敢出声,维克托才满意的说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会去准备吧。”
放映厅内的众人哗啦啦的起身,一个个窃窃私语着出门而去。
看着所有人离席而去,维克托抿了抿嘴唇,尽管他不喜欢梅尔库洛夫这个人,认为这家伙依仗着是贝利亚的亲信,总是想要表现出那一份莫名其妙的强势,但话说回来,即便这家伙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但他对联盟还是忠诚的,在任命下属的问题上,他也不是个任人唯亲的人,在这一点上,他比科布洛夫表现的要好很多。
如果说梅尔库洛夫在用人上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对科布洛夫那个草包弟弟的任用了,这个黑历史,也是斯大林同志讨厌的最直接原因。
就拿刚才在座的那些人来说,维克托看过他们的资料了,这些人都是梅尔库洛夫从各地基层组织里提拔上来的,富有经验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者,他们在能力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第137章 行动方案
入夜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起了风,这风刮的有点大,五六级的样子,劲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带着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声呼啸。
亮着台灯的书房内,维克托端着一杯咖啡,眉头紧皱的坐在书桌后面。
在他面前的书案上,放着总参谋部的会议纪要,维克托所翻看的,是哈尔科夫进攻战役之前,总参谋部在制定作战计划的过程中,所召开的一系列会议记录。
在整个哈尔科夫进攻战役的溃败中,苏军负责实施此次战役的六个集团军中,有两个集团军全军覆没,两个集团军在战后满编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如此重大的损失,仅仅让一个间谍来承担责任是绝对不行的,还需要有更高层的人站出来背锅。
当然,这种事情并不是维克托的工作,而是中央监察委员会以及总政治部的工作,维克托之所以翻看这份会议纪要,主要也是有几分好奇。
至少从总参谋部的会议纪要中看,此次失败战役的失败,责任并不在总参谋部,因为在战前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包括沙波什尼科夫、华西列夫斯基以及朱可夫、瓦图金等人都是不认可这项作战计划的,参谋长们集体的意见,是应该在哈尔科夫方向采取“积极的防御态势”。
所谓积极的防御态势,就是说主要的策略依旧是防御,但在防御的过程中,可以运用合适的机会对进攻的德军展开有限的反击,所以,它的根本还是以防御为主。
最初,斯大林同志是认可总参谋部的这个立场的,但是在苏军突然夺取了伊斯犹姆突出部之后,斯大林同志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他要求方面军司令部采取更加积极的进攻态度,说白了,就是转防守为进攻。
因此,这场失败归根结底是要由斯大林同志承担一定责任的,即便不是绝大部分责任,至少也应该是责任中的一部分,但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说出来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通过这一场惨败,斯大林同志显然也意识到了自身的问题,尽管他还是撤销了铁木辛哥西南方面军司令员的职务,但却没有追究参谋长巴格拉米扬的责任。
不仅如此,就在今天上午,由斯大林同志亲自主持召开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委员会议上,又通过了一项决议,将方面军指挥员的任命权,完全交给了总参谋部,而在战争爆发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对方面军指挥员的任命权,一直都是由斯大林同志自己掌握的。
这道命令的下达,无疑证明了斯大林同志对总参谋部的信任进一步加强了,对于苏军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是身为上位者必须明白的一个基本原则,在维克托看来,斯大林同志或许是一个合格的领袖,但绝不是一个高明的军事家。所以,在面对这场战争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某一场具体战役、战斗的时候,他最聪明的做法,还是闭上嘴、让出权。
咖啡是娜佳给沏的,不仅放了奶,还放了很多糖,说真的,维克托有些喝不惯,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将一整杯的咖啡都喝了。在他看来,当一个女人愿意给你沏茶、煮饭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的夸赞就够了,那才是最有良心的做法。
心里才想到娜佳,书房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同时,娜佳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能进去吗?”
维克托笑了笑,将面前桌案上的会议纪要合起来,直接塞进身前的抽屉里,随后,将一份今天下午才由对内情报局那边送过来的,针对科托夫的追杀方案拿过来,摆在眼前,这才说道:“进来吧。”
房门开启,娜佳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她在门口的位置停住,朝着维克托妩媚一笑,说道:“我洗了些葡萄,你要不要尝尝?”
维克托呵呵一笑,原本坐直的身子偏转30度,又伸手在腿上拍了拍。
娜佳端着果盘走过来,分开双腿,面对面的坐到了维克托的大腿上,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一边探头在桌上打量着,一边好奇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看文件,”维克托双手托着她挺翘的丰臀,笑道,“局里有个行动正在策划,我......”
“别跟我说这些,”娜佳抬手挡在他的嘴唇前,打断他的话,说道,“我对你们的那些事情可不关心。”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将托住娜佳双臀的手紧了紧,随即身子前倾,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娜佳小脸绯红,有些娇嗔的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随后,又把额头前伸,在维克托的脑门上轻轻撞了一下。
维克托哈哈大笑,说真的,娜佳带给他的感觉,与其他几个女人都不同,这小妞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很独特的魅力,总能勾住男人的魂魄。
除此之外,她还很懂得打扮自己,知道该怎么凭借有限的条件,将自己身上的美毫无遗漏的展现出来。
就像现在,她穿着一件维克托的蓝色制式衬衣,下身却只穿了一条窄小到过分的三角裤,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裸露在外,不仅勾魂摄魄,还能勾起人探知的欲望,嗯,就是掀开她衬衣的下摆,看看里面有点什么。
两个人缠在一块腻了一会儿,娜佳才撑着维克托的胸口站起身,她拿过桌上的咖啡杯,说道:“我去给你放好热水,一会洗个澡。”
维克托点点头,趁着她转身的机会,又在她腿间隆起的部位抓了一把,引来娜佳一个嗔怪的白眼。
看着娜佳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维克托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他捏了一粒葡萄丢进嘴里,一边品味着那略带几分酸涩的甘甜,一边翻看起桌上的文件。
自从三天前他给国内情报局的主要校官们下达命令之后,最近两天,已经收到了三份针对科托夫的刺杀行动方案了,但这三份方案,维克托都感觉非常不满意。
根据基辅那边传回来的情报,背叛了联盟的科托夫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现在成了乌克兰辅助警察组织中的一名少校,级别虽然不低,但却没有任何的实际权力。毕竟此时德军所谓的乌克兰总督区的总督是科赫,此人对乌克兰人的蔑视是世所共知的。
不过,科托夫显然也知道自己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猎杀目标,因此,他虽然没有隐藏行踪,但每次出行都很谨慎,其所居住的地方,也有大批辅警警察在执勤,因此,要想干掉这个家伙,必须耐心的等待时机。如果不想耐心等待时机的话,那就要想办法了。
先后提交上来的几份方案中,有炸死科托夫的计划,也有毒死他的计划,而维克托对这两项计划的不认同之处,就在于方案只确定了该怎么采取行动,却没有考虑到执行任务的人该怎么安全撤退。
当然,对于制定方案的人来说,可能这次的行动就是一次敢死队的行动,他们就没考虑过执行任务的人,还有机会活着离开基辅,因此,制定撤退计划完全是多余的。
但维克托却不是这么考虑的,他希望情报部门能够形成一种传统,那就是对任何有风险的任务,在制订实施方案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人员的撤离问题,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态度的问题,还是一个同理心的问题。
将桌上的这份方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眉头舒展,他翻到方案的扉页上,看了一眼方案的制定人——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利特维年科。
他的印象中有这个人,此人是一名国家安全少校,之前是在土库曼斯坦内务人民委员部,此前梅尔库洛夫对委员部对内情报局展开充足的时候,此人才由身为土库曼斯坦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博尔谢夫推荐上来。
这名少校今年才二十七岁,非常年轻,因此,维克托还以为他就是靠着某种裙带关系才爬上来的,但从这份方案来看,这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
在这份方案中,利特维年科详细描述了过去一段时间以来,科托夫在基辅市内的行动规律,同时,还描述了一番他的专用司机的背景资料。针对这些情况,他制定的计划,是在科托夫每天出行的路线上安装地雷,同时,在安排一组狙击手埋伏在附近,如果地雷没有将科托夫给炸死的话,还可以由狙击手进行第二次暗杀。
最重要的是,利特维年科还在方案中附带了刺杀地点的俯视图,通过这份图,给执行刺杀任务的狙击手规划了撤退的路线。
当然,这份方案只是一个粗略的执行计划,真正的刺杀行动流程,还需要由执行任务的小组来最终确定,可是,即便从这份执行计划里,也能看出计划制定者是不是真的用了心了。
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想把事情做好,只要足够用心就够了,这一向都是维克托的观点。
第138章 卡恩
尽管认可利特维年科的工作态度,但维克托却并不认可他制作出来的行动方案,因为这套方案本身还存在着缺陷。
按照列特维年科的想法,他是计划使用在科托夫预行的道路上埋设地雷以及安排狙击手来实现目标,这个方案虽然可行,但变数太多了。
科托夫是什么人?他是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培养下成长起来的专业特工人员,不管是反侦查意识,还是个人的警觉性,肯定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说真的,维克托怀疑这位叛变的国家安全少校,在职业素养上,甚至比利特维年科这种半路出家的国家安全人员更加的专业。所以,要想干掉这种人,仅仅依靠这种内务人民委员部惯用的手法是不行的,必须另辟蹊径才可行。
另外,这次的行动是斯大林同志都高度关注的,考虑到这一层关系,维克托决定整个任务执行起来,必须具备一个特征,那就是影响力必须足够大。
尽管维克托之前要求对内情报局的校级军官们去制定行动计划,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军官们的身上,而是有自己的打算,他甚至已经有了一份完美的行动计划。
为了执行这个计划,维克托准备动用的是总参情报局的力量,准确地说是,是动用总参情报局在匈牙利的一个潜伏人员。
这名归属于总参情报局的潜伏人员,名叫马蒂亚斯·卡恩,德裔匈牙利人,曾经是匈牙利共产党人,目前在匈牙利第8党卫军骑兵师中担任团长职务,军衔也是少校。
维克托是在共产国际提供的人事名单中找到的这个人,在他离开内务人民委员部之前,便已经安排人与对方展开了接触,并成功将其说服,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名潜伏情报人员。
卡恩的身份对于内务人民委员部来说非常有价值,如今的匈牙利党卫军骑兵第8师就驻扎在基辅近郊地域,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击基辅地域的苏军游击队、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同时,他们还负责清剿、搜捕犹太人。
自从卡恩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建立联系之后,他已经为委员部提供了大量有关德军屠杀犹太人、乌克兰人以及波兰人的情报信息,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大量的照片和影像资料。
不要小看这些看似没有价值的情报资料,通过它们,宣传鼓动部门不仅可以在国际上制造针对德国的负面舆论,还可以在征兵募兵的过程中,激发各民族的愤慨,从而为征兵工作提供便利。另外,这些情报资料本身就具备着极高的价值,属于不那么容易得到的第一手资料。
如果可能的话,维克托更希望卡恩这样的人继续潜伏下去,他的潜在价值要比追杀一个叛徒高的多。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追杀科托夫这个任务,关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连斯大林同志都在紧紧盯着,作为主持这项工作的负责人,维克托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维克托之前已经给卡恩的情报联络员下达了命令,命令的内容,就是要求卡恩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科托夫除掉,如果条件具备的话,最好是将他抓捕并秘密押送到苏军控制区。
当然,维克托并不是一个不考虑实际的人,因此,对于将科托夫押解到苏控区要求,他提的非常慎重,除掉科托夫是最基本的要求,其后是保障自身的安全,最后才是在具备条件的情况下,将科托夫弄到苏控区。
在这个计划中,最基本的一项可行性,就是卡恩没有后顾之忧,他没有家人需要照顾,否则的话,维克托是不会尝试施行这个计划的,毕竟那样很不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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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五月下旬的基辅,天气已经开始有了几分炎热的感觉,而且随着雨季进入尾期,阴雨的天气反倒越来越多了,而这次下的雨似乎尤其大,从清晨时分开始,一直到中午过后都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列宁广场东侧,通往高尔基大街的转角处,一队荷枪实弹的党卫军士兵,穿着黑色的雨衣跨步而过,在这支队伍的最后端,两名士兵拖拽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面无表情的朝前走着。
女人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残忍的殴打,她的浑身都是伤痕,头部不知道什么位置被打破了,一丝丝的鲜血顺着雨水往下流。
这女人似乎是死了,至少是昏迷了,她被两名士兵架着胳膊在地面上拖行,两只赤裸的脚就在地面上拖曳着,将地面上淤积的雨水划出一道道波痕。
道路边上,有撑伞经过的市民,他们不仅不对这个女人表示同情,还会满脸鼻翼的朝着女人身上啐口唾沫,就像这女人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存在一般。
实际上,这女人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恶棍,她之所以受到这样的“礼遇”,只不过因为她是一名隐匿起来的犹太人罢了——按照科赫总督下达的命令,所有犹太人都需要被拘捕,财产没收,一个钢镚也不给留。而那些敢于藏匿犹太人的人,将会被当场处决,且是一家人一个都不留。
这种残酷的命令,使得基辅的犹太人在短短几个月内被清剿一空,这个女人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不过,有意思的一点是,那些朝着女人啐唾沫的人,本身也不是高贵的德国人,他们或者是俄罗斯人,或者是乌克兰人,或者是别的什么民族的人,德国人对他们的态度也远远算不上好,从年初开始,大批青壮年的劳动力,都被德军抓走了,这其中,甚至就有他们的家人。
可这些啐痰的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憎恨什么人,他们只是单纯的将仇恨转移到了犹太人的身上,认为他们的不幸就是由这些卑贱、奸猾的犹太人带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寄居在基辅,也不会引得德国人对他们举起屠刀了。
人的劣根性总是无处不在的,畏惧食物链的上层,鄙夷食物链的下层,却永远不知道真正吞噬、啃咬自己的,永远都是食物链的上层,而不是食物链的下层。
明明自己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却还要欺压一下比自己更弱小的人,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的悲惨变得弱化一些似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街道的拐角处,一栋被炸塌了顶层的旧式建筑内,卡恩正坐在吧台边上喝着酒。
这是一处属于德军的军人俱乐部,专门为德国士兵们提供服务的,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德意志士兵,哪怕是仆从国的军人,也不能进入这个酒吧。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卡恩也不是德国人,不过他有德意志人的血统,另外,他的军衔级别也足够高,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基辅,少校实际上并不多见,更何况还是党卫军的少校。
也正因为如此,卡恩才获得了进入这间酒吧的资格,只不过他本人对这项特权其实很不感冒,他甚至憎恶到这种地方来,如果不是今天的情况特殊,他连这个酒吧的门口都不想经过。
卡恩出生在布达佩斯,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并且还是卡罗伊党成员,在轰轰烈烈的匈牙利革命中,由于反对卡罗伊党的软弱政策,他们又转投匈牙利苏维埃阵营,并在随后不久便加入了匈牙利共产党,属于社会民主左派。
再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就很清晰了,随着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破灭,卡恩的父母被处死,卡恩由此成为了一个孤儿。他在颠沛流离中长大,并在少年时期便接受了左翼的思想,一直到匈牙利被德国人吞并,他都在从事秘密的地下工作。
与大多数思想倾向苏联的左翼人士差不多,卡恩身负国仇家恨,其立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否则的话,维克托也不会冒着风险安排人与他接触。如果说他对卡恩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话,那就是这个年轻人的思想有点激左,他不仅仇恨资产阶级,仇恨法西斯,甚至连为德国人提供服务的乌克兰人都怀有仇恨心理,与此同时,他还有着很强烈的反犹太心理。
酒吧里,卡恩对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乌克兰姑娘们不屑一顾,在他眼里,这些女人都是这世界上最卑贱的妓女,她们就应该像那些犹太人一样,被送到城外的死人谷里活埋掉。
仇恨法西斯,仇恨资产阶级,仇恨犹太人,这是东欧、南欧地区很多左翼人士的通病,从某种程度上说,处理信封的理想不同之外,他们与德国法西斯也没有太大区别。
当喝完了第二杯酒之后,卡恩终于等到了他所等候的人,一个戴着礼帽,身形消瘦的德国人,这个人名叫安德烈亚斯,是的,他知道对方的名字,却不知道他姓什么,当然,就连这个名字可能都是假的。
不过,卡恩并不在乎这些,他只要知道对方的身份就够了。
第139章 酝酿中的暴动
“一杯气泡水,谢谢,”安德里亚斯坐在卡恩身边的位置,他屈起右手的手指,用中指的关节在吧台上敲了敲,操着一口带着明显慕尼黑地方口音的德语说道。
吧台内的侍应生是个犹太人,他的胸前缝着象征犹太人的六芒星,他似乎有些听不懂安德烈亚斯说的德语,因此,有些迟疑的问道:“对不起,先生,你说需要什么?”
卡恩原本就对酒吧内有一个犹太侍应生感到不满,他在听了侍应生的提问之后,猛地从吧凳上站起身,半个身子趴在吧台上,一把揪住侍应生的领子,将他扯到自己的面前,厉声呵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只早就该死在下水道里的臭虫!难道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敬语的吗?!”
侍应生一张脸吓的惨白,他既不敢争辩,更不敢挣扎,只是磕磕巴巴的连声道歉,这里的每一个犹太人都知道自己的生命有多么轻贱,在这座地狱般的城市里,得罪任何一个非犹太人,都可能让他们把小命丢掉,哪怕错误本身并不在他们身上。
卡恩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身边的安德烈亚斯拦住了,这位枯瘦的接头人还得装作不认识他,只是面带微笑的说道:“好啦,这位先生,我们只是为了来这里消磨一些枯燥的时间而已,为什么要为了一点小事而生气呢?”
卡恩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愤愤的松开了手。他坐回到自己的吧凳上,说道:“这些懒惰而奸猾的犹太猪,如果你不给他足够的教训,他就不知道摆正自己的身份。”
这话说完,他又扭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侍应生,一脸凶相的说道:“这位先生要一杯气泡水,这次听清楚了吗?”
侍应生都不敢开口,只是唯唯诺诺的点着头。
“为什么要喝气泡水?”呵斥完了侍应生,卡恩又扭过头来,笑着说道,“这里的威士忌还是很不错的,你可以尝一尝。”
“不用啦,”安德烈亚斯笑了笑,随即抬起手,朝自己的脑袋指了指,说道,“我得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所以,气泡水最适合我。”
话说完,他朝卡恩伸出手,说道:“安德烈亚斯,尼德兰第23志愿装甲掷弹兵师。”
“卡恩,第8党卫军骑兵师,”卡恩与他握了握手,说道。
就在握手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多了点东西,应该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不动声色的握住拳头,将手心里的东西揣进口袋,卡恩正想说点什么,侍应生已经将倒了气泡水的杯子送了过来。
“莫斯科来了新的任务,”等到侍应生离开,安德烈亚斯端着气泡水,抿了一口,小声说道,“是由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上校亲自下达的。”
卡恩的嘴唇蠕动一下,似乎是想要开口,却又最终忍住了。作为匈牙利党卫军中的校级军官,他长期以来所执行的任务就是剿匪,也就是剿灭苏联游击队,因此,维克托的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毕竟德战区的游击运动就是由维克托最先组织起来的、毫不客气的说,在党卫军的猎杀名单上,维克托所排的位置应该是不会很低的。
是的,或许在如今的莫斯科,维克托的身份根本不算什么,即便是在内务人民委员部里,他的位置也不是很靠前的,毕竟他年轻、资历浅。但是走出莫斯科,将目光投射到联盟国土上的任何一个城市,对于那些在最前线的情报工作者来说,维克托都是一个实打实的大人物了。
举个例子,这就是像是某部委下属的司局长,在首都的干部圈子里,他们什么都算不上,无非就是一个处级干部,但若是下到地方上,对于那些地方干部来说,这些人都是领导。
所以,在卡恩的眼里,维克托就是这一个大人物,他身在所有左翼人士都向往的莫斯科,指挥着全联盟为数众多的情报人员,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人物亲自给自己下达了任务命令,卡恩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冷静,卡恩,现在可不是我们情绪外露的时候,”安德烈亚斯显然是察觉到了卡恩在情绪上的波动,他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若是这次行动顺利的话,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得到维克托上校,甚至是拉夫连季委员同志的亲自接见了。”
卡恩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小声问道:“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发动一场暴动,彻底投向革命的联盟吗?”安德烈亚斯说道,“现在机会来了,维克托上校的命令,是要求你在准备稳妥的情况下,于近阶段指挥那些可以信任的战士发起暴动。”
卡恩的屁股在吧凳上挪动了一下,明显是想要开口说话,但安德烈亚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上面的命令是,发起暴动之后,你们便立刻向切尔尼戈夫方向转移,进入普罗皮亚季河沼泽地域,活动在那里的游击队会负责接应你们。”
卡恩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用一种兴奋与担忧参杂的口吻说道:“在我指挥的部队里,真正可以信任的人不会超过三百人,这个时候发起暴动,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风险在任何时候都是避免不了的,”安德里亚斯说道,“而且,这次发起暴动的不仅仅是你们,还有我们以及奥斯捷尔警察师的人。而且,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攻占基辅,而是为了造成影响,暴动发起之后,便立刻向北转移。”
卡恩点点头,他知道安德里亚斯口中所说的奥斯捷尔警察师是哪一支部队,那其实就是一支“伪军”,其成员完全由乌克兰人组成,且其中绝大部分都属于斯捷潘·班德拉分子。
说起来有些好笑,德军对苏联的大举进攻曾经被那些斯捷潘·班德拉分子视为乌克兰赢取独立的最佳时机,因此,在战争最初的几个月里,那些斯捷潘·班德拉领导的游击队,一方面配合德国人在正面战场作战,一方面还在苏军防线的后方大肆搞破坏,以各种形式来职员德军的进攻。
可好景不长,在基辅战役结束之后,天真的斯捷潘·班德拉便提出了乌克兰独立建国的要求,结果可想而知,他的要求不仅被德国人拒绝了,而且他自己又一次被投进了监狱。随后,乌克兰总督区收编了曾经的斯捷潘·班德拉游击队,并将他们改编为一支支的地方性警察部队,实际上就是伪军。
卡恩同样也知道,随着德军开始将大批乌克兰人迁往德国,充当免费劳动力,再加上他们对乌克兰人的大肆盘剥,这些斯捷潘·班德拉分子们,其实早就对德国人心怀不满了,只是他不相信那些家伙会与联盟合作。
尽管心里有着这样的疑问,但卡恩却没有当面问出来,他现在一脑门子的心思就是想要前往莫斯科。
“现在,对我们来说,一个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命令不仅仅是要求我们发起暴动,”安德里亚斯紧接着又说道,“按照莫斯科的命令,我们在发起这次暴动的同时,还要抓捕一个对联盟犯下重大罪行的家伙。嗯,至少是要将他除掉。”
就在此时,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德军少尉摇晃过来,他趴在安德里亚斯身边的吧台上,朝着里面的侍应生大声咒骂,看他那副癫狂的样子,显然是喝的大醉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安德里亚斯也没有放松警惕,他适时的闭上了嘴巴,直到那名德军少尉端走一杯酒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具体的情况以及相关信息,都在我刚刚给你的文件里。至于具体的行动计划,你还要听下一步的通知。”
卡恩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命令中要求他们抓捕的人是谁,但抓一个人总要比发动一起暴动容易多了,所以,他也没有太把这当回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简陋的军人俱乐部里显得越来越热闹,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吧台拐角处的这两个人,更没有人知道一场暴动即将在这两个人的筹划下正式发起。
世上的人有千百种,自然免不了的也会有千百种心思。在莫斯科战役失败之前,在欧洲,甚至是在全世界范围内,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德国人是不可战胜的,他们的军队战斗力之高,兵员素质之强,令人侧目。因此,那些从各个仆从国征募来的士兵,尤其是那些“精神日耳曼人”,自然也对最终的胜利抱有百倍的信心。
但随着莫斯科战役的失败,德军不可战胜的梦幻破灭了,所有人都恍然意识到,原来德国人的军队也是可以被击败的,素质再高的士兵,也是可以被杀死的。于是,如同无声入夜的细雨一般,各种各样的心思也在某些人的心里浮现了出来,
或许由卡恩和安德烈亚斯所率领的暴动,将会成为德国仆从军所发起的第一次叛乱,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最后一次。
第140章 部中无君子
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仅有一盏台灯如豆,被漆成暗红色的办公桌后,维克托一只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另一只手里握着钢笔,正面无表情的批阅着文件。
文件是一份处决批示,其中涉及到12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变节情报人员。
自从科托夫案件发生之后,内务人民委员部就展开了全面的自查自纠,这是整个系统的自我纠察,而且采取的是暗中调查的形式,凡是军衔级别在尉级以上的军官,都在调查之列。
还别说,这样的调查并不是无效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清理,还真有一些“特殊分子”被清理出来,不过,类似科托夫那样的叛国者没有,这些所谓的特殊分子,基本都是腐败分子,而文件中所涉及到的12个人,都是其中情节比较严重的。
当初还在利沃夫的时候,维克托但凡是涉及到需要处以极刑的案件,都会审慎的考虑,一遍一遍的复核,直到确定案件的侦办过程不存在任何问题之后,才会给出最终的意见。但是现如今......
他看着文件上用红色钢笔勾勒出来的几个复核意见,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是的,12个涉案人员,在处决的复核文件上,他都做了批准的签押,最重要的是,在审阅这些文件的时候,他只是粗略的翻阅了一遍卷宗,在没有看到任何物证与旁证的前提下,便很快做出了准予执行的批示。
说实话,他不确定这其中是不是有冤案的存在,不,更准确的说,是他可以确定这里面必定有冤案的存在,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想过要重新将这些案件梳理一遍,找出一些疑点什么的,好将下面人的报告推翻。
为什么?理由有两点:第一,斯大林同志以及他所领导国防人民委员部,在经过了科托夫的叛逃案件之后,对内务人民委员部有很大的意见,这次的自纠自查,就是由中央监察委员会做出的决定。在这份决定中体现出来的意思,就是国防人民委员部认为内务人民委员部里存在问题。在经过了前几年大规模的人员变动与组织调整之后,内务人民委员部中混入了一些“害虫”,他们正在肆无忌惮的腐蚀这个强力部门的肌肉,并将它变的越来越面目全非。
所以,中央监察委员会的意思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里肯定存在问题,现在,他们可以自纠自查,如果查不出问题,那下一步就会由中央监察委员会来介入调查。
于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究竟是自己动手找出自身存在的问题,还是由中央监察委员会来挑刺。所以,贝利亚同志随后发出的命令,就是每个部门都必须找出问题,哪怕是没有问题创造问题,也得把这个问题摆出来。
第二个理由:在维克托看来,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部门,却是存在着一系列的问题。在梅尔库洛夫同志的领导下,委员部对内情报部门经过了几个月的飞速扩张,在这个扩张的过程中,固然有很多能力强、立场稳的专业情报人员被发掘了出来,同时,庞大的线人网络也在迅速铺开。但在这期间,由于经费的充足以及资源的倾斜,很多人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了,他们开始把手伸到了收买线人的经费上。
就像这12个即将被处决的人员中,就有一个负责新沃伦斯科地区情报工作网工作的上尉,他在德军所控制的新沃伦斯科地区,短短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就发展了180多名线人,前后支取了经费超过6万卢布。
好吧,如果说他真的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发展了这么多线人,而且还具备一定价值的话,那么他不仅不会受到处罚,甚至还会得到嘉奖,但问题在于,经过实际的调查,他手上真正掌握的线人不超过20人,且其中不乏毫无价值的争取目标。至于那些经费,则都被他用来养小老婆了。
20世纪40年代的吃空饷,且涉及金额巨大,这种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所以,给他吃一颗枪子儿就成了必然,杀起这种人来,维克托绝对不会手软的。
任何一个组织在极速扩张的时候,都免不了会出现这样抑或是那样的问题,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而要想整治这些乱象,有的时候杀鸡儆猴便是最佳的手段。所以,维克托不会在处决这12人的事情上优柔寡断,哪怕他们中真的有人是被冤枉的——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为特定的某个人平反。
“咚咚咚!”
轻轻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他将手中的钢笔放下,合起面前的文件,这才说道:“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一身便装的瓦连卡走进来,轻声说道:“局长同志,阿桑尼泽来了,我安排他去了等候室。”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五分钟后带他过来。”
“是,”瓦连卡应了一声,转身关门而去。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呢,瓦连卡在关门的时候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随手轻轻带了一下门就走了,虽然用的力气不大,但房门被穿堂的气流一带,还是重重的砸到了门框上。
听着房门嘭的一声关上,维克托无奈的摇了摇头。
委员部替他安排了很多助手、秘书来协助他的工作,但对于维克托来说,那些人用的都不顺手,主要是那些人都是委员部替他安排的,而委员部是干什么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搞谍报、监视工作的,谁敢用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一直以来,维克托都是把一些较为重要或是私密的事情,交给瓦连卡去做。他现在也有意在锻炼瓦连卡,让他多接触文职的工作,嗯,怎么说呢,尽管这个年轻人很有进步,但显然还不尽如人意。
不说别的,就这么一个关门的动作,看看那些部里为他安排的秘书们是怎么做的,人家都是小心翼翼的,面朝房间内将房门带上,在房门关上的最后一刻,都能让领导看到他们的脸——一方面是向领导体现自己的恭敬,一方面也是担心领导突然有新的指示,自己却因为过早的把门关上而听不到。
细节决定成败啊!
如果不是相处的时间长了,对瓦连卡有了足够的信任,维克托早就把这个不懂的尊重自己的家伙远远踢开了。
没有过多考虑瓦连卡的事情,维克托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个姓阿桑尼泽的年轻人身上。
奥塔尔·阿桑尼泽,格鲁吉亚人,国家安全上尉,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特别处副处长,之前对基辅地区的调查,就是由他所主持的,为此,他也得罪了不少人。
这次专门将这个人从乌克兰召回来,是因为维克托有一点想法,他想任命这个人为对内情报局驻乌克兰情报网的负责人。
是的,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思考之后,维克托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准备往梅尔库洛夫同志所任命的对内情报局各处局里掺沙子,并以此来削弱其在对内情报局中的影响力。
在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中,各个处局的负责人全都是由梅尔库洛夫同志任命的,尽管在组织人事的问题上,他还要向贝利亚同志报告,但考虑到他与贝利亚的密切关系,梅尔库洛夫必定是拥有很大自主权的。
现在,梅尔库洛夫被暂时撤销了对内情报局负责人的职务,维克托兼任对内情报局局长的职务,他没想过要将对内情报局经营成铁板一块,把各个岗位都换上自己的人。但稍稍搞些手段,给梅尔库洛夫同志的“人事网”上戳个窟窿,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目前对内情报局乌克兰情报网的负责人,是梅尔库洛夫的铁杆,名叫伊利亚斯·阿玛诺夫,曾经在土库曼斯坦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过12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特工了。也正是因为经验丰富,所以为人傲气的很,在工作上作风粗暴。
而这个阿桑尼泽,同样也是个脾气火爆的人,同样也有着丰富的情报特工工作经验。
维克托将这个人安排到乌克兰情报网中,目的就是为了给阿玛诺夫栓根缰绳,同时,也是为了在乌克兰情报网中培植自己的力量。
是的,在重生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之后,维克托终于决定要在内务人民委员部里培养自己的人了,他也需要在某些至关重要的岗位上,安插一些属于自己的亲信。
不要说什么君子不党,在内务人民委员部这样的部门里,根本就不存在君子,即便是谢罗夫,也不是个一清二白的人,他之所以能够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以非贝利亚派的身份存在,并地位稳固,肯定也是用了足够的手段的,若非如此,他恐怕早就被别人收拾掉了。
第141章 任命
五分钟后,一个身材挺拔,肤色偏黑的年轻人出现在维克托的办公室里,此人就是阿桑尼泽,别看此人年轻,却已经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服役将近十年了,与那个背叛了联盟的科托夫相同,他也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培养出来的特工人员。
作为专门负责调查内务人民委员部内部成员的一个特殊部门,特别处的工作性质以及地位是非常特殊的,在大部分时候,这个部门的工作都是很清闲的,也没有什么权力。
按道理说,它与中央监察委员会一样,是属于专门负责监督监察的一个部门,但问题在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别处需要向委员部的委员会议负责,而委员部下属对内情报局的特别处,则需要向对内情报局负责。
这意思就是,同级别的特别处,是需要受其所监管的对象领导的,如此一来,这样的监管究竟有多大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以维克托所领导的对内情报局来说,在没有他的授命的前提下,对内情报局的特别处是无权调查任何人的,更不要说针对维克托本人的调查了。
不过,若是在得到了维克托批准的情况下,特别处的职权便会在一夜之间膨胀起来,只要是在对内情报局的范围内,任何人、任何事情他们都有权力调查,而被调查人还必须全力配合。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它甚至可以被看作是维克托这种领导同志用来搞政治斗争的工具。
阿桑尼泽一直都是在特别处任职的,对于一个富有精力和能力的年轻人来说,这个部门并不是很好的岗位,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到一线的情报部门中去工作。
所以,在接到了维克托的通知,得知自己有可能被调往基辅方向去担任乌克兰情报网负责人的副手之后,他还真是激动地一晚上没有睡好觉,今天早早地便赶了过来。
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桌后面,维克托审视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必须承认,这个年轻人有一副很好的卖相,虽然他的肤色比较黑,但不管是身材还是五官的轮廓,都绝对属于美男子的范畴,虽然他不是很重视下属的外貌,但帅哥美女的,总会让人感觉好感更多一些的。
“坐吧,奥塔尔上尉同志,”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约莫半分钟之后,维克托才开口说道。
“是,首长同志,”阿桑尼泽再次给他行了军礼,这才走到一边的沙发旁,屈身坐了下去。
看着年轻人有些拘谨的将半个屁股搁在沙发上,表情恭敬的直视着自己,维克托的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每次在面对贝利亚亦或是斯大林同志的时候,他同样也是如此的恭敬,因此,将心比心,仅仅从这一点上看,这个年轻人就是存有野心的。
不过,维克托喜欢对方有野心,没野心的人谁又能指望他去争权夺利?
等到阿桑尼泽坐好,维克托才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朝着对方亮了亮,说道:“我已经看过你所提交的这份调查报告了,从你这份报告的结果来看,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显然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干净,它已经生病了,被一些不干净的家伙给感染了。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将那些脏东西首先清理出去,然后才有希望让这个委员部恢复健康和活力。”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奥塔尔上尉同志,相信你也应该很清楚,科托夫对联盟的背叛,给委员部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它不仅令委员部蒙受了巨大的损失,险些摧毁了整个乌克兰的情报网,还令斯大林同志对委员部失去了信任,而科托夫,还只是委员部诸多问题的一个。”
“所以,为了不再出现第二个科托夫,挽回斯大林同志以及国防人民委员部对委员部的信任,我们需要从根本上做出一些改变,”维克托轻咳一声,说道,“而作为改变的一项措施,我决定在对内情报局各个部门中,增设一名部门领导的副手,以加强对整个部门所有人员的思想建设、行为监督工作。”
伸手从桌上拿过香烟,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面前办公桌,走到阿桑尼泽的旁边,抽出一支香烟递到他的面前。
阿桑尼泽飞快的站起身,双手将香烟接过去,整个过程中,目光都聚焦在维克托的身上。
“坐吧,坐吧,”维克托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说着,自己则在另一张沙发前坐下,继续说道,“考虑到局里的特殊情况,尤其是乌克兰情报网的重要性,我绝对这项工作首先在乌克兰情报网中实施。毫无疑问,从个人履历上来看,你不仅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情报工作者,同时,也是一名立场坚定的布尔什维克党员,我个人是完全信任你的,因此,我决定安排你到别尔哥罗德去,以阿玛诺夫同志副手的身份,领导乌克兰情报网的思想、组织建设工作。”
随着德军在乌克兰的一步步推进,尤其是在哈尔科夫沦陷之后,乌克兰方面的主要政府机构,已经转移到了别尔哥罗德,而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的乌克兰情报网指挥中心,目前同样设立在别尔哥罗德——不过,这样的局面恐怕也维系不了多久了,哈尔科夫进攻战役的惨败,不仅令西南方面军、南方面军受损严重,同时,也令苏军之前所构建的,由佐洛乔夫至库皮扬斯克一线的防御土崩瓦解。换句话说,一旦德军在这一线发动新的攻势,苏梅、别尔哥罗德,甚至是更后方的库尔斯克,都将在极短的时间内丢失,也正因为如此,大本营已经开始着手组建沃罗涅日方面军了,这意味着苏军已经将下一道防线,定在了沃罗涅日至利斯基一线。
“虽然工作的岗位不同了,但对你来说,奥塔尔上尉同志,你未来的工作性质还是差不多的,”维克托说道,“现在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把握做好这项工作。这个问题,需要你在慎重的考虑之后再来回答我。”
“报告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局长同志,我有这个信心!”根本没有花费什么时间去考虑,阿桑尼泽挺身站起来,大声说道。
乌克兰情报网可是对内情报局中组织结构最大的一个分支,从级别上来说,该部门的负责人阿玛诺夫是少校军衔,那么,如果阿桑泽尼调往乌克兰情报网,充当阿玛诺夫的副手,主抓特定方向的工作,他的级别也将是少校。
换句话说,一旦相关的任命文件下达,必然是要分为两个部分的:第一部分,先表扬阿桑尼泽在特别处的工作成绩突出等等,然后再将他的军衔级别从上尉晋升为少校。第二部分才是解除他特别处副处长的职务,转而任命他为乌克兰情报网的第二负责人。
是的,他与阿玛诺夫将会是相同的级别,尽管说法上他是阿玛诺夫的副手,但实际上,由于任命是由对内情报局直接下达的,分管的工作也是由局里分配的,所以,阿玛诺夫这个情报网的直接负责人,是没有权力来干涉他的工作的。
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这世上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不会愿意给别人做副手,担任副职,阿桑尼泽便是这样一个人,毕竟只有自己主抓一摊子事,才有机会做出更多的功绩。
按照正常的升迁程序,他即便是得到了提拔,也只能到一个与特别处相对等的部门去担任一把手,然后再工作个几年,做出些成绩,军衔才会得到提升,从尉级军官晋升为校级军官,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到乌克兰情报网中去担任一段时间的副职......如此循环,直到成为乌克兰情报网的直接负责人。
而现在维克托对他的任命,等于是让他跳过了两个环节,得到了一个越级晋升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非常好,我喜欢你这种信心十足的表态,”维克托表情严肃地脸上露出笑容,他说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信心与做好工作是两回事,在正式履任之前,你还有一个面对各种麻烦的思想准备。”
语气顿了顿,他脸上的闪过一丝不满的表情,说道:“对于乌克兰情报网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毕竟之前一直都是梅尔库洛夫同志在负责那边的工作,而阿玛诺夫同志......”
说到这儿,他又一次停下来。
阿桑尼泽两只眼睛一直都在看着他,自然能够看清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阿玛诺夫同志属于那种工作能力很强,但也很有性格的人,我担心你是不是能与他和睦相处,”停了几秒钟,维克托才继续说道,“作为年轻的同志,你过去之后,要尽可能与他保持和睦的关系,嗯,如果实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向局里反映,你知道,我是一定会支持你的。”
第142章 密报东来
很多人都知道用人是需要技巧的,绝大部分人同样也知道,走仕途的人是真的需要能力的,不过,真正能够做到既有技巧又有能力这一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实际上维克托也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官员”,只不过前世的经历,让他多少具备了一些玩“办公室政治”的手段,现在,他正在将那些经验运用到自己的工作中,至于成效如何,还要边走边看。
将阿桑尼泽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面对面的交谈,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而在这十分钟里,维克托前前后后透露出来的信息,无外乎那么几点:第一,他很信任阿桑尼泽,认为他过去做的工作很有成效,而且经验丰富。第二,他要提拔阿桑尼泽,将他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让他承担更重的担子。第三,这个岗位是新设立的,能做到什么程度要看他自己的本事。第四,乌克兰情报网处在阿玛诺夫的绝对掌控之下,而这个人是梅尔库洛夫同志任命的,他为人霸道,不太好相处。最后一点,作为对内情报局的新任局长,他是支持阿桑尼泽的。
好吧,有这么多的信息摆在面前,主要不是傻子,阿桑尼泽应该怎么去想?
毫无疑问,他会明白维克托的意思,那就是他对阿玛诺夫存有不满,但因为乌克兰情报网虽然有些问题,但始终运转良好,他没有理由直接对阿玛诺夫下手。所以,他阿桑尼泽去了之后,应该与阿玛诺夫展开竞争,打破其对乌克兰情报网的把控。
尽管能够明白维克托的想法与暗示,但阿桑尼泽却没有优先考虑同阿玛诺夫竞争的事情,毕竟维克托只是暂时回来领导对内情报局工作的,说不定过上一段时间,梅尔库洛夫同志就能恢复正常工作了。如果他过早的表明立场,且站到了阿玛诺夫的对立面,将来或许不好收场。
但阿桑尼泽虽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他却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维克托之所以选择他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而这份缘因,可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表现突出,而是因为他性格强势、脾气暴躁。
一般情况下,组织的任命原则是有选择的,在同一个部门中,如果部门正职性格强势,那么为他搭配的副职,肯定在性格上是比较柔的,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防止部门内正职与副职之间矛盾尖锐化,最终导致整个部门的工作不畅。
而维克托的做法,却是将两个性格同样强势、暴躁的人安排到了一块,如此一来,即便是阿桑尼泽不想与阿玛诺夫起矛盾,最多也就是在最初一段时间里选择避让、退缩,但若是时间久了,他肯定是忍耐不下去的,到时候两人之间的矛盾冲突将不可避免。
一旦这两个人之间闹起了矛盾,并且闹大了,维克托这个对内情报局的局长,自然就有了直接插手的借口,他可以顺理成章的做出一些人事变动决定。如果阿桑尼泽足够听话,他就会将阿玛诺夫调走,将阿桑尼泽任命为正职,并由此多了一个亲信。反之,如果阿桑尼泽不听话,那么问题也很简单,他可以将两个人一块调走,换上一个真正听话的。
但不管最终怎么选择,作为对内情报局局长的维克托,都有了最大的回旋余地,他可以保证最终的结果完全符合他的心意。
所以说,作为一名下属,就要有作为下属的自知之明,永远不要想着去挑战领导的权威,因为他们很容易就能将你搞废掉,甚至知道你废掉之后,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维克托只是拿乌克兰情报网做一个试点,如果这个计划可行,并且不会给情报网本身带来太大的影响,那么他将继续推行下去,直到他这个国内情报局的局长干不下去为止。
....................
五月中下旬,除了哈尔科夫方向的惨败之外,莫斯科得到的方方面面的消息,显然都是负面的,都是令人不快甚至是绝望的。
在广袤的非洲大地上,隆美尔所率领的非洲军团又一次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势,“自由法兰西”被打的溃不成军,狼狈鼠窜,而英国人的局面也很糟糕,他们的士兵甚至已经出现了畏战的情绪,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们,德国人的部队与意大利人的部队是截然不同的。
而在中国战场上,为打通浙赣线,实现以战养战的目的,同时,也是为了摧毁中美战机所盘踞的衢州机场,日军调集重兵,发起了浙赣会战。而在敌后战场上,灭绝人性的“大扫荡”也相继展开,其所实行的“三光政策”令人不寒而栗。
太平洋上,日军最终夺取了马尼拉湾的美军据点科雷希多岛,迫使美军司令温莱特投降,而这也意味着日军的南进战略取得了绝大的成功,盟军的力量被彻底赶出了东南亚。
再回到苏联国内,在刻赤半岛上,苏军三个集团军被德军包围歼灭,塞瓦斯托波尔成为了一座孤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苏军在那里的坚守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丢失了塞瓦斯托波尔这个军港,对联盟来说意义重大,它不仅会影响到黑海舰队的运转,还将使得苏联空军丧失对罗马尼亚普洛耶什蒂油田的威胁,从而让这个欧洲第二大的油田重新恢复运转,并减轻德军在燃油上的短缺。
是的,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全世界的反法西斯力量都受到了削弱,以至于一些态度暧昧的国家、政府,在立场上出现了动摇。
在这个时候,全世界都需要一场重大的胜利,来鼓舞所有反法西斯国家继续战斗的信心,而作为一名穿越者,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这已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时刻了。
.................
莫斯科,瓢泼般的大雨笼罩着整个城市。
这是入夏以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雨,因为雨势太急、太大,莫斯科市区内的多个地段都被雨水给淹没了,同时,莫斯科河水位暴涨,水面几乎已经与岸堤齐平了。
莫斯科市委在早上的时候就给民警总局、消防总局下达了命令,要求两个部门密切关注市区内的状况,以防出现险情。
卢比扬卡广场,一辆车身满是泥泞的吉普车冒雨而来,车子开的飞快,以至于在停下来的时候,整个车子还在大楼前滑出数米。
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大楼入口处等候的四名“蓝帽子”士兵快速迎上来,将车上下来的一个人簇拥在中间,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上蒙着牛皮纸的头套,看不出长什么样子。而在他的右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制公文包,公文包的提手上,有一把手铐与他的手腕连接在一块。
一行人步履匆匆的走进2号大楼,而后从一楼直上三楼,这一路过去,竟然没有遇上任何一个人——今天内务人民委员部可没有放假,之所以没有遇到人,是因为十分钟前委员部便下达了命令,在这个时间段里,任何人严禁进出办公室。
三楼贝利亚同志的办公室内,包括贝利亚、维克托以及委员部人在莫斯科的3名委员在内,都在焦急不安的等待着,而同样等候在这里的,还有来自苏联科学院的六名专家以及斯大林同志的代表波斯克列贝舍夫。
今天之所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因为总参情报局昨晚得到一份紧急报告,报告来自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驻伦敦大使馆,而其中的内容,则是说“1号”得到的情报,已经通过驻伦敦大使馆的五官参赞送往了莫斯科,“头套”男的皮包里,就装着这份重要的情报。
所谓的“1号”,就是总参情报局不久前才刚刚联系上的重要间谍,其身份除了维克托以及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少数成员了解之外,谁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人,包括谢罗夫也只知道此人是一名物理学家,在伯明翰大学的物理实验室从事研究工作。
“头套”男很快被带到了贝利亚同志的办公室,当那个皮包被打开,维克托亲自从里面拿出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这个文件袋上,既有总参谋部的印章,也有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印章,还有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印章。
看到维克托将文件袋从皮包里拿出来,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几名苏联科学院专家纷纷站起身,不由自主的朝前面凑过来,他们对文件袋中的情报渴望已久了。
是的,在这份文件袋里所装的,就是英国人在“爆炸铀”研究工作中所取得成绩,文件涉及到的各种数据、资料多达将近250页,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有了这些资料,科学院的物理学家们就可以在核武器研发的工作中,多一份参考资料,少走很多的弯路。
最重要的是,这份文件的出现,证实了核武器开发的可行性,它使得苏联政府对核武器开发的重视陡然间提升到了最高点。
第143章 马林科夫
文件中的资料很快被分给三个人,分别是列夫·阿齐莫维奇、伊萨克·基科因以及尤里·哈里顿,这三位来自科学院的物理学专家,负责对资料中的部分数据进行演算和论证,以此来验证那些基础数据的真实性。
为了给专家们提供更安静的环境,包括贝利亚同志在内,所有非科学院专家的人,一律都到办公室隔壁的等候室去等候,而约费院士则带着库尔恰托夫院士去另一个房间起草报告。
在等候室内,瓦维洛夫院士趁着等候的工夫,为包括维克托在内的众人解说了一番“爆炸铀”武器的威力。按照他的说法,一克爆炸铀在裂变过程中产生的能量,就相当于1000吨tnt炸药爆炸所产生的威力。而1吨tnt炸药爆炸所产生的能量,就是4200千焦,这样的能量,可以将一栋三层建筑夷为平地,而其在爆炸过程中所产生的的冲击波,将会在更大范围内造成毁坏。
按照这个比例计算,如果爆炸铀武器研发成功的话,可以试想1枚含有一千克爆炸铀的武器将会产生多大的破坏力,由于裂变过程中产生的倍增效应,这样的一枚炸弹,大概可以产生相当于15000到20000吨tnt爆炸的威力,其爆炸的直接影响范围在7到12公里之间,而其冲击波与后续辐射所造成的的影响范围,是这个范围的数倍。
这样的解说对于维克托来说显然构不成什么影响,作为重生者,前世的知识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他甚至知道瓦维洛夫所说的这种威力的核弹,只是最初级的罢了,在该死的未来,比这种核弹威力大几倍甚至是十几倍、几十倍的都有,那种疯狂,看上去就像是人类在往作死的道路上飞速狂奔。
而对于包括贝利亚在内的,所有没有重生经历的人来说,瓦维洛夫所介绍的内容就充满了科幻意味了,他们很难想象,究竟什么样的炸弹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按照这个年代人们的想法,炸弹的威力是与它的体积成正比的,一枚手榴弹的有效杀伤半径在十米以内,就按照十米来算,100枚手榴弹才能达到1公里的杀伤半径,1000枚手榴弹才是10公里……而且,杀伤半径并不是这么计算的,从实际上来说,别说1000枚手榴弹捆绑在一块,即便是一万枚,其杀伤半径也不可能超过一公里,毕竟爆炸威力与杀伤半径不是一回事。
现在,有人说一枚炸弹爆炸的威力,就可以将莫斯科整个摧毁,所有人脑子里做出的第一个想象,就是这么炸弹估计得比一栋楼还要大,可按照瓦维洛夫的介绍,其采用的爆炸铀只有1公斤……好吧,一公斤和一栋楼,这个对比实在是太过悬殊了。
是的,对于没见过的东西,人们总是很想象的,这与谁谁谁的地位有多高没关系,而是一种思维的局限。
不过,即便是这样,此次从英国拿回来的数据,也足以令整个联盟对核武器的研发工作投以更多的关注了,毕竟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种划时代的超级武器。可以想象一下,一旦世界上真的有了这种一枚炸弹就能摧毁一个城市的超级武器,而自己的国家却没有,那将会令整个联盟如何的被动。
三名专家对数据的论证工作不可能一时半会就完成,实际上,即便是到了黄昏时分,这项工作也只进行了一点,而在这期间,别尔乌辛也赶了过来,他是在接到通知之后,急匆匆的从斯大林格勒赶回来的。
而作为斯大林同志的代表,波斯克列贝舍夫每半个小时就要给克里姆林宫打一次电话,汇报一次论证的进度,斯大林同志非常关注这件事。
入夜时分,整个2号大楼内亮起了灯光,窗外暴雨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比白天的时候下的更大了,豆粒大小的雨点狂躁的撞击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噼啪轻响。
等候室的房间内,维克托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背靠着沙发椅背,后脑枕着椅背顶端,双目微闭,鼻腔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因为这份情报的事情,维克托这几天都吃住在2号楼,晚上自然也休息不好,现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竟然就在这里睡着了,而且还睡得挺香,以至于有人推门进来,原本房间里的众人都起身迎接的时候,那哗啦啦的响动也没有将他惊醒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茶灰色带条格的西装,一张国字脸微微发胖,粗长的眉毛很浓,但是眼睛却不大,给人一种很有威严的感觉,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这在很大程度上破坏了那份威严感。
来人正是现任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委员、苏共中央委员会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人民委员会副主席马林科夫同志。与别尔乌辛差不多,他也是刚刚赶回莫斯科的,此前,他正以大本营代表的身份,在顿河方向主持工作。
在后世的宣传中,马林科夫似乎是不学无术,仅仅靠奉承斯大林同志而得到晋升的投机分子,但实际上,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试想,如果没有能力的话,又怎么可能在斗争极其残酷的莫斯科权力核心中存活下来?
与目前国防人民委员部中的大部分委员不同,马林科夫很重视“爆炸铀”的研究发展工作,因此,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高度关注这项工作的联盟高层领导人之一。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及时的赶回莫斯科。
至于说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呵呵,这都不用问,铁定是贝利亚同志给他通了气的,这两个家伙是政治上的盟友,好到快要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不过即便是这样,当马林科夫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他第一个握手问候的人,也不是贝利亚,而是低调的波斯克列贝舍夫。
马林科夫曾经在斯大林同志的身边工作过,那时候他是波斯克列贝舍夫的下属,他能得到斯大林同志的信任和重视,波斯克列贝舍夫是出了很大力的。
维克托被众人说话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的那一刻,首先看到的就是马林科夫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格奥尔基,我为你介绍一下,”好脾气的波斯克列贝舍夫显然也察觉到了马林科夫的不满,他指了指刚刚从沙发上站起身的维克托,笑着说道,“这位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上校同志,他可是拉夫连季同志的爱将,这次我们从伦敦收获的情报,就是由他亲自指挥的情报小组获取的。”
“哦?”马林科夫严重的不满迅速消失,那张表情呆滞的脸上飞快的浮现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他上前两步,伸出手,笑道,“早就听拉夫连季提到过这个名字了,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年轻。非常不错,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你的工作非常出色,尤其是这一次,我代表国防人民委员部对你所取得成绩表示感谢。”
维克托急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同对方握手,嘴里则连声说道:“这都是我的职责,是我应该做的。”
马林科夫就势握住他的手,一边在他脸上端详着,一边说道:“看来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啊。”
维克托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说道:“主要是睡不着,自从接到这份情报的消息,我和拉夫连季委员同志就一直在等进一步的回报,情报所涉及到的资料一分钟没有送到我们手上,我们就一分钟不能安心。幸运的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同志们没有让我们等的太久。”
这番话里有真有假,在过去几天里,维克托自己睡不好是真的,至于贝利亚同志,他只需要每天听一次进展报告就行了。
“还是多注意身体的,”马林科夫面色慈蔼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说道,“如果坚持不住的话,就先回去休息。”
“我还能坚持,”维克托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那可是太愚蠢了。
马林科夫点点头,转口又问道:“吃过晚餐了吗?”
“还没有,大家都在等着论证的结果,哪顾得上吃晚餐,”别尔乌辛抢先说道,他是刚刚赶回莫斯科的,飞机一落地,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卢比扬卡,这会肚子早就饿扁了,偏偏这里是贝利亚的地盘,他还不敢提出什么要求。这会马林科夫主动开口询问,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结果要等,饭也要吃,”果然,马林科夫摇头笑道,“拉夫连季同志,安排人准备晚餐吧,正好我也刚从顿河赶回来,现在真的有点饿了。”
一方面他与贝利亚的关系很好,不仅仅是私交,还是政治盟友,另一方面,他的职务要比贝利亚更高,提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
贝利亚笑着答应了,打电话让人去准备晚餐,而马林科夫也在众人的簇拥下,在一张沙发前坐下,再有维克托向他介绍这次情报获取的大概过程。
第144章 清晨
对于维克托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与马林科夫接触,而马林科夫,也是他重生到这个时代之后,除了斯大林同志之外,他所接触到的级别最高的苏联领导人,同时,也是他所接触到的,前世耳熟能详的几名苏联领导人之一。
通过这第一次的初步接触,维克托对马林科夫同志的观感还算不错,在他眼里,这位中央委员同志的脾气还挺不错的,为人和蔼,言辞恳切,还很能理解人。
当然,这只是第一印象,而人们在结识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印象往往是不怎么准确的。
三位专家的论证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才结束,当然,这个结束并不是说论证工作结束了,相反,对于相关数据的论证才只进行了非常少的一部分,主要是苏联科学院在相关方面的研究进展不大,主要的研究项目还没有推进到英国人现在的进度,因此,对于相关数据的论证,需要在今后的研究工作中一步步开展。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些数据的出现也足以证明核武器的实现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了。
凌晨一点,随着三位专家得出初步的论证结果,马林科夫一分钟都不耽搁,直接带着一行人去了克里姆林宫,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论证结果——斯大林同志喜欢熬夜,除非特殊情况,他是很少在白天工作的。
而在克里姆林宫内,听了初步汇报的斯大林同志,直接下达了召开国防人民委员部紧急会议的通知,要求委员部身在莫斯科的全体委员连夜赶到克里姆林宫,召开会议,以确定一项新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决议。
虽然斯大林同志的说法,是这项草案要由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全体委员讨论通过,但草案的起草工作却是交给约费院士来搞定的,而参与草案起草的人,还包括了马林科夫、贝利亚以及主持“爆炸铀”研究工作的别尔乌辛同志。
对于维克托来说,以他目前的职务等级,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草案的起草工作的,不过,作为总参情报局的局长,他获得了列席会议的机会。
这份草案的主旨,是重启关于通过铀核裂变使用原子能可行性的研究工作,而研究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铀弹或铀燃料,使铀核裂变武器化。
草案的实施部分,涉及到了全联盟几乎所有的组织部门,比如说:情报部门需要密切关注英、美、德等国在相关研究项目上的进度,争取第一时间获得准确的数据情报与相关技术资料;国土部门需要在全联盟范围内,寻找可供开采的铀矿,从而为研究工作提供基础原材料;工业部门必须为研究项目提供充足的设备、设施支持等等等等。
同样也是在这次草案的起草过程中,由马林科夫同志率先提出了保密行政区的概念,按照他的计划,为了保密性,联盟应该设立若干个保密行政区,并将相关的研究所、工厂,设立在各个具备不同职能的保密行政区内。
有意思的是,为了迷惑很可能存在的境外情报人员,马林科夫提出了对保密行政区实施编号制的建议,但相应的编号要杂乱无章。举个例子:车里雅宾斯克保密行政区,可以给一个40的编号,结合到一块,就是保密行政区“车里雅宾斯克40”。如此一来,即便是境外的情报人员截获了相关信息,他们也将花费大把的力气,去寻找诸如39、38、37这些编号所代表的的地区,但实际上,这些编号的地区并不存在,至少短期内不会出现。
就在一干人起草草案的时候,维克托则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内,做了有关伦敦谍报网的详细介绍,包括这个谍报网是如何创建的,能够接触到英国人如何核心机密的间谍是如何找到的,他是什么身份等等等等。
这是维克托第一次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汇报自己的工作,毫无疑问,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而在利用共产国际原有成员,并利用他们身份的复杂性展开间谍工作这件事上,维克托做的也的确漂亮。
正是利用这种方式,在过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总参情报局设立在海外的情报网络,得以迅速铺开,其情报来源不仅仅在英、美、德等国家获得了扩张,还在十余个不同的国家里,第一次设立了情报站。
毫无疑问,这样的工作成绩,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非常亮眼的。
对于一个一线的情报人员来说,他的功绩就是其所获取的有价值的情报,这样的情报越多,他的功绩就越大。而对于维克托这样的角色来说,他身为总参情报局的局长,自然不可能跑到一线上去搞情报,因此,他的功绩就体现在情报网的建设上,总参情报局的运转越高效,情报人员的工作越出色,他的功绩就越能得到凸显。现如今,过去几个月总参情报局的发展,无疑就证明了他的能力,也显示了他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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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浓浓的阴云笼罩在整个莫斯科的城市上空,虽然昨晚令人担忧的暴雨已经停了,但晴朗的天气显然还没有回来的意思,或许下一场雨还在酝酿之中。
维克托所乘坐的黑色轿车从克里姆林宫中驶出来,绕过冷冷清清的红场时,一夜没睡的维克托拍拍瓦连卡的肩膀,让他靠边将车停住,自己推门从车上下来。
他向下车好好走走,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一点。
瓦连卡哪敢让他一个人独行,只能找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陪着他沿克里姆林宫的红墙一路往东走。
因为整夜暴雨的缘故,红场的青石板上积存了一些雨水,高筒军靴踩在上面,会发出噼啪噼啪的轻响,溅起一蓬蓬的水花。
维克托昏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只是顺着宫墙一路东行,最后在宫墙东头的斜坡走下去,一直走到横跨莫斯科河的波修瓦莫斯柯弗奈斯基桥。
穿过近百米长的拱桥,步行到奥尔丁卡大街的入口处,头脑清醒了一些的维克托停下脚步,他被道路边上围聚的一群人吸引住了。
在这群人的中间,有蒸腾的雾气飘散,仔细看,那是一个售卖早餐的临时摊位,一个身材肥胖走形的老太太,正在忙碌着兜售她的鸡蛋煎饼。
远远看着摊位上那些被煎的金黄的俄式煎饼,维克托没来由的感觉有些饿了,他摸摸口袋,却发现身上连钱包都没带。
走在他身侧的瓦连卡凑上来,将一包香烟递到他面前,这个没眼力劲的年轻人显然会错了意,他以为维克托是在找烟抽呢。
“去给我买两个煎饼,”维克托将香烟接过来,随手朝那个煎饼摊位指了指,说道。
“是,局长同志,”瓦连卡应了一声,一边摸着口袋,一边朝那群人所在的位置跑过去。
今天的瓦连卡没有穿便装,他穿了一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尉官制服,标志性的蓝帽子、蓝色带有红色裤线的长裤,都是那么的醒目,于是,当他靠近那个围满了人的摊位时,令维克托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瓦连卡离着摊位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一名刚刚买到煎饼的食客发现了他,随着一声惊呼,原本围聚在摊位前的食客们轰然而散,而那位身材胖到走形的煎饼老太,则直接推起她的餐车,以一种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飞快的朝大街对面那一条小巷狂奔而去。
在煎饼老太的身后,刚刚煎熟的煎饼、乘着调料的瓶瓶罐罐,甚至是滚落的鸡蛋,零零散散的落了一地,可即便是这样,煎饼老太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瓦连卡停在了原地,好半晌才扭过脸来,一脸哭丧表情的看向维克托,至于维克托,他还处在失神的状态里,没有恢复过来,在这一刻,他的脑子里想的是前世的……城管,毫无疑问,瓦连卡的那一身制服比城管更有威慑力。
直到这一刻,维克托才想起来,这个煎饼老太的小摊子是违法的,在斯大林同志的时代,这种个体经营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无奈的迈动步子,维克托顺着煎饼老太逃走的方向走过去,在桥基与公路的汇合处,捡起一个掉落在的石板上的煎饼——很幸运,桥基的石板上没有雨水,金黄的煎饼上虽然沾了一些土屑,但并不是很脏。
吹掉煎饼上的土屑,维克托将它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嗯,还别说,味道非常不错,煎饼外焦里嫩,酥脆爽口,口感很好。
朝着煎饼老太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维克托又扭头四下看看,最后选了一张靠近街边灯柱的排椅坐下,一边吃着酥脆的煎饼,一边看着奥尔丁卡大街上往来的行人。而瓦连卡则站到排椅后方,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的行人。
在这个天气阴沉的早晨,奥尔丁卡大街的便道上,一个吃着煎饼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上校坐在排椅上,一个面无表情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尉官站在排椅后,那副画面,对于任何一个往来的行人来说,都是很不和谐的,所以,绕着他们走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正是从这一天开始,除了那些有明确要求的场合,维克托再也没有穿着制服出行过。
第145章 重逢
滚滚的浓烟遮蔽了整个伏尔加河,而紧紧傍依着伏尔加河的斯大林格勒,已经成为了浓烟笼罩下的一片废墟,在这座城市中对阵的苏德双方,似乎是恨不得将自己手中全部的炮弹,都倾泻到这个即将被夷为平地的城市里,不仅仅要杀死对方,还要杀死自己。
战争是死神手里的那把巨镰,贪婪是握柄,仇恨的锋刃,如今,这把巨镰正在斯大林格勒的上空旋转飞舞,将数以万计的生命带入死神的怀抱。
斯大林格勒市区,位于列宁大街与苏维埃大街之间的“1月9日”广场,红色的四层大楼几乎被炮火完全摧毁了,而在大楼朝向市区的那一面,数百米的范围内,无数的尸体扑倒在地面上,其中还间杂着数辆被击毁的坦克。
日近黄昏,大楼不远处的德军阵地上又一次响起了口哨声,三辆坦克喷着白烟,从布满瓦砾碎片的街道后方缓缓驶来,朝着那栋破败的大楼挺进。而在坦克周围,大批荷枪实弹的德军士兵紧紧跟随。
这是一天内德军对这栋大楼发起的第6次进攻了,仅仅为了拿下这栋大楼,德军已经损失了将近两百名士兵了。
前进道路上的尸体,成为了德军进攻的障碍,此前,负责组织进攻的德军少校,试图与防御大楼的苏军达成协议,暂时停战,以便双方搬回己方士兵的尸体。尽管这样的决定不符合德军的作战条令,但少校还是这么做了。
可惜的是,就在双方搬运尸体的时候,一名紧张过度的德军士兵开了枪,等于是当方面撕毁了协议,从那以后,那些倒毙在进攻道路上的尸体,就再没有人去理会了。
钢铁怪物一般的坦克缓缓行进,很快便爬出了德军藏匿的阵地,进入了大楼前的开阔地,钢铁履带碾过一具具铺陈在地上的尸体,将这些因为天气炎热而膨大起来的尸体,碾成一滩滩的烂泥。那种充气的腹腔被碾爆时所发出的噗噗声,直接令一名协同坦克行进的德军新兵发了狂。他扯下蒙在脸上的面巾,嘶声叫喊着从坦克后方冲出来,丢掉手里的武器,朝着大楼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名神志失常的德军士兵只冲出去几步远,便被大楼内射来的一颗子弹钉在了地上,这枚子弹击中了他的脖子,却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他在地上惨嚎翻滚着,用德语大声叫着“姐姐”,直到被滚滚而来的坦克履带碾过头部。
惨烈的一幕令人胆寒,即便是那些跟随着坦克后方的德军士兵,都被吓的脸色惨白,他们前进的脚步蹒跚,持枪的手哆嗦个不停,整个身子都竭尽所能的靠向坦克车身,似乎只有那样才能令他们多一些安全感。
“突突突......”
大楼四楼东数第二个窗户,苏军的马克沁重机枪又一次咆哮起来,子弹带着曳光如同暴雨一般的倾泻而来,但在坦克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响,一辆坦克的炮塔被炸的腾空飞起数米,又翻滚着落下来,结结实实的砸在地面上。
原本还跟随在几辆坦克后方行进的德军士兵,就在这一声炸响的同时,一个个转身朝后方狂奔而去,什么德意志的荣誉、国防军的操守,全都被丢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只想逃离这个地狱,逃到尽可能安全的地方去。
在这个地狱般的城市里,长时间的拉锯战就像是钝刀,它在始终不停的从德军身上放血,德军第六集团军在过去的战斗中损失惨重,最重要的是,它损失掉的都是作战经验丰富、意志力强大的老兵,而刚刚从后方补充过来的新兵,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残酷的战事。
在远离战火的莫斯科,总参谋部大楼内。维克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脚步匆匆的走进华西列夫斯基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华西列夫斯基正皱眉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仔细的翻阅着一份文件。
从上个月开始,值得尊敬的沙波什尼科夫同志已经正式退休了,按照他的推荐,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开始出任苏军总参谋部总参谋长一职。
相比起沙波什尼科夫同志,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精力更加充沛,只是在经验上,要比他的前任有所欠缺,不过这也没关系,他的勤奋足以帮他弥补这个缺陷。
走进办公室,维克托径直走到华西列夫斯基的办公桌前,将手中拿着的报告放在他的面前,说道:“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同志,这是从美国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等到华西列夫斯基抬起头,他才又继续说道:“就在昨天,美国人在中途岛取得了胜利,他们在付出一艘航母沉没的代价后,取得了击沉日本人四艘重型主力航母的战绩,我们可以确认,经过这一场海战之后,日本人的太平洋舰队将彻底丧失在太平洋上的战略主动权,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好消息。”
华西列夫斯基没有直接开口,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伸手将文件拿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需要将这个消息汇报给斯大林同志。”
这么说着,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等走到维克托面前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斯大林格勒那边有最新消息传回来吗?”
维克托摊摊手,他是负责总参情报局工作的,而总参情报局的主要工作方向是在国外,对于国内的情报消息并不怎么关注。
更何况总参谋部与斯大林格勒前线有着密切的联系,自从德军开始对斯大林格勒展开围攻以来,每天几乎都会受到大量来自那边的战况情报,作为总参谋长的华西列夫斯基,必然他这个总参情报局局长了解的事情更多。
华西列夫斯基迫不及待的要去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中途岛海战的情况,尽管苏美双方是同盟关系,美国人肯定会向莫斯科通报这一场重大的胜利,但这份通报什么时候会传到莫斯科,现在还不能确定,因此,相信斯大林同志会对这份情报感兴趣的。
从华西列夫斯基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没有陪着总参谋长同志一块去克里姆林宫,类似这样的汇报工作也不用他跟着过去,正好,他也到了下班的时间了,可以早点回住所去休息。
在离开总参谋部之前,维克托又回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告诉值班的助理,自己今天会去卢比扬卡那边的住所休息,有事情的话,可以打那边的电话联系他。
在进入六月份之后,莫斯科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莫斯科市委甚至已经开始实施重建计划,主要是对那些被德军炸毁或是炸损的建筑展开重建和维护。莫斯科普遍实行的生活物资配给制,也已经在半个月前被取消,包括粮食、水果甚至是香烟和伏特加,都开始在各个国营商店的橱柜里出现,向广大市民们敞开供应。
当然,这种和平的繁荣实际上是一种假象,如今,联盟的物资短缺问题还远远没有得到解决,在很多地方,甚至饥荒都还存在着,但莫斯科毕竟是联盟的首都,也是目前整个联盟唯一可以向外界展示的窗口。在这个城市里,现在停留着来自六十余个国家,近千名的外国记者、观察员,联盟需要向外界展示自身的强大和坚韧,以及战胜德国法西斯的潜力。
宣传属于政治的一个方面,这东西看起来毫无价值,但实际上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对此,维克托是非常理解的。
从总参谋部的大楼里出来,维克托上了自己的轿车,负责开车的依旧是瓦连卡——这个年轻人在上个月刚刚结了婚,新娘是一个不久前才从国立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娜佳充当了两人的介绍人。新娘子维克托见过,是个肤白貌美、身高腿长的白俄罗斯女孩,瓦连卡本人也非常的愿意。
当车子在街道上穿行的时候,听着车载电台内播放的莫斯科市电台的广播,维克托甚至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该死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到了和平年代。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人们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不过是因为莫斯科这座城市,已经暂时的远离了战争,仅此而已。
车子在平和的街道上缓缓行驶,就在卢比扬卡广场远远在望的时候,维克托的目光被路边上一个女人的背影吸引住了。
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蓝色制裙,头上戴着一顶同样蓝色的船形帽。她安静的站在路边的便道上,正仰头看着墙上粘贴的一幅电影海报。
海报上所宣传的,是两天前才刚刚上映的《电影马戏团》,这是一部政治宣传片,专门辱骂希特勒的,它的上映在莫斯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停车,”维克托欠起身子,拍了拍瓦连卡的肩膀,说道。
“怎么啦,局长同志?”瓦连卡急忙将车停住,好奇的问道。
维克托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那个女人也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皙明艳的脸。
第146章 暴动
入夜,伏尔卡索夫斯基胡同内的小楼。
亮着灯光的餐厅内,不大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时令的水果以及各种诱人的甜点,即便是在如今莫斯科的各个国营商店里都很难搞到,不过,以维克托的身份,总归还是能享受到一定特权的,尽管他不怎么用这些特权。
餐桌的左边,维克托背靠着一把椅子,左手端着一杯香槟,右手夹着一支香烟,面带微笑的看着对面的季阿娜。
而在餐桌的对面,刚刚洗过澡的季阿娜披散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红润而艳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她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黑色睡衣,睡衣的衣领从锁骨的位置敞开一道“v”形缝隙,裸露出内里一抹雪白的胸脯,那道深深的沟壑以及两抹半圆同样裸露出来,勾魂夺魄。
这次,季阿娜是前来莫斯科接受短期培训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有一项强化各特工培训学校思想教育工作的培训项目,要求各个特工培训学校的负责人前来莫斯科受训,否则的话,她还没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在利沃夫分手之后,时隔整整一年,两人才得以在莫斯科重逢,对于维克托来说,他是真的满心欢喜。
说他是花心也好,渣男也罢,他是真的希望与自己有过交往的每个女人,都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幸存下来,哪怕是不能见面,哪怕她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只要能够幸存下来就好。
“......你知道嘛,他追求了我两个月,”季阿娜已经有了几分微醺,她的左臂撑在桌子上,单手托腮,右手轻轻晃动着手里酒杯,目光迷离的看着对面笑而不语的维克托,自顾自的笑道,“然后就失去了耐心,他找了达拉格扬为我们牵线,想用这种方式给我施加压力。于是,我就在与达拉格扬同志通电话的时候告诉他......”
说到这儿,她坐直身子,轻咳一声,用很正经的语气说道:“非常抱歉,伊利亚·伊万诺维奇同志,我不能接受您的介绍,因为我与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关系还没有正式结束。”
维克托无语的摇了摇头。
季阿娜现在所说的,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有一个从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去视察工作的上尉看上了她,并对她展开了两个多月的追求,在最终被季阿娜拒绝之后,这位上尉同志又请出了他的上司,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工程建设局工作的伊莉雅·伊万诺维奇·达拉格扬少校,寄希望于达拉格扬少校能够给季阿娜施加压力,迫使她接受自己的追求。
“你知道,电话里,达拉格扬同志沉默了好久,直到我以为电话断掉了的时候,他才问了一句: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上校同志吗?”季阿娜还在笑着模仿,她很有表演天赋,甚至连模仿达拉格扬的声音都有那么几分相似。
“我说,是的,”季阿娜继续说道,“然后他就说: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这段时间让你感受到困扰了。”
“然后呢?”维克托笑着问道。
“然后?没有了,”季阿娜抿了一口香槟,说道,“后来,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很快就被调走了,接替他的是一名女同志。”
维克托了然的点点头,难怪有一段时间达拉格扬见了他总是躲躲闪闪的,感情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内务人民委员部作为一个强大的暴力机构,其内部的等级划分是相当严格的,在若干个职能不同的部门中,负责对内情报工作的总局,绝对是排在第一号的,至于达拉格扬所负责的工程建设局,不好意思,其地位连负责医疗保健的部局都不如,也就稍稍比专门负责各个特工培训学校的秘密作训局稍强一点。
纵观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发展历史,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从对内、对外情报局爬升上去的委员部委员,但绝对找不到从某个技术部门爬上去的。
另外,维克托现在是国家安全上校,而达拉格扬不过是个少校,两人在级别上差了太多了,更何况,如果维克托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委员以下的第一人了。在地位上,他甚至可以同类似科布洛夫这样的巨头掰掰手腕,以达拉格扬这种在校级军官中都排不上号的人,对他心存畏惧是很正常的。
“对不起,”对面的季阿娜突然停住了笑声,她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双臂交叠在餐桌上,明媚的两只眼睛盯着维克托的脸,轻声说道,“我的任性可能又给你带来麻烦了。”
维克托笑了笑,也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随即伸出手去,握住她的一只手,一边用大拇指在她的手背轻轻的摩挲着,一边说道:“你不用感觉抱歉,毕竟你没有说谎。再者,虽然我这个人私生活有些乱,但该有的责任心还是有的,在这件事上,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
的确,在维克托的心里,季阿娜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错,不然的话应该让她如何选择?接受那个上尉的追求吗?那样的结果恐怕才是他无法接受的。
男人就是那么多情(滥情),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与季阿娜不会有什么结果,可在心理上,他还是无法接受这女人离自己而去,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更希望自己与身边几个女人的关系能够一直这么维系下去,直到永远。
当然,他同样也知道,季阿娜要想应付达拉格扬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她将自己搬出来,或许有一半的心思是为了摆脱麻烦,但肯定还有另一半的心思。那另一半的心思是什么,就不值得去细想了,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才出现的。
季阿娜显然是被他这番话给感动了,这女人低下头,将脸颊凑到他的手边上,在他手背上轻轻的蹭了蹭,随即,又努起红唇,在他的手背上亲吻一下。
“你在莫斯科的这段时间,就住在我这里吧,”维克托微笑着说道,“正好这里离着2号楼很近,挺方便的,只是我平时不怎么过来。”
季阿娜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笑道:“那,不会和这件睡衣的主人碰上吧?”
维克托一滞,随即干笑道:“应该不会,即便是碰上也没什么,我们是同事嘛,利沃夫时期的同事,这份感情可是一般人比拟不了的。”
季阿娜笑而不语,但维克托却察觉到了异常,因为就在桌案下,一只脚从对面伸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大腿上,那脚的足尖还在他大腿内侧轻轻的挨蹭着。
“我喜欢咱们之间的这种同事关系,”直到维克托低下头的时候,季阿娜才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想问,分开一年多,难道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吗?”
维克托舔了舔嘴唇,他伸手将桌下季阿娜的纤足握住,将它放在双腿间夹紧,随即,一边抚摸着她光洁细腻的小腿,一边说道:“当然想过,我很怀念在利沃夫时的那段生活,嗯,那或许是我一辈子都遗忘不了的一段美好时光了。”
“那,为什么不重新温习一下呢?”季阿娜目光迷离的问道。
维克托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当心中的那股冲动再也难以遏制的时候,他才猛地站起身,一边解着腰带,一边朝餐桌对面的女人走去。
都说久别胜新婚,可惜不知道一对情人的久别重逢会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对于维克托来说,今晚势必是个疯狂而旖旎的夜晚。
.................
深夜,当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的时候,卧室中的一对男女还纠缠一起。
靠近卧室窗户的墙壁边上,正在用力耸动着身体的维克托,被这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早已攀升到临界点的激情,就势一股脑的倾泻出去。
他侧过身子,试图将季阿娜搭在自己肩头的腿放下去,却被这女人死死抱住脖颈,无法挪开。
“我要去接电话,”维克托又将身子耸动两下,在季阿娜难以遏制的呻吟声中,喘息着说道,“如果不是急事,不会有人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季阿娜依旧不肯放手,她紧贴在维克托的耳边,喘息道:“抱我过去。”
维克托无奈,只好双臂环住她的腰,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将她带到床边。
电话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总务处打来的,贝利亚同志刚刚赶到委员部,要求维克托立刻过去开会。
维克托问了问是什么事,这么急,总务处的人给了答复,说是基辅发生了伪军暴动,参与叛乱的伪军,炸毁了基辅的四号发电站以及基辅火车站的两处军用仓库。按照情报显示,被炸毁的军用仓库中,有一处是油料库,爆炸制造出来的火光,甚至在基辅城郊十余公里外的地方都能看的到。
得知这个消息的贝利亚同志非常高兴,他想连夜弄一份报告出来,好向斯大林同志做汇报。
第147章 争宠
“怎么啦?”等到维克托放下电话,刚刚将腿放下来的季阿娜小声问道。
“我得去一趟2号楼,”维克托探头过去,在她性感的双唇上亲吻一下,说道,“基辅那边出了点状况,拉夫连季同志要我过去开个短会。”
“都这么晚了,”季阿娜双手撑在他胸前,轻轻一推,将他推坐在床边上,随即双手扶着他的大腿,俯身在他胸前轻轻地啄吻着,一路向下,直到最后跪伏在地毯上,埋首在他双腿之间。
维克托低头俯视着她,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伸手捏住季阿娜的下巴,将她从自己身下扶起来,说道:“好啦,我得尽快赶过去,拉夫连季同志可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那走之前,你需要洗个澡吗?”季阿娜媚眼如丝的柔声说道,“我帮你。”
十几分钟后,维克托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委员部安排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在上车的时候,维克托抬头看了看楼上,卧室的窗户前,穿着睡衣的季阿娜正透过窗户看着他,见他抬头,还娇俏的挥了挥手。
温柔乡是英雄冢啊,心里暗自叹息一声,维克托低头钻进车里,将之前的旖旎抛到了脑后。
即便是到了深夜,2号大楼内依旧如白天般的繁忙,委员部的工作是不分白昼的,尤其是那些机要部门,职员们的上班制度往往是上一天休两天,而上班的那一天就是24小时连轴转。
当维克托赶到贝利亚同志办公室的时候,梅希克已经先他一步赶过来了,目前,梅希克负责着乌克兰地区的反间谍工作,但由于乌克兰情况特殊,基本上完全处在德国人的控制下,实际的工作没有多少,因此,他还替科布洛夫承担着部分工作任务。
在执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大权之后,贝利亚提拔上来的干部,大部分都很年轻,维克托就不用说了,还不到三十岁,而克里米恩和留明,今年刚刚二十九岁,梅希克相对来说年纪还算大一些的,不过也才三十二岁。
还有一点,贝利亚在用人上除了看重才能之外,似乎对外貌也有一定的偏重,他提拔上来的这些年轻人大部分外形都很不错,像梅希克,就是个标准的大帅锅,用阿巴库莫夫嘲讽他的话说,就是他收到的情书要比收到的情报还多。
贝利亚的办公室内,一份情报资料交到了维克托的手里,坐在办公桌后的贝利亚说道:“这是乌克兰情报部门递送上来的最新情报,你先看看吧。”
维克托面色平静的将文件接过来,先看了一眼文件的封签,这是来自于对内情报局的情报资料,上面的封签证明了这一点。
“之前,情报局那边最先得到了消息,阿玛诺夫同志没有联系到你,所以才将情报转发给了我,”梅希克解释道,“毕竟情况紧急,还请维克托上校不要介意。”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目前,维克托才是对内情报局的局长,而阿玛诺夫所领导的乌克兰情报网,是归由对内情报局直接统管的,按照正规的流程,在获得如此重要情报的时候,阿玛诺夫应该做的事情,是第一时间将情报发送给对内情报局的机要情报处,再由机要情报处转递给维克托。
但阿玛诺夫显然没有这么做,他将如此重要的情报转递给了梅希克,嗯,负责反谍工作的梅希克,严格来说,这是一种很严重的违规行为,在这种时候,维克托是有理由翻脸的,他甚至可以以违规为借口,对阿玛诺夫做出处罚。
不过,那么做没什么意义,既然梅希克能直接把情报送到贝利亚这里来,那就说明他即便发飙,也得不到贝利亚的支持,最终的结果,估计只能是他发一顿脾气,却奈何不得阿玛诺夫。
无脑暴怒那种事情,维克托是不屑于去做的,他有的是耐心,只要他还在对内情报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就有机会把阿玛诺夫按死,他不着急。
当然,梅希克当着贝利亚的面说这么一番话,也不仅仅是为了安抚维克托,他也是在维克托上眼药。听听他说的话,阿玛诺夫找不到维克托,所以才把情报转递到他那里,这至少是双份的眼药:一方面是在暗示贝利亚,他这个对内情报局局长玩忽职守,不称职,另一方面则是说他根本掌握不了对内情报局,以至于他的下属都没把他当回事。
只是贝利亚始终面色平静,也不知道这眼药上的有没有效果。
维克托用最快的速度将情报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与之前电话中所说的相差不大,就是基辅发生了“伪军”暴动,因为暴动发生的很突然,打了驻防德军一个措手不及,部分重要设施被毁,一支党卫军小分队遭遇袭击,全军覆没,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内容了。
将手中的情报文件合起来,放到贝利亚的办公桌上,维克托陷入了沉思,当然,他考虑的并不是暴动的事情,因为这场暴动原本就是由他在幕后策动的,行动代号“安德里亚斯”。
他现在所考虑的,是乌克兰情报网的状况,阿桑尼泽已经前往那边赴任了,而他的作用就是对阿玛诺夫形成牵制,但从这次情报直接转递给梅希克的事实来看,他的这份牵制作用明显没有发挥出来。也不知道是他已经与阿玛诺夫合流了,还是初来乍到,还没有能力牵制对方。
“维克托,你觉得这一起暴动,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暂时还不了解的内情?”贝利亚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并不知道维克托在基辅策划的行动,但直觉告诉他,这一起暴动的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这样的,拉夫连季委员同志,”维克托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从一个月前,为了消除科托夫事件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对内情报局便开始策划一场旨在惩罚叛徒的行动。”
“哦?”贝利亚眼睛一亮,科托夫可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为了这个家伙,他险些被斯大林同志的烟灰缸敲到脑袋上,而在此之前,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只有赫鲁晓夫同志,他可不想带着一脑袋的烟灰仓皇逃出克里姆林宫。
尽管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但科托夫事件依旧没有从某些人的眼里消失,比如说斯大林同志,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会时不时问问这个人情况。可以说,只要科托夫不死,贝利亚的日子就过不安稳。
当下,维克托便将之前的行动计划详细的讲述了一遍,包括基辅当地的基本情况,“伪军”内部对德军的不满情绪,如何联系上的卡恩,如何准备策动这场暴动等等等等。
在讲述的过程中,维克托还特意观察了梅希克的表情,当然,梅希克同志的表情是绝对不会好看的。这就像是两个仆人在主人面前争宠,他所扮演的那个仆人,兴致勃勃的告诉口渴难耐的主人,前面有一片苹果园子,树上的苹果个大汁多。然后,就在他为自己得到个消息而洋洋自得的时候,他的竞争对手,也就是维克托所扮演的那个仆人,已经将苹果递到了主人的面前。
好吧,这很讽刺,但也让人很无奈。
“考虑到现在暴动已经发生了,卡恩同志如果遵循了对内情报局的命令,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控制住了科托夫,且正在向普罗皮亚季河沼泽带的游击区转移,”维克托才懒得理会梅希克的想法,他继续着自己的表述,“要想在这个时候联系上他们,可能性不大,我们只能等着来自游击区的进一步汇报。”
“很好,最近的游击区由谁负责?”贝利亚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激动的问道。
“是萨德耶夫同志领导的游击支队,”维克托回答道,“他们大概有七百人左右。”
“可以命令他们负责接应,”贝利亚说道,“现在的要求是,如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科托夫带回来,我们需要把他弄到莫斯科来接受公审。”
“我去下命令,”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还有,”贝利亚拦住他,说道,“你把整个行动计划整理一下,拿到我这里来,另外,就行动的实施过程,写一份详细一点的报告,也给我送过来,嗯......”
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确认了一下时间,这才继续说道:“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能不能把报告准备好?”
“这个,时间有点紧,”维克托有些为难的说道,“能不能请塔拉哈德兹同志配合我一下。”
塔拉哈德兹是贝利亚秘书处的一等大秘,专门负责文书工作的,最重要的是,这个格鲁吉亚小伙子已经跟了贝利亚很多年了。
贝利亚意味深长的看了维克托一眼,最终微笑道:“也好,我给秘书处下个通知。”
第148章 斗争
为人也好,为官也罢,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得耳清目明,得识得分寸进退,在某些比较关键得时候,要知道怎么做才能讨人喜欢,才能让别人满意。这与性格是否软弱无关,而是与自己的前途息息相关。
起草一份报告,维克托竟然在贝利亚面前说什么自己恐怕不能按时完成,还要求贝利亚同志安排他的大秘帮忙,这是推脱责任吗?是在偷懒吗?是在作死吗?当然不是,相反,他这是在向贝利亚同志示好。
在安排基辅暴动这件事上,维克托并没有向贝利亚提前做汇报,当然,更没有提及这件事与科托夫有关,因此,事先在这件事上,贝利亚同志是毫不知情的。
那么维克托在这件事上做错了吗?当然没有,他是对内情报局的局长,掌控着对内情报局的各种情报工作,尽管贝利亚是他的顶头上司,但他也不可能将自己手头的工作事无巨细的向贝利亚汇报。何况他即便是事事汇报,贝利亚也不一定有那个闲心去听。
好吧,工作细节上的事情没有必要让贝利亚同志全都了解,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工作取得了成绩了,而且成绩很显著,可以预见,一旦确定了科托夫已经被控制,且顺利的押解回莫斯科,到时候斯大林同志将会如何的高兴。
作为贝利亚同志的下属,必须有一个很到位的觉悟,那就是让斯大林同志不高兴的事,绝对不会与贝利亚同志有关,贝利亚同志事先绝对不知情,而所有令斯大林同志高兴的事,贝利亚同志绝对都是知情的,而且他绝对参与了整个计划的每一寸细节。
这条规则是什么?维克托可以告诉你,这就是目前内务人民委员部在职人员的第一条工作守则,哪怕他与谢罗夫更加的亲近,且并不以贝利亚派自诩,他也得这么去做。
所以,这份报告必须由贝利亚同志信任的人参与起草,在起草的过程中,一定要尽可能放大贝利亚同志在行动方案制定过程中所起到的决定性作用。这份报告按照程序起草下来,应该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给出指导性意见,贝利亚同志主导行动方案的制订,对内情报局负责行动的实施,最终,在各级同志的努力下,行动得以顺利实施,并取得完美的结果。
什么?你问一线人员的功绩?当然,他们的确是有功绩的,在最终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或许会赢得一个苏联英雄的称号,或许会得到军衔上的晋升,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斯大林同志以及贝利亚同志,绝对不会关心那些一线人员的名字,那是维克托需要去关心的问题。这件事最终在斯大林同志以及贝利亚同志的脑子里,只会留下一个印象: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工作出色,而且很会做人,仅此而已。
从贝利亚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将近凌晨三点的时候,对于报告的起草工作,维克托并没有过多参与,他只是将当初制定计划的一些细节,对塔拉哈德兹叙述了一遍,又将方案的备忘录给了他一份。
对于贝利亚秘书办公室的大秘同志来说,有了这些材料,再弄一份花团锦簇的报告出来,简直不要太容易,而且,他绝对能够将贝利亚同志的重要性,在这份报告中潜移默化的凸显出来,让人读上去丝毫不会感觉尴尬和突兀。
虽然离开了贝利亚同志的办公室,但维克托却没有离开2号楼,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今天晚上,包括明天,甚至是后天,他都要在2号楼等着了,什么时候普罗皮亚季河游击区的情报反馈回来,确定了科托夫的行踪,他才能回去休息。他可不想如此重要的一个消息,又被别人抢先一步汇报上去了。
是的,如今是战争时期,但残酷的战争并不能阻止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可以负责任的说,这个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力最深的世界级情报部门,就是在外部的重压以及内部的权争中发展壮大起来的。
从雅各达、叶若夫时期的一言堂,到贝利亚时期的丛林规则,这个充满了黑暗与血腥的部门,算是找到了一条最适合它发展的路线。
维克托从两年前进入这个部门,一直到现在,基本上都是在谢罗夫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当初在乌克兰的时候,如果不是谢罗夫将他调到了莫斯科,估计他早就坟头长草了。
现如今,随着地位的提升,再加上谢罗夫长时间的不在莫斯科,在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已经没有人再能为他提供庇护了,就像梅希克,即便是谢罗夫就在眼前,他也不一定会给这位第一副内务人民委员什么面子。
套用一句很俗气的话: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在仕途上,成长同样是必须付出代价的,这份代价就是随着地位的提升,危险系数也会一步步的放大。正所谓:高处不胜寒,高高在上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下方无数人都在觊觎着它,凭什么你就能在那里安稳的坐着?在那种笑意盈盈的虚假奉承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的屁眼准备狠狠戳上一钎子呢。
……………………………
黑海沿岸,刻赤半岛,塔曼。
德军的战机如同凶残的猎鹰一般,在靠近海港的码头上空往来盘旋,而在距离码头不远的海湾里,“赤色职工国际”号轻巡洋舰上,已经冒起了滚滚的浓烟,但舰船上的防空火炮依旧在疯狂的喷射着火蛇。
浑身湿透的谢罗夫,从一艘即将沉没的皮划艇上跳进海里,在两名警卫的拖拽下,艰难的爬上海堤,才刚刚朝堤岸上攀爬了几步,就被一名警卫扑倒在地上。
身后不远处响起巨大的爆炸声,溅射的水花劈头盖脸的打在他的后背上,竟然让他感觉到明显的疼痛。等到再爬起身的时候,回头看一眼,那艘皮划艇已经被炸的支离破碎了,负责驾驶皮划艇的海军士兵,已经完全没有了影子。
挣扎着推开警卫的搀扶,谢罗夫加快脚步,迅速登上了海岸边的防浪堤,而后看都不看头顶盘旋的德军战机,径直朝着正前方3号炮台所在的方向狂奔。
从谢罗夫到3号海防炮台所在的位置,有一道倾角比较大的斜坡,攀爬起来有些艰难,有些坡度很陡的地方,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子。
好不容易爬上3号炮台的顶部,谢罗夫放眼朝城区的方向看去,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都是滚滚的浓烟,整个塔曼城区都变成了浓烟中的一道轮廓,根本看不清楚了。
这是一场灾难,至少对塔曼这个黑海沿岸的小城来说是一场灾难,当然,它对驻守在这里的第47集团军所部来说,也是一场灾难。
目测一下,从塔曼城区到港口,最大宽度不到三公里,而在塔曼以东的阿纳帕,德军的步兵第五军已经攻占了市区,等于是切断了塔曼地区苏军部队撤退的通道。换句话说,目前塔曼地区苏军第47集团军的两个半师,一万余人,已经被德军合围在了这片常不足7公里,宽不到3公里的狭窄地域内,他们的西面、北面是德军第42步兵军,东面是德军第5步兵军,南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海。现在,能为这支部队提供增援的,只有来自亚速海舰队的那点有些支撑了。
这是谢罗夫第一次直面德军的大规模进攻,过去,他一直都想着上一线,亲自指挥一场战斗,但是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这种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容易。
就拿被合围的这一部分苏军来说,现在就完全处在各自为战的境地,在德军迅猛的攻势下,所有的部队都被打散了,集团军指挥部只知道有部队在抵抗,因为那里的战斗还没有平息,但他们联系不上这些作战的部队,甚至不知道是哪支部队在哪个位置战斗。
在3号海防炮台,谢罗夫找到了负责炮台战斗的边防军指挥部,结果,他所看到的现实就是,整个3号炮台仅剩余24名炮兵在战斗,炮台指挥部在此前德军的轰炸中被毁,一个幸存的人都没有。这剩余的24名士兵,一直都在一名下士的指挥下作战。
炮台指挥部被炸毁,与上级联系的电台自然也完蛋了,谢罗夫不甘心,他还想前往市区,在他看来,那里应该还有边防军的部队在作战,因为他还能听到市区传来的激烈枪声。
但他这个疯狂想法被随同而来的警卫否决了,警卫的使命是保障他的安全,不能让他去冒险,最终,他就在警卫的拖拽下,重新登上一艘舰队的布雷舰,近乎是狼狈的逃离了即将沦陷的塔曼。
就在维克托焦急等待着来自普罗皮亚季河游击区的消息时,南方面军与北高加索方面军在亚速海沿岸相继遭遇遭遇惨败,随后,德军强渡库班河,沿黑海沿岸一路南下,直逼高加索。
第149章 斯大林格勒
又是一个阴雨的天气,雨势虽然不大,但却下的很密集,大楼门前的遮雨沿下,雨水如同珠串一般呖呖下落,在地面青石板的缝隙里,汇聚成一条条的小溪,最终流向不远处的排水渠。
穿着一身灰色的列宁装,维克托站在遮雨沿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在那里,一株不知名的野草艰难的生长在青石板的缝隙中,这一场雨,给它有些憔悴的枝杈上增添了几个花骨朵,即便是这么远远的看着,都能感受到它那脆弱身体内所蕴藏的强大生命力。
瓦连卡将车开到了大楼入口处,就停在不足一步外的地方。维克托却没有上车的意思,他将目光从那株野草处收回来,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遮雨沿,随后伸出一只手,遮挡了从上方落下的一道水流。
雨水打到手心里啪啪作响,溅起的水珠四处泼洒,有些甚至溅到了脸上,带来一丝沁人的微凉。
一个小时前,局里刚刚收到来自高加索方向的消息,谢罗夫同志在塔曼乘坐一艘布雷艇返回新罗西斯克的时候,遭遇了德军飞机的袭击,结果,布雷艇被德军击沉,谢罗夫同志也受了伤。幸运的是,随后的消息证实,谢罗夫同志受伤并不重,只是腿部被溅射的一枚弹片击中,没有生命危危险。
说实话,在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如果说还有一个人不希望谢罗夫发生意外的,那恐怕就是维克托本人了,这倒不是说两人的友情有多么密切,其根本原因,就是谢罗夫的存在对维克托是有好处的,就算谢罗夫并不会给维克托提供任何帮助,有这个人的存在,委员部内的大部分目光就不会聚集到他的身上。
除了这个消息之后,维克托也终于收到了来自普罗皮亚季河游击区的回报,卡恩与安德里亚斯所率领的暴动队伍,也终于摆脱了德军的围追堵截,藏入了广袤无际的普罗皮亚季河沼泽带。
作为白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天然边境线,普罗皮亚季河流域可谓是地地道道的原始沼泽区,它不仅仅原始,而且范围很广,德国人的扫荡即便是再频繁、密集,也不可能威胁到这片沼泽区内隐藏的游击队。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卡恩的队伍不仅成功进入了沼泽带,还将叛徒科托夫带了回来,这家伙显然知道他的命运不会好到哪去,因此,在途中曾经三次试图自杀,但都被阻拦住了——是的,他都没想过要逃跑,只想着要自杀。
而他们带来的坏消息则是,整个暴动的队伍在转移的过程中损失惨重,他们在基辅发起暴动的时候,整个队伍一共有将近一千二百人,可最终成功进入沼泽带的,只有不到四百人,这其中还包括了几十名伤员。剩余的那些人,不是被德军打死了,就是被打散了,当然,也有一部分半路开了小差。
下一步,游击区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科托夫押解到莫斯科来,尽管他们那里也是处在德占区,但从那里再到苏占区,相对来说就要简单的多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贝利亚同志,已经迫不及待的去了克里姆林宫,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斯大林同志,他要通过这次的事情证明一点,那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耻辱,终归能够通过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努力来洗刷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维克托将手缩回来,面无表情的转过身。
来人是一名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裙的女兵,她赶到维克托身边,将怀里抱着的厚厚一份文件递过来,说道:“维克托局长同志,您需要的斯大林格勒方向战况资料。”
维克托点点头,将文件接过来,转交给刚刚赶过来的瓦连卡,这才迈步朝自己的车走过去。
如今的维克托已经不再负责一线的战斗指挥工作了,他甚至连战场情报的工作也不负责了,但作为一名重生者,他对斯大林格勒那里正在进行的残酷战斗,还是非常关注的,几乎每隔两天,他都会看一看那边发送回来的战况报告。
钻进车里,等着瓦连卡将车子发动起来,维克托才将那份文件拿过来,抽出夹在其中的一封信笺,粗略的看了看。
信笺是第62集团军司令员崔可夫写给总参谋部与总政治部的,信中的内容,是对德军前一阶段进攻的总结以及集团军目前情况的介绍,而在信的最后,他强调了炮兵以及弹药补给对这场防御战的重要性,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说只要弹药补给充足,他就有把握守住斯大林格勒。
一封信看完,车子已经停在了广场对面胡同中的小楼前,维克托等着瓦连卡替他打开车门,这才拿着文件钻出去,快步走上楼前阶梯。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再来接我,”站在楼门前,维克托对瓦连卡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走进门。
才刚刚走进门,维克托就看到玄关处摆放着一双高筒军靴,而在玄关拐角处的衣帽架上,则挂着一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蓝色大檐帽,这显然不是属于季阿娜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萨芬娜过来了。
想到暂时还住在这里的季阿娜,维克托隐隐有些头疼,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在门口换了鞋子,维克托拿着文件走进客厅,很幸运,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倒是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些水果和甜点,还有一个委员部专用的公文包,那应该是萨芬娜的。
将手中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维克托蹑手蹑脚的走上楼,在二楼的走廊里,他便听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那是属于季阿娜的声音,她正在讲述自己当初受训时的情况,嗯,听起来,两个女人聊得还不错。
维克托悄无声息的找到声音传来的那个房间,发现房间的房门虚掩着,房门与门框之间留出来一道缝隙。他像个偷窥狂一般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朝房间里偷看了一眼,就见两个女人正面对着面,各自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
背对着房门的是季阿娜,她仍旧穿着属于萨芬娜的那件紫色睡衣,而萨芬娜则朝着房门的方向,她换了一件奶白色的睡衣,这件睡衣维克托没看她穿过,应该是刚刚带过来的。
过去两天维克托一直都留在部里,没有回来过,想来这两个女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过去总想着享受齐人之福的维克托,在这个时候却怂了,他没有加入聊天的想法,而是选择了悄无声息的退走,将二楼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女人。
重新回到楼下,维克托将自己疲惫的身子摔在沙发里,就那么趴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约莫两三分钟后,才支撑着身子爬起来,开始翻看茶几上的那份文件。
在崔可夫那份信笺的下方,是总参情报局从柏林得到的一份情报,这份情报维克托之前已经看过了,其大概的内容,是德军统帅部对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规划。
按照这份一个多月前的战役规划来看,德军对斯大林格勒的进攻,属于是辅助性进攻,其作战目的,是为了牵制苏军在伏尔加河一线的兵力,从而为其向高加索方向发动的进攻提供掩护。
但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斯大林格勒战役打到现在这个程度,不管是苏军还是德军,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而德军对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定性,已经发生了转变,它似乎由辅助性的进攻,转变为另一个主攻方向了。
之前,在莫斯科战役结束之后,德军实际上已经没有能力在两个方向上同时实施主要进攻了,而这一次他们再次改变战略,很可能与苏军之前在哈尔科夫蒙受的巨大损失有关。
将这份情报放在一边,维克托真正关注的内容是下一份文件,在这份文件中,记录了苏军在过去一个多月时间内遭受的损失。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便知道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残酷,毕竟那时候反映这场战役的影视剧太多了,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部《兵临城下》,曾几何时,维克托也将那部电影中的情节,当做了历史事实的重现。但如今他算是明白了,那部电影纯粹就是瞎扯,跟现实一点边都不沾。
这场围绕着斯大林格勒所展开的鏖战,苏军的大部分损失都击中在城市外围作战阶段,还有就是围绕斯大林格勒所展开的几次渡河突击作战,而在真正的城市巷战中,苏军的损失并不大,相比起来,德军的损失反倒大的多。
崔可夫与他的参谋团队显然是富有经验的,他们在这场城市巷战中,大规模的运用了炮兵,第62集团军在城市东岸以及江心岛上,布置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重炮群,另外还有一支规模同样庞大的喀秋莎炮群。城市巷战中的任何一场焦点性战斗,苏军的作战小队,都能得到来自炮兵的支援,尤其是在马马耶夫岗这个争夺焦点地区,德军的每一次进攻都会在苏军炮兵的打击下蒙受巨大损失。
第150章 瓦莲京娜
所以,是的,历史就是个大粪坑,任何东西丢进去再拿出来的时候,都会被染的五颜六色,臭不可闻。很显然,那些抱着各种目的修改历史的人,就是粪坑里的大粪。
文件看到一半,茶几上的电话突然毫无征兆的叫了起来,维克托给吓了一跳,他飞快的将听筒拿起来,放到耳边,心里却莫名期盼着楼上的两个女人听不到这声音。
“喂,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校同志吗?”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是谁来。
“是的,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请问你是……”维克托说道。
“这里是中央委员会特别科,我是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啊,你好,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同志,”维克托下意识的坐直身子,语气恭敬地说道。
“是这样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电话里的人说道,“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请立刻到克里姆林宫来,斯大林同志想见你。”
“好的,我马上过去,”维克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随后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便又飞快的说道。
电话中的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自然就是波斯克列贝舍夫了,他是斯大林同志的大秘,而正式的职务,就是苏共中央委员会特别科的科长。他从1928年起就担任这个职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就像是这个职务专门为他特设的一样。
当然,维克托的恭敬并不单纯是因为对方的职务,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对方是斯大林同志为数不多的绝对信任的人之一,在获得斯大林同志信任度这一点上,即便是贝利亚也不能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相比。
深吸一口气,维克托将电话听筒放回到基座上,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便听到楼上传来萨芬娜的声音:“谁的电话?”
“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电话,他让我去一趟克里姆林宫,”维克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季阿娜从萨芬娜的身后走出来,两人并肩站在一块,像极了一对明艳的姐妹花。
“现在吗?”季阿娜双手扶在萨芬娜的肩膀上,问道。
“是的,必须立刻赶过去,”维克托收回目光。
这两个女人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光线从她们身后投过来,那薄如蝉翼的睡衣,根本遮挡不住内里的山山水水,这令维克托有一种小腹发热的感觉。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萨芬娜问道,“我想和你谈谈。”
“哦?”维克托迟疑一下,他现在可不想跟这两个女人谈,说他是逃避也好,什么也好,反正就是不想谈,“现在还不确定,大概会是晚上吧。”
话说完,他弯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嘴里岔开话题,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要等到很晚才会回来,你们不用等我,也不用替我准备晚餐了。”
嘴里这么说着,维克托已经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幸运的是,两个女人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就那么放任他离开了。
从住所中出来,维克托才想起外面还在下雨,而且,瓦连卡已经被他打发走了,他现在是既没有车,也没有伞,难不成就得这么光着头穿过整个广场吗?
在短暂的思虑之后,维克托还是没有选择回去,而是冒着雨一路小跑的穿过广场,去了2号楼,并在局里找了一辆车,自己开着去了克里姆林宫。
如今的维克托,还没有资格自由的进出克里姆林宫,他的个人证件在这里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因此,他必须在警卫室接受警卫们的盘问,并且由警卫与波斯克列贝舍夫通电话,确认他进入克里姆林宫的目的。
等到将一切手续都办完了,维克托再赶到斯大林同志办公室所在的小白楼时,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为此,他还有点着急,不过等他真正爬上二楼,看到楼道里的情况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来的太着急了。
看得出来,对于斯大林同志来说,今天肯定是比较忙碌的一天,因为在他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直到现在还站满了人,专门用来给等候者临时休息的等候室里,同样也挤满了人。
维克托稍微看了看,发现这些人中还真有一些是他认识的,当然,对方认识他的可能性倒是不大。
先挤到等候室里做了个登记,维克托出来的时候,便走到人群最后面排队等着,在他看来,不等上两三个小时,估计是轮不到他的。
对于一名公务人员来说,耐心也是很重要的一项修行,而维克托前世在这方面便修行的不错。
维克托的位置在队伍最后方,正好是通往楼梯的拐角处,他的前面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年轻人,对方年纪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或许是为了给斯大林同志留一个好印象,他还专门打了一条褐色的领带。但他不知道的是,斯大林同志是很讨厌别人打领带的,没人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包括日丹诺夫在内,莫斯科核心权力圈子里的那些大人物们,大部分都会选择穿列宁装去见他,即便是穿西装也不会打领带。
“嘿,你好,”年轻人上下打量维克托两眼,伸出手来,微笑道,“我是维亚切斯拉夫?安德烈耶维奇?切列帕诺夫,来自坦克工业委员会。”
“你好,”维克托急忙与对方握了握手,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
他没有说自己来自哪个部门,主要是担心把对方吓到。
年轻人显然没有注意到维克托的名字,或者说他就没有听过维克托的名字,不过,与这年轻人不同的是,在他前面的一个女人却扭过头来,好奇的打量了维克托两眼,很明显,这女人肯定是听说过维克托的名字的。
“你也是等着斯大林同志接见的吗?”维亚切斯拉夫似乎很健谈,他有些兴奋的继续问道。
“是的,”维克托点点头,也不介意对方问的完全就是一句废话,话说站到这里的人有不是等着被斯大林同志召见的吗?
“你是哪个部门的,也是获得了一枚忘我劳动勋章吗?”年轻人紧接着又问道。
维克托恍然想起来,最近貌似有一批人因为在军工生产中取得的优异成绩,而获得了一枚忘我劳动勋章,这枚勋章他前世都没有听说过,因此还挺好奇的。
他正想找个说辞来应付这个健谈的年轻人,前面那个女人却已经抢先伸手过来,说道:“你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是波洛维科娃,瓦莲京娜?瓦西里耶夫娜?波洛维科娃。”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嘴里说道:“啊,你好,瓦莲京娜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随着握手的动作,他仔细看了看对方,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容貌极为出众的女人,她的五官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渗透着一种名为性感的气息,只要看一眼就会令人印象深刻。
这女人,嘿,维克托还真认识,准确的说,是他知道对方,而对方不一定知道他。
在这女人的自我介绍中,她是姓波洛维科娃的,但知道她的人却很清楚,她的姓是谢罗娃,而波洛维科娃是她出嫁之前的姓,至于这个谢罗娃则是她丈夫的姓。
维克托之所以认识这女人,是因为他看过这女人演的一部电影,刚刚穿越到这个时候的时候,那部《脾气暴躁的女孩》正在联盟各地上映,这女人因为在其中扮演了主角丽莎而名声大噪,被人称为“苏联的梦露”。
至于这女人的丈夫,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他名叫阿纳托利,是一名曾经在西班牙内战中获得过“苏联英雄”称号的王牌飞行员,可惜,在前两年的一次试飞中摔死了,于是,这个红颜祸水般的女人就成了寡妇。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瓦莲京娜显然对维克托很感兴趣,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维亚切斯拉夫,将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直接撞到一边,自己则站到了他的位置上,紧挨着维克托,笑道,“我看过你写的那本小说,非常喜欢,嗯,那首歌也很喜欢。”
维克托有些懵逼,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女人说的应该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从苹果树的缝隙中……”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这女人竟然还小声的哼唱了两句,还别说,她那沙哑中带着几分嗲的嗓音,听着还真是挺有味道的。
“啊!你是谢罗娜?!”被顶到一边的维亚切斯拉夫显然也认出了瓦莲京娜,他在一边小声惊呼道。
“谢谢,”瓦莲京娜微微蹙了蹙眉,很是敷衍的说了一句,紧接着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维克托的身上,她又朝维克托的身边挪了一小步,说道,“那个故事真的是真实的吗?我一直都很好奇,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和你好好聊聊。”
第151章 三等人
聊作为一种人际交往的方式,永远都不能简单的理解为一个单纯的动词,甚至是一个语调的变化,都能给它赋予很多不同的含义,而在维克托看来,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口中所说的“聊”,显然就不能仅从字面含义去理解。
好吧,维克托可以很无耻的承认自己比较帅,至少符合东斯拉夫人的审美标准,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相信类似瓦莲京娜这样的女人,会因为自己的皮相,而在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时候,就会对自己产生兴趣。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维克托喜欢“无事”,喜欢“殷勤”,嗯,也喜欢“奸”,但他得提防着“盗”。这与什么生性多疑之类的性格缺陷没关系,纯粹是因为他所从事的职业要求他必须多一份警惕。
“那是我的荣幸,瓦莲京娜小姐,”尽管心里多么几份警惕,但维克托还是微笑着说道,态度平易的简直无可挑剔。
“谢罗娜小姐,”一旁的维亚切斯拉夫再次插口道,“很喜欢你演的电影,你在《脾气暴躁的女孩》中所扮演的丽莎,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梦中情人,我……”
这个年轻人的情绪显得很激动,他显然是没有察觉到瓦莲京娜对他的淡漠。
“哦,谢谢,”瓦莲京娜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过电影中的人物只是虚构的,我不是丽莎,我只是在电影中复刻了她。”
这句话说完,她又转向维克托,表情淡漠的脸上,迅速浮现出妖媚动人的浅笑:“维克托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呢,那个故事真的是真实的吗?”
尽管之前的各种宣传中,《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都是来源于真实的事件,宣传部门甚至将故事中的某些原型都找了出来,但这样的宣传有人会相信,自然也有人不会相信,比如说瓦莲京娜这样的女人,她显然就没有采信那些宣传中的说辞。
“当然,难道瓦莲京娜小姐认为它是虚构的吗?”维克托微笑着说道,他才不管这女人信不信呢,她可以在心里怀疑,但若是敢四处宣扬她的怀疑,估计她连自己这幅妖艳的皮囊都保不住,真当日丹诺夫同志是脾气好的人吗?
“当然不是,”瓦莲京娜掩口轻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感人了。”
“瓦莲京娜小姐,类似这样感人的故事,在我们的一线作战部队中无处不在,”维克托提高调门,说道,“即便是在后方,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同样也有无数感人的故事在时刻发生着,关键在于你有没有那份去发现和探索它们的耐心罢了。”
目光一转,维克托看向一旁明显有些失落的维亚切斯拉夫,说道:“比如说维亚切斯拉夫同志,他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就说明他的身上肯定也有一些感动人心的故事,难道不是吗?”
听他这么说,维亚切斯拉夫同志精神一震,一张小脸瞬间涨红,两片稍显单薄的嘴唇哆嗦两下,似乎就要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维克托身后的楼梯处走上来,他看到站在队伍最末端的维克托,停住脚步,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维克托回过头,发现来人赫然便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他急忙站直身子,说道:“你好,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同志,我已经在登记处做了登记,现在……”
“好啦,”波斯克列贝舍夫打断他的话,笑着说道,“是我提前没有把话说清楚,下次你再过来的时候,不用到登记处作登记,直接到一楼的特别处找我就好。斯大林同志很关注普罗皮亚季河游击区的事情,现在正急着要见你。”
维克托迟疑了一下,问道:“游击区的工作,现在不是由莫斯卡连科同志在负责吗?”
波斯克列贝舍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他朝维克托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跟着自己过去。
维克托先朝瓦莲京娜和维亚切斯拉夫两人微笑着点点头,这才跟着波斯克列贝舍夫朝走廊内侧走。
“你知道的,莫斯卡连科同志主要负责着莫斯科的卫戍工作,因此,在对待游击区的问题上,有一些忽视,”波斯克列贝舍夫与他并肩走在一块,小声说道,“刚才斯大林同志想他提出问题的时候,他有些情况搞不清楚,所以……”
所以什么,波斯克列贝舍夫没有说,而且维克托猜测,事情恐怕也没有他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斯大林同志的脾气不是一般的暴躁,对下属的要求也不是一般的高,他能因为瓦图京回答不上两个问题,就拿掉人家的总参作战部部长职务,自然也不会给同样回答不出问题的莫斯卡连科好脸色。
不过,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去同情莫斯卡连科同志了,更多的,他还是得考虑自己的情况。
说起来维克托还真是有点无辜,他不负责游击队的事情已经很久了,准确的说,是自从调任总参情报局之后,这项工作便已经交给了莫斯卡连科。现在,斯大林同志对莫斯卡连科的工作不满,又把他招过来,什么意思?难道是又想将这项工作交给他来负责?
别开这种玩笑了,维克托现在可没有精力再去负责游击队的工作了,他一手负责着总参情报局的工作,一手又负责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的工作,在练不出分身技能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负责游击队工作的。
至于说斯大林同志接下来可能做出的咨询,说实话,维克托也不太可能回答的上来,毕竟他已经离开游击队部门好几个月了,而敌后的状况瞬息万变,他脑子里的那些信息早就过时了,怎么去回答斯大林同志的问题?
但即便是这样,维克托也得感谢波斯克列贝舍夫,这位相貌不怎么样的大秘同志,真心是个好人,他现在对维克托所说的这番话,可不是为了传莫斯卡连科同志的笑话,而是在提醒维克托,接下来他要面对什么样的问题,从而让他有一个思想准备,到时候不至于麻爪。
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身后,维克托从人群中挤过去,一直走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
等候在走廊内的人群,都在远离这个门口七八步远的地方,两名持枪的政治保卫局士兵挡在他们前面,不允许他们靠近。当维克托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身后,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可以清晰感受到那聚焦过来的一道道目光。
是的,围聚在斯大林同志身边的人是有明确等级划分的,离他最近的那些人,是有资格进入斯大林同志私人别墅的那几个,他们是这个国家的权力核心。次一等的,是办公室内有“红色电话机”的那些人,他们可以直接与斯大林同志通电话,汇报工作。再次一等的,便是面见斯大林同志时不需要排队、不需要登记的,这类人一般都负责着斯大林同志比较关注的工作。至于那些需要排队的,做了登记还要回去等时间的,以及那些连进入克里姆林宫的资格都没有人,就不用多说了。
若是按照这个等级划分来排位的话,维克托的位置至少不是很靠后的那种,但要说他的位置有多么靠前,那也不太现实。但在在场的这些人中,他至少是最拔尖的那个。
站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已经先进去了汇报了,在他刚刚开门的那一瞬间,维克托偷偷朝房间里窥探了一眼,结果,他只看到背对的房门的方向,有一个人站在那儿,却认不出这人的身份。
波斯克列贝舍夫进去还不到一分钟,又开门走了出来,他朝维克托笑了笑,做了个请他进去的手势。
维克托赶忙站直身子,一个大跨步走进门,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斯大林同志正站在他的办公室后面,低头看着一份什么东西,他的嘴里叼着他那把标志性的烟斗,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而在办公桌不远处的一把沙发上,安静地坐着一个老头……真的是个老头,半头白发、满脸皱纹,下颌处的短髯也是雪白雪白的,他的身子干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给吹走了似的。
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加里宁同志,维克托一眼就将这老头认了出来。
这老头可以说是目前苏共党内资格最老的老同志了,他在十月革命胜利之后,就一直是苏共中央委员,在1919年,就开始担任苏联名义上的国家元首,这个元首的位置,他可以说是做了一辈子。
但是话说回来,如此身份特殊的一个人,却在如今的苏共党内存在感特别低,而且,老头为人非常的谦虚低调,属于谁都不得罪的那种脾气。
在看到维克托走进门的时候,这位老资格的布尔什维克党员,甚至还笑着欠了欠身子,算是跟维克托打了招呼。
第152章 挑拨
办公室里出了加里宁同志之外,还有两个人,他们就坐在加里宁对面的沙发上。这两人中,有一个是贝利亚同志,另一个则是华西列夫斯基同志。
好嘛,维克托现在名义上的两位领导都在,而斯大林同志这个最大的boss,则一脸毫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根本吃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听到了维克托进门的声音,不过他只是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便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看他面前的那份东西,没有得到命令,维克托只能站在门口的位置,进退两难。
幸运的是,华西列夫斯基同志是个好人,他见斯大林同志没有反应,便擅自朝维克托招了招手,还伸手指了指他旁边的一个独立沙发,那意思显然是让他过去坐。
维克托稍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他抻了抻列宁装上衣的下摆,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走过去,将半个屁股搁在了沙发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没有开腔说话,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约莫四五分钟的样子,斯大林同志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那份文件,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稍微摇了两下手柄,随后便对着话筒里说道:“接日丹诺夫同志办公室。”
片刻后,电话应该是接通了,斯大林同志劈头便问道:“安德烈?压力山德洛维奇同志,我需要了解喀琅施塔得的情况,我们的红海军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非常严肃,隐隐中带着怒气,维克托听的心头发跳,再明显不过了,斯大林同志此时的情绪可是绝对算不上好,否则的话,他怎么也不会这样与日丹诺夫说话的。
电话里的日丹诺夫说了什么,维克托是不可能听得到的,不过他却知道喀琅施塔得那边的一些基本情况,这个地方在科特林岛,紧挨着列宁格勒。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尤其是在德军围困了列宁格勒之后,苏德、苏芬双方针对这个军港的争夺便从没停止过。
维克托还在考虑最近那边的战况有什么变化,斯大林同志那里已经哐的一声将电话听筒摔在了电话机上。
这一下声音很大,维克托吓了一跳,他甚至看到对面的加里宁同志,双手剧烈抽搐了一下,看样子,这位老人家受到的惊吓要比他严重多了。
“什么都不知道!”斯大林同志已经愤怒了,他将烟斗捏在右手里,左手在面前挥舞摆动着,大声说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事都要去问一问,去查一查,这就是我们的布尔什维克,就是我们党内一些同志的工作态度!”
办公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似乎是有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专门窥探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列宁同志在22年的时候就强调过,我们的一些党员在思想上、工作上,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懈怠情绪,如今看来,这种毛病仍旧没有得到改观,甚至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斯大林同志抓过放着烟丝的盒子,几步跨到了加里宁旁边的沙发前,一边愤愤的说着,一边将自己摔在沙发里。
“我建议执行委员会可以发一个文件,”加里宁小声提议道,“要求各部、各级人员,在工作中展开一次思想整顿活动,重点清查这类玩忽懈怠的作风。”
好吧,他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这种全联盟范围内搞态度整顿的工作,还真是归他管的。
不过,维克托的心里却是在吐槽,他就想着,这老家伙难怪能活到现在,还一直待在这个名义国家元首的位置上,感情人家是真的舔狗,只要能迎合斯大林同志,他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现在正是战争时期,前线的部队在忙着打仗,后方的人们在忙着生产,所有人都感觉时间不够用呢,这老家伙竟然还提议搞什么思想整顿工作,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幸运的是,这老头老糊涂了,斯大林同志还没有。
给手中的烟斗里重新填上烟丝,斯大林同志重新将烟斗点燃,随即,他没有去理会加里宁,而是直接看向了维克托。
“科托夫那个叛徒现在在哪儿?”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斯大林同志直截了当的问道。
“九点四十接到过来自新博尔斯科耶43号站发来的消息,”维克托急忙坐正身子,说道,“说科托夫已经由科斯塔沃支队的人押解上路,他们走的是水路,沿第聂伯河溯流而上,去往洛耶夫。考虑到消息由科斯塔沃支队发送出来,再到新博尔斯科耶43号站,中途要经过三次情报中转,其间大概要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
说到这儿,维克托停下来,看了看手表,又飞快的计算了一下,这才说道:“现在已经过了4个小时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押送人员应该已经进入乌连诺夫上尉领导的基基尼约游击区了。”
“你确定吗?”斯大林同志沉声问道。
“确定,啊,前提是中途没有发生变故的话,”维克托先是点头,随后又补充道。
“发生变故的可能性有多大?”斯大林同志又问道,这个问题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这……应该不大,”维克托迟疑了一下,才冒着风险说道,“这两个游击区一直以来所面对的,主要是来自戈梅利、莫季里两地德军驻军的围剿。而自从之前白俄罗斯的大规模围剿之后,再加上德军在莫斯科城下的失利,使得这两地的德国人驻军变的力量薄弱,这也是两个游击区能够迅速壮大的原因。考虑到这些,我觉得出现意外的可能性不高。”
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对他的这番回答非常满意,原本凌厉的表情也变的柔和了几分,他吸了一口烟斗,又问道:“告诉我,为了顺利将那个叛徒押解到莫斯科,你制定了一个什么样的计划?”
维克托咽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嘴唇,因为紧张的缘故,他感觉嘴唇有点发干。
坐在旁边的贝利亚同志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他身子微微前倾,将自己面前的一杯茶推到了维克托的面前。
“啊,谢谢,拉夫连季委员同志,”维克托赶紧道谢,随即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这才继续说道:“原本要想将科托夫亚押运到莫斯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过,得益于我们敌后游击区在过去一段时间的迅猛发展,这种困难被削弱了很多。在我的计划中,科托夫将穿过普罗皮亚季河沼泽带的大部分地区,从洛耶夫到斯塔罗杜布,沿途有六个游击区前后接应,问题不会太大。关键的危险点,在于过了斯塔罗杜布之后,直到绕过布良斯克的那一段路,在那一段,具体的工作将交由经验丰富的亚尔季诺夫上尉来执行。他在德军第35军与机械化第46军的结合部,开辟了一条秘密通道,并在过去六个月的时间里,通过这条通道向敌后游击区输送了大量的物资。”
“嗯,是亚利科?谢苗诺维奇?亚尔季诺夫上尉吗?我听说过他的名字,”斯大林同志点头说道。
“是的,就是他,”维克托急忙说道,“亚尔季诺夫上尉已经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斯大林同志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人见他不说话,也都不敢插嘴说什么。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白俄罗斯方向的敌后游击工作,就是由你负责主持的吧?”过了良久,斯大林同志才突然开口问道。
“啊,是的,”维克托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是啊,我还记得在莫斯科战役前期,白俄罗斯的敌后游击斗争为我们保卫莫斯科的作战,提供了很大的支持,”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当时我了解过,白俄罗斯的游击队从无到有,发展了一共……”
“一共是大大小小的407支游击小队,总人数在7万6千人左右,”维克托接口说道,“不过,后来德国人发动了冬季围剿攻势,游击队损失巨大,幸运的是,在莫斯卡连科同志接手游击队工作之后,白俄罗斯方向的游击斗争又有了新的发展,现在……”
说到这儿,维克托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似乎有点多了,于是就那么生硬的停了下来。
“现在怎么样?”斯大林同志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笑意。
“哦……”维克托一脸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我们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是想要给莫斯卡连科同志留些脸面,”贝利亚抽冷子在旁边玩笑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果然,斯大林同志刚刚有些笑意的脸,瞬间又阴沉了几分。
高明的挑拨永远都不用连篇累牍的进谗言,只要抓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甚至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把目标送进地狱去,而贝利亚同志显然是深谙其中之道的。
第153章 游击司令部
维克托不知道贝利亚与莫斯卡连科之间有什么矛盾,他只知道莫斯卡连科同志同样出身于内务人民委员部,在战争爆发之前,边防军系统就处在他的管理之下。
不过,最近两年里,尤其是在莫斯科战役期间,莫斯卡连科离开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他转而去负责莫斯科地区的卫戍工作了,而维克托与他之间并不在什么交集。
“莫斯卡连科同志最近正在为征兵的工作头疼,”华西列夫斯基在一旁笑着说道,“勒热夫地域的战斗过于残酷,兵员的补给缺口很大,之前朱可夫同志回莫斯科的时候,好像还与莫斯卡连科同志闹了些不愉快,原因就是兵员的问题,所以,这段时间他也顾不上别的工作了,估计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征兵上。”
很明显,华西列夫斯基是在给莫斯卡连科解围了,尽管斯大林同志不可能因为今天的这点小事就处分莫斯卡连科,但若是他的脑子里给倒霉的莫斯卡连科同志记上帐,那被处分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果然,斯大林同志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他将烟斗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指间,另一只手抹了抹唇上的胡子,说道:“我们的小维克托同志同样有很多工作,他负责着总参情报局的工作,还管理着对内情报局,可为什么我就没有从他身上看到任何不称职的迹象?”
哎呀,这话说的,维克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不仅仅是不好意思,应该是有些坐立不安了。
“维克托同志的工作是非常认真的,”贝利亚微笑着说道,“我不止一次听到局里人的汇报,他每天的休息时间太短了,尤其是在处理科托夫事件的这段时间里,每晚的睡眠时间不会超过五个小时。每次当我想要询问工作进度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并且详细的说出每一项工作的进展。我认为,这次是真正负责人的工作态度。”
维克托的唇角抽了抽,他怀疑贝利亚同志这番话不是在夸自己,而是在表明他始终在关注着科托夫这件事的进展,可实际上,整个科托夫计划中,这位委员同志都没有过问过哪怕一次。
斯大林同志没有怀疑贝利亚的这番说辞,他点点头,看了维克托一眼,说道:“现在,我认为莫斯卡连科同志不再适合负责敌后游击作战的管理工作,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你有什么看法吗?”
这是准备再给我多安排一项工作吗?维克托心头叫苦,脑子则在飞速转动,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斯大林同志,考虑到目前白俄罗斯以及乌克兰敌占区的具体形势,以及我方敌后游击工作的发展态势,我认为,我们对敌后游击工作的重视程度,应该在此前的基础上再拔高几分。”
“说得更详细一些,”斯大林同志吸了一口烟,稍显肥胖一点的身子在沙发上动了动,说道。
“我认为基于目前的形势,国防人民委员部已经有必要成立一个专门指挥敌后游击作战的司令部了,”维克托说道,“根据我最近得到的情报消息,我们的敌后游击队,仅仅在白俄罗斯地区便已经有了将近十三万人,其中兵力过万人的游击区,一共有七个。而在乌克兰地区,敌后游击队的兵力也超过了十一万人,规模过万人的游击区有六个。”
斯大林同志默默点头,这个数据与他从莫斯卡连科那里得到的数据相同。
“除了兵力的庞大之外,敌后游击区面临的工作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维克托继续说道,“过去,我们的游击斗争主要集中在袭扰和破坏德军的运输补给方面,而现在,我们的游击队不仅要负责情报工作,还要负责游击区的建设工作,相比起简单的战斗任务,游击区的建设工作更加的复杂且具备多样性。”
“举个例子,”维克托舔了舔嘴唇,说道,“在西乌克兰地区,随着德国人的残暴统治,越来越多的乌克兰人、波兰人、芬兰人,开始在立场上转向反德,他们也组织起了大大小小的游击队,根据情报显示,在整个西乌克兰地区,较为活跃的民族主义游击队多达两百多支。这些人在立场上虽然并不倾向于我们,但反对德国法西斯的立场却是非常鲜明的。对于这种性质的武装力量,我认为游击区应该暂时性的将它们吸纳为盟友,毕竟现在抗击德国法西斯,才是我们所面对的主要矛盾……”
撇眼间,维克托敏感的察觉到斯大林同志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于是果断的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说到:“当然,这只是敌后工作的复杂性之一,我们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亟待解决,而这些,仅仅依靠莫斯卡连科同志,亦或是他的指挥系统,是没办法照顾的面面俱到的。所以,我认为国防人民委员部应该尽快成立一个专门负责游击工作的部门。此外,我们应该将所有的敌后游击区做一个统计,确定每一个游击区今后一段时间的任务,发展方向,在确定了这个主旨的情况下,要给各个游击区更多的自主权。”
接着,维克托又将他游击队指挥工作上的一些想法,滔滔不决的说了一番,说实话,很多想法都是他当初在西方向指挥游击工作时想到的,有些想法很粗糙,但有些想法却很成熟。
而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人打断他,都在认真的听着,尤其是华西列夫斯基,作为总参谋长,他很清楚目前敌后游击工作的重要性,说实话,他甚至都不支持斯大林同志过分注重科托夫的事情,更不支持将普罗皮亚季河流域游击区的力量,动用到这件事上来。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斯大林格勒方向正在鏖战,而德军对斯大林格勒方向上的后勤补给,大部分是以来从莫季里到戈梅利,再到布良斯克这一条运输通道进行运输的。华西列夫斯基更希望普罗皮亚季河流域的众多游击区、游击队,能够展开一次大规模的联合行动,从而在最大限度上,为德军的后勤补给制造麻烦。
不过,无论是谁,现在都不能忽视敌后游击工作的重要性了,就像维克托所说的,白俄罗斯与乌克兰两个地区的敌后游击队,在总兵力上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不管对于苏军来说,还是对于德军来说,这都是一股实力相当雄厚的军事力量。
如果苏军能够很好的利用起这一支力量,那么德军至少需要抽调出几十个师的兵力,才能对活跃在其后方的游击队实施有效压制。其实仅就目前来说,德军已经失去了对白俄罗斯以及乌克兰境内大部分地区的有效控制,他们真正能控制住的,仅仅是一些重要的据点、大城市以及运输干线。而在地缘更加广阔的农村地区,以及地形复杂的丛林、沼泽地带,真正掌握着控制权的,实际上还是苏军游击队,在乌克兰地区,一些负责治安的伪军,甚至于活跃在当地的游击队达成了和平共存的协议,双方不仅互不相扰,有的甚至彼此间还做个生意什么的。
德国人在苏联的国土上推进速度太快了,当然,这也是因为苏联的国土面积实在是太广阔了,而在这种条件下,德国人却未能采取最为稳妥的占领政策,而是在实施着包括掠夺、屠杀等政策在内的白色恐怖。
结果,其造成的局面便是,德军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安排在占领区的各个地点,他们要想在各个地方实施有效管理,就必须任用当地人,而在白色恐怖的威压下,那些被挑选出来的当地人,与他们并不是一条心,这便为游击队的迅速成长创造了最为有利的条件。
实际上,类似这样的麻烦不仅仅是德国人所需要面对的,任何一个入侵者都要面对这样的局面,比如说,正在中国战场上越陷越深的日本人。
当维克托从斯大林同志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这意味着那些在走廊里等候着斯大林同志接见的人们,又白等了一个晚上,维克托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正在将这些人遣散,因为按照斯大林同志的习惯,六点钟的时候他就要休息了,接下来,他肯定没时间再见别的什么人了。
白色的小楼前,维克托站在最后一级阶梯上,将加里宁、贝利亚以及华西列夫斯基三人逐一送走,这才将委员部安排的司机招过来。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维克托面前,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请稍等一下。”
维克托将刚刚跨进车里的一条腿又抽回来,扭头看了一眼,来人正是昨晚聊过几句的瓦莲京娜。
“能劳烦你送我一段吗?”瓦莲京娜面带微笑的走过来,说道,“我可不想再和那些人挤一辆车了。”
第154章 巧合
千娇百媚的瓦莲京娜同志,之前是由克里姆林宫安排的车辆接进来的,考虑到他们的人很多,所以接送的车是一辆巴车,而在回去的时候,她不想坐那辆车了,理由是车上的人在看她的时候,总像是想要吞了她一样。
看着面前这位女士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向自己提出同车而行的要求,原本便是“寡人有疾”的维克托,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可以坦率拒绝对方的理由。
车子缓缓开动起来,车厢内,维克托坐在后座上,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列宁装,这才看向身边的女人,问道:“请问,瓦莲京娜小姐,你住在哪儿?”
“大基夫洛夫斯基胡同,40号,”瓦莲京娜正伸手抚摸着前座椅背上的皮质套,听了这话之后,她缩回手,扭头看着维克托,微笑道,“就在勃留霍年科女子学校的旁边。”
维克托点点头,朝正在看着后视镜的司机点了点头。
“谢谢你,维克托,”瓦莲京娜扶着前座的扶手,说道,“你是个很温柔的男人。”
维克托朝她笑了笑,心里却说道:你并不了解我。
车子在雨中的克里姆林宫缓缓前行,由于车上没有政治保卫局特发的通行证,所以在克里姆林宫内行驶是限速的,不能开得太快。
车内,维克托偏头看着车外的雨景,鼻腔里则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香水气味,这香水应该是混合型的,香味浓烈却又不会令人感觉不舒服,反而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说的具体一点,就是容易令人产生一种旖旎的幻想。
“维克托,你似乎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呢,”在他身后,瓦莲京娜轻声笑道。
“哦?”维克托回过头来,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瓦莲京娜没有回答,只是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同时缩了缩肩膀,双手一摊。
“哈,抱歉,”维克托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沉默其实是很没有礼貌的,“只是临时想到了一些事情,嗯,瓦莲京娜小姐想聊些什么?”
噗嗤一笑,瓦莲京娜妩媚的翻了个白眼,说道:“看来你果然是不善言辞。”
语气顿了顿,她又说道:“你知道你的那部作品,现在正由列昂尼德拍摄成电影作品吗?”
这事维克托还真知道,瓦莲京娜口中所说的列昂尼德,指的就是现在很出名的青年导演塔拉乌别尔格。不过,《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这本小说,说到底并不是维克托写出来的,而且即便是他写的,现在也不由他来做主了,人民教育委员会给了他500卢布,将这个故事买走了,嗯,还包括了那首同名歌曲。
“知道,”维克托点点头,说道,“库里肖夫同志之前与我谈过这件事。”
库里肖夫是如今苏联导演界的领军人物,其地位类似于官方认可的知名大导演。
“非常遗憾,我其实对故事中丽达的形象非常喜爱的,”瓦莲京娜翘起二郎腿,一脸遗憾的说道,“只是在视镜的时候,那些人认为我的形象与丽达不符,所以……”
随着她翘腿的动作,维克托的视线禁不住下移几分,焦点落在她裙摆下裸露出来的膝盖和小腿上,由于雨天的缘故,再加上时间尚早,车厢里的光线昏暗,车窗外微亮的一点晨曦投射进来,落在女人那光洁的膝盖上,将那些的肌肤渲染的如同温玉一般。
“我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形象会与丽达的形象不符,”瓦莲京娜似乎没有注意到维克托的视线,她继续抱怨道,“难道丽达就不能长我这个样子吗?”
还真是不能,维克托将视线移开,在对方那张艳丽过头的脸上一扫而过,对于一部影视剧来说,并不是演员选的越漂亮越好的,丽达是个女战士,班长,而瓦莲京娜这种贵妇人的形象,怎么能把这个角色诠释好?
与此同时,维克托的心里也有几分狐疑,这女人之所以这么明显的勾搭自己,难不成是为了在电影中拿一个角色?她不会真的这么幼稚吧?既然这女人能够认出他来,那肯定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难不成她还能期待一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职员,去干涉一部电影的选角问题?真当人民教育委员会的那帮人是好招惹的?
“对啦,之前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抱怨了一会儿,瓦莲京娜突然岔开话题,说道。
直到这时候维克托才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似乎变化的有点快,从“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到维克托,再到现在的“你”,不知不觉就完成了转变。
不过,维克托并不介意这些,毕竟对方是个性感妖媚的年轻女人,能被这样的女人关注、勾引,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坏事——勾引,说明自己身上有值得被人勾引的地方,否则的话,人家可能都不会睁眼看你。
“什么问题?”维克托的脑子里浮现出昨晚与这女人间未结束的话题,脸上却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问道。
“故事,更多的故事,”瓦莲京娜说道,说完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最近正在整理素材,准备写一本歌颂我们红军战士的书,如果你能为我提供一些素材就太好了。”
“哦,我明白了,你需要那些感人的事迹,”维克托笑道,“不过就像我说的,这样事迹在战斗一线比比皆是,关键就在于你有没有关注到了。”
“比如?”瓦莲京娜扑闪着两只大眼睛,有些期待的说道。
“嗯,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战地记者的故事,”维克托想了想,迅速的脑子里翻找着前世所看过并且记忆深刻的小说,“准确的说,是一名战地记者在没有战争的20天内所经历的故事。”
瓦莲京娜连连点头,当维克托开口讲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便将右臂撑在大腿上,用右手托着下巴,目光灼灼的盯在维克托的脸上。
维克托所讲的这个故事,来自于康斯坦丁?西蒙诺夫的中篇小说集《洛巴金札记》,原名就是《没有战争的20天》,整个故事算不上多么感人,但却通过一个战地记者的个人经历,全景展现了联盟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是如何因为这场战争而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可以肯定的是,宣传鼓动部门绝对会喜欢这样的故事,因为它反映出来的,就是国家的意志和人民的精神。
不过有趣的是,此时的维克托并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女人,恰恰就是他这个故事的原作者,也就是康斯坦丁?西蒙诺夫所追求的女人,这位多情的大作家为了追求这个女人,已经写了不知道多少诗了。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瓦莲京娜再要不了多久,便会与西蒙诺夫成婚,然后又在婚内与多情的罗科索夫斯基发生点暧昧的故事——重生的最微妙之处,就在于重生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他所熟知或不知的历史的一部分。
故事虽然是一个中篇小说,但要想在路上讲完,显然是不太可能的,维克托只将整个故事讲了一小半,才讲到洛巴金赶到塔什干的时候,车子便已经停在了一栋外墙漆成黄色的二层小楼外面。
维克托停下口述,低头朝车窗外的小楼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楼门前的门牌号,这才转过头来,微笑道:“好啦,瓦莲京娜小姐,你的住处到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同时在内心里腹诽着莫斯科市委的住房安排规划,像瓦莲京娜这样年轻的女人,只是因为她是电影明星,在民众中有一定的名气,便能得到这样的住房安置。而回想一下当初,自己在晋升为内务人民委员部上尉,且还带有战功的情况下,也不一定能在莫斯科得到这样的住房待遇。
所以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名人总是更容易获得优待的,哪怕这份优待并不怎么合理。
“啊?”瓦莲京娜已经沉浸在了故事里,她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嘴里轻呼一声,紧接着便提出邀请,“我能请你上去喝一杯咖啡吗?”
“哦,我想,还是下次吧,我……”维克托有些心动,尽管他知道这女人对自己“不怀好意”,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似乎都很喜欢那些长得漂亮而且又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女人。
“可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瓦莲京娜不给他拒绝机会,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而且,只是喝一杯咖啡而已,应该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
“可是……”维克托看了一眼前坐上的司机,一脸迟疑的说道。
“我这里的房间很多,可以为司机同志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瓦莲京娜很是善解人意,她一眼就看出了维克托的顾虑,直接说道。
这话说完,她不等维克托再开口,便伸手握住他的手,稍稍使力握了握,说道:“走吧,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可是不太礼貌的。”
维克托又看了看车外那栋小楼,最终还是推门下了车。
第155章 突发事件
从小黄楼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八点,原本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浓浓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带着淡金色泽的阳光铺洒在街道上,明晃晃的那般刺眼。
维克托坐在车内的后座上,朝站在车外台阶上的瓦莲京娜挥手告别,脸上的笑意温柔和煦。
车外的瓦莲京娜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裙,裙子下摆高过了膝盖,两节白花花的小腿纤细笔直,夺人眼球。
忘记听谁说过了,如果一个女人邀请你去她家里做客,并且在你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换上了睡衣,那就说明她真正希望的,是由你将她换上的那一袭睡衣脱掉。
这话说对不对且先放在一边,至少在维克托看来,这个女人的确是有意在接近自己,她的表现与当初的季阿娜大体相似,只是,季阿娜引诱他的手段还比较隐晦,而这女人的表现就直接多了。
尽管接触的时间不长,前前后后也不过是几个小时,但维克托对瓦莲京娜的性格已经有了些许把握。怎么说呢,这是个目的性很强的女人,她的性格开朗,能言善辩,尤其善于通过言辞间隐晦的吹捧,来满足男人的虚荣心。
一般来说,这样的女人都是很危险的,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类女人都不会相信爱情,在她们的人生逻辑中,自己的美貌、身体,乃至于感情,都是存在一定价值的,是可以拿来做交换的。
现在令维克托比较好奇的是,这女人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她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得到几个故事的,那太低级了。
司机开车将维克托送回了卢比扬卡广场对面的住所,在楼下,赶早过来接他的瓦连卡,已经等候在门口了,看到维克托从外面回来,这个年轻人感觉很惊讶。
维克托先将跟了他一夜的司机打发走,这才将瓦连卡叫到身边,低声说道:“昨晚临时接到通知,去克里姆林宫开了个会,一会我要休息两个小时,你等到10点半钟的时候再过来接我。”
“是,局长同志,”瓦连卡点头应道。
“还有,”维克托继续说道,“去找一下档案局的格绍尔科夫同志,问问他有没有关于瓦莲京娜?谢罗娃的资料,如果有的话,都给我带过来。”
“好的,我马上就去,”瓦连卡说道。
“去吧,”维克托摆摆手,转身走进楼门。
玄关处,萨芬娜的军靴还在那儿,很明显,她昨晚没有走,而是住在了这里。
一想到自己仍旧需要面对两个女人的摊牌,维克托就禁不住有些头疼,他在玄关处换了鞋子,一边揉搓着鬓角,一边走进了客厅。
和昨天一样,客厅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估计两个女人还在楼上睡觉,这会没醒过来呢。
维克托松了口气,他走到沙发前,将整个身子放倒在沙发里,嗓子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昨晚整晚没合眼,且精神高度紧张,之前没觉得困倦,是因为那股紧张所造成的兴奋劲还没过去,这会精神松弛下来,那种浑身乏力的困倦感顿时席卷而来。
维克托想着自己连外套都没脱,应该爬起来脱掉外套,甚至应该到楼上的卧室去,洗个澡,然后再好好睡一觉,但想归想,心态上却是始终不想爬起来,结果,就这么犹豫着,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维克托被一阵剧烈的震颤感惊醒,几乎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清晰的轰鸣声,那声音,听着就像是炸弹爆炸一样。
随着这爆炸声响过,“呜……”的警报声拉响了,听着那刺耳的声音,这警报声显然是由2号楼楼顶的防空警报所发出的。
一个翻身从沙发上滚起来,维克托迈开双腿朝房门口跑去,他甚至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便那么赤着双脚冲到门外。
楼门外,负责警卫的士兵已经把枪从肩膀上摘了下来,正满脸警惕的看着广场的方向,在那里,大批穿着制服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成员正在朝着大楼的方向跑,间中还有车子从楼前开出去,不知道是在朝哪儿赶。
“怎么回事?”维克托对守在门口的警卫问道。
“不清楚,”一名警卫表情严肃的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声音很大,是从西南方向传过来的。”
“我觉得是西北方向,”另一名警卫插口说道。
城市里楼宇太多,类似这种巨大的爆炸声,很难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传来的方向。
维克托没有多问,转身回到了小楼内。
“出什么事了?!”楼内,季阿娜和萨芬娜两人已经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她们看到维克托从外面跑进来,也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睡衣,不约而同的开口问道。
“不清楚,”维克托摇摇头,快步走上楼,从两个女人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说道,“不知道什么东西爆炸了,应该是从西边传过来的。”
嘴里这么说着,他已经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房,书房的窗户就是朝向西侧的,既然有那么大的爆炸声,肯定也会有浓烟之类的迹象,根据浓烟升起的位置,应该可以判断出是什么地方发生了爆炸。
出乎意料的是,从书房的窗口看不到任何冒烟的地方,不管是西北面还是西南面,都没有。
“在这边!”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季阿娜的声音,“快过来,应该是白俄罗斯火车站的方向。”
维克托心头一惊,这么大的爆炸声要是从白俄罗斯火车站传过来的,那得死多少人啊?
顾不上多想,他飞快的跑出书房,冲进了斜对面原本属于萨芬娜的卧室。
卧室内,萨芬娜和季阿娜两人正并肩站在窗口处,一脸惊慌的看着远处,维克托快步奔过去,冲到窗前,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视线越过一栋栋建筑的顶部,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有巨大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
那烟柱看上去就像是一股巨大的龙卷风,笔直的冲到半空,最后又在高空中铺散开来,散溢向整片天空。
“不是白俄罗斯火车站,”维克托抿了抿嘴唇,语气严肃的说道,“是下奥古利基军用仓库!”
话说完,他顾不上与两个女人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朝卧室门口跑去。
下奥古利基军用仓库是莫斯科战役期间,莫斯科城防司令部所建立的一处军事仓库,它实际上并不在莫斯科市区内,而是在通往列乌托夫的半路上,离着花园环路还有将近两公里的距离。
在莫斯科战役结束之后,原本莫斯科城防司令部在防御战期间所设立的六个军事物资仓库,大部分都裁撤掉了,而原本储备的军事物资,也大都运往了前线,只有这个下奥古利基仓库还保留着。按照总参谋部的规划,这个仓库的物资原因是要运往斯大林格勒前线的,现在看来……
两个女人目送他急匆匆的跑下楼,只来得及提醒他多加小心。
从住所出来,维克托步行穿过广场,直奔2号楼,他很清楚,如果判断没错,爆炸真的发生在下奥古利基仓库,那么事情就算是闹大了,肯定有人得掉脑袋。
是的,不管这次爆炸是失误造成的,还是由人为造成的,都得有人掉脑袋。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莫斯科啊,是联盟的首都,是整个国家对外展示的窗口,也是所有最高国家权力机关的所在地。在这种地方发生如此严重的爆炸,肯定是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这个人是谁。
维克托为什么这么着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担心这场爆发与自己扯上关联。
如果这场爆炸是由于工作失误造成的,那么不用说,责任需要由莫斯科市委市政府以及莫斯科城防司令部来承担。但若这场爆炸是由人为破坏造成的,那么莫斯科州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反谍报部门就要承担责任,而维克托所领导的对内情报局,同样也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赶到2号楼,维克托直奔贝利亚的办公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贝利亚同志在早上的会议结束之后,应该是回到他的办公室休息的,这会他恐怕已经被吵醒了——不是被爆炸声吵醒,也会被克里姆林宫的电话吵醒。
走廊内,贝利亚办公室的房门虚掩着,门口有两名秘书处的工作人员在等候,看他们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显然是情况不太好。
维克托在门口听了片刻,能听出房间内,贝利亚同志是正在与技术部门的人通电话,爆炸的规模这么大,要对其爆炸原因展开侦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属的民警总局、刑侦总局都有相关的技术侦查部门,但贝利亚同志肯定不会让他们参与到案件调查里去,最大的可能,还是出动委员部直属的技术侦查人员。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房间里贝利亚挂掉电话,维克托才伸手在门上敲了敲,而后不等贝利亚开口,直接便推门走了进去。
第156章 不是意外
办公室内,贝利亚同志正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他显然是刚刚发过脾气,一张脸涨的有点红,维克托进门的时候,他正掐着两眼之间的鼻梁部位使劲揉搓,估计是头疼了。
“拉夫连季委员同志,”维克托快步走到办公桌的旁边,与正看向他的贝利亚对视着,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也听到啦,”贝利亚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昨晚他也是一夜没睡,估计刚才也是睡的正香的时候被电话吵起来的,“是下奥古利基的弹药库,那里发生了爆炸,但具体情况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
“斯大林同志知道了?”维克托试探着问道。
“发了脾气,”贝利亚朝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指了指,苦笑道,“中午之前要看到详尽的报告。”
“作出安排了吗?”维克托继续问道。
“谢尔巴科夫和福尔采娃两位同志已经过去了,”贝利亚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坐直身子,说道,“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应该也在赶过去的路上。”
谢尔巴科夫不用说了,大佬级别的人物,现任副国防人民委员、莫斯科州委兼莫斯科市委书记,去年还取代了爱打小报告的麦赫利斯同志,称为总政治部主任。而且,人家是日丹诺夫同志的小舅子,还是斯大林同志私人别墅的座上宾,真正属于那种贝利亚也不敢招惹的人物。
至于福尔采娃,那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女人,才华横溢且颇有手腕,现在是莫斯科市伏龙芝区的区委书记,下奥古利基军火库就在她的辖区内,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次恐怕要受到一些牵累。
至于贝利亚口中所说的“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指的应该是赫鲁廖夫,人家也是个大人物,目前担任着副国防人民委员、红军后勤部长,几个月前又一脚踹飞失势的卡冈诺维奇,将交通人民委员的职务也兼到身上。
下奥古利基军火库虽然是莫斯科城防司令部设立的,但归根结底,它还是归属于总后勤部的,所以,那里出了问题,赫鲁廖夫同志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部里没有安排人过去吗?”维克托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贝利亚最初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诧异的看了维克托一眼,正想说什么,但放在桌上的手微一抽搐,当即便说道:“你现在就过去,我让技术部门的人配合你,现场的任何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嗯,对,我们要把侦办这起事件的主动权抓在手里。”
这番话说完,他直接抓起电话,趁着摇动话柄的空隙,朝着维克托摆了摆手。
维克托也不说什么,直接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能明白贝利亚之前的心态,类似这样的破事,谁都不愿意一头扎进去,最正常的想法,就是躲得远远的。但问题在于,内务人民委员部在这件事上根本不可能摆脱干系,哪怕只是为了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表现一下,也必须全力参与进去,最好是能将侦办的主动权直接抓在手里。
职场的一个悖论在于:做的多错的多,但什么也不做的话,就很容易成为背锅的对象。就像这件事,如果内务人民委员部躲得远远的,不能将侦办的主动权抓在手里,那么最终很可能会成为各部门甩锅的对象。可要是抓住了侦办的主动权,最终却没有把案子办成,那依旧是要等着吃瓜落的。
从贝利亚的办公室出来,维克托直接到特别科要了一辆车,随同技术部门的人一路赶往伏龙芝区。
随着爆炸引发的警报声,整个莫斯科的气氛陡然变的紧张起来,从卢比扬卡广场一路驶出来,直到过了花园环路,维克托就发现街上的民警多了很多,一些设有政府部门的街道,甚至采取了限行措施。
而过了花园环路,车子驶上去往城郊的直行道之后,整条直行道也被交通警察和军队封锁了,在距离花园环路不到一公里处的彼得罗维奇大街入口处,甚至有两辆坦克停在那里,街道上还布设了用沙袋垒砌起来的火力点。
维克托所乘坐的车子在检查哨前被拦住,就在他等着接受检查的时候,一排四辆救护车从正前方疾驰而来,隔着车窗,都可以看到救护车内有着大量的伤员。甚至有一辆救护车的车门缝隙下方,还在向外面淌着鲜血。
维克托坐在车里,朝着正前方看了一眼,这里距离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远了,也正因为如此,那冲天的烟柱就看的更加清晰了,那种景象真的不太好形容,就像是有一大片森林起火了一样,滚滚的浓烟似乎将东边的半个天空都给遮蔽了。
在车子获得同行许可的时候,维克托又特意看了看街道两侧的建筑,尽管这里距离仓库所在的位置还有几公里,但街道两侧的一栋栋建筑,已经受到了爆炸的波及,正对着街道的那些窗户,几乎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没有了。
车子继续前行,街道上的情况开始变的越来越复杂,士兵、民警,甚至是民兵开始变的越来越多,他们正在救援一些在爆炸中受伤的居民。
约莫十几分钟后,街道上的车辆开始明显增多,同时,持有武器的士兵也在增多,站在街道中央负责疏通工作的人,也不再是交通警,而是换成了军人。
到了这里,车辆就没办法继续前行了,因为前方的道路已经完全被封锁了,隔着一辆辆挤在路上的卡车、消防车,都可以看到前方街道上散落的碎砖乱瓦。
维克托的再一次被拦住,一名上尉检查过他的证件之后,行礼说道:“上校同志,前方已经不能通行了,库区的危险还没有排除,上级下达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通过前方的警戒线。”
维克托点点头,将上尉递过来的证件接住,顺势推开车门,从车内钻了出去。
在这个位置上,不仅可以看到浓烟中窜起的火光,天上还在不停地向下飘着气味刺鼻的粉尘,维克托只在车下站了不到一分钟,就感觉整个鼻腔都被粉尘堵塞了,非常不舒服。
“市委的同志们在哪儿?”强忍着不适感,维克托向拦住他的上尉询问道。
“就在前面,”上尉回答道,“刚才还在那辆消防车的旁边。”
他一边说,还一边朝前方指了指。
“谢谢,”维克托道了谢,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掩在口鼻处,随即迈开大步,朝着上尉指着的方向走去。
作为战争时期的军事储备仓库,下奥古利基仓库可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一“间”仓库,而是一片库区,它原本是莫斯科地区的一个粮食储备库,仅仅是大型仓库就有十四栋。另外,这里还有一条从白俄罗斯火车站延伸过来的铁轨,莫斯科战役期间,这里储存了大量的油料。看看那些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维克托怀疑爆炸的物资中,肯定有储备油料。
维克托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远远就看到有一伙人聚集在两辆消防车的后面,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马林科夫。
犹豫了一下,维克托没有继续往前凑,他朝四周看了看,找到一名正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蓝帽子,径直走过去,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
蓝帽子是一名大士,他抬头看了一眼维克托,或许是认出了他,飞快的站直身子,一边行军礼一边说道:“报告首长同志,我是伏龙芝区民警总局的。”
“很好,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维克托将手中的手绢翻了个个,瓮声瓮气的说道,“立刻去找一副望远镜过来,如果有防毒面具的话,也找一副过来。”
这里的浓烟呛人的很,天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有毒物质,维克托只是工作认真,还没到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的地步。
“是,首长同志!”大士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了。
约莫五六分钟后,大士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将一副望远镜和一个简易的防毒面具递给维克托。
维克托将防毒面具戴上,拿了望远镜便朝不远处一栋残破的四层建筑走去,他想爬到楼顶上去看看情况,主要是看看库区内的状况。
他这个举动将随同而来的警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阻止他冒险。那栋四层建筑一看就很古老了,在这场爆炸中,它东侧的大半面墙体都坍塌了,远远看过去,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警卫怎么敢让维克托冒险爬上去。
警卫的立场很坚定,这是人家的职责,维克托也拗不过他,最后只能退了一步,爬上了离着街道稍远一些的一栋三层小楼。
小楼的楼顶上,视野要开阔的多,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小半个库区的情况,之所以是“小半个”,不是因为高度不够,而是因为浓烟遮蔽了视线,根本就看不到库区内部的情况。
这绝不是一场意外!
在楼顶上,维克托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一个令人头疼的结论。
第157章 背锅
从楼顶的位置用望远镜观察,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库区内没有被浓烟笼罩的部分区域,从着火点以及浓烟冒出的情况来看,主要的爆炸区域至少有四处。
此时,冲进火场内的消防队车辆很多,市委甚至调动了一列装水的油罐车,专门过来灭火,可即便是这样,若干个起火点的大火依旧在熊熊燃烧,那很明显是爆炸的油料罐。
维克托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爆炸的声音,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只听到了一声炸响,从众多的起火点以及仅有的一声炸响就能初步判断,这肯定是人为制造的爆炸。
楼顶上,维克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落了灰的眉毛紧紧皱着。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如果最终确定这场爆炸就是人为的,而且属于潜伏的破坏分子、间谍所为,那他这个负责对内情报工作的负责人,必然也是要受到牵累的。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那些问题的时候,目前的关键在于,必须尽可能迅速的将案情理清楚,把那些该死的破坏分子揪出来。
带着警卫从楼顶下来,维克托回到主干道上,他要求送他过来的司机,开车带他绕着库区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整个库区的大概情况,随后又找到了随同前来的委员部技术人员,直接下达了进入火场搜集线索的命令,他自己则利用技术人员携带的通讯设备,与贝利亚取得了联系。
将现场的基本情况向贝利亚作了汇报,并说出了自己的初步判断,维克托得到的指示,是立刻赶到克里姆林宫去,当面向斯大林同志做汇报。
前世的经验告诉维克托,当你的领导要求你直接向他的领导做汇报的时候,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你的领导准备退休了,他想在他退休之前提拔你。第二种,你的领导认为你所面对的问题很棘手,他不想替你背,但也不打算朝你身上甩锅,只是准备让你自己去面对这个麻烦。
贝利亚同志正当壮年,他当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退休,所以,维克托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就等于是要让他直接将这件事背下来。如果有功,那就是他在斯大林同志面前表现的机会,反之,如果有过,也得他自己扛着。
由此进行一下发散性的思考,贝利亚同志这么迫不及待与这个事情撇清关系,本身就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了,此时的斯大林同志肯定很生气,任何负有责任的人,估计都不会很好过。
坐车折返莫斯科市区的路上,维克托的心情都很沉重,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过多考虑自己所要面对的糟糕局面,而是更多的在考虑如何善后。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挽回已经不可能,所以,这时候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搞清楚爆炸的真相,如果真的存在破坏分子,就必须将其揪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斯大林同志的怒火。如果现在只顾着自怨自艾,找理由推卸责任,维克托怀疑自己可能连今天都过不去了。
将近四十分钟后,维克托乘坐的车子停靠在小白楼的楼下,一个等候在楼前的年轻人看到他,第一时间迎上来,问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校同志,请您跟我来。”
维克托点点头,跟在年轻人的身后上了楼,直接去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斯大林同志办公室那两道双开扇的紫红色房门敞开着,离着很远便能听到他骂人的声音,嗯,骂的很难听,而挨骂的人则是福尔采娃,爆炸发生在她主管的区域,这份责任她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
尽管福尔采娃是一位女同志,但斯大林同志也没有给她留半点面子,维克托在门外等着的时候,听到他对福尔采娃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她那个伏龙芝区区委书记的职务不要干了,滚回去给下一任书记做副手吧。
维克托可不会认为这是一句气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组织局的文件就会发下来,曾经被《消息报》大肆夸赞过的福尔采娃同志,或许从明天开始就不再是区委书记了。这项任命最狠之处在于,免了福尔采娃书记的职务,却还不将她调走,而是让她给下一任书记做副手,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惩罚了,而是一种羞辱。
在门口看着福尔采娃从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的心情愈发沉重,福尔采娃那张惨白的脸,说明了这位以性格豪爽著称的女干部,此刻的心情究竟有多么的糟糕。
“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校同志到了。”之前带路的年轻人站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汇报道。
“瞧,我们负责情报工作的小维克托同志来了,”办公室内传来斯大林同志的声音,“让我们都来听听他会告诉我们一些什么。”
这话似乎是笑着说的,但那语气中明显的嘲讽与寒气,却是任何人都能听的出来的。
没有等着年轻人给自己使眼色,维克托硬着头皮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很多人,除了贝利亚和谢尔巴科夫之外,还有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加里宁等人,可以说国防人民委员部留在莫斯科的委员们都到了,从这儿就能看出这次的爆炸事件影响有多大。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第一个开口的人并不是斯大林同志,他就坐在一张沙发上,眉头紧皱的抽着烟斗,替他开口的人是最近两年明显见老的伏罗希洛夫,“拉夫连季同志告诉我们,你已经去了下奥古利基,现在请你再告诉我们,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紧张的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下奥古利基的军事仓库,受到了人为的破坏,有人制造了这场爆炸,但具体是由什么人干的,以及其实行的过程和目的,还需要等进一步的调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这番话说完,维克托就发现离他最近的赫鲁廖夫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挺直的上半身都直接软了下去。
维克托能够理解赫鲁廖夫同志的心情,如果这件事不是人为造成的,而是由于看管不严,那么赫鲁廖夫的责任就更大了,当然,即便是人为造成的,他同样也需要承担责任。
“你依据什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伏罗希洛夫继续问道。
“我仔细观察了火场的情况,”维克托回答道,“目前初步的判断是,11号、17号以及三个露天的在轨罐车,应该是同时被炸毁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11号与17号两个仓库,应该是用来存放易燃易爆品的。”
赫鲁廖夫急忙点头,补充道:“11号和17号两个仓库,都是弹药仓库。”
维克托继续说道:“我仔细看过,库区应该是为了安全考虑,各个易燃易爆品的储备仓库间隔距离比较远,而且三个在轨罐车的周围,还设置了以防火沙袋为主的隔离带。在这种安防条件下,一处地点爆炸,引发大范围殉爆的可能性很低,更不要说还是这种同时殉爆的情况了。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在五个起火点设置了同时起爆的定时装置,因此,我初步断定,这次的爆炸事件应该不是事故或管理疏忽引起的,而应该是人为制造的。”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人制造的这起爆炸?”莫洛托夫问道。
“这还需要调查,”维克托语气平静的说道,有点奇怪的是,说了这么多话之后,他原本紧张的情绪反倒舒缓了许多。
“难道对内情报部门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吗?”莫洛托夫紧跟着问到了一句。
你个老王八蛋能不能做个人啊?!
维克托心头暗骂,他很想说一句,这应该是反间谍部门的事情,但他同样也知道,在这种事,做这样的辩解是很失智的。
“是的,我没有得到任何相关的消息,”没有半句推诿责任的废话,维克托点头说道,“这是我的失职,在接手对内情报工作的几个月里,我没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面色难看的斯大林同志打断了,他将手中的烟斗在茶几上磕了磕,说道,“是谁失职,谁的责任,可以以后再慢慢追究,目前的关键点是,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
语气顿了顿,他吸了口烟,这才继续说道:“目前,莫斯科聚集了将近两千名外国记者、观察人员,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场爆炸案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就会传遍全世界。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联盟的形象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损失。所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隐藏在这起爆炸后面的破坏分子、破坏集团,全都揪出来。”
话说到这儿,他第一次将目光转向维克托,沉声问道:“维克托同志,现在你告诉我,如果由你负责查处这个案件的话,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个结果?”
第158章 压力
什么时候给出结果,这就是要一个期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相当于下军令状了。
维克托很想说时间越长越好,但他当然不会那么幼稚,如果他真敢于那么说的话,斯大林同志面前那个看上去古色古香的烟灰缸,肯定会直接飞到他的脑袋上。
“如果有各部门配合的话,我想……”迟疑了一下,维克托说道,“我想有五天时间,应该就可以了。”
“你需要什么部门的配合?”斯大林同志没有说五天时间行不行,而是直接反问道。
“反谍部门,工农民警总局,消防总局,刑侦总局、政治保卫局,莫斯科的市政部门,”维克托说道,“暂时就是这些。”
斯大林同志歪头看了看谢尔巴科夫,后者急忙坐直身子,说道:“市委方面马上就会下发通知,全力配合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工作。”
剩余四个部门都在贝利亚同志的治下,与维克托属于同一个系统,至于政治保卫局,那是归由斯大林同志自己直接指挥的,在这里也不需要再多叮嘱什么了。
“很好,”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到维克托的身上,说道,“你需要的任何配合,都能够得到,所以,最晚周一下午,我需要知道结果。”
维克托愣了一下,今天已经是周六了,明天一天,后天下午就要知道结果,那意味着他需要的五天时间被打了个对折,实际上是只有两天半的时间可以利用了。
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肯定是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了,维克托只能应到:“保证如期完成任务。”
斯大林同志再次扭头看向谢尔巴科夫,说道:“让电话局的人在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住所和办公室安装电话,红色的专线。”
这番话里包含的信息就比较多了,如果维克托能够顺利办成这次的差事,那么从今往后,他就有了直接与斯大林同志通话的权限,对于联盟的任何一名官员来说,这都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权限,它不仅仅是一个通话的专线,而是一个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而对于当下的维克托来说,在有了这条专线之后,至少那些配合他工作的家伙们,不敢玩一些阳奉阴违的手段了。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出来,维克托与贝利亚同路,在楼前等车过来的时候,贝利亚说道:“对于这个调查的任务,有什么具体的思路了吗?”
“现在暂时没有什么具体的思路,”维克托目光闪烁,看着正缓缓驶过来的车,说道,“不过,只要是人为的事情,就不可避免的会留下线索,只要工作做得细致,总会找到它的。”
贝利亚点点头,说道:“坐我的车回去,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想法。”
维克托没有拒绝,等到车开到近前,抢先上去替贝利亚将车门打开,自己则绕到另一边上车。
“说说吧,你准备怎么着手,”车上,贝利亚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
“我考虑过了,”维克托略一思索,说道,“下奥古利基的守卫工作,是由政治保卫局来负责的,平时,能够进出库区的,除了警卫就是一些工作人员。我准备将调查的工作首先安排在政治保卫局和那些相关的工作人员身上。”
语气沉了沉,他又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破坏分子采用了什么样的引爆方式,但不管他们采用了什么样的引爆方式,首先都要具备能够进入库区的条件,所以,身份是他们必须首先解决的一个问题。只要抓住他们的身份,相信就能抓住他们。”
“另外,”语气一转,维克托又说道,“技术人员还要继续现场的侦查,最好是能搞清楚对方使用了什么引爆材料,采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在库区内,要想引爆那些油罐并不困难,但要想引爆11号和17号这两个军备仓库,却不是普通的手段可以实现的,他们至少需要一定的炸药才能实现这一点。”
“再有,”维克托接着说道,“我准备让民警总局的同志们配合一下,对库区附近的居民做一次排查。那些破坏分子既然要对库区下手,就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在此之前,他们一定做过相当细致的工作。细致的工作能够增加成功率,但也会留下更多的纰漏,我不相信那些破坏分子会是隐形人,能够躲开所有人的眼睛。”
贝利亚听的频频点头,他相信自己手下的那些人,在侦办案件的时候同样也能将问题考虑的足够细致,但问题是,当身上背着足够压力的时候,是不是还能有这样的表现,那就真的说不太好了。
“对于这次的案件侦办工作,我不会插手,更不会干扰你,”等了良久,见维克托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贝利亚才表情严肃的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你可以尽管提出来,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一点,你的时间并不多么充分。”
“我明白了,拉夫连季委员同志,”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回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维克托没有耽搁哪怕一分钟,他直接占用了大楼二楼的小会议室,召集四个总局的负责人开会,将具体的工作安排下去。
对于维克托来说,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找到相关线索,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大量的人力。民警总局的人需要做好摸排工作,摸排范围不仅仅是下奥古利基仓库的周边地区,甚至包括了整个伏龙芝区,摸排内容则是查找近期在伏龙芝区暂住的外来人口。
这在维克托前世的那个世界里,是公安部门进行大案侦破的必用手段,对于嫌犯身份的预估,会首先暂定为外来人口,这可不是身份歧视,而是因为外来人口往往没有家庭牵挂,更敢于做大案子。
有人或许会说,本地的单身人口同样没有家庭牵挂,在犯案的几率上与外来人口没有区别。这一点是没错的,所以,摸排的第二种对象目标,就是本地的单身人口。
相比起民警总局的工作,消防总局需要处理的工作就单纯的多了,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库区的大火扑灭,并尽可能保障火场内的线索不遗失。
政治保卫局的人不需要做什么工作,他们需要做的是配合调查,是的,维克托的重点怀疑目标,就是政治保卫局中负责库区保卫工作的那些人。在维克托看来,政治保卫局的特勤人员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破坏分子能够顺利进出库区,还能实施这样的破获行动,如果说没有特勤人员的配合或者是默许,可能性非常小。
不过,政治保卫局毕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部门,它的特殊性在于,就连贝利亚都无法把手插进去,所以,在切实掌握到足够的证据之前,维克托是不会胡言乱语的。
对政治保卫局的审查工作,维克托打算交给反谍部门去负责,用富有经验的反谍报人员,去对付隐藏足够深的谍报人员,无疑是最佳的选择,至于说刑侦总局,他们只需要负责调查那些摸排出来的可疑分子就够了。
至于维克托自己,他的主要关注点就在政治保卫局,随后针对政治保卫局的一系列审查工作,他将会全程参与。
实际上,对于这个案件的侦破,真的没必要动用这么多的人力,也没有必要出动这么多的部门,而维克托之所以如此的劳师动众,其本意绝不是为了拿根鸡毛当令箭,耍一耍威风。他的真实想法,是借助声势给那些破坏分子施加心理压力。在这种心理压力下,破坏分子中一些处在外围的人,可能会选择叛变,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至不济了,也有可能会迫使那些破坏分子外逃。
现在的关键点在于,维克托必须让那些潜伏起来的破坏分子动起来,说是打草惊蛇也好,说是敲山震虎也罢,总之,要让他们从潜伏状态中冒出头来。
维克托做的安排很详尽,考虑的方面也比较多,但他的麻烦在于,斯大林同志给的期限太短了,两天半的时间,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线索,他真的需要一定的运气。
下奥古利基军火库的爆炸案,很快便显现出影响。在第二天发行的《消息报》上,刊登了这起爆炸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原因”。
按照报纸上的说法,下奥古利基军火库的爆炸是由工作人员的玩忽职守造成的,因此,必须有人为爆炸中罹难的十三名守卫以及六名市民负责。
最终,国防人民委员部做出的决定,是对谢尔巴科夫同志、赫鲁廖夫同志,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免去福尔采娃同志莫斯科伏龙芝区区委书记的职务;对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主任斯马古洛夫予以开除党籍的处分,并由军事法庭对其失职行为做出审判。
令维克托松一口气的是,报纸上好歹没有他的名字,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两天半之后他拿不出结果来,说不准一个什么样的罪名就会在前面等着他。
第159章 阻力
暴雨如织,天阴似夜。
莫斯科西北,列宁格勒大道与沃洛科拉姆斯克公路汇聚的交叉口,从这里向西北直行,便是通往列宁格勒方向的列宁格勒公路,而向东南,则与第一特维尔亚姆大街相联通。
就在岔路口北侧的开阔地旁边,一辆黑色的莫斯科人轿车与三辆带有后斗帐篷的嘎斯卡车停靠在路边。
披着一件棕绿色的雨衣,维克托面无表情的背靠在轿车上,看着从卡车上下来的士兵们,将一个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犯人从卡车上押解下来,并将他们按跪在路边。
今天要在这里处决的犯人一共有6个,其中就包括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原主任斯马古洛夫,而剩余五个人,也都是军事仓库的原工作人员。
从昨天被捕到今天被宣判死刑,整个审判的过程都没有超过6小时,而维克托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斯大林同志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要求他过来监督死刑的执行。
维克托很清楚,这是斯大林同志对自己的威慑,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如果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爆炸案的事情办不好,下一批被枪毙的人里说不准就有他的名字了。
“上校同志,都准备好了!”士兵将六名犯人都押解到路边,一名连雨衣都没穿的少尉跑过来,对维克托行礼说道。
维克托连话都懒得说,他只是点点头,又摆了摆手。
少尉再次行礼,随即转身跑开,过去下达了执行的命令。
随着几声枪响,六具尸体扑倒在路边的草丛里,维克托等到最后一具尸体停止了抽搐,这才转身回到车上——对如今的维克托来说,看个死人什么的,已经完全构不成心理压力了,这或许也是一种见多识广?
车上,除了坐在前座的瓦连卡之外,赫然还有一个女人坐在后座上。
女人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军服,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从她的领章看,显然是一名上尉。
这女人算是维克托的老相识了,哦,准确的说,是他的老部下,曾经在利沃夫时配合他工作的索菲亚。
索菲亚之前是在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的,她在哈尔科夫进攻战役中受了伤,此前一直在后方养伤。昨天,她前来莫斯科接受委员部的表彰,顺便探望了一下维克托,原本是打算后天就返回斯大林格勒前线的,而维克托将她拦了下来,直接转调到了对内情报局。
对于维克托来说,最近两天是特殊时期,身边多几个用的顺手的人,显然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索菲亚有着从事情报工作的丰富经验,这样的人永远都用的着。
“继续吧,”当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维克托长出一口气,将有些酸涩的后背直接靠进座椅的靠背内,这才对坐在身边的索菲亚说道。
“通过昨天半天的摸排,民警总局提供的相关信息中,包括了49个外来人员的情况,”索菲亚看着手中的文件,说道,“在这些人中,只有两个人是昨天离开的,剩余的37人都还在留。对于离开的两个人,交通总局那边的做了核实,两人中一个上了去往下诺夫哥罗德的火车,一个去了乌里扬诺夫斯克。民警总局已经与两地的民警取得了联系,去往乌里扬诺夫斯克的那个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而下诺夫哥罗德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维克托点点头,问道:“有什么疑点吗?”
索菲亚摇摇头,说道:“包括两个离开的嫌疑人,所有这些外来人员都有滞留莫斯科的合理理由,他们都有相关部门开出的介绍信,探亲的则有亲属提供的证明材料。”
语气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疑点的话,那就是这个人……”
这么说着,她将手中材料递到维克托面前,指着上面的一个人说道:“这个人是来莫斯科探亲的,探访的人是他的哥哥,名叫格里戈里?格里戈里耶维奇?德米特连科。而这个德米特连科,就在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工作,是库区的一名厨师,昨天发生的爆炸中,他也是死者之一。”
维克托将材料接过去,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嫌疑人。
“有更详细的材料吗?针对这个……阿基姆?德米特连科的。”这份材料中并没有嫌疑人的详细资料,他有些不满意的问道。
“这个人不久前才从下塔吉尔来的莫斯科,”索菲亚说道,“部里已经联系了下塔吉尔那边,更具体的资料还要等那边发过来。”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抿了抿嘴唇,将手中的材料交还给索菲亚,转口又问道:“政治保卫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索菲亚迟疑了一下,说道:“进展不太顺利。”
“为什么?”维克托攒起眉头,问道,“斯大林同志的批复不是已经给他们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政治保卫局的情况是非常特殊的,它虽然归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领导,但其人事关系问题却是高度保密的,与委员部的人事部门并不交叉。维克托想要调查参与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保卫工作的人,首先要搞清楚有什么人才行,而这就涉及到了保卫局的人事机密。因此,在展开这项调查之前,他还专门取得了斯大林同志的许可。
“保卫局那边已经提供了部分人员名单,”索菲亚拢了一下从帽子里垂下来的头发,说道,“但他们拒绝提供爆炸中牺牲人员的名单,格茨马诺夫同志认为,咱们将怀疑的对象确定到牺牲同志的身上是非常荒谬的,所以……”
格茨马诺夫,全名阿纳托利?阿努夫里耶维奇?格茨马诺夫,他与维克托一样,也是国家安全上校的军衔,而在国家政治保卫局中,他并不是局长的身份,只是第一副职,但因为政治保卫局的局长一职长期空缺,他实际上就是这个部门的直接负责人了。
索菲亚这番话里,已经透出了格茨马诺夫的立场,他认为在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爆炸案中死掉的警卫,不应该成为被怀疑的对象,所以拒绝将这些人的资料交出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格茨马诺夫这种想法也有其合理性,至少是人之常情,但从现实角度来考虑,这种想当然的看法是很有问题的,如果这种逻辑能够说得通的话,那这世界上还有自杀性袭击那一说吗?
就个人感情来说,维克托也能理解格茨马诺夫的想法,毕竟他是政治保卫局的负责人,而这次内务人民委员部对政治保卫局的调查,已经在该局内部引来不满了,毕竟这世上没有哪个正常人喜欢称为别人怀疑的对象。
不过,理解归理解,工作归工作,在一柄铡刀悬浮头顶的时候,维克托有什么理由可以感情用事?
“去克里姆林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维克托直接对瓦连卡说道。
现在去克里姆林宫,维克托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直接去找斯大林同志打小报告,他是去见格茨马诺夫的,没错,政治保卫局的总部是设在克里姆林宫内的,其与克里姆林宫保卫局在一处办公,这也是其特殊性的体现。
从昨天起,随着住所与办公室内两部“红色专线”的设立,维克托也具备了直接进出克里姆林宫的权利,不过,他有这个权利并不意味他车上带着的人也有这个权利。因此,当他的车驶过库塔菲亚塔楼的时候,依旧被警卫拦了下来,执勤的大士不给任何通融,坚持要求索菲亚在塔楼外面等候,不允许她进门。
克里姆林宫的警卫队就属于政治保卫局,维克托要调查政治保卫局的消息,昨天就已经传开了,而今天的遭遇,实际上就是他被人家给针对了。
别看执勤的警卫只是大士,但人家的要求是完全符合规定的,索菲亚确实是不能进入克里姆林宫的,不过在以往的时候,警卫队也会给与一定的宽容,比如说将她请到值班室暂候什么的,而不是直接让她到塔楼门外去淋雨。
坐在车里,维克托的肺都差点给气炸了,前世的经验已经告诉他了,什么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官职高就能解决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规矩才是最大的。
今天这件事,如果他非要带着索菲亚进去,显然就是他破坏了规矩,可若是他任由索菲亚等候在宫门外,站在大雨里,他这个领导以后还要不要做了?
“我在外面等一会儿,”车内,索菲亚看着维克托铁青的脸,主动说道,“反正车上有雨衣。”
“要不,咱们先回去,稍后再过来。”瓦连卡跟了维克托这么久,自然能看出他现在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了,在克里姆林宫入口搞事情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他小声的提议道。
维克托什么都没说,他直接推门下车,径直朝塔楼的警卫室走去。
穿着雨衣的警卫漠然看着他,任由他走进警卫室,拿起电话,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不用担心维克托向任何人告状。
第160章 线索
“替我接政治保卫局阿纳托利?阿努夫里耶维奇?格茨马诺夫上校办公室,”摇了两下电话机柄,当听到听筒里传来接线生的声音时,维克托沉声说道。
当维克托对着电话听筒,说出要找格茨马诺夫的时候,警卫室的两名警卫露出不安的表情。
说真的,类似调查政治保卫局这种事情,之所以会在普通的警卫中制造出针对维克托的矛盾,肯定与格茨马诺夫的态度有关。实际上,任何部门与部门之间的矛盾,都是由部门领导的态度造成的,如果相关的领导不在下属面前发牢骚、不抱怨,那么部门之间的对立是不可能出现的。
维克托现在很生气,但生气的原因也不仅仅是警卫让他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还因为格茨马诺夫的态度,他那种在工作中代入私人感情,甚至是搞针对的态度,令人很反感。
另外,维克图现在的压力很大,而人在压力大的时候,本身就是很容易暴怒的。
电话很快接通,在短暂的两声忙音之后,听筒内传来一个中年人深沉的声音:“喂,政治保卫局,格茨马诺夫。”
“阿纳托利?阿努夫里耶维奇上校同志,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没有丝毫的客套,维克托开口便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扣留了下奥古利基仓库爆炸案中死者的档案资料?”
“哦,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校同志,”电话里,格茨马诺夫似乎被问的愣了一会,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们对内情报局索要人事名册和相关资料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抓到嫌疑人吗?难道你认为政治保卫局牺牲的9名同志中,也有人……”
“我怎么认为是我的问题,”维克托打断对方的话,火药味十足的说道,“现在是我在办理这个案子,不是你,阿纳托利?阿努夫里耶维奇上校同志。如果你认为我在办案的过程中存在问题,或者说,你对自己更有信心,那么,可以,我会向斯大林同志推荐,由你来接手这个案件,我可以……”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上校同志,我想……”格茨马诺夫打断他的话,想要插嘴说点什么。
但维克托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再次打断他的话,说道:“不需要你想,只需要你的表态!现在,我就在库塔菲亚塔楼的警卫室,我可以给你五分钟时间,将一应资料送到这里来,否则的话,我会向斯大林同志提交报告,就说有些同志不希望对爆炸案的调查继续下去,到时候,请你自己向斯大林同志解释。”
话说完,他不等对方再开口,直接将话筒摔在了电话机上。随着哐的一声巨响,他铁青着一张脸,转身走出值班室的房门,径直朝自己的车子走过去。
警卫室内的电话在他身后大喊大叫,维克托却是连理都不理,他回到自己的车上,看着一名警卫从值班室里跑出来,飞快的跑到车边,隔着车窗忐忑不安的说道:“上校同志,阿纳托利局长同志请您接电话。”
维克托也不理他,自顾自的看了看手表,像是在确定时间。
警卫咽了口唾沫,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随即,又抬头去看对面的大士。此时这位大士同志的脸上,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傻事。
见维克托始终没有下车的意思,从警卫室内出来的警卫也不能干等着,他又急匆匆的回了警卫室,应该是给格茨马诺夫回话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过了约莫三分多钟,一辆棕绿色的吉普车从军械库的方向疾驰而来,车子直接驶到库塔菲亚塔楼内侧的入口处,当它停下来的时候,一名上尉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从车内钻出来,小跑着赶到维克托的车旁边。
“上校同志,您要的材料,”上尉站在车门边上,面无表情的说道。
维克托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只是放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摆了摆。
索菲亚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推门下车,将上尉拿过来的材料接到手里。
没有了继续进入克里姆林宫的必要,瓦连卡将车子倒出塔楼入口,在广场边上调了个头,原路返回。
格茨马诺夫没有出现,维克托也不觉得多么丢人,没关系,既然这位上校同志这么有个性,以为他的位置很特殊,就可以不把委员部们的同僚们放在眼里,那大家就刚一刚,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好了。
过去,维克托只是将政治保卫局的警卫当做是怀疑的对象之一,而在他的怀疑名单上,除了政治保卫局的库区警卫之外,还有工作人员和外来渗透这两部分。说真的,政治保卫局的人是不是牵涉其中,谁都不好判断。但是现在,维克托觉得政治保卫局的库区警卫必须牵涉其中,哪怕最终的证据证明爆炸案与他们无关,维克托出具的结案报告上,也必须将他们牵连进去。
构陷有很多种,有伪造证据的构陷,也有莫须有的构陷,当然,最高明的构陷,还是那种似是而非的构陷。
所为似是而非的构陷,就是我拿不出证明你有罪的证据,可你也拿不出证明你无罪的证据,但是在大家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说你有罪,不仅能获得绝大多数人的认可,还能让你百口莫辩。
维克托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干了这么多年,好的经验是有的,坏的经验自然也是有的,关键在于什么样经验需要用在什么样的地方。
车子行驶在暴雨中的街道上,直到远离了红场,维克托才睁开眼,将索菲亚手中的材料接过来。
在下奥古利基仓库爆炸案中,政治保卫局的仓库警卫共有九人殉职,其中军衔级别最高的是一名少尉。
政治保卫局提供的这些材料,应该是匆忙从人事部门拿回来的,其中竟然还夹杂了一些申请授勋和追认烈士的材料,还有一些抚恤金的确定材料。另外,材料最底部放着的,是法医部门对这些人的尸体做的尸检报告。
维克托拿着这些材料一份一份的看,当车子驶入卢比扬卡广场的时候,也才看了两份。
车子在2号大楼的入口处停住,瓦连卡先一步下车,替他打开车门,又举了一把雨伞在他头上。
维克托从车里钻出去,身子刚刚站稳,就见大楼门内一名少校快步迎过来。
少校不算是维克托的下属,他名叫叶格罗维奇,全名是叶格罗维奇?维克托罗维奇?科托夫,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反间谍局。此人曾经在列宁格勒工作过,有着丰富的侦查与反间谍经验,这次是维克托专门将他要过来帮忙的。
看着叶格罗维奇一脸兴奋的表情,维克托放慢了脚步,他将手中的材料交给紧跟在身边的索菲亚,这才迎了上去。
“上校同志,”快步迎到维克托身边,叶格罗维奇兴奋地说道,“我们有发现了。”
“不要急,慢慢说,”维克托朝对方点点头,一边继续朝大楼内走,一边说道。
“是,”少校应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在对政治保卫局驻库区第二警卫排展开摸排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疑点,啊,应该说是一个线索。”
“哦?”维克托心头一动,尽管脚下的步子没停,但全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了少校的言辞里。
“你看,就是这个人,”少校将手里一份单薄的文件递过来,说道,“叶夫根尼?卡利斯特拉托维奇?佐祖阿什维利,政治保卫局中士,在第二警卫排担任班长职务。”
“格鲁吉亚人?”维克托下意识的问道,这个人的名字带着很浓的格鲁吉亚味。
“是的,格鲁吉亚人,”少校点头说道,“1936年调到了莫斯科,家里有一个失明的母亲,还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女儿,嗯,住在河畔区的保卫局公寓里。”
“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维克托接过文件,没有直接去看,而是皱眉问道。
“一对耳环,”少校先是直接回到了一句,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单手拿着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他的妻子在上个月卖掉了一对耳环,就是这一副。”
维克托伸手将耳环接过来,拎在眼前看了看。
耳环很精致,很漂亮,上面还有不知道是钻还是玻璃的点缀物,看着亮晶晶的。
“铂金制品,每一只上面都镶了七颗小钻,”少校说道,“买下这幅耳环的黑市商人,一共花了五千卢布,而且,听他说这种高档货不止这个价。”
“黑市商人?”维克托也没多想,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啊,我的一个线人,”少校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反间谍局的人和对内情报局的人差不多,都有属于自己的线人,只是反间谍局的人所掌握的线人,绝大部分都是身份上存在问题的。
维克托没有多问线人的事情,也没有问这线索是怎么来的,他不关心那些,他只关心自己的案子,只要能破案,哪怕是动用杀人犯都行。
第161章 抉择
内务人民委员部中楼监狱的地下审讯室内,维克托叼着一支香烟,坐在一把铁质的椅子上呆呆出神。
在他对面,索菲亚将丰满的翘臀靠在一张同样铁制的桌子边上,左腿着地,右腿抬在半空,正在将右脚上的军靴脱下来,她刚刚出去了一趟,被暴雨打湿了裙子,军靴内也进了水,现在有点不舒服。
审讯室处在地下一层,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长不过30公分,宽不足15公分的小窗户,这个小窗户只比地面高不到半米,因此投射进来的光线非常有限,在没有开灯的时候,房间里暗如阴间,阴森可怖。
“咚咚”的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索菲亚看了一眼依旧在走神的维克托,轻轻咳嗽一声。
维克托回过神来,有点茫然的看了她一眼。
索菲亚提了提手里的高筒靴,耸耸肩,又朝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维克托这才反应过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房门口,将紧闭的房门拉开。
“上校同志,我们把阿塔莫诺娃带回来了,”门外站着一名中士,他在看到维克托的时候,便行礼说道。
“知道了,”维克托点点头,说道,“安排到6号审讯室。”
“是!”中士应了一声,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重新将房门关上,维克托回到自己的椅子前面,丢掉手里那节几乎燃尽的烟屁,又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准备再点一支。
索菲亚瞟了他一眼,先将另一只军靴也脱掉,随即便走过来,探手将香烟从他唇间扯过去,叼进自己的嘴里。
“压力很大?”伸手将打火机也从维克托的手里拿走,索菲亚一边给自己点着烟,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维克托吐了口气,把后背靠近椅背里。铁制的椅子靠着很不舒服,他又挪动了两下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这才微微仰头看着索菲亚,说道:“没什么,都习惯了,只是这次的期限有些短,所以压力稍大一些罢了。”
“大人物承担大压力,很公平,”索菲亚已经点燃了香烟,她吸了一口,将打火机直接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笑道。
索菲亚抽烟的样子很……怎么形容呢,很风尘,总感觉吸烟这种事情,与她素来冷艳的气质不符。
“其实你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叼着香烟回到那张铁桌子旁边,索菲亚背对着维克托的方向,将身上的制裙撩起来,褪下里面的浅棕色制式丝袜,“我在乌克兰这两年,也办过不少的案件了,这里面能够真正找出结果的,又能有几件?”
将湿漉漉的长袜直接丢在桌上,索菲亚又将地上军靴重新穿回去,嘴里则继续说道:“既然现在你的期限只有两天半,那么你应该考虑的就不是找出真相,而是找到一个最合理的怀疑对象,然后围绕着他去填充证据。只要证据充足,故事合理,那么它就是真相。”
维克托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别说是现在的条件,即便是在他重生前的那个年代里,又有多少现实发生的案件能够最终破获?
记得前世看过一个关于贝利亚同志的笑话,说是斯大林同志最喜欢的木制烟斗找不到了,所以他很生气,将贝利亚找了过来,要求他限期将烟斗找回来。贝利亚同志欣然领命,召集一干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探员来办理这个案子,并且很快得到了结果。他从克里姆林宫揪出了一个由12人组成的反革命小集团,烟斗就是他们偷走的,并且这些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随后……斯大林同志在他的沙发下面找到了遗失的烟斗。
这世上,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喜欢看到的“真相”是什么,把人们喜欢的东西给他们,往往比把真相给他们的结果更好。
“腿上的疤是怎么回事?”维克托强行将思绪从歪路上扭回来,他岔开话题,问道。
“这里?”索菲亚低头瞅瞅,抬起右腿,摸了摸小腿外侧那道足有六七公分长的伤疤,说道,“擦伤,在基辅撤退的时候弄的。”
这话说完,她便意识到维克托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了,于是无奈的笑了笑,说道:“那个阿塔莫诺娃交给我来审吧,保证很快就能让她开口。”
维克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索菲亚整理了一下裙子,迈步朝门口走去。就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随后,她转过身,重新走回到维克托的面前。
“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维克托,”弯下腰,索菲亚把脸凑到维克托的面前,将额头顶在他的额头上,同时,一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一边说道,“你所说的那份压力,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知道为什么吗?”
维克托感受着从她鼻腔里喷出来的热流,眼睛里则看到了她蓝色眸子中闪烁的莫名光彩。
“对你来说,这个案子是个压力,但对于很多下面做事的人来说,它却是个机会,”索菲亚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是大人物,知道吗?你需要做的,就是把案子交给那些看到机会的人去办,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他们,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把这个该死的案子破了,他们就能得到他们应得的。然后,维克托,相信我,等不到规定的期限,你就能得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这番话说完,索菲亚站起身,径直出门而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厚重的铁门咣当一声关闭,维克托才缓缓收起脸上复杂的表情。
索菲亚给的这一番建议,可不仅仅是针对这个案子的,而是针对他个人的行事作风的。
过去,维克托办理任何案子的时候,都讲究个真相,几乎每一个案件,他都要事无巨细的自己捋一遍,什么证物、证词等等等等,他都要自己审查。
而索菲亚所告诉他的,就是让他认清自己是个“大人物”,对他来说,那些案子是压力,需要求索真相,而对于下面那些办事的人来说,每一个案件都是一个机会,他们求索的或许是真相,或许不是,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个机会他们都不想放过,每一个案件都想弄一个结果出来。
作为“大人物”,维克托要做的不是一味的追求真相,而是需要在真相和给下属机会之间寻求一个平衡,至少,要让那些替他办事的人,追随他的人,看到更多地希望。
自打重生以来,维克托对自己的新生并没有太多的野望,他最初的追求就是活着,然后就是想作为一个好人活着,再之后,就是想作为一个好人尽可能舒服的活着。但现实正在一点点的告诉他:想活着没问题,想舒服的活着也没问题,可要想做个好人,尤其是做个纯粹的好人,那就得把前两条要求放弃了——或许“人”与“好”本身就是存在对立的,硬要将它们组合到一块的人,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长处一口气,似乎是想要吐尽胸腔里的抑郁,维克托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抛出去。他接受了索菲亚的建议,背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连续两天不眠不休,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维克托的疲惫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原本只想着靠一会,闭闭眼,甚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咣当的开门声将他从睡眠中惊醒,身子陡然一震,他还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门口处,索菲亚正拿着几张纸走进来。
维克托抹了一把脸,醒醒神,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索菲亚的双手上全都是血,就连军装的裙子和前襟处,也溅了斑斑点点的许多血迹。
她貌似有些疲惫的走到铁桌子旁边,将手中的那几页纸丢在桌上,说道:“好啦,拿到口供了。”
维克托起身走过去,将从口袋里摸出的香烟放到桌上,一边伸手去拿那几张纸,一边问道:“是真相,还是大家喜欢的结果?”
索菲亚瞟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桌上的香烟,直接把烟盒送到嘴边,用牙齿从里面叼出一支烟卷,含糊的说道:“重要吗?”
维克托没有再问,低头去看手上的口供。
“应该是真相,”索菲亚转身走向审讯室对面的盥洗池,“至少我没有诱供,证词里的一切都是那女人自己交代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真的。”
维克托的心里陡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没有继续去看手中的口供,而是扭头看向盥洗池边的索菲亚。
“叶格罗维奇少校已经带人去抓捕佐祖阿什维利了,”索菲亚在盥洗池边洗着手,她面前的镜子里映出她姣好的面容,“佐祖阿什维利潜逃的可能性不高,但那个博里斯?波波罗夫多半已经离开了莫斯科,而且,我怀疑这个名字可能都是假的。”
维克托根本不知道什么博里斯?波波罗夫是谁,他还没看口供呢,而且,他现在的注意力也不在那上面。
第162章 不重要
索菲亚站在盥洗池前,将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又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发现鬓角的一抹血痕之后,她歪着头,鞠了点水,将那一抹血痕洗掉,正准备说点什么时候,却赫然从镜子里发现维克托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怎么啦?”有些诧异的问了一句,索菲亚就想转过身去,但却被身后的维克托一把搂住,同时,胸前敏感的部位也被他的双手用力攒住。
没有挣扎,更没有反抗,她反倒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转过头去,脸贴着脸,吹气如兰的在维克托耳边说道:“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放松方式。”
维克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么邪,一直以来,对索菲亚这个女人,他都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那种暧昧想法,他真的只是将对方看成了朋友、下属,或许还有下属女友的这一重身份。但是今天,他却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了,他现在只想宣泄,就像是这个女人与他有仇一样。
一把掐住索菲亚的脖子,将她的脸按着贴在镜子上,维克托仅用一只手便解开了自己的裤带,随后便是近乎粗暴的将索菲亚的裙子扯起来,撕扯掉她裙子内的四角裤,凶狠的撞了上去。
女人放肆的吟叫声,夹杂着一种令人血脉喷张的莫名声音,很快在审讯室里响起来,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不用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洞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停了,雨檐处滴落的珠串,噼啪噼啪的打在窗前的青石板上,许是日久年深的缘故,坚实的青石板上已经被冲出了几处凹槽,苍翠的苔藓密布在整个石板上,似乎在诉说着某种阴暗的故事。
一窗之隔的审讯室内,维克托浑身是汗的瘫坐在铁椅子上,表情尴尬的看着对面桌子边的索菲亚。这女人赤裸着下身,正在用那双湿透的丝袜擦拭双腿间的狼藉,那殷红的血丝显然说明她刚才享受到的,肯定不仅仅是愉悦。
将用过的丝袜塞进军装口袋里,索菲亚拿过丢在桌上的裙子,瞟了表情不太好的维克托一眼,随后一边抬腿穿着裙子,一边说道:“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此刻你心怀愧疚。”
维克托摸了摸鼻子,干笑道:“就算是吧。”
“你没必要有这种情绪,”索菲亚说道,“如果你真的感觉愧疚的话,应该是在将我留在莫斯科的时候,知道吗,其实我很不喜欢这里,相比起来,乌克兰才更适合我。”
“我知道,”维克托吐了口气,说道,“过去在乌克兰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调到莫斯科来,但是现在,我只想远远地离开这儿,嗯,利沃夫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这一点,”索菲亚将皮带系上,缓缓走到维克托的身边,一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所以,我们现在的命运是一体的,相比起命运这种事,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维克托笑了笑,抬手按住索菲亚放在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才起身说道:“那么,让我们先把这个该死的案子解决了吧。”
………………………………
位于2号大楼2楼的会议室内,维克托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一端,面无表情的听着索菲亚做案情进展汇报。
根据从阿塔莫诺娃口中得到的线索,现在,案情的焦点转移到了佐祖阿什维利以及那个名叫波波罗夫的人身上。按照阿塔莫诺娃的口供所述,波波罗夫与佐祖阿什维利是中学期间的同学,在过去几年间也没有断过联系。
按照佐祖阿什维利的说法,波波罗夫此前一直在外贸部门工作,主要负责对美贸易。前几年美国一直在闹经济危机,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说,就是社会生产过剩,因此,负责对美贸易部门的职位就成为了肥缺,手只要稍微攥一攥,就能吃个脑满肠肥的。而波波罗夫似乎也从中赚了不少,整个人变的出手阔绰起来。
在过去几年的交往中,波波罗夫总是时不时的给佐祖阿什维利夫妇送些礼物,接连不断的还会到家里来做客,因此,他们彼此间的关系非常好。
就在一个月之前,波波罗夫在前往佐祖阿什维利夫妇家里做客的时候,提到他所在的部门因为业务扩大的缘故,想要在莫斯科市区内找一个规模大一些的仓库,用来存放一些比较敏感的物资。
这也就是一个很寻常的,顺口聊出来的话题,阿塔莫诺娃就说他的丈夫现在便负责着这样一个仓库,仓库的规模很大,只是现在属于军用设施,但要不了多久,这个仓库就会被清空,如果波波罗夫有意的话,可以向他们的领导推荐这个仓库。
波波罗夫显然是对这个仓库很感兴趣,他询问了仓库的规模和仓储条件,还提出要找个时间过去看看。
有心算无心的时候,大部分几率都是会成功的,佐祖阿什维利对自己的老同学太信任了,因此一点疑心都没有,他甚至还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将波波罗夫带进了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并将这个人介绍给了自己的同事们。
波波罗夫是个很会来事的人,出手又大方,他在随后的一个月时间里,先后去了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五六次,不仅每次都会带着礼物过去,而且还时不时的宴请一番佐祖阿什维利和他的同事们。
是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一个只有一份介绍信却没有任何其他身份证明的家伙,频繁进出一个一级戒备的军事仓库,却始终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甚至直到爆炸案发生之后,也没有人考虑这个波波罗夫究竟有没有嫌疑。
现在维克托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案件中,哪怕他不去添油加醋,格茨马诺夫同志的日子也要不好过了,即便是最好的结果,他的职位肯定也是保不住了。
等到索菲亚介绍完案情进展,维克托伸手在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沉声说道:“目前,案件的进展就是这样的,那么接下来的工作,一共有三个方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发言稿,继续说道:“第一,对波波罗夫的追查,他已经离开了莫斯科,现在不知去向,但我们必须把他找出来,而且要尽快。第二,对包括佐祖阿什维利在内的,所有与波波罗夫有关联的人的审讯,是的,再过去一个月时间内,不管是政治保卫局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一律都要给我抓回来,仔细审问。”
双手撑着桌面,维克托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身,很随意的在一边踱着步子,说道:“政治保卫局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门,但并不是超脱一切的部门,他们既然存在问题,那么我们就有权力去查,而且要一查到底。第三,就是对波波罗夫相关社会关系的追查,我相信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背后,很可能潜藏着一个规模庞大,惊世骇俗的破坏集团,我们要把他们揪出来,彻底碾碎!”
用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用力捅了两下,维克托说道:“第四,就是将整个案件彻底捋清楚,形成一份详实具体的报告。这份报告我自己来写,我会在报告中详细注明,在这起案件的侦办过程中,谁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样的结果,谁什么都没做,谁看似做了但却什么结果都没有拿出来。是的,这份报告将会在明天下午出现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桌上,诸位同志,如果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就尽可能的好好利用起剩下的一天多时间吧。”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维克托的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的众人脸上转了一圈,看着每个人眼睛里闪烁的幽光,他没来由的想起索菲亚的所说的话——对很多人来说,这个案子不是压力,而是机会。
“现在,都明白我说的话了吗?”轻咳一声,他背靠着椅子,问道。
哗啦啦,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起身,大声说道:“明白,上校同志!”
“做事,”维克托点点头,言简意赅的说道。
会场上的人很快走空了,只剩下索菲亚安静的坐在一边。
维克托垂着头,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发言稿,其实,这份发言稿上什么都没有,只标注了“1、2、3、4”几个符号。
说实话,即便是到了现在,维克托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波波罗夫与爆炸案有关,放在前世的时候,波波罗夫哪怕是不跑,他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是的,他们能够确定波波罗夫曾经出入过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他也涉嫌拉拢了库区的警卫,但按照佐祖阿什维利的口供,在爆炸发生之前,这个人没有去过库区。
不过,就像索菲亚所说的,在很多时候,人们想要的只是一个故事,能够说的通,而且还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故事,至于真相,并不重要。
第163章 曙光
梁赞。
正值中午,午餐时间,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在亲吻着这个城市。
莫斯科大街的列宁雕像前,一个穿着灰色衬衣,年龄应该还不到四十岁的男子,撑了一把灰色的雨伞,从街道边的一处国营商店里出来,原本有些急促的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这条大街很宽阔,它之所以名为莫斯科大街,是因为它的确是通往二百余公里之外的首都莫斯科的,因此,在这条路上往来的车辆比较多,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军车。
男子之所以停下脚步,是因为他察觉到前行的正前方,有两个很可疑的人正在远远地看着自己,尽管这两个人都穿着便装,可是男子依旧能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站在原地稍稍迟疑了一下,男子抓紧了手里的公文包,直接转了个身,准备朝公路的另一侧走,但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他看到身后不远的地方,正有两个人朝自己走过来,他们的身上同样有着危险的气息。
男子环顾四周,赫然发现几乎每个方向上,都有可疑的人正在监视着自己,他已经彻底的无路可逃了。或许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任何生路,男子丢掉手里的公文包,飞快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药瓶。
药瓶里有两颗白色的药片,可男子实在是太紧张了,他的手哆嗦的厉害,以至于在拧开瓶盖的时候,失手将瓶子掉落在地上。
瓶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两颗药片蹦跳着滚开。男子随之扑倒在地上,想要将药片捡起来,但就在这个时候,四周那些可疑的人已经扑了上来,将他结结实实的按在了地上。
事实证明,至少在苏联国内,当内务人民委员部领导的所有暴力机器同时运转起来,并且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时候,任何人都逃不脱这张巨网的抓捕。
波波罗夫从莫斯科出逃,他换了个身份,乘坐火车跑到梁赞,结果,刚刚与潜伏在梁赞的接头人完成会面,还没来得及走远,就被内务人民委员部梁赞反谍局特工抓获。与他一同落网的,还有一个潜伏在梁赞的德国情报小组。
随后,梁赞反谍局局长基迪亚图林亲自带队,带着将近三十名武装押运人员,将包括波波罗夫在内的一干人火速押解到莫斯科。
深夜,莫斯科。
熟睡中的维克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睁开眼,仅仅亮着台灯的办公室内,那昏黄的光线令他产生了片刻的迷茫。
敲门声再次响起,将维克托的那片刻的迷茫驱散,他从休息室的小床上坐起身,先看了看手表,发现才刚刚十一点钟。
“进来,”干咳一声,维克托一边穿着鞋子一边说道。
或许是抽烟太多的缘故,刚刚睡醒之后,他的嗓子里特别干,还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房门被人推开,一名穿着制裙的女兵走进来,说道:“局长同志,审讯有结果了。”
维克托站起身,拿起桌边的一杯隔夜凉白开,直接一饮而尽,这才走到女兵的面前,将她递过来的文件接过,问道:“人呢?”
“在4号审讯室,”女兵说道。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我过去看看。”
从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穿过走廊,步下楼梯,去往中楼监狱。
女兵送来的文件是波波罗夫的口供,在这份口供中,他承认了自己是德国人间谍的事实,同时,供出了一个长期潜伏在莫斯科、梁赞、弗拉基米尔、伊万诺沃等地的庞大情报网络。同时,他也承认了其在下奥古利基爆炸案中所起的作用,并且交代出了详细的作案过程。
看着这份口供,维克托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不会去管这份口供的真实性有多高,更不会尝试着去探究,按照索菲亚的建议,那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监狱的地下区域一如既往地冷清,除了神经病以及审讯人员,没有任何人会喜欢这个阴森可怖的地方。
不过,在4号审讯室的门外,却停留着不少人,除了相关的审讯人员之外,还有几名闻讯赶过来看热闹的委员部职员,索菲亚同样也在这里。
看到维克托过来,众人纷纷给他让路,将门口的位置腾了出来。
不过维克托却没有进门,他只是在门口的位置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到了那个波波罗夫。
此时的波波罗夫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他整个人几乎全裸,浑身上下布满了血痕和淤青,一名医生正在给他的小腿做包扎——内务人民委员部从来都不缺心狠手辣的审讯人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波波罗夫那条受伤的小腿应该是废掉了。
维克托看过这样的刑讯手法,囚犯会被捆在一把固定的铁椅上,刑讯人员会给他的小腿上注射麻药,然后将她腿肚子上的皮肉割开,把他皮下的肌腱挑出来。这个过程中囚犯不会感觉到肉体上的痛苦,但是那种精神上的刺激,真的是足以令人发狂的。
盯着房间内的波波罗夫看了一会儿,维克托将手中的材料刷的一下丢进审讯室,随着材料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扭过身,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围在四周的众人,问道:“是谁负责审讯的?”
“报告局长同志,是我,”一名中年人站出来,有些胆战心惊的回答道。
“做的不错,”维克托看着对方,点了一下头,说道,“不过,还不够详细,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安排人进入的库区,谁为他提供了便利,不要说是佐祖阿什维利一个人,那说不通。你需要问清楚,库区的警卫以及工作人员中,有谁接受过他的好处,谁为他提供了帮助,这些都是很关键的,明白吗?”
“是,局长同志,”中年人急忙点头,说道,“我马上就......”
“去做事,”维克托不等他说完,便抢先说道,“半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
半个小时,看上去似乎时间很短,但对于一个已经被撬开了嘴的囚犯来说,在精神已经崩溃的情况下,审讯人员问他什么,他就会回答什么,甚至是让他说什么,他就会说什么。
维克托根本没有等上半个小时,只是十几分钟后,他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份名单,所有与波波罗夫有过接触的库区警卫、工作人员的名单,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接受过他的好处,但凡他能叫得上名字来的人,全都上了这份名单。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维克托的命令下达,要求反间谍局与民警总局相配合,按图索骥,照名单抓人,凡是名单上在列的人员,不管是属于哪个部门的,一律先抓回来再说,同时,他自己则带着案卷卷宗去了克里姆林宫。
于是,凌晨时分的莫斯科,便被民警总局警车那刺耳的警笛声吵醒了,数以百计的民警出动,在反间谍局人员的配合下,四处抓人。同样的抓捕行动还不仅仅限于莫斯科,同一时间,在弗拉基米尔、伊万诺沃等地,类似这样的抓捕行动也在同时展开。
在这次大规模的抓捕行动中,就包括了十几名隶属于政治保卫局的人,而按照一般默认的程序,不管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哪一个部门,要对自己所属部局的人采取行动,都不会把事情搞得太过兴师动众。
换句话说,在这个时候,维克托应该先与政治保卫局那边联系,要求对方将涉案人员送过来,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大家的脸上都好看一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但是这一次,维克托显然没有兴趣遵守这个潜移默化的规则,他甚至都没有与政治保卫局那边打招呼,便直接安排人冲进了政治保卫局的家属住宅区,将住在其中的五名涉案人员连同他们的家属一块带走了。
莫斯科说小不小,但要说大也真是大不到哪去,尤其是对那些消息灵通的人来说,内务人民委员部连夜执行大抓捕任务的消息,连半个小时都不到,便传的到处都是了。
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知道一些,但也只知道这场抓捕很可能与此前发生的爆炸案有关,所以,人心惶惶是免不了的,尤其是政治保卫局那边,格茨马诺夫上校直接被下属的电话从睡梦叫醒,很多人都在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保卫局会有十几个人同时被抓捕,而他们在事先却毫不知情。
考虑到前几年才刚刚来过一次的大清洗,今晚这样的局面实在是有点吓人。
格茨马诺夫当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尝试了给维克托打电话,但电话打不通,又通过别的途径了解了一下情况,才知道爆炸案的主使者已经被抓到了,对方招出了一些与他有关联的人,其中就包括了一些政治保卫局的人。
这一下格茨马诺夫同志是彻底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立刻去见斯大林同志,不管是检讨也好,认罪也罢,至少是先把立场站稳了再说,否则的话,后果难以预料。
第164章 毛骨悚然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办公室所在的小白楼。
格茨马诺夫上校从自己的车上下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冲进了楼门,他没有直接去二楼,而是去了一楼的中央特别处,尽管已经是晚上两点多钟了,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应该还在,一般情况下,不到凌晨五六点,斯大林同志不休息,他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很幸运,当格茨马诺夫敲响处长办公室的房门时,里面传来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声音。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我需要见斯大林同志,是的,我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向他汇报,”打开房门,连一句客套话都顾不上说,格茨马诺夫便劈头说道。
波斯克列贝舍夫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看一份报纸,哦,准确的说,是还没有正式发行但已经完成排版的报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几个小时后就要刊印发行的《消息报》,这位办公桌后的特别处处长同志,需要审核报纸上的内容是不是得体。
听了格茨马诺夫明显带着几分焦急的语气,波斯克列贝舍夫放下手中的报纸,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转过桌子一边说道:“很着急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刚刚上去,他在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
这话说的,让格茨马诺夫心头一凉,随即便是一阵怒火升起。
维克托在批捕政治保卫局的警卫之前,没有与他这个局长打过招呼,不仅如此,他还不给政治保卫局任何做出应对的时间,直接就去斯大林同志那里作报告,这是什么意思?要把他这个政治保卫局的局长整死吗?就因为在克里姆林宫门口,被警卫拦了车?
“怎么啦,格茨马诺夫同志,你的脸色很不好看,”波斯克列贝舍夫已经走到了格茨马诺夫面前,他的脸上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语气舒缓的问道。
“啊,没什么,”格茨马诺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强自笑道,“既然维克托同志也在,那就更好了,我要报告的事情与维克托同志的汇报有关联。”
“是吗?”波斯克列贝舍夫目光闪烁,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伸手将房门拉开,说道,“那好吧,我带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径直走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按照规矩,波斯克列贝舍夫需要先进去通传一下,在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许可之后,才能安排格茨马诺夫进去。
等在办公室门外,格茨马诺夫的情绪有些焦躁,他不知道维克托向斯大林同志怎么汇报的,也不知道汇报了些什么,但按照时间推算,反间谍局的人刚刚采取抓捕行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从那些被捕的警卫口中得到什么,至少,他得不到最终的结果。格茨马诺夫琢磨着,或许自己可以在这上面做些文章。
不不不,这样也不稳妥,如果自己在这方面涉及太多的话,万一将来经过审讯,那些警卫真的与爆炸案有关联,那么自己就说不清楚了。
格茨马诺夫的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个念头,办公室的房门又一次打开,刚刚进去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又走了出来,他先是走出房门,而后转身将房门紧紧地关闭,这才扭头看着格茨马诺夫,微笑道:“非常抱歉,格茨马诺夫上校同志,斯大林同志现在没有时间见你,他让你回去等着。”
格茨马诺夫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咽了口唾沫,说道:“那也好,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吧,我想......”
“不不,格茨马诺夫上校同志,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波斯克列贝舍夫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斯大林同志让你‘回去’等着。”
他专门在“回去”这个词上加了重音,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了。
格茨马诺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一白。
波斯克列贝舍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他叹了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沉默了良久,他才小声说道:“先回去吧,格茨马诺夫上校同志,现在斯大林同志非常生气,在这个时候去见他,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格茨马诺夫茫然的点点头,随后机械般的转过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内,维克托刚刚做完了案情的全部介绍,是的,就像格茨马诺夫猜测的那样,他还没有拿到那些政治保卫局警卫们的口供,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政治保卫局是个很特殊的部门,对于这个部门内的在编人员,任何部门都不能轻易去调查,哪怕是中央监察委员会也是一样。但同样特殊的一点是,一旦保卫局的某些或是某个警卫,被怀疑存在问题,那么,他们或是他在接受调查的时候,也不需要有多么充实的证据。为什么?就因为这个部门的人不能允许存在任何可能的问题。
斯大林同志是个疑心很重的领袖,类似这样的领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警卫部队中存在“坏分子”,或者是有“坏分子”嫌疑的人?哪怕这些警卫并不负责克里姆林宫的保卫工作。
而且,维克托在汇报的时候,也没有确切的说这些警卫存在问题,他只是提供了波波罗夫的供词,并且说明这些警卫与波波罗夫有了私交,其中几人甚至与他关系密切。有了这样的总结放在那里,政治保卫局至少会落一个缺乏警惕性、管理不严的错失,而对于这样一个部门来说,这个错失已经足够要命了。
既然下奥古利基军事仓库的警卫缺乏警惕性,对库区管理不严,那么克里姆林宫的警卫呢?是不是同样存在类似的问题?现在是不是也有一个类似波波罗夫那样的潜伏分子,正在与克里姆林宫的警卫们拉关系、套近乎?
这都是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
维克托站在办公室一张沙发的前面,而斯大林同志始终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房间内的顶灯和壁灯都没有开,只有桌上的台灯开着,斯大林同志那张脸就躲在台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那身白色水兵服的一枚铜纽扣,在台灯灯光的照射下,焕发着灼灼的金光。
因为看不到斯大林同志的脸,所以,从开始做汇报那一刻,维克托就摸不清楚这位领袖同志的态度,按理说他应该很愤怒,但却有察觉不出他有任何愤怒的迹象。这种观感不会让维克托感觉好奇或是诧异什么的,只会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铃......”
斯大林同志办公桌上的一部电话,突然毫无征兆的叫唤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维克托吓的打了个哆嗦。
随即,就在俯身拿过听筒的一瞬间,维克托看到了斯大林同志在台灯灯光中一闪而过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并没有生气愤怒的迹象。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斯大林同志只是安静的听着,直到放下电话,都没有说出哪怕一个词。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终于,斯大林同志开口了,他从办公桌后的阴影中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维克托旁边的一张沙发前坐下,说道,“听说你之前与宫门的警卫发生了一些矛盾?”
“是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感觉后背上似乎出汗了,他说道,“不过,不是私人的矛盾,而是我认为将工作中的矛盾带入私人感情是非常不负责任的,对此,我对格茨马诺夫上校同志有些不满。”
“那么,你认为格茨马诺夫上校同志的工作称职吗?”斯大林同志接着问道。
“格茨马诺夫同志的工作是否称职,不能以这一次的爆炸事件来做评判,”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说道,“这次的事情属于突发事件,作为政治保卫局的领导,格茨马诺夫同志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不是主要责任。”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政治保卫局的确需要做一些整顿工作了,或许不仅仅是政治保卫局,我认为自从莫斯科战役取得胜利之后,我们很多的同志在思想上、政治上,都有了懈怠的情绪,包括我个人同样也是如此。”
“是这样的吗?”斯大林同志笑了,他看着维克托,说道,“但我觉得总参情报局、对内情报局在这段时间的表现,还是非常不错的,我甚至觉得,如果没有拉夫连季和他那些臭鱼烂虾的存在,这两个部门的工作应该能更加的出色。”
维克托的头皮都要炸了,他不明白斯大林同志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
“嗯,好吧,下奥古利基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稍后,委员会可能会对你的工作做出一些调整,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先去一趟远东。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很欣赏你在处理案件时的聪明头脑,所以,这趟远东之行,我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165章 剖析
2号楼专属于维克托的休息室内。
初升的朝阳有些顽固的将一抹光芒从厚重的窗帷缝隙处投进来,为这个光线昏暗的房间带来些许光亮。
稍显狭窄的单人床上,维克托半卧在床头,正将手中的一节烟屁掐灭在床头的烟灰缸内。
床边的一把椅子上,索菲亚用一个慵懒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赤着的两只脚搭在床沿上,星眸半眯,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良久之后,她睁开眼,说道:“我是这么看的,维克托。”
维克托将目光转过来,看向她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与克里姆林宫警卫发生矛盾这件事,斯大林同志肯定是有所不满的,不过,这应该不是他让你去远东的真正原因,”索菲亚分析道。
之前,维克托已经向她讲述了在克里姆林宫,在斯大林办公室所遭遇的一切,说实话,斯大林同志当时的一系列言辞,令维克托非常担心,他甚至认为这是自己要倒霉的征兆。
前世的经验告诉维克托,一旦某个人在自己的职位上干的好好地,却突然被临时调走,不管是以学习进修为借口,还是以某个任务为借口,都是很不好的征兆。因为只有把人临时调走了,才好安排调查人员去查他。
当然,维克托并不怕被人查,除了私生活方面有些问题之外,他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小秘密,他的银行账户连同家里放着的现金,全加在一块,都不够一万卢布,此前的继续已经在莫斯科战役的时候捐出去了,他现在可以说是穷的叮当响。
除此之外,他既不是德国间谍,也不是民族分裂主义者,他甚至都不是个犹太人,在生活上,他不讲究享受,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基本待遇。他也没有什么胡作非为的亲戚朋友,哦,应该说,他都没什么亲戚朋友。如果从反腐的角度看,整个莫斯科的权力圈子里,估计没有谁比他更加的清廉了。
如果是正规的调查,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但调查这种事情,是不是能查出问题来,往往不是根据实际情况来的,而是要看调查者的立场,他只要想查出问题来,哪怕是个初生的婴儿身上,都能查出一大堆的问题。
所以,维克托很担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焦躁。
不过,索菲亚显然有着不同的看法,她继续说道:“我怀疑斯大林同志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不满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了,所以,他应该是计划再次对内务人民委员部实施改组了。你知道的,在战争爆发之前,斯大林同志已经这么做过了,只不过在战争爆发之后,迫于形势,他不得不取消了之前的改组计划。”
索菲亚所说的,就是战前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分割的事情,当时,反间谍、政治保卫局、对内情报以及对外情报这些部门,都从内务人民委员部割离出去,另组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谢罗夫就是那时候从乌克兰调离,回莫斯科担任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当时,他还想带着维克托一块过去,却被维克托拒绝了。
“现在内务人民委员部面临的问题,是整个委员部只能太过广泛,权力臃肿,但效率却很低,”索菲亚说道,“你知道的,这样一个部门是不可能长期存在的,因为它只会招来各方面的不满。”
维克托点点头,他认可索菲亚说的这个事实。如今,内务人民委员部是全苏联境内权力最大的一个部门,除了军队它控制不了,剩余所有的暴力机器都归属于这个部门掌控。从民兵到边防军,从警察到交警再到消防员,从刑事警察到国家安全人员,再到各个特殊机构的警卫部队,全都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的。试想一下,作为这样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他的权势该有多大?
所以,贝利亚所在的这个职位,本身就是他找来所有人记恨的最根本原因。
别说斯大林同志是个性格多疑的人,哪怕他在宽宏大量,恐怕也不会允许自己的下面长期存在这样一个特殊机构的。
“所以,我认为斯大林同志对你说的那些话,很可能是一个暗示,他的意思应该是准备重新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从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分离出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调整,很可能会将总参情报局也并入到新成立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去。”
维克托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这与调往前往远东有什么关联?”
“我想,这可能既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对你的一个暗示,”索菲亚扬了扬眉毛,说道。
“哦?”维克托心头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与上次的重组差不多,斯大林同志总是询问一下内务人民委员部各部门负责人的看法的,”索菲亚继续说道,“在这个时候,你留在莫斯科并不是什么好事,别忘了谢罗夫同志是怎么站到贝利亚同志对立面上去的。”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默认了索菲亚的这种猜测。
“至于暗示,则可以看作是两方面的,”索菲亚接着分析道,“一方面,斯大林同志给你的暗示,可能是说在重组工作成为既定事实之后,你会被调离内务人民委员部,转而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去负责某项工作。另一种暗示……”
说到这里,索菲亚停下来,她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斯大林同志不希望你与贝利亚同志走的太近,我想,这种可能性应该是非常大的。”
维克托默然点头,他非常肯定的一点是,即便索菲亚的各种猜测都是错的,但有一点肯定是对的,那就是斯大林同志绝对不希望自己与贝利亚走的太近。回想斯大林同志昨晚在提到贝利亚那些亲信的时候,用了什么样的词?是的,“臭鱼烂虾”,他用了这样一个侮辱性极强且极为厌恶的词汇,如果维克托继续往贝利亚身边靠,最终的结果,必然也是成为“臭鱼烂虾”中的一员,不管是成为鱼还是成为虾,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现在这些也都不过是猜测而已,究竟是不是准确,”索菲亚说道,“你也不用心急,等上一段时间,看看就知道了。”
语气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而且在我看来,你现在的任何胡思乱想都没有任何作用,它只会搞乱你的心性,让你精力难以集中,甚至犯错。所以,明智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去想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毕竟你就算是想得再多,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维克托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是啊,你说的有道理,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难受的一点便在于此,自己的一切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即便是有了危机感,也无可奈何。”
“那是因为你已经‘大人物’了,”索菲亚将搭在床边的双腿放下去,起身走过来,径直坐到维克托身边,笑道,“道理永远都是这样的。当你还是利沃夫那个小小的上尉时,你的上面是谢罗夫,而谢罗夫的下面,有很多你那样的上尉,同时呢,他还要应付他上面的那些领导们,所以,他根本没有多少精力可以放在你身上,你自然感觉不到太大的压力。”
“但是现在呢?你的上面只有一个贝利亚同志,还有一个斯大林同志,”一只手放在维克托的大腿上,一边轻轻的揉捏着,索菲亚一边说道,“你不是贝利亚同志的亲信,所以他对你的关注就多一些,而斯大林同志更不用说了,他没有上面的领导需要去应对,只要一门心思的看住你们就行了。因此,你就会感受到更多的约束,更大的压力。这就是现实,你避不开的。”
维克托哑然失笑,别说,还真就是索菲亚说的这么回事。说白了,这就像是养猪场的猪一样,当整个养猪场有几十上百头猪的时候,身为其中的某个个体,自然不用正是提醒吊胆的,毕竟自己被屠宰的几率只是几十上百分之一。可当整个养猪场里只有一头猪的时候,它固然不用担心别的猪来抢食,但若是到了屠宰的时候……
好吧,将自己比如为一头猪似乎不太恰当,但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浅显易懂。
那么,作为这样一头孤独的猪,要怎么才能不被主人宰杀掉?毫无疑问,反抗是没有前途的,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主人察觉到自己是有用的。比如说,它是一头母猪,可以下崽,或者,它是一头特殊的猪,可以看家护院,还能下蛋。
“好啦,不要想那么多了,现在,先来考虑一下远东的事情吧,”索菲亚岔开话题,说道,“拿到相关的卷宗了吗?”
维克托将思绪拉回来,看了看身边的女人,说道:“拿到了,而且已经看过了。”
“怎么样?”索菲亚问道。
“日本人惹来的麻烦,”维克托探口气,说道。
第166章 远东
休息室外的办公室里,维克托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将晚上从克里姆林宫拿回来的文件取出来,交给站在对面的索菲亚,说道:“你自己看吧,情况有点复杂。”
在远东地区,苏联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夙仇的日本。之所以说是夙仇,可不仅仅是因为日俄战争中俄国的失败,并由此导致的丧权失地,除此之外,还有苏联内战期间,日本人对苏联的武装干涉。
实际上,苏日之间不可能友好这一点,不仅仅是莫斯科非常清楚,东京同样非常清楚,因此,虽然伴随着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日本进攻苏联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但在中途岛海战失败之后,日本对苏联的警惕心却是加重了。
最近两个月以来,日本方面正在竭尽全力的增强其关东军的兵力,其根本原因,就是其陆军部担心受中途岛失败的影响,他们会遭到来自苏联的进攻。
而伴随着这种趋势,苏日双方在边境地区的摩擦时有发生,而在情报方面的对抗也是愈演愈烈。
按照维克托拿到的这份文件所述,仅仅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哈巴罗夫斯克边防军便在边境地区截获了超过二百名偷越国境者,经过甄别,其中四十三人为日本情报机关的间谍。在这四十三人中,有三十二人是普通的中国人,他们为了钱的缘故接受日本人招募,前往边境地区探查苏军的军事部署。而剩余的十一人中,有四人是日本军人,剩余七人来自朝鲜和伪满洲国的边境警察部队。
其实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内,苏日双方的情报战就从来没有停歇过,双方都大规模的招募伪满洲国以及朝鲜的普通人充作间谍,这些间谍中,绝大部分都没有受过任何相关训练,也没有任何身份的掩护,他们主要就是执行一些简单的军事侦查任务。而很少一部分,则是受过一些训练,甚至是侦查水平比较高的伪满、朝鲜人员,这些人基本都是在伪军部队中训练出来的。
相比较而言,双方真正动用俄罗斯人或是日本人充作间谍的情况很少,因此,过去一个月的情况就显得比较特殊了。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事情还不值得斯大林同志亲自去关注,维克托被调往远东的真正原因,在于苏联设置在哈尔滨的情报网被日军破获。
不仅如此,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为了搞清楚日军法别拉、瑷珲、黑河三处要塞的情况,苏军与撤到远东的抗联合作,向日军后方派遣了六支别动队。诡异的是,这六支别动队刚刚进入伪满的边境,很快便失去了联系。
同样的事情如果仅仅出现一次,还可以说是偶然,但连续出现六次,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什么问题?很简单,苏军的系统中混入了日本人的间谍。
目前,哈巴罗夫斯克方面将怀疑的目标对准了远东方面军第88步兵旅,这是由抗联改组的一支部队,之前的任务都是由他们负责执行的,而且,这支部队的成员都是中国人。
但问题在于,仅仅是怀疑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必须拿到证据才行,因此,维克托这次前往远东,实际上就是为了对付这个潜伏谍报网的。
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主要负责情报工作的负责人,维克托对苏日之间过去的情报战有所了解,实际上与后世传扬的那些说法有所区别,在情报战方面,苏军一直来都不占什么优势。比如说在张鼓峰、诺门罕两次冲突中,苏军都吃了情报上的亏。
不过,最近两年,随着苏联将远东大批的原住民迁徙往中亚,这种情况得到了一定的改观,但效果也不是特别明显。
说实话,维克托并不了解远东那边的情况,此时仓促过去,他也不确定事情能办成什么样。但是按照索菲亚的说法,他这次去远东属于“政治避难”的性质,或许,压力应该没有那么大。
索菲亚将文件看了一遍——她现在就类似于维克托的头号大秘,同时,也充当着一个类似于参谋的角色,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她都可以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或是建议,而就这一阶段的变现来说,她做得显然很称职。
仅从文件上,只能大概了解一下情况,更具体的东西是不可能看出来,不过,针对着这次远东之行,有些事情倒是可以提前安排的,比如说要带着什么人过去。
在主持情报工作这段时间以来,维克托也算是有了一些合用的人手,这些人不管是能力上还是亲近度上,都是可以信得过的,当然,现在这些人对维克托还谈不上忠诚,毕竟他的职务变动太频繁,对此,维克托也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此次前往远东,维克托对那边的人不了解,所以,他很有必要带一些自己信的过的人过去,否则的话,相应的工作就不好开展,缺乏效率。
在索菲亚的建议下,维克托最终确定了四个人手,其中就包括了此前下奥古利基爆炸案中,揪出了佐祖阿什维利的叶格罗维奇少校。
叶格罗维奇少校是反间谍局的人,一直以来,他所负责的工作就是莫斯科地区的反间谍工作。此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官迷,能说会道,很善于阿谀奉承,但实事求是的讲,他的工作能力也很强。不过,维克托最看重此人的一点是,对方和他一样也是个穷鬼,维克托穷是因为莫斯科防御战期间,将此前数年的积蓄都捐出去了,而叶格罗维奇之所以穷,却是因为他将自己的薪水,大部分拿出来补贴线人费了。
是的,即便是反间谍局的人拉拢线人,也是需要给钱的,这就是所谓的线人费,一般情况下,这笔钱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直接补贴的,但要真想拿到这个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机构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评估标准,相关的线人费,都是按照线人提供的情报重要性来发放的。换句话说,在没有提供情报的时候,线人是拿不到钱的。
叶格罗维奇为了拢住自己的线人们,时不时就会拿他的薪水和待遇出来,给线人们提供一些好处。当然,他也不是慈善家,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追求,从这方面来说,他与维克托是差不多类型的人,只不过维克托是无意识的在这么做,而他则是有意识的。
除了叶格罗维奇之外,剩余三个人都来自于对内情报局,他们都是在维克托履任之后发掘出来的,属于精明能干且经验丰富的那种老特工。
在接到去往远东的任务时,斯大林同志并没有规定离开莫斯科的期限,也没有规定交接任务的期限,因此,维克托实际上不用急着离开,但考虑到索菲亚的猜测,他没有选择拖延,而是准备尽快启程。
就在接到任务后的第三天,维克托便向内务人民委员部组织局提交了报告——他的身份很特殊,离开莫斯科之前,必须向组织局做报备,否则的话,没准就会被定性为叛逃。
或许是为了给他提供方便,又或许是原本就到了该被提拔的时候,在离开莫斯科之前,组织局在他的人事介绍信上,标注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身份,换句话说,他现在已经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第八位人民委员了,只是在军衔级别上还差了点。
除了这个身份之外,总参谋部又给他挂了一个“大本营代表”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他在远东展开工作的时候,就可以得到来自驻军的配合——一定搞清楚,这个驻军不是说的边防军,而是远东方面军军区。
维克托有理由相信,这两个职务的获取,肯定是由斯大林同志做出的决定,否则的话,至少仅仅依靠总参谋部,是没有权力给他安一个“大本营代表”身份的。
而这又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索菲亚的猜测很可能是准确的,斯大林同志没有反感厌恶他,而是在给他一个逃脱是非的机会。更进一步的说,他现在有一个纠结了很久的问题可以做决定了,那就是在是否投靠贝利亚同志的问题上。
是的,他已经注定不能再投靠贝利亚同志了,因为这是斯大林同志替他做出的选择,如果他不接受这个选择的话,估计即便是投靠了贝利亚,对方也保不住他。
………………………
远东,哈巴罗夫斯克,南塔拉丘格伊军用机场。
雅科夫列夫从自己的军用吉普车上下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期盼中的雷雨天气没有出现,真是令人沮丧。
雅科夫列夫真的希望能突然来一场雷暴天气,将那架正从赤塔飞过来的飞机打爆掉,那样的话,他就省的面临接下来的一大堆麻烦了。
天知道莫斯科那些人怎么想的,竟然将一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务头子任命为大本营代表,还堂而皇之的安排到远东来,那些家伙是嫌这里不够忙吗?
第167章 情势复杂
雅科夫列夫如今是远东方面军的军事委员会委员,他在级别上属于军政委级,按道理说,要比维克托的级别高,但问题是,维克托的级别是在国家安全范围内的,待遇和权限上要比他又高了。
最重要的是,这次维克托来远东,有一个大本营代表的身份,这个身份很重要,对雅科夫列夫这类隶属于总政治部的军事委员们,是有一定指挥权限的。
对于维克托这个人,雅科夫列夫并不熟悉,此前没有打过任何交道,但他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没有任何好印象,这一点与大多数军人是一致的,所以,在听说莫斯科安排了这样一个“大本营代表”过来的时候,雅科夫列夫是有情绪和意见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今天维克托乘坐的飞机抵达哈巴罗夫斯克,他这个军事委员还得前来迎接,而与他一起同前来的,还有军事委员会的四名成员以及远东方面军的参谋长伊万?瓦西里耶维奇?斯莫罗季诺夫。
当然,作为远东方面军司令员的阿帕纳先科同志是不可能来的,别说约瑟夫同志的级别比维克托高,就算是不高,以他的脾气,也不可能来迎接一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
为什么雅科夫列夫对莫斯科派维克托前来远东牢骚满腹?这不仅仅是因为维克托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还因为远东目前的情势太过复杂了,复杂到令人头疼。
脾气暴躁且喜欢独断专行的约瑟夫?罗季奥诺维奇?阿帕纳先科同志,在远东的地面上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的脾气上来了,敢让警卫关斯莫罗季诺夫的禁闭,敢把他雅科夫列夫这个军事委员轰出党组会议的会场,这都是司令员同志做过的事情。
方面军司令员关方面军参谋长的禁闭,不让负责党务工作的军事委员参加党内会议,是的,阿帕纳先科同志就敢做这样的事。
这还不算,他与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第一书记的博尔科夫之间的矛盾,已经闹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司令员同志甚至直接威胁要将博尔科夫给枪毙了。
这就是目前远东地区的现状,总的来说,就是军政双方的关系僵化,军内矛盾重重,阿帕纳先科作为方面军司令员,在搞彻头彻尾的一言堂,俨然成了远东地区的沙皇。
在这种局势下,莫斯科没有想着如何调节矛盾,或是将阿帕纳先科调走,反倒又安排过来一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天知道今后的远东会乱成了什么样子。
在心底的抱怨中,雅科夫列夫看到斯莫罗季诺夫的车停在了不远处,这位光头大眼的参谋长同志,显然情绪也不太好,一张驴脸阴沉着从车里钻出来,走过来与雅科夫列夫并排站在一块,两人相对无言。
而在距离两人十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群来自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其中领头的少校雅科夫列夫倒是认识,好像叫什么切里舍夫。
等了约莫几分钟,一架飞机隐约出现在西北方向的天际处,飞机飞行的很平稳,在跑道上降落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一点估计令很多人都失望了。
当看到维克托一行人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雅科夫列夫没能第一时间锁定自己要迎接的人,他将走在第四位的一个中年人当成了维克托,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才符合维克托的职位,这一点误判,险些让他闹出笑话。幸亏维克托主动做了自我介绍,这才让产生误会的雅科夫列夫搞清楚,有的时候年龄与职位真的可以相差悬殊。
简单的寒暄之后,作为方面军军事委员的雅科夫列夫率先开口说道:“司令部为你们安排了住处,另外,为了方便你们今后开展工作,司令部为你们安排了车以及一些随行人员。”
“谢谢,”维克托笑着说道,“感谢方面军司令部以及约瑟夫?罗季奥诺维奇将军同志对我们工作支持。”
话说的很客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好啦,大家都上车吧,”斯莫罗季诺夫插口笑道,“司令部准备一些简餐,司令员同志将会利用简餐的时间,召开一个短会,代表同志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简单了解一下方面军的情况。”
“方面军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维克托笑着拒绝道,“这次接受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委派前来远东,我负责的工作是对日情报与反间谍,委员部方面并没有给我干预方面军工作的权限。而且,情报工作存在特殊性,考虑到各方面需要回避的因素,我只能感谢司令部的好意了。”
雅科夫列夫与斯莫罗季诺夫对视一眼,他们听出了维克托这番话的意思:他这次前来远东,不想与方面军有太多的牵扯,考虑到他所说的“回避因素”,说明他需要做的工作中,至少有一部分是针对方面军的。因此,维克托这番话不仅没有让两人觉得轻松,反倒让他们的心思更加沉重了。
“好啦,诸位,再次感谢你们的迎接以及方面军司令部的支持,”维克托没有在意两人的表情,接着说道,“不过,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与诸位去司令部了,还请代我向司令员同志转达一份迁移。”
话说完,他又与众人一一握手,这才转身朝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那一群人走过去。
哈巴罗夫斯克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位于穆拉维约夫阿穆尔斯基大街,几十年后,直到苏联解体,这栋大楼依旧是哈巴罗夫斯克内务部的办公所在地。其间,大楼经过一次翻新,大概是在七十年代末期。
在婉拒了方面军司令部的邀请之后,维克托直接便来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之后,连午餐都没吃,直接就召开了由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各部门负责人参加的会议,要求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依次介绍各自部门的工作情况。
这个工作会议,维克托自己没有参加,替他参加的,是他从莫斯科带过来的四个人,而他自己则带着索菲亚听了由切里舍夫少校亲自作的报告,从大面上了解了一下远东的基本情况。
会议从中午一直开到傍晚,在吃过晚餐之后,维克托又听取了四名下属汇总起来的情况报告,抵达远东后的第一天工作才算是基本结束。
……………………………
深夜,就在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对面,一栋由切里舍夫少校亲自安排的二层小楼内,暂时安顿下来的维克托,正在书房内翻看着一份文件。
文件是步兵第88旅的人事简报,从这份简报上,维克托可以看到很多前世耳熟能详的名字,比如崔镛健、金策、金光侠等等等等,而且这些人都是尉官,连校级军官的级别都不到。
与方面军提供的意见差不多,内务人民委员部这边,同样认为问题是出在88步兵旅,也就是说泄露秘密的人,潜伏在这支部队里,另外,包括88步兵旅的副旅长什林斯基少校,也秉持同样的观点。
如果维克托是个纯粹的俄罗斯族人,估计他也会抱有同样的意见,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但作为重生者,他却没有这种情绪,相反,他认为潜伏的谍报人员躲藏在88步兵旅的可能性非常小。
将人事简报丢在一边,维克托将双臂的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用双手的拇指在头两侧的太阳穴处轻轻揉了揉,缓解一下有些乏累的感觉,这才抬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一张沙发上的切里舍夫少校。
作为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切里舍夫少校已经是委员部的老人了,今年年过五旬的他,已经在委员部服役将近二十年。因为为人低调,却从不搞拉帮结派那一套,他倒是很幸运的躲过了之前委员部的各种风波,稳稳当当的存活到了现在。
在维克托前来远东之前,切里舍夫少校已经向莫斯科打过三次调职报告了,他以自己年迈,精力不足为由,要求调到不太重要的工作岗位上去,将现在的职务让出来。
通过之前的谈话,维克托看得出来,这位少校同志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老迈昏聩、精力不济,相反,他对整个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甚至是对整个边疆区的情况,掌握的很充分,维克托所提出的一系列问题,他都能够给出很充分的解答。
也正是从切里舍夫少校的口中,维克托了解到了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的大体情况。
其实在来远东之前,维克托就从侧面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他知道阿帕纳先科将军的大权独揽,这位将军以远东方面军司令员的身份,将包括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在内的几个州,全都纳入自己的治下,党政军所有的事务,就没有他不插手的。为此,他与包括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第一书记博尔科夫在内的一众人之间,都存在着很深的矛盾。
不过,由于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正是因为这一点,在远东地区的干部中流传着一种说法,阿帕纳先科的嚣张跋扈,完全是因为他与斯大林同志是同乡。
第168章 如何破局
不过,在切里舍夫少校口中,维克托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按照少校的说法,远东的实际情况要比维克托听到的那些更加复杂,按照切里舍夫的说法,至少在哈巴罗夫斯克,阿帕纳先科将军的一系列政策,是起到了积极作用的。
至于博尔科夫,少校对他的评价不太高,因为这位边疆区第一书记就是哈巴罗夫斯克本地人,在阿帕纳先科将军前来远东之前,他才是这里真正的“沙皇”,不说别的,就连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些工作,他都要插手过问。
在远东地区,类似博尔科夫这样的存在并不是特殊现象,这里距离莫斯科太远了,以至于有些事情并不像莫斯科的官员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切里舍夫把话说的很隐晦,但维克托还是能从他那种隐晦的暗示中,听出一些问题来。
“看起来,这位少校同志对我们还是有所隐瞒,”送走了切里舍夫,索菲亚先指挥着随同前来的两名技术人员,对整栋楼的各个房间,做了一遍无线电波的侦测,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回到维克托的书房。
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指挥人员,最基本的警惕性肯定是有的,虽然切里舍夫少校属于维克托的下属,也是委员部成员,但初来乍到的维克托绝不会轻易的相信任何人。索菲亚组织的侦测,是为了确定房间里没有安装窃听装置。
“或许,远东的情况要比咱们所了解到的更加复杂,”维克托坐在办公桌后面,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那张脸就藏在烟雾缭绕中,“不过,那与咱们没有任何关系,咱们也没有必要参与其中。”
索菲亚点点头,将书房的房门关上,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面,拖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说道:“我想,切里舍夫的三次请调背后,肯定有一个很精彩的故事,只是他现在对咱们心存疑虑,不愿意把他的故事说出来,这对于咱们后续工作的展开,或许会是一个隐患。”
维克托没有说话,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地方工作与中央工作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很多时候,在中央工作中看起来应该是令行禁止的事情,在地方工作中却有可能是一种常态,明知故犯甚至是顶风作案都是常有的。
不过,维克托并不是监察委员会的人,地方工作中的问题不归他管,远东的情况再复杂,他也不想插手介入,对他来说,这次远东之行的任务,就是将那个可能存在的日本潜伏情报网揪出来,仅此而已。
反谍工作永远不会像刑事破案工作那般的精彩,什么各种寻找证据,追查线索之类的,反谍没有那么复杂,对于间谍人员来说,就是要把自己装扮成普通人,不被任何人察觉出异常。一旦这种装扮出现问题,被人发现了可疑的地方,那他的使命就结束了,因为反谍的人即便不会立刻将他抓捕,也会安排大量的人力来死死盯住他。
尤其是在如今的苏联,正处在艰难的战争时期,在这里,只要有谁被怀疑成间谍、破坏分子,那么哪怕是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一点,反谍局也会首先将他抓起来,然后再去寻找证据。
所以,维克托现在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可疑的人找出来。
“你准备从哪方面着手?”见他不愿意谈远东的局势问题,索菲亚便岔开话题,问道。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将面前的书桌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直接丢到索菲亚面前,说道:“就从这里开始,当然,工作要做的隐蔽一些,毕竟这涉及到了太多的人。”
索菲亚将文件拿过来,翻开看了看。
文件是一份由对外情报局提供的情报,其中记录了目前定居在哈尔滨、奉天等伪满境内的“白俄分子”名单。
所谓的“白俄”与白俄罗斯没有任何关系,它指代的是苏联十月革命之后,尤其是在内战结束后,由苏联国内流亡到中国东北地区的白卫军成员及其家属,或立场倾向白卫军的地主、富农成员。
在如今的伪满境内,类似这样的白俄有很多,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已经融入了中国人的社会生活,不再想着回归苏联了,但也有一部分人还在梦想着反攻苏联,其中有一些甚至在与日本人合作,期盼有朝一日能够在日本的支持下打回苏联国内。
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组织,都在对这些白俄实施监控,因此手中掌握的情报比较多。
文件中除了涉及到这些白俄分子的名单之外,还涉及到了利用这些白俄分子从事情报工作的日本情报机构。
实际上,内务人民委员部对日本的情报机关了解并不多,这主要是因为日本的情报机关太多了,五花八门的,仅仅是在满蒙地区比较活跃的,就有十几个,其中规模最大的,当然还是关东军下辖的“土肥原机关”,以及借着商会名头搞情报工作的“昭和通商”。
作为穿越者,维克托前来远东也有一点优势,那就是他虽然对苏联的历史不太了解,但对国内的某些历史还是知道一些的,至少,他知道一些潜藏很深,但是在前世抗战结束之后,又被揪出来的日本间谍。比如说这份名单没有的“满映”以及“满铁”,这两个同样从事着情报工作的存在,显然是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人员给忽略掉了。
满映就是指的株式会社满洲映画协会,而满铁就是指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尤其是后者,其所为的“满铁大调查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情报机构,专门负责对苏情报侦查工作。
就目前来说,维克托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他准备将起步工作定在那些定期的“探亲者”身上,所谓的探亲者,就是那些有亲戚滞留在中国境内的苏联人,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穿越边境进入满洲,前往所为的“新京”,也就是长春探亲。
这种定期的探亲活动,实际上涉及到了苏日之间的一桩交易,关于铁路的交易。
在日俄战争之后,当时帝俄政府被迫将中东铁路在长春以南至旅顺的路段,交给了日本政府,不过,长春以北至满洲里的路段,依旧归由俄国控制。
苏联成立之后,莫斯科与中国政府签订了《中苏解决悬案大纲协定》,这段铁路又成为了中苏共管的资产,但实际上还是由苏联负责管理的。
在此之后的十多年时间里,苏联安排的负责管理这段铁路的工作人员、驻军,等于是在中国国内定居了,他们的家属也大都迁了过来,沿铁路一线的几个城市,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定居区。
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了1935年,由于铁路处在伪满洲国和日本驻军的包围之中,长期受到各种骚扰,再加上这段铁路对于苏联政府来说有点鸡肋,于是莫斯科就将铁路以1亿4千万日元的价格,卖给了伪满政府。
铁路是卖出去了,但是长期在中国定居的一些苏联人,却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出于种种原因,不想回来了,于是,当时苏联便与伪满洲国签订了一项补充协议,每月两次,允许有亲属在伪满境内的苏联人过去探亲。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莫斯科考虑到苏日关系的问题,实际上是计划禁止这种探亲活动的,但各种实际问题的存在,令这项规定未能得到执行,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与那些私自越境者不同,这些长期以来在边境穿梭探亲的人,并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关注的重点对象,这不能不说是一项工作上的疏漏,而在维克托看来,相比起步兵第88旅的成员,这些探亲者中存在潜伏间谍的可能性要高的多。
不过,类似这样的怀疑,他还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只能按照中去调查,毕竟探亲者的问题牵涉到的人太多了,其中伴随的利益纠葛也很复杂。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这些探亲者利用过境的机会,以各种夹带的方式从事走私活动,这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记录中都是存在的,而远东各地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之所以从未采取过行动,肯定不是因为他们看不见,天知道里面参杂着一些什么破事。
对于现在的维克托来说,他首先需要的一个破局的机会或是借口,这个破局的方式,必须不会引发太大的反弹,从而引起潜伏分子的警觉,同时,又能将那些与探亲者没有利益纠葛的人分辨出来。
维克托前来远东执行任务,只带了那么十几个人,这其中还包括了十多个警卫,所以,他办案就需要动用远东地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手,在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如果冒冒失失的动手调查,最终可能会徒劳无功。
“具体从哪方面着手,我已经有了些想法,”维克托说道,“明天叫上叶格罗维奇他们,一起开个短会,确定一下工作任务。”
第169章 国家安全委员会
蒙蒙的细雨中,平静的黑龙江在视野中如同一段横亘在荒野中的黑玉,当然,在苏联,这条河被称为阿穆尔河,它的存在,将苏联的远东地区与中国境内的所谓伪满洲国分割开来,互不侵扰。
江岸边上,维克托拿着望远镜朝河对岸眺望,在望远镜的视界中,依稀可以看到日本人修建的地堡,以及地堡工事前端树立的大量钢筋三角支撑,这些东西,都是用来阻挡机械化部队进攻的。
就在维克托眺望河对岸的时候,在大河的另一边,也有一伙穿着军装的日本人,正在朝着河这边观望,估计他们是察觉到了维克托这一行人的存在,所以想要搞清楚他们是做什么的。
如今这条大河上还没有构建桥梁,两边的往来需要依靠渡船,虽然最近几个月,苏日之间在边境线上时常发生摩擦,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彼此火炮对射的情况,但河上的渡船还没有停,双方民间的往来也没有受到太多限制。
今天维克托前来河畔视察,目的是为了搞清楚边境地区的基本情况,而随同他一块过来的,除了有索菲亚之外,还有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边防军负责人,一个名叫帕苏尔科的中校。考虑到边境的紧张局势,担心发生意外的帕苏尔科中校还专门安排了两辆装甲车随行。
“咚……”
隐约中,一声闷响从某个方向传过来,听着像是打雷,又像是炮声。
维克托皱了皱眉,将手里的望远镜放下,扭头看向身后的帕苏尔科。
“应该是309炮团的人在……反击,”帕苏尔科表情尴尬,他目光闪烁的说道。
反击?反击个鬼,河对岸都没有动静,怎么来的反击?
维克托转身走上岸堤,随口问道:“在什么位置?”
他这话刚问完,没等到帕苏尔科开口,就听到又是一声炮响传过来,这次维克托抓到方向了,那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过来的。
直接上了自己的吉普车,维克托让司机朝着炮声传来方向开过去。
309炮团隶属于方面军下辖的诸兵种合成第25集团军,是集团军司令部的直属炮团,其所配备的火炮都是重型火炮,主要是为集团军进攻提供火力支援的。
按道理说,这支集团军司令部的直属炮团,其驻地应该是在别尔戈罗斯克,毕竟那里是集团军的司令部所在地,但现在,它却被部署到了靠近边境的奥斯基诺村附近。
尽管能够听到炮声,但维克托一路过去却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一路上,他前后一共听到了9次炮击的声音,等赶到地方,在询问过炮团的指挥员之后,他才得知炮兵轰击的目标,是江对岸的日军防御工事,而炮击的理由,是昨晚日军的江防部队向苏军的江防部队开枪了。
好吧,既然没有发生真正的军事摩擦,维克托也懒得去理会这种事情,关键是他即便是插手了,也不见的有什么效果,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炮击没有得到来自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309炮团的指挥人员是不敢下达这种命令的。
而集团军司令部如果没有得到阿帕纳先科的许可,同样也不敢下达这样的命令。
阿帕纳先科同志这是坐不住了啊,一个脾气暴躁且喜欢独断专行的人,谁也不能指望他甘于寂寞。莫斯科的策略是在击败德国人之前,尽量与日本人保持现状,以避免两面作战的糟糕局面出现。但作为远东方面军的指挥员,阿帕纳先科同志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不想做个“太平司令员”,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西线立功获勋。
最重要的是,阿帕纳先科同志能力足够强,在他的治理下,最近两年远东方面军的实力飞速膨胀,从赤塔到滨海,整个方面军现有兵力将近120万。更夸张的是,在过去一年内,在保证对东北日军占有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方面军还向西线输送了13个师的兵力,另外,还输送了将近三千门火炮、近两千辆坦克。
现在,阿帕纳先科同志的麾下是要兵有兵,要炮有炮,坦克飞机也都不缺,而在战线对面,日军却刚刚遭遇了一场太平洋上的惨败,其海军优势被严重削弱,对苏军太平洋舰队的威胁大幅降低。所以,阿帕纳先科同志认为,远东方面军已经具备了单独与日军作战的能力,因此,他想开战。
在此之前,阿帕纳先科已经向莫斯科提交了作战方案,但被国防人民委员部否决了,因此,他时不时的就会提交一份报告,声称边境地区发生军事摩擦,日军在挑衅之类的。
如今看来,挑衅的似乎不是河对岸的日军,而是河这边的苏军。从河对岸日军自始至终没有反击这一点来看,小鬼子们显然知道局势对他们不利,因此保持的相当克制。
当然,作为一个从前世中国穿越而来的人,维克托对日本人更加的没有好感,如果说苏联人是为了历史上夙仇与日本人结怨的话,那他的心里同样也有一份来自于民族情感的仇怨,所以,对阿帕纳先科纵容下属部队发起边境挑衅这种事,维克托是相当赞赏的。
奥斯基诺村,第309炮兵团的炮兵阵地上。
维克托的吉普车停靠在远离阵地的一个土丘上,而他本人则在帕苏尔科中校以及炮兵团指挥员查诺夫少校的陪同下,观摩着炮兵阵地上的实弹射击。
第309炮兵团是一个满编的重炮团,配属有b4型203毫米榴弹炮24门,这些火炮就被部署在这个土丘的后方。
所谓的b4就是苏军中久负盛名的“斯大林之锤”,这种火炮因为炮身过于沉重,所以采用了“共产国际”重型履带式拖拉机底盘做炮架。
维克托刚刚目睹了一次重炮射击的场面,那一炮打出去,火炮周围的地面都被震得抖颤,幸亏是雨天,否则的话,腾起的尘土估计都能弥漫开。
最初,当知道维克托身份的时候,查诺夫少校还有些忐忑不安,谁知道这位从莫斯科来的官员,竟然显得比他还要兴奋,原本按照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炮团今天的发射量就是十发炮弹,结果最终在维克托的要求下,查诺夫少校不得不命令多打了两炮。
对于维克托来说,有些遗憾的是,在炮兵阵地上,看不到炮弹落在日军防御工事上时所造成的效果。
当初在苏德一线作战的时候,维克托总想着当逃兵,远离一线战场,不过,若是有机会指挥对日作战的话,他铁定是不会拒绝的,在他看来,如今的苏军在对付德国人的时候或许还有些吃力,但若是对付日本人,哪怕是他们所谓的精锐关东军,估计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上校同志,上校同志……”就在维克托观摩完最后一次炮击结束,正在听查诺夫少校介绍火炮仰角的时候,一名随同而来的警卫从土丘方向快跑过来,将一份电报抄录单送到他面前,“莫斯科发来的电报。”
维克托将电报接过来,粗略的看了看,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将电报转手交给索菲亚,意味深重的说了一句:“看看吧,好消息来了。”
索菲亚接过电报,仔细地看了一遍。
电报的内容并不是很多,但信息量却非常大,它证实了前来远东之前,她对维克托所说的那一番猜测。
电报是由总参情报局发过来的,其中的内容是:国防人民委员部于今天上午召开会议,并下发了旨在调整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的第257号命令。
按照这条命令的规定,内务人民委员部将从即日起进行组织结构调整,其对内情报局、对外情报局、反间谍局、技术装备局、特别处等部门,将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组织序列中独立出去,重新组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自今而后,内务人民委员部将仅负责民警总局、刑侦总局、交通总局、边防军以及战俘营、劳动营的领导和组织工作,至于与情报、反谍、国家安全以及特工培训等工作,都将划归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负责范围内。
同时,为了加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获取能力,原本归属于总参谋部的总参情报局,也将划归到其管理序列内,同时,原本属于国家科学院的科学院情报局,也会一同划拨过去。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关系上,国防人民委员部与中央组织局做出的决定,是任命谢罗夫同志为委员部的人民委员,他是一把手。而第一副人民委员,就是维克托,委员部的委员中,现在确定了人选的,除了谢罗夫与维克托之外,第三个人就是菲京,剩余的四名委员名额空缺。
目前,鉴于谢罗夫与维克托都不在莫斯科,所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先期组织工作,都将由菲京同志负责。
从这份任命上就能看出来,不管是斯大林同志,还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其它委员,都不希望贝利亚将手伸到新成立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去,所以,他的那些亲信一个都没能进入任免名单。
第170章 为官谨慎
已经是入夜时分,小雨依旧在稀稀拉拉的下个不停。
穆拉维约夫阿穆尔斯基大街的两层公寓内,安装了磨花玻璃门的浴室中水声呖呖。
喷着水的莲状花洒下,维克托低头俯视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索菲亚,看着喷洒而下的温水,冲掉她脸上那些刚刚由自己制造的污垢,这才在一声叹息之后,松开揪住她头发的手。
索菲亚从地上站起身,双手推着他的胸口,将他推到一边,自己站到花洒下面,就着温水冲了一下身子,随即关掉水阀,顺手测过一旁巾架上的一条浴毯,一边转身替维克托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一边说道:“一会儿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随便吧,不是很饿,”维克托将胳膊抬起来,随口说道。
“那可不行,”索菲亚说道,“别忘了,你今晚可以邀请了佐布宁和斯莫洛夫共进晚餐的,如果太过随意的话,会让他们觉得你缺乏诚意或是不重视他们的。”
“哦?”维克托顺势拍了拍脑门,说道,“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算啦,你去安排吧,嗯,吃什么无所谓,准备两瓶好一点伏特加,我听说这两个家伙很喜欢喝酒。”
佐布宁,全名谢尔盖?阿布拉莫维奇?佐布宁,军衔少校,赤塔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
斯莫洛夫,全名阿尔捷姆?亚历山德罗维奇?斯莫洛夫,军衔少校,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情报工作负责人。
随着昨天维克托收到来自莫斯科的电报,国防人民委员部对内务人民委员部改组的决定,今天也正式传达到了远东,在这份正式的下发文件中,包含了若干项内容,其中包括了新的晋升决定:谢罗夫同志,以“三级国家安全委员”(中将)的身份,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日常工作;菲京同志,以“国家安全师级”(少将)的身份,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总务、组织以及警卫局等部门的工作;维克托同志,以“国家安全师级”(少将)的身份,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组织工作。
由于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正在组建过程中,因此,相关的任命文件还将在今后一段时期内陆续落实,但国防人民委员部组织局的意见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直接隶属于国防人民委员部,工作上对国防人民委员部直接负责,并由其领导。
对于该委员部内部的主管工作分配问题,将由谢罗夫同志主要负责,相关委员的工作安排,也将由谢罗夫同志负责。
这其中的意思就是说,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在搭台子,所以委员部的委员没有全部到位,而现有的三名委员,将负担起委员部的全部领导工作。在这个过程中,维克托将主管对内、对外以及反谍等工作。至于今后剩余的四名委员到任之后,具体的工作如何安排,将由谢罗夫同志负责分配。
新成立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具体工作上并不对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也不归其领导,它的上级部门,至少在战争时期就只有那个,那便是国防人民委员部。
这项任命的下达对维克托来说意义重大,在此之前,由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局属于梅尔库洛夫曾经的基本盘,很多基层的人,都是他提拔任命的,而维克托作为初来乍到,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调走的人,下面的人对他实在没有什么认同感。
“你说的我听,但不一定去做,做了也不一定让你满意,而你没说的我肯定不做,绝对不会让你满意。”这就是一种态度,前世维克托就明白了的一种态度,而大多数空降或是地位不稳的挂职,都要面对这种态度的困扰。
对于那些对内情报局的基层领导来说,维克托只是一个过客,没准什么时候梅尔库洛夫同志还会回来,而急着向一个过客表忠心,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对内情报局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组织架构中分离出去,并入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而维克托则是这个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他还将主管情报工作,可以负责任的说,在将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将是笼罩在对内情报局所有基层负责人头上的阴影,而曾经的梅尔库洛夫同志,已经不可能再为他们提供庇护了。
所以,之前同属远东,但迟迟不层露面的佐布宁和斯莫洛夫,现在都屁颠屁颠的跑来了哈巴罗夫斯克,等着维克托召见他们,态度上唯恐出现一丝疏漏。
当然,维克托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他没想过要在这些下属面前拿架子,或是拿捏人家什么的,毕竟工作才是第一位的,有了这些人的配合,他的后续工作才能更加顺利的展开。
由索菲亚替自己擦干身子,维克托从浴室里走出来,换上一身干爽的军装,径直去了书房。他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点燃一支烟,隔着窗户朝下面的街道上看去。
此时,雨中的街道上,正有两辆车身挂满污泥的吉普车停在路边上,那应该是佐布宁和斯莫洛夫开过来的车——一路从赤塔过来,却分乘两辆车,嘿,看来这两位同志之间相处的并不怎么和谐啊。
索菲亚穿着制裙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她朝书房内看了看,见维克托正在窗前朝下看,便问道:“是不是那两个人来了?”
维克托没有回头,随口说道:“应该是,你下去看看吧。”
索菲亚点点头,转身离开,她现在还真是充当起了维克托大秘的角色,而这个角色显然真的很适合她。
听着索菲亚的脚步声远去,维克托伸手将窗户推开,房间里有些闷热,虽然有冷气设施,但维克托不喜欢,他更喜欢自然一些的凉爽。
窗外的风向不太好,细密的雨水被风直接吹进来,打在维克托脸上,凉凉的,让他感觉鼻腔里微微发痒,想要打个喷嚏。
可这个喷嚏在鼻腔里酝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打出来,那股难受劲简直没法形容。
正是被这难受劲刺激了一下,维克托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自从接到莫斯科的命令文件之后,他还没有与自己的顶头上司联系呢,这种疏忽真是要命。
尽管之前与谢罗夫的关系非同一般,维克托甚至可以说是由他一步步提拔起来的,但关系永远都是靠着维系才能一步步靠近的,尤其是与领导相处的时候,绝对不能想当然。你觉得不联系,领导也该理解你,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难道你还能让领导按照你的想法去走?
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桌边上,维克托伸手拿起电话,转动几下机柄,在听到话务员的声音之后,才要求对方转接基斯洛沃茨克的高加索方面军指挥部。
这个转接是比较麻烦的,由于维克托这里没有与前线联系的专线,他的电话过去要转四转,因为斯大林格勒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总机的转接需要走外高加索方向,到了奥尔仲尼启则之后,才能再转基斯洛沃茨克。
遗憾的是,维克托等了五六分钟,好不容易电话转接到基斯洛沃茨克,才得知谢罗夫同志在昨天就去了库马河前线,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这个消息听的维克托直咗牙花子,他是真搞不明白谢罗夫同志的思维,这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新任人民委员同志,似乎对一线战场有着谜一般的向往,自从离开莫斯科,前往高加索前线之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什么地方危险他就往什么地方跑,将作死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尽管人在远东,但作为对内情报局的负责人,维克托对高加索方面的战事还是了解的很清楚的,从上周起,德军的第一坦克集群就发动了对库马河方向的攻势,负责防御该方向的第44集团军打的很艰苦,防线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无奈的放下电话,维克托迟疑了一下,又一次摇动机柄。
这个电话他是打给莫斯科的,说具体点,就是打给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是的,他还需要与贝利亚同志通个电话,表现一下他对新任命的“惊讶和意外”。
仕途有风险,为官须谨慎。
在维克托的理念中,新领导固然是好好巴结的,而曾经的老领导也不能弃之不顾,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
当初贝利亚同志允许他去总参情报局,骨子里打的算盘,是计划将总参情报局合并到内务人民委员部,而现在呢?不仅仅是鸡没偸着,自家的狗还被人家拐走了,最重要的是,新组建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竟然一个他的人都没用。
记住,这里有一个逻辑!斯大林同志没用那些与他走的近的人,却用了维克托,那说明什么?以逻辑推算,维克托就不是他的人。
所以,维克图需要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向贝利亚同志表忠心,而是想隐晦的告诉对方,他虽然算不上对方的人,但也从没想过与对方作对,他自己也对这项任命很意外。
第171章 选人
从楼上下去的时候,维克托的脑子里还在想着电话中贝利亚同志的反应。
怎么说呢,至少从语气上听着,这位手中权力被夺走一大半的老领导,说起话来依旧是像往常那般的热情,他对维克托的晋升表示了恭喜,随后又叮嘱他到了新岗位上之后,一定要勤勉谨慎之类的。从维克托个人的感觉来说,他听不出什么异常来。
但即便是如此,维克托依旧非常的清楚,自今而后,自己与贝利亚是不可能走到一条路上去了,即便自己放弃尊严投靠过去,地位上也不可能与他的那些亲信相比。
人嘛,尊严并不重要,关键是放弃尊严的时候,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是否有前景,有的话,尊严一文不值,没有的话,尊严重于泰山。
楼下的客厅内,索菲亚正陪着两个身穿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人,坐在沙发上说话,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那两个人扭头看过来,待看到正缓步下楼的维克托,两人触电般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飞快的敬礼,说道:“委员同志!”
维克托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也没有还礼,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走下楼梯,直到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才笑着说道:“让我猜猜看……”
他看着沙发边那位面容消瘦,如同枯柴一般,右侧脸颊上还有一道两公分长伤疤的中年人,说道:“你是谢尔盖?阿布拉莫维奇?佐布宁同志。”
随即,他的目光流转,又看向另一个身材匀称,个头很高的中年人,笑道:“你是阿尔捷姆?亚历山德罗维奇?斯莫洛夫同志。”
他这番话说完,两个中年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表情,随后,面容消瘦的中年人轻咳一声,说道:“哦,委员同志,我是谢尔盖?阿布拉莫维奇?佐布宁同志。”
“啊?”维克托愕然,随即失笑道,“抱歉抱歉,是我搞错了,哦,坐吧,坐下谈。”
维克托怎么可能会认错人,虽然他的确没见过这两个人,但却见过他们的档案材料,那上面有他们的照片呢。他之所以故意把人认错,实际上是在拿这事敲打对方,那意思“我来远东这么多天了,你们第一次露面,我都不知道你们是谁了”。
都是成年人了,维克托这样的挖苦,两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们不敢有意见,反倒觉得压力很大。
维克托也不管两人怎么想的,自己先在沙发前坐下,拿过茶几上的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将烟盒朝着两人晃了晃,问道:“吸烟吗?”
两人屁股才刚挨上沙发,听了这话,急忙再次站起身,不约而同的说道:“谢谢委员同志,我不吸烟。”
“嗯,”维克托点点头,一只手拿过打火机,另一手朝着两人摆摆,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之前,我已经同切里科夫同志谈过,”将香烟点上,吸了一口,维克托说道,“对于哈巴罗夫斯克以及滨海的情况,算是有了一些了解,这两天一直想要再了解一下赤塔那边的状况,只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正好,今天你们过来了,咱们可以深入的讨论一下。”
又是一个暗刺,暗戳戳的扎在两人肺管子上。
佐布宁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但却被旁边的斯莫洛夫抢先一步:“委员同志,赤塔作为实际上的边疆区,同时,又是少数民族混居的地区,各方面的情况都比较复杂。另外,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赤塔就是远东方面军征募兵员的重点地区,所以,在工作安排上……”
斯莫洛夫在介绍情况的时候,严格遵守了“三段式”的报告格式:先摆明困难,然后是为了克服困难所做的主要工作,最后是工作中取得的成绩。前前后后的半个多小时,倒是将赤塔的情况介绍的很清楚。
相比起联盟其它的州,赤塔州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因为它负责的不仅仅是赤塔州的工作,还负责着两个少数民族的“文化肃清”工作,而这两个少数民族便是布里亚特以及犹太。
所谓的“文化肃清”,实际上就是一种强制性的民族融合,从三十年代开始,赤塔内务人民委员部就在做这项工作,犹太人相对来说好一点,尤其是在针对布里亚特族群的时候,大量布里亚特民族知识分子被整肃,该民族的文字、历史、音乐、宗教等等,都被强制性的湮灭。在该民族的聚居区内,内务人民委员部与教育人民委员会配合,推广俄语、俄国历史以及俄罗斯文化。
也正是受此影响,赤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管理范围很大,处理赤塔州和布里亚特民族自治州之外,在比罗比詹还有一块飞地,那是犹太人的聚居区,也就是所谓的犹太自治州。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尤其是在英美对苏提供援助的行动开始之后,联盟境内外的犹太人以及犹太组织,都在大力推动犹太自治州“升级”运动,说白了,就是希望联盟将犹太自治州升格为加盟共和国,给与其同联盟各个加盟共和国同样的权利。
莫斯科现在公开的表态,是这个问题需要慎重研究,但内务人民委员部接到的命令,则是严密监视犹太人及犹太团体在远东地区的活动,这项工作就是由赤塔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的。
对于这项工作,维克托有着自己的理解:苏联至少在宪法以及对外的说辞中,都承认自己是一个邦联制国家,且不管实施情况如何,至少在宪法的规定中,各个加盟共和国是有权力自行宣布退出联盟的。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苏联在战后的联合国中拥有三个席位,这三个席位分别由白俄罗斯、俄罗斯以及乌克兰掌握,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从这方面看,实际上苏联后期的解体,在其宪法中就存在了隐患,而在斯大林同志的领导下,联盟实际上一直都在削弱各个加盟共和国的自主权,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有人会允许再出现一个犹太人为主的加盟共和国?
正是因为工作重点的不同,斯莫洛夫介绍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有关民族问题的,除此之外,就是针对征兵所做的工作,最后才是情报网的建设工作。
作为听众,嗯,准确的说,是作为听取报告的领导,维克托在听取斯莫洛夫汇报的时候,心理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怪异在哪儿?斯莫洛夫是什么职务?赤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负责人,说的更到位一些,他只是赤塔内务人民委员部中负责一项具体工作的二级领导,他的上面还有佐布宁这个大领导呢。
设想一下,如果是维克托与贝利亚两人去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斯大林同志说:“介绍一下内务人民委员部最近的工作吧。”然后贝利亚还没开口,维克托却抢着先大说一通,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不用问,贝利亚同志得活活恁死他。
同时呢,斯大林同志会为此而赞赏他吗?不会的,斯大林同志只会觉得他不守规矩。
现在,这种诡异的事情却发生在了赤塔内务人民委员部,发生在了维克托的眼皮子底下,这让他对赤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心存疑虑。
对斯莫洛夫这个人,维克托绝对不会抱有欣赏的态度,在他看来,这个人过于强势、霸道,当然,工作中强势一些不是坏事,但是不能不守规矩。而在领导面前依旧表现的如此强势,甚至当面锣对面鼓的不给直属领导留面子,这是不讲政治的体现,属于不安定因素。
维克托刚刚被任命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主导情报工作,考虑到工作合并之后,对于地方部局的领导,肯定是要做出一些调整的。
从这方面考虑,斯莫洛夫之所以抢着开口,可能是因为他所领导的部门,将来是要转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而佐布宁则依旧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所以,在斯莫洛夫眼里,维克托才是他将来的领导,而佐布宁则是个外人了。
再有,斯莫洛夫与佐布宁之前,肯定存在着一些矛盾,两人过去就不对付,这可能也是他抢着发言的原因。
但若是从这方面考虑,维克托对他的印象分只会更低,因为那表明了这个家伙是白眼狼,属于那种攀高踩低的人,类似这样的人,没有哪个领导会喜欢的。
与斯莫洛夫相比,维克托对佐布宁的感觉也不是很好,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人缺乏自信,被自己的下属抢了发言的机会,竟然没想过再把主动权抢回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佐布宁没兴趣调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以没有在维克托面前表现的欲望,而对维克托来说,既然人家对自己没兴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白了,目前维克图实际上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新角色,他在挑选一些合用的人,并以此来构建远东地区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架构,但眼前这两个人,显然不合他的心意。
第172章 安排
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顶楼会议室。
维克托一个人坐在主席台上,看着下方密匝匝的人头,面无表情的朝索菲亚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的站起身,将面前厚厚一摞印刷出来的文件交给勤务兵,由勤务兵下发到参加会议的每一个人手中。
下发的这份文件,实际上是一个通知,其内容是要求远东各个州、边疆区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立刻开始着手统计过境探亲的人员情况。
这个所谓的“情况”,包括了很多的内容,比如:这些人员的基本信息,他们到伪满洲国探亲的对象,过去两年来一共去过几次等等等等,内容很复杂、繁琐。
随着通知一份份发放到所有人的手里,会场上开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对于到场的很多人来说,这项命令的执行,关乎到了他们自身的利益。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自从国内情报局开始执行线人制度以来,远东各州、各边疆区的部局也开始了这项工作。既然那些越境探亲者可能成为日本人招募间谍的对象,自然也能成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招募情报人员的目标,也就是说,在那些越境探亲者中,有很多人都是在座者招募的线人。
另外,在如今的苏联,虽然整个国家和社会的整体氛围是积极向上的,干部队伍也总体保持着向上的风貌,但任何规模庞大的队伍中,总是免不了会出现败类的,因此,不要以为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干部序列里就没有坏分子的存在。
自从内务人民委员部实行线人制度以来,由于梅尔库洛夫同志在执行这项制度的时候,却没有执行处相应的监督措施,因此,趴在这个制度上吸血的人也是存在的。
远东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越境探亲者的成分又很复杂,鬼知道在座的这些人中,是不是有谁正在借此揽财,大搞腐败。
所以,当这份通知下发到众人手中的时候,有人秉持着抵触的态度也是很自然的了。
会场上的嘈杂令坐在主席台上的维克托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在会场上逡巡了一圈,而后拿过面前的麦克风,屈指在话筒的部位弹了一下。
“嘣!”
一声巨响在会场上炸开,所有人立刻便闭上了嘴。
“你们的纪律性都到哪去了?”感受着会场一瞬间安静下来,维克托对着话筒说道,“谁告诉你们现在是讨论时间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大声说道:“切里科夫同志!”
“到!”台下坐着的切里科夫急忙起身,大声应道。
“你负责监督会场,有任何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哪怕是交头接耳,你都给我把警卫叫进来,扒了他们的制服,从这儿给我轰出去!”维克托面无表情的下达命令。
“是!”切里科夫应声道。
扒了制服轰出去,那就不仅仅意味着免职了,还包括了开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将在座的所有人都镇住,维克托不再说话,他朝着索菲亚点了点头,示意下面可以开始了。是的,今天这场会议,尽管维克托坐在了主席台上,而且,整个主席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却不准备亲自主持会议,反倒把这件事交给了索菲亚。
现在,维克托正在走谢罗夫的路子,即在自己的下属面前维持一个强势的姿态。昨晚与贝利亚的通话中,这位曾经的领导同志虽然心思难明,但他的一个建议却是很有道理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一个比内务人民委员部更加特殊的部门,在这个部门中,从来都不讲究所谓的民主集中制,作为这个部门的领导,必须具备家长式的权威,否则的话,下面的人就免不了会阳奉阴违、偷奸耍滑。
同样考虑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特殊性,它的容错率也是非常低的,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个部门提供的情报频繁出错,哪怕维克托给斯大林同志留下的印象再好,他在这个位置上也呆不久的。
为此,在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维克托准备两手工作,一手就是树立自己的权威,而且是从现在开始。另一手则是套用前世的“责任到人”的制度,他准备在今后的情报工作中,将相关的任务责任到人,从上往下,一层一层的推行。
所谓的“责任到人”,就是岗位责任制,谁负责什么工作谁承担什么责任,同时,责任与功绩相辅相成,谁出问题谁担责,谁有功绩谁受益,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还是那句话,情报工作说特殊也特殊,说它不特殊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工作无外乎两个字——“认真”,只要主观上谨小慎微、认真细致,客观上的原因总是可以谅解的。
主席台下,索菲亚就站在台边上讲解这次任务的要点,哪个部门负责哪方面工作,任务完成的最终期限是什么时候,如果到了期限而任务没有完成,亦或是完成度不够,将会有什么样的惩罚措施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在场的人都听得很仔细,还有不停做着笔录的,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而言,维克托是陌生的,没人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如何,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依照他现在的职务和身份,想要收拾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非常简单。所以,不管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这次任务还是尽可能执行的认真一些为好。
而在主席台上,维克托并没有继续关注会场的情况,他在看自己面前的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是由切里科夫提供的,它反映的是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过去两年里越境探亲者的基本情况,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内务人民委员部驻“新京情报站”提供的满铁的相关情报。
所谓的内务人民委员部驻“新京情报站”,其实就是苏联驻新京的领事馆,在过去几年中,情报站在新京的活动,主要就是依托着领事馆来展开的。考虑到日本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对领事馆的监控非常到位,因此,这个情报站提供的情报其实没有太大的价值,就拿这份针对满铁的情报资料来说,大体只谈到了满铁的一些基本情况,按照维克托的估计,这些东西多半是那些不负责任的家伙们从报纸上摘抄下来的。
不过,维克托已经向莫斯科那边提交了申请,要求得到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支持,尝试着从中国国内方面,获得一些相应的情报资料。
在过去的若干年里,在远东地区、中国大陆,真正与日本死磕的还是中国人,他们才是对付日本人的专家,说的到位一些,那是一个民族与另一个民族之间的抗衡,因此,中国国内的国共两党都在针对日本人的情报工作中做了大量的工作。维克托有理由相信,在他看来毫无头绪的情报疏漏中,来自中国国内的情报,很可能会提供更多的线索。
再回到越境探亲者的问题上,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是越境探亲者最多的一个地区,在切里科夫提供的资料中,总共涉及到了将近1400人。如今,维克托手中的这份资料,是经过了初步筛选的,而筛选的标准,则是几次泄密的时间点上,曾经越境的那些人。
当然,这样的筛选本身并不科学,因为苏中两国仅仅相隔了一条河,对方的情报人员只需要一部电台,就能解决过境的问题。
作为一种尝试,维克托又申请了12部无线电定位设备,一旦这些设备部署到位,他将会下令执行一次“钓鱼行动”,传递出一个虚假的情报,看看是不是能将这个可能存在的敌方电台找出来。
当然,这些尝试的最终结果,很可能都不会令人满意,所以,维克托还准备向莫斯科提交一份报告作为最终措施,是的,他准备利用报告的形势,终止远东地区长期存在的越境探亲许可,不仅如此,他在报告中还将申请对这些越境探亲者实施住地迁移政策,将他们全都前往内陆的中亚地区,什么时候战争结束了,什么时候再允许他们返回原住地。
没错,这种强制性的家庭迁移政策从感情上来说很残忍,但上升到国家层面,尤其是考虑到战争的威胁,个人的感情实际上是非常渺小,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
在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维克托对这种动辄迁移的政策是很看不过眼的,他对被迁移者抱有同情心,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那样考虑问题的。这倒不是说他的情感冷漠了,而是因为他现在看待问题的角度,已经不再是那个舍普琴科沃小城的小小大士了,他站在了另一个高度,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整个联盟。
就在会议进行的过程中,远在千里之外的重庆,一架飞机从梁平机场腾空而起,直飞西北,它将率先飞往乌鲁木齐,然后再去往莫斯科。
而在与哈巴罗夫斯克一河之隔的伪满洲国,吉东地区的茂林中,四名装扮成猎户的年轻人,也开始了背上的征程。
第173章 故旧
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下,两辆吉普车几乎是同时停靠在路边上,车门开启,两个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上尉军装的人,各自从一辆车上下来。
“嘿,安季普!”两人中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一个率先看到了另一个人,他愣了一下,随即严肃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鲍里斯?!”另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上尉听到他的声音,扭过头来,有几分帅气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怎么会来这?”被称作鲍里斯的大高个快步走过来,用力给了对方一个拥抱,语气兴奋的说道,“我听说你不是调去了列宁格勒?”
“我想,我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应该和你是一样的,”安季普用力在对方胸前捶了一下,笑道。
“你也接到了通知?”鲍里斯恍然大悟,他笑道,“我可是接到通知之后,立刻就赶过来了,从时间上算,你显然比我接到通知更早一些。”
“通知我是同时发出去的,你之所以接到的比较晚,是因为你处在战区,”在两人身后的大楼台阶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啦,有什么话等回头再说吧,维克托还等着见你们呢。”
女人的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过去,随即,就是两人惊喜的叫道:“索菲亚?!”
“哈,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安季普首先冲上台阶,与索菲亚结结实实的拥抱了一下,嘴里兴奋的说道,“你也是接到通知后过来的吗?”
“不,我已经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索菲亚又与鲍里斯拥抱了一下,这才带着两人一边朝大楼内走,一边说道,“维克托的身边需要人手,其实早就想把你们调过来了,不过,那时候缺少足够的权限。”
前来的两个人,正是当初在利沃夫就跟随维克托的安季普与鲍里斯,几天前,维克托专门打了报告,将这两个分开已久的下属重新调到了自己身边。
正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在用人方面,始终都是相识、熟悉的人用起来更放心,更顺手。
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最近的情况,索菲亚将两人带到维克托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维克托正在翻看着一份来自莫斯科的战情通报,内容是关于斯大林格勒前线的。
在进入八月份之后,苏军为了扭转在斯大林格勒的被动局面,以这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为中心,在东西两翼连续发动了两次突击作战,试图将正面的德军逼退,从而缓解斯大林格勒市内焦灼的战局。
两次突击作战都由朱可夫同志亲自指挥,发动突击作战的部队包括了三个集团军的主要兵力,但是很遗憾,德军的防线很牢固,连续的两次突击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反倒令苏军损失惨重。
随后,苏军又选择从北面,由布良斯克方面军对德军的侧翼方向发动一次进攻,结果,再次收获了一场失败。
接连三次进攻中蒙受的损失,令苏军不得不调整部署,将主要的精力投入到斯大林格勒市中心的防御作战上,同时,继续积蓄力量,准备执行下一次的进攻作战。
苏军的三次进攻虽然都失败了,且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德军也不可能毫发不伤,他们同样遭受了足够沉重的损失,为此,在进入八月下旬之后,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方向上的进攻也停滞下来,估计是在整备部队。
现在,总参谋部已经确定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那就是以不计代价的防守来拖住斯大林格勒方向的德军军团,以等候冬季的到来,从而以拖垮德军后勤补给的方式,来寻求获胜的机会。
目前,总参谋部已经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高加索方向,随着德军在这一线上的持续推进,格罗兹尼也开始受到了威胁,那些包藏祸心的民族分裂分子,在外高加索地区持续发起叛乱,给正在与德军作战的外高加索方面军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一周前,内务人民委员部作出决定,将阿巴库莫夫也调到了外高加索,专门负责该区域的剿匪平叛工作。这位越来越铁腕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新星”,甫一抵达外高加索,立刻就挥舞起了铡刀,短短一周内,四名外高加索地区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校级军官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被他执行了枪决。
随后,外高加索方向的民警、边防军系统展开了大规模调整,很多亚美尼亚族的民警、边防军士兵,被调整到车臣印古什地区,而那些土耳其、车臣的民警、边防军士兵,则被调去亚美尼亚方向平叛。
不得不承认,阿巴库莫夫这种利用不同民族间旧有矛盾来平叛的手段,非常的残忍,但也非常的高效,基于历史原因,亚美尼亚人憎恨土耳其人和信奉伊斯兰的车臣人,因此,他们在剿灭车臣叛乱的过程中,往往表现得积极主动。反过来,在亚美尼亚地区,同样的事情也在发生着。
在维克托看来,阿巴库莫夫这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家伙,的确是有些歪才的,他足够狠,且足够聪明,但问题是,也正因为没怎么上过学,所以在看待问题的时候,目光难免短浅。
他在外高加索地区所采取的的手段,短期内的确很容易奏效,但从长远来看,这种做法弊端太多,至少,它非常不利于民族融合、地区长久稳定。
维克托看完这份文件的时候,索菲亚正好带着鲍里斯两人走进办公室,看到两位曾经的老下属出现在自己面前,维克托将面前的文件合上,微笑着站起身。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刚刚成立,”办公室内,维克托坐在沙发上,将一包香烟丢给对面的安季普,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各方面的工作还在展开阶段,在人员上比较缺乏,尤其是富有经验的情报特工人员。我这次请你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有没有兴趣换一个工作岗位,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帮我。”
对面的安季普与鲍里斯彼此对视一眼,毫无疑问,对他们来说,这个邀请是难以拒绝的,准确的说,是他们都没有想过要拒绝。
回想当初,一行人还在利沃夫的时候,维克托也就比他们高一级,而现在呢?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人的工作能力、工作表现,其实是很难准确评估的,它会受到方方面面的影响。为什么有背景的人在工作中往往表现的更好、更自信、更有冲劲?并不是他天生就是那样的,其中很大的一个因素,就是因为背后有人,所以敢于开口,敢于做事,敢于表达不同的意见。而那些没有背景,得不到支持的人,在很多事情上都会表现的更加谨慎,以至于不敢轻易地表明态度。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安季普与鲍里斯两人,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过得并不怎么开心,他们一个是负责后勤筹划工作的,一个是负责宣传鼓动工作的,本身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就属于边缘性的部门,再加上又是战争时期,能够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就更少了。
现在,维克托召唤他们过来,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过来?难道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混吃等死,还能好过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开辟一块新天地吗?
“如果你们没有反对意见,那我就认为你们是默许了,”维克托笑了,他往沙发椅背里一靠,说道,“回头我会提交你们的调职报告,嗯,至于这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能在情报分析上多花些力气,对过去内务人民委员部在情报分析上的工作,我并不满意,所以,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这方面将会是重点。”
“好的,委员同志,”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说道。
在背后,与索菲亚交谈的时候,他们会用名字来称呼维克托,但是在人前,或者是当着维克托面的时候,自然是不能那么随意了,都是老特工了,这一点禁忌还是不会犯的。
“我……”维克托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敞开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扭头看过去,一名穿着制裙的女兵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站在门口,她看到维克托的目光转过去,便说道:“委员同志,莫斯科转来了中国政府提供的重要资料。”
维克托精神一震,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拿进来。”
话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安季普两人,面带歉意的说道:“我让索菲亚先安排你们住下,好好休息两天,然后再安排具体的工作。”
“是,委员同志,”安季普两人急忙起身,说道。
将两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与索菲亚走远,维克托有些迫不及待的回到办公桌边上,一边拿过女兵送来的文件,一边问道:“zg那边的资料还没有送到吗?”
“现在还不清楚,”女兵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维克托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随口说了一句,开始翻看面前的文件。
第174章 线索浮现
按照女兵的说法,这份资料是由中国政府提供的,而就目前的局势来说,她指的是资料是由重庆送过来的。这些材料显然已经在莫斯科完成了翻译工作,现在呈现到维克托面前的,都是俄文版的复印件。
办公桌后,维克托翻看着这份厚厚的资料,真心有些头疼。
这些材料并不系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凌乱,总体看上去,就像是将很多情报资料简单按照时间的顺序堆叠到了一块,前一份材料还在讲述哈尔滨的事情,后一份材料可能就转到了东宁。上一份材料还在将一个怀疑对象,下一份材料就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只看了四五页,维克托就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将材料推到一边,伸手拿过桌上的内部电话,摇动机柄,对着话筒内传来的接线生声音,说道:“让贝索诺夫同志到我办公室来。”
贝索诺夫,少校,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负责人。
不一会,一名身材瘦高的中年人出现在维克托的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敲响了敞开的房门。
“进来吧,贝索诺夫同志,”维克托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说道,“现在有一份新的工作需要交给你去处理。”
他伸手按住桌上那份文件,接着说道:“这是从中国转过来的一些情报资料,你让情报分析室的同志们整理一下,看看其中有没有具备一定价值的东西。”
“是,委员同志,”贝索诺夫走到办公桌边,他先将桌上那份文件拿过去,这才将自己手中的那份放在桌上,说道,“另外,委员同志,这是我们整理的有关越境探亲者的相关资料,其中,在泄密事件发生时,有过过境记录的人,一共是52人。”
“有值得怀疑的对象吗?”维克托将文件拿过去,没有直接去看,而是提问道。
“有,”贝索诺夫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说道,“我和情报分析室的同志们,结合这些人的情况,再对比情报局过去对满洲白俄的监视记录,的确发现了三个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
“哦?”维克托有点失望,他对白俄不感兴趣,但远东这边的情报机构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内,几乎所有的工作重点都放在了对白俄的监控上,直到最近两年,随着日本人威胁的提高,这种状况才有所转变。
贝索诺夫伸手替维克托将文件翻开,掀到其中一页,说道:“首先是这个利托夫琴科,乌克兰人,按照登记的情况,他是两年前从敖德萨搬迁到这里的,原本他并没有过境探亲的许可,他申报的理由,是他的叔叔在新京定居,而他叔叔唯一的儿子在三年前病逝了。”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由于他的叔叔年迈,且没有人照顾,因此,最终获得了批准。”
维克托看着面前的那一页材料,上面正是这个利托夫琴科的基本情况,而按照材料中记录,他的叔叔原本就在铁路上工作,而他的叔叔在五年前亡妻,随后又娶了一个比他小九岁的妻子,是个白俄家庭出身的女人。
“你怀疑他的依据,仅仅是因为他有一个白俄婶婶吗?”维克托皱眉问道。
“这只是一方面,委员同志,”贝索诺夫说道,“我之所以怀疑他,还因为他现在的工作是专门为方面军司令部检修电话线路,逻辑上,有机会接触到一般人接触不到的情报信息。”
维克托目光一凝,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问道:“方面军司令部在雇佣这类人员的时候,没有做过人事审查吗?”
贝索诺夫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不归人家贝索诺夫负责,维克托也没有再多问,他将文件朝后翻了翻,把所有有关这个利托夫琴科的资料全部选出来,暂时放到一边。
“继续,”拿起自己手边的香烟,丢到贝索诺夫面前,维克托说道。
“第二个怀疑目标名叫巴塔查,是个犹太人,”贝索诺夫也不客气,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继续说道,“九年前从立陶宛移居到这里,他与方面军司令部的参谋扎瓦洛夫中校往来密切。他也是两年前获得越境探亲许可的,按照我们获取的情报显示,他哥哥一家人现在就定居新京。”
“主要的疑点是什么?”维克托翻着文件,试图将这个人的资料找出来。
“他与一个名叫山本直树的日本人往来非常密切,”贝索诺夫伸手过来,替他翻到巴塔查的那一页,说道,“此前,我们的反谍部门就调查过他,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之所以与那个日本往来密切,是因为他哥哥一家人之所以能够从立陶宛逃到新京,都是因为有这个山本直树帮忙,对方是他的恩人。”
维克托点点头,这种理由说得通,因为两年前的时候,德国人在波兰大肆屠杀犹太人,当时有很多犹太人涌入了波罗的海三国,那一段时间里,日本驻立陶宛的大使签发了不少的签证,帮助那些犹太人逃到了远东。
不过,有说得通的理由,并不意味着没有嫌疑,贝索诺夫将这个人划为重点怀疑对象是正确的。
“第三个怀疑对象名叫维希内夫斯基,之所以将他定为怀疑对象,似乎有些牵强,”贝索诺夫继续说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委员同志在之前的会议上提到过,要加强对无线电的管控工作,”贝索诺夫说道,“所以,我就查阅了一下过去两年里,我们内务人民委员部开展无线电侦测的情况。按照记录显示,在过去两年中,我们一共进行了三次大规模无线电侦测行动,分别是41年的3月和9月,以及今年的4月份。”
贝索诺夫说到这里,再次把手伸过来,替维克托将文件翻到这个维希内夫斯基所在的一页,这才继续说道:“根据这三次侦测的记录显示,在哈巴罗夫斯克市区内,的确有不明身份的无线电台在活动,第一次是在列宁大街附近检测到的信号,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在斯奥尔卓尼基得耶炼油厂附近检测到的信号。但这些电台的警觉性很高,在我们利用三角定位将他们找出来以前,他们便进入了静默状态,所以,我们始终没能将这个电台抓出来。”
“然后呢?”维克托问道。
“然后……”贝索诺夫耸了耸肩,很显然,没有然后了。
维克托皱了皱眉,岔开话题说道:“那这与你所怀疑的这个维希内夫斯基有什么关系?”
“我对比了这三次突击检测时期,越境探亲者的过境情况,”贝索诺夫说道,“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规律,那就是每次的突击检测期间,这个维希内夫斯基都会频繁越境。去年三月份,他越境探亲四次,都集中在一个月内,去年九月份,他越境探亲三次,也是集中在一个月内。而今年四月份,他越境探亲三次,还是集中在一个月内。更有意思的是,除了这些越境记录之外,他在其他的所有时间段内,都没有过任何越境记录。”
“非常好!”维克托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掩饰不住对眼前这位少校同志的欣赏了,“贝索诺夫同志,你的警觉性和发散性的思维令人赞赏。”
是的,贝索诺夫发现的这个规律,在他说出来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值得夸赞的,但是在现实中,要将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联系在一块,并从中找出联系,却不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而这种能力,又恰恰是情报分析人员最应该具备的素质。
“谢谢委员同志,”贝索诺夫的脸上也禁不住露出激动的表情,但他还是尽可能平静的说道,“我也是在得到您的提醒之后,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维克托摆摆手,将话题扯回来,说道:“所以,我们可以有理由怀疑一点,那就是在哈巴罗夫斯克,长期潜伏着一个敌方的电台,而这个维希内夫斯基,很可能就是专门为这个电台运送‘包裹’的。在平时,他不会出动,只有在电台运转不灵的时候,他才会采取行动,是这样吗?”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的话,那么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贝索诺夫点头说道。
“这非常好,”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如果我们能够顺着这条线索,将这个潜伏的电台揪出来,那么很可能就会顺便将那个潜伏的情报站找出来。”
这种想法有点太完美,但却不能否认其存在的高概率。
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确定了一下时间,维克托伸手拿过内部电话的听筒,摇了摇机柄,在等着线路接通的时候,对贝索诺夫说道:“贝索诺夫同志,你先整理一下相关的资料,十分钟后,到二楼会议室参加行动会议。”
他这话说完,电话正好接通,维克托对着话筒说道:“切里科夫同志,召集行动组的负责人,十分钟后二楼会议室开会。”
第175章 尾巴
圆月下的黑龙江江面上,随着夜风泛着点点的鳞光。
一艘简陋的,完全由一根根圆木拼凑而成的木筏,被四道人影从岸边推上江面,窃窃的低语过后,四道人影跳上木筏,缓缓划向大江的北岸。
划水的声音听上去其实不大,但在静谧的江面上,却又显得异常清晰。
就在木筏即将抵达江心的时候,突突的马达声响起,这声音来的很快,只是两三分钟的工夫,一束探照灯的灯光出现在江面上,它从四人乘坐的木筏上一扫而过,但很快又兜了回来,径直照在了木筏上。
紧接着,没有经过任何警告,巡逻艇上的机枪炸响了,弹幕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在水面上炸起一蓬蓬的水花。
小木筏上的四个人显然也是警觉性很高的人,在探照灯打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们已经纵身跃进了水里。
巡逻艇很快便驶过来,停在了木筏原来的位置上,数名戴着钢盔的日本兵站在船舷的位置,一边朝着水里射击,一边大声吆喝着什么。快艇上的探照灯在四周到处搜索,最终划过大江中线,发现了从不远处探出头来的一个人。
巡逻艇上的机枪再次炸响,在那人所在的位置炸出一碰血花。
就在这时,两束探照灯的灯光从大江中线北侧的方向照过来,随即炮声响起,一蓬巨大的水花在日军巡逻艇一侧炸开,还没等巡逻艇上的日军反应过来,又是一声炮响。这枚炮弹打的很准,正中巡逻艇的舰尾位置,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炮弹击中了巡逻艇的油箱,引发燃油殉爆,整艘巡逻艇很快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作一团火光。
…………………………
清晨,东方的海天相接处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还在沉睡中的维克托便被一阵轰鸣的炮声给惊醒了。
猛地从床上坐起,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枕头下面摸枪,却陡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上前线了。
吁了口气,他将有些僵硬的身子放软,重新躺回到枕头上。
睡在一旁的索菲亚也醒了,她将一只胳膊伸过来,搭在维克托的胸前,含糊的说道:“这才几点,那些家伙又发什么疯啊。”
维克托抹了一把脸,醒了醒神,说道:“没事,估计一会儿就停了。”
话说完,他翻了个身,将索菲亚揽进了怀里,准备再睡一会儿。
结果,与他预想的不太一样,那隆隆的炮声持续了十几分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维克托有些躺不住了,他刚才算了算,此时正在射击的应该是两门炮,每间隔差不多七八秒钟就射击一次,就这一会,上百发炮弹都打出去了。
这不是挑衅,这是开战了要!
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维克托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话,要通了方面军指挥部的线路,结果得到的消息是:两个小时前,一艘日军的江上巡逻艇闯入了苏联的江面,并与边防军的巡逻艇发生交战,导致苏军两人阵亡、四人受伤,一艘巡逻艇受损严重。
司令员同志对于日军的挑衅行为大为愤怒,因此要求边防部队予以还击,同时,也向日本驻哈巴罗夫斯克领事馆提交了抗议,要求日方交出肇事凶手。
好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维克托也懒得多问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维克托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大本营代表的身份,在远东方面军内并不怎么有用,阿帕纳先科同志将这个方面军打理的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幸运的是,维克托前来远东也不是为了调查远东方面军的,人家不稀罕他,他也懒得拿自己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只要在关键时刻,方面军那边能够给与配合就够了。
看到他挂了电话,索菲亚靠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维克托索性也不睡了,他背靠在床头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说道,“司令部那边说,昨天晚上日本人的一艘巡逻艇闯进了这边的江面,还与边防军发生了冲突,他们现在是在报复性的炮击。”
“哦?”索菲亚紧贴在他的身上,说道,“看来阿帕纳先科将军是真的按捺不住了,或许,你有必要向莫斯科打一份报告,将这边的真实情况反映一下。”
维克托摇摇头,他才懒得做这种既不合自己心意,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索菲亚看出他不愿意多事的心思,便不再谈这个话题,她眼珠转了转,突然把一只手伸到维克托的双腿间,同时探头在他胸前的敏感部位亲吻一口,说道:“既然睡不着,你就没想做点别的什么?”
维克托呵呵一笑,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朝自己的下身推去。
就在维克托学着方面军炮兵的样子,也准备在天亮之前打两炮的时候,一街之隔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内,勤奋的贝索诺夫少校,正指挥着情报分析室的情报分析人员们加班加点的整理着情报。
分发到所有情报分析人员手中的资料,明显是浸过水的,因为所有的文件都是用毛笔或是钢笔书写的,因此在浸水之后,很多字迹开始迅速变的模糊不清。
最要命的是,这些资料都是中文写就的,要想整理出来,还需要专门的翻译人员来翻译。
为了在最大限度上将这些资料保存下来,贝索诺夫可以利用的时间非常有限,他不得不调动更多的人手来做这件事。
办公桌后,贝索诺夫眉头紧皱,数十名情报分析人员整理出来的情报,第一时间被送到他的办公桌桌案上,按照他的命令,所有的情报文件不能简单按照日期来排序,而是要根据彼此间的相关性来排列——情报工作需要关注的就是事件与事件、人物与人物之间的相关性,而不是像做日历那样简单的按照时间来排个顺序。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时候,贝索诺夫翻看资料的手停了下来,资料中的一个名字跳入了他的眼睑,令他刚刚升起来的那一丝困倦不翼而飞。
山本直树!
在这份由中国国内友党提供的情报资料中,出现了这个人的名字。
夹在这份资料中的,还有一张被水浸泡过而起皱脱色的照片,幸运的是,照片后面标注的人名还没有彻底褪掉,因此,翻译人员在照片上夹了一张备注。
照片中是一份合影,其中一共有六个人,他们都穿着日本的军服,在六个人中,贝索诺夫不仅找到了山本直树,还找到了一个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高度关注的人物:须磨弥吉郎。
内务人民委员部之所以关注这个须磨弥吉郎,是因为此人不仅仅是日本驻西班牙大使,同时,还是日本所谓“东机关”的负责人,而这个“东机关”,就设立在西班牙,它专门负责为日本人招募外籍间谍。在过去几年中,内务人民委员部与他们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
这个山本直树既然与须磨弥吉郎有关系,那就说明他本身就有问题,而与他往来密切的巴塔查,肯定也有问题。
尽管这个巴塔查不是贝索诺夫三个怀疑对象中最关注的那一个,但他既然可疑,那就说明贝索诺夫做出了成绩,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按捺住激动的情绪,贝索诺夫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直接伸手扯了一下铃铛。
随着叮铃铃的一阵脆响,偌大的情报分析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现在,所有人重点关注意一项信息,”贝索诺夫站起身,大声说道,“一个名叫山本直树的日本人,我需要所有与他相关的情报信息。”
…………………
“铃铃铃……”
焦躁的电话铃声在卧室中响起。
正跪在床上卖力摇摆着身体的维克托,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原本紧绷的身体一松,顿觉浑身的精力都一股脑的倾泻了出去。
他穿着粗气,试图将索菲亚搭在他肩膀上的双腿放下来,却被对方死死缠住,挣脱不开。
“让我接个电话,”维克托在她丰润的大腿上拍了拍,喘息着说道。
索菲亚依旧用双腿盘着他,只是把一只手伸过去,在床头柜上摸索着,将电话听筒替他拽了过来。
维克托缓了一口气,等到气息平稳了,这才将电话送到耳边。
电话里立刻传来贝索诺夫兴奋的声音:“委员同志,我想我们已经抓到了老鼠的尾巴了。”
维克托精神一震,脱口说道:“告诉我你的好消息。”
贝索诺夫开始在电话中讲述他的发现,维克托听得很仔细,对他来说,不管这个犹太人与之前的泄密事件是否有关,只要他能够将这个家伙以及与他有关联的潜伏人员都揪出来,那他在远东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而那也意味着他能够返回莫斯科了。
是的,维克托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莫斯科,步入他的新岗位了。
第176章 行动
卧室中,维克托看着索菲亚将电话挂上,这才有些兴奋的低下头,在她饱满的胸脯上轻轻咬了一口。索菲亚被他吓了一跳,感觉他没有用力,这才嗔怪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干什么这么兴奋?”
维克托呵呵一笑,将她盘在自己胸腹间的大腿分开,随即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的躺倒在床上,眼睛看着屋顶,将贝索诺夫取得的成绩简单的说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有希望能够将那部潜伏的电台找出来?”索菲亚很快抓住了重点,对于反谍报组织来说,再没有什么成绩能比得上捕获地方电台更令人瞩目了。
“现在还不好说,”维克托摇摇头,说道,“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贝索诺夫少校找出来的一个名嫌疑人,与日本的情报机构有关,至于他们是不是与那一部潜伏的电台有关联,目前还无法确定。”
他这么说着,就准备翻身下床。
“等等,”索菲亚拦住他,皱眉说道,“你刚才所说的,贝索诺夫少校使用情报对比的方法寻找线索这一点,给了我一点灵感。”
“哦?”维克托停下来,扭头好奇的看着她,“什么灵感?”
索菲亚爬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头发蓬乱的说道:“就像你说的,哈巴罗夫斯克的发谍部门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先后三次组织过大规模的无电线侦测工作,并在这三次侦测的过程中,都发现过敌台的信号,而且,是在两个不同的区域。”
“没错,”维克托点点头,说道,“贝索诺夫就是这么说的,而且我也查过相关的档案记录,确实有这么回事。”
“按照你的说法,第一次监测的时候,这个信号出现在……”索菲亚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列宁大街附近,”维克托说道,“第二次和第三次,都出现在斯奥尔卓尼基得耶炼油厂附近,但因为敌台的发报员很谨慎,迅速中断了发报,并在随后一段时间里进入了静默状态,所以,反间谍部门的人没有能确定准确的位置。”
“没错,就是这样的,按照你的说法,既然敌台的发报员很警惕,并且有两次发报并不是在同一个位置,”索菲亚咬了咬嘴唇,思索着说道,“那么,他们潜伏的地方肯定是做过转移,除非他们有两部甚至是更多的电台。”
维克托摇了摇头,随即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搞谍报工作原本就是风险很高的事情,为了便于潜伏,一个情报小组不可能掌握多部电台,而类似这种过境潜伏的情况,有一部就很不容易了。
维克托还以为索菲亚是要从用电量上去查呢,但随即想到,那种外行的事情,只有前世的电视剧里才能出现,类似索菲亚这种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老人,睡着觉也不可能犯那种错误。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还真看过一些谍战剧,有的剧情里就是国共谍报站,然后国军的反谍人员就通过住户的用电量不同,来搜查共军的潜伏电台。那剧情演的,跟真的一样,可重生到这里之后,他才明白那剧情有多扯淡,不为别的,就因为现如今的无线电台大部分是用电池的,还有一部分手摇发电的,而且这玩意用电量比大功率灯泡都小,怎么查?
“既然他们有转移藏身地点的经历,那为什么不从市政住房部门去查一下线索?”索菲亚说道,“看看那三个月份前后,相应区域的人员流动情况,有什么人从列宁大街附近搬走,并且搬到了斯奥尔卓尼基得耶炼油厂附近……”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维克托已经一把将她揽过来,对准她的嘴唇狠狠亲吻了一口,随即便从床上跳下去,一路小跑的除了卧室。
没错,索菲亚的突发奇想给了维克托一条新的思路,如今的哈巴罗夫斯克可不是别的城市,这里目前属于军管,与赤塔、符拉迪沃斯托克一样,都是管理非常严格的边境城市。在这样的城市里,任何一处住户都是有登记的,而在登记的严格程度上,也要比普通的联盟城市更高。
那个潜伏在哈巴罗夫斯克市内的敌台,可能是由苏联人来运作的,他们对这个城市非常熟悉,所以能够轻易找到落脚点,但不管他们对这个城市多么熟悉,只要在这个城市中移动了,就一定会留下轨迹。
维克托现在要做的,就是调用市政住房部门的统计信息,看看在去年3月份,有谁从列宁大街附近,搬到了斯奥尔卓尼基得耶炼油厂附近居住,或者说,有谁在两个地方都有住所或亲属。只要圈定出一个范围,再做进一步的调查就容易多了。
………………………………………
斯奥尔卓尼基得耶炼油厂,一家成立于一五计划期间的大型炼油厂,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它就在持续为西线战事提供各种油料,因此,整个厂区都属于军管范围,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出。
这家炼油厂之所以有一个这么长的名字,是因为它的厂址就设立在斯奥尔卓尼基得耶村旁边,在维克托的前世,这样的村子被称为“城中村”,它处在哈巴罗夫斯克城乡结合部的内线。
在斯奥尔卓尼基得耶村内,目前的住户大部分都是炼油厂的工人及其家属,当然也有一些外来人口,其中大半都是军属。
入夜时分,横穿整个斯奥尔卓尼基得耶村的克列夏季克大街工农民警分局内,一身便装的维克托站在会议室的桌案前,双臂抱胸,低头看着桌案上展开的一份地图。
这是一份斯奥尔卓尼基得耶村的地图,因为属于简略的市政地图,因此标注的图例都很简略,没办法,这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地图了。
整份地图上,一共有六个位置被画了红圈,这六个画了红圈的地方,就是今晚内务人民委员部准备突击搜查的地方,通过与市政住房部门的信息比对,维克托最终确定了这六处地点,至于会不会有收获,现在还不知道。
为了进行今晚的这次行动,维克托在来到远东之后,第一次动用了自己的权限,他不仅调动了民警总局的警察,还从方面军司令部那边,调动了一部分士兵,以此对整个斯奥尔卓尼基得耶村实施了封锁,在行动开始之后,任何人员不能进出这个地区,直到搜查结束为止。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维克托看了看手上腕表,满意的点点头,这才伸手将电话听筒拿了起来。
电话另一端传来切里科夫的声音,他在询问行动是不是立刻展开,现在,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已经到位了。
维克托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反应过来,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开始吧。”
放下电话,维克托的心里升起浓浓的期待感。
其实反谍这种事情做多了,还真的是会上瘾的,这就像是剥洋葱搞恶作剧,整个侦破的过程,就是将洋葱的外皮一点点剥下来,这个过程中,会刺激的自己双眼流泪,痛苦难熬。等剥到最鲜美多汁的那一部分,再把它狠狠一攥,将所有的汁液都喷到对手的眼睛里。
嗯,这个比喻似乎有些变态,但那种感受就是这样的,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当然,后者是重头戏。
伸手从桌上拿过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维克托深吸一口,正准备弯腰坐到椅子上,就听到外面有清晰的枪声响起。
最初,只是“呯”的一声响,但是很快,枪声便响成了一片。
甚至连放在桌上的香烟都没顾得上拿,维克托迈开步子冲出办公室,与原本守候在走廊内的警卫们一块冲出分局大楼。
有枪声就说明发生了交火,而有交火就意味着有敌人,毫无疑问,肯定是某个搜查点发现了问题,敌人开枪反抗了。
分局大楼外,待命的警车已经发动起来了,维克托钻进一辆车里,在警笛的呼啸声中,直奔枪声传来的方向。
交火的时间非常短,维克托所乘坐的警车还没有赶到现场的时候,枪声便已经栖止了,交火所发生的位置,是克列夏季克大街与斯波洛克耶胡同交叉口处的一栋三层公寓内。
维克托带着人乘车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整栋大楼的灯光都亮了,被惊醒的人们在楼前围成了一圈,先一步赶过来的民警,正在驱散人群。
车子停在楼前,维克托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大楼,从他的位置,能看到大楼二楼东侧的一扇窗户被撞碎了,一个穿着睡衣的人,扑倒在楼下靠近花圃的位置,他的身下溢出一滩鲜血。
维克托快步走过去,找到一名负责现场指挥的少尉,问道:“情况怎么样?”
少尉显然是受了点伤,他的左肩位置在流血,不过看样子不是很严重。
“报告委员同志,我们负责搜查这处潜伏点的时候,遭遇到了……”少尉大声回答道。
“告诉我有没有抓到活的,”维克托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
“抓到了,我们打死了两个,打伤了两个,”少尉给出了令维克托放心的答案。
第177章 厚望
相比起莫斯科卢比扬卡2号的地下审讯室,哈巴罗夫斯克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内的审讯室要简陋的多,不仅仅只有两间审讯室,而且隔音效果也不好。
因为前两天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再加上排水设施堵塞,地下审讯室的地面上积了差不多四五公分的一层积水,一脚踩上去啪啪作响,有了异味的污水溅的到处都是。
不过,这些积水倒是为刑讯人员的问供提供了方便,当维克托在切里科夫的陪同下淌水走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四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将一名抓回来的嫌犯按在地上。嫌犯的脸整个沉浸在地面的积水里,一名汉子揪着他的头发,让他的头动弹不得,从他口鼻中喷出的气流,在积水中吹起一个个气泡,咕咕而出。
在距离嫌犯身前不到半米远的地方,一个穿着制裙的女人坐在一把铁椅子上。
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削俏的下巴处,偏右位置,有一颗美人痣,挺鼻梁,丹凤眼,姿容艳丽,但却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刻薄感。
她嫣红润泽的嘴唇间叼着一支香烟,很不淑女的翘着二郎腿,一份垫在硬木板上的文件,就放在她因为翘腿而绷起的裙子上。
女人显然是没有注意到门口多了几个人,她用夹在手指间的钢笔在文件上敲了敲,随着“嘟嘟”两声响,四个汉子将嫌犯从水里拖拽起来。
长时间的浸水令嫌犯几乎窒息,刚被从水里拉起来,他便迫不及待的大口喘息着,稍显瘦弱的胸脯剧烈起伏。
女人瞅准他呼吸的间歇,突然将翘着的腿猛然踹过去,高筒军靴的靴底正中嫌犯的胸口。这一脚踹的力道很大,而且正好卡在嫌犯吸气与呼气的间歇里,维克托就见这名嫌犯脖子一抻,整个上半身往前一躬,当场便昏了过去。
维克托皱了皱眉,扭头看向身边的切里科夫,却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应该是……没事,嫌犯死不了。
果然,那些压着嫌犯的汉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了,他们将嫌犯放躺在水里,让他仰面朝天,而后在他胸前按压了两下。
嫌犯很快便苏醒过来,他双手死死卡住脖子,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大虾米一样剧烈的咳嗽,那咳嗽声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女人直到这时候才发现门口的维克托与切里科夫,她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两人行军礼。
“继续,”维克托蹙着眉,摆摆手说道。
女人又看了切里科夫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重新坐回到刚才的椅子上,继续她的审讯。
“这是我们特别科的诺娜?博尔科瓦泽少尉,”看到那女人重新坐回去,切里科夫稍稍朝维克托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专业的刑讯人员,接受过医学以及人体学的培训,她的审讯向来都是这样,受讯者看似受伤很重,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维克托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审讯室里,直到嫌犯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下来,那个叫诺娜的女人才语气平静的开口问道。
“布布金……阿纳托利?布布……”嫌犯跪在地上,脑后的头发被一个汉子在后面扯住,微微仰着头,回答道。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又一次被按进了水里,随后,之前的戏码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维克托双臂抱胸,在审讯室门口看着,他看到诺娜每次踹人的时候,都会卡在嫌犯喘息的空当出脚,连续三次之后,嫌犯蜷缩在地上咳嗽的时候,鼻腔里都喷出大量带着气泡的血沫了,很明显,这是肺部受了重伤的迹象。
等到嫌犯第三次被身边的汉子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带着血沫的鼻涕从鼻孔里喷出来,糊在发紫的嘴唇上,可即便这样,他还得大张着嘴,在抽泣的空当里拼命的喘息。
这一次诺娜没有再让人把他按进水里,而是翘着二郎腿,语气淡漠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布布金……同志,我真的是布布金……阿纳托利?布布金,不要再打我啦,我什么都说,你问我什么我都说……”嫌犯跪在地上,身子狗搂着,痛苦着哀求道。
诺娜就问了一个问题,现在,她也不开口,就是坐在椅子上,一边做着记录,一边轻轻抖着翘在半空的军靴。
“那个,那个被抓到的,叫梅斯基,维吉?梅斯基,”嫌犯充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不停抖动的军靴,那份专注的样子,令人禁不住怀疑他是在偷看诺娜裙下的位置,“死了的两个,一个是尤里?查约夫,一个是瓦伦丁?内托。”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用双手使劲掐了掐脖子,估计他是呼吸困难,有些忍耐不住了。
诺娜停下笔,用笔杆在记录上敲了敲。
“我,我是发报员,”布布金打了个哆嗦,急忙继续说道,“查约夫是情报员,内托负责勤务,梅斯基,梅斯基是联络员,他知道的事情最多,他负责联络上线,获取经费。”
接下来,都不用诺娜开口提问,这个布布金便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令维克托感觉满意的是,按照布布金的交代,他们的确是日本设在哈巴罗夫斯克的情报小组成员,在整个情报网络中,他们是负责发送情报的,但情报具体是怎么得来的,谁是情报提供者,布布金并不知道,那是由查约夫负责的事情。相比起他来,另一个被活捉的梅斯基,应该了解更多,因为他是负责与情报小组上线联系的,平时电台小组的经费,就是由梅斯基领取过来的。
眼看着从布布金口中已经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维克托也没有兴趣再在这里看下去,他转身朝着地下室的出口走去,边走边对切里科夫说道:“对梅斯基的审讯工作,还要抓紧时间,我已经向方面军司令部提出了要求,最近两天,整个哈巴罗夫斯克都将处于戒严状态,这样的话,可以保证情报网成员无法出逃。不过,司令部方面只给了我们四十八个小时的时间,四十八个小时之后,戒严令就会解除。考虑到我们已经抓获了敌台,敌人的整个情报网络不可能没有察觉,他们的撤离是可以预见的,所以,我们必须利用好这四十八个小时的时间。”
“是,凡是嫌犯口中涉及到的人,我都会安排人第一时间控制住,”切里科夫立刻说道,“保证不令任何一个人逃脱。”
“还有贝索诺夫同志提出的三个怀疑对象,”维克托继续说道,“这次也一同抓回来审一审,我相信他们身上应该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是,”切里科夫应了一声,随即又有些迟疑的说道,“不过,贝索诺夫提出的怀疑目标中,有一个人涉及到了方面军司令部那边的参谋,我担心……”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维克托打断他的话,说道,“阿帕纳先科同志那里,我会去向他解释的,将军并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更何况,还涉及到一个间谍。”
“是,”切里科夫吐了口气,应道。
从地牢出来,维克托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现在需要起草一份报告,准备发往莫斯科的报告,就目前的工作进度向斯大林同志做了一个汇报。
他这次来远东,虽然避风头的性质更高一些,但总归也是带有任务的,斯大林同志既然关注到了这边的情报泄密问题,那就说明他对这件事是上了心的。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来到远东近一个月的时间,能够破获日本人的一个潜伏情报网,并查获一个潜伏电台,这份成绩虽然看上去微不足道,但实际上已经很不错了。
情报工作不像是前线作战,动辄成团成师的歼灭敌人,在整个远东,尤其是在哈巴罗夫斯克,或许就仅仅只有这么一个日军的潜伏情报网,一旦给他摧毁了,日本人再想建立起来,将是非常困难的。所以,这份成绩单实际上已经非常亮眼了,至少拿来交差是没有问题的。
前世的经验告诉维克托,斯大林同志对他的提拔看重,并不是因为他的父亲,也不仅仅是为了分贝利亚的权,还因为他能够做事,能够做成事。
说白了,斯大林同志之所以肢解内务人民委员部,一方面是因为这个部门权势太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的工作不能令人感觉满意,尤其是在情报方面。因此,肢解内务人民委员部,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单独分列出来,斯大林同志就是希望在对内、对外的情报工作上,能够有一个更出色的表现,他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寄予了厚望的。
维克托一直以来都在负责情报工作,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斯大林同志的希望,也等于是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所以,他是不是能够拿出一个漂亮的成绩单,对于他今后的发展极其重要。
第178章 结案
双开扇的玻璃窗前,维克托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安静的站在那儿。
窗外细雨如织,雨水从遮雨檐的沟漏处珠串般的落下来,打在楼下的一个垃圾桶上,发出“噼啪噼啪”的轻响。
楼前一株茂密的水曲柳,正在焕发着入秋前的最后一抹浓绿,如卵般长圆形的叶子,在雨水的冲刷下如碧玺般的翠绿,看着就令人感觉愉悦。
“准备!”
楼下传来一声大喝,随即便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透过水曲柳的树影向下看去,可以看到树下靠近对面一堵土墙的位置,有五个蒙着黑色头套的人,在土墙前面站成一排。而在这些人的对面,则是一排穿着雨衣的持枪士兵。
维克托咗咗牙花子,他知道这些即将被枪决的人,都是在侦破间谍案的过程中揪出来的,他们并不是日本人的间谍,但却为潜伏的间谍提供了帮助,包括为那些谍报人员提供住所、车辆等等。哪怕他们提供这些服务都是收费的,但隐瞒不报,为了私利而出卖国家利益,本身就是要承担责任的。
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罪过不至于被判处死刑,但别忘了,现在是战争时期,任何罪行都是会被放大、严惩的。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索菲亚的声音。
“没什么,今天的空气不错,”维克托转过身,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咖啡,说道,“案卷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索菲亚朝他办公桌上努了努嘴,说道,“不过,那个叫秋元佐贺的人还没有归案。”
经过一个多月的侦破,日本设立在哈巴罗夫斯克的潜伏情报网被全面破获,在远东方面军对哈巴罗夫斯克市区事实戒严的两天里,内务人民委员部将涉案的情报网十四名成员大部抓获,只有这个情报网的头头,秋元佐贺少佐没有被抓获。此人是日本驻哈巴罗夫斯克领事馆的武官参赞,他藏身在日本领事馆内,即便是胆大妄为的阿帕纳先科,也不敢真的让士兵冲进领事馆去抓人。
如果按照维克托的建议,这件事也就这样算了,最多就是由外交人民委员会向日本方面提交一个照会,对这件事表示一番抗议,让对方道个歉就算了。
可阿帕纳先科同志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的确是不能让士兵冲进领事馆去抓人,但却可以在领事馆外围做手脚,于是,他一方面发函,要求日本领事馆将这个秋元佐贺交出来,一方面安排士兵将日本领事馆的驻地给围了起来。
是的,是真的给围了起来,所有人员许进不许出,同时,给领事馆内断水断电,宣称如果日方不将人叫出来,这种封锁就不会撤销。
最近两天,光是维克托就接到了来自莫斯科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三个电话,天知道阿帕纳先科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据维克托猜测,阿帕纳先科同志是铁定不会给莫洛托夫面子的,只要没有接到斯大林同志的指示,他就不会对任何人低头。
或许,这也是斯大林同志对阿帕纳先科高度信任的最主要原因。
“贝索诺夫和诺娜两人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将维克托走回到办公桌后,准备翻看桌上的卷宗,索菲亚问道,“你是先见见他们,还是先看卷宗?”
维克托迟疑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索菲亚点点头,走到门口,将等候在门外的两个人请了进来。
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或许是因为与维克托接触的多了,同时,也预感到了今天谈话的内容,贝索诺夫面色涨红,显得有些兴奋。而诺娜则显得有些局促,不管她在审讯室里的表现多么彪悍,她毕竟只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名少尉,与维克托的级别相差太大,如果不是维克托的召见,她甚至没有与维克托直接对话的机会。
“坐吧,不用拘束,”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说道。
“是,委员同志,”贝索诺夫先应了一声,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待看到诺娜还傻站在那儿,他又站起身,过去扯了扯她的袖子。
“今天请你们两位过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事,”维克托走到办公桌前面,屁股靠着桌子沿,说道,“你们也知道,内务人民委员部被拆分已经是定局了,等回到莫斯科之后,我将去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脸专注的听着。
“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属于草创,不管是机构还是人事,都不完善,所以,还需要来自各方面的补充,”维克托继续说道,“在远东的这段时间,我也在考察与我有过接触的人,希望能够从中发现一些能力出众的人才。是的,到目前为止,你们两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有没有兴趣与我去莫斯科,加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序列。”
“有兴趣,委员同志,我愿意加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贝索诺夫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迫不及待的站起身,说道,“而且,我也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更适合我。”
“我,我也愿意加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诺娜这才意识自己被叫过来是为了什么,她愣了片刻,也急忙站起身说道。
在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拆分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谁都知道,将来内务人民委员部将不再负责情报、反谍等工作,它将成为单一负责社会治安方面工作的部门。相比较而言,负责情报与反谍工作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无疑将成为权限更大、待遇更好的部门,这是由部门的工作性质决定的。
不说别的,就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工作需要内务人民委员部配合的时候,后者肯定是没有资格拒绝的,但是反过来,内务人民委员部能要求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配合他们工作吗?这显然是不行的,
放在维克托的前世,难道公安机关能要求国安局配合他们工作?
因此,仅从这个方面来看,便能看出一种部门的等级优先关系了。
另外,就像维克托所说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处在草创阶段,人事方面还有很大的欠缺,这话说白了,就是说委员部还缺人,人手不足。在这个时候,又是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亲自发出的邀请,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过去做个端茶倒水的小兵子?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他们过去之后,即便是级别低,也是草创的元老,将来不管是资历还是晋升的机会,都要比留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更多。
考虑到这些条件因素,两人当然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当然,维克托也不是在忽悠两人,他的确是需要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引入更多人才,与谢罗夫同志搭班子的好处在于,这位老上级舍得对他放权,但凡是涉及到情报工作、反谍工作的事情,不管是人事还是组织架构,谢罗夫都将权限交给了维克托,所以,现在的维克托,就相当于苏联天字第一号的特务头子,而他下一步的主要工作,就是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进一步充实起来。
“既然两位没有意见,那就没有问题了,”维克托笑了笑,说道,“你们回去之后可以开始准备了,把手头上的工作与接手的人做好交接,我想再过几天,咱们就要到莫斯科去了。嗯,如果你们有什么家人的话,最近两天也尽快报上来,我会让人为他们做好安排的。”
“是,委员同志,”两人急忙点头应道。
“好啦,去工作吧,”维克托朝两人点点头,语气和善的说道。
等到两人离开办公室,维克托重新转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桌上的卷宗仔细阅读。
索菲亚从外面走进来,将房门关上,笑着说道:“你这么看重诺娜,不会是看人家长得漂亮,想要弄上床吧?”
维克托抬头瞟了她一眼,苦笑道:“我就这么喜欢和自己的下属乱搞吗?”
“难道……不是吗?”索菲亚走到办公桌旁边,双手撑在桌子上,嘴里拖着长音,反问道。
“我……”维克托正想反驳她,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维克托伸手将电话听筒拿过来,放到耳边,说道:“喂,我是维克托……”
话说到这儿,他陡然停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变的有些古怪。
索菲亚在旁边听不到电话里说什么,只能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
约莫两三分钟,维克托放下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啦?”索菲亚试探着问道,“坏消息?”
“好啦,这个案子可以彻底结案了,”维克托伸手在面前的卷宗上拍了拍,说道,“那个秋元佐贺已经被日本人交出来了,不过是一具尸体,按照日本领事馆那边的说法,他是切腹自尽的。”
第179章 返程
飞机的引擎声在深夜的克拉斯诺戈尔斯克上空回响,间中还夹杂着雷雨闪电的轰鸣。
城郊的军用机场,颠簸的棕绿色飞机终于降落在夯土构建的跑道上,早已等候在跑道两侧的机场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将飞机的机轮固定住。
维克托从飞机上下来,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强烈的呕意被他硬生生的忍回去,否则的话,免不了会当众出丑。
飞机从叶卡捷琳娜堡飞抵莫斯科,结果正好遇到该死的高压气团,莫斯科处在雷雨天气里,不适合飞机起降。
原本飞行员建议转到天气状况良好的机场降落,可维克托之前已经与斯大林同志联系过了,会在今天晚上赶过去见他,所以坚持要直飞莫斯科。
飞行员没办法,就选择了克拉斯诺戈尔斯克的机场降落,相对来说,这里的天气状况还算好一点。结果,维克托就经历了重生以来印象最深刻的一段飞行,那感觉,根本不像是在坐飞机,反倒是坐了一个被风吹起来的纸壳子,那种极度颠簸、命悬一线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前来迎接维克托的人,都穿着军装,不过与普通苏军制服不同的是,他们的肩章、领章以及大檐帽的帽顶都是宝石蓝色的,而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蓝帽子”不同的是,他们不穿蓝色的裤子,裤子的色泽就是棕绿色,与苏军士兵的军装裤子一样。
是的,这些人都是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成员,为了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以及军队的制服区分开,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制服体系。
这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员,替维克托撑着伞,将他送上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随即车队出动,直奔几十公里外的莫斯科。
克拉斯诺戈尔斯克市目前是联盟境内规模最大的飞机制造基地,著名的雅科夫列夫设计局,在两周前刚刚搬到这里,为了给这里的生产创造便利,同时,也为了便于莫斯科的那些大人物到这里视察,莫斯科州委专门拨付款项,重修了由克拉斯诺戈尔斯克前往莫斯科的公路。
公路从6月份开始修建,不到8月份便完工了,据说工程修筑期间,谢尔巴科夫同志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一遍,亲自监督工程进展,这也是这项工程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完工的重要原因。
维克托在临近八点半钟的时候下了飞机,不到九点十分便进入了克里姆林宫,而此时的莫斯科,还笼罩在暴雨之中。
斯大林同志办公室所在白楼,维克托在下车的时候,便看到了等候在楼前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在看到维克托的时候,这位斯大林同志的大秘撑着伞迎下台阶,笑容满面的与维克托握了握手,问道:“怎么样,一路顺利吗?”
“不是很好,”维克托苦笑一声,说道,“飞机颠簸的厉害,有点吃不消。”
“呵呵,不用担心,没有下次了,”波斯克列贝舍夫笑道,“斯大林同志今天刚刚签署的命令,处于干部名册第一序列中的国家高级干部,出行方式一律严禁乘坐飞机,除非是特殊的紧急情况,并经由中央书记处批准。”
维克托诧异的眨了眨眼,不明白这算是一道什么样的命令。
两人此时正好走进楼门,波斯克列贝舍夫将雨伞交给一名工作人员,又往维克托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昨天斯大林同志乘飞机去了一趟布孔托沃,嗯,形成不算顺利,所以,他认为飞机不安全,应该限制乘坐。”
尽管波斯克列贝舍夫说的比较含糊,但维克托还是能想象到是怎么回事,估计很少乘坐飞机的斯大林同志,是在这一趟行程中受了些惊吓,所以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这年头的飞机,说实话,还真不是个安全的交通载具,发生意外的几率有点高。
“斯大林同志去布孔托沃干什么?”维克托想了想,在走上楼梯的时候问道。
布孔托沃是瓦祖扎河沿岸的一座城市,现在那里是战区,属于勒热夫前线,尽管德军在该地域并不占优,但斯大林同志去那里显然并不安全。
波斯克列贝舍夫抿了抿嘴,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见他不说,维克托自然不好多问。其实在他的心目中,波斯克列贝舍夫这个人真心不错,他是斯大林同志的大秘,如果说斯大林同志还能信任什么人的话,那么这位大秘绝对是排在第一号的。但即便是这样,这位大秘同志也始终是低调的令人发指,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待人很不错,不管是谁,只要是赶上斯大林同志脾气不好的过来,他都会偷偷的给提个醒,不要小看这个提醒,有时候是能救命的。
两人走到斯大林办公室的门口,波斯克列贝舍夫朝维克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等一下,随后敲了敲房门,在听到斯大林同志准许进去的答复后,他推门走进去,就在门口的位置说道:“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委员同志来了。”
“哦?”斯大林同志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疲惫,但语气却透着几分愉快,他说道,“让他进来,嗯,还有,给他弄一杯咖啡,就用哈里曼送我的那种。”
“好的,斯大林同志,”波斯克列贝舍夫笑了笑,转身朝维克托做了个请的手势。
维克托走进门,看到斯大林同志正站在右侧的墙壁前,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地图,他停在门口,朝着对方行了个军礼,说道:“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前来向您报道。”
斯大林依旧看着地图,他将手中的烟斗放在嘴里叼着,又朝维克托摆了摆手,说道:“听说你坐的飞机在降落的时候险些遇到危险?”
“不算危险,”维克托笑道,“就是受了气流的影响,有些颠簸。”
“以后不要坐那个东西了,很不安全,”斯大林同志随口说了一句,“嗯,你来的正好,那个舍尔科夫斯卡亚在什么地方?”
这家伙,联盟这么大的国土,抽冷子问个地方在什么位置,一般人估计得抓瞎。不过幸运的是,维克托还真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而且他还知道斯大林同志为什么要问这个地方。
“在捷列克河沿岸,处在车臣与达吉斯坦交界处,”维克托快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等走到地图边上,他又伸手指了指这个地方所在的位置。
“唔……”斯大林同志凑上去看了看,沉吟道,“你觉得阿巴库莫夫这位同志怎么样?”
“我和阿巴库莫夫同志接触不多,不过就所知的那些情况而言,他应该是位能力很强的特工人员,”维克托轻描淡写地说道,“尤其是在处理一线的实际工作方面,就连贝利亚同志也对他赞誉有加。”
埋钉子谁不会啊,维克托一句话就把两个钉子埋进去了:贝利亚同志对阿巴库莫夫赞誉有加;阿巴库莫夫处理一线实际工作的能力很强。这话对应的,就是:阿巴库莫夫是贝利亚的人,还是他一直处理一线的实际工作吧。
就在昨天,阿巴库莫夫所组织的剿匪工作取得重大进展,他指挥着达吉斯坦边防军与车臣边防军联合作战,在舍尔科夫斯卡亚地区,歼灭了一股近五千人规模的车臣叛军。这个狠人不仅取得了全胜,还在战后将近两千名俘虏全数处决了,一个喘气的都没留下。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这一场胜利对车臣地区的叛乱是一个重大打击,而阿巴库莫夫的铁血手段,估计也会震慑不少人。
这段时间以来,外高加索地区的各种叛乱,一直是令国防人民委员部头疼的事情,现在出现这样一场大胜,难怪斯大林同志会这么高兴了。
此时,波斯克列贝舍夫去而复返,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将咖啡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啊,坐吧,”斯大林同志回过神来,他转身朝沙发的方向指了指,“听哈里曼那家伙说,这是从南美弄过来的咖啡,味道很好,你也尝尝,正好可以解解乏。”
“谢谢斯大林同志,”维克托走到沙发旁边,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夹在腋下,随后,老实不客气的将咖啡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香浓润滑,的确非常不错。
“怎么样?”斯大林同志坐在他对面,笑着问道。
“喝不惯,”维克托很是违心的说道,“感觉怪怪的,不如我们的茶好喝。”
斯大林同志哈哈一笑,说道:“提神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看得出来,这玩意他很可能也是喝不惯的。
“好啦,说说远东的情况吧,”笑过之后,斯大林同志往后一靠,倚进沙发的靠背里,说道。
维克托急忙拿过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拿着,欠身递到斯大林同志的面前。
这是他整理出来的案件卷宗,专门拿给斯大林同志看的。
第180章 谨慎
卷宗自然是给斯大林同志看,不过卷宗中只是简单陈述过程,像是流水账,很多细节性的东西是体现不出来的,所以,维克托还需要做一番口述。
在他口述的过程中,斯大林同志会比对着卷宗,时不时的插口问一些问题,有些问题很容易回答,但有些问题却是不那么容易回答的。
比如说,他会在涉及到某个办案人员的时候,夸赞一句这个人不错,他是哪里人?之前在做什么工作?政治背景怎么样?等等。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维克托当然可以说:我不知道,那不是案情重点。而斯大林同志多半也不会为此而责怪他,但不责怪不等于心里没有想法。
人们都说:“细节决定成败”,实际上,在工作中更是如此。任何职务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而权力的架构却永远都是金字塔形的。
什么叫金字塔形?金字塔形就意味着上层的某一个“坑”,往往对应着下层的若干个“萝卜”,而哪个萝卜可以进哪个坑,却是由更上层那个已经待在“坑”里的“萝卜”来决定的。
所以,对于下层的小萝卜来说,如果加深自己在上层大萝卜心目中的印象,而且得是好印象,就在于他自己的工作表现了。
在维克托看来,干工作最重要的不是事实上的成绩如何,而是在领导心目中,你做出的成绩如何,所以,他在做工作的时候,往往不仅注重过程和结果,还注重细节。
设想一下,如果斯大林同志交给他一个任务,他完成的很好,然后斯大林同志询问他一些工作中的细节问题,他却什么都说不上来,那么久而久之,斯大林同志对他会有一种什么看法?
毫无疑问,斯大林同志会认为他这个人其实能力不怎么样,之所以工作做得好,是因为他的下面有一些人才,于是到了某个时候,斯大林同志很可能就会绕过他,从他的下面寻找那个更加合用的人才。
想想维克托是怎么从贝利亚同志的下面脱颖而出,并最终被斯大林同志提拔起来,分走贝利亚手中权力的?不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吗?而那些在仕途升迁过程中,最终被下属排挤下去的人,大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
于是,注重工作细节的维克托同志,很完美的应对了斯大林同志的各种提问,甚至可以说从容、绰绰有余。
斯大林同志对维克托的这次远东之行非常满意,他又询问了一些关于远东方面军的情况,比如说阿帕纳先科同志与远东各边疆区党政部门的矛盾问题。
对此,维克托强调的是远东目前的特殊性,阿帕纳先科将军不仅要为西线战事“输血”,还要在远东建立牢固的防御,以扼制日本人对联盟的侵略企图,所以,他的霸道,他的独裁,都是符合目前局势需要的。
维克托甚至还提出,远东各边疆区的党委之所以与阿帕纳先科将军产生矛盾,是因为他们不能站到宏观战略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思想受到了地方主义的局限,这是不讲政治的表现。
阿帕纳先科在远东是不是很嚣张?是不是没有把边疆区的党委们看在眼里?是不是在搞一言堂?是,没错,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很明显的。
但!
斯大林同志支持他,国防人民委员部支持他,那么在这个问题上,维克托应该如何站位?难道他能在斯大林同志面前,以公允的角度,说阿帕那先科太霸道,他应该收敛一些?
不好意思,成人的世界里没有公允那一说,公允这种思想是仕途第一戒,如果维克托在远东的问题上谈什么公允,那他就成了最不讲政治的那个人了。
但在偏向阿帕纳先科的同时,维克托也批评了远东方面军在冒进方面所犯的一些错误,这其中就包括了对日本人的持续挑衅,他认为苏军不应该在远东搞出太大的动作,以免将日本的注意力从太平洋上吸引过来。
苏美英如今虽然是同盟的关系,但美国人在欧洲战场上的定位很明显,他们就是希望苏联尽可能的拖住德国人,并且在对抗德国人的过程中,流更多的血。
而国防人民委员部的立场也很明确,在太平洋战场上,他们也希望美国人投入更大的精力,流更多的血。
在任何国际事务问题上,摆在首位的永远都是国家利益,而不是什么所谓的保护自由世界。
从克里姆林宫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维克托自己都有些吃惊,他这次竟然与斯大林同志谈了将近六个小时,这是他与斯大林同志私下交谈时间最长的一次了。
暴雨不知道什么停了,但街道上却还有很深的积水。
车子驶到卢比扬卡广场对面的住所,才刚刚拐进胡同,维克托就看到一辆车停在自己占用的那栋小楼楼下,车边上,瓦连卡正背靠着车子抽烟。
这次前往远东,瓦连卡没有跟着一块过去,为此,这位年轻人还闹了点情绪。
车子行下,瓦连卡不等车上的司机下车,便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替维克托将车门拉开。
“委员同志!”等到维克托下了车,他又挺直身子,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维克托上下打量他一番,发现这小子也换上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制服,便笑着问道:“怎么,人事调动的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瓦连卡笑道,“菲京同志亲自帮忙办理的。”
说到这儿,他又压低声音,说道:“萨芬娜同志的调动手续也办完了。”
维克托笑了笑,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素来不鸟贝利亚同志的几个人,果然都是一伙的。
菲京同志过去真的是谁都不鸟,谁的面子都不给,别说让他主动帮别人办点事,就算维克托亲自找上门去求人家,人家都不一定搭理他。但是现在呢,一切都变了,菲京主动为瓦连卡和萨芬娜办理调动手续,可以看作是他对维克托的示好,这也预示着至少是在现阶段,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领导层是团结的,大家都是一路人。
“最近这段时间,菲京同志给好多人办理了调职手续,”瓦连卡接着说道,“嗯,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将咱们委员部的办公地点从2号楼搬走了,搬到了果戈里林荫道那边,紧挨着苏维埃宫站。”
维克托点点头,实际上这件事他知道,因为他还在远东的时候,菲京同志就给他打过电话,专门商量这件事,按照他的说法,他已经给谢罗夫同志打过电话了,但谢罗夫同志显然对这事不上心,只是让他找维克托商量。
实际上,维克托并不想从2号楼搬走的,因为果戈里林荫道那边离着克里姆林宫有点远,而且新的办公楼不仅老旧,还挨着一大片荒地——那片荒地就是原来的基督救世大教堂,35年的时候,大教堂被拆了,那片地就被规划成了苏维埃宫的修建地点。但直到现在,所谓的苏维埃宫也没弄出来,那里就留了一个碍眼的大坑。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菲京同志很顽固,他就是不想呆在2号楼里办公,一定要从哪里搬出去,最终,维克托也只能同意他的意见。
但维克托不知道的是,菲京同志的政治嗅觉要比他敏锐的多,这位学习经济出身,却被贝利亚招募到内务人民委员部,并在31岁时就开始主持对外情报工作的家伙,非常懂得如何求存。
在维克托前世的历史中,斯大林同志去世之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领导中,几乎没有几个人幸存下来,而菲京同志却是个例外,虽然他被踢出了情报部门,去一个生产摄影设备的工厂做了厂长,但他却活下来了,而且在苏联解体之后,普京但任俄罗斯总统的时候,还专门在俄罗斯对外情报局的门口上,为他立了一个雕像。
“既然委员部搬去了林荫道,那这里……”维克托停在小楼的门外,迟疑了一下,指了指楼门入口,说道。
“啊,在办理交割的时候,这里也被划到了咱们委员部,”瓦连卡开始还没明白维克托在问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解释道,“据说是科布洛夫同志亲自下的命令。”
维克托皱了皱眉,随即又点点头。
他能想明白,为了这么一栋楼,科布洛夫不可能小家子气的把他轰走,那么做除了显示他的低级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科布洛夫又不是小孩子,他要针对维克托的话,会找机会一下把他弄死,而不是找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来恶心他。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栋楼现在划归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维克托也不会选择继续在这里住了,毕竟他还得防着对方会不会在这个事上做文章呢。
做人就得小心谨慎一点,不是维克托不知好歹,疑神疑鬼,而是他非常明白一件事——从今晚后,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间的纠葛少不了。
第181章 开诚布公
果戈里林荫道23号,维克托的车缓缓停靠在这栋四层的帝俄时期大楼前,高达二十节的楼前阶梯上,六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负责着这里的警卫工作,而在大楼正门的上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标志已经悬挂上了。
维克托从车上下来,仰头看了看这栋大楼,虽然外观有些老旧了,不过反正是办公的地方,无所谓啦。
拾级而上,当迈上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负责带班的中士大声喊道:“敬礼!”六名警卫齐刷刷的行礼。
维克托给警卫们还了敬礼,加快脚步走进大楼。
大楼显然重新布置过,至少是刷了墙体,相比起外面,大楼内倒是显得很新,最重要的是,地面上很奢侈的铺了地毯,更让人觉得意外的是,这栋老旧的大楼里,竟然还安装了电梯。
就在维克托走进大楼的时候,电梯的门敞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从电梯内走出来,面带笑容的迎上来。
“嘿,维克托,欢迎回来,”年轻人正是菲京,尽管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可他保养的很好,整个人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帕维尔,”与对方拥抱了一下,维克托笑道,“弄得真不错,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他说的是大楼内的布置,菲京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而且,目前是战争时期,要想弄到点经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趁着还能用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经费,当然要想办法多用一点,”菲京用手背在维克托胸前拍了一下,压低声音笑道,“你不知道,我找科布洛夫索要经费的时候,他的脸都黑了,哈!”
维克托呵呵一笑,赞道:“你竟然能从科布洛夫的手里抠出钱来,真是不容易。”
“哪有那么容易,”菲京说道,“我都把官司打到斯大林同志那去了,如果没有斯大林同志的批复,科布洛夫那种人,怎么可能给我好脸色?”
“好啦,”紧接着,他又岔开话题,说道,“你的办公室在三楼,我带你去看看,如果缺什么,我再给你安排。”
如今的菲京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大管家,他不仅负责人事工作,还负责财务以及后勤等诸多工作,没办法,谁让委员部现在缺人呢。
这段时间,也有不少人想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些关系甚至疏通到了日丹诺夫同志那里,不过,谢罗夫属于死硬分子,不合意的人想要进来,根本过不了他那一关。至于斯大林同志那儿……也得有人能把关系疏通到他那儿才行啊。
搭乘电梯上了三楼,菲京领着维克托到了他的办公室。
帝俄时期的建筑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空间大,顶子高,一个房间都弄的跟宫殿一样,而且屋顶往往会有很华丽的雕绘,维克托的办公室就是这样的。
维克托的办公室就很是宽敞,大小上差不多相当于他原来办公室的六个大,也不知道菲京是从哪里搜集来的办公用具,类似办公桌、书柜、沙发之类的东西,都看着古色古香的,完全是旧俄时期的风格。
“怎么样,还满意吗?”菲京站在办公室松软的地毯上,微微展开双臂,朝着维克托笑道。
“这,有点太奢侈了吧?”维克托四处打量着,说道。
“工作要做好,工作条件也要足够好嘛,”菲京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道,“放心好啦,斯大林同志批准了的,这里的一应摆设,都是由他亲自批条领来的。”
“哦?”维克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连个办公室斯大林同志都过问了。
“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是,工作能做好,就应该享受更好的待遇,”菲京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做不好的话,他也会让你去厕所里办公的。所以,情报工作一定要抓紧,委员部新设,咱们得拿出一两个足以令斯大林同志满意的成绩。”
这家伙果然是斯大林同志的人,维克托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对于委员部今后一段时期的工作,我有一点想法,”菲京请他到沙发前坐下,说道,“此前也已经与谢罗夫同志商议过了,他也基本认同我的观点。”
维克托表情专注,听着他所说的一切。
菲京的意思,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要职能,就是对内、对外的情报工作,同时,反谍局的工作也是重点。
目前,委员部刚刚成立,从总参情报局、科学院情报局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接手过来的庞大情报网络,需要面临一个整合的问题。过去,这两大一小三个对外情报部门,互不统属,彼此间缺少配合,各自的工作其实是割裂的。
现在,他们都并轨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旗下,成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对外情报机构,其工作的复杂性无疑是提高了很多,这也为后续各项工作的展开,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按照菲京的说法,现在整个对外情报部门的在编人员,不算国内的,仅仅是国外各支部的人员,就有将近四万人,这是指在册的,也就是正式的情报人员,至于那些线人以及外围人员,就更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对外情报部门做出一些人事上的变更,就成为了必然,毕竟是三个部门合并成一个,有的地方需要裁员,有的地方需要增员,工作难度比较大。
维克托听着他说,尽管脸上没有任何表现,但心里却在犯着嘀咕,他感觉菲京同志这是在插手属于他的工作。
不过,菲京很快便话锋一转,他提到自己也曾经主持过一段时间的对外情报工作,就是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当时他在任上的时候,也提拔任命了一些人,一些“经验丰富且可以信赖”的人,所以,他向维克托推荐这些人。
菲京向维克托详细介绍了这些人的情况,并对这些人给与了一定的评价,按照他的说法,这些人中,有的很胜任其目前的工作,有的则可以放到更加重要一些的岗位上。
随后,他又轻描淡写的将话题引到经费上,说是考虑到情报工作的复杂性以及人事调整的难度,委员部可以在今后三个月内,对对外情报局给与更多的支持,直到人员调整工作完成,再确定经费的配额。
到这里,维克托就完全明白菲京的意思了,这位大管家就是再告诉他,在对外情报部门中,有一些属于他的人,菲京希望维克托能继续用这些人,对于那些真正能做事的,也不要吝啬提拔。而作为回报,他会在经费的问题上,给与对外情报局更多的支持。
对于菲京提出的这个要求,维克托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在他看来,菲京当面把这个问题提出来,是一种开诚布公的表态,说实话,人家就算不告诉他这些,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下属中,有谁是人家的人。
对外情报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维克托不能在人事上进行太大规模的调整,所以,即便菲京不提,他的那些人多半也不会被清理掉。
因此,从这方面看,与其说是菲京来找他做了一个利益交换,不如说是人家来做了个表态:大家今后都是在一个部门里混的了,我的事不对你隐瞒,你也不用整天提防我,大家有劲往一块使,把工作做好。
说起来,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三巨头”,还处在合作的蜜月期,仅从这一点上考虑,维克托就不会拒绝菲京的要求。
不过,维克托的心里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菲京在对外情报局中,很可能不仅仅是安插了他说的那么十几个人,他是怎么也可能将所有的底子都透露给自己的。
好吧,这就是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那种绝对的互信都是不可能存在的,维克托也是人,又不是圣,常人会有的多疑,他一样有,甚至他的多疑还要比常人更多几分。
没办法,做情报工作的嘛,谁能不多疑?
“对啦,听说你在卢比扬卡广场那边,还有一个住所,”在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菲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说道,“现在内务人民委员部那边已经把那处住宅,划归到了咱们委员部的名下。”
“是的,住过一段时间了,”维克托点头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菲京迟疑了一下,说道,“虽然那处住宅已经划归到了咱们委员部名下,但……那里总归离委员部驻地远了点,如果你个人没有意见的话,我准备把那里划归职员宿舍,另外,我在林荫路的45号,为你腾出一个新的住宅,你看怎么样?”
“没有问题,”维克托笑道,“其实,卢比扬卡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搬出来了,既然你有了新的安排,那就再好不过了。”
菲京点点头,看了维克托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样最好,今后的工作中啊,咱们是离着卢比扬卡那些人越远越好。”
第182章 军情
总参谋部大楼,作战研究室。
维克托迈着大步走进门,在他身后,是帮忙拿着文件的索菲亚。
今天早上接到通知,总参谋部要求他以情报负责人的身份前来总参列席会议,而他主要任务,是在会议正式召开之前,与身为作战部部长的安东诺夫进行一次情报交流,以弥补总参谋部可能在战场情报上出现的错漏。
会议确定在十点钟召开,为了有充足的时间,维克托在八点钟就赶了过来,而在作战研究室内,作为总参谋部作战部部长的安东诺夫同志,已经在等着他了。
看到维克托走进门,原本正在查看地图的安东诺夫微笑着走过来,与他握手问候道:“你好,维克托同志。”
“你好,阿列克谢,”维克托笑道,“怎么,斯大林格勒方向又有新的作战计划吗?”
他接到的通知,就是整理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方向的部署情况,包括情报部门目前所掌握的,关于该方向德军的后勤补给、增援等诸多方面的情报。
“斯大林格勒的战斗已经持续的够久了,”安东诺夫朝长桌的方向指了指,邀请维克托过去,同时说道,“眼下已经入秋,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所以,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是在冬季来临之前,在斯大林格勒方向转入全面反攻。”
这么说着,他已经将维克托引到了长桌的旁边,指着地图说道:“现在,朱可夫同志正在亲自指挥,向斯大林格勒后方集结部队,根据斯大林同志的指示,这场反攻应该在11月份发起,时间短、任务重,主要是德军的部分部署情况还没有得到确认,因此需要你们提供情报支援啊。”
按道理说,这场反击作战的行动计划还没有出台,各方面的信息应该是完全保密的,别说是外人,即便是在从参谋部内,也只有几位总参谋长、副总参谋长以及少量参谋有所了解。
不过,维克托的身份毕竟是不同的,他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情报工作的“特务头子”,类似这样的信息,对他做隐瞒是没有意义的。
维克托看了看地图,扭头对安东诺夫说道:“阿列克谢同志,你是了解情况的。在斯大林格勒周边地域,德国人清缴行动很残酷,他们将该地区的居民全部都迁走了,一应的村庄、农场,全部焚毁,可以说,我们在该地区根本没有办法组建起有效的情报网,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了情报人员生存的土壤。”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现在,能够在那一带区域活动的,仅有少量的游击队,而且他们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在了丛林、沼泽区域,生存困难,很难获得有效的情报。”
安东诺夫点点头,这些情况他也是了解的,不过,他仍旧希望能够从维克托那里得到一些东西,不管怎么说,确切的情报总要比部队安排人去抓“舌头”可靠的多。
“幸运的是,我们在德军内部建立了一个潜伏机关,”维克托笑了笑,话锋一转,说道,“从他们那里,我们倒是得到了一些很可贵的情报信息。”
“噢?说来听听,”安东诺夫大喜,连忙说道。
“更细致的东西,我已经整理成了材料,”维克托扭过头,示意索菲亚将她拿着的文件放到桌上,这才继续说道,“在这儿我可以大概说了一下简要的内容。”
安东诺夫点点头,拿了一支指示笔递给他。
“按照我们在德军内部的情报人员所指,”维克托身子向前伏过去,在地图上找到相应的位置,开始简要介绍情报中提供的信息。
维克托手中所掌握的情报,来自于德军第六集团军下属部队中的高级参谋人员,按照对方这段时间以来断断续续提供的情报显示,目前,第六集团军所属部队中,已经在弥漫着失败的情绪,真正了解战局的指挥员、参谋人员,已经对这场战役的胜利不抱希望了。
现在,德军第六集团军的高级指挥员们普遍认为,继续围攻斯大林格勒已经失去了意义,德军最该做的是从这个泥潭中撤出去,以避免无谓的损耗,同时,还可以缩短过于漫长的战线。
截止三天前收到的最后一份情报所示,目前德军在斯大林格勒防线上,最薄弱的防线位于斯大林格勒至沃罗涅日之间,沿顿河长达近四百公里的那一段。
在这一段漫长的战线上,德军已经没有兵力用来填充了,所以,仅仅安排了三个来自附庸国的集团军:匈牙利第2集团军在沃罗涅日南部地区;意大利第8集团军龟缩在沃罗涅日东南的顿河沿线;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部署在顿河弯曲部。
这三个集团军中,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的战斗力稍强一些,但是他们的战线最长,超过了200公里,而且这支集团军不满编,在此前苏军的突击作战中,他们蒙受了很大的损失,但后续的兵员却没有补充上来。
这造成了罗马尼亚的兵力部署捉襟见肘,在有些地段上,宽达两公里的正面,甚至只安排了一个排的兵力负责防守。
意大利第8集团军的兵力最完整,这支由乔瓦尼梅赛指挥的部队,作战意志还算可以,此前也与苏军有过若干次交手了,说实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孱弱。
至于匈牙利第2集团军,他们应该算是这一线上兵力最雄厚,但也是最薄弱的环节了。该部队有20万士兵,还有5万被抓来强迫劳动的犹太人,可谓是军容强大。
但同样也是这支部队,士兵缺乏训练,很多人不想参加战斗,整天只想着回家,属于那种“炮声一响,转身就跑”的货色。另外,由于长期以来受到德国人的歧视,这支部队缺乏重型武器,他们甚至不具备反坦克作战的能力。
另外,根据潜伏在德军那边的谍报人员报告,为匈牙利人提供冬季补给的工作,还没有列入德军后勤部门的工作条目,换句话说,在冬季来临之前,这支部队是铁定完不成换装了。
总的来说,这支匈牙利部队就是那种吃的最差、穿的最烂、装备最孬的炮灰型部队。
针对这种情况,对内情报局方面已经向该部队内派人了一批政工人员,试图寻找策反他们的机会。
所以,如果从目前的情况看,苏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域选择的最佳突破点,无疑是应该是顿河河湾以及沃罗涅日以南这两个地段。
但维克托同时强调了一点,那就是这仅仅是目前德军的兵力部署情况,因为按照情报显示,日前,德军统帅部已经发布了新的命令,他们将从高加索方向抽调超过十五个师的兵力,前往增援斯大林格勒方向的战斗。
这些部队最终将被部署在什么位置,现在还不得而知,所以,总参谋部方面在指定作战计划的时候,还要将这个不确定因素考虑进去。
维克托的介绍大体就这么多,更详细的情况,需要安东诺夫自己去看情报资料,不过,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方面能够提供的情报,只是侧翼方面的,真正的战场情况,始终是需要由作战部队自己去辨识的。
在介绍完了基本情况之后,维克托才直起身子,或许是趴地时间有点久了,再加上始终拧着腰,姿势不太对,所以咋一站直身子,感觉腰椎的位置有点疼。
他一边揉搓着后腰,一边看着地图,说道:“不过,德国人从南线一次性抽调这么多的部队转往斯大林格勒,倒是能让高加索方面的战局轻松一些。而且,从这一点上看,德军兵力不足的问题已经愈发显现,如果我们能够在斯大林格勒外围,再狠狠咬他们一口,相比接下来的战局就能明朗化了。”
话说完,他转过身,一抬头的工夫,赫然发现门口的位置站了一大群人,而其中站在最里面的,赫然是穿着便装、叼着烟斗的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同志!”维克托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站直身子,抬手敬礼。结果,动作做的太快,再加上刚才就觉得腰疼,这陡然站直身子,竟然又把腰给闪了一下。
这可给他疼的,嘴情不自禁的咧了一下,刚刚站直的身子,也一瞬间便弓了下去。
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笑了笑之后,说道:“好啦,你先坐下吧。”
随即,他看向正在敬礼的安东诺夫,问道:“怎么样,做过情报对比了吗?”
“已经大概对比过了,”安东诺夫说道,“不过细节的问题,还需要与维克托同志刚刚提供的资料再对比。”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维克托,说道:“既然你身体不舒服,就不用参加后面的会议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斯大林同志,”维克托原本也没想过要积极参加这个会议,所谓的列席会议,就是没有他发言的机会,参加进去有什么意思?
第183章 情报战
清晨,淡淡的薄雾弥漫在枝叶泛黄的林地间,林荫道的水泥地面上,尽管没有下雨,却依旧一副湿漉漉的样子。
路边的便道上,穿着一件宝石蓝色制服风衣的维克托,单膝跪在便道排椅上,好奇的观察着一只在排椅椅背上爬行的甲壳虫。这是一只拟步甲虫,它已经受了伤,缺少了一只腿,爬行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很艰难。
艰难的爬到排椅椅背边缘,甲壳虫震了震翅膀,陡然飞起,结果,还没飞出去多远,便一个跟头扎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虫没了,没得看了,维克托将跪在排椅上的腿放下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水气弥漫中,他转身朝不远处的小楼走去。
跟随在他身侧,与他相隔十多米远的六名警卫也跟他着朝小楼的方向移动,直到他进了楼门,六名警卫才分散开。
十几分钟后,维克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门口,这一次,他没有继续闲逛,而是直接步行去了不过两百米外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办公楼。
经过一个月的调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已经基本构建完整,对外情报局的书记处、组织局已经组建起来,整个部门现在拥有3个局、2个处、2个特别部以及16个职能部门。这些机构领导着联盟设在海外的154个情报机构,在册人员超过七万。
在这个庞大的机构中,维克托真正主抓的,就是一个局、两个处以及一个特别部,它们分别是书记处、秘书处、组织局以及情报分析特别部。
情报分析特别部在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总部机关中,算是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一个部门了,其内共有情报分析人员超过400人,它汇集了联盟内最好的密码破译专家,同时,还与苏联科学院存在合作关系,随时可以调动科学院的各方面专家参与情报分析工作。
因为人数过于庞大,却从事的工作也比较特殊,因此,包括对外情报局的情报分析特别部在内,还有对内情报局的情报分析特别部、反间谍局的情报分析特别部,都不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总部大楼内办公。
菲京同志征用了同在林荫路的原工联办公大楼,将这三个部门以及技术设备局安排到了那边。
相比起对外情报局,对内情报局的机构更加庞大,这其中的一个最主要原因,便是对内情报局有一个庞大的线人体系。
自从维克托接手对内情报局的工作以来,这个线人制度不仅没有压缩,反倒开始急速扩张。在他的要求下,各地的线人体系开始采用严格的登记制度。
过去梅尔库洛夫同志负责相关工作的时候,只是对线人采取了名册制度,也就是将线人登记在册。而维克托提出的要求,是不仅仅登记名册,还要求登记相关线人提供的情报信息。
说具体一点,就是要求掌控线人的情报人员,必须按年月日以及线人名册,将某位线人在某年月日提供的情报信息登统下来,以备上级部门随时可能到来的抽查。
针对反间谍局,实际上维克托更想将这个部门纳入对内情报局的工作范围,让它单纯成为一个行动部门,说白了,就是根据对内情报局获取的情报线索,再安排反间谍局去办理具体的案件。
但他的这个想法没有得到谢罗夫和菲京两位巨头的认可,原因很简单,反间谍局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就是一个大局,即便是划归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它的很多职能也是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某些部门存在交叉的。
比如说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政治保卫局、工农民警总局、刑侦总局,甚至是边防军系统,都承担着一定的反谍报工作,如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自己的反间谍局自降一格,那么其原有的部分职能,很快就会被夺走。
换句话说,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分离出来的那一刻起,它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之间的斗争便已经开始了,在很多工作上,不管是谁退一步,对方便会进一步,所以,谁都不能退。
维克托所做的工作,就是将反间谍局与对内情报局之间的联系,调整的更加紧密一些,从而使得反间谍局能够得到更多来自情报上的协助。
但这种做法又在对内情报局中引起了一定反弹,因为对内情报局也有属于自己的行动部门,他们与反间谍局之间也存在着职能的交叉,同样一个案件,在对内情报局首先获得情报的情况下,他们当然不愿意拿出来与反间谍局共享。
于是,不仅仅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部的各部门之间,同样也存在着竞争关系。
作为领导,维克托要协调好这些与利益密切相关的矛盾,也真是足够头疼的。
当维克托赶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已经有一个人等候在那里。
此人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上偏偏留了络腮胡子,让人看着感觉有些滑稽。
不要看着人长的滑稽,但本事却不小。他叫安东?安东诺维奇?塞梅诺夫,有过在德国留学的经历,是卡尔斯鲁厄理工大学通讯工程系的高材生,拥有硕士学位。
不过就因为这个经历,他在去年的时候,险些被当做德国间谍给毙了,多亏贝利亚否决了对他的死刑判决,从这一点上说,贝利亚同志还是做过一些好事的。
如今,塞梅诺夫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技术装备局担任负责人,主抓通讯设施的技术改进工作。
把钥匙交给索菲亚,让她将办公室的房门打开,维克托微笑着对安东说道:“怎么样,银松林那边的工作有进展了吗?”
“报告委员同志,已经做好了设计,现在就只剩具体实施了,”安东晃了晃手中拿着的一卷图纸,说道,“我向你汇报一下方案,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就安排人去布置。”
维克托点点头,对刚刚打开门的索菲亚说道:“去给安东同志弄杯咖啡来。”
“好的,”索菲亚应了一声,转身走开。
办公室内,维克托请安东在沙发前坐下,看着他展开手中的图纸。
这是一份3层别墅的建筑结构图,其中有很多地方用红色的圆点标注了图标,维克托知道,这些圆点都是准备安装窃听器的地方。
所谓的“银松林”,是位于莫斯科河河湾处的一个小岛,处在莫斯科河与小运河的交汇处,面积三百余公顷。
此前,美国人看中了那个地方,希望能将那个岛划给他们,用来充当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的所在地。
苏美之间自从30年代建交以来,其大使馆一直使用着一栋帝俄时期的二层小楼。过去,苏美关系不睦,双方往来较少,所以,美国驻莫斯科的大使馆人员也不多,那栋二层小楼也算够用了。
但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苏美英三方结成同盟,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的人员暴增,使得原来那栋小楼完全不够用了,到现在,就连哈里曼大使的办公室,都只有二十来平方。
所以,哈里曼已经向外交人民委员会提交了三次申请,要求苏联政府将银松林岛划给美国大使馆——是的,是整个岛都划给他们,用来建造新的大使馆。
美国人之所以索要整个银松林岛,其根本原因并不是那里风景好,而是那个岛足够大,且处在莫斯科河中央,从岛到大河两岸都有一段距离。
另外,如果在岛上兴建一栋四层以上的建筑,那么在建筑顶端设立一个岗哨,就可以监控到方圆近两公里范围内的情况,因为那一带建筑比较少,所以不用担心受人监控或是监听。
尽管是同盟国,但苏美之间的情报站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双方都很谨慎,更何况是在大使馆的问题上。
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莫洛托夫同志领导的外交人民委员会一直都在拖延这件事,他们甚至给哈里曼提供了另外若干种选择,但美国人就是铁了心了,非得要那个岛。
幸运的是,在上个月,安东领导的技术设备部门取得了突破,他们设计出一种全新的微型窃听器,大小相当于半个火柴盒,有效信号传输范围却高达五英里。
这种窃听器看上去像一枚大扣子,不仅信号传输半径大,而且非常坚固耐用,它防水、防震,甚至可以在涂抹了特种粘胶之后,使用气枪打出去。
在经过了反复的测试,确定了可靠性之后,外交人民委员会接受了哈里曼的要求,将银松林岛批给了美国人,允许他们在岛上建设新的大使馆,并且向他们保证,苏联政府不会在岛周围的莫斯科河两岸,构建任何建筑物。
斯大林同志将在美国大使馆中安装窃听装置的任务,交给了维克托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情报部门,具体负责执行的,就是对内情报局。
这个任务有点艰巨,因为大使馆的设计图以及施工监督人员,都是美国人。
第184章 重要情报
是的,美国人对新建大使馆的安全防范工作做的很细致,他们在得到了银松林岛的使用权之后,甚至将原有的三个小码头都拆掉了,又自己建造了一个全新的码头。
这还不算,为了防止有人从水下潜入,他们还以小岛为中心,在四周的河道中铺设了钢丝水网以及触发式的水下警报系统,并严格禁止未经许可的人员登陆小岛。
但情报工作的有趣之处在于,无论对手防范的多么严密,总要找到一个缝隙渗透进去,将对手不希望自己做成的事情做好了。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内情报局显然做的非常不错,他们不仅搞到了美国人的建筑图纸,还在施工人员中埋进了十几颗钉子,在美国施工的过程中,超过六十枚窃听器,将会被安装在大使馆的每一个房间内。
办公室里,安东拿了一个他专门带来的窃听器,交给维克托,说道:“考虑到在大使馆建成之后,美国人肯定会采取相应的检测措施,所以,我们计划在前三个月内,不启动监听行动。”
“那么,如何应对金属探测器的检测呢?”维克托点头,转口又问道。
这种以“安东”来命名的窃听器,其先进之处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在信波接受范围内,可以采用远程遥控的方式开启,说真的,维克托都没想到在这个年月里,竟然已经有了这么牛的遥控技术。
窃听装置在自身没有启动的情况下,是无法通过波频测定的方式来搜索的,但却可以采取金属探测的方式来找到它,因此,维克托才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对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安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螺母一样的东西,又从维克托的手里接过那个窃听器。
他将那个“螺母”朝窃听器上面一扣,很轻松的就将窃听器的顶盖卸了下来。
“为了有效躲避金属探测装置的检测,我们在窃听器的构建过程中,尽可能采用了塑料器件,”安东让维克托看窃听器的内部构造,同时解释道,“而且,为了给金属探测装置造成一定干扰,同时,也是为了加强窃听器的稳固性,还采用了磁性的外壳设计。”
窃听器这种东西,听起来似乎是很高大上,但实际上内部构造非常简单,维克托朝里面看了看,的确绝大部分都是塑料的装置。
他又从安东的手里将顶盖拿过来,与他手里拿着的那个“螺母”对比一下,惊讶的发现,这玩意竟然与后世公共供暖设施上的磁性锁差不多。
所以说,军事科技的发展,才是人类科技进步最强大的推动力,自从领导情报部门的工作以来,维克托已经在技术装备局里,发现了很多好东西了。
“不错,”将窃听器还给安东,维克托点头赞许道,“相应的工作尽量做的细致一些,另外,抓紧时间汇总一份报告,我会提交给斯大林同志,他现在对这项工作非常关注。”
“是,委员同志,”安东急忙站起身,行礼说道。
作为情报工作的主要负责人,维克托需要的就是时不时拿出一两样成绩来,让斯大林同志感觉满意,同时,任何由上面专门交代下来的任务,也需要按时保量的完成。至少就目前来说,他的工作中还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送走了安东,维克托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将索菲亚之前送来的两杯咖啡放到自己面前,随后,便坐到椅子上,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他现在并不怎么清闲,每天情报分析部门都会提交上来数千条有价值的情报。这些情报他都需要阅读分类,并将它们分配到各相关部门去。
他才刚刚坐到椅子上,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叫响起来的是一部茶绿色的电话,那是对外情报局的专线。
维克托拿起电话,说道:“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
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因为声音比较小,听不出说的是什么,不过,维克托的表情却在一瞬间严肃起来。
约莫半分钟之后,他对电话另一头的女人说道:“我现在就在办公室,立刻安排他过来,我在这里等他。”
挂断电话后,维克托长出一口气,随后,他起身离开椅子,绕到桌子另一边,打开了桌角处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份密封着的档案,这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坐在桌前,他看着自己手中这份密封的文件,良久之后,才拿过裁纸刀,将档案的封签划开,取出里面一份薄薄的文件。
在这份文件中,一共涉及到了两个人,他们是一对兄弟。哥哥名叫沃纳?冯?布劳恩,弟弟则是继承了他们父亲的名字,叫马格努斯?冯?布劳恩。
这对兄弟都是火箭动力学专家,前者是德军设在佩纳明德的火箭研究室负责人,而后者则是他的助手。
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就了解这两个人,毕竟冯?布劳恩这个名字太出名了,所以,在接手了对外情报局之后,他便专门制订了一项计划,准备向这两人身边安插潜伏间谍。
不过,几个月时间过去了,柏林情报站方面没有任何好消息传回来,按照那边的说法,冯?布劳恩的社会关系简单,即便是在佩纳明德,他们也很少出门,更不与外人打交道,所以,要想向他们身边安插眼睛,困难度很高。
但就在刚才,对外情报局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柏林情报站那边传回来了好消息,他们在这件事上取得了一定进展。
不怪维克托对这件事如此的重视,关键点在于,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很清楚冯?布劳恩所代表的是什么,实际上,即便是在这个时空,导弹这种东西,也已经显现出它的威力了。
按照情报局设在伦敦的情报站所述,英国人早就被德国人v1导弹搞得焦头烂额了,这种全新概念上的,可以自己飞行的大威力炸弹,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为了应对这种导弹,英国人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要求飞行员驾驶着飞机,贴近那些飞行中的v1导弹,用机翼的末端,去将导弹在空中挑翻,让它因失去平衡而坠落。
这种高难度的应对措施,必然要求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去执行,而在执行这种任务的过程中,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落个机毁人亡的下场。
与“爆炸铀”不同,苏联政府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到了火箭技术的重要性,也正是因为如此,科罗廖夫才能被免除死刑,并加入到第4特别监狱的研究工作中去。
是的,苏联也有自己的火箭发展计划,只是这个项目目前落后了,科罗廖夫研发的导弹,现在距离武器化还有一段距离,但德国人已经开始在实战中使用它了,尽管造价很高。
十几分钟后,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
他将手中的资料合起来,提高嗓音说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是索菲亚,她站在门口说道:“委员同志,米兰丘克同志到了。”
“请他进来吧,”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阿加丰?阿尼西姆莫维奇?米兰丘克中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德国情报部门负责人,他原本隶属于总参情报局,两个月前才将人事关系调动过来的。
在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各个驻外机构中,只有两个分部的负责人是中校军衔,其它各部都是少校军衔,而这两个分部便是驻德国情报部门以及驻美国情报部门。由此,也能看出委员部目前情报工作的重点在什么地方。
“早上好,委员同志,”从门口走进来,米兰丘克行礼说道。
“早上好,米兰丘克同志,”维克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听说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的确是个好消息,”米兰丘克笑道,“我们的人联系上了马格努斯?冯?布劳恩的助手,艾丽卡?蒂特,并成功将她吸收为我们的情报员。”
他这么说着,将手中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送到维克托的桌前,说道:“这是艾丽卡同志为我们提供的第一部分情报数据,据说,是关于九月底刚刚进行的一次实验的相关数据。”
维克托将文件接过来,没有去拆,而是笑着说道:“看来,这里面应该有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的确是,”米兰丘克笑道,“不过,这一次相关的资料没有随同数据情报一起送过来,目前,柏林的管制越来越严格,这给我们情报人员的活动制造了很多困难。在过去一个月里,我们已经有两名通讯员牺牲了,他们都是服毒自尽的,德国人没能从他们那儿得到任何信息。”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类似这些事情,都需要专门记录下来,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同志的无私奉献,我们的情报工作才能得以发展。”
从椅子后面站起身,维克托转口说道:“现在,你马上和我一起去第4特别监狱,我们需要相关的人将获取的数据论证一下。”
第185章 超级大炮
伏尔加河畔,叶尔绍夫,红色十月兵工厂临时驻地。
一处挂着“火箭研究所”牌子的破房子门口,两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沾满油污的套袖的中年人,正蹲在阳光能照射到的墙角处,一边用碎石在墙上勾画着什么,一边小声争论着。
这栋破房子原本应该是一处农舍,而且很破败,可以说是顶棚漏雨,四壁通风的那种,不过,这里却是如今的“火箭研究所”所在地。
当然,这个只用一块木板书就的牌子,明显是两人自己挂上去的,与其说它代表了一个部门,不如说是两人的自嘲。
是的,两个中年人,一个名叫格鲁什科,一个叫科罗廖夫,职务的话,后者是联盟火箭研究所的副所长,前者是前所长克列伊梅诺夫的助手。
尽管两人都是罪犯,都经过了审判,但联盟方面并没有撤销他们的职务,所以,从事实上说,他们仍旧是“火箭研究所”的负责人,哪怕这个部门现在已经没有人了,而他们现在的工作,就是为火箭弹的制造提供技术支持。
当初的“火箭研究所”是在图哈切夫斯基的全力支持下建立起来的,甚至连预算都是由他负责申请的,于是,在图哈切夫斯基被枪决之后,整个“火箭研究所”也受到了波及。
前所长克列伊梅诺夫被枪决,两位副所长之一的朗格马克也被枪决——这位副所长就是“喀秋莎”火箭炮的设计者。格鲁什科遭到了严刑逼供,抗不住,将科罗廖夫以及研究所的一大批人都拖下了水。
于是,两人被判前往勘察加半岛的科雷马矿场服劳役十年,幸运的是,当他们还待在新切尔卡斯克监狱中,等待着转运的时候,贝利亚同志上台了,这让他们得到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当一名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少尉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这对难兄难弟还在为一个流体增压的问题争执不休。
“你们两个!”少尉的脚步停在十几米外,大声朝着两人喊道。
两个人被吓了一跳,本能的从地上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的看向少尉。
“谁是谢尔盖?帕夫洛维奇?科罗廖夫?”少尉大声问道。
“我是,”科罗廖夫嘴唇哆嗦着,胆战心惊的举起手。
“你是瓦连京?彼得洛维奇?格鲁什科?”少尉又看向格鲁什科,问道。
格鲁什科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你们两个跟我来!”少尉又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一边朝来路走,一边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相互搀扶着,战战兢兢的跟了上去。
跟在少尉身后,穿过大半个厂区,当走到一片沙土空地的时候,两人便看到有一辆吉普车停在那里,而在吉普车边上,还有两个穿着军装,却戴了一顶蓝帽子的年轻人站在那儿。
看到少尉带着两个人过来,一个配少校军衔的年轻人走过来,他拿起手里的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对着上面的照片,将两人仔细打量一番,显然是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你好,科罗廖夫同志,”片刻后,少校的脸上露出笑容,他上前一步,分别同两个有些不知所措的人握手,“你好,格鲁什科同志。”
“我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的鲍里斯?弗拉基连诺维奇?鲍里索夫,”少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证件,递给两人说道,“你们可以称呼我鲍里斯。”
又在两人身上各自端详片刻,鲍里斯笑着说道:“我现在的任务,是将两位安全送到莫斯科去,在那里,有一项新的工作在等着你们。现在,飞机就在河对岸的机场等着,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收拾个人物品,十分钟后,我们就出发。”
两人面面相觑,正想说点什么,一旁的少尉却抢先说道:“鲍里斯少校同志,你不能把他们带走,相应的手续……”
“我们不需要任何手续,少尉同志,”鲍里斯打断对方的话,表情严肃的说道,“如果你对我们的工作优先性存疑的话,可以向你的上级反映。”
话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科罗廖夫两人。
“鲍里斯少校同志,我们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如今有机会离开这里,不管是科罗廖夫还是格鲁什科,都不可能错过。由于担心夜长梦多,他们甚至连自己的物品都不要了,反正都是一些破烂衣服,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鲍里斯笑了笑,转身走回到吉普车旁边,替两人拉开车门。
看着吉普车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内,始终站在原地的少尉一脸的无可奈何。
……………………………
已经是深夜,莫斯科林荫道边的住所内。
卧室床头柜上的电话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维克托靠在床头,伸手按住萨芬娜正在自己胯下不停耸动的小脑袋,这才转身将电话听筒拿过来。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对着电话听筒,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委员同志,我是鲍里斯,”电话里传来鲍里斯的声音,“我们已经到了鲍曼技术学校,你找的两人也在。”
“很好,”维克托笑道,“暂时给他们安顿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是!委员同志,”鲍里斯应了一声。
放下电话,维克托摸了摸嘴唇,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怎么,这么晚还要出去?”萨芬娜凑过来,依偎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是啊,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维克托点点头,随口说了一句,紧接着,他一个翻身,直接压在萨芬娜的身上,笑道,“不过,现在还有点时间。”
二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维克托出现在楼前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安静的等候在那里了。
鲍里斯口中所说的鲍曼技术学校,其实是鲍曼高等技术学校,这是苏联在“一五”、“二五”计划期间,都列入重点建设的理工类技术院校。与此同时,这个学校的空气动力系非常大强大。
当维克托赶到鲍曼技术学校空气动力系1号实验室的时候,索菲亚已经等候在门口了,她按照维克托的指示,带来了此前刚刚从德国人那里搞到的资料。
所谓的“1号实验室”,其实是由一个仓库改建的,此时,整个实验室内灯火通明,绕着整个实验室,二十几名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警卫警惕的审视着四周。从今天开始,直到为了一段时间内,准确的说,是指导新的、归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火箭实验基地建立起来之前,这个实验室都被征用了。
维克托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中年人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小声讨论着什么,他们讨论的非常专注,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做一些笔记。
有意思的是,这两人一个还穿着浴袍,另一个头上的头发都还竖着,上面沾着一些泡沫,看样子,应该是洗澡洗到一般就跑出来了。
“毫无疑问,再生冷却技术还有这个涡轮泵的引入,能够有效保证发动机燃烧室内的燃烧剧烈且稳定,”科罗廖夫半趴在桌子上,用一支钢笔在纸上勾画着,说道。
“喷注器的作用同样关键,”格鲁什科接着说道,“你看,他们设计的发动机上部燃料加注结构,是通过18个预加注器组成的……”
见他们讨论的这么专注,维克托放弃了直接走过去的想法,他退回到门口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支。
索菲亚给他搬来一个椅子,小声说道:“这两个家伙是什么人?听鲍里斯说,他是从红色十月工厂把他们接回来的,那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对此很不满,科布洛夫的秘书还专门打电话来询问过。”
维克托笑了笑,说道:“这是两个很重要的人,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至于科布洛夫那边,不用理他,如果他有更多不满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话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道:“这两个人能够支撑起一项研究,而他们研究的东西,可以把我们送上太空,甚至是送到月球上去。”
“太空?”索菲亚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的抬头朝天上看了看,“月球?”
在她的思想里,根本就捕捉不到这样的概念,难道这两个人在设计一种翅膀吗?
“当然,那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做到,”维克托说道,“不过,就短期来说,他们的成果,可以让我们将数百公斤,甚至是成吨的炸药,扔到数百公里之外的地方去。”
“数百公里?”索菲亚惊讶的说道,“从这里打到明斯克去?”
“没错,从这里打到明斯克去,”维克托笑道。
“那不是要建一个比列车炮还要大几倍的发射器?”索菲亚嘀咕着说道,她的脑子里也在想象着那样的大炮得有多大,难不成炮管都要有几百米长?
维克托没有给她多做解释,那没有意义。
第186章 优先级
“维克托,维克托……”
索菲亚的轻唤将维克托从浅睡中叫醒。
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多亏索菲亚扶了一把,才最终免于出糗。
“怎么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维克托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抓住正从身上滑下去的大衣,他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索菲亚,问道。
“那两个人,”索菲亚朝实验室入口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他们已经讨论完了,你准备见他们吗?”
“啊?啊!”第一个啊是疑问,它表明维克托还没有清醒过来,第二个啊则是肯定的语气,他已经清醒过来了。
“怎么睡着了,”晃悠着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维克托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微微泛白的天空,下意识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索菲亚看了看表,笑道,“我叫过你,让你回去休息,你偏要在这里等着。”
“唔……”含糊的应了一声,维克托将手上的大衣交给索菲亚,随后抬起双手,用力在有些麻木的脸上搓了搓,说道,“有水吗?”
他指了指嗓子,说道:“嗓子太干了。”
索菲亚将大衣交给身后的一名警卫,顺势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水杯,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早就准备好了。”
等到维克托将水杯接过去,她又说道:“以后少抽点烟。”
维克托一边喝着水,一边点着头,只是这话肯定没往心里去。
“去准备点早餐,丰盛一点,”将水杯递还给索菲亚,维克托一边朝实验室门内走过去,一边说道,“我陪两位专家同志吃个早餐,然后就去克里姆林宫。”
“早餐也准备好了,”索菲亚跟在他身后,说道,“不过,那两位专家同志先去洗澡了,昨天晚上他们都没顾得上换衣服……”
说到这儿,她往维克托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他们真的是反革命?”
维克托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
昨晚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所用的那张桌子上,此时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的确很丰盛,完全是按照维克托平素能够享受到的标准准备的,甚至三杯牛奶还冒着热气呢。
维克托从盘子里捏了一片红肠,丢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看向另一张桌子上对方的文件和材料。
那些专业性的东西他是不懂的,但是没关系,他只要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就够了。
其实,早在两年前,科罗廖夫还在第4特别监狱的时候,就已经研究出了第一枚火箭,那枚火箭成功爬升到了2900多米的高空。
不过,当时苏军重视的方向发生了偏移,喀秋莎火箭炮的利用开始受到更多的关注,随后,由于战争的爆发,可以用于军事研究的经费被大大削减,相关项目的推进也就停止了。
还处在服刑期的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便送去了一线的工厂,直接搞生产工作去了。
现在,维克托拿到了从德国传回来的第一手资料,有了这份资料,他就可以说服斯大林同志重启火箭研究的相关项目,并向其中提供足够的预算。
是的,维克托从未想过称为火箭技术的开创者或是研发者,那一点都不现实,他想做的,是成为这个项目的主导者,至少是在情报方面的主导者。
现如今,他已经在核武器的开发项目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如果再在火箭研发项目上做出一些功绩,那么仅仅是这两项功绩,就足以让他成为联盟历史上最杰出的情报工作人员了。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才赶回到实验室,他们已经换了新的衣服,有意思是,他们现在身上穿着的,竟然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制服,为他们服务的人,甚至还给他们找了两顶蓝帽子。
与昨天刚来的时候相比,两人尽管是一夜没睡,眼睛里血丝密布,但精神头却好了很多,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毕竟他们现在不仅可以做自己最喜欢的工作,还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你们好,科罗廖夫同志,格鲁什科同志,”看到两人重新出现在实验室内,维克托站起身,面带笑容的朝两人迎上去,并且远远的便伸出手,说道,“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
与两人分别握手,维克托说道:“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目前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
他不用介绍自己在委员部的具体职务,因为……有人会替他说。
果然,索菲亚在一边替他补充道:“维克托将军是我们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也是目前联盟情报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科罗廖夫和格鲁什科可能不知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什么样的部门,但他们却知道情报部门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第一副人民委员意味着什么。
因此,两人顿时显得有些局促起来。
“两位昨晚看到的那些数据和资料,就是由我们的情报人员刚刚从德国发回来的,”维克托继续说道,“为了拿到他们,我们做了很多工作,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随即,前者说道:“这应该是冯氏的技术,32年的时候,他在洪堡大学的论文专刊上所发表的论文,便已经阐述了他在这方面的构想,很显然,他成功了。”
说到这儿,科罗廖夫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他成功了吗?”维克托问道,“我们只拿到了这些数据资料,却没有关于试验成功与否的情报。”
“按照现有的数据来推算,理论上应该是不存在问题的,”格鲁什科走到那张放着数据资料的桌子边上,飞快的翻找一通,随后拿着一张写满演算公式的纸走回来,说道,“考虑到他们所涉及的这一款液体发动机的性能,以及推进剂的……”
“格鲁什科同志,”维克托打断他的话,这家伙此时看上去有点兴奋,在他拿起那张纸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有很多话要说一样。
但维克托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他说技术上的东西,他只需要结果,对他来说,也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技术人员,所以,那些技术性的问题,也不是我所关注的,”维克托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在拥有这些数据和资料的情况下,你们有没有能力复刻这项技术,给我拿一个实物出来。”
格鲁什科回头看了一眼科罗廖夫,稍一迟疑,才说道:“很难,委员同志,那很困难。”
听他这么说,维克托禁不住感觉失望。
“是的,委员同志,”科罗廖夫接口说道,“这种技术需要的投入是很大的,需要众多部门的配合,而且,冯氏的技术在推进剂的选择是,采用的液氧和乙醇发生反应。按照现有的数据来看,仅仅是一枚这样的火箭,就需要消耗4吨乙醇以及5吨的液氧,它的造价……”
维克托再次打断他的话,说道:“好吧,科罗廖夫同志,格鲁什科同志,我想,可能是我刚才提的问题不全面。现在我再重复一次,如果在不考虑资源投入的情况下,你们能不能将这项技术复刻出来,并拿出一个成品?”
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再次对视一眼,随后,两人同时点点头,并由前者开口说道:“那肯定没有问题,而且,我们也有自己的火箭发动机,不需要复刻他们的技术。另外,在推进剂的选择上,我认为煤油或是液氢……”
“科罗廖夫同志,”维克托又一次打断他的话,面色严肃的说道,“你看,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你们懂技术,我不懂,但我懂政治,而你们不懂。至于这项技术的研究,它政治优先性是这样的:目前是战争时期,一切资源都在向战争倾斜,所以,要想得到相关的资源投入,你们的技术必须能够保证迅速运用到战争中。”
语气顿了顿,他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是的,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国防人民委员部看到成绩,看到一个可以用来摧毁敌人的实物。”
“你们当然可以告诉我,你们的设计将会多么优秀,多么的廉价,你们可以把大多的重量送到多高的位置,但你们认为我能凭借这些去说服国防人民委员部的首长同志们吗?”维克托摊开手,说道,“但是换一个角度,如果你们告诉我,你们设计的火箭,能够将一千公斤的炸药,从黑海的舰船上,发射到罗马尼亚的普罗耶什蒂油田,那么你们认为,国防人民委员部的首长们,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两人沉默不语,必须承认,维克托的说法是非常有道理的,战争时期,任何工作都必须让位于战争需要,哪怕是科学研究。
“所以,两位专家同志,”维克托最后说道,“我想,我们应该这样展开合作,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去安排你们的研究优先级,而我为你们解决好政治上的问题,怎么样?”
第187章 日丹诺夫
入夜时分,一阵从北极圈方向吹来的风,为莫斯科带来了入秋临冬之际的又一次降温,同时,还带了一场细如牛毛般的小雨。
气象部门提供的分析,是今年的冬天多半仍旧是一个寒冬,而且很可能会提前到来,为此,不仅仅前线的换装工作必须加快速度,城市的供暖也很有必要提前。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办公室内,刚刚补了觉的维克托洗了把脸,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先喝了一口索菲亚为他准备的茶,这才拿过那部红色的电话机,给克里姆林宫挂了一个电话。
他需要向斯大林同志汇报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两人的事情,今天早上,他就打过这个电话了。不过,电话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接听的,对方告诉他,斯大林同志昨晚工作到凌晨,才刚刚睡下,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可以等到晚上的时候再说。
于是,维克托就等了一天,正好昨晚没睡好,趁着下午清闲的时候,还补了一个觉。
在斯大林同志的手底下做事,就有这样一个弊端,他老人家总喜欢熬夜,喜欢在晚上办公,所以,下面的人都要照顾他的这个习惯,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慢慢成了夜猫子。
这次的电话依旧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接听的,他在电话中告诉维克托,斯大林同志正在与今晨返回莫斯科的日丹诺夫同志会面,让他半个小时之后再过去。
维克托知道,如今列宁格勒的局势已经不再像半年前那般的艰难了,由于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物资的供应,所以,饿死人的情况已经没有了,但仅仅凭借着目前列宁格勒的兵力,想要突破德军对整个城市的封锁,还是存在着很大困难的。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仅仅是维克托知道的,日丹诺夫就已经有两份报告提交到国防人民委员部了,他希望最高统帅部可以向列宁格勒增调兵力,帮助这个已经被围困了一年半的城市,摆脱被德军包围的局面。
但最高统帅部否决了他的两份报告,仍旧要求他以现有的兵力固守,至少在南线的问题解决之前,他得不到任何兵力上的支援。
为此,日丹诺夫同志很生气,他当然不敢去责怪斯大林同志,却将责怪的目标对准了总参谋部,爱打小报告的梅赫利斯同志,最近频频找华西列夫斯基以及安东诺夫的麻烦,估计背后就是受了日丹诺夫同志的指使。
好吧,人原本就是一种好斗的动物,尤其是经过权力舞台的加持,这种本性会以指数的形势暴增,没什么好奇怪的。
按照维克托的猜测,这次日丹诺夫同志返回莫斯科,估计还是为了增援的事情,但在维克托看来,他这次估计还是得不到斯大林同志的支持。
说实在的,也就是日丹诺夫与斯大林同志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换个人,仅仅凭着他在列宁格勒搞的那些宣传,估计也早就被斯大林同志弄死了。
根据对内情报部门提供的情报,如今的列宁格勒党政军各部门,完全就是抱成团了,其宣传部门的宣传口径,动辄便是:在日丹诺夫同志的领导下如何如何,如丹诺夫同志为了市民能够吃饱肚子,如何如何,等等等等。
这种不体现中央领导的宣传方式,不可能不引来斯大林同志的反感,而在维克托看来,这是招祸的征兆。
当然,列宁格勒那边发生的一切,都与维克托没有什么关系,他与那边唯一存在的关联,便是将对内情报局总结归拢出来的相关情报,直接递送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去,至于他老人家做何安排,有什么想法,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坐在办公桌后面,将上午起草的一份方案重新看了一遍,又捋了一遍稍后斯大林同志可能会提到的问题,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维克托带着索菲亚一路下楼,在楼门口处,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两人已经等候在了那里,这两位专家也知道现在要去见谁了,因此,表现的都很紧张。
一行人分乘两辆车,直奔克里姆林宫。
如今的维克托已经有了随时进出克里姆林宫的权限,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政治保卫局,已经划归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领导之下,谢罗夫同志亲自管理这个部门的工作。
所以,维克托的车在这里不会受到了任何阻拦,哪怕他的车上还坐着一个索菲亚。
就索菲亚这个大秘的问题,谢罗夫也好,菲京也好,其实都或明或暗的与维克托谈过,他们的意思,都是建议维克托换一个人,换一个男的。为什么?理由很简单,纵观整个莫斯科权力高层,哪怕是从干部名册上一个一个的数过去,除了那些本身就是女性的干部之外,就没有谁的大秘是女的。
不过,维克托本人却是不在乎这个,自从进入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不,准确的说,是作为一个重生者,他比大多数人看得都清楚:任何一个上位者的覆灭,都是有其深层次原因的,说白了,就是权争的失败。
维克托不敢保证自己将来会不会被别人干死,但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当他被人干死的时候,那些干死他的人绝不是因为他多睡了几个女人。即便他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荤腥不沾,整天破衣烂衫,那些能把他干死的人,也能找到别的借口。
所以,在这个时空里,在这个世界里,要想不被别人干死,最好的办法永远不是严于律己,而是永远不要给别人干死自己的机会。
车子在灯火通明的克里姆林宫中穿行,很快便停到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下。
一如往常,当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已经等在了楼门口上。
从自己的车上下来,维克托快步迎上阶梯,与这位斯大林同志的大秘握手,笑着说道:“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出来了吗?”
“还没有,”波斯克列贝舍夫看了一眼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小声说道,“刚才还听到他们在吵。”
话说到这儿,他指了指跟在后面的科罗廖夫两人,岔开话题道:“这两位就是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同志吗?”
“是的,两位火箭专家,”维克托点头说道。
波斯克列贝舍夫的特点就是,不管面对什么人,他都能摆出一副和蔼的姿态,除非那个人已经确定是斯大林同志的敌人了,而这种和蔼的姿态,也令人很难窥见他的真实想法。当然,任何人也不知道他在斯大林同志面前,将会如何评价自己。
所以,越是他这样的人,就越没有人敢得罪,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给自己挖个坑。
热情的与两位专家握了手,还介绍了一下自己,波斯克列贝舍夫这才转过身,一边领着他们往楼里走,一边对维克托说道:“斯大林同志现在的情绪不太好,我建议你改个时间再来。”
维克托笑了笑,说道:“不用了,反正我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类似波斯克列贝舍夫这样的建议,维克托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他甚至想都不会去想。
他现在要是真的掉头就走,没准就会被这位大秘给得罪了,更有甚者,会招来日丹诺夫和斯大林同志的不满。
“那就先到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等……”波斯克列贝舍夫笑着说道。
他这番话才说到一半,就猛然顿住,就在他们的正前方,一楼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穿着列宁装的日丹诺夫同志正眉头紧皱的走下来。
维克托急忙让到一边,同时挺直身子,朝对方敬礼。
波斯克列贝舍夫则快步迎上去,笑着说道:“现在就走吗,安德烈同志?”
日丹诺夫脚下不停,目光看着维克托,嘴里却对波斯克列贝舍夫说道:“是啊,还要连夜赶回列宁格勒。”
说到这儿,他的大步叉子已经迈到了维克托的面前。
“这位就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吧?”他在维克托身边停住脚,把手伸出来的同时,微笑着说道。
“晚上好,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维克托急忙同对方握手,问好道。
日丹诺夫又打量他一眼,这才抽回手,说道:“快上去吧,斯大林同志正在等着你呢。”
话说完,他已经迈步朝楼外走去。
目送他在楼外上了一辆吉普车,维克托才转过身,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波斯克列贝舍夫走去。
“时间刚刚好,”波斯克列贝舍夫看了看手表,说道,“走吧,我带你们上去。”
他一个看表的动作,再加上一句“时间刚刚好”,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不少。
对于搞情报工作的维克托来说,他能从中分析出一点,那就是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厌倦与日丹诺夫打交道了,他甚至在两人见面的问题上,都设定了时间,否则的话,波斯克列贝舍夫的嘴里,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第188章 417命令
参与政治的人必须时时刻刻更新自己的信息库,尤其是要关注领袖身边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性事件,只有关注的多了,信息库充实了,才能保证在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至于站错位置。
作为一名搞情报工作的人,维克托更是关注这些事情,只是他现在能够关注到的,只是一些外围的信息,关于核心圈子里的那些事情,他还掌握不到。
实际上别说是他,即便是谢罗夫也未必能够真正掌握到核心圈子里的某些事情,虽然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已经成立,按照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建部构想,这个部门在职权以及影响力上,是要凌驾于内务人民委员部之上的。但由于权力惯性,目前,后者依旧要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更加强势。
另外,现在毕竟是战争时期,纸面上领导着警察、边防军、民兵组织以及内卫部队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其首脑还是国防人民委员部成员,与其相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着先天上的弱势,这种局面,还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扭转。
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门口,与往常一样,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先进去通报,随后,维克托与科罗廖夫、格鲁什科三人,才被叫了进去。
办公室内,斯大林同志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不是他的烟斗,而是烟卷。这位领袖同志的脸阴沉着,浓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滴下水来一般。
作为国家权力的最高掌控者,斯大林同志是比较肆意的,他的情绪外放,绝不会为任何人而有所收敛,说白了,就是给你脸色看你也得老实看着。
最重要的是,他很有气场,只是往那一坐,脸色一沉,跟着维克托进门的两位专家就有点腿软了。
“斯大林同志,两位专家来了,”维克托也有些心惊肉跳,不过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从门口往里面走了几步,在离着沙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小声说道。
“坐吧,”斯大林同志朝他点点头,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沙发。随后,他又朝门口的两人看了看,随意的朝另外一张沙发指了指。
“科罗廖夫同志,格鲁什科同志,过来坐吧,”维克托见那两人不动,急忙说道。
两人这才走过来,有些局促的站在沙发边上。
维克托将带来的情报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坐下的同时说道:“斯大林同志,这是我们驻德国情报人员最新获取的一份情报,它与德国人目前正在研究的一项最新武器密切相关。”
斯大林同志直起腰,看向他放在茶几上的那份资料。
维克托伏过身子,替他将文件的扉页掀开,正准备退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头顶上灯光的光线被挡住了,感情身边的两位专家同志还站着呢,从侧面室顶投过来的灯光,被科罗廖夫挺拔的身子挡了个严实。
无奈的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维克托急忙给他们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坐下。
“你介绍一下情况吧,”斯大林同志看了看资料,不过只看了一点便失去了耐心,他重新靠坐到沙发里,说道。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调整一下坐姿,轻咳一声,说道,“从我们截获的情报信息来看,这是一种射程范围接进四百公里的超级炸弹。我的意思是说,它能够将重达1000公斤的炸药,运送到四百公里外的地方。”
“你是说,这是一种新型的火炮?”斯大林同志蹙了蹙眉,问道。
“不是火炮,是火箭,”科罗廖夫插口说道,一说到自己专业的东西,他就没有什么拘束感了,“它不用借助任何物理型的发射装置,可以理解为,它本身就是一种发射装置。”
数百公里的射程,超大的载弹量,仅仅是这两个要素,就吸引住了斯大林同志的兴趣。
他又一次坐直了身子,俯身去看那份资料,同时说道:“说的详细一些。”
维克托朝两位专家看了一眼,说道:“还是由两位专家来向您介绍吧,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
科罗廖夫两人也不客气,当即便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向斯大林同志介绍他们的研究。
当然,按照维克托之前的叮嘱,两人在讲述的过程中,摒弃了之前那种进入太空之类的朝前思维,而是将主要的讲述方向,确定在了战争这个要素上。
他们甚至直接借用了维克托举得那个例子,阐明一旦这个研究拿出了实际成果,那么苏军完全可以在海上对德军的生命线——普罗耶什蒂油田实施轰炸。
另外,他们还强调了这种武器的飞行速度,它在终端,也就是接进目标时的最大飞行速度,可以达到4马赫,在这种速度下,任何武器和飞机都难以有效拦截。
两人的讲解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其间,斯大林同志踢出了若干个问题,两人都能给与完美的解答,总之,两人兜售给斯大林同志的,就是一款划时代的武器。
“斯大林同志,我认为这项武器的研究很可能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开始,”最后,维克托给出一个总结,“如果按照两位专家的构想,它的射程能够继续拓展,甚至达到数千公里,那么,我考虑,如果将它与我们正在集中力量研发的爆炸铀技术结合,联盟将有希望掌握一项不需突破敌人航空封锁,便能给纽约、伦敦等西方国家城市,造成毁灭性打击的超级武器。”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所以,我认为联盟有必要在这方面投入足够的资源,哪怕这对于我们来说有些困难。”
不得不说,维克托这一番话,等于是开启了一个潘多拉魔盒,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将战略核导弹的概念提了出来,而这个概念,对于已经明确了核武器强大威力的斯大林同志来说,是有着难以拒绝的诱惑力的。
不过,斯大林同志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他重新拿过一支烟,点上之后,吸了几口,在经过了将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才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黑色电话。
维克托坐在沙发上,朝对面的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用紧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斯大林同志应该是准备召集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临时会议了,类似这样的事情,是需要拿到会议上去讨论的。
果然,这通打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电话,就是召集会议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在莫斯科的全体委员,在一小时内前来克里姆林宫参加紧急会议。
…………………………
清晨,数量同样的黑色轿车从克里姆林宫驶出来。
在最后一辆轿车上,熬了一夜,且口干舌燥的维克托,却丝毫感觉不到困倦。
就在半个小时前,经过数个小时的讨论,国防人民委员部出台了第[417号]命令,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命令,不是最高统帅部的命令,这个不能搞混了。前者主要是行政性的,而后者则是单纯军事性的。
按照这项命令,曾经的“火箭研究所”将迅速重建,同时,由莫斯科通往阿尔汉格尔斯克的铁路辅线,将划拨给该研究所,专门用来运输所需物资。为了达到保密的效果,处在这条铁路线沿线的小城普列谢茨克,将被确定为保密行政区,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接管,全新的火箭研究所将被设立在那里。
考虑到火箭研究所的研究工作,需要运用到一定的机械设备和燃料,国防人民委员部将从莫斯科周边地区现有的相关工厂中挑选出来一部分,直接迁移到普列谢茨克。
由于该项研究的特殊性,国防人民委员部最终确定,整个研究项目将由负责航空工作的马林科夫同志负责领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安全保卫以及情报提供的工作,研究所的负责人则由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两位专家担任。
作为整个项目的负责人,马林科夫同志需要为该项目的研发工作,调拨足够的专家、物资以及相应设备,同时,每个月他还需要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一次工作进展。
苏联可以被各种黑,但有一点必须承认,那就是它的动员能力是任何西方国家都难以企及的,既然火箭研发的项目已经被提上日程,并且得到了足够的重视,那么可以预见,要不了多久,这个项目就可以正式运转起来了。
说真心话,虽然不是战争贩子,但维克托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份期待,他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到联盟的第一枚火箭腾空而起了。
如果原子弹与火箭的研发速度足够快,并且能够在最近两年出现的话,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一枚搭载了核弹头的火箭,就会飞到柏林亦或是东京的某个地方了。
可惜的是,这个项目最终还是落到了马林科夫的手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只能算是一个配合机关。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既是斯大林同志的亲信,又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成员呢。
第189章 坏消息
刚刚进入十一月中旬,莫斯科便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下的不是很大,没有雪花,都是一粒粒比芝麻还小的冰晶,这些颗粒状的冰晶落在地面上,给道路铺就了一层薄薄的冰层,走上去异常容易打滑。
正是清晨,维克托步行走都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前的时候,警卫们正在往楼前的阶梯上撒盐,这可以让楼梯不至于打滑,还能加速冰层的溶解。
维克托拒绝了瓦连卡的搀扶,自己走上楼梯,他还不到三十岁呢,远没到走路都需要有人搀扶的程度。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维克托掏出钥匙开门,拧了两下钥匙,才发现办公室的房门反锁着,不用问,昨晚索菲亚没有回她自己的住处,而是睡在了他的休息室里。
打发走了瓦连卡,维克托伸手在房门上敲了敲,很快,穿着一身黑色睡衣的索菲亚便替他打开门。
“昨晚又没回去?”走进门,维克托将风衣外套脱下来,直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这才看了一眼头发蓬乱,正朝里间走去的索菲亚,问道。
“没有,”索菲亚用手拢着头发,说道,“工作结束的时候,都快一点钟了,外面还在下雪,所以懒得回去了。”
维克托看着她的背影,尤其是她藏在睡衣内若隐若现的妖娆身姿,心里禁不住有点痒痒——最近几天,萨芬娜出差去了叶卡捷琳娜堡,娜佳面临着年底的一场考试,也没有时间过来,他这个喜欢插花的渣男,已经独守空房有些日子了。
跟在索菲亚身后走进套间,维克托见她径直走进了浴室,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镜子前,索菲亚刚刚拿起一支口红,准备给自己化化妆,看到维克托也走过来,只当他是要洗手,便往一旁挪了挪,问道:“外面雪停了吗?”
维克托挪到她的身后,双手从她腰间探过去,径直握住她胸前的饱满,嘴里则含糊的应付道:“已经停了,不过看样子还要继续下。”
感觉到身后,尤其是臀下的异样,索菲亚硬是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外面陡然传来电话铃声。
维克托的手一僵,有些无奈的耸耸肩,随后又探头在索菲亚的嘴唇上亲吻一下,这才快步走出浴室。
电话是情报分析部门打过来的,说是柏林情报站那边有最高级别的情报信息传递过来,问现在是不是给他送过来。
既然是柏林情报站送回来的情报,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别说维克托现在人在办公室,即便是他在远东,也得第一时间看到情报的内容。
“怎么啦?”片刻后,索菲亚从套间里走出来,她见维克托微微蹙着眉头,坐在办公桌后面,便好奇的问道。
“柏林情报站有重要情报传递过来,”维克托扬了扬眉,说道,“稍后会有人送过来。”
索菲亚点点头,转身又回了套间,几分钟后,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制服。
送文件过来的,是贝索诺夫,他调到莫斯科之后,就在负责对外情报局情报分析部门的工作,不过,他的军衔还没有做变动,毕竟校级军官的升迁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次柏林情报站送来的情报,是关于一名被俘将军的,没错,就是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弗拉索夫,六月底的时候,他在波利斯季河一线指挥作战的时候失踪,随后,当时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情报部门,确定了他被德军俘虏的消息。
如今,在过了将近五个月之后,柏林情报部门确定了他的行踪,同时,也确认了他叛变的现实。
如果仅仅是叛变的话,维克托还不会像现在这般的头疼,关键是这家伙不仅仅叛变了,而且还在德国人的报纸上,发表了一份公开信,公然宣称:俄罗斯民族的敌人不是希特勒及其领导的纳粹党、国防军,而是斯大林及其领导的布尔什维克、红军。
弗拉索夫是什么人?他除了是一名将军之外,还是一名英雄,没错,斯大林同志亲口承认的英雄,从战争爆发到被德军俘虏,他一直战斗在指挥一线。当初维克托还在利沃夫的时候,就与这个人打过交道,当时正是接到了他的命令,才会有那一场险些没让维克托战死的防御战。
在莫斯科战役期间,此人指挥的部队是第一支抵达莫斯科北郊的防御部队,正是他在德米特罗夫与伊克沙湖之间的莫斯科运河一线,堵住了德军向莫斯科城区的挺进,为后续部队的抵达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所以,在莫斯科战役结束之后,斯大林同志用自己的专机将此人接到莫斯科,并亲自为他授勋,那段时间里,联盟大大小小的报纸,广播中,都是对他的宣传。
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突然就叛变了,而且还搞出那么一篇公开信,这玩意……维克托只要想一想,就感觉头大了不止一圈,天知道斯大林同志看到这个情报之后,会愤怒成什么样子。
之前那种精虫上脑的感觉早就不翼而飞了,维克托坐在办公桌后吸了一支烟,随后站起身,将全部的资料整理一下,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对索菲亚说道:“走吧,去克里姆林宫。”
没错,可以预见,一旦斯大林同志看到这份情报,肯定会暴跳如雷,鬼知道有多少人会受到了牵累,不过即便是这样,维克托也不能,更不敢将这个消息隐瞒下来。不仅不能隐瞒,他还得第一时间把这份情报送到斯大林同志那去。
否则的话,如果这个消息由别人告诉斯大林同志的话,他铁定要被按到地上摩擦的。
车子去往克里姆林宫的路上,维克托一直在思索着斯大林同志可能做出的反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大林同志下达的第一个命令,肯定是将弗拉索夫的家人全都流放,当然,流放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说不好就得一锅全都弄死。
第二个命令,应该就是消除影响,毕竟弗拉索夫之前已经被宣扬为英雄人物了,现在英雄叛变了,做过的宣传却不可能再收回来了,所以,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宣布弗拉索夫已经死了,淡化处理。
第三个命令,或许就是调查与弗拉索夫关系密切的人,他的亲朋故旧之类的,都在调查的范围之内。
第四个命令,多半是要宰了弗拉索夫,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把这个家伙弄死,而且是尽快弄死。
在这四个可能出现的命令中,第三条和第四条无疑是最难办的。第四条不用说了,按照情报显示,弗拉索夫如今人在柏林,要想在柏林将他这么一号人弄死,难度可想而知。
至于第三条的困难之处,则在于弗拉索夫的关系网非常复杂,他与朱可夫、罗科索夫斯基、巴格拉米扬、叶廖缅科等等,诸多的苏军高级将领都是同学;与梅列茨科夫是密友,两人之间的往来简直不要太密切;另外,他与赫鲁晓夫之间的关系也是人所共知的,两人在莫斯科的住所都紧挨着。
如果斯大林同志真的下达第三条命令,那么维克托就难办了,因为他得将这些人全都纳入调查范围。
“索菲亚,”就在车子即将驶入红场的时候,维克托让瓦连卡把车停下,随后掏出钢笔和随身的记事本,一边在上面写下一串名单,一边对索菲亚说道,“我在这里下车,你让瓦连卡送你去总参谋部,找华西列夫斯基同志。”
索菲亚看着他写的名单,点了点头。
“请他想办法通知名单上这些人,就说弗拉索夫叛变了,”说到这儿,维克托又停下来。
他皱眉想了想,又将笔记本合起来,揣回到口袋里,转口说道:“不,不要名单,你就告诉他这个消息就够了。另外,办完这件事之后,你立刻回委员部,把这个消息通知谢罗夫同志。”
话说完,他又叮嘱了一句:“时间要快,记住了吗?”
“记住了,”索菲亚面色严肃的点点头。
“好啦,我在这儿下车,你们立刻就去,”维克托将公文包从索菲亚手里拿过来,自己推门下车。
看着瓦连卡开车在道路上转了向,沿着来路开回去,维克托吐了口气,迈开大步朝红场的方向走去。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
维克托在走上楼梯的时候滑了一脚,险些没摔倒,幸亏他年轻,手脚敏捷,保持住了平衡。
走进办公楼,他没有直接去二楼,而是先去了波斯克列贝舍夫所在的特别处。
在特别处门口,他正好遇上从里面出来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对方看到他还有些惊讶,一脸诧异的问道:“你怎么来啦?事先也没有打个电话。”
“我要见斯大林同志,”维克托说道,“柏林情报站有重要的情报传递回来。”
“很着急吗?”波斯克列贝舍夫皱眉问道,“斯大林同志刚刚睡下,还不到半个小时。”
“很着急,请务必叫醒他。”维克托说道。
第190章 暴怒
波斯克列贝舍夫没有问是什么情报,但他聚焦在维克托脸上的目光,却已经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这位大秘同志就是这样,他总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询问那些他原本不应该询问的事情。
“弗拉索夫叛变了,”维克托没有隐瞒,毕竟相比起这么一个情报来,他需要波斯克列贝舍夫透露信息的时候更多,而且,没准这位大秘同志也与弗拉索夫有什么牵连呢,提前告诉他这个消息,也是卖个好。
简单的一句回答,顿时就让波斯克列贝舍夫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转身将特别处的房门关上,而后对维克托做了个请的手势。
“确定吗?”在走上楼梯,确定了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小声问道。
“非常确定,”维克托用同样大小的声音回答道,“我们的情报人员拿到了他的一份公开信,现在,这份对联盟和斯大林同志充满了恶毒诋毁、背叛的公开信,已经被很多德国人的报纸刊登出去了。”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又补充道:“而且,这份公开信是他主动写的,并没有受到德国人的斜坡,按照情报显示,他因为公开发表了这份公开信,还引来了德军高层的不满。”
“该死!”波斯克列贝舍夫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加快脚步,同时说道,“你先稍等一下,我去叫醒斯大林同志,这个糟糕的消息……我得让他先吃上点降压的药。”
维克托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谢谢,维克托,你的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处,波斯克列贝舍夫突然停下来,他扭过头,朝维克托说了一句,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斯大林同志缺乏安全感,他的办公室其实有一个很华丽套间,可以用来休息,但他却很少在那个房间里休息。甚至他每天在什么地方休息,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很多时候,或许都不在这栋办公楼内。
维克托稍后走上二楼,脑子里构思着一会应该怎么汇报这个情况,斯大林同志可能做出的反应,可能会询问的问题,不过,按照他的揣测,斯大林同志多半不会问太多的问题,他会直接暴怒骂娘的。
站在走廊里,等了将近三十分钟,波斯克列贝舍夫才从走廊最东侧的一个房间里出来,又过了几分钟,穿着一身睡袍的斯大林同志才从那个门里走出来。
远远看到站在走廊中的维克托,斯大林同志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或许是在看到这个特务头子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最终还是走到了维克托的身边,在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斯大林同志说道:“说吧,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维克托没有直接回答,他等着波斯克列贝舍夫过去将办公室的房门打开,斯大林同志走进了门,这才轻手轻脚的跟进去,小声说道:“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弗拉索夫叛变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紧紧盯着斯大林同志的背影,随即,他便看到这位领袖同志的脚步猛地停下来,原本垂放在身侧的右手,也猛地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缓缓转过身,斯大林同志说话的语气中,并没有太多愤怒的情感,有的只是疑惑、怀疑。
“弗拉索夫叛变了,”维克托说道,“柏林情报站传来的情报,一个小时前才刚刚收到的。”
“确定吗?”斯大林同志接着问道,“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之前的情报不是说,他还被关在德国人的集中营里吗?”
“确定,柏林情报站发送回来的情报中,还附带了他的一份公开信。”维克托小声说道。
“念!”斯大林同志转过身,朝他的办公室走去,嘴里狠狠地发出一个音。
维克托的肝陡然一颤,有些艰难的将那份公开信拿出来,瞅了瞅其中的内容,犹豫着没敢念出来。
“念!”斯大林同志坐到他的椅子上,又一次命令道。
没办法,维克托只能看着那份公开信,诵读道:“我呼吁所有俄罗斯人起义反抗斯大林和他的团伙,建立一个新的俄罗斯……”
这份公开信很长,维克托读的是提心吊胆,他甚至能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温度在直线下降。而斯大林同志始终坐在他的椅子上,摆弄着他的烟斗,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政委制度正在侵蚀红军。到处都是乱象,他们指派间谍追踪军官们,让军队变成党手里的玩具……”
当维克托念到这里的时候,刚刚点上烟斗的斯大林同志发出“哈”的一声笑,这个短促的笑声里,可没有半点开心的意思,反倒充满了愤怒。
维克托顺势停下来,抬头朝斯大林同志看过去,他希望读到这里就算了,因为上面那一部分,好歹还没有太过叛逆。
“就这些?”斯大林同志抬头看向他,问道。
“咳,”咳嗽一声,维克托说道,“下面还有一部分,都是弗拉索夫的自吹自擂,斯大林同志,我认为……”
“那就继续念,”斯大林同志摆摆手,说道,“念完了它。”
无奈,维克托只好继续念下去。
“在最后一个月,斯大林看到俄罗斯人民不愿意为他所谓国际主义,布尔什维克主义战斗,开始做一些改变。他在政委问题上让步,他同卖国的教会勾结,他恢复了军队的传统,为的是强迫俄罗斯人民继续为异族流血……”念到这里,维克托是真的念不下去了,他已经听到了斯大林同志粗重的喘息声,那是气愤到了极点的征兆。
可他这里刚一停下来,坐在椅子上的斯大林同志顿时就发作了,他嗖的一下将手中烟斗朝维克托掷过来,嘴里大声咆哮道:“我让你念完了它,把那该死的公开信,把那叛徒的心里话,都给我念完了它!”
咆哮过后,他身子晃悠两下,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一看这情况,维克托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往门口跑,他得去把波斯克列贝舍夫找来。
结果,办公室房门一开,维克托就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等在外面,很明显,这都是斯大林同志本人的保健医生。
“快快!”维克托赶紧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催促着医生们赶紧进来。
医生们一窝蜂的冲进房间,朝着斯大林同志围过去,波斯克列贝舍夫走在最后,他将掉在地上的烟斗捡起来,朝着维克托连使眼色,示意他到门外去等着。
维克托哪会有半点犹豫,他朝波斯克列贝舍夫点点头,悄无声息的钻到了门外。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站在走廊里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贴身的衣服竟然全都湿透了,那是被冷汗打湿的,关键是,此前他竟然丝毫都没有感觉到。
站在门口,维克托发了一会呆,这个过程中,他隐约还能听到门内传出来的咒骂声,嗯,骂的很难听,各种俚语都有,粗俗的很。
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维克托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刚想点上,又想到这里离着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太近,便又往走廊另一侧走了几步。
等到停下来,把烟点着,一口还没吸呢,便又朝外走了几步。
一支烟才吸了一半,听到那边门响,波斯克列贝舍夫正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维克托转过身,面朝着对方,等对方走到近前的时候,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要去给列夫?扎哈洛维奇同志打电话,”波斯克列贝舍夫放慢脚步,小声对他说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斯大林同志让你过去,他可能会让你安排一次锄奸行动,你要有个准备。”
维克托点点头,这个问题他之前已经想过了。
“去吧,小心应付,斯大林同志现在的情绪不稳定,”波斯克列贝舍夫又叮嘱了一句,这才快步离开。
带着几分忐忑,维克托将手里的烟卷丢掉,磨磨蹭蹭的走到斯大林同志办公室门口,见房门开着,便直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斯大林同志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正将挽起来袖子放下,估计刚才是量过了血压。
“坐到这里来,”见他从外面走进来,斯大林同志指了指身边的沙发,说道,“你们都出去!”
第二句话显然是对那些医生们说的。
维克托站在门口,等着医生们都出了门,这才将房门关上,走到斯大林同志身边坐下。
“柏林情报站的情报给我,”他看着维克托手上的文件,伸手说道。
维克托急忙将文件递过去,但却将那份公开信扯了出来。
斯大林同志显然知道那是公开信,也没有索要,只是皱眉去看那份情报。
“这段时间以来,柏林情报站的工作非常出色,”看着手中的文件,斯大林同志说道,“你列一份有功人员的名单上来,该晋升的晋升,该授勋的授勋,军属的待遇也要提高,按照二级干部应该享受的待遇来安排。”
第191章 麦赫利斯
维克托点头,他猜测,斯大林同志给与柏林情报站奖励,应该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他就会要求柏林情报站出力,想办法铲除掉弗拉索夫了。
果不其然,斯大林同志话锋一转,直接便说道:“像弗拉索夫这样的叛徒,背叛了联盟和布尔什维克的疯狗,我们决不能留着他,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必须立刻安排锄奸队,把他处决掉。”
语气顿了顿,他看向维克托,面色严肃的问道:“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还在主持总参情报局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在德军的中低层指挥员中,吸纳了一部分反对希特勒和纳粹党的情报人员,”维克托说道,“目前,弗拉索夫还在莱茵哈德?基恩负责的战俘营里,那个战俘营的看守都是大部分都是来自德国以外的德裔志愿者,其中有我们的人。”
“很好,谈谈你的计划,”斯大林同志精神一震,竟然主动将他面前的香烟递了过来。
不过,维克托虽然把烟接了过来,却没有拿一支出来,他继续说道:“对于我们的情报工作来说,那些潜伏的德裔志愿者是很宝贵的资源,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牺牲他们是不明智的。所以,我计划下达一个命令,让我们的潜伏人员尝试着在战俘营中挑动一场暴动,趁机铲除弗拉索夫。”
“可行性高吗?”斯大林同志皱眉问道。
“这……”维克托迟疑着说道,“战俘营对弗拉索夫非常重视,不仅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房间,还将他与普通战俘隔离了,所以,这个计划在执行的过程中,是存在很大风险的。”
“那就选择更加保险的方式,”斯大林同志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管是投毒,还是别的什么方式,哪怕是付出一定的代价,也必须将这个叛徒处决掉。”
说到这儿,他又加重语气,说道:“你要明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这不仅仅是处决一个叛徒,也是在给所有人树立一个信念,任何背叛联盟,背叛布尔什维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我明白了,斯大林同志,”维克托只能如此表态。
“另外,”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情报局需要安排一个锄奸小队,潜入到敌后去,找到那个图克霍维茨村,把那里的每一个人,记住,是每一个人,都给我吊死!”
图克霍维茨村就是弗拉索夫最后被捕的地方,他化妆成一个流离失所的教师,去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找吃的,结果,被村长诱骗到家里,随后被民团的人控制住,直接交给了德国人。
如今,这个图克霍维茨村还在德军的控制之下,看斯大林同志能够直接说出这个村子的名字,就知道他从没把这件事忘记过,只是之前还想着等收复了那里再说,现在,却是已经等不及了。
在维克托掌握的情报中,这个图克霍维茨村一共有十七户人家,当然,原来有二十四户,只是在德国人来了之后,原来的村长连同民兵组织的人,全都被杀绝了,再加上逃跑的,也就剩了这十七户。
村子现在的村长,是由德国人任命的,而按照德国人的要求,村子每户都要出一个人,组建了现在的民团。
当然,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出卖弗拉索夫可能是迫于无奈,毕竟他们处在德国人治下,想要保住命,就得与德国人配合。
但站在联盟方面考虑,事情就不是那样的了,他们可以不为弗拉索夫那些人提供帮助,甚至可以将他们赶走,但他们把人抓起来,又送给了德国人,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叛国了,叛国者死,与入侵者合作者死,这就是唯一的逻辑。
“我马上安排,”维克托不会对图克霍维茨村的人抱有什么同情心理,他立刻点头说道。
“再有……”斯大林同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随即,波斯克列贝舍夫推门走进来,说道:“斯大林同志,列夫?扎哈洛维奇同志到了。”
来的真快,维克托心头暗道。
列夫?扎哈洛维奇指的就是麦赫利斯,现任的总政治部主任,专门负责做军队思想工作的。
“让他进来,”斯大林同志身子后仰,直接靠坐进沙发里,说道。
波斯克列贝舍夫转身出门,片刻后,一身戎装的麦赫利斯走了进来。
“坐到这里来,列夫?扎哈洛维奇同志,”斯大林同志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他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说道。
麦赫利斯快步走过来,他先与站起身来的维克托握了握手,这才将军帽摘下来,坐到了斯大林同志对面的沙发上。
“对烈属的抚恤标准条例制作的怎么样了?”等他坐下,斯大林同志问道。
“报告斯大林同志,相应的已经完成了,”麦赫利斯回答道,“第一批接受抚恤的,包括了确定牺牲的130万士兵与指挥员家属,只要相应的预算和物资到位,相关工作就能立刻推行下去。”
斯大林同志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抚恤的标准确定以及相关监督工作的安排。
麦赫利斯都一一回答,很明显,他的工作做的很到位。
世人大多只知道麦赫利斯是小报告之王,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打别人的小报告,但却不知道此人的能力也是很强的,尤其是做抚恤工作。战时以及战后,苏联对牺牲人员的抚恤涉及到数百万家庭,每一笔钱和物资都能分毫不差的发放到位,鲜有贪污这种事出现,这里面麦赫利斯同志的功劳是很大的。
“对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巴拉诺夫同志的家庭抚恤标准确定了吗?”斯大林同志又问道。
“确定了,”麦赫利斯点头说道,“考虑到巴拉诺夫同志的级别以及他的表现,我们在抚恤的标准上,确定的是特等,其家属可以在今后30年内,每月领取巴拉诺夫同志现有的薪水。”
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巴拉诺夫,少将,原西南方面军第21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去年七月份在基辅战役中被俘,今年年初,情报部门提交情报,确定这位少将同志因为不接受劝降,且准备在战俘营策划暴动,而被德国人处决了。
“那么,弗拉索夫同志的抚恤安排呢?我是说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弗拉索夫同志。”斯大林同志拿过他的烟斗,一边装着烟叶,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维克托在一边听的眼皮直跳,这是个坑啊。
麦赫利斯听了这个问题,整个人似乎都变的坐卧不安,他在沙发上扭了扭身子,甚至还抽了抽鼻子,直到斯大林同志抬头去看他,他才忐忑不安的说道:“斯大林同志,请允许我先做一个自我批评。”
“哦?”斯大林同志没有去看他,反倒扭过脸,将犀利的目光投射到了维克托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维克托后背上的冷汗又出来了。
“在此之前,总政治部的工作未能做到位,没有对我们将领、指挥人员起到足够的监督作用,以至于在对某些人的评判上,出现了错误。”麦赫利斯诚惶诚恐的说道,“这段时间,为了确定对弗拉索夫的抚恤问题,我们对他的过往展开了一些调查,结果发现了很多问题。”
“是吗?”斯大林同志笑了笑,问道,“什么问题。”
“首先是生活作风上的问题,”麦赫利斯咽了口唾沫,说道,“在过去几年中,弗拉索夫先后两次离婚,但他与两任前妻的关系始终暧昧,据……”
“我不想听这些,”斯大林同志打断他,说道,“我对别人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问题,那你就给我闭上嘴!”
“是是是,他的问题当然不止是这一方面的,”麦赫利斯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双手拿着递到斯大林同志面前,说道,“除了私生活上的问题之外,弗拉索夫还涉嫌贪污,我们已经掌握了实际的证据,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在思想上存在问题。”
等到斯大林同志接过笔记本,麦赫利斯才接着说道:“这是我们从他住所中找到的日记本,在这里面,他写出了很多心里话,那些对您,对我们党,对联盟的抱怨、批评,甚至是抨击,令人触目惊心。另外,我们也从库里科夫、霍津等同志那里做了一些了解,很多接受问询的同志,也都反映了一些情况,他们都说弗拉索夫是个很傲慢的人,他将之前所有战场上的胜利,都划归为自己的功劳,还总是抱怨最高统帅部对他不公。”
斯大林同志看着笔记本,一语不发。
“对于您到医院专门探望他的事,他甚至都有所抱怨,”麦赫利斯又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他认为这样的探望华而不实,没有半点……”
“够啦!”斯大林同志厉声喝道。
第192章 冒险
斯大林同志的一声厉喝,将麦赫利斯与维克托都给了吓了一跳,前者明显抖了一下,嘴里说的话顿时便停住了。
“弗拉索夫已经叛变了,他背弃了联盟,背弃了布尔什维克,”从沙发上站起身,看都不看面露惊讶之色的麦赫利斯。
“从弗拉索夫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总政治部的工作存在多少疏漏,多少问题!”将手中的笔记本狠狠砸在桌子上,斯大林同志愤怒的咆哮道,“目前,在我们的红军队伍里,在我们的党政干部中,到底还有没有弗拉索夫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维克托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桌上那个笔记本,此时,那个笔记本的半敞开着,能够看到其中的一些内容,只是看不清楚,但不用问,也能想到其中记录的东西,肯定不是斯大林同志想要看到的。
此时,维克托的心里真的有些疑惑,难道弗拉索夫真正像麦赫利斯所说的那样,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对斯大林同志,对布尔什维克心存不满了吗?
这有点说不通啊,要知道,在被俘之前,弗拉索夫作战可是相当英勇的,像之前梅赫利斯提到的库里科夫与霍津,当初突击第二集团军被德军包围的时候,弗拉索夫是方面军副司令员,这两人才是司令员和参谋长。弗拉索夫是主动要求接替他们两人,留在保卫圈内指挥突围作战的。
正是因为他的有效指挥,才使得数万名苏军士兵突破德军包围圈,逃出生天。
类似这样一名指挥员,如果说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想要叛国投敌了,那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不过,维克托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问题上提出什么异议,因为不管早还是晚,现实情况就是弗拉索夫叛变了,所以,纠缠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反倒只会给他自己招祸。
随后,斯大林同志倒是没有继续在弗拉索夫的问题上纠缠,他将问题扩大到了整个党政军的干部序列内,尤其是在军队中,按照他的说法,总政治部应该开展一次深入、广泛的思想政治教育运动,同时,加强管控,将那些思想上存在问题的人揪出来,踢出军队。
对于斯大林同志提出的那些要求,麦赫利斯同志是一条都不会反对的,当然,维克托同样也是如此。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波斯克列贝舍夫将维克托与麦赫利斯两人送到楼前,维克托因为没有车,便向波斯克列贝舍夫提出要求,希望他能安排一辆车把自己送回去。
谁知道一旁的麦赫利斯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竟然主动邀请他和自己同乘一辆车,由他送维克托回去。
虽然维克托过去与麦赫利斯没有打过太多交道,但对这个人的了解还是有一些的,从他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位“小报告之王”可不是一个热情的人,相反,他的性格有些孤僻,不怎么喜欢与人打交道,当然,也没有多少人喜欢与他交往便是了。
因此,这回能得到他的邀请,维克托还是感觉挺意外的。
没有拒绝麦赫利斯的邀请,维克托与波斯克列贝舍夫告别之后,便上了他的那辆棕绿色吉普车。
麦赫利斯同志的吉普车可不算新了,而且减震似乎出了点问题,坐在车里感觉有些颠簸,很不舒服。
吉普车出了克里姆林宫,行驶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坐在后座右侧的麦赫利斯轻咳一声,突然朝维克托伸出手,说道:“维克托,这次对谢你了,你的提前通知帮了我的大忙,我会记住的。”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与对方握了握手,说道:“没什么,弗拉索夫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我不认为他的叛变与任何人有关联,所以……”
在心里,维克托揣测着,他之前只让索菲亚给华西列夫斯基以及谢罗夫那边传递了消息,前前后后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天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到麦赫利斯那里去的。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多做追究,反正也问不清楚,但依照立场来判断的话,他倒觉得谢罗夫泄露消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谢罗夫与赫鲁晓夫的关系非比寻常,而赫鲁晓夫与布尔加宁之间的关系同样非同一般。至于眼前这位麦赫利斯同志,他就是布尔加宁养的一条狗。
“是啊,谁能想到呢,”麦赫利斯似乎也有很多感慨,他抿了抿嘴唇,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说道,“之前,我还在斯大林同志面前保证过,弗拉索夫即便是进了战俘营,也不会向德国人低头的,谁知道……幸运的是,我还提前做了些准备,不然这次的结果就不好说了。”
“呵呵,是啊,那份日记的出现真是恰到好处,”维克托笑了笑,说道。
麦赫利斯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尽管车里的光线昏暗,但在路灯灯光闪过的那一瞬间,维克托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
“那日记……”维克托心里有一种预感,他试探着说道。
麦赫利斯呵呵一笑,从口袋里将之前那个日记本拿出来,递到维克托的手里,随即,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但是没有递过来,而是自己捏在手里把玩着。
维克托将日记本接过来,借着车外的路灯灯光,将本子掀开看了看。
本子里的确是日记的形势,只是字迹很潦草,他也不认识弗拉索夫的笔记,因此也没办法判断这是不是他写的,但看看内容,其中确实有很多抱怨的言辞。但细看的话,就能找出问题来了,因为那些抱怨的言辞,并不是对布尔什维克亦或是斯大林同志的诋毁,而是对后勤补给不足、吃不饱肚子之类的事情的抱怨。
维克托有些疑惑,这些类似的抱怨,更像是一名基层指挥员的口吻,它明显与弗拉索夫的身份不对等。
他想到之前在斯大林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一页,又翻找了一下,终于找到了那一页。
在这一页的记录上,的确存在了一些不太应该出现的抱怨,其内容是对战争前景的消极看法,大体是说德军的进攻很猛烈,苏军的士兵缺乏训练,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素食上,都与德军有很大差距,所以,苏军在这场战争上已经失败了。
最离谱的是,在这一页内容中,书写日记的人竟然认为或许战败了也不错,至少德国人更有纪律,也许由希特勒来统治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前途会更好。
这个论调就实在是大逆不道了,难怪斯大林同志只看了这一页就气的把本子都摔了。
“这是弗拉索夫的日记?”想到了诸多疑点,维克托皱眉问道。
麦赫利斯也没说话,只是将他手里的那张纸递了过来。
维克托将那张纸接过来,对着车外的灯光看了一眼,就看到上面写着一行俄文:谢洛科夫,列宁格勒。
这张纸的材质与日记本一模一样,维克托翻到日记本的扉页部分,果然发现那里少了扉页,应该正是他手里的这张。
一瞬间,维克托全都明白了,眼前这位麦赫利斯同志是拿了一个名叫谢洛科夫的人所写的日记,宣称是弗拉索夫的日记,并拿给了斯大林同志。
他用这份日记,向斯大林同志证明了他在工作上没有偷懒,并察觉到了弗拉索夫可能存在的问题,从而避免了斯大林同志将怒火发泄到他的头上。
不过,那份日记本终归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它就变不成真的,当时若是斯大林同志能够忍住怒火,哪怕只是多往后翻一页,也会立刻察觉到问题。
所以说,麦赫利斯同志完全就是在冒险,不,维克托甚至认为他不是在冒险,而是在作死。
但是话说回来,从最终的结果来看,麦赫利斯同志的冒险显然是成功了,既然他能够成功,那这个冒险中就能说明很多问题,至少,这家伙对斯大林同志在情绪上的把握,是相当到位的。
“这真是……”将日记本合上,维克托摇头笑着说道。
真是什么,他没有说,因为他没办法形容。
“不管怎么说,维克托,这件事必须感谢你,”麦赫利斯将本子接过去,笑道,“你让很多人避免了一场麻烦。”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了一句:“我想,现在应该不仅仅是斯大林同志认为你适合做情报工作了。”
他这句话里明显藏着什么东西,当然,维克托是能够听出来的,他也明白那份藏着的东西是什么。
但归根结底的说,类似这次这样的事情,斯大林同志是绝对不会喜欢的,他需要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不仅仅需要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对立,还需要与所有人对立,而维克托这次所做的事情,显然违背了这一原则。
“我还是那句话,列夫,”维克托苦笑一声,说道,“我也只是在做我自己的工作,弗拉索夫的决定属于他自己,与任何人都无关。”
第193章 棘手
顿河沿岸,佩斯科瓦特卡。
暴雪似乎正在想尽千方百计的淹没整个世界,鸭绒般的雪花不仅大,而且下的密集,在北风的席卷下,它们在整个灰蒙蒙的天地间翻卷,涤荡着万物。
整个顿河已经被冰封了,但为了保障安全,舟桥部队依旧在河湾上构架了14条渡桥,以便让坦克部队顺利通过这条大河,冲向德军的防线。
一辆装甲车艰难的爬上河堤,随即又打着滑下了岸坡,这才粘着被泥土染黑的积雪继续前行。
装甲车在这条明显是被坦克碾出来的道路上前行了不到两公里,便进入了一片规模庞大的炮兵临时驻地,这是顿河方面军的直属炮兵集群,他们正冒着大雪向预定阵地行进。
装甲车停在一辆火炮牵引车的旁边,车门开启,两名穿着蓝色大衣的士兵从车内钻出来,随后,一名穿着同样大衣,却配着少校军衔的中年人从装甲车内钻出来。
少校把手挡在脸前,遮蔽了一下直往衣领里钻的风雪,转身朝一名正在指挥着炮车的少尉走过去。
“请问,阿多尼斯少校在哪儿?”走到少尉身边,少校大声问道。
“哪个阿多尼斯少校?”少尉看了他一眼,大声反问道,“我们有两个阿多尼斯少校。”
“塞特库斯?阿多尼斯少校!”少校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背着风雪看了一眼,说道。
“如果是塞特库斯少校的话,你恐怕找不到他啦,”少尉回答道,“他已经死啦。”
“死啦?”少校愣了一下。
“是的,死啦,”少尉的军帽险些被风吹走,他急忙抬手按住帽子,这才说道,“就在昨天上午,渡河作战的时候,他被德国人的飞机炸死了。”
“谢谢,”少校伸手拍了拍少尉的肩膀,说道,“注意安全!我的同志。”
………………………
莫斯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维克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铺天盖地般落下来的大雪,眼神空洞,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昨晚的那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个时空,那个熟悉的世界里,有点奇怪,自从重生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前世了,他已经熟悉了这个世界,熟悉了现在这个身份和现在的生活。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做梦都想回去,但是现在,他倒是更喜欢这边了,如果再让他做个选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里,而不是回到曾经的那个世界里去。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神来,维克托仍旧看着窗外,说道:“进来。”
房门推开,索菲亚一手端着一个托盘,一手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旁边,将那个放了苹果的托盘搁在桌上,随即晃晃手中的文件,说道:“顿河方面军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塞特库斯?阿多尼斯已经在昨天的战斗中牺牲了。”
维克托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先伸手将她递过来的文件接住,这才说道:“确定是本人吗?”
“确定,我们的人已经核实过了,没有问题。”索菲亚点头说道。
维克托看了看文件,这是由斯大林格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发过来的材料,其中除了委员部的书面材料之外,还有顿河方面军司令部开具的证明材料。
将文件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维克托将它递还给索菲亚,说道:“拿去归档吧,顺便通知一下总政治部那边。”
“那么,”索菲亚将文件接过去,试探着问道,“对与弗拉索夫相关人员的调查行动,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维克托弯腰坐到椅子上,抬手揉了揉鬓角,说道:“是不是结束了,还要看总政治部那边的意见。”
“好吧,我去联系那边,”索菲亚点点头,说道。
自从弗拉索夫叛变的消息得到证实之后,维克托便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那便是对与弗拉索夫关系密切的人,展开全面、深入的调查。
说真心话,维克托不愿意做这件事,不仅仅是因为这么做没有什么意义,还因为它太得罪人了。
之所以说它没有意义,是因为弗拉索夫的叛变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预谋,本身就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那些与他关系密切的人,不可能与他的叛变存在任何关联,甚至包括他的家人,嗯,他的两任前妻,以及现在的妻子。
但为了自保,麦赫利斯同志弄出来一个该死的日记本,将所有的迹象都引到了“弗拉索夫早有预谋,他早就要叛变”这一可能性上,没错啊,否则那个日记本不好解释啊。
在柏林情报站传回第一份情报,确定了弗拉索夫叛变的消息之后,随后两天,他们又传回来第二份情报。而按照第二份情报的内容显示,弗拉索夫的叛变与德国人的阴谋诡计有关,他们向弗拉索夫出具了一份伪造的苏联报纸,上面刊登的消息,说弗拉索夫被俘之后,斯大林同志下令处决了他的两任前妻和现任妻子。
弗拉索夫怕不怕死?在这一点上,维克托没有任何怀疑,这家伙肯定怕死,这世上谁不怕死啊?但怕死并没有促成他的直接叛变,否则的话,过去几个月里他早就叛变了,所以,那份伪造的报纸在弗拉索夫叛变这件事上,起了很大的作用,至少是为他叛变提供了决心。
依此种种来判断,弗拉索夫的叛变既不是提前预谋的,也没有受到他身边某个人的影响,所以,这种调查没有任何异议。
另外,弗拉索夫那个层次的人,与他关系密切的,绝大部分都是红军系统的高级指挥员,最低了,也是他曾经的部下,中高级指挥员。
对这些人展开调查,干系重大,是不是会得罪人先放到一边,整个调查的过程,还很容易引来冤假错案。
没错,永远不要高估某些人的节操,那些机会主义者往往都潜伏在普通人里,撑大嗜血的鼻孔,贪婪的寻觅每一丝可能透露出来的血腥气。
诬告、泼脏水,提供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就是他们借机吸血的最佳手段。
维克托可以确定,只要弗拉索夫叛变的消息泄露出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再展开这样的调查,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诬告同僚,并拿出大量根本没办法取证的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
维克托不介意杀人,他也亲自杀过人了,但他不是刽子手,更不嗜血,所以,他不愿意做那种太没有节操的事情。
但斯大林同志下达的任务是没办法拒绝的,所以,在慎重的考虑之后,他向斯大林同志提了建议:不对任何人公开弗拉索夫叛变的消息,相关调查以秘密的方式进行。
最终,他的这个建议被斯大林同志接受了,于是,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导,总政治部配合的调查行动,秘密展开了。
过去两周的时间内,总计有将近四百人接受了调查,其中包括了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梅列茨科夫等将军在内的大批军方高层指挥员,也有类似赫鲁晓夫、布尔加宁这样的政界要员。
当然,人数最多的,还是校级军官,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弗拉索夫曾经的下属。
有意思的是,在对这些展开调查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令维克托很上心的情况,那就是在接受调查的高层指挥员、政界要员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认为弗拉索夫有问题。
像赫鲁晓夫同志,他就公开表示自己对弗拉索夫的观感很不好,认为那家伙是怪人、神经病;巴格拉米杨则认为弗拉索夫的意识不够坚定,他的指挥能力也稀松平常;比留佐夫说他与弗拉索夫早就决裂了,两人没有任何私交,所有的往来仅限于工作关系……
好吧,维克托知道,类似赫鲁晓夫他们这样的人,都应该是得到了消息的,而类似叶廖缅科、扎哈罗夫那些依旧给予弗拉索夫较高评价的,则是没有得到消息的。
至于那些接受调查的校级军官,尤其是弗拉索夫的下属,则无一例外的对此人给予了正面评价。
于是,一个新的问题出现在了维克托的面前,那些对弗拉索夫给予了正面评价的人该怎么办?
这两天,维克托都在为这件事而头疼,暂时,他还没有想到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听着索菲亚的脚步声在门外远去,维克托将双肘撑在桌子上,手背垫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这才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文件夹。
文件夹内是一个由对外情报局制作出来的锄奸计划,针对的目标自然就是弗拉索夫。
这份计划的内容,就是动用柏林情报站的情报人员,将两枚涂抹了肉毒杆菌的手雷,送到关押着弗拉索夫的战俘营中去,然后利用一场战俘暴动,对弗拉索夫展开袭击——即使不能当场炸死他,只要有一枚弹片划伤了他,都能要了他的命。
第194章 无奈
维克托不知道这个计划是不是可行,但在他看来,这样的计划或者说是方案,本身就存在问题,因为它没有解决两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如保证战俘暴动会成功举行,又如何保证暴动的时候,能够将那两枚手榴弹丢到弗拉索夫身边去。
按照维克托的工作经验,任何一个计划,行动方案,都需要注重细节,每一个流程细节,当然,还要有某个环节出现问题后的“b”计划。
如果这些都考虑不到,或者说是没有安排,那么这个计划就不是计划,而是头脑一热后的冲动,用一个词来概括它,那么这个词就是“莽撞”。
说实话,如果他将这样一份计划交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去,估计唯一的收获,就是斯大林同志啐到他脸上的一口浓痰。
将红色文件夹合起来,维克托伸手拿过桌上的黑色电话,摇动机柄之后,对内部接线生说道:“让……”
他这个音刚发出来,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维克托一只手捂着话筒,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说道:“进来。”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校走了进来,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份黑色封皮的文件袋。
“稍后再说吧,”看到中校怀中的黑色文件袋,维克托立刻改变了主意,他对电话中的内部接线生说了一句,随即便挂上了电话。
“委员同志,瑞士的‘d号’送回情报,”中校将房门关上,说道。
维克托点点头,等到对方将文件送过来,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吧,帕纽什金同志。”
中校是现任的对外情报局负责人之一,主要负责西欧方向的各个情报工作,他名叫帕纽什金,亚历山大?谢苗诺维奇?帕纽什金。
维克托显然对这个所谓的“d号”文件很重视,因为这个代号的背后,是一个高效但同样也是高消耗的情报网。这个情报网德国人也知道它的存在,为了将它挖出来,德国人可是费了不少工夫,但到目前为止,这个情报网依旧还在运作,而德国人给它起的名字是“红色三套车”。
之所以将这个情报组定为“d号”,是因为该情报网的负责人化名“多拉”,他的真名是尚多?拉多。
在拉多的情报小组下面,有一个名叫鲁道夫?廖斯勒的间谍,此人既不相信布尔什维克主义,也不相信法西斯主义,他是彻头彻尾的无政府主义者,同时,也是金钱的奴隶。
鲁道夫之所以会成为拉多的“情报人员”,是因为他是德国驻瑞士的情报组织负责人,他破获了拉多的情报小组,但却没有抓他,而是与他做了一笔交易。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向拉多提供情报,但每次他提供的情报,拉多都要付钱,而且是按照情报的重要性来定价。
更奇葩的是,这家伙不仅仅卖情报,还“卖人”,正是在他的牵线撮合下,拉多又发展了三名间谍,分别是德军总参谋部少将参谋汉斯?斯特;原德国驻苏黎世副领事、目前在“盖世太保”任职的吉泽乌斯;德军东南情报小组情报分析处处长弗里茨。
正是通过这些潜伏够深的间谍,这个情报小组总是能提供一些有关德军军事部署的重要情报,也正是因为如此,维克托才会对这份情报如此的重视。
按照他的命令,凡是“d号”传递回来的情报,一律不经手情报分析处,而是直接送到他这里来。
将文件拿在手里,维克托仔细看了看外封是否完整,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才从手边拿过裁纸刀,将文件袋的密封割开,取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一共有两份,都是印刷的,这是为了不留下笔迹,以防止将情报小组的身份泄露出去。
维克托将其中一份文件放在一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看了看。
果不其然,这份文件是关于德军兵力部署的情报,按照文件中显示,德军已经从法国境内调动了六个坦克师,赶赴东线战场,根据德军总参谋部的计划,他们将被部署到斯大林格勒南部,加入到德军第四装甲集团军的序列内,以便后续向阿克塞河一线发动攻势,突破苏军在该方向上的防守,接应已经被苏军包围的第6集团军主力。
这绝对是一份重要的军事情报,如果该情报属实,那么斯大林格勒地域的苏军,就必须加强对南线的防御。
将这份文件放到一边,维克托又拿起了另外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应该算是一份求援申请,拉多要求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为他提供更多的资金,因为那位鲁道夫的胃口变大了,他要求涨价,否则的话,就不再为“苏联人”提供情报了。
在文件中,拉多转述了鲁道夫的一些话,按照他自己的说法,现在他的客户已经不仅仅是“苏联人”了,英国人也找上了他。
他已经同一个名为“点燃欧洲革命”的地下组织建立了联系,那些人愿意为他的情报支付更多报酬。
好吧,对这样的人维克托已经是无语了,这家伙为了钱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维克托觉得这家伙所说的应该不是假话,因为他的确知道“点燃欧洲革命”这个组织,它的确是个英国人组建的秘密情报组织,而且还是大佬丘吉尔亲自下令组建起来的。
如今的英苏两国虽然是盟友,但在情报战方面,却是存在着直接竞争关系的,有些时候,这种竞争甚至会非常的残酷,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彼此干死对方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件事的背后也会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拉多同志在以此为借口,贪墨更多的经费。
不是维克托多疑,而是因为放出去的情报人员,很多时候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他们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般容易控制,很多为联盟提供情报的情报人员,很可能同时也在为别的国家提供情报,这就是所为的双面间谍。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情报人员递送回来的情报,往往需要经过严格的筛查和验证,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情报中是不是有错误的,甚至是与事实相反的。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的身上具备有一个优势,那就是重生以及前世的记忆,他虽然对苏德战争了解不多,却知道斯大林格勒战役,也知道在斯大林格勒战役进行到尾端的时候,德军曾经试图拯救被困在包围圈内的第6集团军。只是这种拯救最终失败了,他们的装甲部队未能突破苏军的封锁。
有了这些信息,再两相对比一下,那么至少拉多提供的第一份情报是可信的,至于第二份情报……说实话,维克托并不是多么的关心,无非就是多要些经费罢了,多余“d号”这样的情报组织来说,相信任何国家都不会介意多花点钱的。
将第二份情报塞回到密封袋里,维克托起身,将密封袋存进自己的保险柜,这才将桌上那第一份情报拿在手里,一边绕过桌子,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帕纽什金说道:“帕纽什金同志,这份情报来的非常及时,不过,现在我恐怕没有时间与你谈论些什么了,我必须立刻赶到克里姆林宫去。或许,稍晚些时候,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嗯,我是说,关于铲除叛徒的那个计划。”
“好的,委员同志,”尽管对那份情报的内容极为好奇,但帕纽什金也不敢多问,他点头说道。
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维克托先去秘书处叫了索菲亚和瓦连卡,这才快步走出大楼,乘车直奔克里姆林宫。
这段时间,维克托其实很不希望进入克里姆林宫,尤其是不希望出现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弗拉索夫叛变事件的影响还没有消退,据维克托估计,在彻底弄死弗拉索夫之前,斯大林同志的那股气估计都泄不下去。
所以,他只要在这短时间里被斯大林同志看到,肯定会有两个问题在等着他:第一,弄死弗拉索夫的行动计划怎么样了,第二,对“弗拉索夫分子”的清查工作做的如何了。
而维克托现在希望的局面,是抓紧弄死弗拉索夫,同时淡化第二项工作的存在感——能拖就拖,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作为联盟现如今最大的特务头子,实际在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维克托,与当初那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校级军官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
当初,他想见斯大林同志很难,就连随意进出克里姆林宫的权力都没有,而斯大林同志想要找他,还得让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给他打电话。
可现在呢?他随时可以进出克里姆林宫,而斯大林同志也可以用专用的红色电话,随时给他的办公室或是家里打电话,除此之外,他与斯大林同志见面的机会太多了,根本逃不掉。
第195章 难题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能够与斯大林同志频频见面,也说明了维克托在政治上的成长以及在地位上的提升,他现在所面临的苦恼,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维克托下车的时候便看到了迎上来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他能够感受到,这位大秘同志对自己的态度正变的越来越热情。
在维克托看来,这份热情的背后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是自己在斯大林同志身边的分量越来越重,第二,则是自己所在的职务很重要,很多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也需要从他这个搞到一些信息。
“斯大林同志现在方便吗?”迎上波斯克列贝舍夫,维克托一边同他握手,一边问道。
“华西列夫斯基和瓦图京、罗科索夫斯基三位同志都在,”波斯克列贝舍夫说道,“斯大林同志在了解斯大林格勒那边的战役进展情况,不过他已经交代过了,你来了之后可以直接过去。”
维克托有些惊讶,他都不知道瓦图京和罗科索夫斯基回到莫斯科这件事,这两个人,前者是西南方面军的司令员,后者则是顿河方面军的司令员,可以说,他们所指挥的部队,就是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苏军主力部队了。
两人在这个时候返回莫斯科,不用问,肯定是他们在战役的相关计划方面,与大本营方面出现了分歧。
“听说对外情报局得到了重要的情报?”引着维克托走上楼前阶梯,波斯克列贝舍夫目视前方,看似不经意的轻声问道。
他这个问题问的有些逾越了,尽管是斯大林同志的大秘,但他却没有权力打听这种情报上的事情。
“我们的情报人员得到确切情报,德国人的最高统帅部已经从法国抽调了6个装甲师的兵力,目前已经部署到了西南方面军的左翼位置,”尽管对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但维克托还是很没有原则的给出了答案。
“这个情报应该是准确的,因为它来自与德军的总参谋部,”维克托进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按照这份情报的说法,德军的攻势很可能将于最近发起,担任主攻的将是德军第四装甲集团军。”
听他说完,波斯克列贝舍夫点点头,小声说道:“这个情报很有价值,不过……”
他朝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继续说道:“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准备策划一次对德军航空兵力量的大规模突袭行动,从斯摩棱斯克到亚速海,宽1400公里的战线上,我们的航空兵准备对德军的所有前进机场实施轰炸。”
语气顿了顿,他又最后提醒道:“斯大林同志可能会询问关于德军前进机场的情况,你要有个准备。”
维克托眉头一皱,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从他接触到的情报中,德军在斯摩棱斯克到亚速海这一线,总共有十七个前进机场,有些机场的情况他是了解,但有些他却不是很了解,至少了解不是很清楚。
“我需要用一下电话,”迟疑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对波斯克列贝舍夫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便装的工作人员从右侧的走廊中走出来,看到两人的时候,还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我的办公室就有洗手间,”波斯克列贝舍夫抬手看了看表,装模做样的说道,“不过你可得抓紧时间。”
维克托点点头,快步朝左侧的走廊走去,波斯克列贝舍夫的办公室就在那边。
用波斯克列贝舍夫办公室的电话,联系了情报分析处那边,询问过德军机场的具体情况,当维克托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此时,波斯克列贝舍夫还等候在办公室门口,见维克托出来,他笑了笑,说道:“走吧,抓紧时间。”
“谢谢,”维克托朝他伸出手,微笑道。
波斯克列贝舍夫什么都没说,只是同他握了握手,便率先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简单的一个握手,似乎便预示着某种同盟的达成,在这份“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背后,是一种类似于“私相授受”关系的建立。
作为斯大林同志身边的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总能掌握到维克托需要的一些信息,不说别的,每次斯大林同志召唤之前,他只要能透露一下即将谈到的问题,让维克托有所准备,就是一项非常有价值的帮助了。
而最为目前联盟最大的特务头子,控制着情报部门的维克托,自然也掌握着很多波斯克列贝舍夫所需要的情报信息,对于任何一名莫斯科高层的官员来说,如果能向维克托这号人物咨询的话,那效果恐怕比未来的“百度”、“谷歌”更加好使。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与往常一样,波斯克列贝舍夫先进去通传,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批准之后,才将维克托请了进去。
当维克托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穿着一身灰色列宁装的斯大林同志,正与华西列夫斯基三人站在右侧的墙边,看着墙上所悬挂的地图,一名穿着军装的女兵,在为他们添加地图上的标示。
看到维克托走进来,斯大林同志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用拿着烟斗的右手朝剩余三人摆了摆,说道:“好啦,先来听听我们的维克托同志又带了什么坏消息。”
话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指着维克托说道:“你们知道嘛,我现在很讨厌他,他总是给我带来坏消息,总是破坏我的心情,我现在甚至在考虑,是不是每次这家伙出现的时候,都应该先把彼得罗娃同志找来。”
斯大林同志所说的彼得罗娃是指的他的私人护士。
这一番并不怎么好笑的话说出来,却引得在场众人纷纷笑起来。
“斯大林同志,这次的情报算不上是坏消息,”维克托干笑两声,说道,“当然,也绝对不是好消息。”
说着话,他走上前来,将影印出来的那份情报递到斯大林同志面前,说道:“这是吕西发送回来的最新情报,一个月前,德军统帅部已经从法国调动了6个装甲师东进,按照德军参谋部的部署,这六个装甲师被部署在了科捷尔尼科沃一线,他们的意图是向阿克塞河方向发动攻势,突破我军对斯大林格勒之敌的合围。”
斯大林同志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而瓦图京三人同样也是如此。
“情报准确吗?”片刻后,瓦图京率先问道。
“我相信是准确的,”维克托想了想,说道。
瓦图京三人的目光很快转向对面的地图,那位负责在地图上安放标示的女兵,则拿着长长的推杆,将一个坦克的标示推到了斯大林格勒西南方向上。
“6个坦克师,如大规模的装甲部队部署,为什么我们的航空兵没有发现?”斯大林同志皱眉问道,“各方面没有制订相关的空中侦查任务吗?”
“空中侦查的任务一直都在执行,”华西列夫斯基说道,他是总参谋长,在这种事情上最有发言权,“但我们的航空兵并没有在科捷尔尼科沃方向发现任何异常。”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皱眉说道:“尽管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暴雪频繁,空中侦察难以实施,但在这样的天气里,德军也很难实现机械化大兵团的调动。所以……”
不用问,只听他的语气,就是对维克托提出的这份情报保持着怀疑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维克托的身上。
“我坚持认为,这份情报的准确性是可以信任的。”维克托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么,负责科捷尔尼科沃方向防御的,是哪一支部队?”斯大林同志迟疑了一下,问道。
“是特鲁法诺夫同志的第51集团军,”华西列夫斯基说道,“按照昨天晚上得到的战场情况汇总,他的部队已经在科捷尔尼科沃方向实施了突击,并先后夺取了达舍斯塔科夫、萨莫欣以及青克里亚。在连续四天的推进过程中,他们并没有遭遇到德军过于顽固的抵抗。”
“那是否应该让他们就地转入防御?”斯大林同志试探着问道。
华西列夫斯基扭头看了一眼瓦图京,这才说道:“斯大林同志,伏尔加河方面军的战略意图,是在斯大林格勒战役进行的同时,向高加索方向实施推进,以威胁德军高加索作战集群的后翼位置,目前,第51、62、68三个集团军,担负着向普罗列斯塔尔斯卡亚、古季洛湖方向进攻的任务。”
维克托听明白了,目前第51集团军正在向西南方向发动进攻,而他们的进攻图谋的并不是斯大林格勒包围圈内的德军第6集团军,而是在高加索方向进攻的德军a集团军群。
换句话说,在总参谋部的战略计划中,斯大林格勒战役与高加索战役是套在一块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第51集团军从进攻转入防御,很可能就为德军a集团军群从高加索的顺利撤退创造了时间。
第196章 主要矛盾
“那么,至少要保证特鲁法诺夫的部队,在遭到德军机械化大兵团突击的时候,阵线不会在短时间内崩溃掉,”斯大林沉吟了良久,说道,“第4后备集团军在哪儿?”
“第4后备集团军的四个师,”华西列夫斯基想了想,说道,“包括167、237、240、340这四个师,已经划归到了第三十八集团军,目前部署在沃罗涅日。”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三个师,嗯,至少是三个步兵师还留在后备部队里?”斯大林同志说道。
“确切地说,是六个师,”华西列夫斯基说道,“最近两个月,阿帕纳先科同志又向后备集团军输送了三个师,其中包括两个坦克师,但……”
“非常好,约瑟夫同志应该为他的工作感到骄傲,”斯大林同志不等华西列夫斯基说完,便高兴的说道,“总参谋部可以从这六个师中,抽调三个师补充到特鲁法诺夫同志的战线上去,我认为,其中应该至少包括一个坦克师。”
华西列夫斯基扭头看了一眼瓦图京,后者不仅仅是西南方面军司令员,还是总参谋部的副总参谋长。
“可是按照之前的部署,我们应该向列宁格勒部署三到四个师的兵力,”瓦图京开口说道,“以加强列宁格勒方面军在突破德军封锁方面的突击能力。”
“现在,斯大林格勒正在进行的战役才是重点,”斯大林同志语气坚决的说道。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就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来,伸手朝地图上一指,加重语气说道:“斯大林格勒!”
“我们必须保证能够歼灭那支摧毁了斯大林格勒的德军部队,”用拳头在桌子上用力砸了一下,他说道,“这是主要矛盾!我们必须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明白吗?!”
包括华西列夫斯基在内,剩余的三人能说什么?更何况对于瓦图京和罗科索夫斯基来说,斯大林同志的决定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因为他们都是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参与者,那里的战事进展与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
“那么,空袭的安排……”确定了兵力部署的问题,华西列夫斯基转开话题,问道。
斯大林同志正在往他的烟斗里装烟丝,听了这话,他摆摆手,那意思是让他继续。
随即,华西列夫斯基就将总参谋部目前正在计划的一场大规模空袭行动,简要的讲述了一遍,当然,这就是说给维克托听的。
作为联盟最主要的情报工作负责人,维克托对目前苏军的航空兵状况,也有着一定的了解。
总的来说,在经过了去年一年的恢复之后,如今的苏联航空兵已经彻底恢复了元气,乌拉尔各个飞机制造厂在全力运转之下,仅仅一年时间,便为航空兵部队提供了2.5万架各类战机。虽然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各飞机制造厂开始转产一些新的机型,包括米3、拉5、雅9,但每月两千架战机的供应量依旧能够保证。
而在飞行员方面,由航空俱乐部、飞行员俱乐部培训出来的大量飞行员,也在持续不断的输送到航空兵队列中,由此,使得苏军在空战中所获得的优势越来越明显。
按照华西列夫斯基的说法,随着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推进,尤其是对德军第6集团军合围的形成,德军已经将大量的航空兵部队集结到了斯大林格勒一线。这就使得德军在其它方向上的空军力量,被大大的削弱了。
在过去的一周内,德军的第4航空队为了向被包围的第6集团军投送补给,已经与苏军展开了持续一周的大规模空战,可以说,除了最近两天,因为受暴雪的影响,空战陷入停滞以外,剩下的时候,斯大林格勒的上空,几乎天天都在上演空中大决战。
在这种持续空战的情况下,苏军航空兵的确是蒙受巨大的损失,但德军的损失同样也不小,按照航空兵那边的统计,德军在一周内被击落的战机,已经超过了100架,各类运输机、轰炸机,更是被击落了250余架。
总参谋部认为,这种类似于消耗战的大规模空战,在当前条件下,对苏军是有利的,但既然是空战,那就不能局限于斯大林格勒一地,而是应该在全战场范围内展开,从而在最大限度上让德国空军流血。
受此影响,总参谋部甚至认为,从现在开始,航空兵部队应该更加积极的寻找战机,以主动出击的方式,逼迫德军与之展开决战,在消耗中湮灭德军的制空权。
等到华西列夫斯基阐述完了总参谋部的计划,他才开始询问德军前进机场的情况。
因为事先做了功课,再加上原来的积累,维克托应付这样的问题还是很容易的,他从德军位于亚速海沿岸的塔甘罗格前进机场开始,再到车尔尼雪夫斯卡亚的前进机场,利用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将德军的十七个主要前进机场逐一说了一遍。
包括这些机场的所在位置、防空部署情况、一个月前的战机数量等等,都说的很详细。
斯大林同志显然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尽管这位领袖同志没有什么夸赞之余,但他却说:情报部门与红军系统的这种配合,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在离开斯大林同志办公室之前,维克托还专门向华西列夫斯基提出了一项要求。
他希望斯大林格勒战役进行过程中,苏军的部队能够围歼德军部队的时候,关注对密码机、电台、密码手册以及发报员、译码员的缴获和俘虏。
说实话,在维克托接手情报工作之前,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军事情报方面的工作,做的简直就是一团糟,不过,即便是在他接手之后,情报局在截获德军通讯方面的工作,也没有多大的起色。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而在各种原因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通讯密码的破解工作缺乏进展。
与后世人们想象的不同,德军的通讯密码并不是依靠单纯的密码本就能破译的,他们采用的密码机结合密钥的方式来实现通讯加密的,所以,抓到一个译码员、发报员,或是得到一个密码本,并不足以破获德军的通讯密码。
说的更具体一些,德军采用的是“谜语”密码机,而配合着密码机使用的,是多达五十个以上的密钥,与相应的密钥配合使用,密码机会随机产生一套密码。
困难的一点是,密钥每天都会更换,这就意味着每天通讯所使用的密码都是不同的,而这种复杂且随机性很高的加密系统,使得情报部门的技术人员无处着手。
要克服这样的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足够多的密码机和密钥,然后由专门的密码破译人员去找出其中的规律。
但到目前为止,情报部门所掌握的密码机太少了,仅有两部,这根本不足以支撑起相关的破译工作。
对于维克托提出的这个要求,华西列夫斯基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毕竟这项工作说到底,还是为军队服务的。
…………………………
从克里姆林宫出来,大雪还在下着,一点都没有小下来的意思。
尽管才是下午四点多钟,可因为暴雪的关系,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甚至连红场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咱们去哪儿,委员同志?”瓦连卡开着车,回头问道。
“送我回去,”维克托揉了揉脸,应付斯大林同志几个小时,要比他工作一整天都累,而且已经是这个点了,回局里也快下班了。
“等等,我就在这儿下车,”索菲亚听了他的话,急忙说道,“我要去古姆逛逛,听说最近来了些美国的……”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下来,敲敲车门,说道:“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
古姆说的就是对面的古姆国立百货,如今莫斯科,甚至是整个联盟最大的国立百货商店。
在战争爆发初期,这家商店曾经关闭过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莫斯科战役期间,不过,在莫斯科战役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之后,这家商店便又重新开放了。相比起战前,商店内面向普通市民售卖的商品,甚至更多了许多,主要是来自英美等国的商品多了。
“那就一起去吧,”维克托想了想,笑着说道。
说来值得遗憾,自打重生以来,哪怕是调到莫斯科这么长时间了,他也从没有去过古姆商店,一次都没去过。尽管很多给他的配给,都是由这个国立商店配发的,他也从没自己过来领过。
“可是,委员同志,我们没有警卫,”瓦连卡迟疑着说道。
“你不是警卫吗?”维克托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笑着说道,“再说啦,这是莫斯科,哪有那么多想要干掉我的人?”
“那好吧,”瓦连卡扶正了被他拍歪的帽子,嘀咕着说了一句,转动方向盘,把车朝着古姆商店的方向开过去。
片刻后,车子停在商店外,维克托推门下车,先仰头看了看这栋宫殿一般的大商场,这才迈步朝着入口的方向走去。
第197章 古姆
尽管下着大雪,但和索菲亚一样想来古姆商店购物的人依旧很多,当维克托走到商店入口处的时候,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正从商店正门内有说有笑的走出来。
在看到维克托一行人的瞬间,两位民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直身子,一边行礼一边大声说道:“首长好。”
维克托先是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这的确是一件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制式大衣,宝蓝色,但问题是,他没有佩戴任何可以表明级别的东西,类似肩章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随即他便反应过来,人家两位民警口中所说的首长并不是他,而是走在他身边的索菲亚。
果然,索菲亚朝两位民警还了个军礼,而后直接从两人身边走过去。
维克托正准备跟上去,就听到身后有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维克托同志?”
这声音清脆悦耳,隐隐中透着一股撩人的风情。
维克托停住脚步,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两三步外的商场门前台阶上,一个穿着褐色大方格呢子大衣,头戴紫色圆贝雷帽的女人,正踩着一双黑色的高筒靴朝这边走过来。
女人身上的雪不多,显然也应该是乘车过来的,一张明艳的小脸冻的微微泛红。
维克托皱了皱眉,在看到女人那张脸的前十几秒内,他没有想起对方是谁来,只是觉得颇为眼熟,不过随着女人走到他面前,摘下黑色的皮质手套,并将一只莹白如玉般的小手伸到他面前,他才恍然记起对方的身份。
“瓦莲京娜小姐,这么巧?”维克托握住女人温暖的小手,微笑着说道。
没错,这女人正是几个月前与维克托有过一面之缘的瓦莲京娜,瓦莲京娜?瓦西里耶夫娜?波洛维科娃。
“是啊,真巧,”瓦莲京娜微微歪着头,一双大眼睛极富侵略性的盯在维克托脸上,说道,“你……啊,对不起,请帮我个忙。”
她这么说着,将手中的手套塞到维克托手里,随后摘下头上的帽子,一边打理着落在头上和帽子上的雪,一边说道:“你也是来看那些美国时装的吗?”
维克托摇头笑道:“不,我对时装不感兴趣,只是来随便转转。”
“那你需要一名导购吗?”瓦莲京娜转过身,将后背朝着维克托,说道,“谢谢。”
维克托明白她的意思,一边帮她清理着肩膀和后背上的雪,一边说道:“不会耽误你吧?”
“当然不会,”瓦莲京娜欢喜的转过身,也不手套拿回去,就那么一伸胳膊,直接将手臂塞到维克托的臂弯中,挽着他朝商店内走去,“这可是我的荣幸呢。”
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维克托的心里是抱有警惕的,他甚至还专门安排人将这个女人调查了一番。不过,事实证明,这女人并没有什么问题,她的一切概括起来,就是虚荣,有一种拼命想要往所谓“上流社会”钻的欲望。
苏联并不存在西方国家所有的那种上流社会与底层社会的分别,但却有当权者与普通人的区别,自从干部名册制度施行以来,这种因职务高低不同而导致的阶层划分似乎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严格了。
瓦莲京娜的家庭出身背景算不上好,她的童年和青年时期,也算不上快乐,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她有一副令大部分女人都为之艳羡的好皮囊,当然,也和个人机遇有着很大的关系。
自从出名以来,这女人就开始了她的钻营之路,只不过,因为家庭出身的缘故,她的钻营无论是从手段上,还是从是能力上,都属于很低级的那一类。说白了,就是非常的刻意,刻意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她往维克托身边凑的这种举动,简直不要太露骨了,维克托都不用睁眼看,用鼻子闻闻都能嗅出她的心思来。
如果放到刚来莫斯科的那段时间里,遇上这样的女人,维克托会尽可能躲她远远的,但是现在嘛……他对这个女人也很感兴趣。
不得不说,如今的维克托正在朝着进一步渣男的道路上狂奔,他甚至直到瓦莲京娜的胳膊挎进他的臂弯里,才想起索菲亚正站在自己身后呢。
不过,等他回过头,再去找索菲亚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心里隐隐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维克托正想对瓦连卡说点什么,就听到身边的瓦莲京娜说道:“走吧,咱们先上楼,一楼都是些基本的生活必需品,没什么好看的。”
维克托将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看,却没有找到楼梯在什么位置。
不过,瓦莲京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带着维克托绕过前厅的喷泉,从侧面的楼梯上楼。
相比起主要销售生活必须品,以及烟酒糖茶之类东西一楼,主要销售服装以及进口商品的二楼,人就少了许多。
虽然说目前古姆商店重新开放,而且联盟在物资上已经不像战争初期那般的短缺了,但整个二楼,依旧有很多展柜是空着的。按照瓦莲京娜的说法,包括留声机、手表、珠宝首饰以及玩具这类东西,现在都没有恢复供应,换句话说,主要的工业产品,现在依旧处于短缺状态。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些原本生产这些东西的工厂,现在都是军工厂,生产留声机的工厂在生产电台,生产手表和珠宝首饰的在生产弹药等等等等。
至于服装类,现在主要也是进口的,包括大量从美国进口的服装。
瓦莲京娜之前说她是来看衣服的,不过,她显然对那些衣服也不怎么感兴趣,维克托看了看,一件裘皮的女式大衣竟然要价超过了七百卢布,这玩意显然不是瓦莲京娜的收入可以享受的了的。
从专门售卖服装的展柜里出来,瓦莲京娜说道:“如果你对这里的衣服感兴趣的话,可以到楼上去,那里要便宜的多。”
说着,她已经主动引着维克托朝通往顶楼的楼梯间走去。
不过,这个顶楼显然不是谁都能上去的,因为就在楼梯间门口,赫然有两名“蓝帽子”士兵守在那里。
看到三人走过来,两名士兵伸手拦住去路,其中一个先是看了一眼瓦连卡,随后便将目光投到维克托身上,说道:“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瓦连卡主动上前,将他的证件取出来,递了过去。
但两位士兵谁都不接,甚至连看都不看,只是依旧看着维克托。
瓦莲京娜在一旁小声说道:“维克托,你的警卫恐怕级别不够。”
维克托这才明白是啥意思,瓦连卡穿着他的制服呢,上尉的军衔标示的清清楚楚,因为上尉的级别不够,所以这两位警卫才等着看他的。
摸摸口袋,维克托伸手将自己的证件取出来,递到一名警卫的面前。
对方接过去看了看,仔细核对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朝着维克托行了一个军礼,并将证件递还回来。而另一名警卫则转过身,跑进楼梯间,将楼梯间内隔断了楼梯的那扇铁门打开。
在走上楼梯的那一瞬间,维克托能感觉到,自己臂弯中瓦莲京娜的胳膊在微微颤抖,就像是她很冷一样。但扭头看看她的脸,却又发现她那张白皙的小脸涨红着,不像是冷,反倒像是很热一样。
上到三楼,维克托惊讶的发现,整个三楼的视野都很开阔,这里没有一个个树立的商品架,只有一方方带有玻璃镜面的展品柜,环顾一圈,他发现在这整个三楼上,也一共只有两位顾客,那是一个中年人牵着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至于服务员,也只零零星星的七八个。
当维克托出现在三楼的时候,领着孩子的中年人显然看到了他,对方犹豫了一下,低头对身边的小女孩说了些什么,随即便快步朝维克托这边走过来。
“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委员同志吗?”中年人走到离维克托还有六七步远的地方,便面带微笑的伸出手,说道。
“啊,你是?”维克托急忙迎上去,一边同对方握手,一边问道。
“我是沃罗诺夫,伊万?安德烈耶维奇?沃罗诺夫。”中年人笑着说道。
“原来是伊万?安德烈耶维奇书记同志,你好,”维克托瞬间便将对方的名字与身份对上了号。
此人是现任的莫斯科市委第一副书记,别看他长的老相,实际上今年才三十七岁,有消息称,他很可能会在明年调任阿尔汉格尔斯克,成为那里的一把手。
“这位是……”沃罗诺夫又把头转向瓦莲京娜,试探着问道。
“你好,书记同志,我是瓦莲京娜,瓦莲京娜?瓦西里耶夫娜?波洛维科娃,”瓦莲京娜自我介绍道。
沃罗诺夫显然不认识这位大明星,实际上,作为一名层次够高的政界要员,所谓的明星在他们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好,瓦莲京娜同志,”朝着瓦莲京娜笑了笑,沃罗诺夫随口应付了一句,便又将目光转向维克托。
第198章 狗男女
一个地方市委的第一副书记,或许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在苏联广袤到有些过分的国土上,市委第一副书记都不知道有多少呢。
但莫斯科总归不是普通的城市,它是联盟的首都,可以说是全联盟境内最为重要的一个城市,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担任第一副书记,其身份就相当的不同了。换到国内,这就是正部级的干部。
所以,沃罗诺夫也不是一般人,他不仅仅是莫斯科市委第一副书记,同时,也是中央委员。
但是,在谢尔巴科夫同志的压制下,他这个市委第一副书记享受的待遇不低,但实权不多,就目前来说,他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教育、文化和体育。
有意思的是,即便他负责着这样的工作,却依旧不认为身为明星的瓦莲京娜,这里头就可以看出很多问题来了。
当然,人家怎么工作是人家自己的事,维克托又不是中央监察委员会的人,他没有义务和责任来监督沃罗诺夫的工作。
而且就他所知,在莫斯科市委,不仅仅是沃罗诺夫不怎么干工作,剩余四位副书记同样是不怎么干工作的。
谢尔巴科夫同志的工作风格硬朗,甚至可以说是霸道,而且他的精力充沛,据说每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莫斯科所有的大事小情,他几乎都要管,都要过问,于是,沃罗诺夫这样的副书记就成了摆设,或者说是人形印章。
维克托与沃罗诺夫并不熟,这甚至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副书记同志,因此,两人只是礼节性的交谈了两句,很快便分开了。
在沃罗诺夫告辞离开的时候,瓦莲京娜的心里颇感遗憾,不过怎么说,这位副书记同志也是她名义上的主管领导了,而对方却根本就不认识她,这似乎说足以说明她在这个国家的尴尬地位了。
当然,瓦莲京娜这么想,其实多少也有些贬低她自己了。如今毕竟是战争时期,联盟所有的一切工作,都在围绕战争进行,类似沃罗诺夫这样的人,他的绝大部分精力肯定是用在爱国与反法西斯教育上面了,哪还有什么心情去了解文艺界的事情啊。
如果换到和平时期的话,这位副书记同志即便是不认识她,也肯定会对她的名字有所印象的。
与瓦莲京娜患得患失的心情不同,维克托甚至根本没把遇到沃罗诺夫这事放在心上,这一方面是因为两人的工作不存在太多的交叉,另外则是因为……沃罗诺夫在职务上与维克托存在一定差距。在莫斯科市委中,能够与维克托对话的只有谢尔巴科夫本人,沃罗诺夫的层次还不够。
与沃罗诺夫分开后,维克托带着瓦莲京娜在三层转了一圈,很快,维克托便发现了一个特点:在这一层楼的展柜里,有很多一楼二楼所没有的东西,比如说“近卫军伏特加”、“骆驼香烟”,再比如说手表、珠宝首饰等等等等。
而且,相比起楼下,这里的东西不仅种类多,而且价格非常便宜,与楼下同样款式的那件女士裘皮大衣,在二楼看到的时候,需要花费差不多九百卢布,而在三楼,这个价格直接缩水了十分之九,在以一折的价格出售。
毫无疑问,这应该算是联盟对高层干部的一项福利了,说白了,就是一项特权。
不过,维克托对这样的特权并不抵触,在他看来,特权这种东西是无处不在的,不管是在西方国家,还是在东方国家,也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在将来。
在西方那些资本主义国家里,顶层和底层的收入相差悬殊,他们不需要搞特权,有钱就是最大的特权。而在联盟,特权属于政治地位高的那些人,能够享受到什么样的待遇,要看你处在哪个权力阶层。
总体而言,这两者没有任何区别,一个是让你看得到,但是让你买不起,一个是反正你也买不起,索性让你看不到。
如果硬要说两者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前者的特权更具有欺骗性,它会让那些享受不到特权的人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错。而后者则是赤裸裸的,它会让那些享受不到特权的人,认为错不在于自己,而在于那个糟糕的制度。
维克托对于享受这种特权并不怎么感兴趣,因为他对奢侈的生活没有太大追求,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他甚至连糟糕的马合烟都抽习惯了。
不过相比起他来,瓦莲京娜却是对这种特权奢望已久,所以,抓住这个机会,她真正好好充当了一次“剁手党”,从化妆品到衣服,从水果到鱼子酱,零零总总的东西,她买了一大堆。仅仅是冬天穿的大衣外套,她就买了三件,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半年的薪水都一次性花掉了。
结果,在最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尴尬的事情出现了,负责为他们打包的服务员告诉两人,这里不收现金,而是采用记账的方式,所有的费用将会在维克托的薪水中扣除。
换句话说,今天瓦莲京娜在这里花掉的将近一千二百卢布,等于是扣掉了维克托将近三个月的薪水。
…………………………
窗外的街道上雪花飘飞,一窗之隔的小客厅内,维克托叼着一支香烟,就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的庭院入口处,瓦连卡拎着几个大大的袋子朝小楼这边走过来。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片刻后,瓦莲京娜绵软的声音传过来:“真没想到在这个季节还会有这么新鲜的哈密瓜,而且一个只要7卢布,这可是比番茄都要便宜。”
维克托转过身,就见她正端着一个很精致的瓷盘走过来,盘子里是切成丁块的浅黄色哈密瓜。
瓦莲京娜端着瓷盘走过来,放在床边那张玻璃面的圆形小茶几上,微笑着说道:“尝尝看,甜不甜。”
维克托笑了笑,伸手就想到盘子里捏一块,可就在手快要伸进盘子的时候,却被瓦莲京娜在他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随即,这女人带着一丝嗔怪的表情,从盘子里拿起一个叉子,递了过来。
这个有些逾矩但却又显得很亲密的举动,令维克托心头一荡,暗暗直呼这女人真是会勾引男人,她总是能抓住一切机会,拉近与男人的关系。
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叉子,叉了一块瓜塞进嘴里,维克托点点头,说道:“还不错,从哈萨克斯坦将这些东西弄过来,又在冷库里存放了这么久,还能保持的这么新鲜,真是难得。”
听了这话,刚刚还不让维克托直接下手的瓦莲京娜,自己却是伸出青葱般的两根手指,捏了一块瓜放进嘴里。
这女人不说把瓜放进嘴里就完事了,她还微微仰着头,眯起眼睛,努着红润的嘴唇,将两根手指在唇间吮了吮。
看着她吮吸手指的妖媚样子,维克托禁不住咽了口唾沫,视线也不自觉顺着她细长性感的脖子往下滑,当看到她前襟处裸露出来的一大片雪白胸脯时,维克托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此时,这个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有一个想要勾引男人的女人,还有一个某处部位正在突变,躺平了等着被女人勾引的男人,所以,那种暧昧的气氛瞬间便散发出来。
“委员同志,”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瓦连卡的声音,这个没有眼力劲的小伙子大声喊道,“东西都放好了。”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将视线从女人的前襟处收回来,瞟了一眼楼下,说道:“好啦,瓦莲京娜小姐,我该走啦。”
“可你的钱我还没有给你呢,”瓦莲京娜也朝窗外看了一眼,迟疑着说道。
“不用啦,下次请我吃饭吧,”维克托笑了笑,作势转过身,装出一副这就要走的样子。
“那就今晚吧,”瓦莲京娜飞快的说道,“正好今天买了不少上等的食材,还有两瓶红酒。”
“这……”维克托迟疑道。
“那就这么说定啦,”瓦莲京娜抿了抿嘴唇,伸出一只小手,将三个手指搭在维克托的手腕上,说道,“等晚餐之后,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
“那么……”维克托将另一只手伸过来,盖在她的手背上,轻声说道,“让楼下那个讨厌的家伙先回去?”
如此露骨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让瓦莲京娜表现出任何的反感,她反倒是朝着维克托轻轻一笑,随即点了点头。
维克托直接将她的小手握住,胳膊稍稍用力,将她朝自己的身边扯过来,同时更加露骨的说道:“如果让他走了,我今晚就不走了,或许明早再走是个更好的选择,你说呢?”
瓦莲京娜顺势扑进他的怀里,一边抬头亲吻着他的下巴,一边轻轻哼了一声。
一对狗男女一拍即合,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维克托推着瓦莲京娜的肩膀,让她在自己怀里转了半圈,背靠着自己,随即,一只手从她腰间探到前面,直接从她宽松的衣襟缝隙处伸进去,一边大声说道:“瓦连卡,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来接我。”
第199章 两个渣男
弥漫着淡淡水雾的浴室里,两具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块,附着了一层水气,足有一个人高的玻璃镜子内,显现着这两具身体的虚影,不是很清晰。
镜子前,维克托一只手揪住身前女人的头发,另一只夹着香烟的手伸出去,在前方的镜子上抹了一把。
镜子上被抹出一道不足五公分宽的水痕,水痕中,映出瓦莲京娜双眼紧闭,嘴唇紧咬,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表情。
对这样的效果不是很满意,维克托一边款款摆动着身体,一边将手里只抽了半根的香烟丢在一边,又顺手扯过一条毛巾,用力在镜子上擦了擦。
随即,这条毛巾便被顺势捂在了瓦莲京娜微微张开的小嘴上,同时,他也加快了身体摆动的速度。
当最后的一点意志力,最终被在女人身体内消磨殆尽的时候,维克托喘着粗气,直接拧开了头顶花洒的开关,激射的水流喷洒在两具身体上,冲去了两人身上汗水。
待喘息稍稍平缓,维克托抬手在女人早已布满红色手印的翘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看着那丰满的赘肉在自己身前剧烈抖颤,他笑了笑,附身去亲吻女人沾满水珠的后背。
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话铃声,正在娇嗔着的瓦莲京娜站起身,嘀咕着说道:“是电话?谁会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去接吧,”维克托退后一步,伸手在她腰间轻拍一下,说道,“或许真的有急事呢。”
瓦莲京娜点点头,顺手扯了一条浴毯裹在身上,随后在维克托的脸上亲吻一下,这才走出浴室。
看着女人有些踉跄的出门而去,维克托笑了笑,长出一口气。
这一晚的癫狂令他前所未有的满意,以至于到了现在,下身都在隐隐作疼了。
自重生以来,他已经有过不止一个女人了,但到目前为止,只有瓦莲京娜带给他的满足高是最高的,当然,这并不是说这女人有什么不同,亦或是有什么特别的技巧。
维克托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相对于索菲亚她们,他在对待瓦莲京娜的时候可以更加的肆意,不用有任何的拘束,很多在对待索菲亚她们时不好使出来的手段,不好提出来的要求,都能纵情的搞出来。
而刻意讨好他的瓦莲京娜也表现的异常顺从,无所不应,哪怕是某些要求很过分,她也能若无其事的应承下来。
正是这种肆意,令维克托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他不用在这里拘束自己,装扮自己,可以彻底的放纵,这样的感觉很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
浴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瓦莲京娜又一次出现在门口,她有些慌乱的说道:“维克托,是找你的。”
“找我的?”维克托蹙了蹙眉,关掉花洒,扯过一条毛巾,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去。
电话在小客厅的茶几上,维克托从浴室出来,走到客厅的沙发边上,弯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听筒。
“喂,我是维克托……”对着电话听筒,他说道。
“我是谢罗夫,”没等他把话说完,电话听筒内已经传来谢罗夫的声音,“你这家伙,我给你三十分钟时间,你给我从那该死的女人肚皮上滚下来。”
“呵呵,那不需要三十分钟,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维克托把听筒换到了一个手里,笑道。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隐约中可以听到有人在笑。
“那就滚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谢罗夫在电话里大吼一声,随即便哐当一声挂掉了电话。
维克托被电话里的声音震了一下,他将电话听筒从耳边挪开,又朝听筒看了看,这才将电话挂上。
“没事吧?”瓦莲京娜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听对面人说话的语气很不好。”
“没事,”维克托笑了笑,举起右手,将食指朝屋顶指了指,说道,“来自首长的召唤,我得立刻赶过去。”
“真的没事?”瓦莲京娜赶紧去给他拿衣服,快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
维克托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朝她摆了摆手。
尽管谢罗夫同志在电话里的语气很严肃,但维克托却不是很担心,毕竟他管不住裤裆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谢罗夫同志恐怕早就懒得理会他这些破事了。
另外,谢罗夫同志的工作风格与斯大林同志非常相似,都是唯成绩论的观点,只要能把该做的工作做好,做出拿手的成绩来,而且政治站位没有出现偏差,他就不会过分干预下属的私生活。
在瓦莲京娜的服侍下,维克托换上衣服,前者还说着开车送他过去,结果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小楼外的街道边上,已经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等在那里了。
此时才是早上五点多钟,天完全黑着呢,不过昨天暴雪倒是停了,市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在清理街道上的积雪。
乘车赶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对方在看到他的时候,举起手来同他打了个招呼,随即便迎上来,与他拥抱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的莫斯科?”拥抱之后,维克托扶着对方的胳膊,一边朝大楼入口处走,一边问道。
“今天凌晨,与谢罗夫同志一起回来的,”魁梧的中年人说道。
魁梧中年人姓艾廷戈,全名是列昂尼德?亚历山德罗维奇?艾廷戈,如今的军衔是中校,此前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这次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分离,他也跟着调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实际的职务,因为此前他一直都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前段时间才回到苏联,随后就去了高加索,在谢罗夫身边工作了一段时间,主要是熟悉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基本情况。
艾廷戈这个人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陌生的,因为他是个“影子”,而所谓的“影子”,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中身份与所执行过的任务高度保密的那一类人。
且不说别人,就连维克托在出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人民委员之前,都不知道内务人民委员部中有艾廷戈这么一号人,直到他获得了现在这个职务,权限够了之后,才在那些高度保密的人事档案中找到了这个人。
在维克托的前世,艾廷戈的身份也是在苏联解体之后,才被俄罗斯解密出来的。
这人是干嘛的?也没啥,他在三十年前期,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就专门负责了一件事,追杀托洛茨基,并成功完成了任务。
此前,维克托就提出过建议,由艾廷戈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专门负责锄奸与追杀叛徒的特别部,这个建议谢罗夫同志接受了,不过直到今天才将艾廷戈带回莫斯科。
说起来,艾廷戈这个人与维克托在某些方面是很相似的,两人都管不住自己的“裤裆”,而且这家伙比维克托更加的过分一些,因为他总喜欢勾搭有夫之妇,所以,当初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不受梅尔库洛夫同志的待见,被发配到南美待了好多年。
两人在楼前聊了两句,这才一同上楼,去见据说今天情绪不太好的谢罗夫同志。
到了谢罗夫同志的办公室门口,两扇紫红色的门敞开着,站在门外,就能看见谢罗夫同志正与菲京同志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前者表情严肃,后者却是面带微笑,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维克托两人从门外走进来,谢罗夫同志抬手朝两人指了指,说道:“看吧,我们的两位花花公子来了。”
菲京却是站起身,朝两人迎过来,他与维克托握了握手,随后与艾廷戈拥抱了一下——两人是长期的同事关系,早在十多年前就一起合作过。
“列昂尼德,胳膊上的伤没事了吧?”拥抱之后,菲京拍拍艾廷戈的胳膊,笑着问道。
艾廷戈听了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表情,维克托却是险些没笑出声来。
艾廷戈在返回苏联之前,也就是还在阿根廷的时候,刚刚受了伤,而且是刀伤,被他一个小情人的丈夫砍伤的。
虽然这事很好笑,但维克托还真是不敢笑出来,因为对面的谢罗夫同志,正狠狠地盯着他呢,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这时候笑出来,一顿臭骂是肯定逃不过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走到沙发前坐下,维克托的屁股才刚刚沾到沙发上,就听谢罗夫同志说道:“今天凌晨,刚刚回到莫斯科,斯大林同志就提到了关于弗拉索夫的问题。”
说着话,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到维克托的身上:“你还有时间去睡女人,我已经看过情报局那边提交上来的锄奸方案了,你认为那样的方案可行吗?”
维克托拿过对面菲京面前的茶杯,就着热乎劲暖着手,说道:“当然不可行,那份方案我也看过了,很粗糙,缺乏细节。”
第200章 第四委员
“我需要的不是你给这份方案找缺点,而是需要你给我一个更稳妥,更合理的方案,”谢罗夫同志的确心情不太好,他在维克托说完之后,便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个……”维克托也不介意,他扭头看了看艾廷戈,说道,“我更想听听列昂尼德的想法。”
艾廷戈无辜的摊了摊手,他才刚刚回到莫斯科,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呢。
“之前我就提议过,由列昂尼德同志来负责特别部的工作,”维克托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朝艾廷戈笑了笑,随即转过头,看着谢罗夫同志说道,“我想,在组织锄奸工作这方面,我们没有谁能比他更有发言权。”
“让专业的人去处理专业的事,这应该是我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一项基本工作原则,”维克托将前世的一句话直接套用过来,说道。
“让专业的人去处理专业的事,哈哈,这句话说的非常有见地,”菲京拍手笑道,“我相信如果这真的能够成为我们各部门的工作原则的话,那么所有的工作都将变得更加高效。”
谢罗夫同志抿了抿嘴,尽管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目光却柔和了许多。
“让专业的人去处理专业的事,”既然维克托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句话,那就说明他的心里肯定是考虑过这个问题,就像他说的,这应该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一项工作原则,那么,就说明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思考过如何让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个部门,在工作上更加的高效,更加的进步。
作为一个曾经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从事过多年工作的领导,谢罗夫同志很清楚当初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为什么那么的低效,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对干部的任命,过多的考虑了政治性的因素。
在叶若夫执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尽管那家伙同样也是任人唯亲,提拔了一大批与他关系密切的人,但说到底,他同样也提拔了很多专业性比较高的情报人员。
但是在贝利亚上台之后,为了整肃内务人民委员部,那种涉及整个委员部的大范围清洗,则将大批富有经验的特工人员给清理掉了,很多中、基层的领导人员,都是火速提拔上来,且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外行。
就像科布洛夫那个傻帽弟弟,不仅完全外行,而且智商堪忧,叶若夫时期工作卓有成效的柏林情报站,都他葬送了个干干净净,完成为了国际情报界的笑柄。
而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初创,维克托能够提出这样一个工作原则,本身就是非常有见地的。
“工作原则的事情,我们可以以后再谈,”尽管心里对维克托颇为赞赏,但在这个时候,谢罗夫同志却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因此,他岔开话题,说道,“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怎么安排好铲除弗拉索夫的行动计划。”
语气顿了顿,他弯腰拿过茶几上的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上,又将香烟丢到维克托面前,这才继续说道:“斯大林同志对这项工作非常关注,今天凌晨我去见他,他又一次提到了这件事,并且要求我们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将拿包烟从桌上拿起来,抽出一支,递到艾廷戈的面前。
“现在弗拉索夫在什么地方?”艾廷戈将香烟接过去,自己拿过火机点燃了,深吸一口,说道。
“利恩茨,”维克托说道,“我们得到的情报,是他被送到了利恩茨,原因是德国国防军的一些要员,不喜欢他擅自发布公开信的这个行为,所以将他赶出柏林,送回了利恩茨的战俘营。”
“利恩茨?”艾廷戈想了想,说道,“奥地利德瓦河畔的那个利恩茨?”
“是的,”维克托点头说道。
“有关于那个战俘营的详细信息吗?”艾廷戈问道。
“有,”维克托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刻让人送过来。”
“我们必须先了解那里的情况,然后再制订计划,”艾廷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了一个比较隐晦的说法。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很清楚情报机构的规矩,他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职务,因此,那些情报信息是不是能够对他开放,他还不是很清楚。
维克托明白他的意思,因此转头去看谢罗夫同志。
“我已经向斯大林同志提出过建议,由列昂尼德正式接手特别部的工作,”谢罗夫同志吸着烟,说道,“斯大林同志认为,这项任命只要委员部的委员们没有意见,那就可以宣布执行了。”
“我没有意见,”菲京立刻说道,“而且,我认为这个职务由列昂尼德来担任,是最为稳妥的。”
斯大林同志说,这项任命只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几位委员没有意见,那就可以宣布执行,现在,三位委员都在,都同意,所以,在事实上,艾廷戈的这个职务就可以确定了。
别看特别部只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的一个部门,但由于这个部门的特殊性,所以,其主管领导也是要具备副人民委员身份的,
特别行动部在苏联内务系统中设立的时间很早,它最初的名字很粗俗、很直观,就叫做“专事国外谋杀特别行动局”,从这个名字上看,就知道它主要从事的业务是什么了。
后来,随着内战结束,苏联与西方国家的关系稍稍缓和,这个部门继续沿用原来的名字,显然就不太合适了,因此,才将其职能部分在名称中去掉,改为了“特别行动局”。
而在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它的名字就叫“特别行动部”,但具体职能是没有变化的,类似追杀叛逃人员、敌国要员这类的事情,都是由这个部门负责的。
不要以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这么一个部门,就显得多么黑暗,事实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都会有这样的部门来担负同样的职责。
其中最著名的,就要数以色列的摩萨德,他们在二战后对纳粹潜伏分子的追杀,简直不要太多。
艾廷戈的加入,等于是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又增添了一名副人民委员,当然,他也是目前排名最低的副人民委员。
既然确定了艾廷戈的身份,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多了。
维克托打了电话,很快,有关弗拉索夫目前状况的情报资料,就被工作人员送了过来,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份利恩茨战俘营的工程平面图。
将相关的资料一股脑交给艾廷戈,维克托也算是松了口气,这份该死的工作总算是可以交给别人去负责了,说真的,他对这种追杀叛徒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确定好了铲除弗拉索夫的工作,将由艾廷戈来负责,随后,谢罗夫同志又拿过来一份昨晚刚刚由最高统帅部下发的命令。
这份命令没有编号,全称是“关于改进游击队情报工作”的命令。该命令是由负责领导游击队工作的帕维尔?阿纳托利耶维奇?苏多普拉托夫提出,并经由国防人民委员部批准的,其主要内容,就是组织一批富有情报工作经验的军人、情报人员,前往敌后游击队,负责各个游击队的情报搜集工作。
很明显,这项工作是需要由菲京去负责的,毕竟他负责人事工作,同时,还管理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的培训学校。
不过,维克托也轻松不了,这次谢罗夫同志从高加索回来,并不是暂时的,而是他在那边的工作结束了,今后,将会专门回来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总体工作。
这位精力充沛且富有想法的人民委员,给维克托安排了一个很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要求他从各个特工培训学校中挑选足够的人才,组建10到15个无线电特别通讯营。
按照谢罗夫同志的想法,这些“无线电特别通讯营”,并不负责通讯工作,而是专门负责无线电干扰以及无线电截听工作。而在无线电截听工作上,这些通讯营的截听对象,也不是那些高尖密码,而是一些基础电码。用谢罗夫同志的说法,这些通讯营主要致力于发现、分析无线电通讯内容,破译普通手动电码,而不是针对像“谜语”那样的高密电码。
在装备上,这些无线电特别通讯营每营将配备18到20台无线电接收机,4台探向器,而他们的活动范围,就是战场一线的后方,一方面截听德军的无线电通讯内容,一方面干扰对方的无线电通讯。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工程量很大的任务,维克托都感觉有些头疼,不过,相比起他来,更加头疼的却是菲京,因为他需要去解决无线电接收机和探向器的问题。
“维克托,我懒得管你那些糜烂的私生活问题,”当讨论完了正事,几个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谢罗夫才没好气的对维克托说道,“但你自己最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小心那些来路不清不楚的女人,会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201章 损失
入夜时分的一场小雨,为整个重庆带来了一抹微寒。
水上区炮台街,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刚刚停息,一道看上去有些畏缩的人影,便出现在了那栋灰砖砌就的平顶大楼前。
楼前的小广场上,那面红色的旗帜因为被雨水打湿,沉甸甸的挂在旗杆上,两名苏军士兵正在将它降下来。
畏缩的人影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上戴着宽严礼帽,昏黄的路灯照射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再搭配上他那个挺拔的鼻子,是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鸷。
在站着警卫的院落入口处徘徊良久,此人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他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迈步朝院落的入口走去。
不出所料,在院落的门口,他被两名持枪的苏军警卫拦住,这里是苏联驻中华民国大使馆,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往里面闯的。
“我是哈恩,哈恩?内斯特,”风衣男子被警卫拦住,他举起双手,朝着其中一名警卫说道,“我是大不列颠外交部通讯司的译电员,我要见你们使馆的武官,波列茨基先生,我有一份重要的情报卖给他。”
两名警卫显然是听不懂英语,他们挡在这个名叫哈恩的男子面前,不允许他闯入,在哈恩尝试着往院内硬闯的时候,其中一名警卫用力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将他直接推倒在地上。
哈恩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风衣外套上顿时沾满了泥泞。
他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儿,最终无可奈何的站起身,又朝院内亮着灯光的大楼看了一眼,这才有些不甘心的转身离开。
离开苏联大使馆的门前,哈恩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他感觉自己太过冒失了,之前的计划满是漏洞,现在好了,别说是做交易,拿到钱,根本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但哈恩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推倒他的那名警卫已经转身跑进了院子,他冲进了院子门内的警卫室,拿起了电话。
………………………
莫斯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维克托将大衣架在臂弯里,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他身后,紧跟着手拿文件的索菲亚。
“说吧,怎么回事?”走进办公室,维克托将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即便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索菲亚,问道。
“重庆那边传过来的情报,”索菲亚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说道,“捷列科夫同志说,他联系上了一个名叫哈恩?内斯特的英国人,并花费了两千美元从对方手里买到了一份密电码,据那个哈恩自己说,这是目前英国外交部在使用的无线电通讯密电码。”
“两千美元?”维克托皱了皱眉,从索菲亚的手中将文件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他对这份密电码的真实性心存怀疑,不为别的,就因为卖的太便宜了,尽管现在的美元很坚挺,但这个价格听上去依旧是如此的玄幻。
文件中详细介绍了捷列科夫与哈恩?内斯特建立联系的过程,于是,维克托了解到了更加玄幻的一个故事。
与哈恩建立联系,并不是捷列科夫努力求得的结果,而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
哈恩的确是大不列颠外交部通讯司的一名译电员,他在随同一个代表团前往重庆的时候,借机找到了苏联驻重庆的大使馆,堂而皇之的提出要与化名“波列茨基”的捷列科夫做一笔情报交易。
类似这种直接跑到大使馆去卖情报的事情,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于是哈恩连进入大使馆的机会都没捞到,直接在大使馆门口便被警卫赶走了。
不过,警卫在赶走了哈恩之后,立刻便给捷列科夫打了电话,后者随后又与这个哈恩秘密取得联系。
在这次接触中,哈恩提出的要求,是希望以六千美元的价格,将他手中一份英国外交部的通讯密电码卖给捷列科夫,但捷列科夫没有接受对方的要价。双方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两千美元的价格成交。
在捷列科夫提交的报告中,提到哈恩出卖这份情报的原因,按照他自己说法,是因为他在伦敦欠了一笔高利贷,如果这笔钱还不上,那些借他钱的黑帮就会弄死他。
他已经把家里可以卖掉的东西都卖了,现在,除了这份密电码之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了。
将文件合上,交还给索菲亚,维克托皱眉想了想,问道:“那份密电码验证过了吗?”
“已经验证过了,”索菲亚点头说道,“情报分析处的人比对了我们过去截获的十三条无线电通讯记录,有关英国人外交部门的,现在都已经将内容破译出来了。”
“非常好,”维克托点点头,随即便说道,“让秘书处草拟一份报告,提交给菲京同志。”
索菲亚快步走到桌子旁边,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又撕了一张便笺,取出钢笔,做好做记录的准备。
“建议将捷列科夫同志从重庆调回,安排到保障部门担任某项职务,”维克托随口说道,“至于接替他的人选,我认为应该从富有经验的人中挑选。”
“怎么,你对捷列科夫这次的工作不满?”索菲亚有些诧异的问道。
“我不是对他这次的工作不满,我是对他的工作方式不满,对他考虑问题的角度不满,”维克托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说道。
“很显然,这个叫哈恩的人,是个非常有价值的间谍,”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香烟,直接丢在桌上,维克托继续说道,“他能够为我们提供,不应该仅仅是这一份密电码,应该还有更多。但我们的捷列科夫同志显然看不到这一点,他的眼里,只有那该死的四千美元,所以,我认为他做审计工作要比做情报工作更合适。”
索菲亚明白了他的意思。正如维克托所说的,从哈恩这个人所处的工作岗位来看,他的价值的确是非常高的,只是这个家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认为他手里的那个密电码本才是最值钱的。
但事实上呢,一份部门内使用的密电码确实有价值,但其价值却是非常有限的。因为密电码这种东西,不会用在需要高度保密的情报信息上,一般情况下,都是用在基础信息的传递过程中。另外,密电码也不是永远一成不变的,一般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这东西就会更换一次,所以,它的有效性是存在保质期的。这也是捷列科夫认为这玩意不值六千美元的原因。
但问题在于,如果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他在面对这种事情时候,往往不会讲价钱,为什么?因为这六千美元根本不是用来买这个密电码本的,而是用来买哈恩这个人的,他自身的价值要比一个密电码本宝贵的多。
捷列科夫的做法,固然是为国家剩下了四千美元的经费,但却丢掉了对国家来说更加珍贵的东西。
如果支付了六千美元,这个哈恩很可能将成为联盟情报部门埋在英国外交部的一个重要间谍,但只支付两千美元,这个重要的间谍可能就丢掉了。
四千美元,一个间谍,哪个价值更高?答案不言自明。
“那要不要联系一下捷列科夫,尝试着看能不能挽回……”索菲亚试探着问道。
“不用啦,”维克托想了想,摇头说道,“危险性太高。从这个哈恩接触到捷列科夫开始,几天的时间里,谁知道他又接触到了什么人?”
索菲亚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维克托的意思。
哈恩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叛国,但他还是选择那么做了,这就说明他是真的被那六千美元逼的无路可走了,他之所以在捷列科夫面前直接开价六千美元,是因为他真的非常需要那笔钱。
可捷列科夫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而是只支付了两千美元,那么,没有凑够钱的哈恩会怎么做?
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觉得自己除了那份密电码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卖出好价钱的东西了,所以,按照任何正常人的思维,他都会想办法再将这份密电码卖上几次,至少要凑够那六千美元才行。
哈恩没有从事间谍工作的经验,所以他才会直接跑到苏联大使馆去卖情报,第一次他能把这笔生意做成,且没有被人发现,完全是因为他走了狗屎运。
可当他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第四次继续去卖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会被人发现的,所以,按照维克托的说法,这个原本很有价值的间谍,从被捷列科夫用两千美元打发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的报废了。
当然,报废的不仅仅是这个有潜力价值的间谍,还有他提供的那份价值两千美元的密电码,换句话说,看似精明的捷列科夫同志,不仅仅让联盟损失一个很有价值的间谍,还用两千美元的经费,买回来一个基本没什么价值的密电码本。
这份密电码本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能够帮助情报分析部门,分析几条之前截获的情报了。
第202章 设备到位
或许有人会认为捷列科夫并没有犯错,他只是在尽职责,但问题在于,他到底在尽什么样的职责,有没有站在他本职工作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情报工作的本职,就是要寻找最有价值的间谍,获取最有价值的情报,节省开支预算并不是情报工作需要考虑的问题,那是审计部门的工作。
所以,在维克托的眼里,捷列科夫在对待哈恩的问题上,可以说是完全的渎职,如果放在当初的叶若夫手里,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是调到后勤部门那么简单。因此,从这一点上,维克托已经是很讲道理,很温和的一个人了。
“那我让秘书处去起草报告,”想明白了维克托这种做法的出发点,索菲亚说道,“还要不要同菲京同志打声招呼?”
“不用,”维克托摇摇头,从桌上烟盒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说道,“你去通知情报分析处那边,让他们把昨天的重要文件送过来,另外,去特别部那边看看,听说艾廷戈已经将方案做出来了,我需要一份影印件。”
“是,”索菲亚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啊,对啦,”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维克托又喊住她,问道,“今天的工作安排在哪儿?”
“在你右手边那个红色的文件夹里,”索菲亚转过身,朝他的办公桌上指了指,说道。
在艾廷戈进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委员行列之后,维克托手头的工作被分走了一些,这让他的工作轻松了不少。不过这里所说的轻松,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就拿目前来说,压在他身上的主要工作就有四项。
第一个就是反间谍局那边,对所谓“弗拉索夫同党”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而且在总政治部的牵头下,需要接受讯问的人不仅没有减少,而且还变得越来越多了。
在维克托看来,这项所谓的工作简直就是扯淡,除了造成一些冤假错案以及耗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更多的精力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益处。
但政治就是政治,谁都不能因为厌烦它而明确表示反对,因为那只会让自己变成别人厌烦的对象。
维克托不想在这个工作上耗费太多时间,可他又不能不紧盯着,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担心某些人做的太离谱。
第二个工作就是对外情报工作,在这个工作环节里,维克托紧盯着伦敦情报站以及柏林情报站的最新消息,这两个情报站目前的工作很关键,前者与原子弹的研发息息相关,后者则与火箭的研发紧密相连。
两个情报站的工作都非常出色,过去一段时间,陆陆续续又有很多的情报资料传回来,这些资料对于苏联在相关领域的技术研发,有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第三个工作就是谢罗夫同志刚刚交代下来的那个任务,关于组建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的相关工作。相比较而言,这项工作尽管难度不大,但占用时间和精力却是最多的,因为维克托需要从各方面抽调相关技术人员过来,加入到通讯营的序列中去。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分类中,人事工作实际上是非常关键的,原因很简单,相应的负责人必须保证被征募者在政治上是完全可靠的,而这便意味着极其严格的政治审查流程。
如果像科布洛夫同志的弟弟那样,将若干个双面间谍或是敌人的间谍招募到自己的情报队伍中来,那可就出大问题了。
至于第四个工作,则是对内情报方面的,而就目前来说,对内情报工作的重点,还是对德军军事情报的侦查,以及对包括高加索地区在内,各地叛乱分子的围剿。
另外,最高统帅部又给他加了一个任务,那就是为游击队提供情报搜集能力的相关培训,这同样也是一项很繁琐的工作。
不过,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而且在忙碌之余,他还有时间去应付自己的那几个女人,从这一点上说,他似乎不仅仅是个富有经验的情报人员,还是个很称职的时间管理大师。
坐在办公桌后抽了一支烟,就在他刚刚准备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的时候,情报分析处的人将汇总起来的情报资料送了过来。
现在,维克托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到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情报分析处汇总起来的最新情报资料翻看一遍,确定其中的分类没有错误,并挑选出比较重要的那一部分,传递到相应的各个部门去。
不过,今天将情报送来的人有些特殊,不是情报分析处专门负责递送文件的副处长,而是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金发的中年帅哥,看他身上的军装配饰,这是一位中校。
“怎么是你,安德烈?”看到中年帅哥抱着文件走进来,维克托急忙起身,笑着招呼道,“情报分析处的人呢?”
“正好在楼梯口遇上,”被称为安德烈的中年人笑着说道,“反正我也要到你这里来,就顺路替你拿过来了。”
“哦?正准备到我这来?”维克托笑着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请对方在沙发前坐下,问道,“是菲京同志有什么新的任务吗?”
来人是安德烈?格拉乌尔,他曾经是菲京的助手,专门负责苏联在美国情报站的复建工作。
苏联驻美国的情报站组建时间比较晚,起步于30年代,由于美国国内对反间谍工作不够重视,因此,苏联驻美国的情报站发展很迅速。
但是在四年前,由于驻美国情报战的主要联络员维塔克尔?切姆博斯叛变——这家伙不想当间谍了,转行去《时代周刊》做了编辑,并且趁着一次酒会的机会,与时任的国务卿助理、总统内务安全事务顾问阿道尔夫?贝利结识,随后,便将他手里掌握的情报一股脑的卖给了阿道尔夫。
由此,苏联驻美国情报站遭受重创,大批富有经验且潜伏很深的间谍、联络员,全都被捕了,可以说,这个情报站基本上是废掉了。
格拉乌尔就是在那之后,接受了驻美国情报站的重建工作,而在随后不到四年的时间里,他就圆满的完成了这项任务。现在,苏联驻美国情报局的触角,不仅深入到了五角大楼,还深入到了类似军事工业局、战略情报局总部这种要害部门——战略情报局就是后来的美国中央情报局。
所以,这位也是个能力很突出的情报人员,且是菲京同志绝对的亲信。
“哈,委员同志说笑了,他怎么敢给你分配任务,”格拉乌尔坐到沙发上,说道,“是专业的,在谢罗夫委员同志下达了组建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的命令之后,我们已经同伊万?特伦蒂维奇委员同志做过了协商。在委员同志的支持下,我们已经得到了第一批的无线电台和定向器,数量是无线电台86部,定向器29部。”
格拉乌尔口中出现两个“委员同志”,第一个委员同志自然是指的维克托,至于第二个伊万?特伦蒂维奇委员同志,则是指的伊万?特伦蒂维奇?佩雷西普金。当然,后者的那个“委员”就要比维克托的那个委员值钱多了,人家是国防人民委员部副人民委员、苏联红军通讯总局局长。
佩雷西普金的前任就是倒霉的加皮奇,他因为去年战争初期的通讯不畅问题,被斯大林同志免去职务,并且投进了劳动营,按照维克托前世的历史轨迹,他需要在劳动营里改造到1953年。等他出狱的时候,他曾经的下属佩雷西普金同志,已经是通讯兵元帅了。
“原本,这批设备应该是由我们去直接领过来的,不过因为数量太大,伊万?特伦蒂维奇委员同志,要求我们委员部至少安排一名委员前去接收,”格拉乌尔继续说道,“可是你知道的,伊万?特伦蒂维奇委员同志与……”
说到这,他苦笑着耸了耸肩,说道:“他们之间有矛盾,所以……”
“哦,我明白了,”维克托笑着说道,“既然菲京同志不合适出面,那就由我去吧。”
菲京与佩雷西普金之间的确存在矛盾,因为后者在38年的时候,差点没被菲京同志整死,也正因为有这一层关系,维克托才对相关设备能这么快就可以接收一部分感到惊讶。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去找伊万委员同志,”维克托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内侧,弯腰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摞信,说道,“索性就一起办了。”
他手里这一摞信,都是三角形的,这也是目前苏联军队中所有信笺的基本样式。当然,之所以叠成这样,并不是为了美观,而是因为大批造纸厂都转行去做军工了,所以信封短缺,这种三角形的信,就是直接用信笺折出来的。
“那太好啦,”格拉乌尔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说道,“非常感谢,维克托委员同志。”
第203章 专业
第一批转交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设备,都存放在无线电工业总局的仓库里,负责守卫仓库的,也是来自于委员部的政治保卫局警卫。
不过,无线电工业总局的仓库并不在莫斯科市区内,而是在谢尔宾卡,距离市区有一段路程。
作为国防人民委员部中专门负责电讯工作的副人民委员,佩雷西普金对无线电台的生产工作非常关注,毕竟他的前任就是倒在了这件事上。
自从六月份联盟接收到来自英美援助的第一批电子管之后,曾经那种不稳定且复杂的“tk”系列无线电台已经被彻底淘汰了,取而代之的,是“p”系列的电台。
而专门提供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这一批电台,都是专门设计并制造的,调频范围在1.5到25.5mhz之间,如果加上一个简单的辅助设备,可以提高到35.5,分12个频段,而且是话、报两用的。从技术参数上说,这一款电台已经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了,足以同英美所采用的的无线电台相媲美。
也正因为如此,佩雷西普金才会对这些电台如此重视,别说是这么大的量,即便是流出一台,也必须由他本人签字才行。
维克托乘车赶到谢尔宾卡仓库的时候,佩雷西普金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简单的寒暄之后,维克托在接受设备的备忘录上签了字,这才将带来的那些新建交给佩雷西普金。
“这是过去一周,反间谍局在常规通信中挑选出来的,可能存在问题的信件,”看着佩雷西普金将信件接过去,维克托又递给他一份清单,说道,“出问题的原因,都在这份对应的清单上。”
佩雷西普金作为主管通讯事宜的副人民委员,军队中的通信工作,也是由他来负责的,而为了保障红军系统内的通信不会出现泄密问题,反间谍局在通信委员会驻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他们专门负责信件的审查工作。
因为如今的信件都没有信封,就是将信件折成三角状,因此,审查起来倒是方便的很。
其实,有很多在通信中涉及到的泄密,都是写信人在不注意的情况下做出来的,而且这种情况非常的多,往往防不胜防。
比如说运输兵很可能会在信件中写上,他们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运输了什么东西,这就是泄密。同样是运输兵,他们经常会在信里写上,自己开的车跑了多少公里,以至于轮胎都报废了。这里面泄露出去的信息,就非常多了,谍报人员不仅能够从中推断出苏军的某些动向,还能推断出军用车辆轮胎的耐用度。
而维克托交给佩雷西普金的这些信,都是审查后存在问题,同时,又确定写信人属于非故意泄密的那种,之所以将它们交给佩雷西普金,是需要由他以通讯副人民委员的身份,在全军范围内发布新的通信守则,严禁再有类似的泄密情况出现。
作为一名曾经差点死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手里的将领,佩雷西普金可不仅仅是与菲京存在矛盾,他对任何来自这个部门的人都没有好感,因此,在对待维克托的时候,他的态度也非常的冷淡。
在维克托看来,在如今的苏联,尤其是在苏联的红军系统内,与佩雷西普金持有同样态度的人绝对占着大多数,对此,他也非常的无奈。
说到底,这种反感,甚至可以说是仇视,主要来自于35年到38年之间的那场大清洗,作为主导方,内务人民委员部受到所有人的仇视是自然而然的。
但问题在于,那场清洗与维克托无关,他那时候只是个小小的士官,别说是干预这种国家性质的运动,他甚至连参与其中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人的憎恨情绪是带有地图炮特性的,它们不崇尚精准打击,而是喜欢溅射甚至是范围伤害,所以,作为曾经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成员,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要负责人,维克托自然应该承受这种仇视。
既然不受人待见,维克托也没有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喜好,处理完相应的手续,领了全部的设备,他便直接走人,返回莫斯科市区。
莫斯科,科佩谢尔街,情报侦察学院。
维克托所乘坐的黑色伏尔加缓缓驶入校园,在他的车后面,还跟着十几辆军用卡车,所有的卡车后斗都用帆布盖着,而最后一辆卡车上,则是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内卫士兵。
情报侦察学院是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一所学校,它是专门用来培训高级情报人员以及情报组织管理干部的,与此同时,它也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在职情报人员提供培训。
维克托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所学院就是用来招募无线电特别通讯营成员的,到目前为止,短时间内挑选出来的近五十名通讯营基干人员,都被击中在这里。
在谢罗夫同志的定义中,无线电特别通讯营并不是为军队提供无线电通讯服务的,他们都是独立的作战单位,专司负责战场范围内的无线电信号截听、干扰等工作,从性质上来说,多少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电子对抗部队。
在无线电通讯方面,苏联的起步比较晚,这个比较晚不仅仅是硬件上的,还包括软件上的,说白了,就是不仅无线电技术不行,精通于无线电工作的人员也不行。
尽管自六月份以来,随着电子管短缺的问题得以解决,无线电器材的生产规模、产量以及技术,都得到了飞速的发展,但在无线电应用人才方面,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在这里,不得不夸赞一番佩雷西普金同志,正是这位副人民委员会,将航空爱好者协会的制度,引入了无线电通讯领域,联盟各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相继成立了大量的无线电爱好者协会。
这种半军方性质的专业协会,正在为联盟培养大量的无电线专业人才。
什么叫爱好者协会?它与后世人们理解的那种协会不一样,从某种程度上说,它是带有半强迫性质的。具体的运作方式,就是共青团中央发出号召,要求年轻人在正常的学业之外,还要学习一两种专业性比较强的技术,就像是拿学分一样。
现在,无线电爱好者协会就是年轻人可以选择的项目之一,学好了是有奖励的,甚至可以拿到勋章。
随着战争的爆发,类似的协会涌现出来很多,比如说拖拉机手爱好者协会,他们就为军队中培养了大量的坦克手。
在来学院之前,维克托并没有下发任何的通知,因此,当他出现在学院内的时候,倒是把整个学院的领导层都给惊动了,尽管与培训学校相关的工作,是由菲京同志负责的,但他怎么说也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四位委员之一,而且还是第一副人民委员,这在级别上,要比学院的院长还高三级呢。
因此,当他的车停在学院仓库门前,随行的士兵们还没有来得及卸车的时候,以伊帕里托夫为首的学院领导们,便纷纷赶了过来。
安季普?格里戈里耶维奇?伊帕里托夫,中校军衔,在担任情报侦察学院的院长之前,他曾经是西部特别军区的通讯干部。
在战争爆发之初,西部特别军区遭遇惨败,包括巴甫洛夫在内的方面军高级将领,几乎全都被清算了,而伊帕里托夫虽然没有被判刑,但却也被调离了前线,弄到后方来从事教育工作了。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段黑历史,伊帕里托夫对现在的工作非常上心,自从筹建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的任务命令下达以来,他就在亲自抓这件事,那几十名挑选出来的通讯营基干人员中,倒是有一半多都是由他推荐的。
趁着设备入库的机会,维克托在伊帕里托夫的盛情邀请下,在学院内四处转了转,还参观了一堂学员们技术实训课。另外维克托多少有些刮目相看的是,这位还不到四十岁的院长同志,在业务上的能力非常强。实训课堂上,学员们在做什么,谁的操作有误,谁的操作比较到位,他都能说的上来,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在参观结束之后,介绍无线电特别通讯营基干成员的时候,这位伊帕里托夫同志,甚至连名单都不用拿,就那么直接给维克托口述,将近五十名基干成员的基本情况、技术特点、为什么推荐他们之类的事情,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伊帕里托夫这样的表现,不仅仅令维克托感觉满意,同时,也有一个想法,他准备向谢罗夫同志推荐这个人,由他来担任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的负责人,全权负责指挥所有通讯营的日常工作。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嘛,在维克托看来,这个伊帕里托夫就是专业的人才。至于说他过去履历中的那个污点,维克托认为无关紧要,毕竟西部特别军区的溃败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通讯不畅只是其中一点。而且,即便是这一点,也不应该由伊帕里托夫这样的人来承担责任。
第204章 斯大林格勒
“咣当咣当……”
匀速行驶的火车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整个车厢都随着这咣当声轻轻摇摆,坐不惯的人在这样的车厢里坐久了,是容易晕车的。
车窗前,维克托背靠着绵软的座椅,目光透过蒙着一层水气的车窗,看着外面徐徐退却的荒野。
荒野已经化为一片漫漫无际的雪原,天地间的一切都是纯白色的,只有偶尔从窗外闪过的几株枯树,能让人看到一抹不同于纯白的灰黑。
车厢在火车行进中轻微的晃动,维克托的身子也随着这晃动轻轻摇摆,这令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非常的惬意。
就在这时,车厢陡然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后,原本就不是很快的车速,似乎又放慢了几分,几乎就在同时,车厢外的雪原上,离着火车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辆停在雪地中的坦克。
那是一辆t34,坦克的舱盖打开着,穿着坦克服的车长半个身子探在舱盖外面,正在朝行进中火车行军礼,而在他的身后,一面红旗正被凛冽的北风吹拂着。
坦克下方的雪地上,呈四列队性排着的士兵们,也在朝着火车的方向行军礼,队伍在风雪中一点点延伸开去,每隔差不多十几米,就有一辆坦克混杂其中。
维克托下意识的站起身,朝着窗外的队列行军礼,与此同时,清晰的呼喊声从窗外传进来,即便是火车发出的噪音都遮掩不住那恍欢呼的声音。
“乌拉……乌拉……”
尽管知道那绵长的队伍不是在为自己而欢呼,可维克托在这一刻,依旧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大批士兵和坦克组成的队伍依旧在窗外向前眼神,约莫五六分钟后,这个队伍的背景发生了变换,茫茫的雪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停泊着各种船只的大河。
没错,这是伏尔加河,河对岸那一大片被风雪掩埋住的废墟,便是过去几个月里,被炸弹彻底摧毁的斯大林格勒。希特勒说要将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但他最终也只是将这座城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建筑摧毁了,而这个城市依旧存在。
在维克托的记忆中,斯大林格勒这个光荣的名字,将会一直存在下去,直到几十年后改名为伏尔加格勒,从这方面来说,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希特勒,要比他的前辈成功的多,不管是在粉碎布尔什维克,还是在消灭苏联人口这方面,都是如此。
伏尔加河并不是一条“不冻河”,常理来说,它的河面早就封冻了,现在之所以没有冻住,还有那么多船出现在河面上,是因为河上的冰层又被炸开了,至于那些船,则是专门用来迎接这列火车的。所以,当火车出现在大河沿岸的时候,河面上响起了大量的汽笛声。
这些汽笛声与士兵们的“乌拉”声一样,也不是用来迎接维克托的,尽管他的职务也不低了,可依旧没有资格接受如此众多士兵的欢迎。他只是占了伟大领袖斯大林同志的光罢了。
这列从莫斯科出发,经过将近一天一夜的行程,专门赶到斯大林格勒的火车,一共有六节,斯大林同志就在最后一节车厢上。
在经过了长达半年多的鏖战之后,付出惨重代价的苏联红军,终于在斯大林格勒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这场胜利震惊了全世界,因为它取得的战果甚至超过了莫斯科战役,苏军在这里取得的胜利,不仅仅在于歼灭了多少德军,摧毁了多少坦克和飞机,而是在于它一举扭转了整个南线的战争形势,甚至可以说,通过这一战,苏联红军将德军在整个东线战场的脊梁骨都打断了。
作为联盟情报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维克托很清楚这场胜利的重要意义。
看看高加索方向上的情况,随着斯大林格勒战役在十一月份转入反攻,尤其是在十二月份,德军第四装甲集团军放弃突破苏军包围圈的企图之后,原本还在朝着库班方向大举推进的德军a集团军群,迅速放弃了他们的全部阵地,仓皇向后撤军。
而在外高加索地区,大批打着各种幌子的民族主义游击队,纷纷放弃了抵抗,短短一个月内,就有将近四万名游击队成员走出深山,向内卫部队、边防军投降——德军在斯大林格勒的惨败,以及在高加索地区的撤退,令这些民族分裂分子们失去了希望。为了躲过被清算的命运,他们出卖自己的战友甚至是领袖,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在敌后的乌克兰、白俄罗斯,大批原本即反对德国人,也反对苏联人的民族主义游击队,开始主动与苏联红军游击队接触,敌后情报工作也更容易展开了。
按照驻罗马尼亚、芬兰、瑞典等地情报机构的反馈,这些国家的反法西斯组织开始变得活跃,罗马尼亚正在酝酿一场政变,芬兰则在考虑着退出这场战争。
在列宁格勒以北地区,芬兰人正在放松对这座城市北部交通要道的封锁,对苏军向列宁格勒输送物资的行为视而不见。
现在,最开心的人要数控制着外交人民委员部的莫洛托夫同志了,他毕竟还负责着向英美索要援助物资的任务。自从上个月开始,随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机构,开始散播莫斯科准备与柏林协商停战的消息以来,英美在提供援助的问题上,已经连续三次做出了让步。
现在,英国佬和美国佬再也不提什么运输困难、损失太大之类的问题了,只要苏联人的要求不是那么过分,他们基本上是做到了有求必应。
经过减速的火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随着活塞排气的声音响起,坐在车厢门口的索菲亚站起身,将维克托的军大衣和军帽拿了过来。
这次前来斯大林格勒,维克托只能算是随行人员,代表的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而在斯大林同志的随行人员中,还有包括伏罗希洛夫、马林科夫以及卡冈诺维奇等人。
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想法,这趟斯大林格勒之行将为期四天,除了视察斯大林格勒的城市状况之外,还将在一场慰问活动中,为那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立下功勋的基层指挥员们授勋。
斯大林同志将会参加这几天内的所有活动,因此,他的安保工作非常重要,而负责执行这项工作的人,就是维克托。
将军帽和军大衣都穿上,维克托整理了一下仪容,在索菲亚的陪同下直接下了列车。
火车站台上,从东到西,每隔一米就有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那儿,实际上,这些士兵的配枪里并没有子弹,真正配有子弹的,是那些巡视在站台上的蓝帽子。
从车上下来,维克托径直朝最后一列车厢走去,按照之前安排的流程,在他赶到最后一列车厢之前,斯大林同志与他的官员们并不会下车。
当维克托走到最后一列车厢的时候,车向下的站台上已经沾满了将星闪烁的将军们,而这些人中,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朱可夫同志,在看到维克托走过来的时候,这位目前红军系统中最闪烁的将军,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维克托也只是朝着对方微笑点头,随后便从人群中走过去,他直接抓着车厢门边的扶手,一只脚踩在铁梯子上,整个人悬在半空,朝四周看了一眼。
他是在看警卫们是否都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周围是不是存在着警卫们没有照顾到的死角漏洞。
在确定了没有问题之后,维克托才从铁梯子上下来,又伸手在车门上拍了拍。
车厢门很快打开,两名配着少校军衔的蓝帽子从车厢内出来,他们先朝着维克托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站到车厢门的两侧。
随后,又过了将近半分钟,穿着一身军大衣、戴着军帽的斯大林同志才从车厢门内走出来。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火车车厢门口的那一瞬间,整个站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种欢呼声并不是整齐划一的,甚至显得有些杂乱,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显示出这不是事先排练好的,而是士兵们自发的。
如果仔细看看的话,甚至可以发现很多欢呼中的士兵们,脸上都有泪水在淌着。
不管后世人对斯大林给予了怎样的评价,不管他当政的那些岁月被如何诋毁,至少在这个年月里,他在整个联盟的威望是无人能及的,对于这个时代的苏联人来说,他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象征。
斯大林同志的心情明显很好,他站在车厢外的铁梯子上,朝着站台两侧的士兵们挥手致意,向来严肃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随着他挥手的动作,站台上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直到这时候,以朱可夫同志为首的将军们才快步迎上来,朝着站在车厢门处的斯大林同志行军礼。
维克托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不停在的人群外围逡巡——他不是富有经验的警卫,因此,也不可能察觉到什么危险,他在关注的是警卫们的状况。
第205章 战俘
短暂甚至是有些简陋的车站迎接仪式之后,在一群将军们的陪同下,斯大林同志乘坐一艘渡轮横跨伏尔加河,从河对面的码头上岸,进入了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斯大林格勒市区。
从码头上岸,爬上足有十多米高的岸堤,第一个映入所有眼睑的,便是一栋四层尖顶的建筑,那曾经是一栋市民公寓,如今,这栋公寓楼的尖顶已经完全被炸塌了,只剩下三道残破的三角形竖墙还立在楼顶上。
这是斯大林同志这次来斯大林格勒所要参观的第一个地方,这栋建筑就是后世著名的“巴甫洛夫大楼”,从九月份到十一月份,二十三名苏军士兵以及藏身在这里的三十位平民,抵挡住了数以百倍计的德军进攻,成功坚守五十八天,创造了人类战争史上的奇迹。
当然,以一个不满编排的苏军兵力,能够防守住这栋大楼,其中原因是很多的。
比如说,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大楼正好处在“1月9日”广场与苏维埃大街的交汇处,因此视野开阔,三个方向上都有将近一千米的视野,适合打阻击。
比如说,这里靠近河岸,随时可以得到来自河对岸苏军炮兵部队的集中火力支援,从火力配备上来说,这里的防御并不弱于德军的进攻力量。
再比如说,这栋大楼防御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与邻近的面粉厂、码头等防御点,构成了一道较为完整的防线,向伏尔加河岸边发动进攻的德军,不可能将全部的进攻力量,都集中到这一栋大楼上。
但不管怎么说,这栋大楼的有效防御,都将成为战争史上的一个经典,用一个不太厚道的对比来形容,就是德国人在同样的时间里,连巴黎都打下来了,却没有能够打下这栋楼。
斯大林同志在这个几乎被炸平的城市里,先后参观了河畔大楼、中央火车站、红星拖拉机制造厂、马马耶夫岗这四个重要的防御据点,又前方休整中的第13步兵师营地,慰问了受伤的官兵,并在该师的营地内,发表了要求苏联红军战事誓死不屈、万众一心,继续给与德国法西斯重创,并向柏林挺进的公开演说。
旁听这场演说的,除了第13步兵师的官兵之外,还有来自共计49个国家的记者以及来自13国家的驻苏联外交官员,而在这场演说结束之后,总政治部以及内务部,又向各国记者开放了战俘营,允许他们进入战俘营去采访那些被俘的德军将领、军官。
对于云集到斯大林格勒的各国记者来说,这一场采访绝对是一席盛宴,仅仅一场战役,被俘的德军将军就超过了二十人,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这样的战果还从未出现过呢。
位于斯大林格勒南部别克托夫卡区,因为地处伏尔加河东岸,这个区在几个月残酷的战争中保存完好,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如今,被俘德军的战俘营就设立在这里,包括保卢斯在内的德军将领,还能分配到单独的房间。
十月礼堂,维克托乘坐的吉普车停在礼堂外的阶梯处,车子刚刚停稳,一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少校便快步赶上来,替他将车门拉开的同时,挺直身子行军礼。
少校很年轻,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容貌端正,浓眉大眼。维克托不知道这位少校的全名,只知道他姓亚沃罗宁,此前曾经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斯大林格勒局的负责人,现在则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斯大林格勒局局长。
“里面情况怎么样?”从车上下来,维克托向少校还了军礼,一边抬头朝礼堂的入口看过去,一边问道。
“气氛很热烈,”亚沃罗宁少校笑了笑,说道,“不过,那些德国人倒是自己先吵起来了,相互指责,都认为这场战败的原因是对方的责任,当然,受到指责最多的就是保卢斯。”
维克托点点头,迈步朝台阶上方走去。
十月礼堂就是专门为各国记者们安排的采访现场,今天,被送到这里接受采访的,就是在整场战役中被俘的二十余名德军将领,这既是莫斯科对全世界的一种炫耀,也是对德国人的一种羞辱。
从正门进入礼堂,甫一进门,维克托就听到了咔嚓咔嚓的镁光灯频闪声,而在正对着礼堂入口的方向上,则是坐着两排依旧身穿德军军服的将帅,坐在这些人正中央的,便是面色憔悴、胡子拉碴的保卢斯。
被俘这么多天,这些养尊处优的将军们,甚至没有得到洗澡和换衣服的机会,他们的狼狈,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时,一名记者正在向保卢斯提问,提问的大致内容,是在战役进行的过程中,他为什么没有命令他的部队直接向中央渡口发动进攻,反倒分兵去进攻苏军防守坚固的北部工厂区与南部的谷仓区。
这个问题提的看似很“在行”,实际上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外行,即便是维克托都能给他一个答案。
斯大林格勒的市区地貌,是个南北狭长的带状结构,战役中,苏军一直在利用中央渡口向市区内作战的部队提供物资补给,甚至还有大量兵员从这个渡口源源不断的补充上来。
因此,按照外行人的看法,德军似乎只要集中兵力,向中央渡口的方向实施突击,截断了苏军的后勤补给,这场战役便结束了。
但现实是,德军不是不想这么干,而是他们根本推进不过去,因为在没有拿下南北两个苏军控制区的情况下,德军仅从中路实施推进,整个推进的道路,都将被来自东、南、北三个方向的苏军炮火所覆盖。
那样的进攻将轻易演变为苏军炮兵对德军进攻部队的屠杀,即便是机械化兵团都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
德军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去攻打马马耶夫岗?不就是因为那里是一个最重要的高地嘛,如果夺取了这个高地,德军就可以将炮兵部署在坡顶,从而对整个市区内的所有死角实施炮击,从而消灭那些隐藏在北部工厂区和南部谷仓区的苏军营属炮兵。
可惜的是,他们始终没能将马马耶夫岗打下来,至少,苏军的抵抗使他们没能将炮兵部署到最佳位置。
维克托在最后排的位置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亚沃罗宁很快将一份文件送到他面前。
维克托点上一支烟,这才开始翻看文件。
这份文件是由亚沃罗宁亲自书写并提交的,其中涉及到了两项内容。
第一项是关于这些被俘德军将领的安全问题,按照亚沃罗宁的说法,仅仅是在最近四天内,他所指挥的内卫营便已经遭到了六股德军渗透小分队的袭击。
这些德军的渗透小分队应该都是在夜间空降而来的,他们的任务,肯定是解决或是解决这些被俘的德军将领。
为此,亚沃罗宁建议尽快将这些重要的俘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因为他担心德军应该已经掌握了这些人的所在位置,下一步,他们说不定就会对这里展开一次大规模的轰炸。
至于报告中的第二项内容,则是这些德军被俘将领提出来的一些要求。这些要求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要求每天都能洗上热水澡的;有要求提供干白葡萄酒的;有要求每天可以看到报纸的;更有甚者,还提出每天要吃两顿早餐,因为他们德国人已经习惯了吃两顿早餐。
“亚沃罗宁少侠同志,”将文件看了一遍,维克托抬起头,他皱眉看了看正在前方应对记者们提问的那些德军将领,说道,“对于你所提出的第一个建议,最高统帅部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最近两天,这些人将会被转移到莫斯科,由内务人民委员部战俘管理局负责接手。”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那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戳着,说道:“至于这些要求,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用理会,必须让这些家伙明白,他们现在是俘虏,他们是在试图摧毁、奴役苏联人民的过程中,成为了我们的战俘,而不是以旅游者的身份来这里度假的。”
“是,委员同志,”亚沃罗宁恭敬的说道。
“洗澡的权力,他们可以有,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甚至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换洗的衣服,”维克托继续说道,“但不要想着每天都能洗到热水澡,那是在浪费资源。干白葡萄酒我们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可以生产干白葡萄酒的地方,是在克里米亚,而那里现在还被法西斯侵略者占领着,而那些侵略者,就是他们的同伙。”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报纸可以给他们,但我们只提供苏联报纸,如果他们喜欢看的话,我们甚至可以为他们提供翻译。至于两顿早餐,你可以明确的告诉他们,我们苏联红军战士,就是依靠着每天一顿早餐所提供的营养打败他们的,这个事实证明,他们吃一顿早餐所吸收的营养,更利于身体健康。”
第206章 缴获
维克托在礼堂里待了不到十分钟,从他进入会场再到最后离开,会场上的数百名记者,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即便是有人看到他,恐怕也不知道他是谁。
这就是情报人员的一个特点,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永远都只能躲避在聚光灯光柱之外的阴影里,透过那一双睿智、警惕的眼睛,冷漠的观察着那些站在聚光灯灯柱中,以及那些关注着灯柱的人们。
所有人都不需要去关注他们,但也千万不要被他们关注到。
从十月礼堂出来,维克托再次乘坐渡轮返回伏尔加河西岸,随即乘坐一辆吉普车,在一个步兵连的护卫下,驱车向西南,沿旧公路去往上库姆斯基方向。
这显然是一段艰难的旅程,不过四十公里的路程,他走了刚不到三个小时,主要是这场残酷的战争,将整段整段的公路都破坏了,在厚厚的积雪覆盖下,都不知道哪里会突然出现一个坑,将整个车都陷进去。
在这四十公里的道路上,除了积雪之外,还有另一番奇景,那就是几乎无处不在的尸体以及各种车辆残骸。
真的是无处不在,那些被炸毁的坦克、卡车、吉普车,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很多都只能看出一个轮廓,而那些尸体同样也是如此,他们如同冰雕一般,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就那么凄凉的被遗弃在荒野上。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尾声阶段,德军第四装甲集团军正是从这个方向,对苏军的包围圈发动了一场猛攻,但得到两个步兵师、一个坦克师增援的第51集团军,有效的阻截了他们的进攻,并在阿克塞河与梅什科瓦河之间的水网地带,对进攻中的德军第57装甲军施以重创。
而在包围圈内,一支被围困的德军部队,违背了第六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他们在第四装甲集团军向包围圈内实施攻击的时候,也向梅什科瓦河方向发动了攻势,试图与友军配合,突破苏军的包围圈。
但结果很明显,他们失败了,唯一的收获,就是在长达27公里的前进道路上,铺出了一个由士兵尸体组成的巨大方向标,这个方向标以斯大林格勒郊区为起点,终止于距离梅什科瓦河不到7公里的格列米哈斯克村。
据第51集团军方面上报的战况统计,在这一场旨在突围的行动中,有上万名德军被歼灭,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在突围的过程中,完美的体验了一次边境战役时期,苏军突围部队的遭遇——头顶有战机残忍的轰炸、扫射,身边有密集的炮火覆盖,不管朝那个方向突击,似乎都会遇到敌军的阻拦。
最终,士气丧尽的残余部队,以不到两千的兵力,在格列米哈斯克村外的一片开阔地上,选择了向苏军部队投降。
当维克托的车队经过格列米哈斯克村的时候,村庄外那片开阔地上的废弃车辆、坦克,还没有被清理,远远看去,那里就像是一个废弃车场。那些被拆走了轮胎的卡车,被卸掉了履带的坦克,倒毙在坦克车身上的坦克手,似乎正用一种静默的方式,向这个世界陈述着战争的残酷。
车队跨过冰封的梅什科瓦河,继续向西南方向开进,前行不过五六公里,便是上库姆斯基,不过,车队没有进入这个同样被夷为平地的城市,而是从城边绕过,去往七公里外的阿克塞河。
因为之前激战的缘故,阿克塞河上的冰封已经被炸开,尽管两天过去了,河面又再次冻结,但冻结的冰层并不够厚实,所以车队不能从冰面上过河,而是要走铺设在河面上的简易浮桥。
当车队行驶上浮桥的时候,对面正好有两队德军俘虏正在苏军士兵押解下渡过浮桥,双方在浮桥中段相遇,因为桥面过于狭窄的缘故,负责押解战俘的苏军士兵,便要求那两队德军战俘并成一队,以便给车队让路。
维克托在吉普车内坐着,亲眼看到那些负责押解战俘的苏军士兵,故意将一些受了伤、行动不便的德军战俘推下浮桥。
浮桥架在冰面上,车队开上来的时候,引起了桥身的震荡,原本与桥身冻结在一块的冰层,早就开裂了,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于是,那些被推或踹下浮桥的战俘,大部分都坠进了冰窟窿里,只有少数几个幸运的,才能在战友的拖拽下重新爬上来。
但这些幸运儿即便是重新上了岸,要想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低温,活着走到近五十公里外的斯大林格勒,估计也是没有多少可能性的。
说实话,看着那些努力把头仰在水面上的人,看着他们瞪起一双绝望的眼睛,竭尽所能的伸出手,竭力想要重新爬上浮桥的样子,维克托的心里真有些不好受。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同情这些人,因为他们都是战俘,是不远千里从德国跑到苏联的领土上来作战的德国人。
对侵略者的同情,永远都只属于那些远离战争的旁观者,因为他们没有受到战争的伤害,没有亲人死于侵略者的屠刀,所以,他们才能毫无负担的对那些侵略者施以同情,并堂而皇之说一些类似于“侵略是统治者的错,与普通人无关”这样的屁话。
而对于那些身处战争中的人来说,他们的思想觉悟没有那么高,观念也没有那么高屋建瓴,他们只知道是侵略者在他们身上施加了痛苦,他们看不到那些所谓的“统治者”,只能看到那些士兵狰狞的面孔。
任何人的财产被盗了,他都不会去埋怨国家的经济形势不好,或是道德建设工作没有做到位,以至于有人需要靠盗窃来谋生;任何人遭遇了车祸,也不会去抱怨交规不完善;任何人的亲人被谋杀了,他也不会去责怪法制建设的问题。
所以,一切道理都是相通的,国与国之间的仇恨,最终还是会反馈到国人与国人之间的仇恨上,那种类似“我很喜欢你们国家的人,却不喜欢你们国家的政府”这种说法,都是放狗屁,这种说法的背后,只隐藏着一种情绪,那就是:你们的政府怎么还不崩溃啊?你们国家怎么还不闹动乱啊?
战俘的队列很长,车队在渡过浮桥之后,又前行了两公里,才看到这群战俘队列的尾端,此后,车队又前行进了将近五公里,直到黄昏降临的时候,才抵达最终的目的地,距离帕克赫勒宾不足三公里的克拉舍宁诺科夫村。
这里,目前是第11无线电特别通讯营临时驻地。
到目前为止,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的无线电特别通讯营一共只组建了两个,分别是第11、第17这两个通讯营,后续正在组建中的,则是第21、29、33等三个营。
没错,所有的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番号,都不是按照数字顺序来编制的,而是随机选择的,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敌方的情报侦察部门造成信息混乱,让他们搞不清楚这种部队一共有多少支。
尽管这些通讯营是营的编制,但实际上它们应该算是加强营,一个营内配备三个特别通讯连,另外还有两个专门负责警卫工作的警卫连。营级指挥官由一名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少校担任,没有配备政委和参谋,只有两名专门负责技术工作的副营长。
营级指挥部部队任何战区内的作战指挥部队负责,而是只对设立在利佩茨的特别通讯指挥中心负责,那里的负责人是此前刚刚由维克托推荐的伊帕里托夫中校。
所以,从指挥结构上看,它的层级划分是这样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委员会,对内情报总局,特别通讯指挥中心,特别通讯营,层级划分与指挥层级完全一致。
如今,驻扎在克拉舍宁诺科夫村的部队,不仅仅是第11无线电特别通讯营,这里还是近卫第2集团军下属坦克第7军的司令部临时驻地。
维克托之所以亲自赶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视察第11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的工作,也不是为了拜会坦克第7军的指挥员,他这次过来,是为了来接收重要战利品的。
这些所谓的战利品中,包括了从德军第6集团军中缴获的26部“谜语”密码机、43部无线电台,以及46名报务员、译电员,同时,还有那些译电员们所掌握的密钥。
此前,作为总参谋长的华西列夫斯基接受了维克托的建议,他以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部联合电令的方式,要求参与斯大林格勒战役的三大方面军,在围剿德军部队的同时,注重对这些物资的缴获工作。
其后,亚沃罗宁少校所指挥的斯大林格勒局,也参与到了对战俘的甄别工作中,所有试图隐藏身份的报务员、译电员,都被集中甄别出来,作为特别战俘押解到了这里。
对于维克托以及他所领导的对内情报局来说,这些人、这些物资,都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第207章 毒杀
别科托夫卡区。
维克托被一阵儿敲门声惊醒。
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他先下意识的看了看表,这才发现已经是九点钟了。
从床上下来,趿拉上拖鞋,他将一件睡袍穿在身上。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声音比上一次大了几分。
“谁?”搔了搔头发,他轻咳一声,问道。
“是我,索菲亚,”门外传来索菲亚的声音。
“进来吧,”维克托走到窗户边上,将厚重的窗帘拉开,顿时,刺眼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晃得他眼前一阵儿晕眩。
房门从外面推开,端着一个托盘的索菲亚从外面走进来。她看到维克托正站在窗户前面,便将托盘直接端过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说道:“刚才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打来电话,让你马上到斯大林同志那儿去一趟。”
“哦?”维克托一下醒过神来,他端起托盘中的那杯水,一饮而尽,感觉嗓子舒服了许多,这才说道,“说什么事了吗?”
索菲亚摇摇头,说道:“没有。”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根本没顾得上洗漱,只是洗了一把脸,维克托便换上衣服,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昨晚休息的这个地方,是斯大林格勒的军人俱乐部,也就是军区招待所,维克托的房间在三楼,而整个四楼都是斯大林同志以及他的警卫人员的。
与在莫斯科的情况相同,他也不知道昨晚斯大林同志是在哪个房间里休息的,不过,出门上楼的时候,他在楼梯口处便遇上了在那里等着他的波斯克列贝舍夫。
“斯大林同志没有休息吗?”走上楼梯,维克托与波斯克列贝舍夫站到一起,小声问道。
昨晚他从前线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辰三点多钟了,那时候斯大林同志还没有休息。
“没有,”波斯克列贝舍夫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修斯爵士来过,在这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十分钟前才刚刚离开。”
修斯爵士是英国驻苏联大使克里普斯爵士的助手,他在将近一周前就来到了斯大林格勒,主要是搜集与斯大林格勒战役的一些相关情报信息的。
没错,这位修斯爵士就是替英国人搞情报工作的,不过,他的情报工作是公开性质的,更多的属于一种信息交流的性质,与他们配合的,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相关工作人员。
维克托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他与波斯克列贝舍夫之间的合作就是这样的,如果对方打听到什么消息,同时,觉得这个消息能够告诉他的话,自然会主动告诉他。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上楼,波斯克列贝舍夫将维克托引到走廊右手边第一个房间门口。
房间的房门敞开着,从门口就可以看到穿着军装的斯大林同志,正站在窗户边上抽烟。
因为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所以,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如何。
“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到了。”波斯克列贝舍夫站在门口,汇报道。
斯大林同志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摆摆手,示意维克托进去。
“刚才修斯爵士来过,”等到维克托走进门,斯大林同志一边朝房间中央的沙发走去,一边说道,“他给我带来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维克托走在他的身后,跟到沙发边上,耐心的等他将那个消息说出来。
“坐吧,”斯大林同志坐到沙发上,朝旁边的一个单人沙发指了指,随即,手指划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一份影印文件,说道,“先看看这个。”
维克托坐到沙发上,伸手将那份影印版的文件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文件上的内容不多,简要概述就是说:德军位于利恩茨的一处战俘营发生大规模中毒事件,包括十四名英国战俘、二十三名苏联战俘在内,共有近五十人中毒身亡,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人经抢救捡回一条命,但后遗症是大部分人有肌肉萎缩、面瘫等症状。
根据党卫军的调查,发现中毒原因,是有人在战俘营的供水系统中投入了大量的肉毒杆菌。考虑到目前是冬季,战俘营的供水系统中不具备肉毒杆菌的繁殖条件,因此,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且涉及好的人为投毒事件。
将文件看完,维克托将它放回到茶几上。
这件事是谁做的,根本就不用多考虑了,因为弗拉索夫就在利佩茨战俘营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艾廷戈策划的一场毒杀行动。
肉毒杆菌这种毒性最强的细菌,是艾廷戈的最爱,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在执行暗杀任务时,最常使用的一种毒素,因为这种细菌不仅繁殖的很快,而且很难被杀死。
把这玩意投入到水中,即便是把水烧开了也没用,因为它可以在沸水中存活三四个小时,而这种病菌致命的地方,在于它能分解出剧毒的肉毒毒素,并且其分泌肉毒毒素的最佳温度,就是37度。
在艾廷戈的职务确定之后,维克托便将追杀弗拉索夫的工作转交给了他,至于后续他是如何策划的行动,如何执行,维克托是不能再过问的。
如今看来,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采用了一个非常过头的方式,他竟然直接安排人把肉毒杆菌投进了战俘营的供水系统内。
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如果是维克托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采用的,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的方式,可能会牵连到无辜的人,同时,也因为这种方式能够成功,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到最后,其结果很可能是无辜的人杀死一大堆,但真正目标却幸运逃脱了。
代表着英国情报机构的修斯爵士,之所以把这份影印文件拿给斯大林同志,肯定是为了表达英国政府对这个事件的不满,毕竟在这次的事件中,有十四名英国战俘被毒死了。
按照之前的情报显示,利佩茨的战俘营内,并没有关押多少普通的士兵,那是一个专门用来关押军官的地方,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被毒死的英国战俘也好,苏军战俘也罢,很可能都是军官。从这一点上看,英国人为此而恼怒是很正常的。
“这是你们策划的行动吗?”看到维克托将影印文件放回到茶几上,斯大林同志问道。
“我想,应该是的,”维克托不敢隐瞒,只能含糊其辞的说道。
他以为斯大林同志会为此而雷霆大怒,至少今天这一顿臭骂是跑不了的。尽管这场行动不是由他策划的,但他毕竟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在谢罗夫同志不在场的情况下,他就得老老实实承接斯大林同志的怒火。
但现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斯大林同志并没有为这次的行动而恼怒,他紧接着提出的问题是:“为什么行动的结果我们还不知道,而英国人却已经知道了?哪里出现了问题?!”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我们在奥地利的情报网络还是比较薄弱的环节,而英国人在这方面的工作,要比我们做的更加到位。”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我们得到的情报证实,英国人在奥地利的情报工作,得到了阿图尔?赛斯反对者的支持与配合,而我们则受到了来自该国保守党与社会民主党的联合反对,因此,要在那里开展工作非常困难。”
“那也不能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斯大林同志面色严肃的说道,“必须想办法改进它,我们不能允许联盟在包括奥地利在内的所有东欧、东南欧国家内部的影响力,弱于那些英国佬,尤其是在情报工作方面。”
“是,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说道,“在稍后的工作中,我会将这作为重点来重新部署。”
“嗯,”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转口又问道,“那么,弗拉索夫那个叛徒的问题解决掉了吗?”
“现在还没有确认,”维克托有点头疼,他说道,“现在是由艾廷戈同志在负责这项工作,我想,如果得到确切消息的话,他应该会第一时间上报的。”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他对艾廷戈的印象显然是非常不错,因此说道:“列昂尼德?亚历山德罗维奇的能力还是值得信任的,但搞情报工作却不是他的长项,你和谢罗夫应该更多的让他负责他所擅长的工作。”
“是,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点头应道。
“好啦,你去休息吧,”斯大林同志显然也是疲惫了,他摆摆手,说道,“一旦有消息,立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维克托站起身,说道。
“这枚奖章是属于你的,”斯大林同志又指了指桌上一个红色的绒面长盒子,说道,“柏林情报站所提供的,关于德军会在阿克塞河方向发动攻势的情报,非常准确,这让我们避免了损失,所以,这枚奖章是你应得的。不过,你的身份特殊,就不要参加授勋仪式了。”
第208章 危机感
从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开始,一抹从被北面飘来的浓云,便一点一点的吞噬了斯大林格勒地区的整片天空,气象部门的预报显示,这是一股从北极圈内席卷而来的低压气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些时候到明天,斯大林格勒地区将会有一场大雪。
果不其然,刚过午后,零星的雪花就飘了起来,还不到一点钟,最初的小雪就变成了中雪,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斯大林格勒以东,去往阿赫图宾斯克的公路上,几辆卡车与两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正冒着风雪向东行驶。
在第二辆吉普车尚,维克托把玩着手中那枚金色的奖章,奖章正面那一行被金色五星隔开的俄文字母,展示了这枚奖章是用来嘉奖什么人的。
“为了保卫斯大林格勒。”
这是一枚“保卫斯大林格勒”奖章,两个月前,刚刚由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颁布命令,专门为斯大林格勒战役所设立的一枚勋章,它的作用,就是用来嘉奖那些英勇保卫斯大林格勒的士兵和平民的。
维克托并没有参加斯大林格勒战役,在战役期间,甚至都没有来过这里,但作为情报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他也为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做出了重要的贡献,这一点是得到了总政治部以及最高统帅部认可的,所以,他也有资格获得这样一枚奖章。
至少是斯大林同志认为他有资格获得这样一枚奖章。
今天下午,由总政治部负责筹备的盛大授勋仪式,将会在斯大林格勒的别科托夫卡区开幕,这场仪式上,不仅会有大批的士兵、指挥员以及平民代表受到表彰,还会有一部分部队接受由最高统帅部授予的“近卫”部队荣誉称号。
很可惜,就像是斯大林同志所说的那样,作为情报工作的负责人,维克托是没有机会走上主席台接受奖章的,因为工作岗位的特殊性,他得不到那样的殊荣。
实际上,随着维克托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地位的逐步提升,他本人在联盟中的存在感不仅没有得到提升,反倒在迅速淡化。任何公开的文件、报道中,他的名字都在消除掉了。
从这一点上看,也能看出人类的记忆有多么短暂了,要知道在仅仅一年前,他还曾经出过很大的风头呢,而现在,似乎所有人都把他给忘记了。
将奖章的绶带拆下来,分别放回到盒子里,维克托伸手将它递给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的索菲亚。
索菲亚显然是对这枚奖章非常感兴趣,她又一次把盒子打开,将那么奖章拿出来细细的把玩。
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应该说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是奖章还是勋章,都是一种荣誉的象征,能够得到一枚都是值得炫耀的。
但维克托却没有这种情绪,说真心话,他对这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尽管他也是一位“苏联英雄”称号获得者,但那枚象征着至高荣誉的勋章,他却只配带过一次。
如今,维克托的心思很重,尤其是在今天上午,当斯大林同志将这枚奖章交给他,并对他说不能让他参加授勋仪式的时候,维克托的心里就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自打重生以来,维克托的思想,或者说是他的目标,是有一个演化过程的。
即便是到了今天,他也没有真正想过,或者说是真正筹谋过要掌握多少权力,爬到最高的位置,他的信念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安全的活着,一直到自然死亡的那一天。
最初,他只想着要逃离危机重重的乌克兰、利沃夫,后来他想的就是避开前线,不要做一个可怜炮灰,为此,他很努力的工作,并竭尽所能的做出成绩。
而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似乎完美的做到了这一点,他进入了莫斯科,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名高级职员,前线离他彻底遥远了,他不用担心被某处飞来的一枚炮弹或是一枚子弹干死了。
在那之后,他开始筹划着远离危险的贝利亚,因为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贝利亚很危险,这个人将在斯大林同志死后被清算,那些与他走的近的人,也将不得善终。
所以,他在选择站位的时候,脱离了贝利亚,并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分割的时候,成功的脱离了前者,成为了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的“四巨头”之一,而且还是排名第二位的。
但是今天斯大林同志不经意间的那么一句话,又令维克托的信中有了很强的危机意识。
什么样的危机意识?
那就是他现在地位与权势,完全是依仗着斯大林同志的信任而存在的,不,不仅仅是他,可以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的任何一名人民委员,都是这样的。
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这些人位高权重,因为岗位的特殊性,他们甚至有着“见官高一级”的特殊地位。
就拿维克托来说,别看他现在连个中央委员的身份都没有,但是如果他板着一张脸与绝大部分的中央委员们谈话,对方都会吓的出一身冷汗。那些州委书记,甚至是一部分加盟共和国的领导人,也不见得就敢与他这样的人对着干,因为那危险性太高了。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个什么样的部门?它是由原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特殊部门组构而成的,可以这么说,原本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令人胆寒的那部分职能部门,现在都并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组织序列中。
不管是对内情报局还是反间谍局,不过是特别部还是负责思想和宣传的特别处,这些部门都是当初内务人民委员部发动大清洗的主导性部门。
这种特殊的性质,决定了维克托这样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人民委员,不会有太多的朋友,也不会有什么个人威望可言,说句到位的话,在苏联范围内,绝大部分官员们,甚至都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尽管他与三十年代的大清洗毫无关联。
同样也是这个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为维克托很难培养自己的政治势力,他能做的,就是依附于某个政治强人,并成为对方手中的工具,或许是最好用,最犀利的工具,但归根结底,就是工具。
当然,也有一个例外,但可以预见的是,在斯大林同志在位期间,这样的例外不会出现。
什么样的例外?维克托重生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对这个国家的政治运行规则,也算是有了充足的了解,在他看来,这个例外就是所谓“集体领导制”的实现。
只有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强力部门,不再成为党争、权争的工具,而仅仅是作为一个部门的时候,他们这种人才有可能摆脱成为工具的命运。
但是,这个局面有可能出现吗?维克托不知道,至少现在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不过,此时的维克托终归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对苏联历史的不了解,否则的话,他就会知道在他前世的历史中,那位低调的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是如何依靠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击败诸多竞争者,并最终干挺了老奸巨猾的“灰衣主教”苏斯洛夫,一举登上苏联最高权力宝座的了。
当然,对于现在的维克托来说,危机感的出现并不是坏事,自从成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以来,他的日子过的似乎太过安逸了,而足够的危机感,可以给他更多向前的动力。
没有人喜欢斗争,尤其是没有喜欢阴暗狡诈的政治斗争,但人在前进道路上,有很多事情都逃避不了的。每个人都想获得更多的权力,爬上高更的位置,可上面的位置有限,你不把你头上的那些家伙,以及能够与你竞争的那些家伙搞下来,你就上不去。所以,权力之路就像是在瀑布边上玩皮划艇,你划不上去,就得滑下去。
车队在茫茫的雪原上向东急速行驶,维克托现在要去的地方有点特殊,那里距离斯大林格勒九十五公里,而距离哈萨克斯坦的边境,却只有三十公里,处在伏尔加河的下游地区。
两个多月前,阿斯特拉罕边防军第39、51两个师,被派遣到那片广袤无人的地区,上万名士兵冒着风雪,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建起了一片临时的营地,并将面积超过六万平方公里的一片沙漠,划定为无人区、禁飞区。
“卡普斯金亚尔”,这个名字是斯大林同志亲自起的,而以其命名的卡普斯金亚尔镇,目前只有不到五百人居住,这些人全部都是从苏联各地召集而来的空气动力学、火箭、数学等方面的专家,其中仅仅是苏联科学院的院士,就有将近四十人。
是的,这是苏联历史上第一个火箭工程建设基地,而负责这里主要工作的,便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技术设备部门。
第209章 卡普斯京亚尔
对于第一个火箭工程建设基地的选址问题,是经过了苏联科学院的慎重研究,并在国防人民委员部出台了指导意见之后,最终确定下来的。
卡普斯京亚尔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处在沙漠边缘上,人迹罕至,同时,这里公路、铁路都有,距离目前联盟在乌拉尔山以东的几个工业基地,比如喀山、古比雪夫等地都不远,可以得到来自工业上的支撑。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由工业委员会、国防工业委员会、运输建设部等十二个部委联合牵头,优先提供各类资源、设备,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边防军、劳动营管理局提供人力,卡普斯京亚尔的第一个实验区,科罗廖夫区已经完成了建设。
包括发射场司令部、燃料库、拼装厂房等主要设施,已经全部完工,两枚分别由氢、氧和煤油作为推进剂的火箭,也在众多专家的努力下完成了一期设计,相关的零部件生产任务,下发到了喀山、萨拉托夫等地的十六家工厂。
苏联的体量无疑是超级庞大的,当整个联盟决定集中全国之力去做某件事的时候,无论是效率还是能力,都是极其惊人的,用无法想象来形容它,丝毫都不过分。
对于如今的维克托而言,情报工作当然是重中之重,毕竟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成绩如何,关乎到了他地位的稳固与职务的升迁。
而在情报工作之外,他最关注的两个方面,便是核武器的研发与火箭技术的研发。这两项工作做的如何,不仅仅关乎到了成绩,甚至关乎到了功绩。
如今,不管是核武器也好,火箭导弹技术也罢,都还没有拿出实物来,所以缺乏说服力,也很难让人感受到它们的重要之处,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它们最终被研发出来,肯定将会震动全世界的。
核技术、火箭技术,这是被世人称之为“战略性”的两项技术,可以负责任的说,在这个星球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两样技术,更能为国家安全提供保障了。
所以,维克托需要在两项技术的研发中保证自己的存在感,这都是资本,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政治资本。
为了保障卡普斯京亚尔的绝对安全,边防军在通往该区域的公路上,设置了三处检查站,最远的一处检查站,在距离该地区15公里的边界上。此后,每五公里一道检查站,一直到最终的边防军驻地为止。
而在公路线以外的地区,则设置了高达两米的铁丝网隔离带,隔离带每隔五十米,原设有一个警示牌,黄色底、红色图案的警示牌上,有地雷区以及闯入者将被射杀的警告。
维克托的车队经过三道检查站,最终进入科罗廖夫区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而在专门用来停放车辆的发射场司令部停车场上,依旧有很多人在等着他的到来。
这些等候他到来的众人里,有穿着军装的边防军,有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安全人员,也有穿着便装的科研人员——整个科罗廖夫区内,只允许这三类人进入,至于相关的家属们,则都被安排在镇上,不能进入试验场区域。
整个科罗廖夫区,就建设在丛林与半沙漠化的荒原结合处,如今,这里依旧像是个超级大的工地,大量的工厂正在紧急建设中,这些工厂主要是用来生产高精度部件的,比如说陀螺仪,比如说专门用于火箭的时间控制机构。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林地外围的东北方向上,还有几个大型的燃料库正在建设中,那是专门用来存放液态氢、氧以及高纯度煤油的仓库。
陪同维克托视察试验场的,是格鲁什科与科罗廖夫,他们现在是整个卡普斯京亚尔地区的技术负责人,而行政负责人则是由别尔乌辛兼任的,军事上的负责人是来自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恩格尔?斯梅托夫少校。
斯梅托夫少校,原内务人民委员部哈萨克斯坦对内情报总局负责人,后随情报机构转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两个月前,在确定了卡普斯京亚尔的选址之后,他就被调到这里,担负起整个试验场的安全负责人。
在格鲁什科与科罗廖夫的陪同下,维克托参观了建设中的陀螺仪生产厂、高纯度煤油储备仓库、液态氢生产中心等建筑,又去看了正处在组装中的两枚实验型导弹。
这两枚正在组装中的实验型导弹,有一枚是完全采用的德国人的相关技术,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柏林情报部门陆陆续续又拿到了一些数据资料。由于德国人在以液氢、氧为推进剂的火箭研发项目上,取得了先发性优势,且其实验完成度非常高,因此,在德国人研究的基础上,苏联专家组采用自研发动机构建的第一枚火箭弹,完成的速度是比较快的。
按照科罗廖夫的说法,这枚采用液氢、氧为推进剂的火箭,有望在两个月后进行正式发射试验。
而另一枚火箭,则是采用高纯度煤油作为推进剂的,在这方面,因为是由苏联专家组完全自主研发并设计的,因此,实验完成度不是很高,进行第一次发射试验的时间,可能要推到年中的时候,具体的说,就是需要六到七个月的时间。
按照格鲁什科的说法,他更希望能够暂时将主要的研发精力,投入到德国人所采用的技术上,因为那样的话,专家组才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足够亮眼的成绩来。
而科罗廖夫则坚持认为以高纯度煤油为推进剂的自研技术,才是他们应该选择的正确方向,这不仅仅是因为相比起液氢、氧,以煤油为推进剂的火箭成本更低,还因为煤油在反应的过程中更加稳定。
因为两人之间在意见上的分歧,导致整个专家组内也出现了两个阵营,一方支持格鲁什科,一方支持科罗廖夫。
尽管目前这个专家组的人员规模庞大,但在真正的研发过程中,人力上的不足还是很明显的,因此,他们注定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同时关注两个方向上的研究。
在这个问题上,维克托的立场一贯都是明智的,之前,他甚至已经有言在先了,那就是他需要专家组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具备说服力的成绩来。
所以,他不管哪个方案更合理、更廉价,只要哪个能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成绩来,他就支持哪个。
为了压住有点刺头的科罗廖夫,这次急匆匆赶过来的维克托,不仅与整个专家组召开了一个长达近一小时的谈话会,还专门与科罗廖夫谈了大半夜,以统一专家组内的意见。
实际上,维克托也知道科罗廖夫所选择的方案是最合适的,但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不仅仅是一项研究,也不仅仅是一项军事技术,它还是一个政治问题。
虽然目前战争形势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但就总体而言,整个联盟在资源上还是相当稀缺的,而不管是核武器的研发,还是火箭技术的研发,都需要挤占大量宝贵的资源。
作为这两个研发项目的支持者,尤其是作为火箭技术研发的最主要推动者,维克托是承受了很大压力的。如果他不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拿出具有足够说服力的成果,不能让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诸多委员们,实际的看到这项技术研发的前景,很难说国防人民委员部不会改变立场,取消对这个项目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目前火箭技术研发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主管航空工业的马林科夫同志,但这位专注于战斗机生产的人民委员同志,实际上并不支持这个项目的开展。
用马林科夫同志的话说,就是制造一枚火箭的成本,并不低于制造一架飞机的成本,且不说这项研发能不能成功,即便是成功了,一个只能一次性使用的火箭,难道能比一架战斗机更有价值吗?
试想一下,就连名义上主导着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都对这个项目秉持着不支持的态度,维克托的身上会有多么大的压力?
当然,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选择以哪个研发方向为主的问题上,维克托的确是有私心的,他讲究政治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他寻求个人功绩的过程。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科罗廖夫同志坚持自己的立场,未尝没有私心夹杂其中,他的顽固,可不仅仅是基于科学立场的,同样也有个人利益的考量参杂其中。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采用别人的技术,与证明自己的技术,其最终获得的成果,具备完全不同的性质。
最终,在无法说服科罗廖夫的情况下,维克托不得不动用了他的行政权力,他在离开卡普斯京亚尔之前,召集全体专家组成员,组织了第二次谈话会。
在这次谈话会上,他明确表达了对格鲁什科的支持,并且当众警告科罗廖夫,要嘛服从组织上的意见,要嘛就回到他原来的岗位上去,两者二选一。
第210章 库利克的问题
莫斯科,细雪纷飞。
林荫路的别墅小楼内,维克托被落地钟的钟鸣声惊醒。
揉着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屋顶的仰躺在床上,他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想要驱散那种缺乏睡眠所带来的困倦。
身边,头发蓬乱的萨芬娜被他惊动,轻轻打着酣,将一只雪白的手臂伸过来,搭在他的胸口上,小手还顺势在他下巴上挠了挠,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几点了?”
“七点,”维克托在她光洁的手臂上轻轻抚摸着,说道,“你再躺一会吧,我得起床了。”
“还能睡一个小时呢,”萨芬娜哼哼一声,说道。
“今天要早点过去,”维克托将她的手臂拿开,起身的时候,探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说道,“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和我约好了,七点半钟在我的办公室碰面。”
“那我再睡一会儿,”萨芬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道。
从床上翻身坐起,趿拉上拖鞋,维克托晃晃悠悠的进了浴室,简单的洗漱一番,穿戴整齐了,这才拿着自己的公文包下楼。
门外小雪扑簌,细密的雪花中还夹杂着零星的雨滴,随着二月份的到来,漫长的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就要来了,这或许是今冬的最后一场雪了。
看到他从小楼里出来,门外值岗的警卫们站直身子,向他行了军礼。
维克托还了礼,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出了院子,走上幽静的林荫道。
瓦连卡开着的黑色伏尔加就停在路边,维克托朝自己这位年轻的随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上车,准备步行过去。瓦连卡没办法,只能开车在后面跟着。
尽管下着小雪,但清晨的林荫路上依旧有一些散步的行人,这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他们或许知道维克托是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却不知道他的具体职务,因为维克托很少穿着制服出现在附近。
与那些面熟的人们打着招呼,不过三四分钟的工夫,维克托便走进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大楼,当他赶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身戎装的华西列夫斯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作为目前的苏联红军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在非特殊情况下,是不会选择独自与维克托见面的,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是在接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通知之后,前来接受质询的。
没错,就是质询,在过去三天里,接到这类同志的军方将领很多,不仅仅是华西列夫斯基,还有瓦杜丁以及科罗捷耶夫、卡姆科夫、帕洛京等人。
质询所涉及到的问题很多,但主旨却只有一个:那就需要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库利克是不是个叛徒,或者说,他是不是个胆小怯懦的投降主义者。
这次的质询由三个部门负责,分别是负责最终判定的中央监察委员会,负责思想、政治审定工作的总政治部,以及负责举证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说白了,就是由维克托所在的部门,来确定库利克是不是有实际上的叛国行为;总政治部负责审查他的政治问题;如果确定有问题了,那么中央监察委员会就会接受整个案件,把这位曾经的元帅同志,送上军事法庭。
经过过去几天的质询工作,在维克托看来,库利克存在叛国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他在红军将帅中的人员似乎也很不错,至少接受质询的人,都对他给出了比较正面的评价。但绝大多数人给出的评价中,也基本包含了一点,那就是他的战术思想已经落后了,他的指挥能力,也应付不了现如今的战场形势了。
作为与铁木辛哥、沙波什尼科夫同一时期的元帅,库利克在战争爆发之后的这两年里,似乎一直都很倒霉。在西方面军的时候,他指挥不了自己的部队。在列宁格勒战役的时候,又以自己兵力不足为由,拒绝接受来自方面军司令部的进攻命令。
如果说这些都还能让斯大林同志忍受的话,那么他在刻赤半岛干的事,就真的将斯大林同志激怒了。
在南线,库利克负责罗斯托夫的防御,面对德军的进攻,他认为自己兵力不足,所以频频向大本营索要增援部队。随后,斯大林同志亲自下达命令,将他调往了刻赤半岛,让他组织该地域的防御作战。
结果,这位元帅同志在曼施坦因的部队推进到阵地前沿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兵力不足。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向大本营寻求支援,而是在没有得到大本营允许的情况下,直接指挥部队撤离了刻赤半岛,渡过刻赤海峡,一直扯到了塔曼半岛上。将整个刻赤半岛直接丢给了真正兵力不足的曼施坦因。
最要命的是,库利克的擅自撤退,为南线的战局带来了全局性的影响,没了来自苏军在半岛东部的威胁,德国人得以集中兵力攻克了塞瓦斯托波尔,随后,一个回师,又将之前还防的挺不错的罗斯托夫给夺了。
当刻赤半岛失守的消息传到莫斯科,尤其是在知道库利克几乎未做抵抗,便直接撤退的消息之后,斯大林同志气的心脏病都发作了,于是,当天晚上维克托就接到命令,要求他安排高加索局的人将“这个叛徒”押解回莫斯科,直接丢进了监狱里。
过去几个月里,库利克的事都没有给出一个最终的定性,那主要是因为斯大林格勒战况焦灼,没人顾得上他,现在斯大林格勒战役获得胜利,库利克的事也该解决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让斯大林同志高兴了,亦或是因为库利克作为第1骑兵军的老人,是斯大林同志的亲信,所以,维克托接到的命令,是这个质询的工作要由他亲自来做。而接受质询的将领名单中,也基本上都是与库利克关系比较好的,像那些与他关系恶劣的人,包括朱可夫、科涅夫以及叶廖缅科,都不在质询名单内。
作为重生者,维克托可是个心思灵透的人,他从这个命令上就能看出斯大林同志想要的结果。毫无疑问,斯大林同志是希望给库利克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引以为戒,同时呢,又不想一棍子打死他,当然,这一套戏码还要演的似模似样,至少不能让外人觉得不公平。
按道理来说,库利克这事真是不小,将他这两年的经历捋一捋,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至少说他怯懦畏战是半点都不过分的:认为自己兵力不足,所以不执行上级的进攻命令;认为自己兵力不足,所以整天要求支援;认为自己兵力不足,所以违背绝不后退的命令,擅自撤退,丢失阵地,以至于影响战局。
所以,他总是认为自己兵力不足,那别人就没有兵力不足的时候吗?崔可夫在斯大林格勒以半个集团军的兵力,坚守了那么长时间,他的兵力什么时候足过了?
所以,他的问题是根本经不住审查的,不用那些审讯高手,维克托相信自己都可以用几句话就把他问个哑口无言。更何况,他最后一次撤退之前,对德军兵力的估计是完全错误的,对方兵力不足才是真的,他完全是被德军吓跑的。
不过,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不能由维克托来做决定,他如何认为是次要的,只有斯大林同志如何认为才是重要的。
邀请华西列夫斯基进入自己的办公室,维克托先沏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华西列夫斯基面前,笑道:“尝尝,这还是之前去斯大林格勒的时候,从一名美国记者的手里搞到的。”
“谢谢,”华西列夫斯基笑了笑,他一边打量着办公室内的布置,一边说道,“听说情报部门有了一些关于特鲁辛和扎库琴的消息?”
维克托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上,从桌上拿过一个记录本和一支钢笔,这才回到华西列夫斯基身边的沙发旁,坐下去的同时,说道:“是的,来自柏林情报部门的最新消息,他们都叛变了。”
特鲁辛是指的原西北方面军参谋部的作战处处长,军衔少将,而扎库琴则是原第21步兵军的参谋长,军衔同样是少将。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之后,德国人似乎改变了对我军战俘的一贯态度,”将记录本放在大腿上,维克托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他们开始大规模的诱降,包括给与更好的居住、饮食待遇,给与更好的医疗,等等。”
摇摇头,他似笑非笑的说道:“这种策略很有效果,从最近传回来的情报看,从将领到中基层指挥员,包括普通士兵,公开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过了吗?”华西列夫斯基问道。
“还没有,”维克托说道,“等库利克元帅的最终结果出来之后再说吧。”
语气顿了顿,他看着华西列夫斯基笑道:“你知道的,如果这个时候把这样的情报递送上去,库利克元帅很可能会受到迁怒。”
第211章 有人说媒
华西列夫斯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库利克这个人虽然指挥能力不怎么样,但做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尽管是战前元帅之一,可此人为人低调、和善,并不像铁木辛哥或是布琼尼那般的严肃。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红军系统中的人缘很不错,朋友不少,与他存在矛盾的将领,大多是像朱可夫、叶廖缅科那种脾气暴躁、爱较真的人。
因此,他这次出事,愿意拉他一把的人还是很多的,这其中就包括了华西列夫斯基。
尤其是华西列夫斯基,他在库利克被审查的过程中,着实出了不少力,他不仅在斯大林同志面前,亲自为库利克求情,还给很多接受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质询的将领做了工作。
怎么说呢,在维克托看来,面前这位华西列夫斯基同志是真的很会做人的,而且,在他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背后,也绝对不缺乏政治斗争的头脑。
不是维克托喜欢用阴谋论来看待别人,而是有些事情根本不能细想,只要想的多了,就会觉得有些人很可疑。
就拿一个军衔晋升的事情来说,去年3月份,在莫斯科战役战役刚刚结束的时候,国防人民委员部做出了一项决定,那就是将原定于三月份的大将军衔授予工作,调整到九月份再进行的决定。
当时,国防人民委员部给出的初步意见,是有两名时任上将,将获得晋升为大将的资格,按照所有人的猜测,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是从索科洛夫斯基、麦赫利斯、叶廖缅科、华西列夫斯基四人中决出,因为这四个人当时的表现都不错,而且都是上将。
但相比较而言,在这四个人中,麦赫利斯与叶廖缅科的可能性显然更高一些,毕竟索科洛夫斯基一直在担任参谋长的职务,而在红军系统中,参谋系统向来是地位较低,且不受重视的。而华西列夫斯基是在莫斯科战役结束之后,才晋升的上将军衔,资历太薄弱。
但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到了九月份的时候,斯大林格勒战役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了,大将军衔的评定工作只能继续向后拖延。
而在此之前,也就是七月份的时候,原本很有希望晋升大将的叶廖缅科上将同志,不仅在布良斯克战役中遭遇惨败,自己还受了重伤。
更要命的是,总参谋部在总结布良斯克战役失败原因的时候,给了一条评论:方面军指挥员在进行战役规划的时候,不能严格执行总参谋部制订的作战计划,对主要地段的兵力投入不够坚决等等,评论最后还加了一条,类似的问题已经在基辅战役中有了明显的体现,但指挥员没有总结失败的经验,也没有接受足够的教训。
这样一条评论,直接把叶廖缅科踹进泥里去了,布良斯克战役的惨败是他指挥的,基辅战役的时候,也是因为他没有挡住古德里安的进攻,导致了整个西南方面军被合围。
现在是新账老账一块算,虽然斯大林同志没有弄死他,但却把他的上将军衔给撸了,降为了中将,而且,不再允许他担任方面军级别的一线指挥员。
当时,总参谋部的这份战役总结报告,是由安东诺夫同志起草的,但别忘了,华西列夫斯基才是总参谋长。
有意思的是,当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在去年十二月份做出重新部署的时候,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又否决了罗科索夫斯基的提名,将已经降为中将的叶廖缅科同志,推荐到了方面军司令员的位置上。于是,当时已经被斯大林同志看重的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就被安排到了顿河方面军。
同样是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去年七月份,德军已经展开了对斯大林格勒的围攻,其战役意图明朗化,按照大本营的命令,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开始组建。
当时,负责兵团组建工作的铁木辛哥,希望能够将经验丰富的索科洛夫斯基调往斯大林格勒,出任该方面军的参谋长职务——在此时的红军系统内,索科洛夫斯基作为参谋人员,其经验也好,资历也罢,都是公认的,也正因为如此,铁木辛哥才会点他的将。
但最终在总参谋部的推荐名单上,却没有出现索科洛夫斯基的名字,最终与铁木辛哥搭班子的,是博金中将,索科洛夫斯基被留在了战事相对平稳的西方面军,而且自始至终,他都没能往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方向靠一点。
再看麦赫利斯同志,这位斯大林同志眼中的红人,这位原本大有希望可以得到晋升的上将同志,也在七月份遭遇了刻赤半岛的惨败,他与库利克同病相怜。
只不过,库利克同志还有人为他说好话,而得罪人太多的麦赫利斯,却是成了彻头彻尾的落水狗。如今,还未经军事法庭的审理呢,麦赫利斯副国防人民委员、总政治部主任的职务就已经丢了,上将的军衔也没了。
于是,几个月前刚刚晋升为上将的华西列夫斯基,与三个月前才刚刚晋升为上将的瓦图京,便上了大将晋升的名单,两天后,他们就将获得这份荣耀了。
而不管是华西列夫斯基也好,瓦图京也罢,都是总参谋部成员,两人是好基友,一个是总参谋长,一个是副总参谋长。
维克托不喜欢把人看的太过阴险,当他却相信战争无处不在,只是形式稍有不同罢了。
“好啦,聊聊吧,”维克托重新拿起钢笔,将腿上放着的记录本打开,笑道,“亚历山大?米哈伊罗维奇同志,请问你对库利克同志在刻赤半岛的惨败,有什么看法?”
华西列夫斯基笑了笑,他将手边的咖啡杯端起来,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握着把手,思索片刻后,开始说明他的看法。
总参谋长同志是好人,自然不会说库利克元帅的坏话,他的观点与大多数接受质询的将领一样,认为库利克元帅应该不存在懦弱怯战的问题,他的撤退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当时刻赤半岛的战况很复杂,他前方和右翼的防线都崩溃了,而在他的身后,塔曼半岛上苏军没有一兵一卒,防御空虚,为了稳妥起见,他选择撤退也是有情可原的。
诸如此类的评判吧,都很老套,维克托甚至不用他说,自己就能写出几万字来。
不过就是走走形式罢了,谁都不会对这种质询较真,前后不过十五分钟,质询便便宣告结束了。
“好啦,就这样吧,亚历山大,”维克托将记录本合起来,扣上钢笔,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边朝华西列夫斯基伸出手,一边笑道,“感谢你的配合。”
华西列夫斯基站起身,同他握握手,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维克托笑了笑,说道:“你提供的材料是最后一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将相关的材料提交给监察委员会,这项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这么说,你晚上有时间?”华西列夫斯基笑着问道。
“哦?”维克托问道,“应该有时间,怎么啦?”
“是这样的,”华西列夫斯基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维克托的胳膊上,笑道,“今晚我准备在家里举办一个规模不大的酒会,你也来吧。”
“酒会?”维克托有些犹豫,以他的身份,无缘无故参加军方成员举办的私人酒会,说实话,有点不太合适。
“是这样的,”华西列夫斯基解释道,“酒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专门托我来邀请你的。”
“谁?”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尤里?阿尔季耶维奇?德门蒂耶夫,”华西列夫斯基笑道。
维克托愣了一下,这个人他知道,目前在工业委员会担任着委员的职务。当然,他的官职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奥尔滨娜?德门蒂耶娃不简单,嗯,更准确的说,是他的大舅子不简单。
这个尤里?阿尔季耶维奇的大舅子,名叫罗季瓮?雅科夫列维奇?马利诺夫斯基,现任的南方面军司令员,上将军衔。
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华西列夫斯基,维克托搞不明白德门蒂耶夫两口子请自己干什么。
“是这样的,”华西列夫斯基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尤里的女儿年前刚刚从莫斯科大学毕业,嗯,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脾气性格都很不错。”
他嘴里这么说着,又从军装的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维克托。
维克托将信封接过来,从里面掏出两张照片。
“这孩子叫梁娜,”华西列夫斯基接着说道,“学的是通讯技术……”
“想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维克托恍然。
华西列夫斯基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说道:“不不不,尤里的意思是,让你们相处一下,看看有没有缘分,毕竟你现在还没有妻子。”
感情是给自己说媒啊!
维克托失笑,别说,他的个人问题还真是从没考虑过呢。
第212章 铺路
夕阳西坠,细雪稍歇。
瓦连卡将黑色伏尔加停靠在路边,先是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推门下车,一边从军装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骆驼”,一边抬头朝路边的黄色小楼看去。
作为与维克托亲近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一名随从,瓦连卡虽然级别不高,但是享受的待遇却着实不低,尽管他还是尉官的级别,但即便是绝大部分的校级军官,恐怕都没有他能享受到的待遇好。最主要的是,一些非基本生活必需品,他都是从维克托的配额中拿到的,就比如说香烟。
小黄楼很安静,尽管天色昏暗了,但楼上楼下的,却都没有灯光透出来,不过瓦连卡却是知道,他的直属领导就在这里面,嗯,跟那个电影明星在鬼混。
背靠着车门,将手中的香烟点上,深吸一口气,瓦连卡朝四周看看,多少感觉有些无聊。
下楼二楼的卧室内,维克托气喘吁吁的从女人身上翻下来,背靠着床头半躺下,伸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又把手垂到床下,去摸索之前丢在地上的外套。
在他身边,四肢大张的瓦莲京娜慵懒的翻了个身,将一只手搭在他稍稍有些发福的肚子上,一边用两根手指在他的肚皮上摩挲着,一边娇声说道:“今晚不要走了,就睡在这儿吧。”
维克托没吭声,他将摸索到的衣服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接过,香烟掏出来的同时,也带出来一个信封。
信封从口袋里落下去,轻飘飘的落到床边地毯上。
维克托欠身朝床下看了看,又一伸手将它捡起来。
见他不吭声,瓦莲京娜就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实现不了了,不过她也不是很在乎,转口又说道:“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随便吧,”维克托重新靠在床头躺好,随口说道,“嗯,先给我准备一杯香槟,有点渴了。”
“等我,马上就好,”瓦莲京娜附身过来,在他汗渍渍的胸口亲吻一下,这才挣扎着爬下床去。
等到瓦莲京娜下床离开,维克托才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又将那个信封的封口打开,从里面取出那两张照片,没错,就是华西列夫斯基上午给他的那两张照片。
自从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维克托从没在男女关系的问题上约束过自己,也正因为如此,他的私生活糜烂不堪,这一点不仅别人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就为了下半身的那点破事,谢罗夫同志已经跟他谈过不止一次了,最初的那段时间里,他还有些忌惮,能够稍稍的顾忌一些,但随着自身地位的提升,尤其是与谢罗夫同志关系的日益密切,说真的,谢罗夫同志对他的约束力已经非常微弱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私生活上的放纵,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考虑过结婚成家的问题。
在过去这两年里,不是没有人为他介绍过女伴,但他却从来都没有往心里去过,不过,今天华西列夫斯基提出这个问题来,维克托还真是慎重考虑了,关键一点是,他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了。
总体来说,苏联人在家庭观念的问题上,并不像前世维克托所在的那个国家般重要,这里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问题,也没有什么社会、家庭责任的论调,即便是谁不结婚,不生子,也没有人会用上纲上线的论调来评判他。
但现在的局势却有些不同了,因为战争导致的人口巨大损失,国防人民委员部已经开始号召国民积极生育了,可以预见,将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提高人口数量,都将成为联盟的一项基本国策。
作为联盟的高级官僚,维克托继续保持着单身,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了。
还有一点是维克托不得不关注的,那就是随着他的地位逐渐攀升,他的婚姻问题也必然受到更多人的关注。
苏联也不是什么纯洁之地,政治中以婚姻为纽带的利益联合也是相当多的。如今,之所以没有那么多人为维克托说媒,只是因为战事紧张,绝大部分人还关注不到这里,另外,在这个时候,提个人婚姻问题显然也不太合适。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战争结束,以维克托占据的这个位置,他的婚姻问题估计立刻就会被很多有心人盯上。
如今的维克托是什么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人民委员,统管着全联盟的对内、对外情报工作,还负责反间谍工作,他的军衔属于少将级别,有随时面见斯大林同志的权力。
说真的,类似他这般位高权重,却还没有结婚的人,在联盟的干部名册上绝对是独一份。
现在也就是党代会很久没有召开了,如果这两年召开一次党代会的话,以他的职务,拿一个中央委员的身份是稳打稳的,绝对跑不掉。
不用问,这样一个联姻对象,估计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极有诱惑力的,不管是哪一方的政治势力,肯定都会想着以联姻的手段,将他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去。
而这一切对维克托来说,可以是好事,却也有可能是坏事,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他不算是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意味着立场确定了,他固然可以通过那样的联姻来获得一部分人的支持,却也可能遭到另外更多人的敌对。
维克托不希望自己的立场摆的那么明确,更不希望有太多意外的因素,参杂到他的婚姻中去。
靠坐在床头,维克托一边吸着烟,一边看着照片中的女孩。
按照华西列夫斯基的介绍,照片中的女孩名叫梁娜,梁娜?尤里耶夫娜?德门蒂耶娃,今年才刚满二十一岁,比他小了七八岁。
女孩长的很漂亮,从照片中看,她有着一头微卷的金发,皮肤白皙,瓜子脸,五官精致,有着明显混血儿的容貌特征,艳丽中带着几许清纯。
而且按照华西列夫斯基的说法,女孩虽然学的是通讯技术,但却很有文艺天赋,钢琴弹的很好,芭蕾舞跳的也很棒,在莫斯科国立大学期间,就频频参加学校的各种演出,是学院内很有名气的女生。
当然,什么容貌啊,身材啊,学历啊,才华啊,这些,维克托都不是很看重……好吧,这有点夸张,至少学历、才华他是不看重的。
维克托真正看中的,是女孩的家世背景。
梁娜的父母虽然也是联盟官员,但职位都算不上多么惊人,她的父亲虽然是工业委员会的委员,但在工业委员会的十七名委员中,他是排在最后的,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也没有中央委员的身份。
与此同时,她的舅舅,也就是马利诺夫斯基。
这位将军同志……怎么说呢,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他在战场指挥上的表现都是可圈可点的,更准确的说,是相当出色的。
但可惜的是,斯大林同志并不信任他,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马利诺夫斯基是个犹太人,在反间谍局需要密切关注的军方将领名单中,此人的名字一直在列。
所实话,如果是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之前,华西列夫斯基来做这个媒的话,维克托是连考虑都不会考虑的,他甚至会怀疑这位总参谋长同志在谋害自己。
不过,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之后,马利诺夫斯基终于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信任,这一点从他的名字由“密切关注”名单中撤除就能看出来。
不仅如此,在一场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马利诺夫斯基与瓦图京同时获得了上将军衔的授予,同时,还获得了一枚由斯大林同志亲自授予的“一级苏沃洛夫勋章”,在此前斯大林同志巡视斯大林格勒期间,马利诺夫斯基还获得了三次召见。
这些,都说明了斯大林同志对马利诺夫斯基观点的转变,至少这个一项受人怀疑的犹太人,总算是得到了领袖的认可。
于是,现在就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局面。
过去,马利诺夫斯基在军中名声不显,主要是缺乏来自斯大林同志的关注和信任,而现在呢,通过一场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他刚刚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可,但究其根本来说,其在红军系统中的地位,还算不上有多么高,至少与诸如朱可夫、罗科索夫斯基那些方面军统帅相比,他还差的远。
在这种情况下,维克托如果与梁娜交往的话,一方面不会引来太多的关注和忌惮,另一方面,又可以为自己的将来铺个路。
是的,维克托的确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不多,但偏偏他还知道马利诺夫斯基这个人,因为这个在二战中功勋不低,但却名声不显的人,恰恰是苏联二战之后,后苏联时代中,红军系统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在赫鲁晓夫时代,他就得到了迅速的蹿升,并取代朱可夫成为国防部的部长,而在赫鲁晓夫末期,又是他率先在军方媒体上炮轰赫鲁晓夫,并由此引发了一系列反应,导致赫鲁晓夫下台。
第213章 梁娜
自打重生以来,维克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对正常的历史演进造成了影响,也不知道前世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今生是不是还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但不管怎么说,做点什么总是要好过什么都不做的。
……………………………
入夜,莫斯科郊区的五一村。
瓦连卡将车开上狭窄路边的草坪,在确定不会挡住道路之后,才将车停下来。
没有等他下车来给自己开门,维克托自己推开车门,钻出车外,远远地眺望着公路西侧一栋灰色的二层别墅小楼。
那栋小楼的一二层都亮着灯,远远地,能够看到木栅栏围起来的院落中,有人影在晃动。
那就是华西列夫斯基在莫斯科郊区的别墅,不要以为在乡间拥有别墅是高官的特权,实际上,如今莫斯科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居民,在郊区都拥有类似的乡间别墅,这属于联盟的一项住房福利。
盯着那栋别墅看了一会儿,维克托转过身,朝着道路另一侧的远处眺望过去。
离着他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四五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小广场,广场南侧,有一栋被炸毁的三层建筑,看那残垣断壁的痕迹,应该是一栋旧俄时期的庄园类型别墅。
那是一栋很有纪念意义的建筑,在维克托的前世,大概是二零一六年的时候,中国政府出资,用一个月的时间修复了那栋建筑,之所以是由中国政府出资修复,是因为那栋建筑是中共六大的会址,一九二八年,中共六大就是在那栋建筑里召开的。
莫斯科战役期间,这栋建筑被德军的飞机炸毁,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眺望了那栋建筑半分钟,维克托才重新转过身,带着瓦连卡朝华西列夫斯基的别墅走去。
按照华西列夫斯基在上午时的说法,今晚的酒会没有外人,只有他和尤里一家人,以及维克托。但这家伙显然是说谎了,因为维克托才刚刚走到别墅院落的栅栏边上,就看到了正在院落的一个苗圃旁边说话的谢罗夫与瓦图京。
看到维克托从远处走过来,谢罗夫同志面带微笑的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维克托推开栅栏门,才往里面走了两步,一只高大魁梧、脑袋尖尖的白色猎狼犬便吠叫着朝他冲过来,把他给吓了一跳。
不过,这头猎狼犬虽然看着凶猛,但在冲到维克托身边之后,却没有扑上来咬他的意思,而是匍匐着身子在他裤腿上嗅了嗅,又吠叫着一溜烟跑走了。
“怎么没有穿着你的军装过来?”走到谢罗夫面前,维克托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抢先说道,“你还是穿着军装的时候,显得最有英气。”
“我想,是私人的酒会,没有必要穿的那么正式,”维克托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便朝一旁的瓦图京伸出手,说道,“你的伤怎么样啦,尼古拉?”
“一点皮外伤,早就没事了,”瓦图京与他握握手,又和他拥抱了一下,这才笑道。
此前瓦图京受了点伤,他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时候,乘车由集团军指挥部返回方面军前进指挥所的时候,遭到了德军飞机的袭击,车子被炸弹炸毁,幸运的是,他只是左臂被炸弹的碎片擦伤,情况不太严重。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与瓦图京拥抱过后,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在讨论下一步的作战方案,”谢罗夫同志说道,“亚历山大最近两天都在为这件事发愁。”
维克托有些诧异,他问道:“之前不是说最近一个阶段,不再发起主动攻势了吗?计划有变?”
“斯大林同志和大本营的想法,是在建军节前后,在莫斯科中央方向发动一场旨在消灭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主力,并将战线向西推进的大规模进攻,”瓦图京说道,“整场战役将由西方面军的左翼部队与顿河方面军、布良斯克方面军以及沃罗涅日方面军配合执行。”
建军节是2月23号,也就是说,新的作战部署必须在十几天内完成,这个……真是太过仓促了。
“斯大林同志担心莫斯科前线部队,以及后方梯次防御的预备队,难以阻挡德军强大的坦克集群的突击,”谢罗夫同志说道,“国防人民委员会的绝大部分人民委员,也都抱有同样的疑虑,所以……”
他的话刚说到这儿,华西列夫斯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嘿,维克托,什么时候到的?”
维克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穿着一身便服的华西列夫斯基,正与一个身材颇高,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朝这边走过来。
“刚到,”维克托笑着迎上去,与他握手拥抱,同时说道。
“来,我给你介绍,”握着维克托的手臂,华西列夫斯基指了指他身边的中年人,笑道,“这是尤里,尤里,这是维克托。”
这位可能就是自己将来的老丈人?
维克托一边与中年人握手问好,一边暗中观察着对方。
按照他了解到的情况,这位尤里同志是一八九八年生人,也就是是四十五岁,可看他的样子,貌似只有三十六七岁左右,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面容白皙,脸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气质很好。
“娜日杰达女士在吗?我应该去拜会她。”与尤里简单的寒暄两句,维克托扭头对华西列夫斯基说道。
“她们都还在古比雪夫,要过上一段时间才会返回莫斯科,”华西列夫斯基笑道,“我会将你的问候转达的。”
维克托所说的娜日杰达,是指的华西列夫斯基的老母亲,莫斯科战役期间,很多将领和官员的家属都转移到了后方,华西列夫斯基也是如此。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见谢罗夫和瓦图京也走了过来,华西列夫斯基笑着问道。
“我们在聊最近让你头疼的那些事情,”瓦图京笑道。
华西列夫斯基立刻明白过来,尽管这个话题很有的聊,但因为尤里在场,他们自然不能继续就那些军事上的问题谈下去,毕竟那是军事机密。
揉揉额头,华西列夫斯基苦笑道:“那些让人烦心的事今晚就不谈了,走吧,就会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到别墅里谈。”
在华西列夫斯基的邀请下,一行人走进别墅。
走进别墅,在玄关处换鞋子的时候,维克托就听到楼上有清晰的钢琴声穿过来,听曲调,弹奏者显然是在弹的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
“这是梁娜在弹琴吗?”瓦图京换好鞋子,笑着问道,“真是不错。”
“记得上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她才只有十三岁,”谢罗夫也跟着说道,“没想到现在已经是个迷人的大姑娘了。”
尤里等着众人换鞋,他等在最后面,听了别人在夸奖自己的女儿,尽管嘴上谦虚,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自豪的很。
尽管自始至终他与维克托这个未来的女婿都没有交谈几句,但他的注意力,却是始终放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
今天,是他第一次与维克托见面,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对维克托做过很多了解了。
对于苏联红军系统中的高层来说,他们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官员存在着明显的抵触情绪,而在政府官员的体系中,这种抵触情绪同样也是存在的。
放在平时的话,所有人都会尽量避免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或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打交道。
但平时不等于所有的时候,就像尤里这种情况,他的女儿很有可能会嫁给一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二把手,也是到目前为止,整个国家安全系统中最年轻的少将,这就不属于“平时”了。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国家安全少将,斯大林同志高度信任的官员,情报机构的特务头子,这样的身份,尤里没有办法不看重,因此,他对这次的联姻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当然,换一个角度来考虑,尤里期待或是不期待,都影响不了什么,尽管女儿是他的,但这场联姻却不是他能做主的,这属于是一个政治团体做出的决定,而对于身处政治中的人来说,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维克托,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几个人穿过玄关,走进别墅一楼的客厅,谢罗夫同志突然转过身,对维克托说道,“去楼上把我们的小梁娜叫下来吧。”
“对对对,都是年轻人,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的,”华西列夫斯基笑道,“这种事情,交给维克托去做才是最合适的。”
今天晚上原本就是抱着相亲的目的来的,所以维克托也没有什么值得羞涩的,他点点头,迈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从木制的楼梯走上去,维克托寻着钢琴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最终,站在了一个房门敞开的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并不大,在摆放了一架钢琴之后,就没有太多的空间了。此时,一个穿着女兵军服、留着一条金色大鞭子的女孩,正坐在钢琴边上。
第214章 山楂树
房间里的女孩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她是不应该穿军装的,实际上却穿着一身棕绿色的军装,而房间门口的维克托实际上是个军人,却穿了一身便装,这种着装风格上的不同,似乎隐隐中就透出些什么微妙的东西。
女孩并没有察觉到门口多了个人,她弹琴弹的很投入,直到一首曲子弹完了,才停下来。维克托站在门口,看到女孩放下双手,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女孩显然是被身后突然响起的掌声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从琴凳上站起来,这个过程中,她的手触到了琴键,钢琴发出“嗡”的一声响。
“啊,抱歉,梁娜小姐,”维克托面带笑容的走进门,目视着这个显然受到了惊吓的女孩,说道,“偷听你弹琴,是我失礼了。”
相比起照片上的形象,眼前这个女孩显得更加漂亮,只是那一头卷曲的金发却没有了,而是一头同样卷曲的黑色,嗯,黑中带着几分褐色。
同样是与照片上相比,她的身材也略显瘦了一点,但也不是干瘦的那一种,倒是显得愈发苗条了。
“是,维克托先生吗?”女孩倒是不显得羞涩内向,她迎着维克托的目光,与他对视了片刻,反问道。
“是的,”维克托走到对方面前,伸出手去,说道,“自我介绍一下,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
“你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同志,”梁娜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手,说道,“我是梁娜?尤里耶夫娜?德门蒂耶娃。”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维克托就好,”维克托笑道,“我叫你梁娜,不介意吧?”
“那么,你好,维克托,”梁娜眨眨眼,说道。
“哈哈,你好,梁娜,”维克托呵呵一笑,说道,“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梁娜离开琴凳,她背靠着钢琴,说道,“准确的说,是在去年,报纸上。我喜欢那首《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还有那首歌背后的故事。”
嘴里这么说着,她侧过身,用一只手在钢琴上轻轻按着琴键。
钢琴内飘出的乐曲声,正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曲调,随着那悠扬的曲调,梁娜还轻轻哼唱着:“黎明的时候,你带着伤口与朝露擦身而过,风尘仆仆,精疲力竭……”
只是哼唱了几句,梁娜便停下来,她很享受的微微仰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后,赞叹道:“真的很美,嗯,凄凉而优美。”
“我会把这当做是对我的赞美,”维克托找了个椅子坐下,微笑着说道。
“你知道吗,维克托,当初就是听了你的这首歌,听了你的故事,我才下定决心要到前线去的,”梁娜把放在琴键上的手缩回去,扶着钢琴的侧沿,说道,“那故事中每一个女人,都是我的偶像。”
维克托无语,他当然知道联盟如今的状态,说真的,抱有与梁娜同样想法的年轻人绝对不少,这与后世那些西方电影中所演的绝对不一样。
为什么梁娜会穿一身军装,那是因为在如今苏联的社会中,最受人崇拜的并不是电影明星,而是军人,真的就是军人。
“可惜,爸爸不允许我到前线去,舅舅也不允许,”梁娜感慨了一会儿,又有些失落的说道,“我觉得我们家里就是封建家长式的专制,我根本没有属于我自己的自由。”
维克托心头暗笑,类似梁娜这样幼稚的年轻人就是如此,她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对战争的印象就来源于宣传鼓动部门的宣传,以及一些影视作品编造的故事,总认为战场是浪漫的,是英雄主义的。可等她们真正走到前线的时候,就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不过,这种话他只会在心里想想,绝对是不会说出来的,否则的话……眼前这个女孩又怎么会崇拜他?
“对啦,维克托,最近有什么感人的故事吗?”梁娜自顾自的絮叨了一会儿,突然转口问道,“像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那样的?”
这样的问题,此前瓦莲京娜也提出来过,女人或许都是这样,总是认为真实的战争也能像故事那般的精彩浪漫。
在瓦莲京娜面前,维克托懒得表现自己,所以他一直都没有给与答复,不过,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眼前这个女孩是个新的目标,与瓦莲京娜的情况也不尽相同,他得尽可能多的获取对方的好感。
“有,不仅有故事,还有一首歌,”维克托笑着说道。
“真的吗?”梁娜兴奋的双手在胸前合握,一脸惊喜的说道,“我能听听吗?”
“当然,”维克托笑道,“不过,我的钢琴弹的不怎么好,如果有手风琴的话……”
梁娜一声不吭,迈开两条大长腿,直奔房间东侧的角落,可不,就在那角落里,便放着一部手风琴。
她将手风琴抱过来,送到维克托的身边,随后就将琴凳拖过来,放在维克托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上去,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维克托翘起二郎腿,将手风琴架好,随即,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梁娜,轻轻将琴拉动起来。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的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已发出闪光,”伴随着简短但却悠扬的前奏,他轻声哼唱道,“列车飞快的奔驰,车窗的灯火辉煌,山楂树下两青年在把我盼望……”
尽管前世的维克托对苏联历史了解不多,但对一些苏联歌曲、小说以及影视作品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苏联是老大哥嘛,在他的记忆中,可以拿出来秀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只不过,他一直以来都不重视这方面的东西,如果他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高级将领的话,想必去做一名文艺工作者也是很吃香的,至少那几个斯大林奖金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他所吟唱的这首歌便是《乌拉尔的花楸树》,也就是那首著名的《山楂树》,这首歌的传唱度以及经典程度,自然是不必多说了,后世的翻唱不知道有多少呢。
随着他的清唱,坐在对面的梁娜轻轻打着节拍,那双漂亮的眼睛始终盯在维克托的脸上,淡蓝色的眸子里在闪着莫名的光,是啊,对于她这种涉世未深的女学生来说,崇拜的对象无非就是那个集中:英雄、帅哥,如果再能有些才华无疑就更好了。
而此刻坐在她面前的维克托,无疑具备了所有这些元素,是报纸上公认的战斗英雄,长的很帅气,又有才华,这世上似乎再没有比这男人更出色的人了。
过去,梁娜一直觉得类似这样的人,总是离着她很远的,遥不可及,但是现在呢,他就坐在自己面前,而且按照父亲的说法,这个男人很可能将会成为她未来的丈夫。
所以,在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浓浓的幸福感包围着。
或许是过于投入了,以至于她都没有察觉到房门口多了几个人,当然,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维克托,同样也没有察觉到。
直到歌声结束,手风琴的演奏声也停下来,门口传来掌声的时候,这对小青年才惊醒过来。
琴房门口,谢罗夫与瓦图京站在门两侧,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尤里与华西列夫斯基。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维克托赶紧将怀里的手风琴放下,站起身说道。
“刚刚上来,”谢罗夫先是看了看面色绯红的梁娜,这才看向维克托,说道,“就在……”
“这首歌不错,叫什么名字?”华西列夫斯基在他身后打断他的话,抢着问道。
“乌拉尔的花楸树,”维克托笑了笑,说道,“之前陪斯大林同志去斯大林格勒视察的时候写的,感觉怎么样?”
瓦图京是个大老粗,他竖起拇指晃了晃,而华西列夫斯基则是赞叹道:“维克托啊,你真是应该去做一名文艺工作者,或者是调到宣传鼓动部去,我想,那里更需要你。”
“那可不行,”谢罗夫笑道,“我想我这边更需要他。”
“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呢?”面对这么多人,梁娜最初还有些害羞,但这时候却鼓起勇气,问道。
“哦,这首歌的背后还有故事吗?”华西列夫斯基好奇的问道。
“的确有个故事,”维克托笑道,“一个关于特拉夫金中尉以及他的无线电情报小组的故事。”
“哦,听起来像是我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故事啊,”谢罗夫同志笑道,“说来听听。”
“我们不妨下楼去,一边喝酒一边听听这个故事,”瓦图京笑着说道。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鉴于有《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在前,所有人都对维克托的这个故事颇为期待,要知道,《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现在已经拍摄成了电影,即将在四月份上映,而且,这部电影的拍摄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亲自批复。
第215章 永不消失的电波
华西列夫斯基这栋别墅的餐厅不大,甚至远比不上维克托在林荫路上的那栋别墅,这也是正常的,总参谋部也好,总政治部也罢,将领们的待遇是比不上内务人民委员部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
花灯已上,不大的餐厅内众人围坐,正餐已经吃过,现在正在品尝餐后的甜点,同时喝点葡萄酒什么的。
维克托坐在谢罗夫的右手边,左手边便是一双美目总是盯在他身上的梁娜。
维克托所说的特拉夫金中尉以及他的情报小组的故事,已经讲到了尾端,伏尔加河畔的小木屋里,特拉夫金中尉以及他率领的六名情报员相继阵亡,只有受了重伤的通讯兵布拉尼科夫还活着,他在德军冲进木屋之前,向总部发出了最后一段电码,随后含笑拉响了手榴弹。
“从‘星星’小组发送的情报中,总部获悉了德军试图在阿克塞河地域,向我第51集团军发动突击,以突破我军包围圈的计划,”维克托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轻声说道,“为大本营随后做出的战略部署,提供了依据,但在伏尔加河畔的那片白桦林里,我们的通讯兵们却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
维克托所讲的这个故事,就是前世苏联在五十年代推出的那部电影——《永不消失的电波》,这与中国国内那部同名电影并不是一回事,当然,这部电影的主题曲也不是《山楂树》,而是著名的《白桦林》。
“这是真实的故事吗?”梁娜眼圈微微泛红,轻声问道。
“应该是真实的故事,”作为梁娜的父亲,尤里在一旁叹息着说道,“听说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最后阶段,德国人的确试图在阿克塞河一线突破我军的包围圈,不过,总参谋部预先获悉了德军的意图,所以向该线调拨了三个师的支援兵力,顺利阻截了德军的反扑。”
叹息一声,他说道:“只是谁都不知道,在这一切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感人的故事。”
除了尤里父女之外,餐桌边上剩余的几个人都有些无语,尤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不知道那份情报得来的渠道,但在座的剩余几人,却是全都知道的。德军将从阿克塞河一线发动攻势的情报,可不是由什么“绿色幽灵”情报小组提供的,它来自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驻柏林情报站。
当然,真实的情况,在座的知情人是都不能说的,因为那是绝密情报,尤里父女两是没有资格了解的。
“是啊,”华西列夫斯基点头说道,“在我们的一线作战部队、情报机构中,类似这样的感人事迹数不胜数,虽然宣传鼓动部门与总政治部已经很重视那些典型事迹的搜集、宣传工作了,但肯定还是会有遗漏的。”
“即便是没有遗漏,也不可能宣传的过来,”瓦图京摇头说道,“其实,在我看来,每一枚勋章、奖章,每一场战斗的背后,都会有一些感人至深的故事,而真正能够为人所知的,毕竟是少数。”
“这个故事有个属于它的名字吗?”谢罗夫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嗯,就叫它‘永不消失的电波’吧。”维克托略一沉吟,只将将前世这部电影的名字也抄袭了过来。
“永不消失的电波?”谢罗夫眉头舒展,点头说道,“非常有意义,维克托,这是个非常有意义的故事。”
“谁说不是呢?”瓦图京笑道。
“不不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谢罗夫正色道,“我意思是说,这个故事有很大的宣传意义,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这样的故事需要有更多。”
维克托秒懂了老上司的意思。
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虽然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不是一回事,但两者毕竟是一脉相承的,因此,受内务人民委员部“恶名”的影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口碑也不怎么样,这一点,从军方高级将领们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在总政治部与宣传鼓动部门的运作下,苏联红军的形象已经在全联盟范围内树立起来了,大量的英雄、偶像应运而生,在国民的认知中,再没有比军人的形象更正面的存在了。
而与此相对应的,却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存在感缺失,从某种程度上说,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不如内务人民委员部呢,至少人家有个恶名存在,而前者却是名声不显。说白了,就是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有什么存在意义。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号人物,谢罗夫当然不会对这样的局面感觉满意的,所以,他才会认为这个故事很有意义,因为它从正面的角度,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人员做了一个宣传。
“维克托,我认为你应该这个有意义的故事整理出来,”果然,谢罗夫接着便说道,“投递给宣传鼓动部,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些工作。”
“我?”维克托失笑道,“伊万,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第二,以我们的工作性质,显然不太合适频繁的出现在公众面前。”
“你所说的这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谢罗夫摇头说道,“时间不够用,你可以找助手……”
“没错,”华西列夫斯基插口说道,“正好现在梁娜刚刚毕业,还没有确定工作,她可以在这方面为你提供帮助,比如说,将你提供的这些故事整理出来。”
“我?我可以吗?”梁娜一只小手按在胸前,满脸惊喜的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瓦图京笑道,“我想这再合适不过了,都是年轻人嘛,在工作上接触的多了,还能拉近彼此的感情,一举两得。”
这话说的,就带有点调侃的意思了。
维克托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建议,他扭头看看梁娜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小脸,正想做个表态,身边的谢罗夫却又接着说道:“至于第二个问题,你可以使用笔名嘛,我们有很多同志都是这样做的。”
这话说完,谢罗夫又正色道:“维克托同志,你要明白,这不是我的突发奇想,而是很慎重的一项工作,是的,我们需要树立起委员部的正面形象,这对我们的工作来说,非常重要。”
维克托点点头,他听出来了,谢罗夫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很认真的,这说明他是真把这项工作当回事了。
“那么,”想了想,维克托扭过头,对身边的梁娜说道,“梁娜小姐,您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当然,我非常愿意,”梁娜咬咬嘴唇,笑着点头说道。
…………………………
从华西列夫斯基的别墅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维克托步下别墅门前的阶梯,清冷的夜风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他看到走在前方的梁娜似乎也颤抖了一下,便飞快的将风衣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谢谢,”梁娜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用客气,”维克托迎着她的视线,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梁娜抿唇笑了笑,小声说道:“今后一段时间,我应该都有时间,啊,我的意思是说,有时间整理你提供的那些故事。”
“那我后天去找你,”维克托说道。
“嗯,”梁娜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已经走到院落门口的尤里,将他背对着自己,这才飞快踮起脚尖,在维克托的脸上亲吻了一下,随即转身小跑着走了。
目送美女上了车,直到车尾灯的灯光都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维克托才转过身,走回别墅内。
来到这个世界几年时间了,随着自身地位的提升,维克托的性情越来越冷淡,要说他能够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对一个女孩产生多么深的感情的话,那纯粹就是胡扯,尽管梁娜很漂亮,很合他的胃口。
说到底,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政治罢了。
在接到华西列夫斯基的邀请时,维克托就明白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了,而在抵达别墅,看到谢罗夫和瓦图京也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便知道这场婚姻已经定下来了,不管是他还是梁娜,都回避不了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今晚到场的这些人都属于同一个政治集团,考虑到谢罗夫与赫鲁晓夫的密切关系,再考虑到瓦图京与布尔加宁之间的密切关系,那么这个政治集团中,大概包含了那些人,也就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了。
过去,维克托在政治集团的定位中是很模糊的,他单纯只是谢罗夫的下属,与谢罗夫关系密切,但要说他已经属于谢罗夫所在那个政治集团了,还为时过早。不是他不愿意站位,而是因为他还没有资格选择站位。
现在,情势显然已经不同了,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斯大林同志钦定的情报机构负责人,他已经有了选择站位的资格,而且,是必须选择站位了。
第216章 南线
送走了梁娜父女,维克托并没有直接离开华西列夫斯基的别墅,而是又重新回到了别墅内,进了客厅。
客厅中,华西列夫斯基、谢罗夫与瓦图京三个人,已经在沙发前就座,服务人员送上了咖啡,这是摆出了一副准备座谈的姿态。
想想也是,包括维克托在内,如今还在别墅内的四人都是高层,他们负责的工作,多少都与军事相关,尤里父女在场的时候,有很多话题是不合适谈的,毕竟涉及到了军情,只有在他们走了之后,几个人才好坐下来好好谈谈。
“维克托,现在人已经见过了,说说看,感觉怎么样?”等到维克托走到沙发前,就在谢罗夫的对面坐下,华西列夫斯基才将一包香烟丢到他面前,面带微笑的问道。
“挺好的,”维克托也不羞赧,直接回答道,“嗯,大方、健谈,我感觉很不错。”
“那就多多相处,”谢罗夫点头笑道,“争取早点把这件事订下来,结婚的事情,这两年恐怕没有办法考虑,先订下来也好。”
现在怎么说也是战争时期,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在这个时候结婚也没什么问题,但维克托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如果选择在这个战争时期结婚的话,会给别人留下话柄的,而且,很可能会惹来斯大林同志的不快。
“我会尽力的,”维克托能说什么?他可以明确感受到在座这些人对这桩联姻的重视,换句话说,这场婚姻实际上就相当于他的投名状,有了个投名状,他才能真正算是这个政治团体中的一员。
政治上拉帮结派往往很容易出问题,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现象是如论如何也杜绝不了的,古往今来、寰宇之下,任何国家、任何朝代都会存在这样的问题。
有人或许会说,这种政治内斗的现象,只会出现在类似苏联这样的国家里,像西方那种成熟的民主体制内,就不会发生这种状况。但实际上,这种想法完全就是眼瞎,类似西方那种体制,已经将这种政治内斗公开化、合法化了,否则如何会出现不同党派之间的分歧?
斯大林同志很讨厌这种政治上划分派别的小动作,但即便是以他的霸道,也没办法彻底杜绝这种现象,因为这完全就是基于人的天性而产生的。
维克托虽然是个穿越者,可他又不是神明,神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改变得了?
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准确的说,维克托并不反对政治站位,他只是需要有足够的谨慎,选择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站位罢了。
几个人谈论了一会儿尤里父女的情况,主要还是华西列夫斯基将尤里一家的情况,向维克托做了个全面的介绍,随后,又询问了一些维克托家中的状况——他是媒人,总要对男女双方的情况有足够了解才行。
相比起来,梁娜家里的情况要复杂的多,因为梁娜的父亲兄弟姐妹比较多,而梁娜的母亲同样也是如此,这就使的她们一家亲戚很多。而维克托呢,他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就是孤零零一个人讨生活,简单而纯粹。
当然,在这个话题上,四人也没有聊太久,很快,在谢罗夫的询问下,话题就转到了总参谋部的工作上。
关键点,还是华西列夫斯基现在需要制定的下一步作战部署的问题。
这个话题,之前谢罗夫与瓦图京正在谈,维克托在来了之后,三个人也简短的说了一句,现在正好继续接上。
概括来讲,就是目前总参谋部制订的下一阶段作战计划,与斯大林同志以及最高统帅部的意见,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分歧。
斯大林同志与最高统帅部,希望将下一阶段的战役重点,放在莫斯科方向上,彻底解决德军对莫斯科正面的威胁。而总参谋部则是希望将战役重点放在南线,准确的说,是放在库尔斯克方向上。
在斯大林战役结束之后,苏军的进攻并没有由此停歇,而是在围困德军第6集团军的同时,以顿河方面军、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沃罗涅日方面军为主力,继续向西推进。对退却中的德军穷追猛打,一路将战线推向乌克兰境内。
现在的情况是,正处在交战中的三大方面军,包括正在南翼展开作战的南方面军,主要兵力都部署在俄罗斯与乌克兰边境地域,这四大方面军绝对是目前苏军主力中的主力。
他们持续向乌克兰方向的推进,已经在整个西线战场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出部,其右翼防线,正在受到来自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威胁。
此前,维克托所负责的对内情报局,已经向总参谋部和大本营提交了德军的军事部署情报,该情报显示,德军正在加强其中央集团军群的装甲部队。
为此,大本营担心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可能会在夏季来临的时候,向莫斯科正面发动进攻,到时候,不管是他们选择向莫斯科方向突进,还是南下包抄南线苏军的后翼,都可能会对苏军造成致命打击。
如果仅从这方面看的话,斯大林同志与大本营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考虑有道理,作为总参谋长的华西列夫斯基才会感觉难受——如果大本营的提议是错误的,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直接否决,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就不好对付了。
“据我所知,大本营不是刚刚获得了从西伯利亚、中亚以及远东调过来的九个集团军吗?”谢罗夫有些好奇的问道,“有如此强大的预备队,大可以部署到布良斯克方面军的正面防线上,以此来强化沃罗涅日方面军的右翼防线。”
“现在战事焦灼,我们没有能力在行进中变更部署,”瓦图京摇头说道,“而且,作战部队在此前几个月的交战中损耗很大,各部队需要补充兵力。”
维克托在一旁没有插口,却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经过了斯大林格勒残酷战役之后,德军已经彻底失去了多线作战的能力,而与此同时,苏军同样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情报显示的情况是,德军统帅部在过去几个月里,持续从意大利以及法国境内抽调兵力,向东线源源不断的转移,与此同时,柏林终归还是下达了全民动员的命令,不仅放宽了从军的年限,而且加大了征兵的力度。
目前,德军在北非的战场战事吃紧,可即便是这样,新募集到军队也没有输送到北非战场上去,而是一股脑的投入了东线,全都丢到苏德战场上来了。
这些举措,都给苏军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当然,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这些新募集到军队,其兵员素质已经与去年的那些德军士兵无法同日而语了,他们不仅缺乏训练,而且缺乏精良的武器装备。
与此同时,苏联当然也在加大征兵的力度,谢罗夫所说的9个集团军,就是刚刚组建起来的,不过,这些部队并不在前线,而是在哈萨克斯坦奉命集结,并做短期的训练。
所以,这九个集团军只是大本营预备队,他们的确可以投入战斗,但不可能立刻投入战斗,而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进行部署。
正是考虑到这些情况,总参谋部的意见,是苏军应该就地转入防御,一方面是部队休整,一方面是重新部署。
在部队转入防御,进行修正和重新部署的问题上,大本营没有意见,关键在于,这个重新部署要怎么部署。
大本营的想法,是取消沃罗涅日方面军,将该方面军野战领帅机构转往南方面军,而方面军的部队,则转入布良斯克方面军,以此来加强布良斯克方面军的作战能力。
同时,将依旧在哈萨克斯坦整训的九个集团军调往西方面军的各个作战方向,其中四个集团军补充入西方面军的作战部队,剩余五个集团军则作为预备队。
按照大本营的估算,这一番部署完成之后,应该正好是三月底,到时候,苏军可以在莫斯科正面率先向德军发动进攻,以打乱对方的军事部署。
而按照总参谋部的规划,苏军在的部署将集中在南线,也就是乌克兰方向上。在部署期间,苏军也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应该采取积极防御的作战方式。
所谓的积极防御,就是没有战机的时候,就选择防御,一旦抓住战机,就发起主动进攻。这样的部署,不仅可以扩大在南线的战果,还可以牵制住德军的兵力,使其无法将主要兵力投入到莫斯科正面上去。
等到部署完成,将是苏军展开全面进攻的时机,以优势兵力在南线迅速推进,一方面可以彻底消除德军对高加索方向的威胁,一方面则有希望将德军的南线集团彻底歼灭。
现在,总参谋部无法说服斯大林同志以及最高统帅部,这才是根本问题所在。
第217章 勾心斗角
看到客厅中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严肃,维克托试探着问道:“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是什么意见?”
维克托这是问的朱可夫的意见,要知道,随着莫斯科战役与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获胜,朱可夫在红军系统内的声望无人能及,当然,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也是足够高了。
在如今的最高统帅部,斯大林同志是大统帅,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而副统帅就是朱可夫,这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任命的,换句话说,在军队中,斯大林同志的职务最高,朱可夫同志次之。
什么总参谋长、总政治部主任什么的,在朱可夫同志面前全都得靠边站,他不仅仅在战略战役的制定上拥有发言权,在方面军司令员的任免上,同样也有发言权。
华西列夫斯基没有说话,他摸摸口袋,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笺,直接递到维克托面前。
维克托将信笺接过来,展开看了看,这才发现信笺是朱可夫的亲笔,这是一份朱可夫提交给大本营的报告。
细看信笺的内容,上面写着:“敌人由于预备队数量有限,今年春季和夏初将不得不在较狭窄的正面上展开进攻,并严格分段完成任务,会战的基本目标是夺取莫斯科……”
朱可夫的这份报告不长,但却体现出了很多内容。
在报告第一部分,他先肯定了大本营对于德军夏季攻势的判断,认为德军在今年夏天的进攻中,主要目标还是夺取莫斯科。
但随后,他认为德军的主要进攻方向不会是莫斯科正面,而是以进攻西方面军左翼、沃罗涅日方面军以及西南方面军为主,这将是德军主力兵团的进攻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朱可夫认为,德军在夏季的攻势中,的确会以进攻莫斯科为主要作战目的,但他们在莫斯科的正面,兵力并不充足,且缺少预备队。因此,在这个方向上,德军的进攻将是有限的,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在某个,或是某几个主要地段,发动主要进攻。
而德军真正的主力兵团,将会绕过莫斯科正面,选择沃罗涅日方向发动进攻,其主要作战目的,应该是先粉碎苏军西方面军左翼、沃罗涅日方面军以及西南方面军右翼兵团,而后沿沃罗涅日、梁赞一线,包抄莫斯科。
这就是一个“铁砧攻势”,莫斯科正面的攻势就是砧,而主力的进攻兵团便是铁锤,抡起铁锤砸过去,沿途的一切都一扫而空。
面对德军这样的战役部署,朱可夫认为在夏季到来之前,苏军部队不应该主动发起进攻,而是应该先采取防御态势,以求在防御中消耗德军兵力,等到德军在进攻中变的疲乏了,再通入新锐的军团实施反击。
看完朱可夫的这份报告,维克托将它重新折起来,交还给华西列夫斯基。
按道理来说,作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维克托是没有权力阅看这种军方报告的,但今天华西列夫斯基就是拿出来让他看了,这说明什么?
毫无疑问,这就说明华西列夫斯基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了,是的,是某种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看样子,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是既不认同大本营的意见,也不认同总参谋部的意见,”等到华西列夫斯基将信笺接过去,维克托才揉了揉鬓角,说道。
“可以这么说吧,”瓦图京吸口气,说道,“我们的副统帅同志,是既想要主导对德军重兵集团的歼灭性战役,又想第一个冲到第聂伯河,所以,这样的战役安排显然才最符合他的诉求。”
“不要胡说,”华西列夫斯基看了他一眼,皱眉说道。
其实,即便是瓦图京不来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维克托也知道朱可夫目前存在的问题。
说白了,朱可夫这个人有点傲,而且喜欢吃独食,因为这一点,别看他在军队中的威望很高,但在诸多高级将领中,真正喜欢他的人没有几个。
作为“小报告之王”,麦赫利斯足够没人缘了吧?但说真心话,他比朱可夫在高级将领中的人缘也好很多。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之后,南线各兵团趁着德军溃退的机会,正在衔尾直追,南线三大方面军都想着率先挺进乌克兰,兵临第聂伯河。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荣耀,斯大林同志非常看重这一点。
而目前呢,德军的重兵集团被认定是位于莫斯科正面的,大本营不得不将注意力投放到这边来,从而也必然会忽视南线的战役进展。
所以,大本营认为南线应该进入防御,莫斯科正面要转入进攻。
而总参谋部则认为莫斯科正面应该进入防御,南线继续保持积极防御的态势——积极防御与完全防御不同。
至于朱可夫提出的建议,则是莫斯科正面转入防御,南线兵力向沃罗涅日方向偏移。
从大体上看,这三种部署,实际上是差不多,都是将重点放在了对德军重兵集团的进攻防御上,但因为朱可夫爱吃独食这个特点,他提出来的战役部署,总会让人多有猜疑。
什么猜疑?他提出的方略,是将主要兵力集中在沃罗涅日方向上,那里目前的战线位置,距离第聂伯河最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在战役打响之后,肯定会调过去主持那一线指挥的。如此一来,击溃德军重兵集团的任务将由他来承担,而一旦战役成功,相信他的部队也是最先推进到第聂伯河沿岸的。
朱可夫是很能打,这一点相信红军系统中的大部分将领都是认可的,但问题是,要说所有人都会对他服气,那也未必尽然,毕竟他又不是没吃过败仗。
维克托自然清楚那些军方将领中的内斗,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插嘴的立场,毕竟他连个圈内人都算不上。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维克托想了想,说道,“就我得到的情报显示,德军可不仅仅是在向莫斯科正面增调兵力,他们同时也在向乌克兰境内增调兵力。”
“这一点没错,”瓦图京点头说道,“不过,考虑到目前的战役态势,德军应该是准备在第聂伯河一线组织牢固的防御,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加速向第聂伯河一线的推进,争取在四月份之前,夺取包括别尔哥罗德、库尔斯克、哈尔科夫在内的第聂伯河东岸地区。”
对瓦图京的这个想法,维克托也不能认为不对。
就目前的总体战况而言,德军在乌克兰正面方向上可谓是一败涂地,斯大林格勒战役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了,以至于德军在该方向上的防御处处都是漏洞,苏军的推进简直不要太快。
但问题是,在维克托的印象中,之前一年多的战争里,貌似只要苏军推进的速度太快了,都会迎来一场惨败,这一点,在莫斯科战役尾声的时候,体现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这种迟疑维克托自然不能表达出来,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指挥员,对前线的战况了解有限,在这种事情上也没有太大的发言权。
“维克托,今后一段时间不妨多关注一下莫斯科正面方向上德军的部署情况,”谢罗夫说道,“相关的情报,多与总参谋部做沟通。”
“是啊,”华西列夫斯基点头认同道,“现在因为战线推进速度过快,以前线情报为基础的情报来源非常有限,我们需要来自情报部门的协助。”
“没有问题,”维克托点头说道,“稍后我让对内情报局方面,多注意这方面的情报信息。”
情报工作总是有侧重点,今晚华西列夫斯基、瓦图京两人,之所以在维克托面前谈这么多战役部署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希望得到他的一个表态,今后在情报组织工作上,多向军事情报方面做些倾斜。
对此,维克托自然不会表达什么反对意见,这原本就是他的关注要点之一。
“还有,梁娜小姐那边也要抓紧,”谢罗夫笑着说道,“人家是女孩子,有些事情,你要多主动一点。”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失笑道:“当然,在这方面我是不担心你的,你这家伙,惯会哄女人。”
一句话,引的在场几人大笑,维克托在私生活上的那些烂事,知道的人的确不是很多,但在场这些人肯定都是知情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从华西列夫斯基的别墅里出来,已经到了凌晨时分。维克托乘坐自己的伏尔加返回住所,一路上都在琢磨南线战场的事情。
是的,他没有在梁娜的身上投入太多精力,女孩很漂亮不假,可能是他未来的妻子也不假,但问题是,这就是这一场政治婚姻,只要有这个原因在里头,估计任何男人都不会有多少惊喜、期盼的。
相对,倒是南线的战役紧张情况,维克托非常的关注,因为他记得前世有一个著名的库尔斯克战役,但是细节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第218章 成谶
事实证明,维克托的顾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二月下旬,随着红军建军节的到来,苏军在南线的推进更加迅猛,看得出来,西南方面军与沃罗涅日方面军这两支主力部队,都希望能够在建军节到来,最高统帅部实施重新部署之前,尽可能的将战线向西推移。
在这个过程中,维克托所指挥的对内情报局也反馈回来了大量的情报,有确切的情报显示,德军已经在第聂伯河一线集结了一个新的兵团,因此,苏军在该方向上的持续推进,很可能会遭遇风险。
但南线的推进实在是太顺利了,在瓦图京调任西南方面军担任司令员之后,西南方面军主力部队连战连捷,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内,就将战线推到了第聂伯河附近,其推进最快的线头部队,甚至距离第聂伯河仅剩二十九公里了。
而在西南方面军的右翼,沃罗涅日方面军同样进展神速,他们先后解放了库尔斯克、哈尔科夫以及别尔哥罗德,迅速将战线推进到了乌克兰的顿涅茨河一线。
这样的战果令大本营喜出望外,斯大林同志和他的幕僚们认为,南线的部队很有希望在三月份的上半旬,将战线推进到了第聂伯河一线,到时候,苏军完全可以在第聂伯河一线停止进攻,转入防御并休整部队。
但残酷的现实告诉所有人,战场形势果然是瞬息万变的,当一方高歌猛进的时候,说不定对面的敌人已经在筹划着展开犀利的反击了。
二月底,德军在西南方面军正面转入反攻,整个战役在米乌斯河一线展开,德军方面的曼施坦因以一个集团军的兵力防守米乌斯河一线,以第1、第4装甲集团军残余部队为主力,使用了一个残酷的“铁砧战术”,将西南方面军位于第聂伯河与顿涅茨河之间的部队,砸了个粉碎。
被打懵的瓦图京同志翻了个错误,在第聂伯河与顿涅茨河之间的部队被击溃之后,由于担心被德军包围,他没有尝试着在顿涅茨河以东地域组织防御,而是直接将部队快速后撤了。
实际上,在他正面的德军兵力上并不占据优势,根本没有能力对他的兵团实施围歼,如果他能够在顿涅茨河以东组织好防御的话,曼施坦因的部队就不得不向后撤退,以避免被右翼位置的苏军沃罗涅日方面军包抄了后路。
结果,西南方面军主力的后撤,将沃罗涅日方面军的左翼暴露了。曼施坦因指挥的德军抓住了这个战机,他们仅仅经过了三天的休整,便开始向沃罗涅日方面军的左翼发动了攻势。
在这一线,沃罗涅日方面军坚守了将近一周,最终还是被德军突破了防线,整个战线就此崩溃,随后,先是哈尔科夫丢了,转过天来,别尔哥罗德也丢了,苏军不得不连续后撤,一直退到库尔斯克的奥博扬地域才稳固下来。
短短十几天里,苏军在南线溃退数百公里,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形成的良好局面,再次变的尴尬。
………………………………
莫斯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
办公室敞开的窗户前,维克托一只手里拿着烟灰缸,一只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就那么眉头紧皱的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飘飞的小雨。
这是今年入春以来的第一场小雨,雨下得很小,如丝如缕,悄然无声。
从窗前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已经抽出新绿的林荫道上,穿着雨披的警卫们在检查往来的车辆。
自从一周前“林荫道枪击案”发生之后,政治保卫局的人,加强了对整条林荫道的警卫排查,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基本上是进不了这条街道的。
所谓的林荫道枪击案,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名酗酒的士兵,跑到林荫道上来耍酒疯,他一共开了三枪就被警卫们控制住了,其中两枪都是对天打的,只有一枪打到了街边的大树上。
这个神经病的下场自然不会好,因为是军人,军事法庭的处罚非常严重,直接送他到西伯利亚劳动改造十年,十年内不能离开流放地。
就因为这件事,总政治部又搞了一个军队内部的纪律检查行动,主要就是针对军中酗酒问题去的,现在,那个喝醉酒了到处放枪的家伙,已经成了军人们仇视的目标了。
身后传来的敲门声,将维克托的思绪从莫名的地方拉回来,他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办公室的房门并没有关着,此时站在门口的,正是穿着一身军装的索菲亚。
“进来吧,”维克托朝她点点头,说道。
索菲亚抱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径直走到办公桌旁边,先将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这才说道:“有两份从总政治部那边送过来的文件,需要你的签字。”
“什么文件?”维克托依旧看着窗外,头也不回的问道。
“是……”索菲亚重新拿起文件,看了看,说道,“是叶菲姆?阿法纳西耶维奇……沙……”
“沙金科,”维克托转过身,打断她磕磕巴巴的话,笑着说道。
“啊哈,这是沙金科吗?”索菲亚失笑道,“这字写的根本就看不出来嘛。”
维克托没有说什么,他走回到办公桌旁边,将文件拿过来。
沙金科是现任的总政治部主任,准确的说,是代理主任,自从麦赫利斯被降职之后,总政治部那边就是由这个人在负责日常工作,不用怀疑,这位也是布尔加宁同志的人——总政治部就是布尔加宁同志的基本盘,谁都插不进去手的。
有意思的是,沙金科这个人为人也很低调,但也很倔。此人没有多少文化,和阿巴库莫夫一样,上学就上到小学四年级,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字写的很难看,不像俄语,倒像是某些莫名其妙的楔形文字。
可即便是这样,凡是有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他还喜欢自己写,不用秘书来代笔,维克托真是很头疼看他发来的文件,太费劲了。
维克托看了看这两份文件,都是同样性质的文件,关于相关失职将领的处罚决定:一份是关于库利克的,一份是关于戈利科夫的。
库利克这个不用说了,他的事情已经拖延的太久了,这次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文件上现在已经有了沙金科的签字,维克托再签上字,就可以直接提交给中央监察委员会那边了。
而第二份文件就有点意思了,相比起库利克,这份处罚决定下来的太快了,连半个月还不到呢。
第二份文件涉及到的戈利科夫,就是指的菲利普?伊万诺维奇?戈利科夫,此前的沃罗涅日方面军司令员,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他负责指挥这个方面军作战。
就在二月底的德军反击中,因为瓦图京指挥的西南方面军后撤,造成了沃罗涅日方面军左翼暴露。尽管戈利科夫察觉到危险,仓促在左翼部署了防线,但面对德军的进攻,这道防线连三天都没顶下来,就被打崩溃掉了。
随后,不到两周的时间里,沃罗涅日方面军连续丢掉了包括哈尔科夫、别尔格罗德、库尔斯克在内的几座城市,引的斯大林同志暴怒。
当然,要追究责任的话,这个事有点不太好说。从事实上看,如果不是瓦图京的仓促后撤,导致沃罗涅日方面军左翼暴露,戈利科夫同志的部队也不会损失那么大,更不会一下子溃退数百公里,险些连防御都组织不起来。
但同样的事实是,瓦图京的西南方面军虽然被打崩溃了,但因为德军兵力不足,无法有效围歼西南方面军崩溃的部队,所以,西南方面军的损失并不大。套一句话来说,就是瓦图京的部队虽然被击溃了,但是没有被歼灭掉。
而且,因为他撤退的及时,又迅速部署好了第二道防御线,所以丢掉的底盘也不是很大,用华西列夫斯基的报告来形容,瓦图京那不叫战败,那只是“进攻受挫”。
可戈利科夫同志就不一样了,他的部队损失太大了,整个沃罗涅日方面军阵亡再加上被俘的士兵,超过四万,将近五万的样子,再加上没能组织好第二道防御线,方面军整体溃败,这个责任就有点大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瓦图京同志在上面有人替他说话,比如华西列夫斯基同志,不然怎么会有战败变为“进攻受挫”这回事呢。
而戈利科夫就比较倒霉了,上面不仅没有人为他说话,还有个大牛人盯着他那个沃罗涅日方面军司令员的职位,所以,朱可夫同志对戈利科夫这场惨败的评价就是:“方面军司令员犯了低估敌人进攻能力的严重错误,部队撤退的过程中,还存在缺乏秩序的惊慌失措现象。”
其实,朱可夫同志的这个评价,按在瓦图京同志的头上正好合适,按在戈利科夫的头上多少有点勉强,因为他根本没有撤退,一直在抵抗。
但是没办法,斯大林同志相信朱可夫,也相信华西列夫斯基,却不会相信他戈利科夫,所以,他就成为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替罪羊。
第219章 麻烦
戈利科夫的事情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不管个人的能力有多强,要在仕途上混,并且混的顺畅,上边就必须得有人,不求那人拉拔提升自己,但求在某些要命的时候,能够站出来为自己说句公道话。
什么所谓的“公道自在人心”,三人成虎比这个说法靠谱多了。
就像维克托,他掌握着情报机构,当然知道南线战场究竟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瓦图京那所谓“有序的撤退”,对整个战线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但在这件事上,他注定是不会多嘴的,总政治部认为调查的结果没有问题,他就会在文件上签字。
为什么?无他,戈利科夫跟他没什么关系,两人之间甚至连面都见过几次,他犯不着为一个毫不熟悉的人出头。而反过来呢,瓦图京现在与他的关系,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
不过,毕竟谁都知道戈利科夫有点冤,所以,虽然让他背负责任,但总政治部给出的处理意见,也只是说将他调离一线的指挥岗位,并没有要将他一棍子打死的意思。
至于库利克,就像之前所说的,斯大林同志还是很讲情义的,不想让这个当初在起家时便支持他的军方大佬陨落,所以,总政治部那边给出的意见,也是认为他在指挥才能和指挥思想上较为落后,不再适合担任方面军级指挥员的工作。
维克托自然不会质疑总政治部的决定,实际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参与这类的案件,也只具有按照情报给出建议的职能,而没有最终做决定的权力。因此,维克托没有考虑过多,直接便在两份文件上签了字。
“给总政治部那边送过去吧,”将签了字的文件拿起来,递给索菲亚,维克托说道,“抓紧时间,不要耽搁了。”
“是,”索菲亚将文件接过去,点点头,说道。
目送索菲亚快步走出办公室,维克托将手中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从桌子的右手边拿过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皱眉翻看起来。
这是一份特别部那边转送过来的一份调查文件,调查对象涉及到了三名苏军少将,他们都是在之前的南线战役中,因指挥失利或是未经方面军司令部批准,而擅自撤退的指挥员。
对这些人的调查工作之所以交给了特别部去处理,一是因为他们的级别不够,不值得由维克托亲自负责,二是因为总参谋部、总政治部都建议对这些人严肃处理。
任何事情,只要一到了特别部的手里,准确的说,是一到了艾廷戈同志的手里,那就不是小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是要判刑就是要枪决。而这三位就属于后一种情况,也是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枪决。
维克托昨天就看过文件了,三个人都是属于未得命令而擅自撤退的,考虑到去年七月份,大本营专门下达了“227”命令,这些人判个枪决是很正常的。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就知道“227”命令的存在,不过,现在他对这个命令也算是有了真正的了解:撤退不是不被允许的,但是要经过上级指挥部门的批准才行。
如果从这方面来看的话,瓦图京同志其实也该被枪毙掉,他在顿涅茨河以东地域的撤退,同样也没有得到大本营的批准。
维克托手中这份红色文件,其实就相当于勾决书了,艾廷戈签了字,谢罗夫签了字,他再签上字,然后送到总政治部,那边走完程序,军事法庭只需要做出宣判就行了。
一直以来,维克托对于在这类文件上签字都是很谨慎的,他不可想落个刽子手的名头,不过,即便是今天这份文件,说实话,他也不想签字。
重新点上一支香烟,皱眉将整份文件仔细查阅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问题之后,维克托才在最后面签上了自己的文件,随后,便将它直接丢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了。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似乎是风向变了的缘故,竟然有雨丝被吹进了窗户,打在后脖颈上微微泛凉。
维克托站起身,走到窗前,正准备将窗户关上,就听到桌上的一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将窗户合上,维克托走回到办公桌前,确定了一下是哪部电话在响,随后,伸手将一部绿色电话的听筒拿了起来。
绿色的电话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内部电话,维克托拿起电话,什么也没说,等着对方说完之后,才说了一句:“知道啦,我马上过去。”
电话是由菲京同志打过来的,对方邀请他去一趟技术总局的计算支持小组。
所谓的技术总局计算支持小组,是在火箭技术研发开始之后,才刚刚组建起来的,这个部门用“小组”来形容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它的机构相当庞大,仅仅是数学方面的专家就有六十多人,除此之外,为这些专家提供辅助的研究人员,还有将近四百人。
也是因为人员编制过于庞大,所以这个部门并不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大楼内办公,甚至都不在莫斯科市区内,而是在莫斯科东南四十公里处的高尔克。
就目前来说,对火箭技术研发工作比较重视的人,不仅仅是维克托一个人,菲京同志同样很重视这项工作,相比起维克托,他在这方面投入的精力甚至还更多一些。
尽管菲京没有在电话里说是什么事,但维克托还是在挂断电话之后,便急匆匆的离开办公室,乘车赶了过去。
感谢谢尔巴科夫同志的努力工作,到今年年初的时候,莫斯科及其周边地区的道路,都得到了最好的修缮,类似去往克林、博罗季诺、科洛姆纳等方向的路况,都已经得到了非常大的改善,从莫斯科出发,去往高尔克,汽车跑一趟都不需要一个小时。
因为还处在战争时期,联盟还拿不出足够资源来为日益庞大的政府机构修建办公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经费虽然不少,但同样也没有闲钱用来给下辖各部门盖楼。因此,计算支持小组的所在地,是直接征用了高尔克村原有的一处教堂,然后简单的修缮了一下便投入使用了。
维克托的车冒雨赶到旧教堂的时候,教堂前宽敞的停车场内,已经停满了车,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大巴车,只有二十几辆私人用的小轿车。那些大巴车都是用来接送计算支持小组工作人员的,他们每天都要坐早班车过来,下午再坐晚班车回去,说真心话,这是很辛苦的。
瓦连卡直接把车看到教堂的门前,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绕过门前的警卫,直接走进教堂正门。
尽管此时还是早春,天气还有些凉,但从教堂正门一走进去,顿时就能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同时扑到脸前的,还有令人焦躁的喧哗声。
从教堂门口看进去,可以看到整个一楼的大厅内,排着一排排的长桌,长桌边上,便是数以百计的人头在晃动,推着小车的工作人员,在一排排长桌之间来回穿梭,将一份份的数据或发送下去,或收集起来。
如今的火箭可没有电子制导的能力,要想准确击中数百公里外的某个目标,依靠的是什么?毫无疑问,依靠的相关数据的预设,而这个预设的数据可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通过大量的计算人员一遍遍的计算得出来的。
计算支持小组是干什么的?他们就是做这个数据工作的。
自从火箭研发技术展开以来,按照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要求,计算支持小组就一直在与炮兵部队展开合作,他们每天都要提供八到十张的射表。
所谓的射表就是用理论计算与实弹射击相结合而搞出来的一种东西,这玩意很复杂,每张表都涉及到了几百条弹道的计算,同时,每条弹道都对应着一个非常复杂的非线性方程组。
现如今可没有计算机可用,所有的计算都是需要通过人工来处理的,整个计算支持小组现在是将近四百五十人的编制,而这么多人,要完成一张射表的计算任务,大概都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其计算之复杂可想而知。
但这个工作还不能不做,否则的话,火箭即便是开发出来,也没什么卵用,因为你不可能把一堆弹道放到那里,像是就准炮击一样的一发发去打,再一点点去调试,那样的话,等不到调好了射击数据,整个苏联都破产了。
更麻烦的是,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最终计算出来的射表数据,也就是那些非线性的方程式结果,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值,在很多计算段上,都只能采用近似的方法进行计算。这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一炮打出去,炮弹的落点并不一定就在你需要的落点上,它会有一个误差。
最初,维克托也是不懂这些东西的,他现在所了解到的一切,都是在主持这项工作之后,一点点接触到的。
第220章 穷
很多事情不亲自着手去做,是不可能是知道有多难的,同样的道理,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那就是人不是生来知之的,很多事情、道理甚至是阅历,都是需要通过实际接触才能了解到的。
从教堂正门而入,沿着东侧的墙壁,绕开那一张张的桌子和忙碌的计算员,维克托直接走侧面的阶梯上了二楼。
二楼上有一道回廊,绕着教堂的墙壁转了一圈,在最西侧的方向,还有一处办公室,那是计算支援小组负责人的办公室,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专家办公室。
一楼的计算员们,只负责计算一些基本的数据,那种复杂的公式计算,都需要汇总到二楼的专家办公室,由那些专家们进行计算。
维克托绕着回廊走到最西侧,到了那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穿着军装的菲京同志正好从办公室内走出来,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身材瘦高、脸上戴着一个大黑框眼睛的中年人。
“啊,维克托,什么时候到的?”菲京同志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出门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以至于险些撞到维克托的身上,他吓了一跳,随即看清维克托之后,面露喜色的说道。
“刚到,怎么啦?”维克托朝他点点头,随后朝那个中年人伸出手,说道,“你好,谢尔盖同志,今天怎么有时间到这来?”
“你好,”中年人面带微笑的同他握握手,说道,“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两位委员同志汇报一下。”
“来来,办公室里谈,”菲京同志伸手搭在维克托的肩膀上,将他推进办公室里,说道。
三个人重新又回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并不是属于菲京的,而是属于柯尔莫果洛夫的,这位才刚刚四十岁的数学家,已经是苏联在数学领域的绝对翘楚了。
至于菲京身后的那个中年人,他并不是数学领域的学者,而是苏联电子技术研究领域的大拿,谢尔盖?阿列克谢耶维奇?列别捷夫。
尽管办公室是属于柯尔莫果洛夫的,但是他还有别的工作要做,所以,平时真正来这里的时间并不多,整个办公室也显得比较简陋,甚至连沙发都没有。
进了办公室,维克托只能找了个椅子先坐下。
“委员部的这个计算支持小组必须扩建,”菲京连个椅子都没有,他就靠在办公室仅有的一张桌子边上,开门见山的说道,“现有的计算效率根本达不到我们的需求。”
维克托摸着口袋,掏出一包香烟,散了散,等到大家全都把烟点上,这才说道:“试验场那边有突破性的进展了吗?”
“有没有进展我们也需要扩建,”菲京说道,“自从这个计算支持小组设立之后,各个部门很多的工作都丢过来了,包括科学院那边,柯尔莫果洛夫已经跟我抱怨过不止一次了。”
最初,设立这个计算支持小组的意见,是由维克托提出来的,当然,这么说显然不太准确,更准确地说法应该是,这个要求是由格鲁什科提出来的,随后,由维克托提交的报告。
这个部门的全名应该是“火箭技术研发工程计算支持小组”,也就是说,它的主要任务,就是为火箭技术研发提供计算力支持的,其它的工作,并不归这个小组负责。
但是,随着这个小组的成立,或许是感觉到它好用了,又或者说是因为科学院那边的很多数学专家都被调过来了,因此,科学院也开始将一些计算的任务推过来,再之后,马林科夫同志,又将航空部门的一些数据计算任务塞过来。
总之吧,这个部门的工作任务开始变的越来越重,任务量越来越大,其直接造成的后果,就是效率越来越低。
菲京为什么这么着急?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负责技术总局的工作,还因为针对德军通讯密语的破解工作,现在也归他管了,而那项工作,同样也有海量的运算任务需要做,如果没有足够的计算员参与其中,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突破。
现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手中掌握的“谜语”密码机已经多达四十部,相关密钥也有六十多个了,同时,还掌握了一批德军的译电员和通讯员,这都是军方提供的。
菲京的压力在于,现在安东诺夫时不时就要代表总参谋部找他,询问密语破解的进度,在破解密语这件事上,军方是竭尽所能给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支持,所有缴获到的德军电台、密码机、密钥,包括通讯人员,都一股脑的送到了委员部。这样的投入,当然是需要有产出的,至于说破解的工作多么复杂,与总参谋部有什么关系?
千万不要太相信军队那些人的节操,在战争情况下,每一场战败都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不说别的,就过去两个月里,因为南线战事的失利,多少人吃了瓜落?光是被枪毙的将军就有三个,剩下那些丢掉前途的,战死沙场的就更多了。
在这个时候,总参谋部的那些人就不想甩锅吗?现实是,千万不要给他们甩锅的借口,否则的话,第一时间一大堆黑锅就能给你甩过来。
“我当然知道计算小组又扩建的必要,”维克托吐掉黏在唇上的一丁烟丝,鼻孔里喷着蓝色的烟雾,说道,“但目前的关键问题是,计算小组没有拿出有足够说服力的成绩,这份报告不好打。”
“每星期仅仅是需要销毁的演算纸就有将近三吨,这难道不是成绩吗?”菲京抱怨道。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算什么成绩?如果真的按照菲京所说,拿着个当做成绩打报告上去的话,估计柯西金得把官司打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去。
目前,谢罗夫同志又被调去了南线,准确的说,是被调去了沃罗涅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要工作,又丢到了维克托的身上,类似这样的报告,当然需要由他来起草、提交。
维克托的确知道计算支持小组需要扩编,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这份报告打上去,获得批准的可能性很低,为什么?因为没有那么多的预算批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
必须承认,斯大林同志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已经给与了很大的支持了,且不说别的方面的预算开销,仅仅是一个人员薪水的开销,委员部就已经花费很多了。
前天维克托去斯大林同志那里汇报工作的时候,正好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遇上财政人民委员兹韦列夫,这位负责着联盟钱袋子的同志,正在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财政人民委员部的一项新举措——发行银行券。
从战争爆发开始,联盟的财政收入便断崖式的下滑,可以说是财政早就入不敷出了。
迫于无奈,财政人民委员部先后三次开动印钞机,以至于流通中的卢布货币比战前多了将近三倍,换句话说,卢布的购买力实际上已经下滑到一个非常危险的水平线上了。
只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大部分人都将物价的上涨当做是战争造成的物资短缺,没有考虑到货币贬值这方面。
另外,除了印钱之外,还有大量投入市场的国库券,按照兹韦列夫的说法,现在发行的国库券大部分都是五年期,也就是到1947年的时候,财政人民委员部要承兑将近六百亿卢布的国库券。
总的来说,现在财政人民委员部绝对是日子最难熬的一个部门了,兹韦列夫对各方面的开支都卡的很近,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要想拿到更多的预算,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件事还是等谢罗夫同志回来之后再说吧,”迟疑了片刻,维克托说道。他也很想增加在各方面的投入,早早做出成绩,但条件就是这个条件,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谢尔盖同志有什么需要汇报的?”给了菲京一个含糊其辞的答复,维克托将目光转向列别捷夫,面带微笑的问道。
“是这样的,”列别捷夫有些局促的伸出手,将一份文件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我和尤里?巴兹列夫斯基、鲍里斯?拉米耶夫两位同志,有一个研究项目想要申请一下。”
维克托伸手将文件接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却是免不了一阵头疼。
列别捷夫与格鲁什科他们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还处在服刑期间的科学技术专家,他以及他口中所说的巴兹列夫斯基、拉米耶夫都是属于电子技术方面的专才。
但是与格鲁什科他们不一样的是,列别捷夫的问题不是很严重,他被判处的刑期是三年,而限定的工作地点,则是莫斯科的索尔兹诺维电子仪器厂,同时,他还享有一定的自由,可以不受人身限制。
“塔拉谢夫委员同志,菲京委员同志,”等到维克托接过他手中的文件,列别捷夫舔了舔舌头,说道,“如果我们的研究项目能够成功,将在最大限度上缓解你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为这个计算支持小组的工作,提供难以想象的助力。”
第221章 报告
细雨呖呖,去往莫斯科的公路上,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匀速行使着。
车子后座上,维克托背靠着座椅,目光迷离的看着车窗外飞速向后退却的原野。
车子的车窗半开着,初春清冷的风雨从窗外泼洒进来,偶尔溅在他的脸上,带来些许的清寒。
上下叠放的大腿上,搭着列别捷夫之前交给他的那份报告,这是一份申请项目批准的报告,申请批复的清单中,包括了大批的水银延迟电路以及各种型号不同的真空管。除此之外,还有九十万卢布的研究经费以及不少于四十人的电子技术工程师团队。
维克托很清楚,这份报告打上去之后,是不可能得到批准的,且不说别的,仅仅是列别捷夫所需要的大量真空管,工业委员会就不可能提供。
真空管实际上就是电子管,而在列别捷夫的需求清单中,不仅包括了二极管、三极管,还有大量的五极管,这些东西,苏联目前自产的根本不够用,依旧需要来自于英美的援助。
另外,列别捷夫对这个项目的研发目标,也阐述的比较模糊,用他的说法,就是项目的研发目的,是设计一种能够为相关计算项目提供充足便利的计算设备。
维克托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国防人民委员部是不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现在是战争时期,在资源短缺的情况下,所有的国家项目都在为军工服务,只要与军事工业、军事研发不沾边,全都得往一边靠。
但是话说回来,这个项目是否重要呢?对于维克托这个穿越者来说,他当然很清楚这个项目有多么重要,列别捷夫申请的这个项目是什么?他所要研发的设备是什么?答案就是——计算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计算机,按照后世的计算机发展断代来说,这是第一代计算机的研发,在维克托的记忆中,前世美国的第一台计算机,艾尼阿克,似乎也是从这个年代开始进行研发的。
说真心话,苏联在各种科技的发展领域,比美国并不落后多少,事实上,在经过了两个半五年计划的建设之后,全联盟范围内建立了大量的研究所和设计局。尤其是在西方国家发生大萧条的那些年里,有大量的西方科学工作者涌入苏联,而在联盟范围内,世界顶级的各方面专家、学者同样层出不穷。
如果不是被一场战争打乱了发展进程,今天的苏联无疑将会更加的强大。
计算机是什么样的东西,维克托再清楚不过了,那是新一场工业革命的标示性产物,可以说未来的一个世纪里,谁能在这方面占据领先优势,谁就占据了发展的先机。
有鉴于此,如果说维克托自己能做主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批准这个项目,不仅是批准这个项目,还是列别捷夫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但现实的问题在于,他做不了主,所以,要想让这个项目顺利展开的话,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什么办法?
维克托准备立刻起草一份报告,提交给国防人民委员部,以进一步强调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车子返回到莫斯科,维克托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连午饭都没吃,在秘书处的配合下,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整理出一份长达三十七页报告。
这份报告以正在进行中的卫国战争为论证起点,提出为了保障苏联的国家安全,联盟在国防建设的过程中,应该建立起能直接给予包括美国、欧洲、日本等潜在敌国以军事回应及其延伸领域的战略均势。
什么叫“军事回应的战略均势”?就拿核武器来说,如果美国有能力向莫斯科投掷原子弹,从而对联盟实施核武打击,那么苏联就应该有同样的能力,对华盛顿投掷院子,以此作为对美国的军事回应。
这里所说的军事回应当然不仅仅限于核战争,甚至是不仅仅限于战争,还应当包括其它的诸多方面,尤其是在科学技术领域。仅仅是维克托在报告中所列出的,就有喷气和高速航空技术装备、雷达技术、特种化学、生物防御器材、药物学、核技术等等,所以,才强调了一个“及其延伸领域”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联盟应当在包括军事技术在内的各个科技领域,与西方国家保持一种发展水平上的战略均衡。
报告认为,联盟可以在某项技术上存在缺陷,但与西方国家、敌对势力相比,绝对不能落后太多,否则的话,就可能会对国家的安全战略构成影响。
那么怎样才能保持这种战略均衡呢?答案是,除了加大相关科学领域的投入和研发之外,还应该在最大限度上,加强对外情报工作的发展力度。
维克托在报告中提出了一项举措,就是所谓的《境外情报问题清单》制度。
这项制度的根本内容,就是每年由人民委员会根据各个部门所提交的技术问题,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发一份《境外情报问题清单》。这份清单,应该涵盖人民委员会下属各部所急需的情报项目,然后,再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境外情报部门去搜集。
举个例子,比如说美国推出了一项全新的机床技术,人民委员部下属的工业委员会在论证之后,认为这项技术很关键,而仅仅依靠自己研发的话,可能需要耗费过多的投入和时间。那么,人民委员会就可以将这个项目列入《境外情报问题清单》,然后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机构去想办法窃取。
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要想顺利完成相关方面的情报窃取任务,肯定需要加强自身的渗透能力,所以,维克托在报告的第三部分,提出了进一步加强对外情报部门工作力度,向西方各国科技密集型部门实施情报渗透的建议。
如果说《境外情报问题清单》制度,能够为科技情报工作指明目标的话,那么对外情报部门的主动渗透,则是属于“广撒网”的工作,它的工作要点,就是查明那些可能导致某国家研制出某类全新技术,而人民委员会又缺乏了解的机密情报。
同时,维克托还在报告中提出,为了能够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情报部门的工作效率实施有效监督,国防人民委员部应该其下,成立一个相关的科学技术审定部门。该部门的主要职责,便是开展科技情报任务的准备工作,并对所获情报进行有效的评估。
说白了,这个部门的工作就是两方面:第一,提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情报工作所需的经费,第二,对情报部门提交上来的情报进行鉴定,以确定其价值。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每年所能获取的经费,与其所提供的情报价值相挂钩,类似于一种“多劳多得”的举措。
为什么需要成立这样一个部门?原因很简单,现在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隶属于人民委员会的下属部门,它与财政人民委员部、工业委员部这些部门是平级的。
人民委员会就是后来的部长会议,也就相当于国务院,而财政人民委员部就相当于财政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相当于国安部,这些部委都归国务院管辖,也就是都归人民委员会管辖。
因为是平级,所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经费,是先由自己申报,报给同样平级的预算委员会,然后预算委员会根据财政人民委员部的财政情况,统一分配各部委的下一年度预算。
如此一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每年能拿到多少预算,自己是决定不了的,需要由人民委员会来确定,而在人民委员会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没有人的。在这一点上,甚至都不如内务人民委员部,因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贝利亚同志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副人民委员,负责人民委员会预算工作的柯西金同志,还没有他的职务高呢。
与贝利亚相比,谢罗夫的资历毕竟还是太低了,他虽然确定了中央委员的身份,但却不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委员,这也造成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很多领域内的弱势。
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面临的问题,就是职权很大,负责的工作很多,但衙门口太小,这显然不利于整个委员部工作的开展。
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谢罗夫同志,也进入国防人民委员部,具备一个副国防人民委员的身份,但要做到这一点,显然不太容易,而且也不是他所能讨论的问题。
而维克托所提交的这份报告,兜了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还是希望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逼格提升一级。他之所以提议建立那个所谓的“科学技术审定部门”,最直接的目的,并不是单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婆家”,而是为了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从人民委员会分离出来,直接归由国防人民委员部去统辖。
第222章 炮兵条令
同样一个部门,归属于国防人民委员部直管,还是归属于人民委员会直管,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就目前来说,国防人民委员部算是一个临时机构,它的成立是完全为这场战争服务的,类似于联席会议的形式,以斯大林同志为首,所有要害、关键性部门的一把手,都囊括到这个部门中来。这样,不仅能够最大限度的保障战争需要,还能提高效率。
而人民委员会呢,现在只是国防人民委员部下属的一个分支,具体负责整个政府运转的。
如果按照维克托的报告那样,真的设立一个类似“科学技术审定”这样的部门,并且归由国防人民委员部直管,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预算问题,就不归预算委员会和财政人民委员部管辖了。
至少在战争时期,整个联盟的预算将是:先划拨出军方需要的预算,然后再划拨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需要的预算,剩余的,才会在人民委员会下属各部委中进行统一分配。
预算,说白了,就是钱,它永远都是制约着一个部门发展的最关键因素,就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部门,如果有充足的、用之不竭的经费,那么任何人都能让它高效的运转起来。
但问题在于,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部门,都不可能拥有绝对充足的经费,包括后世的美国也是如此。因此,领导能力怎么体现出来?就是要看怎么依靠有限的经费,做出最大的成绩来。
在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在维克托的领导下,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了,至少是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斯大林同志以及总参谋部的认可。
现在,维克托这份报告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将对外情报部门的工作,向更深、更广的领域推进,如果这份报告得到批准,那么今后一段时间内,对外情报部门的主要渗透工作,将不再仅仅局限于军事、外交等领域,而是将向所有“科技密集型的部门”渗透,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经济部门和民用领域。
报告的初稿直到下午将近五点钟的时候才做出来,维克托仔细的将报告看了一遍,修改了一些不太恰当的语句和用词,又增删了一部分内容,随后,抄送了四份,分别送给谢罗夫、菲京以及艾廷戈。
报告虽然是由他负责起草的,但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毕竟有四位人民委员,类似这种正式的公文报告,是需要首先经过本级别委员会批准通过,才能向上级部门提交的,否则就是越级上报,不仅得罪人,还算是违规。
因为谢罗夫与艾廷戈都不在莫斯科,文件需要以电报的形势给他们发过去,而文件又足够长,所以,等候的时间便久了点。
直到晚上将近十点钟的时候,机要秘书才将谢罗夫同志的意见送过来。拿到剩余三位人民委员认可的维克托,第一时间便赶去了莫斯科。
在入夜时分,连续下了几乎一天的小雨,总算是停了下来,但笼罩着整个莫斯科的阴云,却依旧没有散去,头顶上的天幕就像是盖了一片黑布,半点的星月都没有。
克里姆林宫,白色办公楼前。
维克托在楼前下了车,第一眼就看到有几辆挂着军方特别通行证的吉普车,停靠在楼前的小停车场上。
因为光线暗的缘故,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盯着那些车仔细看,想要看出是谁的车来,结果,没注意脚下,鞋尖在上阶梯的时候磕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径直朝前栽过去。
在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维克托已经下意识的把手朝前伸了出去,希望能够撑到地上,不至于摔倒,不过,还没等他的手够着地面,旁边已经有人伸手将他扶住了。
“小心!”扶住他的人还喊了一声,又使了把力气,将他扶起来,“没事吧,维克托同志?”
“没事,”维克托站起身,看了一眼扶住他的人,笑道,“谢谢,米哈伊尔同志。”
“不客气,”被称为米哈伊尔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从他的袖标上看,这是一位炮兵中将。
此人名叫米哈伊尔?米哈伊罗维奇?巴尔苏科夫,目前是西方面军的炮兵司令。
如今,在苏联的红军系统中有两个比较出名的“巴尔苏科夫”,一个就是眼前这位,另外一个则是叶夫根尼?扎哈洛维奇?巴尔苏科夫,也是炮兵系统中的指挥员,而且还是博士,只不过现在年纪已经很大了,七十好几了,将近十年前便退了休,目前在家等死。
当然,维克托不知道的是,他眼前这位巴尔苏科夫同志还不是最牛的一个“巴尔苏科夫”,此人的弟弟,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巴尔苏科夫,将会在几年后剩下一个儿子,起名为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巴尔苏科夫。
半个世纪之后,他的这个侄子,也就是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巴尔苏科夫,将会成为分裂苏联的罪魁祸首之一,也是他的这个侄子,指挥了“炮打白宫”的军事行动。
“是来见斯大林同志的吗?”巴尔苏科夫与维克托握了握手,说道。
“是啊,怎么,你这是要走?”维克托问道。
“有份文件忘在了车上,”巴尔苏科夫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说道,“我去拿一下,你先上去吧。”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迈步继续朝楼内走去。
没有去波斯克列贝舍夫的办公室,维克托走进楼之后,直接走楼梯上了二楼,结果,刚刚进了走廊,就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正从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门口朝这边走过来。
因为走廊里还有几名工作人员,两人碰面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波斯克列贝舍夫将维克托领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伸手敲门的同时,小声说道:“朱可夫同志和华西列夫斯基同志正好在。”随即,便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对于朱可夫与华西列夫斯基在这儿的事情,维克托一点都不感觉意外,因为这段时间,这两位几乎每天都会往这里跑。
随着苏军在南线战场上的一场溃败,苏德双方都没有了继续向对方发动进攻的能力,因此,目前的形势是,从列宁格勒到亚速海,一千五百多公里的战线上,双方都进入了休整期,大规模的战斗鲜有发生,彼此都在为夏季的攻势积蓄力量。
而对于大本营来说,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确定夏季战争时期的作战方案,但这份方案依旧没有确定下来,因为总参谋部、前线指挥部以及大本营各有一份方案,实现不了意见的统一。
也正是因为如此,最近一段时间,代表着前线指挥部的朱可夫与代表着总参谋部的华西列夫斯基,几乎每天都会到斯大林同志这里来报道。
当维克托得到许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斯大林同志与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三人,正坐在办公室中央的沙发上,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散乱的放着一大堆文件。维克托走过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份绿色封面,标注着“hг13045”的文件。
这份文件是他一周前送到总参谋部的,是一份来自于柏林情报站的军事情报,其中的内容,涉及到了德军刚刚投入到战场上的一款新式坦克tvi,也就是所谓的“虎”式坦克。
三天前,苏军在列宁格勒的战场上,缴获了两辆这种新式坦克,炮兵部队正在针对这一款坦克的各项技术参数,制定抗击策略。
“坐吧,”看到维克托走过来,斯大林同志指了指对面的一张空沙发,说道,“你的事情先放一放,等巴尔苏科夫回来,看看炮兵部队制订的新战略,你也可以提一些意见。”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点点头,抱着怀里的报告,坐到了空沙发上。
在沙发上坐下,维克托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面前一份敞开的报告,他伸手将报告拿过来,信手翻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显然就是炮兵部队制订的,旨在对抗tvi坦克的作战策略。
这种报告是由固定格式的,需要有一定的数据支撑。这里头包括了对敌军tvi的相关技术数据分析;tvi坦克部队的组织形式分析;战术分析;我军对抗tvi坦克部队的战斗经验总结;敌军tvi部队对抗我军炮击的相应策略分析。最后才是今后作战中,炮兵部队有针对性的对抗tvi部队的战术指导。
这份报告很厚的,数百页,从连级开始,一直到师级,各级炮兵部队的作战条令都有,它就是这个指导性的文件。
维克托没有看前边的分析部分,而是直接反到最后一部分,去看针对性的战术指导部门,也就是炮兵作战指挥条令部分。
只看了营级的作战条令部分,维克托就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按照这份条令的阐述来看,炮兵部队显然是将对抗tvi的主要注意力,放在了76mm火炮上。
第223章 建议
在这份报告中,炮兵司令部认为苏军的45mm火炮使用穿甲弹,可以在五百到六百米之间的侧翼位置,对德军的虎式坦克造成致命威胁。
如果使用76mm火炮的话,则可以在一千到一千二百米的侧翼位置,或是六百米范围内的正面,对虎式坦克造成致命威胁。
为此,炮兵司令部制订的条令中,要求至少在营级单位的作战中,将45mm、76mm火炮部署在同一防区内,前者需要快速机动,抢占侧翼位置,率先攻击与虎式坦克配合作战的iv式或其它类型的坦克,而后者则需要率先对虎式坦克发动攻击。
也不能说这些条令存在什么问题,只能说炮兵司令部对76mm火炮的期望值太高了。
巴尔苏科夫很快便拿着一份文件回来,他坐到维克托身边的那张沙发上,将拿来的文件交给斯大林同志,说道:“为了更加有效的应对德军这种新式坦克,我们始终认为应该增加122mm重型榴弹炮的部署量,或者是85mm防空炮,相比起76mm火炮,它更加的有效。”
听巴尔苏科夫这么说,维克托才算是明白过来,看来并不是炮兵司令部那边意识不到问题,而是一线可以投入战斗的85mm防空炮与122mm重型榴弹炮数量不足。
维克托也不知道斯大林同志手中那份文件上是什么内容,他将自己手中的文件放回到茶几上,扭头看向一旁的华西列夫斯基,对方正在低头看着一张表。
或许是感受到了维克托的目光,他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将维克托正在看着自己,便朝他点头笑了笑。
“把这份报告交给阿纳斯塔斯?伊凡诺维奇同志,”斯大林同志没有在那份报告上花费太多时间,他只看了两眼,便将报告还给巴尔苏科夫,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阿纳斯塔斯?伊凡诺维奇,就是说的米高扬,作为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副人民委员,米高扬现在负责着火炮、弹药生产的工作,不用问,巴尔苏科夫的那份报告,应该是要求增产85mm防空炮与122mm重型榴弹炮的。
“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华西列夫斯基说道,“即便是按照炮兵司令部的建议,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85mm防空炮与122mm重型榴弹炮的生产和部署,但依旧不能在机动性解决对抗性方面的缺陷。为此,我认为需要设计一款全新的、火力更强大的坦克,以压制德军目前所占有的优势。”
在战场,与坦克对抗的最佳武器,永远都是另一种更先进的坦克,至少在如今的战争中是这样的。所以,从这方面说,华西列夫斯基的提议并没有错。
斯大林同志皱起了眉头,设计一款全新的坦克可不是容易事,它所需要的周期太长了,且不说那个设计的过程,仅仅是测试的流程,就不是几个月内能够完成的。
“或许我们可以在设计新式坦克的同时,设计一款搭载85mm防空炮或是122mm重型榴弹炮的坦克歼击车,”维克托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直接采用现有的火炮,并加装t34的底盘,我想,这样的设计应该简单许多,而且有利于我们的量产。”
坦克歼击车与坦克不是一回事,因为炮管是固定的,而且装甲也要薄弱的多,因此,坦克歼击车无论是从制造还是投入上,都没办法与坦克相提并论。
不过,这玩意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也有一个很好的优点,那就是它的火力凶猛,而且便宜。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朱可夫赞同的说道,“可以征询一下约瑟夫?雅科夫列维奇同志的意见,看看有没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设计方案来。”
约瑟夫?雅科夫列维奇科京,现任的坦克工业第一副人民委员,专门负责坦克生产方面的技术工作,苏联目前大大小小86个坦克制造厂都归他管,同时,5个坦克技术研究所也归他管。而坦克工业人民委员则是维亚切斯拉夫?亚历山德罗维奇?马雷舍夫,不过马雷舍夫主要负责总体工作,包括与各个支持部门的沟通,并不负责具体的生产技术工作。
值得提一下的是,最初在坦克工业副人民委员这个职务上,斯大林同志更愿意让米哈伊尔?伊里奇?科什金来担任,此人就是t34坦克的制造者。
当初,t34刚刚设计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被国防工业人民委员会看重,当时被选中的是科京所设计的t50,。结果,科什金不服,他直接开着两辆作为试验品的t34,在十二天时间里奔行上千公里,直接把坦克从哈尔科夫开到了莫斯科。到了莫斯科的当天,就接受斯大林同志的亲自检验,最终t34以优异的性能获得了国防工业人民委员会的认可。
结果,科什金也是因为这一趟长途跋涉,感染了肺炎,从莫斯科回到哈尔科夫的几个月后便死了。随后,他的竞争对手科京,就成了坦克工业副人民委员。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对华西列夫斯基说道:“稍后可以将维克托同志的意见,向科京同志转述一下,让他尽快做好这方面的工作。”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最好在夏季攻势发动之前,拿出一个成果来。”
这就等于是下了一个带有期限的行政命令,估计今后一段时间,科京同志有事情可做了。
当然,维克托不知道的是,随着他这一个简单的提议,su85与is2都将提前登上历史舞台了。
“你有什么事?”等到华西列夫斯基做好记录,斯大林同志又将目光转向维克托,问道。
“关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我有一些新的想法,”维克托将抱在怀里的那份报告拿出来,双手递到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说道,“这是整理出来的报告。”
斯大林同志将报告接过去,随意的掀了掀,将页数还比较多,便伸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眼镜,一边往脸上戴,一边对朱可夫等人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关于夏季作战方案的问题,明天在大本营代表会议上进行讨论。”
随着朱可夫等人站起身,他又补充道:“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慎重考虑大本营的方案,在莫斯科所面临的威胁彻底解除之前,我不建议继续扩大在南线的战场。”
很明显,斯大林同志依旧在坚持大本营的那一套夏季作战方案,不管是华西列夫斯基还是朱可夫,都没能最终说服他。
不过,可以明显感受到的一点是,在经过战争最初一年的全线溃败之后,尤其是在经历了莫斯科战役的冲击之后,他在战役指挥方面的态度,已经不再像战争爆发初期那般的刚愎了。更多的时候,他是能够听取指挥员和参谋们的建议的。
“说说你的想法,”等到朱可夫等人离开,斯大林同志才靠坐进沙发里,一边翻看报告,一边说道。
维克托轻咳一声,开始讲述自己在报告中提到的那些内容,在这个过程中,斯大林同志时不时插口提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大都是具有延伸性的,幸运的是,维克托都回答的不错。
“最近两天,我们在纽约的情报小组传回来一份情报,”当讲述完自己的报告之后,维克托说道,“有可靠的消息证明,美国人的辉瑞公司推出了一种全新的药物,就是盘尼西林,这种全新的药物在抗菌、抗感染方面,具有非常强的功效。辉瑞目前正在全力生产这种药物,而主要的采购方便是美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药物将在防止士兵创后感染方面发挥重要功效。”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继续说道:“我已经向纽约的情报部门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尽快掌握这种药物的配方和量产技术,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过去我们的情报部门并没有重视类似辉瑞这样的医药企业,也没有对其进行情报渗透。所以,现在一切的工作都要从头做起,这无疑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我们获取情报的效率。”
看到斯大林同志将报告合上,目光也投到自己的脸上,维克托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我能举出来的诸多例子中的一个,正是基于此,我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工作,还要向更深、更广的领域内扩展。我认为,任何一种新技术、新动态、新的外交趋势等等等等,都应该是情报部门所关注的目标,那种旧有的,仅仅以军事以及军事技术为目标的情报工作态度,已经不能满足联盟的需求了。”
斯大林同志收回目光,他将维克托的报告放到茶几上,拿过自己的烟斗,一边在手里把玩着,一边沉吟道:“这是一项很重要的提议,维克托同志,我赞同你的意见,但这项意见还需要经过更多同志的讨论,才能最初最终的决定。”
“是,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他也知道,这份报告所提请的内容太重要,其中涉及到的问题也很多,斯大林同志不可能就在这里给他一个答复。
第224章 谍影
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大萨达沃水库南岸,国立农业大学自然保护区。
一株遒劲苍老、树干上布满了苔藓的粗大圆柏下,一对男女正紧紧簇拥在一块热吻。
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身材挺拔,背影宽阔,他将身前的女孩挤在皮干皲裂的大树上,一边噙着女孩的双唇贪婪地亲吻,一边将一只手探进女孩长裙的圆领内,在那丰满的胸前肆意的揉捏。
女孩背靠着树干,双目微合,推拒在男人胸前的双手酥软无力,显然已经是放弃了抵抗。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的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列车飞快的奔驰,车窗的灯火辉煌,山楂树下两青年在把我盼望……”
不远处传来的歌声,似乎惊动了女孩,她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即双手用力,将身前的男人推开,一边面色涨红的整理着裙子,一边嗔怪的瞟了男人一眼。
一只脚踩在凸出地表的树根上,一只手撑着树干,维克托抬起另一只手,擦去嘴唇身上沾染的水渍,看着近在咫尺的梁娜笑了笑——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缕淡香以及一丝柔软光滑的触感,亲手丈量的结果令他非常满意,仅从外表上还真看不出来,这女孩的尺码要比目测的更大一些。
不远处传来的歌声是合唱,手风琴的伴奏悠扬婉转,在这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美好。
《乌拉尔的花楸树》这首歌要比一般人想象的更加受苏联民众欢迎,自从莫斯科市歌舞剧团将这首歌搬上舞台,并由年过六旬的国宝级歌唱家安东尼娜?涅日丹诺娃亲自演绎之后,它在短短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便在整个苏联大地上流传开了。
离着林地不到百米外的湖边上,有上百人散布在苍翠的草坪上,那是莫斯科冬泳俱乐部正在组织今年的最后一次活动,而参加合唱的人,也是来自冬泳俱乐部的成员。
说来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梁娜竟然也是冬泳俱乐部的成员,她的爱好真是出人意料的多。
圆柏树下,整理好裙子的梁娜伸出手,将维克托的一只手握住,牵着他离开树下,朝湖边的草坪走去。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两人之间的感情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彼此间见面的时间,从最初的两三天见一次,发展到现在的几乎每天都要见一次面。
如今,梁娜已经正式进入了莫斯科市委宣传鼓动部,莫斯科市政府也已经为她分配了住所,就在鲍里索夫斯基大街上的十月工人公寓,嗯,一个一室的宿舍,厨房、浴室、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在苏联,这就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所能享受到的住房待遇,不管家庭背景如何,都是如此。不过她也可以选择继续与父母同住,只是梁娜比较有个性,她选择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一个去住公寓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林地,走到湖边的草坪上,正准备找地方坐下,穿着一身军装的瓦连卡便从远处一路小跑的赶过来。他走到维克托的身边,凑到他耳旁小声说了句什么。
维克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啦?”梁娜察觉到异常,她将握紧了维克托的手,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事了?”
维克托扭过头,看着她歉意一笑,说道:“委员部来了通知,有些事需要我会去处理一下。”
“那你去吧,”梁娜笑道,“不用管我。”
“对不起,说好今天陪着你的,”维克托揽住她,轻轻拥抱了一下,说道。
“工作重要,毕竟现在情势特殊,”梁娜理解的说道,她知道维克托所从事的工作非常特殊,更何况他的职务还很高,与她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人不一样。
“嗯,那我先走了,”维克托凑到她脸前,在她光洁的脸颊上亲吻一下,这才转身朝草坪的边缘走去。
草坪边缘地带,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安静的停在那儿,而在不远处,还有一辆吉普车停靠着,一名少尉站在车边,很显然,之前的通知就是这名少尉送来的。
在冬泳俱乐部中,梁娜的朋友很多,在此之前,也有人知道她在谈恋爱,但却没人知道她的男朋友是干什么,现在,两辆车以及瓦连卡的出现,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当维克托上车之后,很快便有六七个人凑到梁娜的身边,将她包围起来,七嘴八舌的询问维克托究竟是干什么的。
维克托没有再关注草坪上的情况,他走到车边,朝那名站在吉普车便的少尉招了招手,随即便钻进车里。
少尉快步跑过来,上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什么时候的事情?”车厢里,维克托坐在车后座上,眉头紧皱的问道。
“昨天下午,”少尉在座位上拧过身来,看着维克托说道,“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就没有人看到过他了,最初,斯维尔德洛夫局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凌晨时分,他始终没有回到住所,斯维尔德洛夫局的同志才察觉到……”
“确定他是外逃了吗?”维克托打断少尉的话,问道。
“现在还不确定,”少尉说道,“但他从局里带走了两份机密文件,而且直到两个小时前,都没有返回局里或是住所。”
“什么文件?”维克托问道。
“ШЭ10997和ШЭ10998,”少尉说道。
维克托的眉头皱的更深了,“ШЭ”字头的文件属于技术类文件,大部分都涉及到了苏联从境外获取的与军事技术相关的问题,属于需要绝对保密的机密文件。
此刻,维克托与这名少尉所谈论的,很可能事关一个严重的泄密问题,当然,更可能涉及到一个间谍的问题。
两人交谈中所提到的“他”,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斯维尔德洛夫局的负责人斯基利亚克,此人军衔为少校,过去一直以来都在负责着情报工作。
斯维尔德洛夫局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各地方局中处于一个很微妙的地位,它的级别不是很高,但是,由于斯维尔德洛夫州是目前苏联工业企业的集中地,比如车里雅宾斯克,数以百计的军工厂、军事科研院所都在那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斯维尔德洛夫局掌握着大量来自境外情报小组所提供的情报资料,这些资料主要是提供给各个军工厂、军事科研院所使用的。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一套内部文件保管和使用的程序,一般情况下,任何一家科研院所、军工厂,想要使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严格保密的技术文件,都需要经由地方局的负责人亲自批准。
但负责人有权力批准,却没有权力自己查阅,同时,每一次调阅文件,文件保管人员都会将调阅的时间、文件编号、调阅人等信息记录在案,而负责主持这项工作的,一般都是地方局的二把手。
与维克托交谈的这名少尉来自反间谍局,自从艾廷戈开始主持反间谍局的工作以来,反间谍部门加强了对各个地方局重要岗位人员的监控。
监控的方式有若干种,如果是对可疑的目标,那就是重点监视,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跟踪、监听这类手段都会上。而对普通的目标,一般就是两种:岗位监视以及居住地监视。
所谓的岗位监视和居住地监视,就是主要盯着目标的办公地点和住所,而不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盯着目标,只有在目标长时间脱离视野,也就是既不回家,也没有到单位的情况下,监视人员才会提高监视级别。
这个斯基利亚克就属于后一种情况,此前反间谍局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问题,只是从昨天下午开始,此人在没有提供任何理由的情况下,离开了单位,并且一直到深夜都没有再次出现。
负责监视他的反间谍人员最初警惕性不够,没有确定他的去向,直到凌晨时分,此人还没有返回住所,也没有在滞留在单位,监视人员才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随后的侦查中,斯维尔德洛夫局那边又发现少了两份文件,而那两份文件是昨天下午才从车里雅宾斯克103工厂转回来的,事实证明,斯基利亚克不仅没有按照正规程序,将两份文件交给主管人员,反倒将它们扣下了这两份文件。
这种违规的行为可不是闹着玩的,因为作为主要负责人,斯基利亚克别说是扣下这些文件了,他甚至都不应该接触这些东西,而违规的结果,也不是写个检查就完事的,反间谍局会先对他展开调查,即便是确定他没有问题,他这个负责人的职务也干不下去了。
因此,在确定有两份文件遗失之后,斯维尔德洛夫局的反间谍部门便直接联系了莫斯科,将报告打到了艾廷戈那里。
车上的这名少尉,就是艾廷戈派过来给维克托报信的,因为这件事情很严重,那个车里雅宾斯克103工厂,目前担负的任务,就是为火箭研发项目生产发动机。
第225章 密报员
间谍并不是一种新生的职业,相反,它在人类历史进程中存在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所以,会用间谍的人也不可能仅仅局限与联盟,局限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联盟可以在别的国家安插间谍,别的国家自然也可以向联盟内安插间谍。
因此,情报工作永远都包含着两大方面的内容,一个是情报获取,一个是反谍。说白了,就是在从别人那里获取情报的同时,还要防止别人从自己这里获取情报。
因为是周末的关系,从莫斯科市区到乡间度周末假的人比较多,在花园环道上,还出了一场车祸,导致道路拥堵,所以,等维克托赶到委员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了。
回到委员部之后,维克托直接就去了艾廷戈的办公室,他有理由相信,这位反间谍部门的负责人同志,现在肯定是相当的头疼。
ШЭ10997和ШЭ10998这两份文件被盗取,可不仅仅涉及到了火箭发动机技术的问题,如果仅仅是这项技术的部分参数被盗取,维克托还不会这么重视,因为据他所知,这两个文件中涉及到的参数,都是从德国人那里获取的。
那么,文件泄露的隐患在何处?其根本在于,如果这两份文件落在德国人手里,再经过他们的火箭专家分析,立刻就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他们的技术情报泄露了,而这将会给对外情报部门安插在德国的情报机构带来巨大风险。
当维克托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艾廷戈正在打电话,他看到维克托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沙发的位置,随后继续与电话中的人通话。
维克托也不客气,自己走到办公室中央的沙发前坐下,见桌上放着一本杂志,便伸手拿过来,随意的翻了翻。
这是一份德语杂志,名为《diewehrmacht》,也就是《国防军》,封面是一个蹲在伞兵坑里的德国国防军士兵,类似这样的杂志,维克托也看过。
作为专司情报工作的部门,维克托那里有大量的德国杂志、报刊,尽管这些杂志、报纸都是公开发行的,不可能涉及到什么机密的内容,但即便是这样的新闻,有时候也会从某些侧面泄露出一些特定的情报来。
不过,维克托并不懂德语,因此,这种德语杂志他不可能看的懂,只翻了两页,他就将杂志重新丢回到茶几上。
艾廷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他拿着一张信笺走到维克托旁边,在他身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一边揉搓着额头,一边说道:“我们的人在基洛夫格勒发现了斯基利亚克的行踪,不过,那家伙显然有人配合,斯维尔德洛夫局的人,没能第一时间把他抓住。”
话说完,他将手中的信笺递给维克托,说道:“另外,就在今天早上,涅维扬斯克的无线电监听站截获了一段无线电报文,这是破译之后的内容。”
维克托将信笺接过去,看了看,发现上面是一段话:“立刻启用新代码,新代码包括:‘猎狐’训练营训导官的姓、莱恩斯农场二号小姐的姓、猎狼犬的名字、你妻子的名字,另外,你还记得‘托克’舅舅的姓吗?如果你还记得,请告知。”
看着信笺上的内容,维克托咬了咬嘴唇,随即,他曲起右手的食指,在信笺上“啪”的弹了一下,说道:“艾廷戈,看起来你有事情可做了。”
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艾廷戈,他接着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段代码的背后,应该隐藏着一个组织很庞大的德军情报组织,他们的级别很高。”
话说完,他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艾廷戈的办公桌旁边,伸手拿过代表着内部线路的绿色电话机,摇动话柄的同时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德国人最近正在启用新的通讯加密密钥……”
话说到这儿,电话正好接通,他对着听筒说道:“通知索菲亚到我艾廷戈同志的办公室里来,我在这儿等她。”
随即,他将电话挂上,又走回到沙发前坐下,继续说道:“你知道的,过去几个月,我们的情报分析中心一直都在尝试着破译德军通讯加密方式。过去,我们一直认为德军的‘谜语’密码机是随机产生相应代码的,但研究的结果表明,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哦?”艾廷戈一脸的好奇,他是老情报员了,自然知道密码机的破解工作有多么重要。
“咱们的密码专家认为,‘谜语’密码机应该是采用的四维数据加密钥来确定相应代码的模式,”维克托将那张信笺举起来,晃了晃,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份电报中就包含了四维数据,而最后那个‘托克’舅舅的姓,便代表了相对应的密钥。”
“所以……”艾廷戈疑惑道。
“所以,这段电文非常重要,”维克托说道,“这是我们到目前为止所截获的,第一条相关的电文。”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由此可见,在乌拉尔,潜伏着一个可以解读这种代码的密报员,而类似的密报员,我们在斯大林格勒战役胜利的时候,都没有俘虏到,因为那里的两个密报员在德军投降之前,便登上了撤退的飞机。”
“报告!”
正说到这儿,门口传来索菲亚的声音。
维克托朝门口看了一眼,说道:“进来。”
“把这个送到情报分析中心去,”等索菲亚走到近前,他将信笺递过去,说道,“让我们的密码破译专家看看,它们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信笺上问了四个人的名字或是姓,这当然不可能真的代表这些人的名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种密码,尤其是前四个,应该是代表的四个德文字母。
“是!”索菲亚应了一声,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那么,维克托,你的意思是?”等到索菲亚出了门,艾廷戈才问道。
“我们需要这个密报员,”维克托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他为我们工作,而且,必须是在不惊动柏林的情况下,让他为我们工作。”
艾廷戈皱眉,都是搞情报工作的,所以他能明白维克托这番话的意思。
就像维克托之前所说的,既然在乌拉尔地区潜伏着一个密报员,那就说明在该地区,存在一个级别很高的德军情报组织。
作为反间谍部门的负责人,艾廷戈必须将这个情报组织挖出来,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职责。
但是维克托还说了,这个密报员很重要,他手中掌握着非常关键的信息,所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需要让这个密报员为自己服务。
与此同时,为了不惊动柏林,以避免德国人变更通讯的加密方式,反间谍部门还不能将这个组织直接打掉,一切行动必须在保证绝密的情况下展开。
毫无疑问,这将在最大程度上提高反间谍部门的工作难度,毕竟现在他们对这个情报组织毫无了解,只知道一个正在潜逃中的斯基利亚克,另外就是捕获的那么一个无线电报。
“维克托,这似乎有些难度,”沉默了良久,艾廷戈说道,“而且,我担心斯基利亚克会趁机脱逃。”
“相比起斯基利亚克以及他盗走的那两份文件,这个密报员对我们来说,价值更高,”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说道。
艾廷戈沉默不语,他是负责反间谍工作的,而不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如果这件事出了问题,那个斯基利亚克逃走了,相关的文件泄露了,并且给情报机构造成了损失,斯大林同志可不会去找维克托的麻烦,而是要找他的麻烦。
但对维克托来说,他还真是没有坑艾廷戈的意思,实话实说,如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能够真正控制住这个潜伏的密报员,其所能为情报机构带来的收获将是诱人的,因为这意味着苏联情报部门在无线电通讯破译方面,将登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为了这个目标,任何风险都值得去冒一下的,哪怕是为此牺牲一些德国的情报人员。
“这样吧,艾廷戈,”维克托显然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在这件事上,咱们可以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一份报告,将整件事的原委阐明,这样,将来即便出了问题,也不用由你一个来承担责任。”
这是一个选择题,要知道,一旦这份报告形成,并且提交上去了,那么将来出了问题,固然是需要维克托与艾廷戈两人共同承担,但如果真的有所收获,那么所获得的荣誉,也将由两人共同享有。
风险共担,收益自然也要共享,这是理所当然的。
“好,”但艾廷戈却没有太多的犹豫,他直接点头说道,“我来起草报告。”
“我立刻让情报工作组的人联系柏林情报站,”维克托也站起身,说道,“柏林情报站那边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以尽可能的避免损失。”
第226章 库尔斯克
南线,谢夫斯克,谢夫河沿线。
已经是凌晨时分,在这个无星无月的深夜里,河西岸的德军阵地上没有一丝的灯光。
就在这死一般的黑暗中,用帆布罩住炮塔的坦克一辆辆驶来,并在第二道阵地后方的炮兵阵地上集合,而原本部署在这里的炮兵部队,则向后撤了将近一公里,被重新部署在了德尔熙泽丛林的外围。
负责架设浮桥的舟桥部队正在向大河沿岸开进,一辆辆的卡车在不开大灯的状态下摸黑前行,他们必须在凌晨三点到来之前,部署到渡河部队的后方,以便在渡河部队发动攻势,并夺取了河对岸的登陆场之后,便迅速在谢夫河上架设起至少七道浮桥。
同样的准备工作,在由谢夫斯克到德米特洛夫斯克之间,长达六十公里的战线上同时运作,按照柏林方面发来的命令,总攻将于凌晨四点正式发起。
河对岸是苏军中央方面军,也就是原顿河方面军的防御阵地,所属部队为第65集团军以及第48集团军,德军的作战目的,是撕开苏军的防线后,迅速向利戈夫方向迂回,力求将苏军的中央方面军主力部队合围。
同一时间,河对岸的苏军阵地后方,隶属于中央方面军的炮兵部队已经在两天前完成了集结,数千门各式火炮被部署在由谢夫斯克至德米特洛夫斯克之间的几个重要地段上。
而在更远的后方,大量的苏军夜间战斗机已经处在整装待发的状态下,飞行员已经在机舱就位,随时准备升空。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办公室。
带着一身烟味的维克托从办公室外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临时摆放在办公室中央的大会议桌,之前悬挂在墙壁上的军事地图,此时就摊在这张大会议桌上,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六七个人正围在会议桌边看着那张地图。
在场的人中,大部分都是来自于总参谋部的人员,像是华西列夫斯基、安东诺夫等等,出乎意料的是,作为西南方面军军事委员的赫鲁晓夫,竟然也在这里。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走进来,斯大林同志将按在地图上的手收回来,表情严肃的问道:“怎么样,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同志,情报又核实过了吗?”
这是第一次从斯大林同志的嘴里听到维克托的全名,毫无疑问,这证明了他此刻的慎重。
“核实过了,”维克托快步走到会议桌旁边,将手中拿着的红色文件夹放在桌上,表情严肃的说道,“结合我柏林情报站提供的情报,以及英国、美国盟友情报机构提供的情报,还有前线部队提供的侦查情报,我们可以确定,德军的总攻发起时间,就是今天凌晨的四点到六点之间。”
“能确定吗?”安东诺夫又问了一遍,这位副总参谋长兼作战部部长此刻很紧张。
安东诺夫的紧张是有理由的,因为此前中央方面军的下属部队,俘获了一名德军的飞行员,从那名飞行员的口中,苏军得到一个重要情报,那就是德军将在6日至13日之间,在南线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
而在经过了二月份的激战之后,苏德双方的前线部队,都面临一个兵力不足、后勤难以保障的问题,因此,按照总参谋部的预估,德军的新攻势,很可能会在雨季之后发动。
换句话说,德军的大规模进攻,应该是在两个月后,而不应该是在现在。
如今,南线战场的对峙局面很微妙,在经过了三月份、四月份两个月的零星战斗之后,目前,苏军在沿北顿涅茨河至戈斯季谢沃、贝科夫卡、德米特里耶夫卡、红亚鲁加,到克拉斯诺波里耶一线,构筑起了牢固的防线。
这道防线是一个突进德军防线内部的弧形突出部,突出部的弧线比较平滑,像是个耳朵的形状。
在过去两个月的争论中,斯大林同志与大本营方面,还有总参谋部,都最终认可了朱可夫同志的战役方案,于是,在此前的重新部署中,大批的苏军部队,被部署到了这个突出部的位置,而在莫斯科的正面,苏军的兵力相对来说是比较薄弱的。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总参谋部很关心维克托那份情报的准确性,因为它不仅仅关乎到了苏军的下一步作战,还关乎到了莫斯科正面的战局走向。
就说在这个突出部的方向上,苏军在此前两个月的重新部署中,一共安排了五个方面军:由顿河方面军改编而来的中央方面军,由罗科索夫斯基担任方面军司令员;沃罗涅日方面军,由瓦图京担任方面军司令员;西南方面军,由马利诺夫斯基担任方面军司令员;南方面军,由托尔布辛担任方面军司令员。另外,大本营那九个集团军的预备队,在朱可夫的建议下,组建了一个全新的方面军,即草原方面军,其司令员为波波夫中将。
毫无疑问,苏军是将全部的主力都部署在了这个方向上,因此,这可以看做是苏军在寻求与德军的一场大规模决战,其胜负成败关乎着未来的一系列战争走向,谁能不慎重?
面对安东诺夫的提问,维克托又一次强调:“能确定。”
尽管维克托的语气很坚决,但在场的每个人表情都不轻松,不为别的,实在是这场战役太关键了。
“那么,”斯大林同志转过身,走到他的办公桌旁边,一边伸手从桌上拿起烟斗,一边说道,“给格奥尔吉同志下达命令吧。”
什么命令?就是在谢夫斯克一线发动炮火以及航空兵反准备的命令。
这是朱可夫的提议,在情报显示的德军总攻发起之前,针对其可能主攻的地段,进行高密度的炮火覆盖和空袭,以求给集结于该地域的德军进攻部队造成人员和武器装备上的损失。
“是,斯大林同志,”华西列夫斯基点点头,走到办公桌的旁边,拿起了那部黄色的电话。
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夜色最浓的时候,谢夫河东岸的苏军阵地上,随着防空警报那刺耳的鸣叫声出现,无数的照明弹、信号弹腾空而起,将沿河十余公里的战线照的亮如白昼。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整片原野的宁静,整个大地都在这隆隆的炮声中颤抖,喀秋莎火箭炮发射出去的火箭弹,在夜幕下勾勒出一道道闪亮的抛物线,铺天盖地的朝大河对面呼啸而去。
如冰雹般的弹雨砸落在德军的阵地上,爆炸所发出的火光,即便是在十几公里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从谢夫斯克城东向十几公里外的战线眺望,那感觉就像是大河对岸烧起了山火一样,其中还夹杂着隆隆的滚雷。
遗憾的是,因为炮火反准备发起的时间有点早,准备发动渡河作战的德军步兵,大部分还躲藏在掩体和坑道内,因此,这场大规模的炮击行动,并不能给德军的步兵造成过大的人员伤亡。
但与此相对应的是,包括坦克在内,大量的德军车辆却被覆盖性的苏军炮火摧毁了,更要命的是,被部署到河岸一侧的三支舟桥部队,遭遇了苏军炮火的致命打击,架桥装备几乎全毁,根本无法为预定时间内准备渡河的主力部队,提供任何支撑了。
苏军的炮火反准备持续了一个小时,随后,又是夜间航空兵长达半个多小时的集中轰炸,最终,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从谢夫河东岸向西岸眺望,可以看到德军阵地上冒起的滚滚浓烟。
上午七点,谢夫河对岸的德军炮兵,开始向谢夫斯克方向发动炮击,与此同时,德军的飞机开始向河东岸的苏军阵地发动大规模空袭,随后,集结在利戈夫方向的苏军航空兵投入战斗——最终决定苏德战争战局的库尔斯克大会战全面打响。
莫斯科,斯大林同志办公室。
华西列夫斯基放下电话,对坐在办公桌后闭幕养神的斯大林同志说道:“格奥尔吉同志打来的电话,他说,我们对德军进攻意图的判断是准确的,谢夫斯克、奥廖尔、别尔哥罗德三个方向的炮火反准备,给德军的进攻部队造成了重大打击。但德军的进攻依旧发起了,现在,主要战斗集中在奥廖尔与谢夫斯克方向上,别尔哥罗德方向上,德军的进攻比较薄弱……”
斯大林同志听到这,从椅子上站起身,嘴里叼着烟斗,快步走到办公室中间的大会议桌旁边,低头朝地图上看去。
“现在可以判明的是,”华西列夫斯基走过来,伏身指着谢夫斯克的位置,说道,“德军在谢夫斯克至德米特洛夫斯克一线上,至少集结了三个坦克师和五个步兵师,而奥廖尔与别尔哥罗德方向上的情况,暂时还不清楚。”
斯大林同志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维克托,说道:“情报部门还需要抓紧时间,争取搞清楚德军的进攻部署。”
第227章 新策略
从克里姆林宫出来,坐在自己的车上,维克托只感觉身心俱疲,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好好洗个澡,然后什么都不管,舒舒服服的睡上一整天。
但是,对于他的今天来说,这种想法无疑是一种奢望,因为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委员部还有一次全体委员需要参加的会议,另外,艾廷戈在乌拉尔的行动据说有了新的进展,他还要听取汇报。
瓦连卡开着车,一直行驶到林荫道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总部大楼前,他将车停在楼前的台阶处,抢先一步下车,替维克托拉开车门。
就在维克托下车的时候,停车场的方向恰好走过来一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年轻人,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大魁梧,相貌英俊。
尽管年轻,但看他胸前的领花,竟然已经是一名国家安全少校了。
“早上好,维克托委员同志!”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维克托,年轻人迅速站直身子,一边行军礼,一边大声说道。
维克托面带微笑的向对方还礼,说道:“早上好,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同志。”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回的莫斯科?”
“昨天晚上,”年轻人放下手,走到维克托身边,说道,“不过,今天下午还要再赶回去。”
“基辅的情况怎么样?”维克托点点头,伸手挽住年轻人的胳膊,一边往阶梯上走,一边问道。
“不太好,”年轻人说道,“德国人最近加强了对游击队的清剿行动,那些民族主义游击队,也在加强活动,我们的部队压力很大。”
年轻人叫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库兹涅佐夫,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特工,目前在乌克兰指挥着名为“梅德韦杰夫”的游击队,这也是从利沃夫到基辅之间,规模最大的一支游击队。
别看尼古拉很年轻,但能力却很强,他精通波兰语、乌克兰语以及德语,他不仅是梅德韦杰夫游击队的指挥员,还打入了德军内部,化名保罗?齐伯特,成为了德军讨伐队的一名中尉。
“不过,”尼古拉在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基辅的情况之后,转口又笑道,“我们在两周前策划的行动中,除掉了鲍尔,我已经准备好了相关的报告,随后就会提交上去。”
“哦,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维克托笑道,“我想艾廷戈应该能高兴两天了。”
尼古拉口中所说的鲍尔,指的是德军现任的加利西亚副省督。梅德韦杰夫游击队所从事的工作,不仅仅是敌后游击斗争,还包括了对德军实施的恐怖行动,这其中就包括了对德军要员的刺杀活动。
最初,尼古拉接受任命前往基辅的时候,他的任务是刺杀乌克兰总督埃里希?科赫,不过,科赫这家伙警惕性很高,身边警卫森严,再加上运气还不错,前后躲过了尼古拉组织的四次刺杀行动。
不过,虽然没能顺利干掉科赫,但在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尼古拉组织的刺杀活动,也有了很大的收获,被他干掉的德国高官中,既有乌克兰总督委员会的委员,也有总督府的顾问,甚至就连科赫的秘书也被他干掉了。
为了抓到并干掉尼古拉,科赫甚至开出了黄金悬赏,可知道现在,这个年轻人也还活的欢蹦乱跳的。
“现在,艾廷戈应该在会议室等着开会,”两人一块进了大楼,在进入电梯的时候,维克托对尼古拉说道,“你可以到他的办公室去等一会儿。”
“好的,委员同志,”尼古拉点点头,应了一声。
两人在三楼分手,维克托顺着走廊向右侧走,直接去往会议室。
会议室的房门敞开着,内里漆黑一片,倒是放映幻灯片的大幕布亮着。
维克托走进门,适应了一下光线,就见艾廷戈与菲京两人,正坐在幕布前的沙发上抽烟。
“谢罗夫同志呢?”维克托走过去,在一张空沙发前坐下,一边伸手从菲京的手里拿过一包香烟,一边问道。
“他有些不舒服,请了医生过来,正在做检查,稍晚一些过来,”菲京同志顺手将自己的打火机也递了过来,同时解释道。
“没事吧?”维克托抽出一支香烟点上,问道。
“老毛病了,应该没什么大碍,”菲京同志说道。
谢罗夫有严重的胃病,胃溃疡,已经很多年了。
维克托点点头,又对艾廷戈说道:“刚才正好遇上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库兹涅佐夫,听说游击队的同志们干掉了鲍尔?”
“是的,”艾廷戈点头说道,“昨天晚上听了他的汇报,正式的报告要等到下午才能看到了。”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他们的行动有些冒进了。最近,德国人在乌克兰的清剿行动频繁,应该是在为夏季攻势做准备,游击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将主要精力放在t行动上。”
所谓的“t行动”,实际上就是恐怖行动,代指刺杀之类的行动。
“对啦,你那边怎么样?”菲京插口问道,“南线的战事发起了吗?”
“发起了,我们得到的情报是准确的,”维克托说道,“朱可夫同志反馈来的信息,在谢夫斯克方向发起的炮火反准备收效很大。”
随后,他又将掌握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包括目前南线战事的情况。
听了他这番话,不管是艾廷戈还是菲京,都算是松了一口气。
尽管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部,情报工作是由维克托负责的,但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毕竟是一体的,各部门的工作联系千丝万缕,如果维克托的工作没做好,很难说对他们不会产生牵累。
三个人正说着话,门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却是穿着军装的谢罗夫走了进来。
三人急忙站起身,菲京抢先问道:“检查的情况怎么样?”
“老毛病了,”谢罗夫走过来,示意三人重新坐下,同时叹口气说道,“医生也只是建议注意饮食规律,还能有什么办法?”
话说完,他抬起手,朝站在幕布边的那名女上尉说道:“可以开始了。”
别看这位配着上尉军衔的女兵还很年轻,但却已经是委员部机要秘书处的负责人了,每次的委员会会议,都是由她负责做解说的。
幻灯片的幕布上很快出现了图像,那是一个瘦脸中年人的照片,同时,上尉开始进行解说。
在过去两个月里,反间谍局在乌拉尔地区采取秘密行动,对代号“仓鼠”的德军秘密情报组织展开调查。
由于全部调查行动都必须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秘密展开,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这次调查行动的难度,不过,到目前为止,反间谍局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进展。
在上尉的解说中,幕布上的照片一张接一张的更换,其中涉及到的嫌疑人员,一共有十七人,这些人全都有正式合法的身份,且身份五花八门,既有边防军的军官,也有工厂的工人,甚至还有一名电厂的工程师。
“根据反间谍局现在掌握的侦查情报,”上尉最后将幻灯片的图片定格在一个肥胖女人的图像上,“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所要寻找的德军密报员。”
图片又换了一张,依旧是这个胖女人,只是拍摄的角度不一样了。
“叶卡捷琳娜?卡贝绍娃,”上尉接着说道,“目前是100坦克制造厂的会计,我们调查了她的过往经历,但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的地方,唯一的疑点,就是她在1933年到1937年间,曾经是无电线兴趣俱乐部的成员。”
“为什么怀疑她是密报员?”谢罗夫皱眉问道。
“我们的无线电定向小组,在过去两个月间,一共确定了四个无线电发报点,”上尉解释道,“而根据我们的监视记录,在这四个无线电发报点,只有卡贝绍娃一个人有出入记录,而剩余十六个嫌疑人,都没有出现在发报点附近。”
“你怎么看?维克托,”谢罗夫扭过头,看着维克托问道。
“这个怀疑的理由有些牵强,”维克托说道,“密报员只是掌握了加密方式,并不一定会亲自发报。”
谢罗夫点点头,又扭过头对艾廷戈说道:“我认同维克托同志的意见,反间谍局还要加强后续的侦查工作,就像我们在之前的委员会会议上所确定的那样,这个潜伏的德军情报组织,对我们今后的工作非常重要,艾廷戈同志,你的工作必须做得更加细致。”
艾廷戈点点头,说道:“我们现在一共安排了六个组在负责这项侦查工作,只是工作进展不尽如人意。”
“要有耐心,”谢罗夫说道,“这是一场持久战。”
维克托插嘴说道:“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三个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
“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十七名嫌疑人,”维克托说道,“那么,是不是可以通过向他们透露一些特定的假情报,来尝试破译他们的密电码呢?”
第228章 计划
会议室内的窗帘被拉开了,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而幻灯机也已经被关闭,众人关注的目标不再是幻灯片幕布上显示的图像,而是沙发前茶几上摆放的一个密码机。
对于谢罗夫、菲京以及艾廷戈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德军所采用的这种“谜语”密码机,这玩意按照德国人的叫法,应该名为“恩尼格”密码机。
密码机就像个箱子,正上方是一个个圆形的按键,和打字机一模一样,而在密码机的正面,则是一方接线板,接线板上标注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与之相匹配的,便是二十六个插线孔。
密码机设定的“四维”,便是通过接线板来实现的,每次破译电文的时候,需要将两根双头连接线,插到对应的插线孔里,换句话说,也就是一次占用四个字母所代表的的插线孔。
如果插线孔占用的字母不同,那么通过上方的打字机打出来的字母便不一样。
举个例子,如果两根连接线占用的正面插孔是“a”、“w”、“c”、“f”,那么按动上方的打字机“a”键,它打出来的字母可能就是“s”,如果把插线槽换一个孔,把“w”换到“d”,上,那么同样按下打字机的“a”键,它打出来的字母可能就是“b”。
这还不算,密码机还要配合着密钥来使用,而这个密钥就是所谓的“转子”,转子类似于密码箱上的密码锁,一共有三个旋转齿轮,每个齿轮对应着从1到26这么26个数字,对应的是26个字母。如此一来,三个旋转齿轮分别对应不同数字的时候,密码机上同一个键打出来的字母,也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要想确定一份德军加密电报的内容,就需要确定至少五个条件:两根双头连接线所占用的字母插槽,转子上三个齿轮所对应的数字排序。
如果这些信息不确定的话,单纯依靠排列组合去碰,那么就得在数以亿计的可能性中,去选出其中的一种,其难度可想而知,别说是依靠人工去演算了,即便是使用计算机去演算,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负责为在场众人做解说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头,别看老头穿的土气,满脸的胡子也邋邋遢遢的,但却不是一般人。
老头名叫亨瑞尔?贝雷辛斯基,波兰人,原波兰著名数学家、密码破译专家,二战爆发前,他是所谓“波兰三杰”中马里安?雷耶夫斯基的老师,一直都在从事破译德国无线电密码的工作。
作为一名犹太人,他在波兰被德军占领的时候,滞留在了立陶宛,随后被内务人民委员部抓捕,关进了监狱,如今,也属于那种一边服刑,一边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服务的科学工作者。
为在场众人介绍了密码机的操作原理,亨瑞尔最后说道:“在转子和插线板的配合下,这些按键所能呈现出来的字母组合,可能多达一点五亿种,单纯靠逻辑破解是存在极高难度的。”
说到这儿,他将手提包拿起来,从中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从情报中心拿到的近12万份加密通讯中,仅仅破获了一份。”
维克托将那张纸拿起来,看到纸张的最上面,是两行由大写字母组成的乱码,这些乱码中,五个字母形成一组,一共是十六组。
而在这些乱码的下面,则有一段俄文:“与敌接触的最后方位为:0830haj9863;220度;8节;正在尾随。”
看内容,这应该是一段由德军舰船发出的密电。
“不过,这是前年三月份的一份电文,”亨瑞克继续说道,“我们对比了同时期的一系列密电文,最终确定,在前年三月份到六月份之间,德国人使用了同一套的四维参数和密钥,但在当年的七月二号之后,这些参数就做了变更。”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犹豫下面的话要不要说,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密电码的破解,可以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逻辑破解,一种是暴力手段破解,考虑到这种密码机的复杂性,我认为,选择逻辑破解的方式是不科学的。”
“什么叫做暴力手段破解?”菲京有些疑惑的插嘴问道。
“就是……”亨瑞克抬头看了看维克托,说道,“最好能掌握到德国人的密电员,当然,是需要在德国人未察觉的情况下。”
“好啦,你出去吧,”听他这么说,谢罗夫点点头,说道,“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亨瑞克闻言急忙站起身,拎着自己的公文包,畏畏缩缩的离开了会议室。
“艾廷戈,”等到亨瑞克离开房间,谢罗夫才从沙发上坐直身子,说道,“按照维克托提出的建议,执行吧。”
维克托提出的建议,就是以卡贝绍娃为目标,有针对性的向她泄露一条有关联盟火箭技术研发项目的情报。
最初,维克托的想法是,类似这种有“泄密”行为,可以多来几次,而在泄露的情报中,要反复出现某个关键性的词汇,如此一来,当德军的密报员将这些情报发送出去的时候,反间谍局可以将它们截获,再将这些密电文提供给密码破译专家,由他们来破译电文。
实际上,类似这样的密电破译方式才是最常用的,也是最省力的。
比如说,反间谍局可以频繁向潜伏的德国情报组织,泄露有关火箭发动机的情报,而得到了情报的德军密电员,总是要将这些情报信息发送出去的,而在他们发送的情报中,“火箭发动机”或是“发动机”这类字眼,必然会频繁出现。
在一定周期内,这种频繁出现的密电文是可以拿来作对比的,由此,密码专家们可以根据这些频繁出现的密电码,找到其所对应的响应字母。
德语与英语一样,都是属于日耳曼语系,它的字母表里也就只有二十六个字母,只要能够确定出密电码所对应的一部分字母,那么后续的破译工作就会变得简单了。
为了了解这种方法是否可行,维克托还专门找来了亨瑞克。
作为密码破译专家,亨瑞克表示维克托的这种想法可行,但是有效性太低了。
首先,德国人的密电员不可能频繁发报,毕竟他们需要潜伏隐藏,过于频繁的发报,会给他们带去风险。
既然他们不会频繁发报,那么密码的破译工作就会存在一个周期,这个周期短的话,可能是三到四周,长的话,可能就需要几个月。
就算在这个过程中,德国人不生疑,完全按照反间谍局的思路去走,那么两三个月后,德国人很可能就会更换四维参数和密钥,到时候好不容易破译出来的密码就作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不如采取暴力手段,直接将密电员控制住,从她口中将四维参数与密钥掏出来,这样的话,至少在德国人察觉到出现了问题之前,相应的密电码还是能够发挥作用的。
面对这样的结果,维克托只能修改计划,不再试图尝试直接破译密电码,而是想办法先将德国人的那个密电员找出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不惊动德国潜伏情报组织的情况下,将这个密电员控制住,让她为联盟一方服务。
不过,如此一来,行动的压力就全都搁在艾廷戈的肩膀上了,别说是他了,就连维克托都替他感觉头疼。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一旦这个任务实现了,反间谍局真的控制住了这个潜伏的密电员,那么至少在今后一段时间内,或者说是在德国人察觉到异常之前,情报部门的工作效率将得到一个跃升式的提高,在情报领域,德国人将再无秘密可言。
不说别的,就单单是做成了这么一个任务,至少拿一个苏联英雄是不成问题的。
在谢罗夫的拍板下,这项任务就算是确定了,尽管反间谍局是由艾廷戈负责的,但维克托也不能置身事外,他还要给艾廷戈提供“情报”,那些可以泄露给德国人的情报。
一场委员会的会议,开了足足三个多小时,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钟了,连着两晚上没睡的维克托,只感觉看什么东西都那么亮,脑子昏沉的像是灌了铅一般,走路的时候,脚底下都跟垫了海绵似的。
直接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午饭也不打算吃了,维克托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告诉索菲亚不要让人来打扰他,随后便在休息室里蒙头大睡。
这一觉真是睡的酣畅淋漓,甚至连梦都没做,当被一阵儿轰鸣的爆炸声惊醒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平躺在床上,刚刚醒过来的维克托还有点懵,他揉揉酸涩的眼睛,正想着从床上爬起来,眼前骤然一亮,一道青色的电光照亮了整个休息室。
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滚过窗口,敞开的玻璃窗都被震的嗡嗡作响。
第229章 工作重点
从床上翻身爬起,维克托顺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又趿拉上床边的拖鞋,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狂风急骤,向远处的林荫间眺望,什么都看不见,而在楼下的停车场上,灯光似乎也被狂风遮蔽的阴暗了些。
这是要下暴雨的征兆啊,只是此刻雨还未到。
关上窗户,将狂风雷电一股脑隔绝在窗外,维克托转过身,将被风吹落到地上的几张报纸捡起来,随手放在床上,这才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不用问,这应该是索菲亚替他准备的,他有每天睡醒之后先喝一杯水的习惯。
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钟了,他这一觉竟然睡了一个对时还多。
过去摸摸杯子,水还是温热的,应该倒上的时间还不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索菲亚应该也没有走,估计是在她的办公室里睡下了。
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感觉热辣辣的嗓子舒服了一点,维克托才去了套间的浴室。
或许是即将进入夏季的缘故,浴室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下水道的设计有问题,地漏下面没有设计一个弯头,以至于下水道里的气味可以泛上来。
维克托一边洗着脸,一边考虑回头应该跟菲京同志说一声,让他安排人把这里的下水道改装一下。
简单的洗漱一番,穿着一身睡衣离开休息室,维克托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伸手拿过绿色的电话,给秘书处的值班人员打了电话,让他们给自己准备一份夜宵。
中午、晚上两顿饭没吃,他现在真是感觉到饿了,之前与其说他是被雷声惊醒的,还不如说是被饿醒的。
打过电话,维克托背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随后,目光便落在了办公桌前的一张行程表上。
如今,维克托的行程表有两份,一份是大行程表,那是由秘书处负责的,主要是确定他未来一周时间内,每天必须参加的会议或是活动。
另一份则是小行程表,归由索菲亚负责,主要确定他第二天的具体行程安排。
而桌上这一份,则是秘书处呈报上来的大行程表,上面确定了他下周必须参加的会议和活动。
维克托伏过身子,一边伸手拉开抽屉,拿了一包香烟出来,一边低头去看这份行程表。
这份行程表上,需要他特别关注的是下周三上午,按照行程表上的规定,他需要在下周三上午九点,随同谢罗夫同志,到大克里姆林宫出席苏共中央政治局的听证会,并就“改善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各机关境外工作的措施”一案,向全体政治局委员做详细的阐述说明。
“改善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各机关境外工作的措施”,这是维克托此前提交的那份报告的标题,既然下周三安排了针对这份报告的听证会,而且组织方是苏共中央政治局,那就说明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政治局委员们,是很重视维克托这份报告的。
虽然在战争时期,一切国家权力都归于国防人民委员部,但中央政治局永远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说到底,国防人民委员部也是归由中央政治局领导的,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维克托估摸着,这份行程应该是今天下午下发的,书记处的同志联系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他应该还在睡觉,所以对此并不知情。
老实说,这份报告维克托已经提交上去很长时间了,此前,他都以为没戏了呢,谁能想到会一直拖到现在才给了回复。
类似这种报告,提交上去有一个流程,报告先是提交给人民委员会,然后再由人民委员会提交到苏共中央书记处,在书记处的书记们讨论通过之后,才会最终提交到政治局。
换句话说,整个流程走到现在这一步,按照通过率算的话,应该算是已经过了百分之八十了,不过,最后这一关也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因为作为报告的提交人,维克托需要直接面对几位政治局委员们的提问。
幸运的一点是,贝利亚同志现在还不是政治局委员,他只是人民委员会的副人民委员兼内务人民委员会主席,维克托不用担心这家伙给自己制造障碍。
但即便是这样,该做的准备工作也必须做到位,免得到时候被某个委员问住,下不来台。
不要小瞧这一次的听证会,一旦通过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整体地位,都将得到一个质的提升,在一定程度上,这个部门将超脱于人民委员会所直辖的部委级别,成为一个与中央监察委员会差不多平行的部门。
目前是战争时期,还有一个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存在,而等到战争结束,国防人民委员部的编制取消之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成为了由中央政治局、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所直接领导的部门了——中间隔着的那个“科学技术审定部门”,并不具有权力职能,只算是一个辅助部门。
将行程表放到一边,维克托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一边拿在手里把玩着,一边皱眉思索,他需要考虑今后对外情报工作中的重点关注对象,也可以说是重点渗透方向。
托前世记忆的福,在这件事上,维克托不需要来自情报部门提供的情报,他的脑子里还是装着一些东西的。
思索片刻后,他从桌角拿过一份信笺,放在手边,写到:“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
在维克托的前世,这家英国的实验室无疑是世界顶级的物理学实验室,它在天体物理学、粒子物理学、固体物理学、生物物理学方面的研究成果无人能及。整个实验室在八十多年的时间里,诞生了29位诺贝尔奖得主。
按照前世的记忆,维克托在信笺上列出了这个实验室目前可能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以及它们在未来的应用领域,而他着重标注出来的,便是该实验室在无线电电子学方面的研究进展,这些东西,都是政治局的委员们所关心的。
要将记忆中那些东西都写下来,并且形成系统性的报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维克托弄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是把这一个弄完了,几乎就在同时,一阵轻轻地敲门声便打断了他的思路。
“进来,”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维克托又接着在信笺上写到,“贝尔实验室。”
房门开启,穿着一身白色睡裙的索菲亚,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见维克托没有抬头,便走到办公桌旁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随后,便绕过办公桌,站到维克托的身边,低头看他在信笺上写的内容。
维克托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回忆上,在他看来,贝尔实验室应该是今后一段情报工作中的绝对重点。
原因很简单,这个实验室正在进行的研究中,有一个划时代性质的发明——晶体管,这种替代了电子管的发明,对电子科技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另外,可以统计一下这个实验室所推出的一项项发明:晶体管、单片机、太阳能电池、激光应用、unix操作系统、c语言、大规模集成电路、通讯卫星……简直不要太多,而且其中很多都是划时代的科技,属于那种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东西。
“休息一会吧,”耳边轻柔的声音打断了维克托的思路,“先吃点东西,不然一会都凉了。”
维克托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索菲亚。
他将钢笔扣上,随手放在一边,笑着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索菲亚没有回答,只是朝桌上的托盘努了努嘴。
“呵呵,没注意,”维克托将桌上的信笺放到一边,又将托盘拽过来,笑道,“我让他们给我准备一份夜宵,怎么还把你叫起来了?”
“我还没睡呢,”索菲亚往他身边凑了凑,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一边将那份信笺拿过去看,一边说道,“雷声那么大,吵的睡不着。”
维克托下意识的扭过头,朝身后的窗户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窗外暴雨如注,窗玻璃似乎都变成了磨砂的。
“这是写的什么?”索菲亚看着信笺上的内容,好奇的问道。
“今后一段时间,对外情报部门需要重点渗透的对象,”维克托伸出手,拦住索菲亚纤细的腰肢,一边把脸埋在她丰满的胸前,深深地吸气,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对啦,下午接到了中央书记处的通知,”索菲亚揽住他的头,将下巴垫在他头顶上,说道,“下周三,需要你和谢罗夫委员同志去参加政治局的听证会。”
“我已经看到了行程表了,”维克托用牙齿嗑开索菲亚睡衣前襟的扣子,说道。
“这是不是说,你的那份报告通过了?”索菲亚小声问道。
作为维克托的大秘,她当然知道那份报告的事情,同样也知道那份报告所代表的意义。
第230章 奠基人
“现在只能说是希望很大,但还不好确定,”维克托抬起头,从下方仰视着索菲亚的素颜,他的眼睛里跳动着代表了欲火的灼焰。
“你确定不先吃点东西吗?”索菲亚看出了他的心思,她伸出双手,捧住维克托的脸,面带笑意的问道,“昨天你可是连中午和晚上的饭都没吃呢。”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撩开索菲亚睡衣的下摆,有些贪婪的抚摸着她圆润光洁的大腿。
索菲亚嘻嘻一笑,将他作怪的大手推开,从椅子扶手上站起身,一边扭着腰蹲下身去,一边问道:“那位梁娜小姐满足不了你的需求吗?”
她知道维克托与梁娜谈恋爱的事情,也知道两人将来有很大概率会结婚的,尽管她没有抱怨,可维克托却也知道她的心里肯定不痛快,但……怎么说呢,男人不都是这样,希望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当然,这种美好夙愿对大多数男人来说都是一种可望不可即的奢求,除非这个男人很成功,成功到可以让身边的女人忽视一些东西,而对于不到三十岁便已经执掌联盟情报机构的维克托来说,他显然是个成功的男人。
看着索菲亚面带笑意的蹲在自己面前,感受着她将自己带入那种温暖润湿的触感空间里,维克托将后背靠近椅子里,舒爽的闭上了双眼。
窗外暴雨狂风,窗内狂风暴雨,只不过窗外的暴雨狂风显然持久性更高,当窗内雨停风息的时候,窗户依旧被外面的暴雨打的劈啪作响。
办公桌后的座椅边上,维克托喘息着躬身坐下,在他面前,是索菲亚从桌上垂下来的两条大长腿。她从桌上坐起身,一边用那条被扯坏的底裤擦拭着狼藉的下身,一边喘息着说道:“以后我就不避孕了,至少,我得有个孩子,属于我的孩子。”
维克托伸手握住她右腿的小腿,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俯身亲吻着她微微泛红的膝盖,说道:“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能留在我身边,我都答应你。”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即便是他结婚了,也不想让索菲亚离开他的身边,而是要人家做他的情妇。
这是纯粹的渣男思维,但他却说的很坦然。同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未必做的出来,更别说堂而皇之的说出口了。这只能说明,权力对人的影响的确是巨大的,一切的改变,在潜移默化之中便出现了。
索菲亚没有拒绝,她从办公桌上下来,蹲下身子替维克托清理了一下,这才说道:“我要去洗个澡,你去吗?”
“我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再说,”维克托在她脸上抚摸着,说道。
看着索菲亚进了休息室,维克托吐了口浊气,起身将丢在一边的睡衣穿上,又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办公桌,这才开始享用早已凉透的夜宵。
不紧不慢的吃过夜宵,维克托打了个饱嗝,起身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的浴室里依旧弥漫着蒸腾的水气,白瓷浴缸里放了一盆干净的热水,不用问,那是索菲亚替他准备的。
探头看看,休息室的床上,索菲亚已经裹着毯子睡下了,这女人总是这样,不喜欢在她自己的休息室里休息,总是爱来占用他的休息室。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休息室要比索菲亚的休息室高很多档次,至少,他的休息室里有冷气机,而索菲亚那里没有,只有一个转起来吱呀吱呀响个没完的吊扇。
把自己舒舒服服的泡进浴缸里,维克托背靠着浴缸的边沿,闭目养神。
隐约中,他又回想起了前世家中的那个浴缸,嗯,那是个圆形带有喷流按摩功能的豪华浴缸,躺在其中的舒适度,根本不是眼下这个浴缸可以比拟的。
回想起来真的有些好笑,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维克托整日里的所思所想,就是希望能够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里去,因为眼前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不仅仅陌生,而且还危机重重,更要命的是,这里太落后了,与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但是现如今呢?如果还可以选择的话,他一定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里。之前的那个世界虽然繁华,但那份繁华中却没有多少东西是属于他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算不上是屌丝,但也算不上是成功人士。
而现在这个世界呢?实事求是的说,这里真正有一部分属于他的东西存在,在这里,他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他手里有着大把的权力,享受着诸多的特权,无数人需要仰他的鼻息,服从他的命令。他有很多属于自己的女人……当然,这一点是次要的。
关键一点是,维克托认为,如果继续努力的话,将来说不定就能改变历史——将自己的名字烙印在历史上,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且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尽管前世对苏联的历史所知不多,但好歹有几个人的名字还是能记得的,比如说那位戈尔巴乔夫,再比如说那位叶利钦,嗯,等到将来战争结束,可以让对内情报局的人调查一下,将这两个家伙的家人找出来,一股脑丢到劳动营里去。
仅仅处理掉那么一两个人,可能改变不了历史的走向,毕竟历史是有惯性的,不过没关系,维克托认为自己手上掌握着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自己还年轻,再活个四五十年应该没有问题。
嗯,就目前来说,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在战后纷繁复杂的政治斗争中保存自己,人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嘛。
躺在浴缸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直到水有些凉了,维克托才起身离开。
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因为昨天睡得时间太长,此时的维克托一点睡意都没有,精神头出奇的好。
他将之前写的那份报告重新拿过来,继续在信笺上写下另一个需要重点渗透的目标:麻省理工辐射实验室。
麻省理工辐射实验室是林肯实验室的前身,就目前来说,它的主要研究方向是雷达应用,而在将来,它将成为美国国防部的重点投资研究部门,美国最主要的导弹防御系统,就是由这个实验室开发出来的,因此,它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在麻省理工辐射实验室之后,维克托又将冷泉实验室列入了清单,相比较而言,将主要精力放在生物研究上的冷泉实验室,并不是维克托的重点关注对象,毕竟它要做出成功,还得等到十几年之后呢。
除了列举出几个需要重点渗透的科学实验室之外,维克托还在报告中增加了一项内容,那就是当对德战争取得胜利之后,苏联应该重点从德国获取的科技项目以及相应的科研人员。
维克托在报告中提出,包括导弹研究、材料学研究、机械设备、电子、航空等领域,情报部门应该从现在起,便加强对德国相关领域专家和学者的监控。他相信美国人和英国人,也在做着相同的工作,因此,情报部门只有提前布局,才能在战后最短的时间内,获得联盟所急需的相关技术和人才。
将报告写完,维克托又从头到尾的检查了一遍,一番增删修改,又变动了几处语法,直到窗外的天光放亮,才算是将这一份报告最终完成。
从根本上来说,维克托没办法以一己之力改变未来的走向,但是,他却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引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发展,他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够凭着这份报告,在中央政治局的听证会上,获得政治局委员们的认可,获得斯大林同志的认可。
从二十世纪到二十一世纪,国家力量对比将主要集中经济、科技以及军事这三个方面,而在这其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就是科学技术的进步。
前世的一切告诉维克托,谁掌握了科学技术的先手,谁就能够在国际政治中占据先导地位,遗憾的是,在科技发展方面,苏联并不占据任何优势,因此,作为情报部门,就必须将科技信息的窃取,作为其战后工作的主要着眼点。
以情报渗透为手段,获取国外占优势的科技信息、数据,以此来弥补本国的科研滞后,这种手段,自然是会为世人所诟病的,但对于根本的国家利益而言,任何形式的诟病和诋毁,都是没有意义的,落后就要挨打,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现实。
这份在中央政治局听证会开幕之前,由维克托亲自主笔起草的报告,对于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未来三十年的情报工作,都具备切实的指导性意义。
如今的维克托并不知道,就因为他先后的两份报告,决定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苏联中央机关中的决定性地位,而作为报告起草人,以及相关工作的总负责人,他的名字,也在未来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获得了与捷尔任斯基同等分量的地位。
第231章 苏芬谈判
因为之前暴雨的关系,市区内的红门广场严重积水,雨水漫过路面,甚至都倒灌进了街边的店铺内。
维克托的车被堵在了红门车站的出站口,因为从出站口继续向前的道路,积水非常严重,瓦连卡担心积水会浸入车内,只能等着水退去才能继续前行。
此刻,维克托要去的地方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办公地点,如今,后世鼎鼎大名的“莫斯科七姐妹”还没有兴建,用宝石和金属作为内饰的那栋莫斯科外交部大楼,还仅仅存在于设计图纸上,因此,莫洛托夫和他的同事们还在红门广场那栋老旧的四层大楼内办公。
车外的街道上,穿着雨裤的市政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疏通下水口,为了将积水在最短的时间内清理干净,市政部门还调动了十几辆水罐车,用一台台水泵将街道上积水抽进罐车里拉走。
没办法,市政部门不能不着急,因为谢尔巴科夫书记同志下了死命令,红门广场一带的积水,必须在十点钟之前清理干净,一点都不能剩,因为十点钟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将从这里通过,去往外交人民委员会。
谢尔巴科夫同志的确是个能力很强,且精力充沛的领导,只是身体不太好,时不时的就住几天院,作为一名才四十岁出头的年轻干部,他的身体状况严重影响了他的升迁,否则的话,说不定他都有望进入政治局了。
维克托的车被堵了将近半个小时,在市政工作人员的努力下,道路上的积水终于被排空了,瓦连卡发动车子,直奔红门广场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大楼。
外交人民委员会在苏联的政治架构中,属于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在整个三十年代,莫洛托夫领导着这个部门,致力于建立集体安全体系,防止反苏联盟的成立,避免苏联参与大型军事冲突。
实事求是的说,作为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人民委员,莫洛托夫的工作是比较出色的,自从接替托洛茨基担任外交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之后,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苏联与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成功的摆脱了在国际上政治孤立的局面。
而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主要工作,就转向了巩固反法西斯联盟,催促英美开辟第二战场,索要各种物资援助,哈,尤其是在最后一项工作上,莫洛托夫同志的成绩喜人。不说别的,就连维克托现在抽的烟,喝的酒,都是地地道道的美国货。
相比起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外交人民委员会大楼所在的地方就不太好了,红门广场上人流量比较大,也没有绿荫环绕的好环境。
维克托在大楼前下了车,索菲亚替他拿着各种文件,两人从大楼前门进去,直奔二楼的会议室。
对于外交人民委员会来说,今天是个比较重要的日子,芬兰新任总统,同时也是军队元帅的曼纳海姆,派遣了一个以巴锡基维为首的秘密代表团抵达莫斯科,就双方停战事宜展开谈判,今天就是这个秘密代表团正是抵达莫斯科的日子。
不得不承认,作为芬兰军方的代表性人物,曼纳海姆的军事才能是值得认可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斯大林战役结束之后,这位对军事颇具了解的元帅,才能够意识到德国人已经不可能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了,所以,为了不至于将来被清算,甚至是亡国,曼纳海姆政府有了退出战争的想法。
但军人从政的后果,就是不太懂得政治这个东西应该怎么去运作,曼纳海姆作为芬兰总统,他想着要退出这场战争,以避免战争失败后被盟军清算,但与此同时,他又想着尽最大可能的保留芬兰在此前战争中的收获。
就在今年年初,曼纳海姆便通过瑞典人与华盛顿展开了接触,随后,又由美国的罗斯福政府牵线,与莫斯科建立了联系,同时,向斯大林同志陈述了其愿意退出战争,并解除对列宁格勒的包围的意愿。
但在转述这份意愿的同时,曼纳海姆的代表还提出了他们的停战条件:不接受1940年3月12日的合约边界,这是最低要求。
除了这份最低要求之外,芬兰还要控制摩尔曼斯克至列宁格勒的铁路所有权,另外,原属于苏联的白海波罗的海地区重镇萨洛卡,也需要割让给芬兰。
当芬兰人将这份谈判条款提出来的时候,不仅是斯大林同志差点气疯了,就连英国谈判代表艾登、美国谈判代表赫尔都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于是,在二月份的谈判中,莫洛托夫只在谈判会议上露了个面,他将外交人民委员会制订的谈判条款摔在芬兰人面前之后,转身就走了,与其说那是一份谈判条款,不如说是一份最后通牒。
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于芬兰问题,英美两国实际上秉持着保留态度的,他们不支持苏联对芬兰采取惩罚性措施,也不认为苏联应该在战后芬兰享有什么特殊利益。
但是在今年二月份的秘密谈判之后,英美改变了态度,华盛顿和伦敦都认为,“苏联人以武力为后盾,解决芬兰问题的行为具备合法性”,那意思就是说,如果谈判谈不拢的话,那就打吧,英美两国支持莫斯科的立场。
这份转变里头,一方面有芬兰人不识时务,狮子大开口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因为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使得苏联成为了对德作战中最重要的一股力量。此时的苏联,工业能力基本恢复了,已经能够保证战争的需要,莫斯科不再需要放弃什么利益,来换取英美的援助以及第二战场的开辟了。
另外,维克托所领导的情报部门,在过去几个月里传播了一系列的假情报,从各个方面暗示莫斯科正在与柏林展开秘密谈判,双方很可能在冬季来临之前,达成和平协定,结束这场战争。
这一类假情报制造的非常逼真,甚至连谈判的条款都列出来了:德国退回到1941年6月之前的国境线后,作为对苏联的赔偿,罗马尼亚以及芬兰,将被苏军占领,等等等等。
想想看,如果苏德双方真的在这个时候宣布停战,德军将东线的全部兵力调往西线和北非,与此同时,德军再获得了来自苏联的军事工业支持,那这场战争将会朝什么方向演进?至少,那样的局面绝对不是英国人所希望看到的。
或许是英美在侧面对芬兰人施加了压力,于是在谈判停止了将近四个月后,新一轮的谈判又在今天开始了。
在维克托看来,苏芬之间的爱恨纠葛不足为奇,对于芬兰这样的小国家来说,他们最大的原罪,就是离着庞大的苏联太近了,俄罗斯这个民族,一直以来都有着以领土扩张的形式谋求国家安全的思维模式,因此,类似芬兰这种与苏联毗邻的国家,都很容易成为莫斯科谋求地缘政治利益的最直接目标。
二楼的会议室内人头攒动,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筹备会议的工作人员,此时,英美双方的代表以及芬兰人的代表团还没有来,已经到场的人,只有外交人民委员会副人民委员洛佐夫斯基,以及苏联驻瑞典大使柯伦泰。
今天这次谈判,实际上斯大林同志并不怎么重视,但与他立场不同的是,英美两国却都很关注,就为了这场谈判,艾登与赫尔两人都来了,所以,斯大林同志才会答应前来露个面。
对于英美来说,如今的芬兰就是一个牺牲品,就像当初的捷克斯洛伐克一样,只不过那时候的英法,是希望牺牲掉捷克斯洛伐克,促使德国人向苏联人发难。而现在呢,他们则是希望牺牲掉芬兰,促使苏联人继续与德国人交战。
对于这一手所谓的绥靖政策,盎格鲁萨克逊人玩的可溜了,就是总喜欢引火烧身。
作为苏联情报机构的当家人,维克托也是要参加今天这场谈判的,他的工作,是为莫洛托夫同志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援,主要是一些关于芬兰国内情况的情报,这些情报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能够迫使对方做出让步。
就目前来说,在卡累利阿地峡,以及地峡以北地区,芬兰军在对阵苏军的战场上,还具备一些局部性的优势,但这些优势已经非常不明显了。与此同时,苏军已经在筹备北线的夏季攻势,一旦战事展开,情况如何,谁都不好确定。
同时,根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获得的情报,芬兰国内的经济状况堪忧,其军队的后勤保障已经出现了问题。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芬兰人的作战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来自德国人的支持,而随着斯大林格勒战役的结束,德国人开始变得自顾不暇,已经没办法继续向芬兰军队提供太多的援助了。所以,这也是芬兰人急切的想要退出战争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232章 小国
与洛佐夫斯基和柯伦泰沟通了一些可能用得到的情报信息,维克托走到会议室的一角,让工作人员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会议室里只有一张椭圆形的大桌子,专门为谈判准备的,维克托没打算坐到桌子边上去。
今天的会议,维克托属于列席参加,同样被要求列席参加会议的,还有来自总参谋部的谢尔盖?马特维耶维奇?什捷缅科,以及不久前才被重新任命为内务人民委员部边防军总局司令的梅尔库洛夫。
什捷缅科才从前线返回莫斯科不长时间,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担任高加索方面军的作战处处长,而他之所以回了莫斯科,是因为他在职务上得到了提升,被任命为总参谋部作战部第一副部长了。
从才能上说,什捷缅科是个非常出色的参谋人员,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分裂后的俄罗斯将他评委卫国战争期间,最出色的9名参谋人员中最杰出的一个。
众所周知,斯大林同志在工作上是个非常挑剔的人,而在对待总参谋部的工作时,他非常看重作战部部长的人选问题。当初,华西列夫斯基胜任总参谋长的时候,推荐了安东诺夫,但斯大林同志却对此并不认可。
安东诺夫也是很悲催的,他在担任作战部部长的七个月里,可没少挨斯大林同志的骂,因此,安东诺夫已经好几次请求辞去作战部部长这个职务了。
而什捷缅科在上任作战部第一副部长之后,同样也没有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可,不过,在看了什捷缅科亲自起草的南线夏季作战方案之后,斯大林同志的观点就改变了。现在,他每次询问前线情况的时候,根本就不找安东诺夫,而是直接把什捷缅科叫过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安东诺夫那个作战部部长的位子,恐怕是坐不长久了。
从列席会议的名单上就能看出来,包括维克托在内,前来列席这次谈判的人员,都是来自几个强力部门的二把手或是三把手,下达命令的斯大林同志,认为这些部门有必要了解谈判的具体情况。
临近十点钟的时候,会场内的工作人员全部退场,随后,时间不长,一大票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走进了会议室。
维克托冷眼旁观,发现走进来的人中,只有五个人是他不认识的,应该都是芬兰一方的代表,再算上他能认出来的芬兰代表团团长巴锡基维,以及一名必备的翻译官,说明芬兰一方的谈判代表有五个人。
而在剩下的人中,还有李维诺夫、葛罗米柯、博格莫洛夫以及洛佐夫斯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苏联一方的谈判代表,就是他们四个加上莫洛托夫了。
葛罗米柯与博格莫洛夫能够出席今天的谈判是很正常的,两人一个是驻美国大使,一个是驻英国大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芬兰人的代表团里,也包括这么两个角色,毕竟今天还有英美两国的全权代表出席呢。
至于洛佐夫斯基的出席,也在情理之中,他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副人民委员,主要就是负责北欧方面的工作。
维克托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李维诺夫也会出现在这里,这位可不是莫洛托夫同志喜欢的人,他的绰号是“莫洛托夫的擦脚布”,需要的时候,就会被莫洛托夫同志拿过来用一用,等到不需要了,立刻就会被远远的丢进某个角落里。
维克托的心里正自顾自的琢磨着,门口人影一晃,又有一群人走了进来。
看到这群人走进来,会议室内刚刚坐下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就连维克托也不例外,不为别的,就因为这群人中打头的,正是穿着一身白色海军制服的斯大林同志。
跟着斯大林同志一块走进来的人里,除了莫洛托夫之外,还有什捷缅科与梅尔库洛夫,不过,在他们两的前面,还有两个穿西装的家伙,这两个人维克托也认识,正是分别代表着英美的艾登与赫尔。
斯大林同志走进会议室,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这才抬起右手,朝下按了按,说道:“都坐吧,今天,我们的外交官同志们才是这里的主角。”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我代表国防人民委员部,代表苏联政府,在这里表个态。我们希望能够取得谈判上的进展,尽快结束与芬兰在北线的对峙局面,重建和平。但一切的基点在于,我们在斯德哥尔摩会议上提出的基点停战条件,不会变,停战的四个基本条款,没有退让的余地,这是苏联政府以及苏联人民的根本立场。”
话说完,他转过身,同跟在身后的赫尔与艾登两人握了握手,就那么径直出门而去。
前前后后的,斯大林同志在会场上停留的时候,都没有超过一个分钟,等他出门离开之后,会议桌左侧坐着的几名芬兰代表面面相觑,估计是不知道下面的谈判该怎么进行了。
斯大林同志口中所说的斯德哥尔摩会议,就是指的2月份时,苏芬之间进行的第一次谈判。当时的谈判上,莫洛托夫将苏联提出的谈判条件甩给芬兰人,直接就转身走人了,而按照斯大林同志刚才的说法,这次苏联提出的停战条件,还是斯德哥尔摩会议上的那一份。
既然苏联人一步不让,那这次的谈判还有什么意义啊?毕竟之前那份停战条件,对于芬兰人来说有些过于苛刻了,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的。
送走了斯大林同志,什捷缅科与梅尔库洛夫两人走到维克托旁边,各自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梅尔库洛夫与维克托从来都不对付,见了面自然也不会打招呼。
倒是什捷缅科主动与维克托握了握手,脸上的笑容也很生动。
不过维克托的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位新近窜起的参谋型人才,与自己不可能走到一条路上,人家是贝利亚的亲密战友,不仅仅是他,还有安东诺夫。所以说,总参谋部也是有派系的,只是不仔细划分的话,不太容易辨别出来。
送走了斯大林同志,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莫洛托夫很快回到会议室,他在苏联代表席的中央位置就座,让秘书将一摞影印材料分发下去,人手一份,就连维克托三人也都拿到了一份。
这份影印的材料,应该就是苏方提出的停战条件,的确一共是四条,很粗糙:第一,恢复苏芬1940年的边界,并将贝辰加割让给苏联,同时,将汉科租借给苏联;第二,战争赔款;第三,芬兰与德国断交,并扣押驻芬兰的德军;第四,改编芬兰军队。
这就是一份谈判的基础性条目,双方要围绕着这四条去谈,但很明显的一点是,第一条和第三条没得谈,芬兰人必须全面接受,真正可以谈的,就是赔款多少以及芬兰军队如何改编的问题。
在拿到这份影印文件的第一时间,作为芬兰代表团团长的巴锡基维便提出了抗议,他并没有质疑第三条的内容,而是反对第一条的条款。他认为边界问题应该重新谈判,芬兰最多将汉科租借给苏联,这是芬兰的底线。
接下来,就是双方你来我往的一番争论,在这期间,艾登提出来一个问题:“假设芬兰的一部分要交给苏联,芬兰的少数民族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将获得迁移到芬兰的权力呢?”
随后,赫尔代表华盛顿做了一次简短的发言,他宣称罗斯福总统在向国会提交的咨文中提到,芬兰的问题具有其特殊性,要解决那里的问题,必须经过莫斯科,并以苏联提出的框架为基础,这是华盛顿达成的共识。
毫无疑问,从英美两方代表的发言来看,他们的立场已经非常清楚了,以巴锡基维为首的芬兰代表们,脸上那种沮丧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出来。
不得不承认,国家与个人在很大程度上是相同的,只要你弱小,就很容易被孤立,成为别人眼中可以任意宰割的对象。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却从芬兰人的这种无奈中,体会到了另一个问题:人啊,跟对老大真的很重要啊!
看看芬兰人,他们此前显然是将德国人当做了救世主,苏德战争一爆发,他们就认为救世主降临了,自己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结果,这个救世主显得有些不太靠谱,眼下,芬兰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无比悲惨的现实——胡汉三又杀回来了。
第一轮的谈判只进行了不到四十分钟,双方的立场不可能实现统一,最后,莫洛托夫提出暂时休会,以便让芬兰的同行们有时间慎重的考虑一下,这场谈判是不是还有必要继续下去。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对这场谈判是真的半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不是接到书记处的通知,他是绝对不会过来列席的。
在会议室内,相比起双方代表的唇枪舌剑,他倒是更加关注李维诺夫,因为这家伙是个犹太人,而根据对内情报局提交的情报,最近,某些犹太人似乎在搞串联。
第233章 内部问题
作为目前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二号人物,主要负责联盟内外情报工作的主要负责人,维克托必须秉承斯大林同志的意志,斯大林同志所关注和提防的人群,就是维克托必须重点关注的对象。
不仅仅是维克托自己,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都是如此。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对苏联的历史缺乏了解,但是重生以来,因为亲身经历的缘故,他了解到了很多前世并不了解,也无从了解的事情。
就维克托的亲身体会来说,斯大林同志绝对是个积极的反犹分子,尽管他从未在公开的场合下表现出任何反犹太的迹象,但事实就是事实,无需辩解。
在维克托看来,斯大林同志反犹太情绪,与种族歧视无关,当然,也不是基于帝俄时期那种为转移国内矛盾而施行的反犹太政策,他之所以反犹太,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甚至从更多的层面上来说,是基于苏联国家安全的考虑。
作为一个政党,布尔什维克是不存在反犹太情绪的,这一点从布尔什维克的发展历史以及苏联早期的干部构成就能看出来,但问题在于,基于一种民族性,或者说是因为民族的历史原因,犹太人太抱团了。
这种抱团不仅仅存在于私下里的民族认同上,还存在于方方面面,他们不仅抱团,还排外,他们喜欢搞一个圈子,然后在这个圈子里自己玩,而随着圈子的扩大,他们将更多的“自己人”拉进来,同时,又将“不是自己人”的人排斥出去。
在斯大林同志代替列宁同志主持工作的初期,犹太人在布尔什维克领导的政权体系中占有多大的比重?可以负责任的说,在当时的布尔什维克中央体系中,犹太人的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
总政治部、内务人民委员会、军队的政委体系中,犹太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想想看,雅戈达是什么人?犹太人;他的副手雅科夫?绍洛维奇?阿格拉诺夫,犹太人;时期的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主席,伊斯雷尔?莫伊谢耶维奇?列普列夫斯基,犹太人;内务人民委员会海军特别部负责人米哈伊尔?伊奥尔斯沃维奇?季明特曼,犹太人;曾经长期担任军团级政委、军事委员,在总政治部影响力颇大的前苏维埃工农检察院负责人、人民委员会首席仲裁人,菲利普?伊萨耶维奇?戈洛谢金,犹太人;与伏罗希洛夫一样,同时以军事委员会委员的身份,享有中央委员身份的约纳?埃马努伊洛维奇?亚基尔,犹太人……等等等等。
类似这样的例子,维克托可以在信笺上写出好几页来,说实话,斯大林同志可以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杀出重围,稳固住自己在中央的地位,并且还能将对手们一个个全都干死,真的是一个奇迹。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不是斯大林同志在三十年代的政治斗争中取得了胜利,那么今天的苏联和美国能有什么区别?
基于这种过往的政治事件所造成的影响,斯大林同志对犹太人的反感可想而知。
维克托不想评论斯大林同志在反犹太问题上的立场,但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之一,他却是同样反感那些犹太人,当然,他不是种族主义者,没有基于民族性的敌视情绪。
他之所以反感犹太人,是因为在去年一年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叛逃、叛变成员以及充当双面间谍的嫌疑人中,仅仅是犹太人就有十二个,而去年一年里,全部的叛逃人员也不过只有十八个,换句话说,犹太人占了三分之二。
而同样是在去年一年里,联盟各地工厂爆发的罢工类群体事件中,几乎每一起都是由犹太人挑起的,比如说昨天刚刚在乌拉尔第30飞机制造厂发生的罢工活动,四名被捕的组织人员中,有三个是犹太人。
最重要的是,联盟内的犹太人有着一个个的小团体,他们在搞秘密结社活动,这其中包括了很多的名流和上层人物,最近,他们开始制造声势,借助反法西斯犹太人委员会的助力,谋求将克里米亚化作犹太人自治区。他们甚至要在那里成立一个由犹太人主导的共和国,以加盟共和国的方式,加入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
毫无疑问,这是地地道道的犹太复国主义论调,先成立自治区,再转化为加盟共和国,将来的某一天,再谋求彻底的独立,这是一个分三步走的战略。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的重要成员,维克托的使命或者说是他的工作任务,就是与任何威胁到联盟国家安全和政治稳定的人、组织以及行为作斗争,所以,不管那些人是不是犹太人,他都要出手针对。
一整天里,苏芬双方的谈判一共进行了四场,直到下午临近五点钟的时候,维克托才得以离开外交人民委员会,对他来说,这一天真的是煎熬。
从外交人民委员会回到自己的单位,维克托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艾廷戈的办公室,他需要进一步了解乌拉尔第30飞机制造厂的情况。
所谓的“乌拉尔第30飞机制造厂”,实际上就是战争爆发前的莫斯科第30飞机制造厂,在维克托的前世,苏联解体之后,这家飞机制造厂改名为“俄罗斯米格飞机制造公司2号工业综合体”,也就是俄罗斯六大飞机制造厂中的米格飞机制造厂。
就在昨天,这家担负着重要生产任务的飞机制造厂,发生了工人罢工事件,厂内有三百名一线工人参与了罢工,导致全厂两条生产线停产。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全苏各地的工厂几乎全部转为军品生产,在抗击德国法西斯的侵略问题上,全民一心,各个工厂都在加班加点的搞生产。
但这并不是说没有人搞罢工了,因为各种各样问题,罢工的活动总是会有的,毕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有那么一份自觉。但总的来说,之前的所有类似罢工的活动,都是选在非生产时间搞的,参与罢工的人很清楚,在战时搞罢工意味着什么。
可这一次的罢工不一样,罢工者的的确确是干扰了正常的生产活动,两条生产线从昨天下午就停摆了,直到今天上午八点,依旧没有复工。
如此一来,这场罢工就不是简单的群体事件了,而是一场政治事故,相关的人员都要承担责任的,如果是在叶若夫控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不用说,所有参加罢工的人都会被定为“叛国者”,而后一股脑拉出去枪毙掉。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政治保卫局,在各个军工厂都设有代表,第30飞机制造厂的安全代表,将情况反映到了地方局,地方局又反应到了总局,最终,落到了艾廷戈的手里。
为了这件事,昨天下午谢罗夫还临时召集了委员会议,为处理这件事定了个调子——谢罗夫并不像叶若夫那般的好杀,他提出的要求,是尽快了解工人们罢工的原因,然后平息事态,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工。
因为要准备明天的中央政治局听证会,维克托也没有多关心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情况,所以他打算现在过去问问。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瞒得过斯大林同志的,明天的听证会上,天知道斯大林同志会不会问这件事,为了不致于到时候一问三不知,维克托必须去打听一下。
到了艾廷戈的办公室,维克托才获悉他不久前出去了,按照艾廷戈秘书的说法,他是被斯大林同志一个电话叫走的,整个下午都没有回来。
维克托正想先回自己的办公室,结果,刚从秘书的办公室里出来,就看到一身军装的艾廷戈步履匆匆的走过来,一张脸阴沉的像是能滴下水来。
维克托迎着他走过去,先打了个招呼,随后便问道:“斯大林同志知道30号厂的事情了?”
艾廷戈点点头,说道:“内务人民委员部那边给他打了报告。”
说到这儿,他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下面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忍住了。
“走吧,到你办公室里说,”维克托挽住他的手臂,说道。
进了艾廷戈的办公室,维克托反手把房门关上,问道:“罢工的原因了解清楚了吗?”
艾廷戈将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转身的时候,一边将军装前襟的第一枚扣子解开,一边说道:“因为4月份补给品供应票的发放问题,罢工的工人认为分配不合理、不公平,所以就闹了起来。”
随着战争的爆发,苏联开始在一定地区实行战时政策,而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类似食品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已经放开限制,不再实行分配制度,但一些非生活必需品,比如说酒、茶、水果什么的,却仍在受限范围内,依旧要凭供应票来购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乌克兰这个最大的物资供应地,现在依旧处在德国人的控制下,白俄罗斯同样如此,所以,物资的短缺是必然的。
第234章 谨慎
当然,近一年多来,联盟也从英美那里得到了不少的援助,其中除了军用物资之外,也包括了一部分的生活消费品,但现实是,这些非生活必须的消费品,首先会提供给一线作战的军队,剩余的极少部分,才会作为福利供应给后方的生产单位。
在如今的联盟境内,除了莫斯科在消费品方面的供应比较充足之外,其它地方,一概都是采取分配制度,也就是凭票购买那些非生活必须的消费品。而这些供应票的发放,不可能做到公平,至少农村地区的农民们是拿不到,只有那些企业,而且是大型企业的工人,才有可能分到一部分。
第30飞机制造厂的问题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个厂里的工人会闹罢工?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家工厂原本是设立在莫斯科的,不管是工厂的工人,还是工人的家属,都已经习惯了享受莫斯科人所应该享受的那种待遇,而在迁往乌拉尔地区之后,原本应该享受到的某些待遇,现在享受不到了,他们的心里自然会失衡,会有怨言。
莫斯科市民能够享受到高于其它地区的待遇,不是因为它是因为莫斯科,而是因为这座城市是联盟的首都,是整个联盟向外展示的窗口,这是由国家的政治层面决定的,放在任何国家都是如此。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肯定不会考虑这些,即便是考虑了,该有的不满依旧还是会有,第30飞机制造厂便是这种情况。
不过,这份不满如果没有人挑动,没有人带头的话,也不会有人真正站出来搞罢工,更不敢把事情搞的这么大,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真正有那种迎难而上的勇气的人,始终都是少数。
“斯大林同志的什么建议?”维克托走到沙发前坐下,接着问道。
艾廷戈回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说道:“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是,给第30飞机制造厂仍旧在坚持工作的一千余名工人,每人发一根大棒子,让他们去把那些破坏生产的家伙们,狠狠揍一顿。”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很显然,为了这件事,斯大林同志并没有过分严厉的苛责他,而斯大林同志这个所谓的意见,当然也不可能是认真的。
“好吧,”维克托摇头笑了笑,问道,“看来罢工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怎么可能,”艾廷戈走到他自己的办公桌前,倒了两杯水,直接端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到维克托手边,说道,“工会的人、州委的人、我们的人,都去和罢工代表谈过,但谁都没能谈拢。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意见是,直接出动民警和边防军,将那些罢工的人全都抓起来,所有负责号召罢工的破坏分子,一律当场枪决。”
维克托皱了皱眉,他当然不会赞成使用这种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因为那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不过,谢罗夫同志不同意这种做法,”艾廷戈接着说道,“他认为应该采取更温和的方式,只有那样,才能保证不造成什么隐患,并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番话说完,他又嘀咕了一句:“该死的,我们一直在采用温和的方式,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温和的方式显然不能解决问题,更不要说什么根本问题了。”
维克托点点头,给谢罗夫打了那么久的下手,他大体也摸清了这位领导的脾气,他与贝利亚乃至于其他的国家安全工作人员不同,本身就不喜欢用粗暴的方式来解决工作上的问题。在维克托看来,这种工作态度是明智的。
“给我说说具体的情况,”维克托将手边的水杯端起来,送到嘴边吹了吹,说道,“关于这次罢工的,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一些很有趣的故事。”
“哪里有什么故事,”艾廷戈抱怨道,“不过就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利益罢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将整个罢工的原因和过程简要的说了一遍。
就像艾廷戈之前所说的,这次的罢工完全是因为消费品供应票引起的。
本月,第30飞机制造厂得到了一批由消费品和居民服务委员会下发的紧俏消费品,东西不是很多,主要就是有一部分的伏特加和香烟,还有一些葡萄和肉类。
这些消费品并不是向全社会供应的,它属于是奖励的一种,其来源是根据2月底国防人民委员会的一项决策,主要内容就是对那些奋战在生产一线的积极分子们,给与物质性奖励的决定。
说白了,这些东西就不是当做福利发放的,而是一种奖励,而且是给与那些工作积极的干部、工人的奖励。
第30飞机制造厂在申领这些消费品的时候,为了能够尽可能多的拿到一些,就一次性上报了将近三百名工作积极分子,它毕竟是个大厂,有职工几千人呢,上报这么多人倒也没什么。
随后,名单报到消费品和居民服务委员会,那边不仅没怎么核实,反倒还在计划外多给了第30飞机制造厂一部分消费品。
为什么多给啊?因为负责航空工业的马林科夫同志,非常重视第30飞机制造厂的工作,过去一年多时间里,他先后十四次前往这个工厂视察,而在这次奖励发放的过程中,马林科夫同志还专门关注过第30飞机制造厂的情况,提出过明确要求的。
第30飞机制造厂就类似于一个大型的国企,还正好是归马林科夫主管的,他能不重视吗?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随后发生的事情。
第30飞机制造厂在拿到这些配发的物资之后,并没有按照之前上报的名单将票证发下去,为什么呢?因为名单上的人有很多并不是所谓的工作积极分子,他们只是报上去凑数的,厂领导最初的想法,应该就是等到物资领到手之后,再根据厂里的实际情况来发放。
当然,这里头肯定也有一些猫腻,也就是厂里领导们可能私下里分了一些,然后再将剩余的物资,做重新分配,这一点是非常有可能的。
好吧,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厂里上报的名单,普通职工是不会知情的,而物资下拨之后,到底有多少,应该给谁不应该给谁,普通职工同样不知情。
但问题在于,负责这批物资发放的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很称职,他们在将相应的物资发放完毕之后,为了表明自己的公允,专门在报纸上将各个厂上报的名单给公布了,也就相当于后世的政务公开。
这一下问题就出来了,那些名字上了名单,却没有分到票证的工人,自然就不干了。
最初就是有人去找厂里的领导闹,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因为按照厂里的说法,尽管他们的名字在名单上,但他们的工作表现并不具备说服力,因此,没有资格获得这份奖励。
但这种说法显然不能说服那些工人,于是,事情开始拓展开,慢慢由最初的一次奖励发放问题,拓展到厂领导的贪污腐败,随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再加上有人挑头,一些原本便心存不满的人也开始加入进去,最终酿成了规模多达数百人的罢工。
听完艾廷戈对整件事的介绍,维克托也是无语了。
这件事的起因要说大,还真算不上多大,整个联盟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么大一个国家,出点什么事都不奇怪,但问题是,它最终引发的后果太严重了。
如果认真的话,需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的人就太多了,第30飞机制造厂的厂领导班子,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的人,厂工会等等等等,很多人都要倒霉。
如果放在和平时期,估计会有人很高兴,因为这就是个搞事的机会,借住这件事,估计能把很多人搞下台。
但现在是战争时期,不是和平时期,在这个时候,后方最需要的是平稳,所以,这件事的处理结果肯定不会搞的太大,否则的话,斯大林同志也不会说那种笑话。
“这件事,依我来看,还应该询问一下格奥尔基?马克西米连诺维奇同志的意见,”等到艾廷戈介绍完了情况,维克托想了想,说道,“毕竟第30飞机制造厂是他直管的工厂,我想,他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想法。”
维克托所说的就是马林科夫,这位同志现在负责着航空工业各部门的工作,不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这件事的处理过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应该听取一下马林科夫的建议。
当然,按照正规的程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决定是不用通过马林科夫的,但维克托是个谨慎的人,他认为提前通个气至少不会得罪人。
不过,艾廷戈显然没有这种想法,他在听了维克托的话之后,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忍住了,只是有些含糊的点了点头。
第235章 听证会
大克里姆林宫会场,听证会准备室。
维克托坐在准备室仅有的一张桌子边上,翻看着自己带来的厚厚一摞文件,他在做着听证会前的最后一刻准备工作。
在他旁边,索菲亚安静的坐在那儿,一双眼睛片刻不离的盯在他脸上,似乎是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到那名为紧张的情绪,不过很可惜,她什么收获都没有,因为此刻维克托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今天的听证会是中央政治局的听证会,按道理来将,这样的听证会不仅仅有中央政治局的常委们要参加,包括一些委员、中央书记处成员、中央书记处组织局成员,都可以来列席旁听。他们没有发言权和提问权,也没有决策权,但却可以听一听会议的内容。
但是,今天这场听证会的性质太特殊了,它关乎到了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联盟情报工作的发展问题,而且主要还是对外情报工作。因此,会议的性质就属于绝密内容了,除了中央政治局的常委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参加,会议期间,就连端茶倒水的工作人员都严禁出入会场。
听证会确定在下午三点钟正式开始,维克托来的有点早,不到两点半钟就到了。
在开会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维克托又将那份长达十多页的报告重新捋了一遍,一会开会的时候,想要做到完全脱稿是不太可能的,但至少要保证尽量少看稿子。
另外,在一部分数据方面,他也记清楚到底是在文件的哪个位置,如果有常委就某些数据提问的话,他得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数据找出来。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门轴显然有点缺油的双扇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维克托抬头朝门口看过去,正好看到菲京同志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几乎是下意识的,维克托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五分钟。
长嘘一口气,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按照自己习惯的次序叠放好,由索菲亚替他抱着,转身走向门口的方向。
会场就在隔壁,维克托走进会场大门的时候,就看到谢罗夫、艾廷戈已经在报告席前入座了,而对面的听证席上,却还一个人都没有,很显然,领导们都还没有入场呢。
尽管报告是由维克托所提交的,但其中所涉及到的内容,却是针对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因此,整个委员部四大人民委员全都要出席。而且,维克托所提交的这份报告,剩余三名委员也都签了字的,这是大家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
说到这一点,还得评价一下谢罗夫同志,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他在委员部内算是真正贯彻了集体领导制的原则,在任何决策上,他都不搞一言堂,每个委员都有提出建议和作出表决的权力,这一点非常难得。
维克托在报告席就座,他的座位右边是谢罗夫,左边是菲京,而谢罗夫的右边则是艾廷戈。
这个座位的安排,实际上也体现了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委员排位。但这个排位显然是暂时性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旦维克托这次提交的报告获得认可,政治局的领导同志们同意了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改组,那么为了权力均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委员数量将会提高到至少九人的规模。
从惯例上讲,新增的五名委员中,至少有两人将负责委员部的纪律工作,一个负责行政监察,一个负责党务检查;一人将会分管对内情报工作,换句话说,维克托将不再负责对内情报部门的领导工作,而是专司负责对外情报工作;一个负责组织工作,主要是委员部内的组织建设工作,这项工作过去是由菲京负责的;一个负责部门协调,主要是与非委员部的外部机构协调。
当然,具体的分工还要看谢罗夫同志的决策,作为委员部的一把手,他在这方面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比较特殊的情况是,维克托负责对外情报工作这一点,是已经确定好了的,谢罗夫同志不会在这方面做调整,当然,即便是调整了,估计斯大林同志也不会同意的。
从过去一年的工作情况来看,维克托在对外情报工作方面所做出的成绩,还是足以令人信服的,这一点任何人都不会否认。
而对于维克托自己来说,他也更愿意负责对外情报工作,至于对内情报工作,说真心话,他有些抵触,毕竟对内情报工作中,涉及到了对联盟内部党员干部们的监督事项。尽管这项工作是与中央监察委员会联合展开的,但它的工作性质却没什么变化,都是很得罪人的活。
还差一分钟不到三点,会场的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在座的四名委员急忙起身,向率先走进会场的斯大林同志敬礼。
政治局显然对这次的听证会非常重视,不管是远在列宁格勒的日丹诺夫,还是原本在南线担任军事委员的赫鲁晓夫,以及此前去了叶卡捷琳娜堡的马林科夫、身在古比雪夫安德烈耶夫,全都赶了回来,政治局常委全员到齐。
斯大林同志的情绪看起来很不错,他在走进会场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一边走还一边同身材魁梧的日丹诺夫小声说着什么。
在进了会场,看到维克托四人之后,他径直朝着报告席走过来,待走到菲京身边的时候,他将手中的烟斗叼进嘴里,与四名委员逐一握手。
有了斯大林同志在前面做样子,后面跟着的几位常委同志自然是有样学样,逐一与维克托等人握手。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马林科夫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先与菲京握了握手,随后,在走到维克托面前的时候却停了下来,他一边与维克托握手,一边笑着说道,“我仔细看了你的报告,我对你报告中提到的,关于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物理实验室所发明的……”
他在说话的时候,现在也在思考着什么,因此,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才接着说道:“计算机,对,是计算机,我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马林科夫所说的,是维克托在报告中所提到的,关于abc计算机的应用技术,这种计算机在去年已经研制成功了,发明者是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的物理教授阿塔娜索夫以及研究生克利福德?贝里。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国内的计算机教学中,都将艾尼阿克当做是世界上第一台现代意义上的计算机,但在国际认可上,abc计算机才是真正的第一台现代计算机。
不过,这种计算机不能用来做数学运算,只能做逻辑运算,而且主要是用来求解线性方程组的。
求解线性方程组,这个功能是不是有点熟悉?没错,这玩意很适合用来求解弹道参数,所以,维克托在报告中对计算机情报的重要性进行举例的时候,就提到了这一种已经面世的计算机。并指出,这种计算机技术,对于火箭技术的研发具有重要意义。
更为关键的是,阿塔娜索夫所发明的这台计算机,只是用来教学用的,他自己都没有给与足够的重视,以至于连相应的专利都没有申请,更没有获得美国官方的重视。
所以,维克托在报告中提到,如今情报部门已经开始着手搞到这种计算机的全部技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甚至可以将原机拿到手。
马林科夫长期以来所负责的,就是一些实际性的工作,而在战争爆发之后,他在国防人民委员部中,轮值担任航空工业部门的人民委员,因此,对这些科技性的东西,是比较关注的。
另外,火箭技术研发项目,目前也是马林科夫在抓总负责,他自然也知道弹道运算工作的难度和重要性,所以,他才会专门与维克托提这件事。
“我希望情报部门能够多做一些工作,将这项技术拿到手,”与维克托握了握手,马林科夫叮嘱道。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胖胖的马林科夫显得很和蔼,这是他与维克托的第二次接触,怎么说呢,对这个人,维克托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政治局的几名常委在听证席就座,波斯克列贝舍夫给每人面前都放了一份文件,那是维克托的报告影印本。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同志,”等到所有人都拿到了报告影印本,负责主持听证会的日丹诺夫率先说道,“你可以开始作报告了。”
听了这话,维克托急忙站起身,给听证席上的诸位常委们敬礼,随后才重新归座,按照报告中涉猎问题的次序,陈述自己的意见和观点。
因为报告的内容比较多,再加上还有一些延展性的内容,因此,花费的时间也比较长,不过,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出席的每位常委都听的很认真。
第236章 效率
总体的报告做完之后,才正式进入听证环节,这个环节上,听证席上的诸位领导,将会针对报告中他们所重视的部分内容,提出一系列的问题,而维克托需要现场给予回答。
维克托的这分报告涉猎到的方面非常多,且主要是有关各个科学领域内的东西,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得到报告之后,听证席上的诸位领导同志,肯定向相关领域内的专家做了了解。
比如说斯大林同志,他比较关心的是帕尼西林的药用量产技术,以及冷泉港实验室在医学相关方面的研究,毕竟他的年纪大了,最近两年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
而卡冈诺维奇与赫鲁晓夫,则比较关心农业科研领域的问题,这两位同志都是对农业生产比较关心的,也都做过农村工作,关心这些也是正常的。
而诸如米高扬和马林科夫,则是比较关心工业技术方面的新东西,他们两个提的问题也最多、最深入,由此可见,他们对各自的工作还是非常用心的。
至于莫洛托夫和加里宁两位同志,可以看作是过来打酱油的,他们甚至不如日丹诺夫和安德烈耶夫,至少人家还多少提了两个技术上的问题,而他们两个则是自始至终保持了沉默。
直到听证进入组织构建的环节,日丹诺夫与莫洛托夫两位同志才变的主动起来,很显然,他们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今后的组织构建、权限以及内部权力分配问题更加的关注。
在这个过程中,维克托主要负责解答技术方面的问题,至于组织构建、权限以及内部权力分配、经费调整之类的问题,则是由菲京与艾廷戈负责回答的。
听证会的听证部分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而最后的一个环节,则是由谢罗夫同志做总结性的陈述,其大概的意思,就是总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自独立以来取得的工作成绩,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以及这次组织结构调整的必要性等等。
当然,听证会的结果并不会当场作出表决,领导们还要开个小会商讨一下,随后才会有结果出来,而这个结果,多半将是以苏共中央和人民委员会的名义,下发一份文件,以此来确定表决结果。
从大克里姆林宫的会场里出来,维克托真是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参加这么一场听证会,做了那么一份报告,竟然感觉比搬一车砖都要累,嗯,主要还是心累。
因为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七点钟了,斯大林同志体贴自己的干部,让克里姆林宫的厨师准备了简餐,不过,委员们没有参加,而是与斯大林同志一块去了郊区别墅。估计领导们晚上要好好喝两杯,顺便将听证会的结果搞出来。
因为只有四个人,维克托他们也没有选择在克里姆林宫用餐,而是各自散场,各回各家。
一夜无语,第二天一大早,还不到八点钟,维克托便在家里接到了菲京同志的电话,昨晚是菲京在单位值班,他也是带班的领导。
在电话里,菲京同志兴奋的告诉维克托,让他立刻到单位去开会,中央与人民委员会联合下发的文件已经到了。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斯大林同志与他的幕僚们不仅做出了决定,而且把下发的文件都弄出来了,这份效率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也是目前苏联中央层面的工作常态,什么事都是往前赶,很少有拖沓的。
维克托连洗漱都没顾得上,穿好衣服便直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总部。
等赶到谢罗夫同志的办公室时,菲京同志与谢罗夫同志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只有艾廷戈同志还没有到,主要是他的住所离着单位有点远。
在等着艾廷戈同志赶来的时间里,维克托看到了中央书记处下发的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和积极开展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科技情报工作》的特别决定。
文件的起草人是马林科夫同志,而昨天参加听证会的全体领导同志,包括贝利亚、沃兹涅先斯基、布尔加宁等几位组织局委员,都在文件上签了字。
在正式的文件前面,是一份附加的任免决定。在这份文件中,先是列举了谢罗夫同志在过去几年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绩,随后宣布晋升其为“一级国家安全委员”(等同大将);又列举了维克托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在国家情报站线上所作出的杰出贡献,随后宣布晋升其为“二级国家安全委员”(等同上将);而菲京同志与艾廷戈也是类似,两人都被晋升为“二级国家安全委员”。
毫无疑问,这项晋升命令是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升格相配套的,到目前为止,苏联在国家安全领域内,最高的军衔就是“国家安全总委员”,等同于军方的元帅军衔,即便是贝利亚同志也还没有拿到这个衔级。
换句话说,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至少在负责人的级别上,与内务人民委员部是同等级别的了。
刚刚看完了附加的文件,维克托还没有来得及将正式的文件翻开,艾廷戈便赶到了。
“怎么样,正式的文件真的下发了?”刚刚进门,这位反间谍的头子便一脸兴奋,迫不及待的问道。
谢罗夫同志坐在办公桌后吸着烟,听了这问题,他也不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的朝维克托扬了扬下巴。
艾廷戈也不客气,直接凑到维克托的身边,与他一同去看文件上的内容。
文件的正文内容其实并不多,只有短短的一页纸。
正文开头先强调了对外情报工作在支持科学技术工作方面的重要性,随后,又列举了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情报部门所存在的缺陷,最后,才是这一次部门改组的内容。
文件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应该涉及到攸关国家安全的各个领域,因此,在对内、对外、反谍等原有工作的基础上,还应该增加意识形态监督、在苏外国人监控以及特别行动领域的内容。
为了加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情报工作领域的严密性,中央决定设立科技情报委员会,该委员会隶属于中央书记处,由书记处副书记马林科夫同志负责领导,其主要职能,是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工作实施总览,并协调对外情报部门与各个科研院所、职能部门之间的沟通。
按照文件的要求,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务必在随后的三个月内,进行更加详细的职能划分,以完善整个机构的职权架构。
按照文件的建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应该设立一个国家安全委员会全体会议,该会议每年至少召开一次,全体会议下设主席团,主席团成员包括一名主席,两名第一副主席,以及不少于六人的副主席。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全体会议闭幕期间,主席团将继续发挥集体领导制原则,统筹安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各项工作计划。
文件的最后,还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要领导,尤其是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领导,做出了保密性的要求。
这些要求总体来说,就是今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所有领导人员,必须保持一定的低调,按照文件的要求,最后在涉及到对外工作的时候,所有的签发文件、个人事务上,只要有需要签名的地方,一律要采用化名。
这项要求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非常特殊,它跟宣传部门不一样,注意一定的保密性,不仅有利于工作的开展,也能够在最大限度上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将整份文件看完,维克托长出一口气,直接将文件塞到艾廷戈的手里,这才抬头对谢罗夫同志说道:“领导同志们只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想将相关工作处理完,任务还是比较重的。”
菲京同志点点头,说道:“我的意见是,将现有的各个职能部门进行更加细致的划分。”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我认为,整个委员部可以划分为十八个总局。”
嘴里这么说着,他走到谢罗夫同志的办公桌旁边,拿过一沓信笺,用一支钢笔写着,说道:“这十七个总局分别是:对外情报总局、国内情报总局、反间谍侦察总局、军队保卫总局、意识形态保卫总局、工业保卫总局、特别行动总局、通信机要总局、警卫局、档案局、外国人监视局、科学技术局、侦查技术局、工程建设局、总务局以及组织局和相关的培训院校。”
等到将这些总局的名单都写下来,菲京才站起身,先将名单交给谢罗夫,这才最后说道:“至于说对内监督部门的设立,可以等到两位相关负责的委员到任之后,再另行决定。”
谢罗夫同志看了看名单,点头说道:“我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意见,”维克托接着说道,反正他注定了会去主管对外情报总局,别的事情自然就不用想太多了。
第237章 马林科夫(1)
簌簌而落的小雨中,平静的莫斯科河上荡漾着涟漪。
在莫斯科河与谢通河交汇的地方,一艘挖沙船撞到了桥下的立柱,导致船身侧翻,之前好不容易从河底挖掘出来的淤泥,又一股脑的送进了河里。
此时正是清晨,负责河务的政府工作人员已经赶了过来,正在桥头的位置处,训斥那几名惹出祸端的挖沙船船员,并要求疏通河道的工人们,尽快将底朝天的挖沙船反过来,或者是把它拖走。
过了桥就是电影制片厂街,这条大街上有包括中国、英国、印度等诸多国家的大使馆,翻在河里的挖沙船,无疑会对联盟的形象造成影响,一旦被那些外国记者们拍到,天知道他们又会弄出什么样的新闻来。
维克托乘坐的车子从桥上通过的时候,因为这件事引发的麻烦还没有得到解决,河务部门的人暂时将桥封锁了,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得以疏通。
不过,维克托并不着急,他坐在车后翻看着平摊在膝盖上的那份文件。
文件是黑色封皮的,这表明该文件是一份绝密的情报,它来自于对外情报局派驻在伦敦的情报网。
按照这份情报的显示,英国的情报部门目前正在策划着一次行动,其针对的目标是身在瑞典的一名丹麦人,此人名叫尼尔斯?波尔,原丹麦皇家科学院院士,世界著名的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
这个人曾经在维克托要求渗透的卡文迪许实验室担任过职务,他所提出的液滴模型,很好的解释了重核的裂变过程,是原子弹研发领域的前沿专家。
根据情报部门从英国人那里获取的情报,波尔这个人在科研上是非常牛的,但是个人的情商却是低的可怕。他因为是犹太人,所以在德军占领丹麦的时候逃到了瑞典,可在瑞典,他也不消停,整天在报纸上抨击核武器的巨大破坏作用。
如果只是一般的批评还没什么,关键是他解释的很详细,文章中引用了大量数据不说,还加入了他自己的一些研究成果,就这样,他成功的引起了多方势力的关注。
此前,英国人曾经做过他的工作,希望他能到英国去继续从事他的研究,还给他开出了一系列的条件,但却被这个顽固的家伙给拒绝了。
但是现在,德国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英国人从德国人那里获得情报,显示盖世太保正在策划一场行动,准备把这个人绑架到德国去。于是,英国人准备抢先下手,如果不能将这个人弄到英国,那就得在德国人把他绑走之前,干掉他。
驻伦敦情报站的建议是,莫斯科可以适当的采取行动,确保这个人不会落到德国亦或是英国人的手里。
就在将这一份情报看完的时候,车子的车身颤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动起来,朝大桥的另一端开过去。
维克托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文件的最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再标注上:“转发驻斯德哥尔摩情报站博罗夫斯基斯同志,英国人的目标既是我们的目标,需酌情安排行动计划。”
“博罗夫斯基斯”这名字实际上是个代号,它代表的是对外情报局驻斯德哥尔摩情报站负责人康斯坦丁?鲍里索维奇?诺维科瓦斯,原内务人民委员部自身情报员。他所负责的斯德哥尔摩情报站,统管着北欧三国的全部情报工作。
将这份批示完的文件合起来,递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索菲亚,维克托又开始翻看下一份。
那同样是一份黑色封皮的文件,也是绝密情报,它来自于对外情报局驻纽约情报站。
这份文件就比较厚实了,足有数百页的样子。文件起头的内容,是说纽约情报站在针对辉瑞公司的渗透上,非常的顺利,这家公司半点反谍报的意识都没有,而且其在涉及盘尼西林药用技术方面,没有丝毫的保密意识。
纽约情报站方面只动用了两名外围人员,花费了不到两千五百美元,便搞到了这家公司的盘尼西林发酵工艺和提纯、量产的技术资料。
这份文件之所以那么厚,就是因为后续的内容里,提供了他们搞到的那些工艺技术资料以及相关数据。
维克托不得不承认,在现如今的美国,其情报领域内的保密意识真的很差劲,尤其是类似辉瑞这样的大公司,他们似乎不依靠保密来保护自己的技术,而是依靠专利权。
好吧,在市场竞争领域内,专利是很可靠的保障,但是在国家竞争的领域内,专利连狗屁都不是。
将文件后面附载的相关技术资料粗略的翻了翻,说实话,那些复杂的分子式什么的,维克托是有看没有懂,当然,那也不是他所需要了解的东西,他真正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资料提交给马林科夫同志,再由他所负责的科技情报委员会去论证、评估。
此刻,维克托就是在去往马林科夫同志办公室的路上。
过了桥那条笔直的大道,就是39年才定名的电影制片厂街,这条街的1号就是著名的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后世所有那些苏联影片中,凡是开头有一男一女两座雕像举着镰刀和锤子,背景里有克里姆林宫“大红星”的片头,就是这个电影制片厂的作品。
当然,那个片头是在1947才正式出现的,现在的片头只是一篇大字幕。
车子从电影制片厂门前开过的时候,维克托让瓦连卡放慢了车速。
在电影制片厂的大门外,竖立着巨大的宣传栏,此时,宣传栏上粘贴的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电影海报,难得的是,海报竟然是彩色的。
维克托看了看大海报,在那巨幅的海报上,是一名大胡子的中年军官,站在五名女兵的中间。仔细看看影片的主创人员介绍,导演是弗雷德里克?艾莫里尔,嗯,这是隶属于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大导演,《她在保卫祖国》就是这个人指导的作品。
至于演员,则是阿列依尼科夫,此人是艾莫里尔的御用男演员了,而在他的后面,还有卓雅?费多罗娃和塔马拉?阿廖申,再加一个“等”。
毫无疑问,整部电影里,这三个人演员算是主演,也都是现在联盟内很有名的演员,至于其他的,就都是配角了。
按照宣传鼓动部那边的说法,他提供素材并由梁娜主笔的《永不消失的电波》,也已经排上了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拍摄名单,而且是在优先拍摄的系列内。
算上小说出版以及影视改编,维克托这个原作者也不算白干,他拿到了将近七千卢布的报酬,看着似乎是很多,但实际上却是少的可怜,因为宣传鼓动部把全部的版权都拿走了。说白了,就是这个小说与他再没有一毛钱关系了,日丹诺夫同志就是这么不讲理……
不过……
看着海报,维克托一边揉搓着下巴,一边想到:费多罗娃同志就算了,自从出演了《来自列宁格勒的女孩》之后,这小妞明显是胖了不少,显得过于丰满了。倒是阿廖申,啧啧啧,真是不错啊,不仅人长的漂亮,而且青春靓丽,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一股子诱人的清纯味,有机会的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
回头把《爱和战争的故事》也搞出来,到时候跟宣传鼓动部的同志们好好谈谈,也让阿廖申来出演。
“走吧,”心里胡思乱想着,维克托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语气淡淡的说道。
车子很快重新开动起来,奔着街道的尽头疾驰而去。
总的来说,马林科夫同志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这一点从他对办公室的选择上就能看出来。
与大多数的干部不一样,他选择办公地点并不是离着克里姆林宫越近越好,而是选在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选择那栋二层小楼并不是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的所在地,就单纯是他自己的办公地点。
在这栋旧俄时期的小楼里,一共只有三个部门,人民委员办公室、秘书处、总务办公室。
这栋小楼俨然成了马林科夫同志的避风港,他在这里,既可以躲避家中那个强势的悍妇,也可以躲避来自其它部门的骚扰,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对维克托来说就有点烦恼了,他现在头上有两个老大,一个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谢罗夫同志,另一个就是主管着科技情报委员会的马林科夫同志。
幸运的是,马林科夫这里虽然离得远,但却不用总是往这里跑,只有在重要情报资料需要提交的时候,他才会过来一趟。
车子在下楼前的道路边停下,维克托从车里出来,带着怀抱文件的索菲亚走到小楼入口处,先向警卫出示了证件,这才将雨伞收起来,走进楼门。
陈旧的小楼里有些阴凉,不像是开了冷气的缘故。维克托穿过前厅,直接上了二楼,在正对着楼梯口的那扇门边站住。
房门敞开着,从门口就可以看到正在办公桌前看着什么文件的马林科夫同志。
第238章 马林科夫(2)
过去,维克托因为是负责情报工作的,而马林科夫则是负责航空工业,所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工作交叉,直到核技术研发项目上马,两人之间才算是有了一些交集,不过即便是到了今天,他们彼此见面的机会也是非常有限的。
因为缺少见面打交道的机会,所以维克托对马林科夫缺少了解,他对这位组织局委员同志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道听途说,作为一名情报人员,维克托是永远都不会将“道听途说”的东西当真的。
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到马林科夫的办公室来,从这位领导同志的办公室所处位置,维克托算是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这是个工作上很较真的人。
试想一下,有几个领导会将自己的办公室选在正对着楼梯的位置上?而且还像这样把办公室的房门敞开?
这么做的好处有两个:第一,可以让单位的职员监督领导,因为办公室在这个位置上,再加上办公室房门总敞开着,那过来过去的人都能看到办公室内的情况。第二,办公室门口经过的人可以看到领导,领导自然也会看到经过的人,如此一来,就会给单位的人造成一种心理上的压力,至少偷奸耍滑的人会少很多。
迈上最后一阶楼梯,维克托朝走廊两侧看了看,他想看看秘书处在什么地方。尽管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室就在眼前,但他觉得自己直接过去敲门显然不太合适,按照正常的流程,怎么也要同马林科夫的秘书接触一下的。
就在他朝走廊两侧张望的时候,马林科夫的办公室内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正在看文件的马林科夫被惊动了,他抬头看向桌上电话的时候,也恰好看到了门外的维克托。
原本面无表情的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马林科夫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维克托招了招手,这才将桌上一部黑色的电话拿起来。
既然被对方看到了,也就省的再去找秘书了,维克托微笑着走进门,就在门边的位置站住脚。
电话不知道是什么人打来的,只听马林科夫对着电话里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就在楼下等我吧,我马上下去。”
话说完,他将电话挂上,一边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一边说道:“呵呵,维克托同志啊,怎么下雨天也跑过来了。”
说着话,他看到了跟在维克托身后的索菲亚,也看到了索菲亚怀里抱着的厚厚一摞文件,便转口说道:“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吗?”
“是的,格奥尔吉同志,”维克托点点头,说道,“纽约情报站提供了一份关于盘尼西林的技术资料,非常重要。”
马林科夫皱了皱眉,他停在办公桌前,想了一会儿,说道:“很急吗?”
“啊,那倒不是,”维克托急忙说道。
“如果不是很急的话……”马林科夫的眉头舒展开,他走到维克托面前,先同他握了握手,这才说道,“这样吧,我要去一趟共青团广场,二十分钟后,乌拉尔十三家企业的负责人将乘车抵达雅罗斯拉夫尔车站,我要去接他们一下,顺便开个短会。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做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过去,我们在车上谈。”
“好的,格奥尔吉同志,”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马林科夫微笑着说了一句,走到房门边,从衣架上拿了帽子,当先出门而去。
跟在他的身后下了楼,一出楼门口,维克托就看到一辆米黄色的大客车正停在路边上,竟然是一辆公共汽车。
马林科夫从楼里出来,一步也不停,直接就上了那辆公共汽车,随后就在第一排右边的单张座椅上坐下。
维克托看到车门口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公交车司机的制服,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灰色列宁装,估计后者应该是马林科夫的秘书,只是维克托不认识。
先让索菲亚通知了一下瓦连卡,让他开车在后面跟着,维克托也跟着上了公共汽车,就在马林科夫对面的座位前坐下。
紧跟在他身后,司机和马林科夫的秘书也上了车,再之后便是抱着文件的索菲亚。
莫斯科现在所采用的公交车,就是嘎斯的配件,说实话,这种公共汽车很糟糕,有点粗制滥造的意思,不仅噪音大,而且减震系统非常差,车子行驶起来,颠簸感很强。
“把文件给我,”等到车子开动起来,马林科夫对维克托说道,“我先看看,有什么情况再向你了解。”
这也是马林科夫独特的工作风格,像斯大林同志,他不喜欢拿着文件自己看,而是喜欢一边看,一边听提交文件的人讲解,而马林科夫则不然,他不喜欢听别人说,而是喜欢看文字的东西,这或许与他文字功底比较好有关。
公共汽车在颠簸中向前行驶,从电影制片厂路,到雅罗斯拉夫尔车站所在的共青团广场并不是很远,十几分钟的车程。
在这一路上,马林科夫都在看文件,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的还拿出钢笔在某个地方勾画一下,维克托揣摩着,他肯定是有问题要问,但因为离着驾驶座的司机太近,所以暂时保留了问题。
将近二十分钟后,公共汽车开到了雅罗斯拉夫尔车站所在的共青团广场,马林科夫示意司机将车停在距离出站口不远的地方,而后便将手中的文件交还给维克托,说道:“我有七个问题,都在上面勾出来了,你先看一下,稍后再给我解答。”
“好的,格奥尔吉同志,”维克托急忙站起身,一边将文件接过来,一边说道。
马林科夫朝他点点头,随后起身下了公共汽车。
维克托看着他下了车,这才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开始翻看起文件内做了记号和标注的地方。
文件中被标注了记号的地方很快被找出来,维克托看了看,马林科夫写在记号处的问题,都不涉及专业性,主要是相关的情报来源渠道是否可信,支出的经费用在了什么地方等等,都是些小问题。
看得出来,这位领导同志还是很有原则的,没有询问一些不该询问的问题。
由马林科夫所领导的“科技情报委员会”是个什么部门?说白了,它就是一个中间机构与评估机构的结合体,这个部门没有直接插手对外情报局工作的权限,他们需要做的工作,就是根据对外情报局所提供的科技情报,召集相关方面的专家对情报数据和内容作出鉴定。
鉴定的目的,是为了确定相关的技术情报是不是有用,可以在什么领域应用。
同时呢,他们也会根据相关技术部门的要求,向对外情报局提供一些带有指向性的搜集任务。比方说雷达技术,联盟的雷达研究工作者确定美国在某项雷达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就将相关信息提交给“科技情报委员会”,再有这个委员会与对外情报局沟通,看能不能将相关的技术资料和数据搞到手。
这是“科技情报委员会”的作用,或者说是职能,至于对外情报局如何组织情报工作,向什么地方派驻什么人员,“科技情报委员会”是无权干涉的。
维克托将文件中勾选出来的几个问题记在心里,又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如何回答这些问题,组织了一番语言。前后不过就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等他将文件再次交给索菲亚的时候,就看到出站口附近,胖胖的马林科夫,正与十几个同样穿着列宁装的中年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停车的地方走过来。
按照之前马林科夫的说法,这十几个人都是来自于乌拉尔各个企业的负责人,由于他是负责航空工业的,那么不出意外,这些人所负责的企业,也应该都是与航空领域相关的。
说实话,马林科夫的工作并不轻松,他不是技术性官僚,甚至都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按道理说,他的最佳选择应该就是做党务工作,也就是做个所谓的“务虚型”官僚。
但很不幸,斯大林同志的用人原则比较特殊,中央政治局委员们实行的是“轮值”制度,而在战争爆发的时候,马林科夫恰好轮值负责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于是他只能赶鸭子上架,去负责这份需要技术型很高的工作了。
但就最近两年来看,马林科夫的工作成绩还算是不错的,在他的负责下,尽管战争初期,联盟的航空工业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但很快便又恢复过来了,目前平均每月两千余架战机的产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不过,看起来马林科夫倒是挺会拉拢人心的,本来嘛,一些企业的负责人来了莫斯科,他竟然亲自到火车站迎接,这不就是一种礼贤下士的手段吗?
这是维克托的想法,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胖胖的马林科夫同志真不像他的卖相那般和蔼,他的工作做派只能用粗暴来形容。
第239章 马林科夫(3)
原本按照维克托的猜测,马林科夫同志是准备接了这些企业的负责人,到他的办公地点去开个会什么的,具体的问题,怎么也要等到会议上再去确定。
但事实是,马林科夫雷厉风行的很,当所有人上了车,公共汽车开动起来的那一刻,他便直接开始了他的议程。
而且,他根本没给那些企业负责人留下开口说话的机会,上来就是分配任务。
他的秘书拿着小本子站在一边做记录,他就在自己的座位上点名,难得的是,他竟然能把到场的十几个人名字全记住,而且还能记住与这些人相对应的企业以及企业的生产方向。
整个过程的大概流程就是这样:马林科夫同志点名,点到谁就直接询问对方,下面一个季度,你们需要保证多少的产量,然后问对方能不能做到。
如果对方回答说能,那么没问题了,秘书会将对方的承诺记录下来,然后请对方就座,随即,马林科夫同志再点下一个人的名字,还是直接布置生产任务,问对方是不是能够保证完成。
若是对方面露难色,提出这样高的产量对他们来说有困难。那么马林科夫同志会直接打断对方,根本不听对方的理由,扭头就让司机停车,并要求这名企业的负责人当时就下车。
他不说自己准备怎么处理对方,只是要求对方下车,但这种无声的威胁才是最要命的,因此,当第一名被要求下车的企业负责人出现之后,随后的询问过程中,即便是有人面带难色、支支吾吾,可最终还是回答了“能够完成任务”。
就这样,十几分钟之后,当公共汽车停在电影制片厂街的那栋二层小楼前时,马林科夫同志的工作做完了,他都没让那些企业的负责人下车,直接要求司机将他们送到宾馆去,并告诉这些企业的负责人,明天他们就可以回乌拉尔去了。
从气氛压抑的公共汽车上下来,维克托站在路边,看着这辆车在公路上调头,又沿着原路开回去,脑子里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单纯的依靠行政性命令来决定生产效率,这种风格真的可行吗?即便是那些企业的负责人真的能够保证完成任务,那相关的质量问题如何得到保障?
看着公共汽车远去,并最终消失在雨幕中,维克托转过身,看向身边不远处站在伞下的马林科夫。
“去通知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同志,让他到宾馆去,和企业的领导同志们沟通一下,”马林科夫正侧着身子与他的秘书交谈,维克托上前两步,正好能听到他在说些什么,“问问他们有什么困难,做一下记录,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帮我们的企业把那些顾虑和困难解决掉。”
“好的,委员同志,”马林科夫的秘书点点头,将他所说的话记录在本子上。
马林科夫同志的秘书与他自己简直是同样的风格,在斯大林同志的幕僚团体中,只有马林科夫一个人总是带着一个笔记本,每次斯大林同志开口说话,他都会在本子上做记录,而且开头都是“斯大林同志指示到”。
不过,此时的维克托却没有什么好笑的感觉,因为他发现了马林科夫的一个工作特点。
毫无疑问,在那些企业负责人的面前,他充当了一个“黑脸”的角色,给所有负责人制造了巨大的压力,那种霸道的做派足以令人窒息。
可转过头来,他又安排他的副手,同时也是航空工业人民委员的沙胡林同志,去扮演一个“红脸”的角色,给那些企业负责人们一个提出要求的机会,并在最大限度上帮助他们解决那些生产工作中所存在的困难。
说真心话,对于这种做事的手段,维克托是很钦佩的。要知道,管理一个规模庞大的部门并不容易,而这其中难度最大的地方,就在于对干部的管理。
不要以为每个人都有那么高的觉悟,对于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干部来说,如果不给他们施加足够大的压力,他们往往不会使出最大的力气去工作。
从马林科夫同志的做法上看,他并不是单纯的用行政命令来指导生产工作,而是很狡猾的使用了一些手段,通过这种手段,既给那些企业的负责人施加了足够大的压力,又帮他们解决了生产中的实际问题,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很有效的工作方式。
意识到这一点的维克托不仅有些感慨,前世的时候,听了一些关于苏联的荒诞笑话,那时候未尝没有将那些逼真的笑话当做事实,但如今看来,笑话终归是笑话,当不得真的。
想想也是,如果苏联的领导层真的如同笑话那般的荒诞,这个规模庞大的联盟,又如何能够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发展成为一个足以同美国抗衡的超级大国?如果这个国家的领导层没有足够的能力,一个个都如同小丑一般的可笑,那么同时期的美国领导层又是什么?
“来吧,维克托,谈谈我们的问题,”想自己的秘书交代完了工作,马林科夫撑着伞走到维克托身边,面带微笑的说道。
话说完,他当先朝下楼的入口走去。
维克托收拾起心里复杂的想法,快步跟上去,一边往楼内走,一边逐一回答之前对方所提出的那七个问题。
二楼的办公室内,维克托坐在沙发上,在他的手边,放了一杯浓香的咖啡,这是之前马林科夫让人替他准备的。
办公室内仅有的一张办公桌后,马林科夫正在打电话,他在联系科学院和医科大学的相关专家,准备对情报中提供的有关盘尼西林的数据和资料进行论证。
当放下电话的时候,马林科夫顺手将桌上的玻璃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带着几分感慨的说道:“列宁同志当初谈到关于提高全党全民科学文化知识工作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两个基点:一个是破除以前的官僚和农奴制文化,在文化教育方面完成民主革命的任务;另一个就是要求在吸收资产阶级优秀文化成果的基础上,建设无产阶级的科学文化。”
听他上来就将话题的调子定这么高,维克托赶紧坐直身子,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在过去的两个五年计划中,我们工作的主要关注点,主要集中在了工业领域,确切地说,是基础工业领域,”马林科夫用一个小汤匙在玻璃杯里搅拌着,继续说道,“因此,在相关的新技术研发方面,投入的精力远远不够,以至于在某些领域已经落后了。”
维克托认可的点点头。
“比如说在医药学的研究领域,”马林科夫接着说道,“我们的干部认识不到这个领域对我们社会建设工作的重要性,看不到人民健康问题对社会稳定的促进作用,而是片面的认为只有工业化的建设,才能促进国家整体实力的增长,这种认识上的缺陷是很危险的。”
维克托舔了舔嘴唇,脑子里在暗自嘀咕:这是对斯大林同志决策的否定,还是对身为国防人民委员部副主席的莫洛托夫同志存有不满?
“就像盘尼西林这种技术,如果能早二十年出现的话,至少我的家庭悲剧就不会上演了,”马林科夫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抱怨,他说道,“所以,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同志,我认同你在之前报告中的看法,对外情报工作的确不能仅仅局限与军事、外交领域,获取先进的国外科学技术情报,完善和促进我们自己在相关领域内的研究,同样是具有重要意义的。”
在这番话里,马林科夫用了维克托全名来称呼他,这是一种尊重的表态,至于他所说的家庭悲剧,则是指他的哥哥亚历山大和弟弟尼古拉,他的这两个兄弟都死于西班牙流感病毒,而他的父亲则是死于肺炎。
“你尽管去做你的工作,尽最大的努力,”马林科夫又说道,“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你解决掉这些困难。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类似盘尼西林这样的技术情报,你们对外情报局要尽可能多的获取一些,必须明确一点,那就是你们的每一份收获,都将为苏维埃祖国的科研工作解决一道障碍、节省一笔经费。你们的工作是重要的,就像我们英勇的红军战士一样,只不过你们开辟的另一个战场。”
“谢谢委员同志,我会努力的。”维克托站起身,面色严肃的说道。
说实话,他很不习惯马林科夫这种谈话的方式,相比起来,他更喜欢谢罗夫那种说话的方式,没有高调,只是就事论事。
“好啦,你可以回去工作了,”马林科夫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表态非常满意,“相关的论证工作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等到有了结果,会有人通知你的。”
维克托暗暗吐了口气,向马林科夫告别之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第240章 重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用一句套话来说,真正的接触才能促成彼此间的了解。
过去,对于维克托来说,马林科夫同志完全是一个与他不搭界的人,所以,他对这位领导同志的了解,就仅限于报纸等媒体中的宣传,以及从某些方面得来的道听途说。
而这一次,他总算是真真正正的接触到这个人了,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是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在他看来,马林科夫是个工作能力很强,有属于他的想法,且能够果断推行的人。
另外,这个人虽然是靠“务虚”工作起家的,但他显然对实际工作更感兴趣,而且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至少在维克托所接触的所有高层领导中,此人是唯一一个真正重视民用领域科技研发的人,而其他的人,基本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军工技术上。
在这一点上,维克托感觉自己与马林科夫似乎有着更多的共同话题。
当然,这也只是两人第一次深入的打交道,至于今后如何,还要慢慢走着看。
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整改工作,中央只给了三个月的时间,所以,相关的工作都在通知下发之后,便紧锣密鼓的展开了,但有意思的是,通知中确定的五名新增副主席,却始终没有圈定最终的人选。
但在中央书记处组织局的主导下,国家安全全体会议的主席团,还是组建起来了。
主席团的主席人选,自然就是谢罗夫本人了,而得以确定的两名第一副主席,则分别是维克托与菲京,而艾廷戈同志,则是首位副主席。
在具体的分工上,谢罗夫同志主要负责主席团的日常工作以及全局抓总的工作;维克托作为第一副主席,负责主持对外情报局,也就是第一总局的具体工作。与此同时,为了便于工作的开展,科学技术局的工作也归由他来指导;菲京同志主要负责委员部的党务以及组织干部工作,因此,他只负责一个部门,也是最为要害的一个部门——组织局;艾廷戈同志负责的工作比较多,反间谍侦查总局、意识形态保卫局、特别行动总局以及外国人监视局都归他负责,说白了,他就是地地道道的秘密警察头子。
而按照中央书记处组织局的规定,委员部还成立了监察局以及干部局这两个部门,监察局负责党务监督工作,干部局则负责工作监督。前者可以理解为是一个监督党风廉政的部门,而后者则是监督委员部各个总局日常工作的部门。
根据中央书记处组织局的补充通知,监察局的负责人将由中央监察委员会派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由一名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副委员来担任这个职务。而干部局的负责人,则是由中央书记处的干部局派驻,其身份多半也是一名副委员。
因为属于派驻干部,所以这两个人平时不会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办公,只有在出现突发性问题,或是定期走审查程序的时候,才会过来工作。
作为对外情报局的负责人,维克托没有参与到整个委员部的架构工作中去,他只是负责对对外情报局进行改组。
他按照区域划分,将整个对外情报局的派出机构,划分为十三个处司,诸如北欧司、东亚司、东南亚司等等,除此之外,还有类似情报分析中心、数据支持中心等六个辅助部门,总体算下来,仅仅是对外情报局就有十九个下属处司级单位。
趁着这个机会,维克托正式将索菲亚安排到了秘书处处长的职位上,同时,她还兼任着数据支持中心主任的职务,军衔级别为中校。
因为众多部门新增新设,相关干部的缺口就比较大了,与此前的调整不同,这一次,中央书记处组织局没有给委员部太多的考察时间,而是直接要求从党员干部名册中挑选。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维克托第一次接触到了组织局档案室内的党员干部信息索引卡。
这玩意是当初马林科夫与叶若夫配合着弄出来的,整个仓库里摆放着二十几个长17米,高2米的档案存储架,全苏将近六百万布尔什维克党员的信息都存储在这里,其中也包括了战争中已经牺牲在前线的那些。
整个档案室的档案检索,有五种方式:按姓氏索引、按入党时间索引、按受教育程度索引以及按所属岗位索引和按地区索引。
这玩意弄的非常科学,使用起来非常方便,只是听说在大清洗的时候,这种很方便的东西,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总的来说,在组织局的帮助下,干部任免的工作完成的很顺利,只是这些新提拔上来的情报干部,是不是有足够的能力胜任他们的工作,现在还不好说,只能用着看。
…………………………
今年的雨季似乎格外的漫长。
果戈里林荫路的别墅内,二楼卧室的窗户边上,一只青筋绷起的手死死握着被雨水打湿的窗棂,纤细的手臂一直延伸到不停剧烈抖动的厚重窗帷后面,而随着那灰蓝色窗帷的抖动,一阵阵肉体撞击的声音从窗口飘飞出来,却又很快被密集的雨声冲淡。
窗帘有节奏的抖动了许久,直到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啪啪”声息止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额头满是汗水,且脸色润红的维克托,才赤裸着上半身出现在窗口的位置。
他探头朝窗外无人的街道上看了一眼,这才喘着粗气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随后,一个军装凌乱的女人也出现在窗口的位置,但那影子只是一晃,便又消失在了窗户的下方。
窗外雨声呖呖,窗内……唧唧复唧唧。
“我今天晚上就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将身上军装整理好的萨芬娜,重新出现在窗口的位置,她将一份报纸递到维克托面前,又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香烟和打火机递给他,这才说道,“估计要到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重组,萨芬娜转去了总务局,负责物资采购的相关工作。这一次,她接到命令,要去一趟高加索,算是一趟长差。
“要不要我送你?”维克托将报纸放在腿上,又抽出一支香烟,拿在手里,问道。
“不用,”萨芬娜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笑着摇头说道,“咱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尽可能低调一点的好。”
给维克托这种身份的人做情人,有一点好处……或许也不是什么好处,那就是总会引来别人的关注。
尽管两人谁都没有宣扬彼此间的关系,但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地方,要想将这种关系彻底隐藏起来,也是不太容易的,所以,其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萨芬娜在总务局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当然,没有人会在背后嚼舌根,但总会有人给萨芬娜提供一些便利,在菲京同志负责委员部后勤工作的时候,就对萨芬娜特别照顾。这种照顾并不是工作上的,而是日常相处时的态度。
菲京同志并不是个和蔼的人,相反,在与下级相处的时候,他非常的严肃,那张脸上轻易看不到笑容,但萨芬娜就是个特殊的存在,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整个后勤系统中的人。
而萨芬娜也不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因为性格的缘故,她甚至不适合担任领导职务,为此,她在自己的部门里人缘还很不错,否则的话,背后说三道四的人总是会有的。
“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握住萨芬娜的手,牵着它送到自己嘴边,维克托在她手背上亲吻一下,说道,“维克托?谢苗诺维奇同志还在那边,我和他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请他帮点小忙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维克托?谢苗诺维奇,指的就是阿巴库莫夫,高加索地区的叛乱虽然平息了,但他却还没有返回莫斯科,而是继续在那里负责民族迁移的工作。
就像维克托所说的,他与阿巴库莫夫虽然不是朋友,但好歹也是曾经的同事,而且彼此间没什么矛盾,鉴于这家伙在高加索的“恶名”,估计在那里就没什么事是他办不成的。
萨芬娜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伏身过来,在他嘴唇上亲吻一下。
看着女人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外,维克托吸了吸鼻子,将捏在手里的香烟点上,抖开了放在大腿上的报纸。
最近两天,莫斯科各种报纸、广播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绝对就是库尔斯克正在展开的大会战,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激战,苏军终于在这场意义重大的会战中占据了主动。在三个战线上,德军都进入了撤退甚至是溃败的阶段。
不过,报纸虽然展开了,维克托却没有心思去看,他吸着烟,扭头看向窗外。
片刻后,萨芬娜撑着伞出现在楼外的街道边上,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楼上的目光,她停下脚步,扭头朝着楼上看过来。
第241章 胖狐狸
穿着一身军装的萨芬娜很有几分的飒爽,另有几分别样的风韵。
维克托在窗口处看着她扭头回望,又朝自己挥挥手,最终顺着雨中的林荫路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与梁娜之间的关系进展飞速,最初一个初出校门的女孩子,梁娜的身上多少还带着几分稚气,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有点文青,对维克托手上所掌握的权势,她大概还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在两人相处时,维克托所表现出来的才情,令她颇为的仰慕。
用俗气的话来形容,就是两人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因此,相处起来比较融洽,感情进展的快也就顺理成章了。
以维克托现在的身份,选择在战争结束之前结婚,显然是不太合适的,他要解决个人的新婚姻问题,必定需要向书记处打报告,估计斯大林同志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即便不明确表示反对,肯定也会不高兴。
这是个政治成熟度的问题,不是个人生活问题。
不过,即便是在战争期间不考虑结婚的问题,有着前世记忆的维克托也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不了多久了,最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而等到战争结束,他总归是要结婚的。
在联盟的社会生活氛围中,的确是对男女关系不太重视,这种不重视不仅体现在社会生活上,也体现在政治约束上。
但问题是,自从当年列宁同志对某些错误的两性观念展开批评以来,联盟实际上是采取了措施来约束这种问题的,其中最显著的一个例子,就是对婴儿出生登记的相关政策。
联盟有着严格的出生登记政策,在婴儿出生之后,不仅要求登记孩子的出生年月、性别,还要求登记是不是双胞胎,父母的职业,经济收入情况,以及宗教信仰情况等等等等。
另外,一九二一出台的相关民事登记政策规定,非婚生子女,也就是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父母没有结婚,并且父亲不参与婴儿出生登记申请的,那么孩子不仅没有权力使用父姓,而且不能向父亲一方索取抚养费,也不能承继父亲的财产。
不要小瞧这样的规定,与之相配套的,还有一系列的限制。
苏联有着很多的福利政策,比如说对婴儿的抚养费,国家会承担一部分;孩子上学后的教育补贴;为还有孩子的家庭提供的住房政策等等,类似这些福利,非婚生子,且父亲不愿承认的孩子,都享受不到。
与此同时,联盟虽然对男女关系不怎么重视,但同样也是执行的一夫一妻制度,这也就意味着维克托一旦与他的女人们有了孩子,不可能各方都照顾到。难不成他还能到民事登记部门去,承认这些女人剩下的孩子都是他的?
不重视只能说是默许,但绝不是鼓励和支持。维克托可以同诸多的女人保持糜烂的关系,却不能通过给每个孩子申请出生登记,从官方的角度上公开这种糜烂的关系,那样的话,绝对有人来找他麻烦。
维克托是个渣男不假,可他真不想弄出个孩子来,然后自己不负责任的袖手不管。可他又不想在结婚之后,就断了与身边这些女人的关系,他的情感观,说白了,就是他的贪心,令他不愿意那么做。
这些就是维克托目前在个人生活上面临的麻烦,也是他始终不愿意去正视的问题。
在维克托身边的诸多女人里,包括索菲亚在内,绝大多数都是有想法的,所以她们不会去考虑那些普通女人都会考虑的问题,但萨芬娜不同,她是这些女人中是唯一一个结过婚的,再加上对仕途没什么野心,性格平淡,所以,她就是第一个考虑这些现实问题的人。
尽管她没有提出来,但维克托依旧能领会到她的心思,她想要个孩子,不想每次都考虑避孕的问题,但又不想让孩子将来没得着落看,所以……
其实对维克托来说,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这种事情真的不叫事,即便他的某个女人生了孩子,在申请民事登记的时候,甚至都不用他出面,只要让瓦连卡去跑一趟,相信那些负责这种事的官员,也不敢不给他想办法处理了。
但,怎么说呢,不是维克托谨慎,而是他不得不谨慎,毕竟负责民事登记的部门,归根结底是归内务人民委员部管辖的,那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太多了,天知道会不会有人拿这事出来做文章。
胡思乱想了一阵儿,手上的那支香烟燃到了尽头,亮着红光的烟头灼烤的手指微疼。
维克托将杂乱的思绪收回来,很不道德的将烟头从窗口丢出去,起身去了浴室。
冲了个凉,换上一身干爽的内衣,再将萨芬娜替他准备好的制服穿上,一转眼的工夫,之前那个坐在窗前暗自忧愁的小男人,就变成了领章上带有四颗金豆豆的二级国家安全委员。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再加上之前的某些原因,维克托很少穿着制服出门,更多的时候,他都是穿一身列宁装。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他现在要去参加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改组后的第一次国家安全委员会全体会议。
按照中央书记处下发的文件,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委员会全体会议,每年至少要召开一次,因为目前的改组工作已经过半,所以,在谢罗夫同志的申请下,第一次会议进入了正是筹备,并定在今天召开。
所谓的全体会议,并不是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有的人都召集过来开会,那根本不现实,甚至可以说是荒诞。
所以,这次的全体会议,参加者主要是来自全联盟15个加盟共和国、155个州、6个边疆区、20个自治共和国以及8个自治州的代表,另外,再加上总部各个总局的一把手以及六所专属院校的负责人。
即便是这样,委员部也不得不占用了莫斯科大剧院,将那里定为会场。
会议采取绝对的闭门方式召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会议嘛,怎么也不可能邀请记者到场的,尽管有无数的记者想要参与进来。
根据之前的筹划,这场会议一共将持续三天,但只有第一天是全体会,随后两天,都是各个总局自行召开的闭门会。
从楼上下来,维克托出了院子,步行前往委员部。
虽然时间还早,但委员部里却已经忙碌起来,值夜班的人正在离岗,楼门口进出的人比较多。
维克托一边应付着别人打招呼,一边从楼门前的台阶上去,就在迈上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就看到艾廷戈正快步从楼门内走出来。
看到正在走上阶梯的维克托,他那张严肃到有些吓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同时说道:“正好你来了,刚刚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还准备过去找你呢。”
“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维克托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艾廷戈的手里拿着一份绿色封皮的文件,听了维克托的问题,他将这份拿在右手的文件晃了晃,又在左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抓到那头乌拉尔的胖狐狸了。”
维克托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喜,他一把抓住艾廷戈的手腕,小声说道:“能让她与我们合作?”
艾廷戈迈下一级台阶,伸手揽住维克托的肩膀,说道:“走,去情报分析中心,有什么话路上说。”
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对他来说,委员部全体会议的事情,远没有艾廷戈现在所提到的事情重要。
“乌拉尔的胖狐狸”,就是指的卡贝绍娃,那个之前被怀疑为德军乌拉尔地区情报网的密电员,看艾廷戈兴奋的样子,应该是对这个女人的工作取得成效了。
相比起破译德军的加密通讯,一个委员部全体会议算个屁,如果有需要的话,会议甚至可以延期。
钻进艾廷戈的专车,维克托还没等坐稳身子,便伸手将那份绿色封皮的文件,从艾廷戈的手里抢过来。
果然,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母以及一串由三个数字组成的数组。
“这是现在德国人用的四维数据和转子码?”看着文件上这几个看似简单,但却异常珍贵的字母和数字,维克托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是的,是我们的胖狐狸提供的,”艾廷戈近乎亢奋的说道,“她用与我们合作为条件,换取对她自己和家人的赦免。”
“就这些?”维克托有些惊讶的问道。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艾廷戈说道,“不过任何条件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她愿意和我们配合,哈!”
维克托啪的一声将文件合起来,伸手去拍司机的肩膀,嘴里说道:“开车开车!”
“对啦,”说完,他又扭头对艾廷戈说道,“通知谢罗夫和菲京两位同志了吗?”
“他们已经去了情报分析中心,”艾廷戈说道,“咱们到那里汇合。”
第242章 功勋
车子一路赶到情报分析中心,维克托与艾廷戈两人拿着那份文件,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冲进去,才进入礼堂一般的工作大厅,就看到一身军装的谢罗夫同志,正在与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说话。
看到两人从外面进来,谢罗夫同志撇下那个中年人,快步朝两人走过来,还离着有五六步远,便有些急不可耐的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他是在之前接到艾廷戈的电话之后,直接便赶来了这里,电话里有些事情肯定是说不清楚的,而且那时候艾廷戈还没有拿到相关的解码数据,在等着的这段时间里,别提他有多煎熬了。
这份从“胖狐狸”那里得到的情报究竟有多重要,估计任何人都能领会的到,有了它,更准确的说,是有了卡贝绍娃的配合,至少在德国人察觉到异常之前,德军的大量加密通讯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面前,就完全是公开的。
在情报战中,截获无线电通讯从来都不是最困难的那一部分,最困难的那一部分,是如何读懂截获到的加密情报,而掌控了卡贝绍娃这个德军情报网的密电员,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等于是掌握了一部活字典。
试想,在战争期间,如此重要的成绩,如何能让谢罗夫同志保持冷静?
艾廷戈没有说话,只是直接将手中的文件夹交到了谢罗夫的手里。
“走,去楼上,”谢罗夫同志将文件夹接过去,打开瞟了一眼,直接把手一挥,说道。
在整个情报分析大厅里,足有小两百号人在工作,这里人多眼杂,不利于保密工作。
谢罗夫同志一马当先,上楼后直接去了通讯机要室。
通讯机要室是这里一个比较特殊的部门,是专门接收来自各地电报的地方,能被安排到这里工作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经过严密审查,政治背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人。
机要室的房门都是由厚重钢板制成的保险门,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内值班,保险门只能从内部开启,而与机要室内的人联系,则需要通过电话联系。
尽管能在机要室工作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但等到三人进了门之后,谢罗夫同志还是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负责技术工作的机要科科长费多尔?斯莫尔尼科夫上尉。
整个机要室一共有三个房间,房间与房间之间彼此贯通,在最内侧的一个房间里,有一整套缴获而来的“谜语”密码机。
“去,将过去一周截获到的无线通讯材料都拿过来,”谢罗夫站在进门的位置,对斯莫尔尼科夫说道,“回来记得把门锁上。”
斯莫尔尼科夫行了个军礼,转身快步离开。
“对那个……”等到斯莫尔尼科夫离开,他又转过身,对艾廷戈说道。
他的话说了半截,但维克托和艾廷戈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卡贝绍娃,”艾廷戈替他说道。
“对,卡贝绍娃,”谢罗夫点点头,把话题接过去,继续说道,“她是什么态度?”
“我们做了很多工作,”艾廷戈说道,“就目前来说,她同意反正,为我们工作,不过,她也提出了几个条件。”
“说说看,”谢罗夫指了指房间里的两把椅子,示意维克托和艾廷戈过去坐下说。
“首先就是要求得到特赦,对她和她家人的特赦,”艾廷戈说道,“另外,她要求释放她的哥哥,并且将关于她和她家庭的意识形态记录抹除掉。她要求得到与普通公民同等的待遇,包括安排工作、分配住房等等,最后,就是想要五万卢布的生活,以帮助她的家庭改变生活状态。”
按照反间谍局当初的调查,卡贝绍娃的家庭在政治上不存在什么问题,但是她的一个哥哥却因为伤人被判了刑。
“就这些?”谢罗夫听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禁不住也做出了与维克托同样的反应。
“就这些,”艾廷戈点点头,说道,“所以,我已经口头上答应了她。”
“你的决定是正确的,”谢罗夫满意的点头说道,不仅对他来说,即便是在维克托的眼里,这样的条件也是非常简单的,因为按照他们此前的推测,这个卡贝绍娃最可能提出来的条件,应该是离开苏联,至少是让她的家人离开苏联,而这种要求就很难满足她了。
为什么?因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需要的不仅仅是她口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还有她那个密电员的身份,只有她的长期潜伏才是有价值的。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知道应该是斯莫尔尼科夫回来了,艾廷戈也没有去接电话,而是直接过去打开了保险门。
门外进来的果然是斯莫尔尼科夫,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应该就是过去一周时间里,战线前方各个无线电特别通讯营截获的德军通讯记录。
谢罗夫将手中的那份文件交给斯莫尔尼科夫,说道:“按照这上面的四维数据和转子码,把我们的密码机调制好,将这些截获的通讯记录翻译出来。”
斯莫尔尼科夫将文件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飞快将密码机的接线板和转子调整好,随后,直接从那一堆电文中抽出一张,按照上面的字母组,在密码机上敲打起来。
电文中都是五个字母组成的字母组,和乱码非常相似,直接看的话,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随着斯莫尔尼科夫双手在密码机的打字键上飞快的敲击,一张纸从出纸口吐出来。
包括维克托在内,三个人一块围过去,就在斯莫尔尼科夫的身后站着,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在吱吱声中缓缓吐出的浅黄色打印纸。
这篇电文的内容不长,一共只有十二组的字母组,总计六十个字母,斯莫尔尼科夫没用半分钟就打完了,随后,他将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撕下来,正准备看看上面的内容,却被身后的谢罗夫一把夺了过去。
谢罗夫拿着那张纸,盯着纸上的内容看了一眼,随即便单手握拳,在身边的桌子上狠狠砸了一下,一张涨红的脸上满是亢奋的表情。
“怎么样?”艾廷戈问道,他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
谢罗夫没有说话,他一甩手,将那张纸递到了维克托的面前。
维克托迫不及待的将纸接过来,又往艾廷戈身边凑了一步,这才看向上面的内容。
“敌于博戈杜霍夫以南展开,我右翼威胁增大,拟退往沃尔斯克拉河一线,望准。”
很明显,这是一条请示撤退的电文,而博戈杜霍夫就在库尔斯克以南,上周的时候,西南方面军的六个集团军在这一线向德军肯普夫战役集群发动了强大的攻势,与此同时,沃罗涅日方面军的主力,也在该战役集群与德军第四装甲集团军结合部,发动了大规模的突击作战。
肯普夫战役集群的正面遭到了苏军的迅猛进攻,右翼方向又受到了苏军重兵集团的威胁,最终被迫撤离了博尔杜霍夫以南地区,开始向沃尔斯克拉河一线退却。
尽管这份电报很短,但却透露出不少信息,至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德军的肯普夫战役集群并不是在溃退,他们目前撤退的目的,是为了退到沃尔斯克拉河一线,并在那里组织一道新的防线。
当然,这份电报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份电报被破译出来了!
“将最近两天截获到的电文都挑选出来,”谢罗夫不等维克托两人开口,便直接对斯莫尔尼科夫说道,“用最快的速度将它们破译出来。”
话说完,他又转向维克托两人,说道:“我去请示一下斯大林同志,你们在这里等一会,等拿到破译的电文之后,直接去克里姆林宫,我们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斯大林同志。”
话说完,他迈步就朝门口的方向走去,等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再次转身回来,面带笑容的与维克托和艾廷戈两人分别拥抱了一下,说道:“同志们,整个联盟都会为你们的工作感到骄傲的,我会为你们申请一枚勋章的。”
维克托没有说话,倒是艾廷戈笑道:“这是集体的功劳。”
在这件事上,艾廷戈出力是最大的,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几乎将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这件事上,而且,这件事的影响力真的太大了,仅有此一件功劳,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能将内务人民委员部直接压一头。
也正因为如此,同样的一句话,艾廷戈说就合适,而维克托说就不太合适。
“哈哈,”谢罗夫显然高兴的很,他大笑一声,认同的点头道,“对,是集体的功劳。”
话说完,他不再停留,又一次转过身,直接出门而去。
是的,就像谢罗夫所说的,为了这件事,他可以向国防人民委员部申请一枚勋章,一枚集体的勋章,而且,这枚勋章是百分之百的拿定了,天知道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斯大林同志会如何的开心。
第243章 舞会
入夜时分,距离莫斯科环形路二十余公里处的红村,阿马克斯克拉斯纳亚帕赫拉度假村。
维克托的车打着车前的大灯缓缓拐过树林边的鹅卵石路,贴着竖有“政府设施,严禁停留”的红色警示牌,在两名持枪警卫的行礼中,开进了高高耸立的铁栏杆门。
这个度假村兴建于1937年,算是一个比较新的度假村了,因为距离莫斯科有那么一段距离,又位于丛林中,而且整个度假村内仅有一栋楼,因此,很好的避过了战争的破坏,一应设施保存完好。
现如今,阿马克斯克拉斯纳亚帕赫拉已经成为莫斯科近郊地域内,最受官员们喜欢的一处度假村,每逢周末,很多人都会选择这里作为度假地。
不过,今天晚上的情况有些不同,度假村已经在上午的时候接到了莫斯科市委的电话,要求将所有的客人都清空,度假村晚上要举办一场舞会,用来接待特别的客人。
这场舞会当然是为立了大功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准备的,在上午的汇报结束之后,斯大林同志喜出望外,不仅承诺了要给有功人员授勋,而且专门让波斯克列贝舍夫出面,找个地方举办一场庆功舞会,他本人也会莅临出席。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再加上斯大林同志会出席,所以规格上肯定要高一些,所以,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才专门联系了谢尔巴科夫,借用了这处度假村。
维克托的车进了度假村,车子顺着鹅卵石铺就的林荫小路,一直向度假村内行驶。
这个度假村的等级虽然比较高,而且规模也比较大,但实际上却只有一栋楼,一栋四层的长方形大楼,但除了这栋楼之外,度假村内不仅有一片将近四十亩的绿地草坪,还有专门配属的儿童游乐园、公共游泳池以及一大片林地猎场。
最令人心旷神怡的是,在那栋楼的后方,还有一汪掩映在丛林中的小湖,风景非常好。
当维克托的车驶入停车场的时候,不是很大的停车场内,已经停满了车,其中一部分挂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专用的红色牌照,看样子过来的人已经有不少了。
维克托从车上下来,领着瓦连卡绕过一片草坪,走到大楼的正面,远远就看到楼前泳池边的草坪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其中有男有女,基本都穿着晚礼服,当然,也有少部分是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
就在这片草坪上,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布置,不仅搭起了一片凉棚,凉棚下还摆上了铺有白色餐补的长桌,远远看过去,可以看到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酒品。
看着那些聚集在草坪上的人,维克托有些狐疑。原本,他以为参加今天这场舞会的,应该都是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呢,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如此,貌似还有很多外人混进来了。
尽管心里有这么一份狐疑,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他换上一副笑容,用不紧不慢的步速朝人群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离着人群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人群里已经有人发现了他,这其中有人认识他,当然也有人不认识他,不过,维克托很快就看到有人朝他走了过来,正是换了一身西装的波斯克列贝舍夫。
作为斯大林同志的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身材比较矮,而且体态偏胖,留着大光头。平时看他穿着列宁装的时候,还感觉不出什么来,可此刻换了一身西装,怎么看都让人感觉有些滑稽。
维克托心里暗自好笑,但自然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他迎着对方走过去,离着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便已经把手伸出去,笑道:“抱歉,抱歉,来的晚了。”
“不早不晚,正好,”波斯克列贝舍夫同他握手,说完,语气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道,“之前的计划有些变动,稍后,马林科夫同志、米高扬同志和柯西金同志都会过来,因为范围有些大,所有共青团的同志做了些调整。”
他正说着话,就见穿着军装的谢罗夫同志已经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还跟着同样一身军装的菲京。
波斯克列贝舍夫停下来,等着两人走到近前,才接着说道:“你和艾廷戈同志的身份都有点特殊,所以,稍后介绍的时候,我会做一些保留。”
“可以介绍艾廷戈同志在负责总务处的工作,维克托在负责院校培训的工作,”谢罗夫赶过来,显然也是为了这件事的,他跟着说道。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需要对外保密的,并不是所有的任职信息,而是包括对外情报局、对内情报局以及反间谍局的负责人身份,同时,要尽量降低这些部门负责人的存在感。
就像维克托,他的个人信息泄露出去没有关系,但不能让他这个人与对外情报局的工作联系起来,换句话说,真正需要保密的,是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以及该部门负责人的身份。
“我还是负责技术部门的工作吧,”维克托想了想,说道,“毕竟我对培训院校的情况毫无了解。”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波斯克列贝舍夫也不征询谢罗夫的意见,直接拍板说道。
实际上,今晚需要保密的信息有很多,比如说这个舞会举办的目的,总不可能直接对外宣称,因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破译了德军的通讯密码,斯大林同志很高兴,所以办了这么一场舞会吧。
因此,对外宣称的舞会目的,就是为了表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高加索叛乱镇压过程中所做的积极工作。
几个人统一了口径,波斯克列贝舍夫才领着维克托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相比起维克托他们这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官员,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身份显然是更加的特殊,作为斯大林同志的大秘,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只要斯大林同志不出现,他总会成为关注的焦点。
因此,当他带着维克托走到人群中的时候,都不用提高嗓门去说什么,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顿时便安静下来。
随后,波斯克列贝舍夫将维克托介绍给众人,又含糊其辞的将他的功绩简单含糊过去,等到众人鼓掌过后,这个流程就算是走过去了。
说实话,维克托平素是很少参加这种西式舞会的,多多少少的有些不习惯,尤其是不习惯被那种数百只眼睛盯着的感觉,这与开会时的情况不同。
等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做完介绍,维克托面带微笑的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点点头,随后便目光环顾,想要找到谢罗夫他们,凑过去说说话。
可就在他目光逡巡的时候,却一下子看到胖胖的马林科夫与两个瘦高个中年人站在一块,正朝着他微笑。
那两个中年人维克托也能认出来,头发有点卷的是柯西金,而另一个鼻子下面留了一撮胡子的则是米高扬。
维克托或多或少的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些大佬们竟然来的这么早,不过再想也对,总不能等到斯大林同志来了之后,他们再赶过来吧。
见三个人朝自己笑,维克托就不能不先过去打个招呼了,他朝身边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小声告罪,随后便朝着马林科夫他们走了过去。
“委员同志,”走到三人面前,维克托最先跟马林科夫打招呼,随后依次与三人打招呼,“阿纳斯塔斯委员同志,阿列克谢委员同志,晚上好。”
这个打招呼的顺序也有讲究的,要说目前在党内的地位,自然是米高扬更高一筹,但在能获取斯大林同志的信任度上,马林科夫却是排在最前面的,最重要的是,后者应该算是维克托的顶头上司。
“下午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通知,”简单的寒暄之后,米高扬率先开口说道,“为此,还专门开了个会,你们这次的工作做的很漂亮,斯大林同志非常高兴,恭喜你们。”
“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维克托微笑着谦虚道,“而且,这次的成功也主要是有赖于艾廷戈同志的努力,为了获得这份成绩,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可没少费脑筋。”
“也不能单纯的将成功归结于某个人,”柯西金笑道,“谢罗夫同志在这一点上的表述,我们都很赞成。”
维克托一滞,心说这位不会是跟艾廷戈有矛盾吧?
“能做出成绩,就证明了你们的努力,”马林科夫紧接着笑道,“不过,这样的努力今后还要继续保持,政治局的同志们现在对你们的期望更高了,不要让他们失望。”
维克托自然是连连点头,顺带着再表一下决心。
几个人正说着话,旁边有人凑了过来,维克托就是提出告辞,三人也没拦着他,马林科夫点头道:“那你去吧,注意保密原则。啊,对啦,沃丽雅今天也跟我过来了,你们都是年轻人,可以交个朋友。”
沃丽雅是马林科夫的大女儿,之前维克托就听说过,只是从没见过面。
第244章 准备工作
实际上,作为情报部门的头子,维克托是可以轻易了解到联盟每个人的详细信息的,这其中也包括了政治局中的所有成员,当然,斯大林同志除外。
不过,处于一种谨慎的态度,维克托从未去查阅过相关的信息,他甚至没有去碰过那些东西。
他对于那些领导们的了解,也都是通过小道消息得来的,比如说他知道马林科夫有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也知道他家教很严,尤其是他那个长袖善舞的妻子,对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抓的很紧。
据说他的大女儿沃丽雅,都已经快要大学毕业了,却还从没有自己去度过假,子女每个月能够从家里拿到的花销,都不超过20卢布,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在人群中找到谢罗夫和艾廷戈,维克托正想凑过去,却感觉到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顺着众人的目光,维克托转过身,朝刚才的来路看过去,远远就看到斯大林同志在莫洛托夫与贝利亚的陪同下,正一边谈笑着一边朝这边走过来。
维克托想要迎上去,但最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只是站在人群里等着。
片刻工夫后,斯大林同志三人走到了草坪的边缘,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人群里开始响起掌声,掌声很热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维克托自然也不好表现的太特殊,也跟着鼓起掌来,脸上还做出一副兴奋中带着欢欣鼓舞的表情,只是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斯大林同志在草坪上停住脚步,面带微笑的朝人群看了一眼,而跟在他身边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副主席,莫洛托夫同志,抬起双臂,做了个朝下按的手势。
鼓掌声迅速停息,人群一片安静。
“同志们,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斯大林同志等到人群安静下来,单手掐腰,说道,“在库尔斯克,经过了长达两个月的鏖战之后,我们英勇的红军战士们,取得了不可逆转的优势。”
“好!”
“万岁!”
……
人群中再次爆发热烈的掌声,其间还有人欢呼。
斯大林同志也跟着鼓掌,一边拍手,他还一边侧过身去,凑到莫洛托夫的耳边笑着说了些什么。
维克托当然不可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看到莫洛托夫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
就在这时,斯大林同志停下鼓掌的动作,人群中的掌声也随之停下来。
“在库尔斯克,我们给德国法西斯们,给恶魔希特勒的仆从们,带去了沉重的打击,”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这是一场可以决定胜负的会战,我们胜利了,至少是胜利的天平偏向了我们这一边,而下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夺回所有被法西斯侵占的国土,将德国人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并且将战火烧到敌人的领土上去。”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维克托听的出来,这次的掌声很真挚,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也很真挚——没人喜欢战争,除了那些精神病患者。
说完这番话,斯大林同志一边轻轻鼓着掌,一边再次扭过头,对莫洛托夫小声说了些什么。
莫洛托夫点点头,朝着人群外围一个年轻人招招手。
年轻人快速跑过去,在得了莫洛托夫的什么指示之后,又转身跑回到人群里,开始四处找人。
斯大林同志他们显然没有参加舞会的想法,在说完话之后,他们便转身朝度假村的那栋大楼走去。
维克托看着那个年轻人在人群中穿梭,先是找到了谢罗夫和艾廷戈,随后又找到了正与一个中年女子交谈的菲京,最后又朝自己走过来。
没等年轻人走到自己面前,维克托已经朝前迎了上去,等年轻人走到面前,就听他说道:“首长同志,斯大林同志要您跟他过去。”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直接走开,而是等着谢罗夫三人过来,才与他们汇合,脱离人群,朝着斯大林同志一行人追过去。
最初,维克托还以为斯大林同志他们会到大楼里去,结果,前面的一行人走到大楼门口便停了下来,就站在楼前的阶梯处交谈着什么。
维克托四人迎上去的时候,斯大林同志他们也顺势结束交谈,转身看向他们。
“总参谋部的同志们今天提出了一项要求,”等到四人走近了,斯大林同志没有等着他们开口,直接便说道,“希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能够进一步加强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的力量,经过我们的研究,认为现有的无线电特别通讯营应该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扩充,序列不应该低于六十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谢罗夫,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无论是人员还是设备,都能得到优先的供应,但相应的培训工作,你们也要抓好。”
“我们之前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打算,”谢罗夫接过话题,说道,“而且,也做了一部分准备工作。单就人员的培训来说,捷尔任斯基高等学校在专门做这方面的工作,所以,人员不是问题。”
话说完,他扭过脸,看向一旁的菲京,显然是将下面的话交给他来说了。
“如果要增加近四十个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的话,”菲京说道,“以委员部现有的设备是远远不足的,不仅仅是无线电通讯设备,还有定向仪,无线电工业委员会那边,还要帮忙解决这方面的缺口问题。”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由莫洛托夫接口道:“你们可以打一份报告,将缺少的设备核算出来,相关部门会在一周内替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菲京说道:“那我们大概只需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便可以将这个任务完成。”
“时间上还要尽可能的缩短,”斯大林同志似乎对这个期限不太满意,他皱眉说道,“你们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更没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需要你们在半个月内做好这件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显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另外,赫尔在今天下午向外交人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华盛顿发来的邀请,”斯大林同志直接把期限缩到最短,随即便转开了话题,“我们的盟友准备在德黑兰召开一次会议,美国总统和英国的首相都会参加,我也将作为代表参与这次会议。对此,你们需要把先期工作做好。”
说着话,他将目光转向维克托,说道:“维克托同志,你做好准备工作,明白了吗?”
他只说做好准备工作,却没有说做好哪方面的准备工作,但维克托却是明白,那意思,就是让他做好所有方面的准备工作,包括安全、情报以及随行等等等等。
维克托现在不明白的是,斯大林同志为什么要将这个工作交给自己,按道理来说,谢罗夫同志才是最佳的选择。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他才是头,是抓总的那个人。
但心里这个疑问,他还不能当面提出来,否则的话,那就是有意逃避责任,后果很严重。
“我明白了,斯大林同志,”带着一脑子的疑问,维克托点头说道。
“好啦,你们去放松一下吧,”斯大林同志根本没有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他在维克托接下这个任务之后,便摆摆手,笑着说道,“今晚可以多喝一点。”
说完这话,他还出声笑了笑,这才带着莫洛托夫两人转身进了大楼。
此时,维克托的心里有些惶恐,还有些迷惑,他看着斯大林同志一行人进了大楼,又在谢罗夫同志转身的时候,飞快的瞟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谢罗夫同志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根本看不出他心里有什么想法。
或许对斯大林同志来说,他的这个决定有某种考量,又或者没有任何暗示,但对于类似维克托这种下面做事的人来说,却不可能那么轻松。
至少,维克托不知道谢罗夫同志会不会对这个决定有意见,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可他还不能张嘴去问,更不能做什么解释,因为很多问题本身就是没法解释的,只能越解释越黑。
“走吧,我们去参加舞会,”谢罗夫同志面带笑容的转身,一只手握住维克托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艾廷戈的肩膀上,说道,“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今晚可以多喝两杯。”
“呵呵,维克托恐怕跟咱们喝不到一块去,”艾廷戈笑着说道,“今天晚上,想要认识他的女孩子肯定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有点多,维克托隐约觉得艾廷戈说的这番话有点不那么好听。
他脸上挂着笑,扭头看了对方一眼,却正好看到艾廷戈朝他眨眼睛,这家伙接着又说道:“今晚这个机会可不要放过啊,共青团的同志们专门请来了不少漂亮的女孩子。”
维克托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可能就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过多了。
第245章 隔阂
不是维克托喜欢胡思乱想,而是他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人性,尤其是在涉及到权力的问题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旦涉及到了利益,就永远都不可能单纯,更不可能有什么所谓的朋友。
四个人回到人群边上,很快就各自分开,类似这种舞会,实际上交际的性质更重一些,说白了,就是用来交朋友的地方,各种朋友。
维克托混入人群,先后被几波人缠住,有他之前就认识的,也有压根就不认识的。
如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可谓是一个炙手可热的部门,重新改组之后,它可以说是凌驾于各部委之上,超脱于人民委员会之外的一个特殊部门。
作为该部门的重要成员,就算在场的人不知道维克托具体负责什么工作,也不介意与他混个脸熟。
好不容易摆脱了各色人等的纠缠,维克托正准备去找马林科夫的时候,却发现斯大林同志与莫洛托夫同志三个人已经从大楼内走出来,正顺着楼前的小路往外走。
随后,原本还混迹在人群中的马林科夫等人,也自觉地跟了上去,看来他们是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了。
想想也是,作为顶尖的那一批高层,斯大林同志和他的幕僚们自然是有一个小圈子,他们对这种交际性质的舞会是不感兴趣的,今天能过来露个面,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果然,等到斯大林同志等人离开后,草坪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也不知道是谁,通过设在草坪旁边的音箱放起了音乐,听着挺欢快的曲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曲。
维克托并不怎么会跳舞,尤其是交谊舞,而且,他对这玩意也没有什么兴趣。因此,尽管有几个女孩子过来邀请他,却也被他拒绝了——维克托的相貌还是很不错的,高大帅气,又年轻权重,自然会是很多女孩子的目标。
在又一次婉拒了一个女孩的邀请之后,维克托从人群中悄悄退出来,走到不远处的凉棚下,站到一张摆放了甜点的长桌边上,随手拿了一个盘子,正准备找些吃的东西垫垫肚子,就听有人在身后不远处说道:“那么多女孩子的邀请,为什么都要拒绝呢?”
维克托端着盘子转过身,赫然发现来人竟然是瓦莲京娜。
“你怎么在这儿?”维克托将手里的盘子放回到桌上,好奇的问道。
“市团委下发的邀请函,”瓦莲京娜从挎在手臂上的包里掏出一张请柬,晃了晃,说道,“有资格收到的人自然会收到。”
维克托会意的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他扭头在长桌上看了一眼,问道:“想吃点什么?”
瓦莲京娜施施然走过来,站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想吃你。”
维克托看了她一眼,笑道:“吃我?就怕你吃不下。”
瓦莲京娜与维克托身边的每个女人都不一样,她很放的开,这个所谓放的开,不仅仅是指在床上,还包括在言行上。
不过,维克托今天早上才送走了萨芬娜,现在的兴致不太高。
“晚上去我那儿?”瓦莲京娜从一个盘子里扯过一粒葡萄,拿在手里捏着,试探着问道,“你已经很久没去我那了。”
“过两天吧,”维克托随口答了一句。
瓦莲京娜扭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瞅了片刻,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不远处有人说道:“瓦莲京娜,你怎么跑到这来了?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你。”
这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几许的媚意,只是听着这声音,就感觉耳朵里像是多了一把小刷子,刷的人心里痒痒的。
维克托转过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黑色露肩鱼尾裙的女人,正踩着摇曳生姿的步子朝这边走过来。
被束腰紧胸设计的裙子凸显着,女人的身材显得凹凸有致,很是两眼。她那一头蓬松的金发盘在头上,衬托着一张白皙的巴掌大小脸,或许是花了淡妆的缘故,五官显得妖媚撩人。
看到维克托转过身,这女人脚下顿了顿,娇声笑道:“原来维克托先生也在啊。”
维克托的目光在这女人峰挺的胸脯上转了一圈,随即微笑着朝对方点头,说道:“你好。”
“维克托先生一直都在,”瓦莲京娜转过身,对这女人笑着说道,“你不是才看到吧?”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软刺,不过也能看出来,她与这女人应该是很熟悉的。
“维克托,这位是邱丽娜,”尽管给了对方一根软刺,可瓦莲京娜依旧是为她做了介绍,但她也只说了对方的名字,却没说全名。
“邱丽娜?阿布拉莫沃夫娜?科列舍娃,”邱丽娜走到维克托身边,伸出带着长袖黑色丝质手套的小手,笑道,“我和瓦莲京娜是最好的朋友,什么秘密都能分享的那种。”
这话说的有点暗示性,维克托笑了笑,握住对方的手,说道:“是吗?瓦莲京娜可从没对我说过,她还有你这样一位漂亮的好朋友。”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看瓦莲京娜,这才回过头来,接着说道:“不过,很高兴认识你。”
如果说维克托对身边的女人,在感情上还有个等级划分的话,那么瓦莲京娜无疑是排在最后的,他对这个女人,更多的还只是一种生理上需求,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基本只有“邪念”。
也是出于这种心态,当这个邱丽娜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会有什么想法……任何一个男人都能揣摩出来。
“谢谢,”被维克托握住手,邱丽娜又往前靠了半步,她看了一眼瓦莲京娜,问道,“为什么你们躲在这,不去跳支舞吗?”
“我不会,”维克托也不觉得说自己不会跳舞有什么丢人的,他松开邱丽娜的手,说道,“所以就不过去丢人现眼了。”
“以事业为重的人,不会跳舞也很正常,”瓦莲京娜似乎并不反感邱丽娜凑过来,她笑着说道,“不过,今天可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上映的日子,你不去看看吗?”
“是吗?”维克托诧异的说道,“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不如现在去看吧,”邱丽娜在一边提议道,“还能赶上晚场。”
“是啊,反正这舞会也没意思,”瓦莲京娜也附和道。
维克托有些心动,他朝着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谢罗夫几个人,倒是看到有人正在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想想也是,今晚凑过来参加晚会的人,尽管有一部分是朝着他们来的,但更多的,恐怕还是朝着马林科夫他们那个层次的人去的,现在,领导们都走了,自然也就有人选择离开。
有心去跟谢罗夫他们告个别,但适才楼前的那一幕,又让他感觉心里有点刺,最后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直接跟着瓦莲京娜两人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并不是因为矛盾,而是因为疑心生暗鬼,人心隔着肚皮,谁也看不到对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所以,可能偶尔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一句不经心的话,就会令人心生疑虑。
这种疑虑在最初的时候可能算不上什么,但这种东西不是死的,它是活的,会自己生长、膨胀、蔓延,就像墙上的一道裂缝,当它出现的时候,可能连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但若是不采取措施弥补它,总归会越裂越大,越裂越深的。
维克托认为斯大林同志通知他安排德黑兰会议的事情,可能会导致谢罗夫同志的不满,随后,艾廷戈那一句话,似乎又在有意的刺他,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得到印证,他也更不可能向谢罗夫和艾廷戈求证,只能将这一份疑虑放在心里。
在当时那一刻,维克托觉得自己很无辜,因为斯大林同志下达什么样的命令,不是能够由他来决定的,如果因为这件事,谢罗夫和艾廷戈对他有看法,他是会有意见的。
但有一点问题是,维克托没有往深入去想,到底是不是自己多疑,或许谢罗夫根本没有想法,或许艾廷戈那句话只是无心的玩笑呢——他也不是不想往这方面想,而是他不敢太过乐观。
三个人穿过草坪,直接去了停车场,远远地,就看到瓦连卡正与几名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凑在一块抽烟,看到维克托带着两个女人过来,瓦连卡急忙跑进停车场,将车开出来,停到三人身边。
维克托先邀请瓦莲京娜上了车,随后自己弯腰钻进车内,这才伸手邀请邱丽娜坐到他的另一侧。
这种做法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但维克托就是这么做了,他表现出来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他对一皇双后的游戏很感兴趣。
而不管是先上车的瓦莲京娜,还是最后上车的邱丽娜,都没有表示出什么反对的意见,尤其是后者,显然都没想过要坐到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去,这也让维克托心头的那份蠢蠢欲动,更加的凸显。
第246章 各取所需
莫斯科艺术电影院。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上映,在莫斯科引起的反响并不小,主要是作为战争期间推出的第一步反应卫国战争的影片,宣传部门在电影上映之前,做了大量的宣传。
尤为重要的是,作为一部带有宣传性质的影片,主导宣传鼓动部工作的日丹诺夫同志是亲自过问过的,因此,在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联盟各个地方城市,都会组织学校、机关单位的人去观看,这无形中更增加了这部影片的影响力。
莫斯科艺术电影院可以说是莫斯科市区内最早的一个电影院了,因此设施多少都有些老化,不过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原本就不是为了来看电影的。
前世的时候,这部电影他至少看过三个版本了,两部电影,还有一部电视剧,而以现在条件拍摄出来的版本,怎么也不可能好过他曾经看过的那些。
电影院内,维克托他们所坐的位置,是二楼的一处包厢,所谓包厢,实际上是半封闭的,朝向电影大幕的那一边,有一道半人多高的隔离墙,起的主要是个护栏的作用。
坐在这处包厢内,维克托一只手揽住瓦莲京娜的小腰,另一只手却放在邱丽娜的大腿上,在那里很不安分的揉捏着。
在下方的大荧幕上,电影正好演到莉莎缓缓沉入沼泽那段情节,电影院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可见观众们的代入感还是很强的。
不过,维克托的心思全然没在电影上,他现在就想着将邱丽娜的裙子撩开,但她穿的鱼尾裙是束身的,想要撩开困难大了点。
“咚咚!”
敲门声在电影播放的声音中显得有些沉闷,维克托的手停下来,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咚咚!”
又是两声。
“有人敲门?”瓦莲京娜回头看了看,迟疑道。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将房门拉开,门外站着的是瓦连卡。
看到维克托将房门打开,瓦连卡先是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这才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维克托的眉头扬了扬,问道:“人在哪儿?”
瓦连卡小声说道:“楼下第五排靠近中间的位置。”
“她看到你啦?”维克托接着问道。
“没有,我看到她跟一个女孩子去了厕所,”瓦连卡说道,“她们没有看到我。”
维克托稍稍松了口气,谁知道怎么会那么巧,带着两个女人来看个电影,竟然还能碰上梁娜和她的朋友。幸亏瓦连卡还算机灵,提前发现了对方,赶过来通风报信,否则的话,一会散场出去的时候,免不了会撞到一起。
现在正好,反正这电影他也不想看,带着瓦莲京娜两人去做点别的才是正事。
告诉瓦连卡稍等一会,维克托转回包厢,叫了瓦莲京娜和邱丽娜离开,两个女人已经被他撩拨的春心荡漾,尽管电影没有看完,可也只是装模作样的娇嗔两句,便随他出了包厢。
从影院里出来,维克托带着两个女人去了瓦莲京娜的住所,在那栋小黄楼前下了车,他先让瓦莲京娜两人上楼,这才转身叮嘱瓦连卡,让他去林荫道的别墅休息一晚,明天早上七点钟准时来这里接他。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主席,维克托可不能随便找个地方过夜,至少他得让委员部随时能找的到他,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手机可用,一旦委员部有什么急事,他又失联,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瓦莲京娜住所的电话,自然不能报备到委员部去,所以,一旦他不在住所留宿的时候,就得安排瓦连卡住到他那里去。
打发走了瓦连卡,维克托转身朝院落内走去,别墅的房门虚掩着,隔着方面,就能听到邱丽娜在里面说道:“……在舞会上什么都没吃,怎么能不饿。”
维克托没有停顿,直接推门进去,就看到邱丽娜正站在悬挂拐口的地方,将手里拎着的手包朝衣架上挂,而在她身边,瓦莲京娜正在换鞋子。
反手将房门锁上,维克托若无其事的从后面走过去,伸手在瓦莲京娜翘起来的屁股上揉捏一把。
瓦莲京娜也介意,她将鞋子换了,起身的时候才打开维克托的手,笑道:“去骚扰你的邱丽娜吧,没听她说早就饿了嘛。”
维克托哈哈一笑,他对瓦莲京娜的知情识趣很满意,说不准邱丽娜还是她专门找过来的呢,就因为自己有段时间没来这边了,担心自己对她失去了兴趣,所以才找了个伙伴过来。
相处这么久,维克托对瓦莲京娜也算是有足够的了解了,这女人的虚荣心强的很,不过好处就是知情识趣,而且懂的分寸。
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她唯一从维克托这里享受到的,就是获得了进入古姆百货商店特殊区域的权限。
不要小瞧这份权限,虽然那里面的东西也是需要拿钱去买的,但价格却低的很,最关键的是,里面的大部分商品都是外面根本买不到的。
维克托虽然好色,但警惕性却也不低,他爬上了瓦莲京娜的床,却没有放松对这个女人的监视,他知道这女人买的那些东西都拿去干什么了。
在如今的联盟,整体的政治氛围还是积极向上的,可腐败这种事情总归也是杜绝不了的,就维克托所知,现在便有不少高官的子弟亲属,在用特殊消费品的购买权限来牟利。
他们从那些只有特权者才能进入的商店里购买紧俏商品,然后再高价卖给别人,从中谋取的利益可不是一点半点。这种行为,说白了也是挖国家的墙角。
类似这样的事情,要说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不知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要说中央监察委员会一点都不知道,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但说到底,终归也没有人去管,甚至都没有人把这件事反映到上面去,为什么?因为能够这么做的人,才是这个国家目前的决策者,他们总归不能抡起棍子来往自己身上砸。
不过要说这种事情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一旦有谁在自己的位置上站不住脚了,很可能就会被人用这种罪名来攻击,过去,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幸运的是,瓦莲京娜倒是知道些分寸,她没有做那种倒买倒卖的事情给自己牟利,而是喜欢到处去显摆,除了吃穿用度之外,时不时还会在她这个小楼里搞个舞会什么的,用那些紧俏的食品来接待客人。
对于她的这种做法,维克托并不会去干涉,反倒觉得这个女人很聪明,因为她知道底线在什么地方,也知道她可以通过什么样的做法,来获得她所需要的东西。
千万不要以为她的显摆是单纯的虚荣,也不要认为那种吃吃喝喝的事对于交际圈子的建立毫无效果,毕竟在如今的联盟,能够获得紧俏的消费品,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瓦莲京娜没有到处去宣扬她与维克托之间的关系,事实上,即便是她宣扬了,她那个圈子的人也不一定知道维克托是何方神圣,但对于那些了解些内情的人来说,他们不需要知道维克托是什么人,只要看看瓦莲京娜穿的衣服、鞋子,看看她戴着的腕表,看看她用来招待客人的酒水,就知道在这个女人的背后,有一个大概处于什么层次的男人。
这种物质上的暗示或许吓不住人,但却能给瓦莲京娜的生活带来诸多便利。
举个简单的例子,有人开着一辆带有“京a00001”这种牌照的车,却穿着破衣烂衫,满脸胡渣,就像是流浪汉一样。这样一个人,试问又有多少人敢去招惹他?
瓦莲京娜不就是这种情况,她穿着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衣服,戴着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首饰,家里招待客人的都是上等的伏特加和洋酒,那些知道这些东西可能从哪来,而自己又没有资格享受到的人,又如何会平白无故的去招惹她?
也正因为如此,瓦莲京娜如今在她的那个圈子里很是混的开,否则的话,以她过去的身份地位,又怎么可能拿到今晚那种酒会的邀请函?
市团委负责组织这场酒会,能不知道会有什么人出席?因此,在邀请出席者的时候,那邀请函也不可能散的满天下都是,瓦莲京娜既然能拿到,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总是不会错的,瓦莲京娜过惯了现在这种逍遥自在的生活,又怎么可能乐意再退去,重新过曾经那种平淡的日子。
所以,别说是维克托爬上她密友邱丽娜的床,而邱丽娜显然也没有意见,即便是后者不同意,估计她也得想办法让维克托如愿以偿。
当然,从这里也能看出来,维克托对瓦莲京娜没有什么感情,瓦莲京娜对他也不一定就有什么感情,两人只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罢了。
第247章 心猿意马
晨曦初现,天边泛起了灰蒙蒙的鱼肚白。
小黄楼二楼的卧室内,淡粉色的窗帷只拉开了一道缝隙,粉红色的旖旎灯光,从这缝隙处投射到窗户玻璃上,在窗玻璃上映照出一个男人的后脑勺。
就在床边的软椅上,浑身赤裸的维克托慵懒的坐在那儿,左手端着一杯见了底的红酒,右手指缝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目不转睛的看着两步外的大床。
此时,就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两具赤裸如同白蛇般的身体,正紧紧的交缠在一块,粉色的灯光照射在这两具汗津津的身体上,似乎泛起了诱惑的粉光。
乳波臀浪中,两具身体每一次蠕动,都会带出女人充满诱惑力的呻吟声,销魂蚀骨。
别看邱丽娜看上去更加的丰满一些,但在体力上却显得稍差一点,在与瓦莲京娜的纠缠中,她最终战局了下风,整个人被后者压在身下。
瓦莲京娜将肥白的屁股压在邱丽娜的胸口上,又伏身把头埋进她双腿间,邱丽娜身子剧烈的抖颤着,娇声呻吟着将头垂到床沿外面,一头蓬松的金发,如同瀑浪一般垂落下去。
维克托看的面热心跳,终于按捺不住,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到茶几上,又匆匆将烟头掐灭,随即一个跨步过去,单膝跪地的伏到邱丽娜身上,直接用下身的膨胀堵住了她不断娇吟的小嘴,随后便卖力的发挥起来。
当卧室外传来落地钟的鸣响时,维克托才从两个女人的肢体交缠中翻身爬起,他在两个女人油渍渍的双腿间各掏了一把,这才在女人的娇嗔中跳下床,径直去了浴室。
十几分钟后,维克托重新穿上了他的制服,整个人看上去威严无比,再不复之前光屁股时的那种猥琐。
“今天晚上还过来吗?”赤裸着身子坐在床上,瓦莲京娜带着几分期盼的问道,“邱丽娜以后就在我这里住下了。”
因为加上了后面一句话,使她的这个问题里带出了明显的讨好。
经过了一晚上的缠绵,维克托对邱丽娜的情况也有了些了解。
这女人来自白俄罗斯,是明斯克人,是明斯克歌舞剧团的一名芭蕾舞演员,明斯克陷落后,她便随着剧团来了莫斯科。
莫斯科有属于自己的两大歌舞剧团,而随着战争的进程,大量陷落城市的剧团云集莫斯科,在莫斯科战役的时候,这些剧团大多迁移到了后方,可随着莫斯科战役的结束,他们又迁了回来。
莫斯科可以提供演出的场地是有限的,莫斯科两大剧团当然不会将自己的剧院让出去,因此,这些来自异地的剧团,现在主要担负着前线慰问演出的责任。
不过,前线的慰问演出与后方的舞台演出可不是一回事,尽管前线的慰问演出也不是到战场上去做的,但终归还是在战斗一线,遭遇到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
邱丽娜上个月跟着剧团去列宁格勒演出,结果正在演出的时候,就遭遇到了德军飞机的空袭,剧团有三个人被德军飞机丢落的炸弹炸死,邱丽娜近距离旁观了一场人体被炸的四分五裂的惨像,整个人都差点吓疯了,回来调整了半个多月才算是回过魂来。
遭遇了这一场惊吓,她是说什么都不想跟着剧团再去前线慰问演出了,可作为剧团的一线演员,她去不去的问题,也不是她自己就能做主的。一旦上面的演出任务下达了,她如果抗命不去的话,后面定然有她的好果子吃,所以,她才不能不在这上面想点办法。
说真的,邱丽娜并不知道维克托是什么身份,她只知道这男人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且是一名高官,这一点从他军装的领章上配有四颗金豆豆就能看出来了。
她也指望配着这男人上个床,就得到什么,但她却知道,只要有瓦莲京娜出面,就能让她的剧团领导心存顾忌,在安排演出名单的时候,将她的名字从名单上撤下来。
对于邱丽娜来说,她并不认为陪男人上床算什么天大的事,更何况这男人长的还很不错,且身体强壮,位高权重。
面对瓦莲京娜充满期盼的提问,维克托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拒绝道:“今天晚上就不能过来了,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过两天吧。”
嘴里这么说着,他走到床边,伏下身子,在两个女人的额头上各自亲吻一下,在邱丽娜试图凑过来与他亲吻的时候,他却又躲开了,这女人的唇角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东西呢,他可没兴趣像对方一样,把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再吃下去。
“好啦,你们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得走了,”重新站起身,维克托随口说了一句,转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从小黄楼里出来,维克托穿过院落,此时,瓦连卡开着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小伙子却正站在车边上抽烟。
看到维克托从楼里出来,瓦连卡急忙丢掉手里的烟头,将后面的车门打开,说道:“昨天晚上,情报机要室那边打过来电话,说是昨天一共接收到从各个无线特别通讯营转来的截获通讯二十七份,他们已经翻译过来之后,交给了负责值班的菲京同志。”
“几点钟的电话?”维克托问道。
“晚上十一点钟,”瓦连卡看着他钻进车里,说道,“我考虑你可能已经睡下了,就没有打电话告诉你。”
维克托点点头,心里暗道,昨天晚上别说是十一点,即便是到了凌晨三点,他都还没有睡下呢。
看着瓦连卡将车门关上,他又低下头,朝小黄楼的二楼看了一眼,尽管那窗帘还拉着,可他似乎依旧能够想象到卧室里旖旎的景象。
在这种事情上,必须要节制啊,不能需索无度。
感受着下身明显的胀痛感,维克托心里暗自警惕,正所谓:色是刮骨刀,昨天晚上他玩的可是太嗨了,大半个晚上都忙着左插花右插花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有了黑眼圈。
瓦连卡很快上了车,将车子发动起来,一路朝着林荫路的方向驶去。
尽管心里告诫着自己,应该在男女那点事上多几分节制,可这一天在委员部里待着,只要有空闲的工夫,维克托的脑子里就禁不住会想起昨晚的癫狂。瓦莲京娜与邱丽娜两人在他身下婉转娇吟的媚态,总是时不时在他眼前晃动,弄的他心神动摇,总也安不下心来。
所幸的是,这一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维克托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个上午,下午又补个觉,直到将近下午四点的时候,被索菲亚从睡梦唤醒,又草草的处理了两份文件,便想着等到下班之后,再去瓦莲京娜的住处厮混一晚。
一旦有了再去销魂一夜的想法,那份冲动就很难克制住了,看着办公室的落地钟,心里就像是装了一只老鼠似的,总在那不停地挠啊挠的,安分不下来。
尽管早上的时候下定了决心,说好今天不过去了,要给自己几天休养生息的时间,以免过分沉迷于情爱之后,被那两个女人敲骨吸髓。
可眼看着下班的时间一分一秒的临近,早上下的那点决心却又明显的动摇了,此时满脑子里的所思所想,就是大不了再放纵自己一天,节制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不过,就在维克托精虫上脑,一脑门子意马心猿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叫了起来。
这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维克托吓了一跳。
他分辨了一下,才伸手将那部内线电话拿过来,抓起听筒送到耳边。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令维克托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便严肃起来,他听着对方把话说完,便沉声说道:“把相关的材料送过来。”随即便挂上了电话。
今天这一天都被那两个女人弄的神魂颠倒的,但维克托好歹也没忘了正事,他还记得昨晚斯大林同志交代给他的任务,因此,在上午的时候,便给驻德黑兰的情报站下达了任务,要求那边汇报一下目前德黑兰的安全状况问题。
刚才电话是对外情报总局西亚司打过来的,他们拿到了德黑兰情报站发过来的报告,而结果并不是多么的乐观。
德黑兰是伊朗的首都,在战争爆发之初,伊朗国王礼萨汗在立场上偏向德国人,即便是战争爆发了,他们依旧在向德国输送包括石油在内的关键性战略物资。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去年的1月份,在数次谈判都失败之后,苏联从北部、英国从南部,共同派遣军队进入了伊朗境内,迫使伊朗国王礼萨汗退位,并由其子巴列维接任国王。
此后,英苏两国边对伊朗实施了分区占领,按照两国与伊朗签订的协议,等到战争结束之后,英苏将在六个月内从伊朗撤出军队。
但即便是如今的德黑兰政府,在诸多问题上对待英苏两国也不是多么的友好,而且,伊朗国内也有大量的反抗运动存在,德黑兰的安全问题并不是多么牢靠的。
第248章 重要消息
斯大林同志提到,美国和英国的特使已经向外交人民委员会提交了要约,邀请苏联参加将在德黑兰召开的一场国际性会议,尽管这份要约中没有提到必须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前往,但既然美国总统罗斯福与英国首相丘吉尔都将前往参加,相信苏联这边也肯定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前往了。
既然斯大林同志要亲自前往德黑兰,那么一个安全的问题就不容忽视了,这种事情交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去做,本身是完全对口的。
但要做好这个安全工作,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考虑到斯大林同志出行不喜欢乘坐飞机,因此,他这次即便是前往德黑兰,很可能也是需要乘坐火车的。
从莫斯科前往德黑兰,乘坐火车的话,有两条路可选,一个是走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前往伊朗,一个是绕个远,从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以及乌兹别克斯坦,再进入伊朗。
第一条路现在非常不安全,因为在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以及亚美尼亚等地,目前依旧有民族主义游击队在行动,而且在伊朗境内,不管是吉兰省还是东阿塞拜疆省,都是抵抗运动力量活动比较频繁的地区,那里的安全形势堪忧。
至于第二条路,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安全,毕竟乌兹别克斯坦与土库曼斯坦本身就是少数民族的迁移地。最重要的是,从这一条线上走,铁路并不贯通,有很多地方需要改乘汽车。
鉴于现实情况,维克托猜测,斯大林同志多半会选择走第一条路,因为那对他来说最为轻松,可以每天都待在火车车厢里。
如果说斯大林同志选择了走这条路,那么维克托就没得选择了,他不可能以安全不好保障为由,去建议斯大林同志重新做出选择,那样的话,只能让斯大林同志认为他无能,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
所以说,维克托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做好这一路过去的安全保障工作。
除了这一点之外,德黑兰的形势同样很紧张,现在还不确定会议将在什么时候召开,也不知道会议的举办地点是哪里,但从总的局面上来看,至少从现在开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政治保卫局,就应该调动人马,向德黑兰展开部署了。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维克托暂时收起了去找瓦莲京娜和邱丽娜厮混的想法,他总归还是拎的清轻重缓急的。说到底,他现在能够享受那么多的特权,能够睡到那么多的女人,而不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不是因为他长的帅,更不是因为他家伙事大,而是因为他在本职工作上做的足够出色,能够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赏识。
如果说斯大林同志的这份赏识没有了,他的一切也将彻底失去,作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人物,不管是瓦莲京娜也好,邱丽娜也罢,凭什么劈开大腿任他糟践?
西亚司的人很快将那边的资料送了过来,维克托又给技术部门打电话,让那边送来了一份详尽的铁路路线图,他准备利用今天晚上的时间,好好的筹划一下斯大林同志这趟的行程安排,等到明天,再将艾廷戈与菲京请过来,协商一下对外情报局与反间谍局、政治保卫局的联合行动计划。
随着雨季末端的来临,白天的时间显得越来越长,一直到了晚上六点钟,天色才刚刚暗下来,有了一丝入夜的迹象。
维克托的办公室内,台灯已经亮了起来,铺着巨大地图的办公桌前,维克托一只手里夹着香烟,另一只手里拿着铅笔,正弯着腰在地图上仔细的查看。
从莫斯科出发,向南经梁赞,去往顿河、伏尔加河方向,过了之前刚刚被摧毁的斯大林格勒,再向北高加索方向的黑海沿岸,最后到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兜了一圈之后,才进入伊朗的东阿塞拜疆省……
这一路过去,途径的地区众多,大大小小的城市有五十三个,其中有十三个城市处在高风险地区,六个城市确定存在分裂组织,这一切的一切,都给安全保卫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如果说只是保障斯大林同志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这倒不是很难,甚至可以说是很容易做到,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做到斯大林同志不受到惊扰,沿途不发生任何的意外事件,即便是发生了意外事件,也不能让斯大林同志察觉到。
不要以为领导同志的安保工作是那么好做的,试想一下,即便是斯大林同志安全抵达了德黑兰,可这一路上,让他时不时的听到两声爆炸,惊扰的他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他还会认为维克托的工作得力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估计等斯大林同志回到莫斯科后,他所要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维克托的所有职务都给免除掉。
一边看着地图,维克托一边在自己的小记录本上做着记录,他需要先弄出一个基本的方案来,然后再将方案补充完整并进一步细化。
人一旦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里,往往就会忘了时间的流逝,就像此时的维克托,他甚至连晚饭都没吃,但却也一点都没察觉到饥饿。
当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叫响的时候,沉浸在工作中的维克托被吓了一跳。他将注意力从地图上抽出来,皱眉看了看桌上的几部电话,发现响起来的是那部红色电话,这才急忙直起腰,同时伸手将电话听筒拿了起来。
结果,就在他将电话听筒抓在手里的时候,挺身的动作却猛然顿住,嘴里也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因为弯腰的时间太长了,这猛地一下站起来,竟然让他把腰晃了一下。
忍着腰间的刺疼感,维克托一只手撑着桌子,将电话听筒送到耳边。
电话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打来的,在电话里,这位斯大林同志的大秘通知他,让他立刻到克里姆林宫去,斯大林同志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放下电话,维克托一边揉着酸疼的老腰,一边琢磨斯大林同志这时候叫他过去到底有什么事,他是负责情报工作的,一般情况都是他有事情向斯大林同志去反应,很少有斯大林同志亲自召唤他的时候。
尽管心里琢磨这事,可维克托却不敢有半点耽搁。他先是用内线联系了瓦连卡,让他将车准备好,随后又去了一趟厕所,这便拿上外套出了门。
一路赶到克里姆林宫,车子停在斯大林同志的白色办公楼前时,维克托从车上下来,就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他。
小楼入口处的灯光从遮雨台上打下来,正好照在他的头顶上,那秃瓢般的脑门上闪闪发亮,宛如镶嵌在他脖子上的一枚大号灯泡。
维克托心里暗自发笑,但脚下却是不慢,脸上自然也没有什么讥笑的表情。
“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委员部加班,过来的慢了些,”步上台阶,维克托一边同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握手,一边小声的解释道。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点点头,微笑着说道:“正好,斯大林同志刚刚用过晚餐,他在等着你汇报德黑兰行程的计划。”
“啊?”维克托一愣,随即苦笑道,“抓的这么紧?昨天晚上才得到的通知。”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带着他往大楼内走。
此时小楼内已经没什么工作人员了,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前堂内哒哒作响。
“有人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说你昨晚和两个女演员厮混到了一块,”走了两步,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往维克托身边凑了一步,用几乎听不清的音量说道,“斯大林同志当时没有什么表示,但随后就让我通知你来汇报工作。”
维克托心头一沉,但很快又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不由的庆幸自己没有一下班就跑去瓦莲京娜那边,而是将去往德黑兰的行程考虑了一番,算是有些初步的想法,否则的话,今天晚上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斯大林同志不太可能因为他睡两个女演员的事,就要对他做出多么严厉的处罚,之所以赶在这个时候让他过来汇报工作,估计就是要拿这事敲打敲打他。
得知了斯大林同志的想法,维克托的心思倒是平静下来,他看看走在身边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同样压低声音说道:“谢谢。”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没有什么表示,他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当先迈上了通往楼上的阶梯。
说实话,维克托还真是得好好感谢一下眼前这位大秘同志,过去,对方给他通消息,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情况,但今天这个消息通的就非常重要了。
这份重要之处不在于斯大林同志要问什么问题,而是在于有人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他的情况,这个所谓的“有人”,既然能明确知道他昨晚的行踪,那就说明是在监视着他。
如此一来,问题出现了,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249章 工作第一位
虽然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没有明确告诉维克托,这个在背后盯着他,且向斯大林同志打了小报告的人是谁,但人家能够向他通这个讯息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说这个人是谁,维克托也不可能去调查,即便是查了,也不一定就能查得到,但总的来说,心里能因此多一分警惕,总归就是好的。
心里揣着这种复杂的想法,维克托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身后进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当维克托走进门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吸着烟斗,办公桌的上空,台灯晦暗的光影内,弥漫着淡蓝色的烟雾。
将维克托带进办公室,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便转身出去,又悄无声息的将房门掩上。
“过来坐吧,”等到自己的大秘出去,斯大林同志才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他手里拿着烟斗,走到办公室中间的沙发边上,用拿着烟斗的手朝对面的沙发上指了指,说道。
维克托急忙走过去,他站到沙发前面,先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这才屈身坐下去。
“今天国防人民委员部作出决定,由我代表联盟前往德黑兰参加反法西斯同盟国家共同会议,”等到维克托入座,斯大林同志才说道,“而经过外交人民委员会与英美等盟国的协调,这次的会议很可能会定在九月份召开,这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到会议正式揭幕,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斯大林同志说到这里停下来,似乎是准备给维克托一个消化的时间,等了将近半分钟后,他才继续说道:“时间很紧,你们的工作任务注定很重,嗯,昨晚我已经和你交流过这件事,在今天的国防人民委员部会议上,我也正是提出由你来负责此次德黑兰会议的安全保卫工作,现在你来谈谈,对于如何做好这份工作,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果然,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提醒是正确的,斯大林同志找他过来,确实是为了询问这方面的事情。
面对斯大林同志提出的问题,已经有了准备的维克托并不慌乱,他将自己那个小记录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开到今天整理的那一部分,说道:“我是有一些想法,不过还没有整理出来,主要是因为此前不确定会议的具体召开时间以及会议的召开地点。”
“不能等着所有的情况都确定之后,才去准备相应的计划,”斯大林同志皱皱眉,说道,“至少可以先将能够做到的工作做起来。”
“是,我现在也主要是考虑前往德黑兰的行程问题,”维克托点点头,说道,“考虑到现在正处在雨季的尾端,天气状况不好预测,所以,前往德黑兰的话,最好的选择还是乘坐火车。”
斯大林同志认同的点点头,即便让他自己选择的话,也是会选择乘坐火车的,因为曾经在飞机上遇过险,所以斯大林同志的出行但凡能够不坐飞机的,他都不会选择乘坐飞机。
他看着维克托放在膝盖上的小记录本,朝着他招了招手。
维克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将记录本拿起来,递到斯大林同志面前。
斯大林同志将本子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看,说道:“去把我的眼镜拿过来。”
维克托急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斯大林同志的花镜替他拿了过去。
斯大林同志将眼镜戴上,低头看着记录本上的内容。
这是今天入夜前维克托所做的工作,当时,他对照着铁路路线图,将沿线经过的所有城市都记录下来,并且在每个城市的下面,标注出了当地政治保卫局负责人的名字以及当地的基本安全状况。
仅仅是这些内容,就在记录本上写了十几页,满满腾腾的,且不说别的,仅仅是记下来的这些内容,就表明他是做了很多工作的。
斯大林同志拿着记录本,翻看了两页,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依旧站在旁边的维克托,说道:“坐下吧,继续说。”
维克托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继续他的陈述。
随后,他提到了从莫斯科前往德黑兰,如果是乘坐火车的话,有两个可选项,一个是走里海东岸,一个是走里海西岸。
如果是选择里海西岸那一条路的话,问题就是沿途有很多分裂势力的游击队活跃区,安全性不好保障,而选择里海东岸那一条路的话,因为地形复杂,有很多地方的铁路并不贯通,中途很可能需要换乘汽车。且相比起里海西岸的安全行驶,里海东岸的途径地区虽然要好一些,但好的也相当有限。
在这个陈述过程中,维克托甚至还将里海东岸那条路上,哈萨克斯坦与与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之间铁路不贯通的几个地区都说了出来,总之,陈述的相当详细。
“你的选择是走里海西岸这条路吗?”斯大林同志插口问道。
“我的推荐是选择这条路,”维克托点头说道,“不过,具体的选择,还是要看您的意见。”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目前来说,相应的准备工作还没有具体部署下去,”维克托继续说道,“不过在先期安排中,我认为至少有四件事是必须提前去做的。”
“说来听听,”斯大林同志将记录本合上,朝维克托递上去,说道。
“首先一点,必须做好有关您将出行的保密工作,”维克托说道,“我建议,您的行程安排,应该局限在少数人能够获悉的范围内,即便是相关的随行人员,在正式出行之前,也应该给予保密。”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这一项建议。
“其次,为了增添迷惑性,”维克托继续说道,“从现在起,铁路建设部门应该在土库曼斯坦以及哈萨克斯坦展开铁路建设工程,将由斯大林格勒方向,经里海东岸地区前往伊朗境内的铁路线联通起来。”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再有一点,从即日起,增开由斯大林格勒沿里海东西两岸前往伊朗边境的客运列车,我的建议是,可以削减单列火车挂载的车厢数,同时,增加列车的次数,最好能增加到每半小时一班车的频率。”
斯大林同志将身子朝前伏过来,皱眉问道:“你的最后一点建议,目的是什么?”
“也是为了增加迷惑性,”维克托解释道,“另外,单列火车挂载的车厢数如果能控制在十节以下,那么将会为我们的安保工作提供更多的便利。同时,发车频率的提高,也能使那些潜在的袭击者不好确定目标。”
“再者,”维克托顿了顿,说道,“两列火车发车时间如果间隔更短的话,也可以确保潜在的袭击者不容易安排有针对性的袭击计划。”
斯大林同志满意的点头,他将手里的烟斗放在桌上,眼睛看着维克托,问道:“最后一条呢?”
“最后一点就是,”维克托说道,“我认为有必要在正式的行程展开之前,通过我们的宣传机构,对外公布一条您将前往列宁格勒展开视察的消息,从而尽可能将外界的视线,吸引到列宁格勒方向去。”
斯大林同志没有直接说什么,他重新靠回到沙发里,思索了片刻,说道:“你的想法很不错,不过,最好还是形成一份具体的报告提交上来。”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点头,说道。
“这次的德黑兰首脑会议非常重要,”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会议上将会做出的某些决议,很可能关乎到了战后世界格局的构成,所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那边必须给与高度的重视。”
语气稍沉,他又说道:“稍后,我会与谢罗夫同志好好谈一谈,让他在这项工作中尽最大努力来配合你。”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啦,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其它问题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斯大林同志从沙发上站起身,抻了抻衣服的下摆,说道。
维克托急忙站起身,将帽子戴上,朝着对方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要走。
“稍等一下,”斯大林同志又在后面叫住了他,说道,“之前有人向我汇报,说你在私生活的问题上很不检点,还说你现在正与两个女演员在同居,荒唐的很。现在你来告诉我,有没有这种事?”
“是,斯大林同志,在这方面,我犯了错误。”维克托垂着头,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算不上什么错误,”斯大林同志笑道,“年轻人嘛,精力充沛是好的,但你必须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工作总是第一位的,我不管你和什么女人睡到一起,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一定要抓紧,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斯大林同志,我会注意的,”维克托赶忙说道。
“去吧,”斯大林同志摆摆手,转身朝办公桌的方向走去。
第250章 高加索
雨后的山地草木如新,山脚下方,缓缓流淌的捷列克河水质浑浊,十余米宽的河面上,漂浮着一些被泥石流席卷来的枯木草卷,间中还能看到一些动物的尸体。
浑浊的河水以及河面上的漂浮物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上游的某个地方肯定是发生了洪灾,甚至是泥石流,而这又说明了雨季对卡兹别克山的影响还在延续。
这里就是卡兹别克山的余脉,从地理上说,它应该属于北高加索山系的一部分,它从黑海沿岸地区一直延伸到里海沿岸的低地,在整个北高加索方向上,形成了一片多山的地形,也正因为如此,达吉斯坦共和国才会被称为“山国”。
在十几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军官的陪同下,维克托有些艰难的爬上山丘,单手掐腰,站在山脊线上,俯瞰下方以河岸为基,一直向南蜿蜒延伸的铁路线。
这条铁路是在二五计划期间修建的,与格鲁吉亚境内的铁路线相连通,据说当初因为这里的施工环境复杂,修建这条铁路的施工部门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当初联盟修筑这条铁路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经济的发展,而是为了实现对北高加索地区的有效控制,以铁路为基准实现的经济、政治辐射是很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目前来说,运行在这条铁路线上的列车班次并不多,尤其是客运列车,每三天才有一列,这主要是因为战争离着这里并不远,因此,这条铁路承担的还主要是军事任务,而不是用于民生。
卡兹别克山离着达吉斯坦与阿塞拜疆的边境线不远,这条铁路顺着里海海岸线一直向南,下一站就是巴库。
自从与斯大林同志夜谈过后,维克托第二天便离开了莫斯科,他乘坐火车一路向南,将火车沿途经过的地区逐一走了一遍。
每到一地,他都会与当地的国家安全部门协调沟通,布置相关的安全保障工作。
在火车经过斯大林格勒之前,这项工作相对来说还是非常简单的,但是在过了斯大林格勒,进入北高加索地区之后,随着地理环境变得复杂,相关的工作就变得困难起来。
卡兹别克山植被茂盛,铁路在山峦峡谷中穿行,可以说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作为伏击点,要想在这样的地方实施全面布控,其所需要投入的人力将是巨大的,可实施性不高。
维克托站在山脊线上,俯瞰下方的火车道。
这一段的山脊,海拔高度大概在二百米左右,但是山势平缓,就像是个土台子,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在火车开过来的时候,山顶埋伏有人的话,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从坡顶冲下去,对行驶中的火车实施攻击。
还是那句话,安保工作需要做到的是预防,而不是等到敌人出现了再想办法,只要将所有可能的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中,才能算是一份出色的工作成绩。
维克托可忘不了斯大林同志对他所说的那番话,在离开莫斯科之前的那个晚上,斯大林同志已经把话说的很透彻了,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了,他就不会去计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将这句话反过来看,那无疑就是说,如果他的本职工作没做好,那么……
当然,斯大林同志的那番话还可以往更深里去想,这次是有人拿着男女关系的问题打他的小报告,那么除了这次之外,在别的事情上,还有没有人打他的小报告?
很显然,这些都说不好,所以,维克托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做到位,至少需要让斯大林同志感觉满意。
对于自己在对外情报局方面的工作,维克托并不担心,因为有着前世记忆的这一点,就是他做情报工作的最大优势。作为对外情报局的负责人,他不用具体安排情报网如何运作的事情,他只需要指明一个方向就够了,而在如今这个世界里,还能有谁比他更清楚某项科技的发展前景吗?
不说别的,在维克托的情报工作安排中,就连英国的皮尔金顿公司,都是他计划安排渗透的目标,目的只是为了获取对方正在研究的浮法玻璃工艺。
也是因为有着这样一个优势,维克托才有信心可以牢牢掌控住对外情报局的主导权。
但这一次的安保工作,对他来说显然是一个挑战,如果做不好的话,斯大林同志肯定饶不了他。
“地图,”站在山脊线上俯瞰了一会儿,维克托头也不回的说道。
很快,不远处的一名女兵快步赶过来,将背在肩上的一个铁皮桶摘下来,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份卷成卷的地图。
维克托帮了把手,将整份地图展开,低头皱眉细看。
片刻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一边朝四周眺望,一边用铅笔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画上圈。
跟随他一块上山的诸多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尉官们,全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在远处默默的看着。他们的级别与维克托差的太多,因此,尽管心里存在疑惑,却也不敢上前来询问。
为了达到保密的目的,维克托这次出来巡视,跟任何人都没有谈及目的性,其间,与各个地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官员虽然有接触,但也没有透露任何内情,具体的相关命令,只会在斯大林同志出行前一周,下达到各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人手里。
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坐标,维克托示意女兵将它收起来,随即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取出一支点上,面无表情的俯瞰着山下的铁路线。
一支烟抽了半截,耳边开始隐约出现火车行进的声音,扭头朝大河北侧看过去,就见山谷远处,一列火车在滚滚的白烟中疾驰而来。
维克托看了看手表,确定了一下时间,随后就安静的等着火车从山下方开过去,一直到车尾看不见了,这才再次看了看手表。
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一番,他什么都没说,转了个身,顺着山脊线朝南继续走,后方的十几名尉官面面相觑,但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在地势复杂的卡兹别克山转了一圈,下午的时候,维克托又乘车去往第比利斯。
作为格鲁吉亚的首都,第比利斯的情况与格鲁吉亚其它地区相同,一直以来都比较的复杂,不管是当年的奥尔仲尼启泽,还是后续的贝利亚,乃至于今天的阿巴库莫夫,虽然都在该地区采取了高压统治,但并没有从根本上,平息这里长期存在的离心动荡。
幸运的是,随着德军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溃败,尤其是在高加索方向的撤退,使得那些藏身于丛林中的游击队,在很大程度上丧失了信心,过去几个月里,大批的民族主义游击队成员从山林间走出来,向负责围剿工作的内卫部队、边防军投降。
但归根结底,内务人民委员部并没有将全部的抵抗组织肃清,直到今天,仍旧有小股的游击队在崇山峻岭中隐藏,时不时跳出来打个冷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一个游击队员将直到七十年代才走出藏身的丛林,向当时的苏联政府投降。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高加索地区的民族矛盾有多么尖锐复杂。
维克图的车进了第比利斯,并没有去往当地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在地,而是直接去了委员部为他安排的临时住所,他会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便前往巴库。
尽管是格鲁吉亚的首都,但第比利斯的城市建设并不怎么强,别说是与莫斯科相比,即便是与远东的一些大城市比起来,这里也显得极端落后。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这里的局势始终没有稳定过,奥尔仲尼启泽在这里实施高压统治,随后的贝利亚同样在这里实施高压统治,而莫斯科的政策,也是一直都在削弱,甚至可以说是盘剥这里,它能发展的起来才怪呢。
维克托在第比利斯的临时住所,就在风景如画的利斯湖畔,一栋如同农舍般的小房子,完全就是木质结构,整个房子都是由一根根的圆木搭建起来的。
尽管维克托有言在先,要求地方委员会这边不要搞的兴师动众的,但他毕竟是整个委员部的第二号人物,格鲁吉亚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边,又怎么可能真的将他丢在这里不管。且不说第比利斯的安全形势还不太好,即便是安全形势良好,该有的警卫也是不能少的。
因此,为了保障他在这里的绝对安全,格鲁吉亚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专门在这里安排了一个警卫连,将通往农舍的全部通道都给封锁了。
此时天色入夜,尽管早上的时候下了雨,但下午天气便放晴了,入夜的时候,一轮圆月挂在当空,将银波荡漾的利斯湖照的波光粼粼,宛如仙境。
不过,维克托却没有心思欣赏窗外的美景,他还在整理着报告。
第251章
半个多月的颠簸,令此时的维克托感觉有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他坐在门廊下的一张边上,借着桌上摆放的台灯,翻看着今天整理出来的材料。
安全保卫工作执行起来并不怎么难,关键是事情很繁琐,尤其是在卡兹别克这样的山区,维克托需要考虑在什么地方设置警戒点,在警戒点安排多少人,才有能效对多大范围内的山丘地区实施有效的辐射。
影视作品中出现的安全保卫,往往都是沿着铁路线一字排开,相隔多少米安排一个人,但那毕竟只是在影视作品里,在现实中,如果这样安排安全保卫工作的话,估计维克托会被斯大林同志直接抓过去枪毙了。
桌上摊开的,是上午那张地图,维克托对照着这份地图,在他的小记录本上做着记录。
“轰!”
某处传来的清晰轰鸣声,将湖畔的静谧打了个粉碎。
维克托的思绪被打断,皱眉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朝湖畔的方向看过去。
“轰……”
这清晰的轰鸣声并没有息止,反倒一声一声的连了起来,听着像是持续的炮击。
从椅子上站起身,维克托走下门前的回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东边的夜空看过去。
视线穿过丛林的树梢,隐约可以看到东边的夜空被一闪一闪的红光侵染着,忽明忽暗,不像是有爆炸发生,倒更像是有地方在搞炮击。
东边是第比利斯城区的方向,那里怎么会有炮击发生?
维克托倒是没有慌乱,毕竟也是曾经在战场上搏过命的人了,他皱了皱眉,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名警卫,说道:“去问问,这炮击是怎么回事。”
“是!”警卫应了一声,又行了个军礼,转身快步跑向远处。
约莫五六分钟后,警卫重新跑回来,对维克托说道:“报告,局里传过消息,在库尔斯克方向上,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这是边防军在鸣礼炮庆祝。”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件事他在下午的时候就接到了通知,知道库尔斯克方向上的会战已经结束。
就在前天,库尔斯克北线的波内里,莫德尔指挥的德军第9集团军集结了最后的300辆坦克,向苏军的防线发动了垂死挣扎般的反击,但在苏军的坚决防御下,德军的这次反击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反倒损失了一百多辆坦克。
到了今天上午,库尔斯克一线的德军全面溃退,苏军彻底掌握了库尔斯克及其附近地域的军事优势。
目前,莫斯科正在筹划下一步的进攻计划,同时,也将从明天开始,对这一次的战役做出总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苏军参与库尔斯克会战的四大方面军主要指挥人员,将会在最近两天返回莫斯科。
作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维克托很清楚这场战役的胜利,对联盟来说具有何等重要的战略意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经过这一场会战,德军在东线将再没有能力发动真正具备威胁性的进攻,其转入全面的战略防御将成为必然。
一旦德军被迫转入防御态势,联盟在很多事情上就有了进一步回旋的余地,这其中不仅仅包括对待芬兰人的态度,还有对待罗马尼亚人以及英美盟国的态度。
自从2月份的谈判陷入僵局之后,苏芬之间的外交斡旋便处在了停滞的状态,如果说斯大林格勒战役的结局,只是让赫尔辛基产生了忧虑的话,那么库尔斯克战役的战果,估计会让芬兰人睡不着觉了。
在这种战略态势的影响下,如果芬兰人不想等到战争结束被彻底清算,以至于亡国灭种的话,他们就不得不在谈判桌上做出更大的让步。
曼纳海姆或许的确是个立场强硬的军人,但作为军人出身的政客,他也不得不考虑更多现实性的问题,所以,对莫斯科做出更多的妥协,将是他唯一的选择。
但对于莫斯科来说,不管放在桌面上的条件是什么,也不管外交人民委员会做出的表态是什么,在战后控制住芬兰,至少是在芬兰建立一个亲苏的政权,都将是莫斯科的最终诉求。所以,在这个时候,对外情报部门就必须增强在芬兰的活动,
要想在芬兰树立一个亲苏的政权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这不仅仅是因为苏芬两国之间长期存在着敌对情绪,还因为芬兰国内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大芬兰主义”的情绪。这种情绪从20年代开始兴起,在30年代的时候,便已经弥漫在整个芬兰社会。
在芬兰,这种思想很有市场,即便是普通的芬兰人,都认为包括卡累利阿在内的苏联西北部地区,一直到摩尔曼斯克,都应该是属于芬兰的,那里的自然资源应该由芬兰获得,而这将使得芬兰成为北欧第一大国。
在20年代的时候,苏联内战期间,获得芬兰议会支持的所谓芬兰志愿军,对白卡雷利亚与佩特萨莫等地的频繁袭击,便是这一情绪的最直接体现。
所以说,苏芬战争的爆发,自有其更加复杂的背景,后世单纯将罪责推到苏联头上,却对芬兰报以同情,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有这种社会背景,在维克托看来,要想在芬兰组建一个亲苏联的政府,的确是面临着诸多的困难。
至于说目前外交人民委员会所支持的巴锡基维,尽管这个家伙在立场上表现的偏左,看上去似乎是倾向于莫斯科一方的,但维克托认为,这家伙更多的应该只是想要获得莫斯科的认可,从而实现其在政治上的野心,至于其真正的政治立场,肯定是模糊,甚至是憎恶联盟的。
考虑到这种现实,维克托认为莫斯科不应该在目前的情势下,与芬兰签订任何形式的停战协定,而是应该将这个问题搁置在一边,等到后续的战役组织中,将德军在列宁格勒一线的包围彻底粉碎之后,再考虑的如何处理芬兰的问题。
没错,在维克托的看法中,联盟应该将对芬兰的战争进行到底,最终迫使其无条件投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允许其有条件的接受停战条款。
从长远的意义上来讲,是否能够控制住芬兰,对联盟在北欧地区的影响力投射具有重要意义,如果联盟能够切实的控制住芬兰,甚至将其作为一个加盟共和国,并入苏联的大家庭,那么,在地缘战略上,就能迫使立场暧昧的瑞典采取倾向于莫斯科的政策,甚至进一步影响到战后西欧的政治格局。
相比起芬兰,罗马尼亚的情况就要简单许多了,尽管在卫国战争爆发之前,苏联同罗马尼亚之间也有过冲突,但罗马尼亚人中仇视苏联的情绪并不高,这主要是因为安东内斯库以及他的“铁卫军”在罗马尼亚国内的高压独裁统治,以及其对德国人的俯首帖耳,成为了罗马尼亚国内的主要矛盾。
至于现在,罗马尼亚国内的局势也出现了明显的动荡,除了罗马尼亚共产党的大肆活动之外,安东内斯库与马纽之间的斗争也变的日益尖锐化,两人之间的对立,已经发展到了针锋相对的程度,这也使得罗马尼亚军队士气大减。
在维克托看来,今后一段时间,对外情报局应该进一步加强在罗曼尼亚的间谍活动,并以在罗马尼亚策动一场针对安东内斯库的叛乱为目标,从而进一步加深罗马尼亚政治上的裂痕。
随着莫斯科、斯大林格勒以及库尔斯克三场大会战的结束,德军的国防军兵力锐减,当然,他们损失掉的还不仅仅是兵力以及武器装备,最惨重的损失,还在于素质较高的老兵的缺失。
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德国人恐怕将不得不进一步借重仆从国的军队,以保持其在各个战线上的基本兵力部署,在这种情况下,对外情报局在东欧各国制造矛盾冲突的工作,就变的非常有意义了。
不要以为德国人的各个仆从国之间不存在矛盾,相反,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还非常的大。比如说,罗马尼亚与克罗地亚、斯洛伐克之间的组建的“小协约国”,早就将匈牙利作为了主要假想敌,去年的时候,两方纠缠点打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德国人约束,这场战争早就爆发了。
在这些仆从国之间制造矛盾冲突,固然没办法让他们跳出来造德国人的反,但却可以让他们的东线部队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与配合,在特定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让他们彼此间爆发冲突。
而这一切的一切,对于苏军今后的作战来说,都是非常有利的。
听着第比利斯城区方向的炮声息止,维克托抽了一支烟,重新回到僻静的农舍内,仍旧坐在门廊下面。
他将自己的小记录本暂时合起来,拿过一份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信笺,构思了几分钟,开始在信笺上起草报告,他准备将自己之前的想法形成一份报告,提交上去。
没有报告,怎么能向斯大林同志表明,他始终在努力地工作呢。
第252章 遇袭
蒙蒙的细雨遮蔽着整个凯塔尔科贾山以及一望无垠的希尔万平原,阿拉克斯克河下游,伊米什利,“伏罗希洛夫元帅农场”内,清脆的响声击碎了清晨的宁静。
农场棚屋区外围的铁丝网墙一侧,几名衣着破烂的囚犯,在两名持枪士兵的驱使下,排成一队,战战兢兢的走到铁丝网墙边上,将三具兀自还在抽搐的尸体搬起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破烂卡车。
殷红的鲜血从尸体的身下流出来,顺着路滴洒在苍翠的野草草坪上,与那些沾挂在草叶上的雨水混到一起。
伏罗希洛夫元帅农场属于巴库内务人民委员部,并不属于相关的农业部门,在这里工作的,都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看管的罪犯,说的更具体一些,他们都是叛乱者。
在去年岁末到今年年初的一段时间里,高加索地区的叛乱形式多样,参加的人也来自各个民族,但要说其中闹的最凶的,无疑就是车臣人了。
在阿巴库莫夫镇压高加索地区叛乱的过程中,仅仅打掉的车臣叛乱组织就多达近两百个,这些叛乱组织规模稍大的有数百人,规模小的甚至只有两三个人。
所以,在阿巴库莫夫提交给斯大林同志的报告中,就有这样一句话:当车臣人聚到一起时,他们商量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发动叛乱。
“俄国有难,车臣必乱,”这种说法是非常有道理的。
而在这处所谓的农场里,每天负责劳作的就是那些叛军战俘及其家属,内务人民委员部在这里施行着绝对的高压政策,优待俘虏的《日内瓦公约》在这里没有市场,囚犯们别说是偷懒,哪怕是交头接耳的说说话,也有可能会被拉出去枪毙掉。
在剿灭高加索叛乱,尤其是车臣叛乱的过程中,内务人民委员部所指挥的内卫部队以及边防军,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伤亡足够惨重,试想,这些战俘最后落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手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
离着农场铁丝网墙不过四五十米远,一排由六辆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驶过。
车队最前方,是一辆载满士兵的卡车,最后两辆同样也是如此,而走在中间的,则是三辆军用吉普车。
就在最前方的一辆吉普车上,维克托就坐在车内的后座上,而负责开车的,则是随同他一块前来高加索的瓦连卡。
维克托两个小时前才离开萨利杨,准备去往巴库,他在高加索的巡视已经结束,这次去巴库,就是要跟正在那里视察的阿巴库莫夫见个面,因为下面的安全保障行动,还需要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配合。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就是没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而内务人民委员部则不同,他们不仅有精锐的内卫部队,还有规模庞大的边防军系统,另外,警察、狱警、交警的编制也很庞大,他们并不缺乏人力上的支撑。
维克托考虑着,等到德黑兰之行结束之后,他就准备提交报告,建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组建一支或几支由自己指挥的军事力量,人数不要太多,采取精兵政策。说白了,他想组建的军事力量,就是几支特种部队。
在闷热的雨季,跑到高加索地区奔波了将近一个月,维克托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也被晒黑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邋遢,曾经那个帅气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军,现在如果不穿军装的话,和一个农夫没什么区别。
尽管离得距离不近,但维克托还是看到了行刑的过程,不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稀松平常,别说是看了,他亲手执行的死刑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车队驶过“伏罗希洛夫元帅农场”,继续一路向西行驶,按照瓦连卡的说法,正式抵达巴库至少还需要三个小时,这还得说是路上一切顺利。
车外的小雨下的时断时续,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一条大河出现在车队前方,这是皮尔萨加特河,过了河,平缓的道路就消失了,因为这里已经是希尔万平原的边缘,再往前走,就算是进入以凯塔尔科贾山为主的山区了。
皮尔萨加特河的大桥上,设有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护桥部队哨卡,车队从桥上通过的时候,负责指挥护桥部队的少尉告诉维克托一行人,说是继续往前走不太安全,因为前几天有一股叛军游击队,从拉吉奇方向流窜到了图拉盖山一带,内务人民委员部指挥的边防军正在对他们展开围剿。
为了安全起见,少尉建议维克托他们向南走,到了阿拉特之后,走海防公路去往巴库,那条路非常安全,不用担心受到叛军游击队的袭击。
不过按照少尉的说法,从这里去往阿拉特有差不多五十公里,可能需要多耗费一些时间。
维克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毕竟他的随行警卫有两个排,将近七十人呢,且携带有四挺机枪和两门迫击炮,即便是遇上了叛军游击队,也不用担心会被对方吃掉。
车队在护桥部队的哨所停留了十几分钟,给车上的水箱加了水,随后便继续向前行进。
因为有了护桥部队少尉的提醒,警卫队的指挥员多了几分警惕,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被调整到了断后的两辆卡车前面,与最前面开路的卡车拉开了一些距离。
车队驶过大桥,又向前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原本还算不错的路况出现了问题,很多地方有爆炸造成的坑洞,虽然不是很密集,但也明显影响了车队的行进。
而且,因为进入了山区,路上的坡坡崁崁多了起来,公路在一座座丘陵间蜿蜒盘旋,蛇形延伸,且道路两侧的丛林开始变的越来越茂盛。
警卫队的指挥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车队停下来,用望远镜观察一番,唯恐遭遇伏击。
车上,维克托倒是并没有感觉多么紧张,他只是对那位少尉的提醒感觉有些头疼。
巴库是不久后斯大林同志去往德黑兰的必经之路,此前,他已经勘察过这里了,只不过那时候这里的安全形势还算不错,谁知道不过几天时间,竟然有一股叛军游击队游离到了这里,这无疑是将局面复杂化了。
车上,维克托将地图拿出来,看了看拉吉奇所在的位置,结果发现,这地方在皮尔萨加特河的上游,处在凯塔尔科贾山的北段,从那里到这儿,有将近上百公里的距离。
如果说内务人民委员部对这支叛军游击队展开了围剿,那怎么会让他们跑到这里来?难道这对巴库的油田不是一个威胁吗?如果说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围剿没有对这支叛军游击队构成威胁,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穿越上百公里的丛林,跑到这个地方来?
维克托的脑子里正琢磨着这些事情,就听到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那声音就跟炒豆子似的。
紧接着,瓦连卡一脚踩下油门,将吉普车停在了公路上。
听着这枪声,维克托也不慌乱,他只是皱了皱眉头,便将铺在膝盖上的地图卷起来,重新塞回到铁桶里。
这么会工夫,后面卡车上的警卫已经冲了过来,他们在吉普车的外围组织了一个临时的防线,却没有去前面支援的想法。
维克托之所以不慌,是因为他听的出那枪声虽然密集,但却没有相应的爆炸声,也没有机枪的声音,这就说明袭击者缺乏重武器,这样的袭击者,对他的警卫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更何况从枪声本身来判断,袭击者明显没有搞伏击的经验,他们应该是直接就与第一辆卡车上的警卫队交火了,而不是放过第一辆载着士兵的卡车,集中火力来袭击后面的吉普车车队。
一伙缺乏重武器,且没有什么作战经验的袭击者,维克托还不至于吓掉了魂。
很快,前方响起了机枪特有的咆哮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第一辆车上的警卫展开了反击。
将地图收好,维克托握住车门把手,试图将车门推开,结果,车门却被挡在外面的一名士兵挡住了。
后背被车门顶了一下,这名士兵朝后看了看,见是维克托准备下车,急忙往旁边让了让。
从车里钻出去,维克托深吸一口气,感觉清凉润泽的空气冲进肺腔,原本有些困倦的脑子也一时间清醒过了。
他抻了抻军装的下摆,朝刚刚凑到身边的瓦连卡伸出手,后者心领神会的将一副望远镜送到他手上。
看到维克托从车里下来,一名大士朝附近的士兵做了个手势,顿时,十几名士兵朝着道路两侧的丛林冲过去,一个机枪组从后方赶过来,就在路边架起了临时的机枪阵地。
等到士兵们进了树林,确定没有枪声响起,维克托才走到路边的一处小突破上,举起手中的望远镜,朝着公路前方眺望过去。
第253章 英国人
在望远镜的视界内,可以看到前方百米远的地方,十几名苏军士兵,正依托着卡车以及公路两侧的排水渠,与丛林中隐藏的袭击者交火。
即便是借着望远镜,也没办法看到丛林内的具体情况,只能偶尔看到一两道人影在树林间晃动,无法准确判断袭击者的人数,不过,从枪声的密集程度来看,对方的人数应该不会很多。
人数不多,却向自己这支规模不算小的队伍发动袭击,而且还是在这种靠近巴库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多半就是为了袭扰。
顺着这条公路继续向前行进,最多半小时的车程,就是巴库的油田所在地,为了保障油田的安全,边防军以及内卫部队在这里驻扎了重兵,可以断定,这里的枪声是瞒不过油田驻军的,那边的部队最多二十分钟内就会赶到。
将举在眼前的望远镜放下,维克托看了一眼道路两侧的丛林,在那里,之前扑进林子的士兵们,正在朝着公路前方摸索前进,估计是准备包抄那些袭击者。
没有继续在车外停留,反正这样的战斗也不用他来亲自指挥,维克托在车外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了车上。
看着维克托回到车上,一旁的大士表情有些怪异,他倒不是对维克托的行为有意见,而是对他的冷静感觉很诧异,或许在大士看来,类似维克托这样的高官,一旦遇上这种事应该会手忙脚乱的,但眼前这位显然不是如此的,他的冷静甚至比手底下的士兵更加出色。
重新坐回到车上,维克托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即将用完的小记录本,在最后一页上写到:“因凯塔尔科贾山地区的剿匪作战执行不力,巴库附近地域的安全形势出现变数,考虑到巴库油田的重要性以及该地区在联盟中所处的特殊地位,建议包括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内的有关部门,对该问题给与足够的重视。”
这段话写完,维克托将本子合起来,重新放回到口袋里。他所记录的这段话,等回到莫斯科之后,将会以报告的形势提交上去,而在此之前,他也会与阿巴库莫夫先做一下沟通,这可不是他在故意打小报告,而是特殊时期,一旦出了问题,别说是他,任何人都承担不起。
维克托这次前来高加索地区巡视,是得到了国防人民委员部任命的,并不是以个人的名义亦或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名义过来的,因此,察觉到问题就得上报,这是一份工作。
这股叛军游击队明显就是搞袭扰,类似这种战术,在高加索地区很常见。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搞什么太大的破坏,也不是为了劫掠或是占领地盘,而是为了制造一种声势,以此来吸引或是鼓舞民族分裂情绪。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整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也不长,连二十分钟都不到。当战斗结束的时候,警卫队的人从树林子里拖出来四具尸体,而警卫队自身则有四人受伤,其中一人伤势比较严重。
看到战斗已经结束,维克托重新推门下车,他顺着公路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士兵们堆放尸体的地方。
四具叛军游击队队员的尸体打横放在公路边上,还有几支步枪也丢在路边。
维克托蹲在那些步枪的边上,随意拿起一支,看了看。
这明显是英国人用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在苏联是搞不到这种枪的,而这些叛军游击队能够拿到这种步枪,显然是得到了来自某些方面的支援。
维克托试了试枪,都还保养的不错,这就更能说明一定的问题了。
“把这些枪带上,我们走,”将步枪丢在地上,维克托起身,一边拍着手一边说道。
车队很快重新开动起来,顺着狭窄的公路去往巴库方向。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车队进入了巴库市区,而此时的雨已经停了,太阳再次挂到了正空。
几天前维克托才刚刚来过巴库,那一次他是乘火车来的,就住在巴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驻地,而这一次,他依旧选择住在那里。
因为路上淋了雨,身上的衣服有些潮湿,维克托在住下之后,打发了前来献殷勤的委员部巴库方面负责人,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又享用了一顿午餐之后,便让人带着路上得来的那些枪,驱车前往巴库的内务人民委员部。
他要去跟阿巴库莫夫见个面,而对方虽然在军衔级别上要比他低两级,但双方毕竟分属于不同的部门,且这两个部门存在一定的矛盾,所以,维克图也没想着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让对方赶过来与自己会面。
另外,阿巴库莫夫最近一段时间风头很劲,他在高加索地区的平叛工作做的非常出色,连续三次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通电嘉奖,再加上对方又是贝利亚的亲信,维克托也不想跟对方搞出什么矛盾来。
说到底,就是维克托的性格谨慎,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得罪了贝利亚,并且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跳槽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不再去招惹的贝利亚,就尽量不去招惹对方,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说,两部门之间别苗头的事情,那毕竟是公事上的矛盾,将公事上产生的矛盾转化为私人矛盾,是一种非常愚蠢的做法。
巴库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比较简陋,就是一栋二层的小楼,位于奥尔仲尼启泽大街与阿塞拜疆大街交汇处的列宁广场上,后世,在阿塞拜疆独立之后,这个广场改名为喷泉广场,而奥尔仲尼启泽大街,则改名为独立大街,倒是阿塞拜疆大街的名字保留了下来。
维克托的车停在楼前的小停车场外,下车的时候,维克托的眼睛还被有些刺眼的阳光闪了一下。
来之前,维克托给阿巴库莫夫打过电话,因此,当他下车的时候,阿巴库莫夫已经带着秘书等在楼前了——对于阿巴库莫夫来说,维克托能够亲自来见他,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如果他不出来迎接一下的话,自然就会显得太过失礼。
实际上,尽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之间存在着矛盾,而当初维克托在离开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与贝利亚之间,产生了矛盾,但这些矛盾,显然与阿巴库莫夫本人无关,他对维克托并不存在什么成见,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还挺佩服这个比他小了好多的年轻人。
两人在楼前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彼此都表现得非常客气,在简单的寒暄之后,阿巴库莫夫像是才看到瓦连卡手里拿着的那支步枪,好奇的问道:“这是……”
维克托简单的概述了一下路上遭遇的袭击,随即,将那支步枪从瓦连卡手里接过来,递到阿巴库莫夫面前,说道:“这是从那些叛军游击队手里缴获的武器,一共四支,按照警卫队的说法,那些游击队的队员似乎都在使用这种武器。”
阿巴库莫夫皱了皱眉,他明白维克托的意思。
“过去两天,我们的人正在对这支叛军游击队展开围剿,”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根据我们的情报,这支叛军游击队,应该是原来活跃在皮尔萨加特河上游,拉吉奇一带的那支‘巴伊拉莫夫游击队’。”
维克托将步枪接回来,转手交给瓦连卡,随后,一边跟着阿巴库莫夫往楼里面走,一边听他接着说下去。
“这支游击队由原边防军少尉巴伊拉莫夫指挥,”阿巴库莫夫接着说道,“人数在四百到五百之间,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原边防军中的士兵,算是作战经验比较丰富的。”
“不过,”歪着头,脸上困惑的表情一闪而逝,阿巴库莫夫说道,“他们过去的武器装备的虽然比较杂,但还是以边防军的武器配备为主,怎么会换成了英国人的东西?”
维克托沉吟着说道:“我的建议是,最近内务人民委员部在阿塞拜疆方面,应该加强对伊朗方向的监控,如果说有人通过边境地区,将英国人的武器偷运入境,并提供给叛军,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说着话,他跟在阿巴库莫夫的身后走进了一楼东侧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在阴面上,阳光照射不进来,因为又是雨季,所以空气给人一种潮湿的感觉,并不是很舒服。
“你的意思是说,在伊朗的英国人正在为叛军游击队提供援助?”阿巴库莫夫请维克托在沙发前坐下,一边忙着倒水,一边看似心不在焉的问道。
“不一定是英国人提供的,但武器却是属于英国人的,”维克托纠正道,“我的意思是说,至少是有人将英国人的武器偷运了过来,并交给了叛军游击队。”
说话必须得严谨,维克托可不希望回头阿巴库莫夫向上面打一份报告,说是他说英国人在为叛军游击队提供武器,那样的话,没准就会给他惹来麻烦。
第254章 庆典
倒了一杯水放到维克托面前,阿巴库莫夫在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点头说道:“有这种可能,但如果这种猜测是事实的话,那么沙尔万人那边肯定出了问题,你们手上有相关的情报吗?”
阿巴库莫夫口中所说的“沙尔万人”并不是一个民族,而是一个部落,也是东、西阿塞拜疆两个省内,目前最大的部落。
沙尔万在波斯语中的意思是“沙阿的密友”,而“沙阿”则是皇帝的头衔,这个部落从十六世纪开始就已经在伊朗北部繁衍生息,且日渐强大起来了,而到了现在,他们的势力依旧庞大。
自从去年苏英两国共同出兵伊朗,赶走了礼萨汗之后,苏英两国就等于是瓜分了伊朗,苏联占据了伊朗北方各省,而英国人则占据了南方的省份。
按照去年初苏英以及伊朗三方签订的和平协议,伊朗全境的一切公路、铁路、江河、机场、港口、输油管道、电话、电报和无线电设施等等等等,全都分别由苏英两国接管了。
在北方的苏占区,联盟的驻军将各省总督都罢免了,换上了立场倾向苏联的傀儡,也是为了保证占领区的平稳,在东、西阿塞拜疆两个省内,联盟任命的总督,都来自于沙尔万部落。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沙尔万部落与联盟驻军配合的还算不错,驻扎在这两个省份的第1山地骑兵师虽然兵力不足,但两个省份却也很安稳,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不过,这份平静的水面下,显然还藏着一些暗涌,否则的话,以沙尔万部落在边境地区的影响力,是不可能有人避开他们的视线,将英国人的武器装备输送到苏联境内的。
“对外情报局没有获得任何相关方面的情报信息,而就我所知,阿塞拜疆群众党那边,也没有任何反馈,”维克托摇摇头,说道,“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是我们工作中忽视了的,因此,我准备要求局里在这方面加大监控力度,看看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阿塞拜疆群众党”是伊朗北部各省,阿塞拜疆人组建起来的一个左翼政党,当然,它也是在苏联的支持下组建起来的。
就维克托所知,莫斯科对伊朗北部地区有一个长期的占领策略,联盟在北部阿塞拜疆人中组建了一个阿塞拜疆群众党,而在库尔德人中,则组建了一个库尔德群众党,目的,是将来有机会的话,策动伊朗北部地区的独立,并分裂成阿塞拜疆人与库尔德人分别统治的两个国家。
“伊朗那边的事务,我不好插手,”阿巴库莫夫点头说道,“不过,我会向莫斯科打一份报告,提出这个问题,另外,在未来两大三个月内,我会要求边防军加大对边境地区的巡逻。”
维克托认可对方的说法,自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家以来,后者便失去了涉外事务中的职权,阿巴库莫夫即便是想要插手伊朗那边的事情,也没有那么权限。
如今,维克托倒不是担心那个所谓的“巴伊拉莫夫游击队”,按照阿巴库莫夫所说的,这支游击队只有四五百人,哪怕他们的武器弹药充足,在边防军的围剿下,也坚持不了多久,覆灭只是早晚的事情。
维克托现在真正担心的,是伊朗的局势出现变化,而且是出人意料的大变故。
就目前来说,联盟在伊朗境内的驻军并不算很多,加在一块,只有第402步兵师、第1山地骑兵师、第23骑兵师以及装备并不完备的两个摩托化独立团。
这些部队摊在整个伊朗北境地区,看上去似乎不少,但实际上控制能力有限。
而相对比来说,英国人和美国人在伊朗驻扎的军队则要庞大的多。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爆发之前,英国人在伊朗驻扎了一个所谓的“第10军团”,其主要从事的工作,还是运输以及防御,发动进攻以及地缘渗透的能力并不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莫斯科与伦敦之间存在着协议,为了在战争期间最大限度保障自己的南线安全,英苏共同进入伊朗之前,两国之间便确定了驻军的数量,苏联不能接受英国人在伊朗南部大规模驻军。
但是随着斯大林格勒战役的爆发,尤其是德军在高加索地区的迅猛推进,英国人找到了向伊朗增调兵力的借口,他们甚至提出一旦德军进入高加索,英美双方就以伊朗为基地,在高加索方向开辟一个战场。
为此,从去年岁末开始,英国人就开始大举向伊朗境内增调兵力,到了现在,英国人在伊朗南部一共部署了两个军团,共有两个英国师和1个英国装甲旅,3个印度师和1个印度装甲旅,另外还有2个波兰师。
尽管苏美英三国现在是同盟国,但英国人在伊朗境内保持的庞大兵力,依旧给莫斯科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毕竟谁都知道,所谓的同盟国关系其实是靠不住的,更何况苏联在中东地区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莫斯科可不希望等到德国人战败之后,英国佬和美国佬顺势留在伊朗。
现在的形势是,活跃在阿塞拜疆的分裂组织游击队有了英国人的武器,在抗德的情势下,英国人或许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与苏联开战,但如果他们包藏祸心,以提供武器援助的形势,在南高加索地区搞风搞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如今,英美联军已经在北非的作战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并且正在计划向意大利进军。一方面在伊朗驻留重兵,一方面在意大利半岛寻求登陆,另外,美国人还在远东地区同日本人作战,如果再加上英国本土发动的攻势,那么英美试图在战后建立的基本地缘政治格局,也就能够清晰的看出来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涉及到东、南、西三个方向上的包围圈,他们想将苏联的国际影响力,封锁在俄罗斯旧有的势力范围内,不给联盟向外拓展影响力的机会。
所以,目前莫斯科的外交政策,应该就是打破英美的这种地缘政治企图,至少在南高加索地区,绝对不能允许英美在土耳其、伊朗占据政治优势,以此,在联盟的家门口上,保留一个缓冲地区。
维克托认为,这次斯大林同志前往德黑兰参加会议的时候,肯定会谈及第二战场的开辟以及英美联军在意大利半岛的进军问题。限制英美在意大利半岛的军事推进,确保联盟战后在东欧以及巴尔干半岛的势力范围。
推动英美在西欧开辟第二战场,促使他们将部署在意大利半岛以及伊朗地区的兵力调走,均衡双方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存在。
这两个问题对于斯大林同志来说肯定很重要,他不仅肯定会谈到,而且一定会要求谈出一个结果来。
而这次“巴伊拉莫夫游击队”的手中发现了英国人的武器,维克托认为这件事很重要,就算不考虑伊朗局势中存在的风险,这个问题也可以用来指责英国人在伊朗的驻军,从而为德黑兰的谈判提供一份筹码。
在维克托看来,阿巴库莫夫现在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从他所说的话里能够感觉出来,这家伙现在更多的,还是在想办法撇清他自己。
这样也好,没有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参与,维克托才更容易将相关的主动权抓到手里。
南高加索也好,伊朗也罢,的确是问题复杂,很可能还存在着一定的危机,但能够把控住的危机就是机遇,只有把控不住的危机才是危险。
又与阿巴库莫夫就高加索地区的安全形势做了些交流,沟通了一下关于加强安全工作的合作问题,维克托选在三点之前离开了巴库内务人民委员部,回了自己的住所。
到今天,他这趟出来的巡视工作算是全部完成了,没打算继续留在巴库休息一晚,维克托回住所收拾了一下东西,赶在下午四点便登上了送他返回莫斯科的专机。
………………………
莫斯科,晨曦还没有来得及从城市的上空退却,昨夜胜利狂欢的气氛,似乎还弥漫在城市的街道上。
庆祝库尔斯克会战胜利的条幅,红色的传单,街道边相拥热吻的青年男女,似乎随处可见。街道边的高音喇叭里播放着红旗歌舞团合唱的《红军最强大》,令人振奋的乐曲声响彻整个城市。
维克托乘坐的伏尔加轿车驶入红场,随着乐曲声摇头晃脑的瓦连卡放慢了车速,几名政治保卫局的士兵拦在了道路前方。
从车前窗看过去,可以看到此时的红场上,黑压压的到处都是簇拥的人头,无数的红旗、斯大林同志画像、写有各种口号的条幅,在人群中轻轻晃动。
维克托推门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子,不紧不慢的朝红场方向走过去。
在道路前方设置了隔离带的士兵显然认识他,见他走过来,慌忙将隔离障挪开,以便他从路上通过。
第255章 需要证据
维克托之前便知道,在库尔斯克会战全面结束之后,宣传鼓动部门将会在莫斯科组织一场大规模的庆典,但具体的举办时间并不清楚,在他离开莫斯科去高加索巡视之前,这件事还没定下来呢,如今看来,庆典显然就是选择在今天了。
整个红场上人山人海,喧嚣鼎沸,只有在靠近列宁墓的一侧,由内卫士兵们清出了一条通道,这条通道一直延伸到救世主塔楼所在的宫门处,这处宫门是克里姆林宫朝向红场一侧的东门。
维克托没有穿行那么远,去走救世主塔那边的门,他前行了一段,直接在尼古拉斯卡亚塔楼下方过去,进了克里姆林宫。
今天克里姆林宫内的警戒比较森严,军械库与元老院之间的绿地两侧,站满了背着枪的内卫士兵,而在草坪东侧的甬路上,还停着一排轿车。
维克托没有停留,他穿过元老院前的草坪,直接去往斯大林同志所在的办公楼。
约莫五六分钟后,他出现在白色的小楼前面,此时,楼前聚集了很多人,包括莫洛托夫等人都在其中,就连老迈的加里宁都出现了,这老家伙现在整天缠绵病榻,连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日常工作都主持不了了,可有什么热闹却又总喜欢凑上去,很是不让人省心啊。
看到楼前聚集了这么多人,而且一个个都是一副盛装打扮,维克托就知道自己这一趟不应该来了,很明显,这些老家伙们一会儿肯定是要去红场观礼的。
维克托不知道这次的庆典是怎么安排的,但斯大林同志肯定是需要讲话的,而讲话的地点,定然是在列宁墓的观礼台上,眼前这些出现在小楼前的家伙们,都是有资格与他一块登台的。
而对于现在的维克托来说,他显然还没有资格与斯大林同志一道登上列宁墓,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估计以后就算有资格登台,恐怕也没有机会站到第一排上去了。
此时,维克托已经走到了元老院的南侧,隔着一条路,对面便是小白楼的所在。
考虑到自己来的不太是时候,维克托停住脚步,转身就想往回走,结果,就在他身子转了一半的时候,就隐约听到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回过头,维克托朝甬路对面看过去,却赫然发现,此时聚集在小白楼前的人们,全都在朝他这边观望,似乎一瞬间他变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维克托有点懵,他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心里暗道:这叫啥事啊,看着就像是自己硬凑过来“蹭红毯”似的。
他正摸不着头脑呢,也不知道是谁在喊他,随即,便看到一名穿着内卫制服的少尉,从对面飞快的跑过来。
“首长同志,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请您过去,”少尉跑到维克托面前,先站直身子,给他行了个军礼,这才说道。
维克托下意识的朝对面看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站在楼门前阶梯上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对方正远远的朝他招手。
“我知道啦,”给少尉还了个军礼,维克托随口说了一句,这才硬着头皮朝对面走过去。
这段路走过去并不远,很快,维克托便从人群中穿过去,步上了楼前的台阶。
“斯大林同志知道你从高加索回来了,”等着他走上台阶,波斯克列贝舍夫迎上来两步,一边领着他往楼里走,一边说道,“之前专门让我给机场那边打了电话,询问你的专机是不是已经到了……”
他正说到这儿,对面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正是穿着一身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的朱可夫同志。
波斯克列贝舍夫朝着对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维克托自然也不好对这位将军同志视而不见,他停下脚步,朝对方行了个军礼,随后又伸出手去,笑着说道:“上午好,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
“上午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朱可夫严肃的脸上换了一副笑容,先给他还了个军礼,随后便握着他的手说道,“听说你去了高加索?”
语气顿了顿,他朝着维克托瘦了一圈,还黑了不少的脸上指了指,笑道:“看来那边的情况不太好了,如果你不跟我打招呼的话,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维克托苦笑一声,都不好接他这话。
“是来见斯大林同志吧,”朱可夫显然也没想着多聊,他说道,“上去吧,他办公室里现在没有人。”
话说完,他已经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等到朱可夫走了,两人才继续往楼上走,波斯克列贝舍夫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我给机场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我又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和你的住所打了电话,结果都说你没有过去,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这里。”
“我也没想到今天红场会有庆典,”维克托摊摊手,说道,“早知道的话,我就不过来了。”
“你来了也正好,省的我再到处去找你,”波斯克列贝舍夫笑道,“斯大林同志很关心高加索那边的情况,让你立刻过来向他汇报。”
话说到这儿,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昨天晚上,贝利亚同志来过,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了高加索那边的一些情况,斯大林同志对英国人在那边搞的一些小动作比较关注。”
维克托心中暗骂,阿巴库莫夫的动作可真是够快的,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他竟然在昨天晚上就向贝利亚作了汇报。估计贝利亚也是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这才第一时间告知了斯大林同志。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房门敞开着,从门外可以看到,斯大林同志正站在镜子前面,他的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海军制服,这是他最喜欢的一身制服。
而在斯大林同志的身边,还有两名工作人员正在给他整理衣服,看样子,他今天的确是准备出席庆典的。
从镜子里看到维克托走进门,斯大林同志转过身,他朝着身边的两名工作人员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这才看着维克托,笑道:“维克托?谢苗诺维奇总是抱怨,说高加索那边的条件太差,气候也不好,让他很不适应,从你现在的状况看,他应该不仅仅是抱怨,而是在说实话。”
他口中所说的维克托?谢苗诺维奇,就是指的阿巴库莫夫,看来,这家伙已经不想继续留在高加索了。
不过,这家伙的抱怨,实际上也是在迎合斯大林同志,毕竟斯大林同志就是格鲁吉亚人,而且,他很不喜欢那边的气候。
“还算可以吧,”维克托将军帽摘下来,用手拢了拢头发,笑道,“只是雨季尾端,那边的光照比较足,我的时间有比较紧,所以稍稍晒黑了一点。”
“也瘦了一些,”斯大林同志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到沙发前坐下说话,同时说道,“看起来,你的秘书并不怎么称职,或许,你需要有一个专门的生活秘书来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维克托苦笑,他不知道领袖同志是不是在拿这话刺自己,借以讽刺自己乱搞女人。
“听说你在巴库遭遇了叛乱分子的袭击?”走到沙发前坐下,斯大林同志岔开话题,问道。
“是的,”维克托坐在他对面,将军帽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说道,“根据阿巴库莫夫同志的介绍,这支叛军可能是名为‘巴伊拉莫夫’的分裂主义游击队。”
“说一说具体的情况,”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
维克托了略一思索,整理了一下语言,随即便将昨天发生的那一场小规模战斗讲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这支规模在四五百人左右的叛军游击队,在使用英国人的列装步枪?”斯大林同志说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支叛军已经得到了那些驻扎在伊朗的英国人的支持?”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了,”维克托说道,“而且,我怀疑这支叛军很可能早在库尔斯克会战进行的时候,甚至是更早一些时候,就已经与英国人或者是他们的代理人建立了联系。叛军从拉吉奇转移到巴库,应该不是因为受到了围剿的压力,而是为了更靠近边境地区,以顺利获取各种武器、物资援助。”
斯大林同志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认可你的意见,是的,这是一种可能性,也是唯一的一种可能性。”
这么说着,他将目光转到维克托的脸上,又补充道:“不过,可能性毕竟只是可能性,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向英国人提出抗议,并要求他们在某些问题上做出让步。所以,维克托,我们需要证据,更多的证据。”
“我去安排,”维克托明白他的意思,所谓的证据,不一定是真实的,只要它看上去是真的就够了。
泼脏水嘛,那脏水里不一定要有毒,只要能把人搞臭就行了。
第256章 身不由己
“考虑到稍后将在德黑兰召开的国际会议,我更希望你能够亲自去一趟,”斯大林同志说道,“我不相信下面那些人的能力,而且,总是有些人会想着偷奸耍滑。”
说到这儿,他的身子往前倾,一只手按在茶几上,加重语气说道:“是的,维克托,你需要亲自一趟,把那边的工作抓在手里,我们不能允许英国人和美国人在伊朗继续扩张势力,那对联盟的安全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我明白了,斯大林同志,”在这个问题上,维克托没有拒绝的借口,他点点头,说道,“不过,在前往伊朗之前,我需要得到国防人民委员部的支持,至少在某些关键的时候,我希望能够得到驻军的支援。”
斯大林同志认可他的这个想法,说道:“稍后我会在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可以考虑给你在总政治部挂一个职务,等你从伊朗回来之后,再把它免掉。”
“那我应该什么时候动身?”维克托想了想,接着又问道。
“你可以先休息几天,等……”斯大林同志扭过头,朝办公桌的方向看了一眼,估计他是想看看办公桌上放着的台历,但在这个位置,现在是看不到台历的。
“登上三天吧,”重新回过头来,他说道,“三天之后你再过去,我想,到时候总政治部的职务问题也应该可以解决了。”
“那这三天里,我正好安排一下您的出行安全保卫工作,”维克托趁机将话题转到他这次出巡的主要任务上,“这次前往高加索巡视,发现了一些问题,我也需要在委员部做一些部署。”
“哦,什么问题?”斯大林同志皱眉问道。
维克托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用完了的小记录本,掀到自己需要找的那一页,说道:“这次巡视,我从莫斯科出发,乘坐火车一路南下,总计耗时十九天……”
按照记录本上做的记录,维克托将过去半个多月的巡视情况,简单的做了一下介绍,并阐述了他在一些特殊地区,准备采取的相应安全保障策略。
尽管他已经是简要的说了,但前前后后仍旧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也不能怨维克托啰嗦,他毕竟是做了实实在在的工作,既然做了工作,总是要让领导了解到的,否则的话,那力气不是都用到了黑灯影里?
另外,他的巡视工作,毕竟与斯大林同志的出行安全密切相关,因此,斯大林同志本人也非常的关注,他不说的到位一点,恐怕斯大林同志还会认为他的工作做得不够细致呢。
就在维克托汇报巡视工作期间,波斯克列贝舍夫来了两次,每次都是在门口谈谈头,虽然他什么都没说,维克托也知道,外面的人都在等着斯大林同志出去参加庆典呢。
不过,斯大林同志显然对外面有人等着他这件事,并不怎么在意,他听汇报听的很仔细,在维克托讲述完毕之后,他甚至还挑出几个问题详细的问了问,直到莫洛托夫与伏罗希洛夫两人亲自来了办公室,他才结束了提问。
“那,斯大林同志,如果您的这些方案没有意见的话,明天我就在委员部召开会议,将相关的具体工作安排下去,”既然莫洛托夫与伏罗希洛夫都来了,维克托也不好继续在沙发上坐着,他在斯大林同志起身的时候,试探着问道。
“可以,”斯大林同志认可的点点头,说道,“会后记得将会议记录送过来。”
“是!”维克托应了一声,将拿在手里的军帽扣在头顶,朝着斯大林同志行了个礼,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斯大林同志叫住他,却不跟他说话,而是扭头对波斯克列贝舍夫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代表,也要参加今天的庆典活动,你给他安排一个位置。”
他这番话说出口,不仅仅是维克托愣住了,波斯克列贝舍夫也明显是愣住了,不过,这位大秘同志的情绪调整很快,他迅速反应过来,说道:“以维克托同志的级别,可以让他站在阿列克谢?因诺肯季耶维奇同志,与谢尔盖?马特维耶维奇同志中间,一同作为对库尔斯克战役做出特殊贡献的将领,参加今天的庆典活动。”
阿列克谢?因诺肯季耶维奇指的是安东诺夫,目前担任着总参谋部第一副总参谋长的职务,而谢尔盖?马特维耶维奇则是指的什捷缅科,他现在担任着总参谋部作战部部长的职务。
库尔斯克会战的作战方案,是由3月份才开始接手总参谋部作战部第一副部长职务的什捷缅科,亲自制定的,在此之前,斯大林同志并不信任他,因此,总参作战部提交的作战方案一共有三份,分别由包括什捷缅科在内的三名作战部副部长提交。
按照当时斯大林同志的想法,应该是谁的方案获得通过,谁就能接手安东诺夫的职务,出任作战部部长。
什捷缅科的方案在七天内就制定完成,是第一个提交上去的,而斯大林同志在过目之后,直接就采纳了这份作战方案,剩余两份方案他都没看。
由此,什捷缅科获得了斯大林同志的信任,并在一个月后,正式接替安东诺夫,出任总参谋部作战部部长一职。
说实话,维克托并不认为自己现在有资格参加这场庆典,刚才进楼的时候,他粗略的看了一下,今天出席庆典的,一共只有四位政治局委员,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还有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以及莫洛托夫。之后就是包括马林科夫在内的组织委员以及人在莫斯科的书记处书记、中央委员等等。
再有,就是包括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安东诺夫、什捷缅科等人在内的军方将领,其它的,像谢罗夫、贝利亚在内的人,都没有出现,如此一来,台上哪有他的位置啊?
不过,既然斯大林同志下达了让他出席庆典的命令,他总不能扭头走人的,只能跟在斯大林同志的身后,一同下楼。
对于这个参与庆典,登上列宁墓的机会,维克托并不怎么喜欢,因为他的资格不够,硬凑上去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至少很容易引来别人的嫉妒,并与某些莫名其妙的人产生矛盾。
不用往远里说,就单单说谢罗夫同志,他现在跟随着斯大林同志出席庆典,上了列宁墓,那么谢罗夫同志回头会怎么想?更何况前面还有一个参加德黑兰会议的事情,有这些因素参杂其中,谢罗夫同志会不会认为他已经挑战到了自己的地位?
这些问题都不好说。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还不能找谢罗夫同志去解释,否则的话,对方不管有没有这种想法,都会认为他已经有了挑战的打算,只能越描越黑。
所以说,人一旦走上了仕途,真的就是身不由己了,这与职位的高低无关。
从楼里走出来,斯大林同志并没有与等候在楼前的众人打招呼,他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径直朝救世主塔楼的方向走去,看样子,他是打算从救世主塔楼的宫门出去,然后折向北行,去往列宁墓。
维克托跟着波斯克列贝舍夫,走到安东诺夫与什捷缅科身边,波斯克列贝舍夫与两人小声的交谈了两句,便将维克托塞到了两人中间,这将是他登上列宁墓之后所站的位置。
维克托猜测着,等到上了列宁墓之后,斯大林同志与伏罗希洛夫、莫洛托夫、加里宁以及华西列夫斯基、朱可夫等人,肯定是要站在第一排的,也就是最靠近观礼台外沿的位置。
至于第二排,则是包括马林科夫、米高扬以及组织局委员、中央委员们。
至于维克托自己,则应该是站在第三排,观礼台上的这个位置,等同于鸡肋,因为站在红场上,根本就看不到这个位置上站了什么人,最多也就是露出半张脸。
当然,这个排位也不是给那些站在红场上的人看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排序没有意义。真正关心这个排序的人,也不需要到观礼台上去看,他们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称,谁都轻重都能称量的出来。
跟在一群人的最后方,步行不过三四分钟,就走到了救世主塔楼下的宫门口,维克托藏着心事,也没注意周边的环境,直到他听到震天动地般的呐喊声,才陡然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斯大林同志万岁!”
“乌拉……”
当斯大林同志穿着白色海军制服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的那一瞬间,红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这声音将高音喇叭中播放的乐曲声都压住了。
仅仅从这欢呼声中就能听出来,此时的聚集在红场上的人们有多么的狂热。
维克托在人群后方抬头看过去,只看到漫天的红旗在来回挥舞,欢呼的声浪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席卷而来。
第257章 野心
在潮水般的欢呼声中,斯大林同志面带微笑的朝着人群轻轻挥手,他的动作得到了更高声浪的回报,诸如“斯大林同志万岁”、“领袖万岁”这样的口号声,更是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在最大限度上转移国内矛盾,那无疑就是战争,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在最大限度上提高一个国家的凝聚力,那无疑就是对外战争。
在二十年代的后五年时间里,斯大林同志在苏联政坛上还不能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而在整个三十年代的时间里,他虽然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在政治上打倒了旧权威,树立了新权威,但在全联盟范围内,他的个人威信还没有最终树立起来。
而现如今,看看聚集在红场上的这些人,看看他们脸上狂热的表情,看看那些高高树立在空中的巨幅斯大林同志画像,任谁都知道,斯大林同志的形象正在被神化,或许,这也正是他迫切想要的。
跟在人群中,维克托走出救世主塔楼下的宫门,在喧天的欢呼声中,跟在安东诺夫同志的身后,穿过专门由内卫人员控制的通道,一路走到列宁墓的侧面,踩着阶梯登上观礼台。
正如维克托此前猜测的那样,在观礼台上,他的位置处于第三排靠左的地方,因为有护栏和前方的人墙遮挡,从他所站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古姆百货商店那一侧的广场,只能看到军事博物馆那一侧。
就维克托所知,那一侧原本并不属于红场,在二十多年前,那边隔着一些建筑,还有一个瓦西列夫斯基广场,直到斯大林同志接替列宁同志之后,那边的一些建筑被拆除掉,才将瓦西列夫斯基广场并入红场,从而形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尽管视野受限,但维克托还是可以看到半个红场上的盛况,那密密匝匝的人群,万千张陌生但却同样狂热的面孔,喧嚣鼎沸的欢呼声,都会令人有一种莫名的激动,不,准确的说,是亢奋。
在这一刻,维克托感受到了一种东西——权力,没错,在他看来,此时云集在红场上的这些狂热的人们,就是克里姆林宫中那栋不起眼的小白楼所辐射出来的权力,至少是权力的最直观体现。
隔着一道人墙,那位穿着白色海军制服,正朝着人群轻轻摆手的人,他的身上汇聚了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可以决定这个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命运。
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高音喇叭中传出斯大林同志讲话的声音,但此时的维克托根本没去听领袖在说什么,他都脑子里纠缠着一大堆的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要站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像是一场时装秀上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看看前面的家伙是谁,嗯,戴着个小圆眼镜,嘴里叼了烟斗,留着大背头,看上去与斯大林同志是一样的造型。
哦,原来是德米特里?扎哈罗维奇?曼努伊尔斯基这个老家伙,1904年入党的老党员了,十二大期间就获选为中央委员,资历很老。
不过,这老家伙也就只有资历老这一点优势了,他的政治背景可不怎么干净,过去曾经加入过由波格丹诺夫组织的“召回派”,在被列宁同志批判之后,又加入了所谓的“区联派”,在孟什维克与布尔什维克之间摇摆不定,是托洛茨基的忠实追随者,真不明白这样的家伙怎么能活到现在,而且还站到了自己的前面。
老东西的旁边是谁?一脸陶醉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沉迷于斯大林同志的演讲,但这份演讲真的有那么精彩吗?以至于需要他做出一副高潮般的表情。
原来是马屁精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斯科沃佐夫,现任的哈萨克斯坦第一书记。这家伙有什么本事?他最合适去做的工作,应该是某处集体农庄的会计,而不是堂堂一个加盟共和国的第一书记,他的能力支撑不起这样的职务,否则的话,怎么会有什么事情都要去咨询副手。
哎,那个藏在人堆里,却长的像僵尸一样的家伙是谁?啊,原来是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涅斯梅亚诺夫,听说这家伙上个月刚刚入选为苏联科学院的院士。
嘿,一个研究肥料的家伙,竟然也是中央委员,这世道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一个玩大粪的家伙不去厕所里待着,竟然跑来人五人六的玩政治,早晚把自己玩成大粪。
维克托站在人群最后方,冷眼一个个的瞧过去,别的不敢说,至少前面一排里,绝大部分人都让他感觉想吐槽,只觉得这些人除了资历之外,没有什么资格排在自己前面。
或许,自己应该站得更靠前一些,离那些欢呼声更近一点。
斯大林同志的演讲时间并不长,连十分钟都不到便结束了,随后,从斯大林同志开始,众人从左侧的阶梯离开观礼台,步行返回克里姆林宫。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刚刚从宫门出来时的心态,与现在走入宫门时的心态,已经有了些许的不同,在他的意识里,多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自打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维克托的心态似乎始终在发生着变化。
最初的那段岁月里,他只想活着,只想躲开那些即将到来的危险,尽可能远离边境,远离战争,是他唯一的诉求。
随后,在这个目标实现之后,他开始谋求职务上的晋升,他开始希望自己能够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些,获得更多的成功。为此,他一直在努力工作,并将前世记忆中那些宝贵的信息变现。
只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谋求的也只是仕途上的晋升,在政治上,他缺乏明确的目标,甚至可以说,他对自己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所享有的职务很满意,没有想过自己应该谋求更多的东西,更不要说如何去谋求了。
换句话说,维克托对自己的人生目标其实是迷茫的,并没有准确的定位。
但是现如今,当他跟在那些大人物们的身后,又一次返回克里姆林宫的时候,他心中萌发的那份野心,令他隐约中抓到了些东西,他觉得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主席这个位子,似乎不应该是他仕途的终点,而应该只是一道阶梯。
他应该踩着这道阶梯迈上去,看看更高的地方是一副什么样的风景。
他觉得,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后人在翻看他的个人信息时,看到的不应该仅仅是“特务头子”这种介绍,而应该加上诸如苏联政治家、国务活动家,甚至是苏联党和国家的领导人这类头衔。
野心这种东西,就是一柄双刃剑,控制不好的话,就会害人害己,而若是控制好了,则会成为一种催人奋进的动力。
维克托潜意识中萌发的这份野心,显然是不是能够受他控制还不好说,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为了今天的庆典,斯大林同志还专门在克里姆林宫安排了宴会,专门用来招待今天参加庆典活动的人们。不过,维克托找了个借口,推掉了随后的宴会,步行离开克里姆林宫,去找兀自在红场入口处等着他的瓦连卡。
找到了之前停车的地方,维克托上车,叮嘱瓦连卡直接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他要第一时间与谢罗夫同志等人协商一下,将明天的会议安排一下。
经过这次对高加索地区的巡视,接下来的安全保障工作还有很多细节性的东西需要安排,另外,对于组建委员部所属军事单位的建立问题,也需要得到谢罗夫同志的认可。
斯大林同志希望他能够亲自前往伊朗,主持在那边的部分工作,并且还给了一个限期。维克托考虑着,这趟去伊朗至少要在那边停留近两个月,因此,这边的很多工作都需要做出稳妥的安排,而这也需要时间。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此前,他与邱丽娜两人鬼混的事情,竟然被人捅到了斯大林同志那里,这件事给维克托提了个醒,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始终有那么一双甚至是几双眼睛在盯着他,所以,他做什么事都必须更加的谨慎才行。
从高加索赶回来,连家门都不进,直接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安排工作,如果这种情况反映到斯大林同志那里,显然更能说明他的工作积极性有多高。
至于说那个告密者,维克托有很多可怀疑的目标,比如说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那些家伙们,再比如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潜在竞争者,当然,或许怀疑的目标中,还应该加上谢罗夫、菲京以及艾廷戈——没错,他现在与谢罗夫三人的关系都很不错,但这种不错只是大家表现出来的,人心隔肚皮,在这份友好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谁都说不准。
或许就连维克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与谢罗夫等人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而且这份裂痕随着他野心滋长,正在迅速扩大。
第258章 库尔恰托夫研究所
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后脑上,隔着湿漉漉的头发,维克托似乎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金属冰冷的触感,隐约中,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枪口在微微颤动。
竭尽全力的扭过头,他想要看清楚站在身后的到底是什么人,但在扭过头去的那一瞬间,却只能看到一个戴着大檐帽模糊身影,对方的脸藏在帽檐遮蔽出来的阴影中,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楚。
耳畔传来隐约的破风声,随即,便是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脸颊上,将他扭过去的头生生打开,维克托感觉到自己遭受了重击,脑子有片刻的晕眩,却是感觉不到疼痛。
等到晕眩的感觉消退,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清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椭圆形的大桌子边上,桌面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各种各样的美食摆放的满满腾腾的,诡异的,在靠近他面前的桌边上,竟然还有一个点燃了蜡烛的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的奶油上有一行黑字,不知道为什么,维克托似乎很想看清楚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他用力眨着眼睛,又使劲甩了甩头,终于看清楚了那一行字写的是什么:“祝,维克托同志忌日快乐!”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光线开始变的光怪陆离,影影绰绰间,右手边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留着金发的猥琐男人,他左手叉右手刀,正在切着盘子里的一块牛排,嘴里还很是嚣张的说着:“要想打赢这场战争很容易,我的目标是,让美国再次伟大!”
几乎就在同时,左手边的座位上也出现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海军制服,嘴里叼着一个烟斗,用一种充满威严的语气,表情严肃的说道:“柏林并不是我们驻足的最终目的地,我们的目标应该是星辰大海。”
“维克托,维克托?!”
耳边传来女人近乎妖媚的低唤,维克托身子一颤,陡然从梦中惊醒。
刚刚睁开眼,眼前的视线还有些模糊,或许是睡眠不足的缘故,眼球微微有些发涨,眼角处还透着淡淡的酸涩。
揉揉眼睛,维克托终于看清了似乎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是邱丽娜,她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疑惑。
“是不是做梦啦?”看到他睁开眼,邱丽娜伸手抚摸着他的额头,小声问道。
“怎么啦?”维克托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在说梦话,我们也听不出你说的什么,”另一边,瓦莲京娜探头过来,笑眯眯的说道,“感觉你挺激动的,不会是做噩梦吧?”
维克托搓了搓脸,苦笑了一声,他也不说上那是什么梦,算不上噩梦,只是有些荒诞。
“几点啦?”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维克托随口问道。
“还不到七点,”瓦莲京娜侧过身,将床头准备好的一杯水替他端过来,说道,“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维克托将水杯接过来,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将杯子交还给瓦莲京娜,这才说道:“不睡啦,今天马林科夫同志要去委员部视察,我不能迟到。”
“要洗个澡吗?”邱丽娜柔声问道。
“嗯,去给我放水吧,”维克托点点头,示意瓦莲京娜将床头柜上的香烟递给他。
看着穿了一身黑色丝质内衣的邱丽娜翻身下床,妖娆的走向浴室,维克托点上一支香烟,将身边的瓦莲京娜揽进怀里,皱眉思索着之前那段梦境。
曾几何时,维克托以为前世的一切都已经离自己非常遥远了,有些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但事实是,终归还是有些东西隐藏在了脑海最深处,时不时的,还会给他来个沉渣泛起。
“水放好了,亲爱的,”一支烟即将抽完的时候,邱丽娜从浴室里探头出来,招呼道。
维克托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将手中的烟头交给瓦莲京娜,赤着双脚去了浴室。
待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一躬腰,将邱丽娜整个人横抱起来,在这女人的一声惊呼中,抱着她进了浴室。
不知道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反正维克托认为自己之所以好色,总是喜欢在各个不同的女人之间纠缠,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的工作压力很大,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外情报局就是一个充斥着阴谋诡计的地方,这里所接触到的所有工作内容,几乎都是在放大人性的阴暗面,所以,在精神方面的压力也很大。
人不能长期在高强度的精神和工作压力下生活,总是需要有一个渠道来宣泄压抑情绪的,而维克托不想做刽子手式的变态,也无法沉迷于窥密的自我兴奋中,所以,他就选择了一种大多数男人都会采用的减压方式。
这是一种罪过吗?至少维克托认为不是,而且,斯大林同志显然也没有要求他在这方面收敛一些,只是强调不能耽误工作罢了。
进行了一番晨练,又痛快的洗了个澡,当维克托离开小黄楼的时候,时间还不到八点钟。
随着雨季过去,莫斯科晴天的天气变的多了起来,也是因为进入了盛夏的缘故,尽管还只是一道早,可气温已经显得有些高了,而且闷热异常。
之前维克托对瓦莲京娜说过,今天马林科夫要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去视察,这话说的半真半假,马林科夫同志的确是要去视察,不过却不是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总部,而是要到休金诺区的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去视察。
在确定了研发核武器项目之后,根据国防人民委员部专门下发的相关命令,由苏联科学院与对外情报局、人民委员会下属的“特别委员会”牵头,联盟先后成立了若干个与核项目相关的研究院所,而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研究所就设立在休金诺区的胜利广场,为了体现对这项工作以及这个研究所的重视,斯大林同志亲自作出指示,专门将休金诺区的胜利广场,改名为“库尔恰托夫广场”,研究所就是库尔恰托夫广场1号。
当然,马林科夫同志到库尔恰托夫研究所视察,并不是朝着那里的核技术研发去的,而是去观摩“abc计算机”的第一次试运行,看看这玩意的效果到底如何。
在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伦敦情报局先后向莫斯科提交了六份与核技术研发相关的数据和资料,包括主持“特别委员会”工作的负责人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些由间谍们获取的数据、资料,对联盟核技术的研发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包括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的负责人,伊格尔?瓦西里耶维奇?库尔恰托夫本人也承认,“电钢炉”工厂之所以能够取得目前的成绩,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对外情报局提供的珍贵情报。
“电钢炉”工厂是隶属于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的一家工厂,目前,这家工厂已经完成了将铀氧化物加工为纯金属铀的提炼工作,并且正在莫斯科郊外建立一个名为“f1”的铀反应堆。
这项工作有望于年底之前完成,而等到这项工作完成了,下一步,就是要用浇筑的金属铀,装配铀石墨试验发应堆,对于联盟来说,这绝对属于核技术研发上的突破性进展,是一个里程碑。
日前,负责弹药人民委员部工作的人民委员,同时也是特别委员会委员的鲍里斯?利沃维奇?万尼科夫上将同志,在听到“abc计算机”已经运抵莫斯科之后,了解了一下它的功用,随即便提议将这台计算机“借”给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因为这个研究所的计算工作同样非常庞大。
于是,还没来及组装起来的计算机,便被挪到了库尔恰托夫研究所。
在计算机被挪用的时候,维克托还在高加索地区巡视,虽然他知道这件事,但却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起来,万尼科夫同志还是比较有水平的,他好歹也是鲍曼高等技术学校的毕业生,在军方的技术型将领中,属于那种具备真才实学的人。
但问题是,隔行如隔山,他不知道计算其实是分很多种的,“abc计算机”用作弹道计算是很有效的,但用来做别的就不行了,这玩意即便是搬到库尔恰托夫研究所里去,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这样也好,今天科学院那边有很多院士、通讯院士都将到场,再加上马林科夫同志也会过去,到时候,就让事实给万尼科夫同志上一课,告诉他为什么外行永远都不能跳出来指挥内行。
不要怀疑,尽管如今联盟的整体氛围还是积极向上的,但类似万尼科夫同志这样,喜欢以外行的身份指挥内行的人,还真是有不少,首先一点,国防人民委员部各个委员的“轮值”制度就很不靠谱,如果不是自己的资格不够,维克托还真想给斯大林同志打一份报告,请他取消掉这种不合时宜的制度。
第259章 矛盾
作为莫斯科西北部的一个区,休金诺其实是一个镇,它在1918年才设立了行政区,是一个中央直辖的特别行政区。
尽管这个镇就在莫斯科环线的边上,但相比起莫斯科市区来说,依旧显得过于荒凉,这主要是因为谢尔巴科夫同志作为莫斯科市委书记期间,将主要的市政规划都放在了莫斯科的南部和西部,对东部以及北部地区投入较少的缘故。
另外,休金诺区也应该算是工业比较集中的一个地区,在这里,汇聚了十几家的大型工业企业,而“电钢炉”工厂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一家原来主要生产钢材的企业,但是在核研发项目上马之后,这家工厂就做了转型。
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就设立在工厂原来的一个车间内,说实话,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但对于包括库尔恰托夫在内的一干研究人员来说,即便是面对这样的艰苦条件,他们也能甘之如饴。
这其中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里的条件虽然艰苦,但在研究工作上所需要的一切,不管是人力还是物资,却都是非常充足的,尽管万尼科夫同志有点官僚,还喜欢外行指挥内行,但有一点不能否认的是,他对研究所的工作真的非常支持,任何条件,只要是研究人员提出来了,他都会想尽办法去解决。
也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性格,才会在“abc计算机”这件事上插手,或许是因为他自己认为,又或者是因为有人向他提出过,计算机这种东西可能会对简化运算有帮助,所以他便把手伸过来,将这台维克托通过对外情报局搞到手计算机拿了过去。
因为企业的性质变了,从事的工作与核项目研发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因此,“电钢炉”工厂目前成为了政治保卫局严格布控的单位,无关人员别说是进入工厂了,就连靠近都不行,整个库尔恰托夫广场连同附近的两条街道,都被封锁了,没有特殊的通行证,根本过不去哨卡。
维克托的车拐入广场的时候,那栋三层的大楼前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楼前的四名持枪警卫挺身而立,腰杆挺得笔直,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马林科夫同志应该已经先一步到了。
瓦连卡直接把车停到楼前,又飞快的下车替维克托打开车门,等着他从车内钻出来,才小声说道:“马林科夫同志已经到了,我看到了他的司机。”
维克托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径直迈步朝大楼入口走去。
这个研究所维克托之前已经来过几次了,还算是熟悉,按照之前得到的汇报,被万尼科夫安排人弄过来的计算机,应该是在地下室里组装,而这栋楼的地下室入口并不在大楼的前厅,而是在一楼走廊的最东侧。
也不需要别人领着,维克托自己穿过大楼的前厅,径直进了走廊。
才拐过走廊的转角,就看到走廊的尽头处站着几个人,他远远就认出来,这几个人中就有穿着灰色中山装的马林科夫,而在他身边那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便是库尔恰托夫研究所以及“电钢炉”工厂的“特别委员会”负责人,万尼科夫。
而剩余两个人中,站在马林科夫左侧的那个,就是库尔恰托夫本人。至于那个站在他右侧看上去挺精神的年轻人,维克托也认识,是提出了“枪式”原子弹结构理论的格奥尔基?尼古拉耶维奇?弗廖罗夫。
在如今苏联科学院被列入核项目研究的核心专家组内,弗廖罗夫是最年轻的一个,这个在核物理研究方面极具天赋的年轻人,上个月才刚刚年满三十岁,但却已经被提名为苏联科学院的通讯院士了。
不过,据维克托的了解,弗廖罗夫与库尔恰托夫之间的矛盾很深,以至于深到即便是走个对面,都只会必须怒目而视的程度。
弗廖罗夫提出“枪式”原子弹结构理论的时候,人还在列宁格勒,那时候的列宁格勒正好处在德军围困的最艰难时期,因为是非战斗人员,弗廖罗夫和他的老母亲,每天只能得到极少量的食物。
当时,险些饿死的弗廖罗夫就给库尔恰托夫写了一份信,希望对方能够将他调到莫斯科去,以逃脱被活生生饿死的命运。
结果,这封信写出去根本没有得到库尔恰托夫的回应,于是,他又将自己研究出来的,在“枪式”原子弹方面的理论,邮寄给了库尔恰托夫,但后者依旧没有理会他。
迫于无奈的弗廖罗夫又开始给负责国防人民委员部科技部门工作的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卡夫塔诺夫写信,阐述了他对西方主要国家在核武器研发上的一些看法,同时,又将他的“枪式”原子弹理论讲述了一番。
幸运的是,卡夫塔诺夫还是比较看重他的,于是就将他的信转给了斯大林同志,随后,斯大林同志亲自作出批示,将弗廖罗夫从列宁格勒调到了莫斯科。
当弗廖罗夫接到调令的时候,已经是去年的四月份了,而他的老母亲已经在一个月前生生饿死了。
且不管库尔恰托夫为什么没有在弗廖罗夫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但至少在后者看来,他母亲的死与库尔恰托夫的冷漠脱不了干系,而两人之间的矛盾也由此而来。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这些从事科研工作的专家们人品如何,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问题,核武器研发项目需要的是这些人学识以及聪明才智,而不是他们高尚的道德情操。
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几个人,等到走近的时候,维克托率先朝马林科夫同志伸出手,笑道:“非常抱歉,马林科夫同志,我来的有点晚了。”
“我们也是刚到,”马林科夫同志和蔼的笑着,说道,“技术人员还在做着组装工作,听说组装的工序有点复杂,而且,这个设备的耗电量似乎也很大,不知道这里电力输送设备是不是能够支撑的起来。”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搭腔,转过头来,又与万尼科夫等人逐一握手。
等到与在场的众人逐一握手问候之后,维克托才重新转向马林科夫同志,说道:“是这样的,马林科夫同志,我之前提交的报告中已经专门阐述过,这套专门从美国弄回来的计算机,是用来从事线性方程式解析的,其他门类的计算并不适用。”
说到这儿,他瞟了一旁的万尼科夫一眼,又接着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库尔恰托夫与弗廖罗夫两位同志应该更有发言权,毕竟计算机是一种设备,并不是一个人,它只能理解科学性的数据,而不可能听得懂行政性的命令。这就像我们只能要求挖土机去铲土,而不能要求它去割麦子一样。”
话说完,他又转向万尼科夫,问道:“你说呢,万尼科夫将军同志?”
说实话,在这件事上,维克托的心里是存有怨气的,毕竟“abc计算机”是在他的要求下,由对外情报局搞回来的,这是对外情报局的一项功绩,在经过科学技术审查委员会的评估之后,是要报功的。
结果,瓦尼科夫横插一缸子把东西拿走了,万一他汇报说好用也就罢了,可若是汇报说没用,那不是给维克托惹麻烦吗?
尽管万尼科夫是上将,不过维克托可不会怵他,说到底,他那个上将也只是技术兵种里的上将,至于说弹药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特别委员会委员的职务,也吓不住维克托,毕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级别,要比弹药人民委员部高出一级。
最重要的是,维克托在这件事上占着理呢,他不会得以不饶人,但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否则的话,下次别人往他负责的圈子里伸手,只会伸的更加肆无忌惮。
万尼科夫显然也了解了“abc计算机”的真正性能,知道这东西他抢过来也没用,而这个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的东西,对计算中心那边却非常的重要。
说白了,就是他抢资源抢错了,抢了一个乌龙球,别说现在维克托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即便是说了,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因此,面对维克托明显带着几分挖苦的提问,万尼科夫也只是干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维克托同志说的没错,”万尼科夫不说话,马林科夫同志倒是开口了,他笑道,“涉及到科学技术领域内的工作,总是要以科学的态度来面对的,想当然的观念要不得。”
像是很随意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他随即岔开话题,接着说道:“之前,我已经咨询过科学院的几位专家,他们都对这个设备非常感兴趣,所以,我的意见是,这种设备直接投入运用的话,似乎有些可惜,最好的办法,还是组建一个相关的研究小组,对这项技术进行深入的研究。”
话说完,他又看了看维克托,问道:“维克托同志,你认为这个提议怎么样?”
第260章 “臭味”相投
马林科夫同志的这项提议,显然是计划推动组建一个专门搞计算机技术研发的部门,且不说他的这个提议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在维克托看来,这个想法是很有见地的。
作为一名重生者,前世的经历已经明确告诉了维克托,在几十年,甚至是十几年之后,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对与一个国家来说将会变得何等重要。
在未来的中国,芯片技术的落后,是整个国家在科技层面上受制于西方的主要原因之一,而芯片技术实际上就可以看作是计算机技术发展的一个分支。
如今,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在联盟已经有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从个人的角度来考虑,他当然希望战后的苏联,能够在某些主要的科学技术领域,保持着对美国的优势。
核武技术、火箭技术、计算机技术、航空航天等等,在这诸多的领域,联盟都应该有超前的发展计划。
联盟与美国在体制上有着太多的不同,在美国,技术的演进实际上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私人资本的推动,这是一个优势,同时也是一个劣势。按照这种科技演进的推动方式,很多需要大资金投入,同时,利润回报周期比较长的项目,就很难得到及时的推动。
而苏联因为体制的缘故,在科学技术的演进上,主要是依靠国家的力量来推动,按照苏联目前的工作方式,一般就是计划委员会在制订五年的时候,将某些重点领域技术研发工作纳入国家计划,然后由相关的部门拨付资金,从科学院抽调相应的科研专家,集中力量搞技术突破。
与美国的模式相比,苏联的这种方式有优点,同时也免不了有缺点。
优点是,在国家动员的层面上,各种受到重视的科技研发工作,都能够得到充足的资源支撑,不管是人员还是物资,亦或是资金,都不是问题,这就是所为的集中力量办大事。
缺点是,由于国家对新兴科技的认识需要时间,所以,各种科技研发上的立项工作,往往存在滞后性,至少对新兴科技的嗅觉没有私人企业那么灵敏。
作为一名有了野心的对外情报局负责人,维克托当然希望联盟能够在各种不同门类的科技领域,投入更多的精力,因为只有那样,对外情报局的工作成绩才更容易凸显出来。
而且,还是那句话,有着前世的记忆,使得他在这方面有着常人难及的特别优势,他知道未来有哪门技术会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甚至知道相关的技术研发机构是什么。
以一种未雨绸缪的方式,提前做间谍网络的布局,当然要比没头没脑的瞎碰,或是事到临头再临时抱佛脚要具备更多的优势,更高的效率。
说句老实话,在如今联盟的领导层中,真正对科技工作感兴趣,或者说是愿意在这方面投入更多精力的人,似乎就只有眼前这位马林科夫同志了,从这一点上说,维克托觉得自己与他倒是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
“我支持您的意见,”在经过了短暂的犹豫之后,维克托迎着马林科夫同志的目光,点头说道,“我认为,计算机作为一种全新的技术,它的作用应该不仅仅局限于简单的逻辑计算,甚至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单纯的数据计算,它的应用领域应该更加的广泛。所以,将计算机技术作为一个重点攻关的科研项目,是非常有必要的。”
听了他这一番话,一旁的弗廖罗夫与库尔恰托夫都显得有些惊讶,尽管维克托这番话说的很宽泛,体现不出什么专业性的东西来,但他能对计算机技术如此重视,本身就足够难能可贵了。
无须讳言,在类似库尔恰托夫他们这样的科学家们眼里,维克托这样的情报头子只能算作是官僚,既然是官僚,又怎么会对科学技术方面的问题有太多的了解?当然,除非是专门做了这方面的工作。
而现如今呢,维克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能够对计算机这种全新的技术给予这么高的重视,至少说明他是在这方面做了一定工作的,而能在科学技术的问题上投入一定精力的官僚,本身就很少见了。
马林科夫同志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实际上他对维克托的观感一直都很不错,尽管这个人很年轻,但是在工作上一直都表现的很出色。
作为目前主要负责科技情报鉴定工作的领导人,马林科夫同志在过去一段时间里,频频约见科学院的各方面专家,并就维克托所提交的那些情报工作清单,咨询过相关方面专家的意见。
包括青霉素制药在内的各个情报获取项目,都得到了专家们的一致认可,不仅如此,专家们甚至对对外情报局方面能够对这些领域的前沿技术给予重视,表示非常的不可思议,因为在有些领域的研究项目上,他们也是通过那些国际上发表的论文才了解到的,而对外情报局方面竟然能重视到这些研究,难不成那些搞情报工作的人,也开始广泛搜集各领域的前沿论文了?
如果说仅仅是将这些不同领域的科技研究项目列入了情报清单,那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对外情报局方面很快就展开了部署,而且拿出了一部分成果,比如说青霉素的提纯以及工业化生产技术,再比如说计算机的样机获取工作。
在马林科夫同志的印象中,过去的对外情报局可没有这么高效,当然,视野也没有这么宽泛,这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是在维克托出任对外情报局负责人之后产生的。
人与人之间都是这样,在缺乏接触和了解的情况下,谁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而仅仅凭借着包括年龄、外貌等特征去评判一个人的话,总是难免会出现错漏的。
马林科夫同志对维克托的了解就是这样,过去,他并不怎么重视维克托这个人,只是认为他太年轻,同时,在所负责的工作上,也占了太大的分量。
而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之后,他对维克托的观感便深入了许多,他是真的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面对维克托的答复,马林科夫同志点点头,接下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要设立一个专门搞计算技术研发的部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尽管马林科夫同志现在是书记处书记、组织委员,甚至有确定的消息证明,本月月底,他便会正式加入政治局,成为政治局委员之一,但类似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真的要去推动这件事的话,难度肯定不会太大。
几个人正在走廊尽头说着话,一名面容消瘦、穿着工作服的中年人,从地下室的阶梯处走上来。
中年人戴着一副破了半边镜片的圆框眼睛,浑身是汗,他走上阶梯,站到众人面前的时候,表情非常的局促。
“怎么样了?”库尔恰托夫率先开口问道。
“遇到些问题,”中年人的汗水都顺着眼镜框往下滴,他忐忑不安的说道,“我们已经完成了组装,不过在尝试试运行的时候,遇到了电压不足的问题,为了避免部件被融坏,我们只能把试运行的工作暂停下来。”
果然还是在电力上出了问题。
维克托知道abc计算机有多大,数千个晶体管弄在一块,光是机柜就挡住了几乎半面墙,一个晶体管就是一个电阻,运行起来的时候,它怎么可能不吃电?
美国人为什么没有对这台计算机给与太高的重视?不就是因为它的耗电量太大嘛,就因为它超高的耗电量,设计者阿塔纳索夫才会认为它不实用,所以连个专利都没有申请。
但马林科夫同志的思路显然是正确的,这东西不能仅仅用当下的耗能来评估,这是一种技术,它的宝贵之处在于,这种设备的出现,为人类打开了一扇门,它的结构原理是不存在问题的,现在,苏联的科学人员所要做的,就是在这台机器的基础上,最技术的更新和延展,最终弄出更实用,科技含量更高,应用领域更广泛的设备。
面对中年人提出来的问题,马林科夫同志皱了皱眉,他扭头看了看万尼科夫,说道:“做一下工作上的调整吧,另外定一个时间,我再过来看看。”
万尼科夫没敢多说什么,别看马林科夫比他的岁数小,可在对方的面前,他还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维克托同志,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马林科夫同志又扭过头,对维克托说道。
“暂时应该没有了,”维克托想了想说道,其实,他今天还有个工作会要去参加,不过,既然马林科夫同志问他,显然就是有事情,他只能把工作会延期。
“那正好,”果然,马林科夫同志紧接着说道,“我这里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找你谈,主要是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第261章 清算委员会(1)
人和动物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有一种领地的意识,对于马林科夫来说,对外情报局从国外弄回来的各种东西,凡是涉及到科技领域的,不管是军用还是民用,不管有没有鉴定其重要性,都应该归由他来负责。
不要以为万尼科夫将计算机弄到实验室来这件事,只有维克托一个人会觉得不满,至少马林科夫同志也是心存不满的,否则的话,他今天也不会专门跑这一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的维克托与马林科夫同志之间,是存在着一定利益关联的,维克托所领导的对外情报局能够做出更多的成绩,也就等于马林科夫同志做出了成绩,维克托这边掉了链子,马林科夫同志的脸上也会无光。
所以,在万尼科夫面前,马林科夫同志自然会表现的与维克托更加亲近一些。
从研究所的大楼内走出来的时候,维克托还以为之前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话,只是为了在万尼科夫面前做个姿态,表现他与自己更加的亲近,至于说所谓的“有些事情要咨询”,不过就是一种借口罢了。
因此,当对方邀请他同乘一辆车的时候,维克托还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马林科夫同志还真的有事情要找他。
马林科夫同志目前是斯大林同志最为信任的一名幕僚,按照当下的说法,斯大林同志最信任四个人:日丹诺夫、莫洛托夫、马林科夫与朱可夫。
这是四个“夫”,而在四个人中,日丹诺夫是斯大林同志的亲戚,也是他的追随者;莫洛托夫则是斯大林同志的亲密战友;朱可夫是军方强人,斯大林同志需要用这位将军来对付德国人。
不过,这三个人与斯大林同志在感情上却并不亲近,就像日丹诺夫与莫洛托夫,他们对外说是斯大林同志的亲密战友,实际上更像是政治上合作者。
这两人在联盟的政坛中,都拥有各自一定的地位,斯大林同志需要他们的配合,才能牢牢巩固其在联盟权力核心中的地位。
至于朱可夫,说实话,斯大林同志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并不喜欢他,不仅是不喜欢他,甚至还对他有些反感。现如今斯大林同志对这位将军的信任,只是因为迫不得已,因为在苏军系统中,还真找不到哪个人能够直接顶替他。
而马林科夫同志就不一样了,他与斯大林同志之间是有感情的,且真正是那种上下级之间的感情,这种感情不好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马林科夫同志是“自己人”。
看看马林科夫同志乘坐的车子,吉斯115,斯大林汽车制造厂所生产的吉斯110防弹版车型,全联盟内现在一共三辆,其中两辆属于斯大林同志本人,长期存放在克里姆林宫的军械库,只有在斯大林同志出行的时候,才会开动一辆。
至于第三辆,就是马林科夫同志现在的座驾,斯大林同志亲自批给他的。
这车采用了6.0的八缸发动机,最大马力一百四十,整车全重7.5吨,车身采用了八毫米的防弹装甲,底盘的装甲厚度可以有效抵御地雷的冲击。
另外,车内的空间不仅宽敞,而且布置相当的奢华,车厢内的驾驶室与后面的空间是隔开的,且隔音效果非常好。后座的座椅是沙发式的设计,车底还铺了地毯,不仅舒适度很高,而且还显得特别尊贵。
最重要的是,车内不仅有可折叠的写字台和阅读灯,还有从美国弄来的车载电台,随时可以与外界取得联系。
在维克托看来,这样的车如果给他配上一辆的话,不仅可以尝试一下车震……当然,这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了车载电台,他在工作上将会便利的多。
可惜的是,如今联盟国内这种微型的车载电台非常稀缺,又是战争时期,他是没资格搞一台过来装到车上的。
跟着马林科夫同志坐进车里,维克托坐在他的对面,当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马林科夫同志才说道:“如今,前线的形势一片大好,就像美国人在报纸上刊登的那样,我们在一场库尔斯克会战中,打断了德国人的脊梁,接下来战争的走向将会越来越明朗。”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从车厢壁上拉开一个小门,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维克托,这才接着说道:“如今,总参谋部正在制定收复乌克兰的作战计划,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同志们认为,在明年夏季的攻势中,我们应该可以对德国本土发动进攻。”
维克托将文件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文件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志,甚至连个字母都没有,很显然,这并不是正式的文件,应该只是一个草案或是会议记录之类的东西。
“考虑到战争后续的一系列问题,国防人民委员部准备设立一个专门的委员会,负责在战后对德国人以及德国人帮凶,那些罪恶的仆从国,展开一些必要的清算。”马林科夫同志接着说道,“清算的内容包括:对一些战犯、首恶分子、叛徒、人民公敌的通缉和抓捕;对法西斯匪帮及其帮凶的财产实施收缴;对德国及其仆从国的资产进行没收处理等等。”
维克托一边听着马林科夫同志的介绍,一边将文件翻开,浏览着其中的内容。
正如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这是前天的会议上,由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一个建议,经过国防人民委员部众多委员们的临时谈论,最终形成了统一意见。
这个将会临时成立的委员会,暂定就是由马林科夫同志担任主席,而委员会将从工业部门、农业部门、科研部门、金融部门乃至于文艺部门中,抽调一干人员加入。
委员会成立的目的,对外宣称是为了清算法西斯战争罪犯及其同谋,实际上,其作用就是对占领区实施掠夺,不管是法西斯德国还是其仆从国,都将成为掠夺的目标。
至于掠夺的对象,包括了工业设施、工业产品、农业设施、农业产品、科研设备、银行金库乃至于艺术品等等等等,委员会要做的,就是将在过去两年中,对苏联实施侵略,并对联盟造成伤害的国家清洗一遍,用掠夺来物资密布联盟在战争中所蒙受的巨大损失。
“目前,委员会的机构还没有正式组建,”马林科夫同志继续说道,“考虑到战争结束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国防人民委员部方面,有些委员认为这件事还不用着急。但我个人的看法是,尽管结束战争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有些准备性的工作应该提前做起来,尤其是那些没收和征缴的工作,必须有目的性的进行,而不能随机去处理。你认为呢,维克托同志?”
维克托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抬头看着对方,说道:“我认同您的看法,马林科夫同志,而且,我认为在这个委员会的工作内容里,应该加上对德国及相关仆从国一系列科研人员的搜捕工作。”
“嗯,谈谈你的看法,”马林科夫同志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说道。
“在这两年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过程中,我有一点认识,那就是相比起我们,德国法西斯不管是在军事领域,还是在工业技术,甚至是材料科学以及化学等方面,都有其先进性,”维克托说道,“我们要搞好联盟的科学技术研究工作,不能一切都依靠自己去做,那样不仅耗时,而且也会造成资源上的浪费。所以,我们在对德国人进行清算的时候,不能只看到那些设备和财产,更应该关注相应的人才。”
语气顿了顿,他强调道:“我甚至认为,人才作为一种财富,要比那些冷冰冰的设备和财产更有价值。”
随后,维克托又举了两个例子,比如说德国人在核武器研发方面的人才,又比如他们在导弹技术方面的人才。
“我认为,这个新组建的委员会,在战争结束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至少应该做好一项工作,那就是与科学院的专家们合作,列出一份清单来,”举过例子之后,维克托接着说道,“这份清单中,不仅仅要包括相关企业和设施的基本情况,还应该包括相关科研领域内的重要人员名单。”
迎着马林科夫同志的目光,他重点说道:“我甚至认为,对外情报局应该从现在开始,便将相应的工作做起来。”
“就像您说的,库尔斯克会战打断了德国法西斯的脊梁,”虚了一口气,维克托说道,“希特勒及其帮凶的日子不会太长了,这一点,美国人能够看的出来,英国人能够看的出来,我们能够看的出来,德国的某些人肯定也能看的出来。”
“可以预见,在这种情况下,那些稍有眼光的德国人,都会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的,”维克托说道,“而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得可贵的机会。”
第262章 清算委员会(2)
“必须承认,在过去两年的战争里,德军的气焰非常嚣张,尽管他们在莫斯科城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但在德国国内,因为舆论的封锁以及有意识的引导,德国人对他们能够获胜这一点,还是抱有信心的。”维克托将文件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按在上面,按照自己的思路接着说道,“但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溃败,尤其是这次库尔斯克会战的惨败,令戈培尔的谎言不攻自破。根据驻柏林情报部门提供的最新情报,目前,德国国防军在库尔斯克的溃败已经在柏林传开了,柏林的居民出现了恐慌,与此同时,社会党的党徒也在加紧活动,还有那些天主教的教徒们,也正变的越来越不安分。”
对面,马林科夫同志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的点点头,算是给了维克托一个回应。
作为联盟的高级领导人,马林科夫对德国的一些情况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尽管希特勒及其纳粹党在德国的统治根深蒂固,但在另一个方面,也不是没有人在反对他,相反,反对他的势力在最近两年越来越壮大,而德国社会党和德国共产党就是其中的两支反对力量。
其实,相比起德国共产党来,德国社会党的势力要更大一些,那些潜伏起来的社会党党员,在过去几年里深入基层,在德国的底层民众间扩大影响力,组建基层组织网络,搞的也算有声有色。
另外,由于纳粹党在德国国内镇压宗教,将大批天主教的神职人员投进集中营,因此,在德国国内,天主教的神职人员,一直以来都是一股很强大的反纳粹势力。
“考虑到形势上的这一变化,我认为对外情报局在德国境内应该可以开展更多的工作了,”维克托接着说道,“比如说,我们可以与那些做出了一定成就的科学工作者建立联系,做他们的工作,争取让他们战争结束后前来苏联。过去,要想做这项工作可能还会有太多的阻力,但我觉得现在条件已经成熟了。”
马林科夫同志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我知道对外情报局驻柏林情报站非常重要,你提出的这项建议,会不会给我们在柏林的潜伏同志带来危险?如果无法确定风险性的话,我想委员部的委员同志是不会认可的。”
他所说的委员部当然不指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而是国防人民委员部。
其实,那个所谓的“委员同志不会认可”,不如直接说是斯大林同志不会认可。
现如今,准确的说,是自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掌握了德国人的密电码之后,柏林情报站的重要性就迅速体现出来了,过去几个月里,这个情报站源源不断的向莫斯科传递了大量的绝密情报,从而也使得斯大林同志对这个情报站高度重视。
斯大林同志对柏林情报站的重视达到了什么程度?整个柏林情报站的主要潜伏人员一共有三十二个,斯大林同志能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叫上来。而对外情报局方面对柏林情报站下达的每一道指令,斯大林同志都需要亲自过目。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维克托的提议会对柏林情报站构成哪怕一丝丝风险,也不可能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可,说白了,就是斯大林同志对柏林情报站现在的工作已经很满意了,他需要的是将这种状况维持下去,而不是采取什么更加激进的措施。
“我的想法是,这方面的工作可以与柏林情报站割裂开,建立另一条线来组织相关的工作,”维克托当然知道他的提议不可能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可,因此便说道,“我们可以在清算委员会之下,成立一个新的潜伏机构,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工作,而这个潜伏机构与对外情报局驻柏林情报站之间,不建立任何直接联系。”
这样的提议,令马林科夫同志有些犹豫。
另起炉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相关的提议报上去之后,将来就需要有人对这个部门的工作负责,如果这个部门能够顺利组建,并且在德国做出成绩,那么自然什么都好说。
可是反过来,若是这个部门不仅没有取得什么显著的成绩,反倒在潜伏过程中损失惨重的话,那么这个责任就不好担了。
维克托能明白马林科夫同志的顾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现如今斯大林同志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奔七十岁的人了,哪怕是身边有专门的医务人员整天盯着,谁又能保证他还可以活多少年?
另外,斯大林同志的身上还有很多不利于健康的习惯,比如说抽烟,再比如说酗酒、熬夜等等等等,尤其是熬夜,他几乎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不管医生怎么劝,都改变不了。
尽管斯大林同志的健康状况是绝密信息,他的专用医生半点都不敢向外透露,但维克托猜测,他至少会有些很多心血管方面的毛病,这是不可避免的。
考虑到斯大林同志的健康状况问题,目前联盟的首要任务,当然是确定他的接班人,而在目前有资格获得这一地位的人中,可选项还是很多的,马林科夫同志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对于马林科夫同志这样的人来说,他们在最近这几年里,首要的任务当然是做出更多的成绩,赢得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更多人的支持,而工作上的任何一个失误,都有可能会授人以柄,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被人拿出来作为攻击他们的道具。
由此,在很多事情上,也由不得马林科夫同志不谨慎。
想到这一点,维克托越发觉得自己与马林科夫同志有很多的共同语言了。
“我可以把这条意见加入到委员会的工作序列中去,”沉默了良久,马林科夫同志最终还是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眼睛盯着维克托,笑道:“有没有兴趣在委员会担任一个职务,维克托?”
这次,马林科夫同志在称呼上做了些简化,他将“同志”这个后缀给去掉了,直接称呼了维克托的名字,考虑到语境,这显然是一种亲近的表示,并不是不尊重。
维克托同样也有些犹豫,毫无疑问,马林科夫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等同于一种拉拢,尽管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改组之后,两人在工作关系上已经有了联系,但那种联系是比较脆弱的,因为马林科夫同志所负责的部门,只是对对外情报局所获取的情报做一种价值上的评估,而对对外情报局本身,并没有领导的权力。
但是这一次,如果这个旨在清算战败国的委员会成立之后,维克托若是在其中担任一个职务的话,那么就是直接归属马林科夫同志领导了,其意义完全不同。
现在,维克托面临一个很艰难的选择,他要再次选择站个队。
过去,维克托与包括谢罗夫同志在内的一干人,算是属于同一个阵营的,在他与梁娜交往这件事上,实际上也是由这个小集体内的人在推动。
但是在这个小集体内,维克托只能算是外围,没错,他就是外围,尽管他与谢罗夫同志关系密切,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维克托很清楚谢罗夫同志是站在谁那一边的,其与赫鲁晓夫之间的关系虽然不显眼,但要想瞒过曾经全面主持对内、对外情报工作的维克托,却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如果维克托真正加入了这个小集团的话,那么至少赫鲁晓夫同志至少要有所表示,但现实是,迄今为止,他甚至都没有与赫鲁晓夫同志私下里会过面。
如果放在过去,维克托或许不会多想什么,但是,现在斯大林同志明显对他越来越重视,同时,那种莫名的野心,也令维克托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会想的更多一些。
维克托现在的想法是,作为小集团幕后到老板的赫鲁晓夫,之所以对他没有任何表示,要嘛是看不上他,对他的重视程度不够,要嘛就是人家认为依靠着谢罗夫,就能把他牢牢控制住。
嘿,不管是哪个原因,维克托都免不了会有所不满,所以,马林科夫同志的拉拢,对他来说,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不过,要该换山头,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后续可能会产生的影响,维克托也不能不慎重考虑。
“怎么,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吗?”见他长时间的沉默不语,马林科夫同志笑道,“如果是有这方面的顾虑,那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负担,维克托,你的能力是很多人都认可的。”
语气顿了顿,他说道:“下个月月中,中央政治局将会做出一些变动,我和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同志,将会增补为政治局委员。”
维克托疑惑的看向他,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说这种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第263章 拉拢
贝利亚与马林科夫两人,将会在最近增补中央政治局委员的事情,维克托之前是知道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宣传鼓动部门早就在为两人制造声势了。
“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政治局过半的委员同志们,都认为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同志应该全面主持国家安全工作,”马林科夫同志继续说道,“当然,人民委员会副人民委员的职务,也会为他保留着。”
嗯?!
维克托听出这番话里隐藏的意思了,“全面主持”与“直接领导”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在如今的苏联国家机构内,涉及到国家安全的部门可不仅仅是内务人民委员部,还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呢,而贝利亚既然要以政治局委员的身份,全面主持国家安全工作,那就意味着他将站在更高的一个点上,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都抓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显然就不能以“直接领导”的方式,担任着内务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了——也不是说不能,而应该是政治局内的过半委员,都不希望他这么做。
所以,马林科夫同志透露出来的信息,应该就是贝利亚将会被解除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职务。
尽管他将全面主持国家安全工作,看似是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都抓在手里了,但全面主持某项工作,并不意味着就真的能将这个“某项工作”牢牢地抓在手里。
就像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目前是由谢罗夫同志担任主席的,将来贝利亚同志开始主持国家安全工作之后,看似是成了谢罗夫同志的直接领导,但他却决定不了对谢罗夫同志的任免问题,因此,后者是不是听他的,还得两说。
不过,内务人民委员部就是另一种情况了,毕竟贝利亚在这个部门内的影响力根深蒂固,机构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是由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属于他的绝对亲信。
有这些人在下面撑着,再加上他在上面的影响力,接替他职务的人,即便不是他的亲信,也影响不了大局,相反,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这个职务上的继任者,则是会非常的难受。
“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继任者问题上,”马林科夫同志接着说道,“我与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同志做了一些沟通,在下一次的干部工作会议上,我们将会推荐谢罗夫同志去接手这方面的工作,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与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两位同志,原则上也赞同这项提议。”
他的这番话,令维克托大为吃惊,他刚刚还想到,有贝利亚负责国家安全方面的工作,不管是谁接替他去担任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日子都不会太好过,没想到紧接着,就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毋庸讳言,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贝利亚早就已经成为了政治局各位委员同志们忌惮的目标,甚至就连斯大林同志都对他存有疑虑。这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分家的最直接原因。
两部门分家这么长时间,贝利亚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维克托还以为他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了,可谁曾想,这位曾经联盟最大的特务头子,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他远远的兜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仅仅依靠猜测和想象,维克托就能将这件事背后的情况猜个八九不离十。
很显然,虽然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分家了,但政治局内的委员同志们,对仍旧掌握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贝利亚,还是不太放心。
所以,借着这次政治局委员的增补,他们将贝利亚推上了统管国家安全工作的岗位,并借此要求他将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职务让出来。
于是,贝利亚顺势提出继任者的推荐,他没有启用自己人,而是将一直都他不对付的谢罗夫推了出来,举荐他去担任新一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
在这个人选的推荐问题上,相信谁也提不出异议来,即便每个人都知道谢罗夫过去之后,很可能会被那些“贝利亚帮”的人架空,掌握不到什么实际的权力,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他们总不能要求将内务人民委员部再清洗一遍吧?那可就等于是彻底撕破脸了,搞政治的人绝不会那么直接。
妥协、退让,进三步退两步,这才是搞政治的人会做出的选择,而不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一切都摆到桌面上去争抢,那吃相就太难看了。
对于那些反对贝利亚的人来说,这一次能让贝利亚把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位置让出来,再将一个与他不对付的谢罗夫塞进去,就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至于说谢罗夫过去之后,能不能掌控住局面,能不能在那里打开一片天地,就要看他自己的能力了,毕竟谢罗夫不是他们的人。
看看马林科夫同志提到的那些人,这个方案是贝利亚提出来的,明确表示支持的,则是日丹诺夫与安德烈耶夫,斯大林同志即便不支持,肯定也是不反对。那么政治局委员中,就等于是已经有了四个人赞成。
如此一来,即便是剩余的人反对,也不一定有什么效果了,更何况在剩余的人中,伏罗希洛夫与加里宁都是没立场的那一类人,他们即便不赞成,恐怕也不会跳出来反对的。
因此,在这项任命上,只要斯大林同志不明确提出反对意见,那么就是板上钉钉的一件事了,谁也改变不了什么。
为什么说贝利亚远远兜了一圈,又杀回来了?很简单,如果谢罗夫不被调走,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事情,贝利亚是插不进手来的,但是现在,谢罗夫被调走了,去内务人民委员部担任人民委员职务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没了头儿了。
如此一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职务,就需要重新选一个人出来接任,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不管是谁,贝利亚都会有一票的发言权,而令维克托怦然心动的是,这个人很可能会是自己。
不是维克托自傲,而是从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偏重来说,对外情报局的地位绝对是超然的,毕竟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至少是在战争结束之前,这一个现实不会改变。
此前也说了,斯大林同志目前对柏林情报站非常重视,他需要保证这个情报站的绝对稳定运行,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由此延伸一下,也可以说,斯大林同志需要的,是对外情报局的绝对稳定。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对外情报局的工作在维克托的主持下一步步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局面,目前,情报局的大部分驻外情报站,几乎都是在维克托的领导下重组或是新建的。
对外情报局从上到下,不管是各个司处的负责人,还是各个情报站的负责人,维克托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其中的巨大部分人,甚至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至少在战争结束之前,斯大林同志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替代他的职务,关键一点是,对外情报局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不一样,内务人民委员部手里掌握着太多的暴力机构,该部门在联盟内部的影响力太大。而对外情报局就不一样了,其部门的大头在海外,即便是它发展的规模再大,对联盟内部的影响力也没多少,所以,斯大林同志会对贝利亚产生忌惮,却不会对维克托心存疑虑。
由此,如果谢罗夫被调走,为了保证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不出现波折,斯大林同志会属意什么人来接替谢罗夫的工作?毫无疑问,维克托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选项。
另外,维克托在政治站位上一向都是模糊的,他在工作上只对斯大林同志负责,与政治局的诸多委员们缺少密切联系,这样的人,斯大林同志用着也放心。
可以预见的是,维克托能不能出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职务,就要看政治局内是不是有人推动了,只要有人推动,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非常高。
马林科夫同志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现在是在拉拢维克托,而维克托的心里也明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林科夫与贝利亚应该是一路人。贝利亚借机将谢罗夫调走,就是为了给他腾地方的,同时,贝利亚也是要通过他,来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施加影响。
这样一来,贝利亚一方面能够继续牢牢掌控内务人民委员部,同时,又将一只手伸进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一手回马枪玩的纯属无比。
那么,对维克托来说,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对于维克托来说,这绝对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他的确是由谢罗夫提拔起来的,但如今的现实是,坐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职务上的谢罗夫,已经挡了他的路。
第264章 犹豫不决
入夜时分,瓦莲京娜的小黄楼内,二楼书房。
与维克托的书房不同,瓦莲京娜的书房根本算不上是书房,倒是更像一个琴房,里头放着几样乐器,一张大书桌也空空的,倒是有几本杂志放在桌面上。
此时,书桌上的台灯开着,赤裸着上身的维克托坐在书桌后面,双臂的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腮,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面前台灯的灯罩。
他的半张脸都隐藏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只有下巴和半片嘴唇显现在灯光下,这令他整张脸看上去有些阴鸷。
书房门口的方向传来兮兮索索的脚步声,很轻微,维克托没有听到,他的思绪现在有些混乱,主要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来人是瓦莲京娜,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内,是一盘子洗干净的葡萄。
看到维克托藏在灯影后的脸,瓦莲京娜脚下顿了顿,说实话,不管平时多么的亲热,在维克托情绪不好的时候,她总归是有些畏惧的。
不过,恰好在这个时候,维克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起脸来,朝她看了一眼。
瓦莲京娜自然不好再退出书房,她又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书桌上,看着维克托的脸,小声说道:“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维克托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没有考虑好。”
话说完,他将撑在桌上的双臂放下来,朝着瓦莲京娜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瓦莲京娜从书桌边绕过去,凑到他的身边,就着他搂过来的手臂,轻轻坐到他的大腿上。
维克托老实不客气的将她睡裙下摆撩起来,直接将一只手伸到她双腿之间,一边在那里肆无忌惮的摸索着,一边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
今天一整天,他都是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主要是上午马林科夫同志与他说的那些话,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到了现在,他都没能缓过神来。
维克托是真正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尽管他攀爬的速度有些快,但除了有谢罗夫同志的看重与提拔之外,他自己的能力也是至关重要的。
对于某一个个体来说,要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自然少不了一个赏识他,愿意提拔他的人存在。
不要说什么组织的看重,组织是个很微妙的存在,说白了,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针对某个特定的人,所谓的“组织的看重”、“组织的决定”,其实就是体现的组织中的某个人,或是某些人的意志。
维克托走到今天这一步,谢罗夫同志的提拔和重用,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这一点他必须承认。别说什么斯大林同志看重他,如果没有谢罗夫同志的提拔,他也很难进入斯大林同志的视线,甚至都没有机会表现自己。
但现如今的问题是,他的职务已经很高了,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的地位,仅次于谢罗夫同志,是第一副主席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很明显,谢罗夫同志不仅没办法再给他助力,反倒是成为了他继续上升的障碍。
对维克托来说,最好的局面是什么样的?毫无疑问,就是马林科夫与贝利亚正在运作的那种:将谢罗夫同志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调走,替他将委员部主席的位子腾出来。
当然,不要以为维克托现在的烦恼和犹豫,是因为不好意思背叛谢罗夫同志,那是不可能的,对于立志于走仕途,在向往权力的道路上拼搏的人来说,感恩这种情绪真的是累赘。
更何况,在维克托看来,他觊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也算不上是对谢罗夫同志的背叛,毕竟将他调走的决定并不是由他维克托做出的,哪怕他绝对的忠于谢罗夫,不去坐那个主席的位置,难道就能改变谢罗夫将要被调走的命运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另外,对于维克托来说,他也不认为自己欠了谢罗夫什么,对方的确是提拔了他,但他所做的工作,显然也对得起这份提拔了,他又不是个尸位素餐的窝囊废,在他所担任的每一个领导岗位上,都做出了不错的成绩,这就已经是一份回报了。
现在,维克托真正犹豫和顾虑的,是自己应不应该接受马林科夫同志,已经隐藏在幕后的贝利亚同志所递过来的橄榄枝,应不应该就此决定自己的政治站位,向这两位靠拢过去。
毫无疑问,任何一次政治上的站位都是冒险,甚至可以说是押上了前途和命运的豪赌。
维克托并不担心自己过去与贝利亚之间的矛盾,政治不是小孩儿过家家,彼此有矛盾就非得把对方的头打破。说到底,这种矛盾不过是基于政治利益而产生的,利益不和就有矛盾,而一旦利益相符,矛盾自然就消失了。
维克托担心的是,站到这两位一边的话,将来可能要倒霉。
前世的时候,他对苏联的历史的确了解不多,但却也知道贝利亚的下场是被枪毙了,而马林科夫则是作为一个政治斗争的失败者,彻底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他明知道前世的历史大势,却依旧选择站在两人那一边,似乎有些不太明智。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他真的想要接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那就等于是要在这个发展迅速的国家强力部门中挑大梁了,别看主席与副主席只差了一个字,但它们之间的差别却是太大了。
过去,维克托担任着委员部的副主席,他的前面有谢罗夫同志在顶着,即便是有政治风波,也不会直接吹到他的身上,所以,有没有后台并不重要。
但若是他成为了主席,前面可就没有人给他顶着了,他需要亲自与形形色色的部门、人去打交道,要自己应对来自方方面面的冷枪暗箭——类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部门一把手职务,怎么可能没有人觊觎?而能够稳稳当当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人支持?
看看谢罗夫同志,为什么他才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一年,随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功改组,他就迅速被调走了?说到底,还是站在他背后的人不够给力啊,眼睛整天盯着乌克兰的赫鲁晓夫同志,在斯大林同志面前的话语权,显然是抵不过马林科夫同志的。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如果不选择马林科夫与贝利亚这一对暗中组合的话,他又能选择谁?
日丹诺夫同志吗?别开玩笑了,日丹诺夫同志是个讲圈子的人,他瞧不起非列宁格勒系统出身的干部,作为斯大林同志的姻亲,他也瞧不上内务人民委员部亦或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在维克托有限的记忆中,这家伙似乎死的有点早,“洞房遇情敌,升迁死领导,”维克托可不想把自己弄的那么惨。
莫洛托夫同志吗?这个选择同样不靠谱。在维克托看来,莫洛托夫同志之所以能够得到斯大林同志的看重,一方面是因为两人是战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战前以及战争中,莫洛托夫所领导的外交人民委员会非常重要。
可一旦战争结束,联盟不需要来自英美盟国的援助了,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地位必然会大幅下跌,更何况莫洛托夫同志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相比起年轻了十多岁的马林科夫,他没有任何优势。
如此细数的话,在政治局内部,能够对马林科夫和贝利亚这对组合构成威胁的,似乎就没有别人了。
老资格的加里宁太老了,半截黄土都埋到眼眉了,即便是想折腾也没那份精力了;伏罗希洛夫、卡冈诺维奇正在迅速边缘化,斯大林同志瞧不上这两位小学都没毕业的大文盲了;安德烈耶夫性格软弱,整天只想着平安退下去,颐养天年,他自己都在朝着边缘化努力呢;米高扬与柯西金则是资历不足,而且斯大林同志是希望他们做些事情的,却是不希望他们往权力圈子里靠的太近。
那么,如今剩下的,就是马林科夫与贝利亚这个组合,对阵赫鲁晓夫以及同样将在下个月被增补进政治局的布尔加宁了,在维克托看来,至少就目前的局势来讲,马贝组合才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真不明白前世的斗争中,他们是怎么输掉的。
“要不要我去给你沏杯茶?”身边响起瓦莲京娜细声细气的声音。
维克托的思绪被打断,他扭过头去,看了看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人,说道:“不用啦,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
瓦莲京娜没有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小心的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或许真的没有必要想那么多。
看着瓦莲京娜的背影像是在书房门外,维克托将桌上那盘葡萄拽到自己面前,皱眉思索到。
自己的重生原本就是一个变数,或许,这个变数正在改变这个时空的历史进程呢。
第265章 裂痕
进入八月底的莫斯科,天气已经没有了盛夏时的那种酷热,尤其是在清晨的时候,十六七度的温度,甚至会给人一种微凉的感觉了。
还不到七点钟,被树影遮蔽的林荫路上,穿着一身黑色列宁装的维克托,缓步走在地面有些潮湿的公路上,脚下黑亮的皮鞋敲击着地面,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在他身后,穿着制服的索菲亚与瓦连卡远远跟着,既不会跟的太紧,又没有离的太远。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四名武装带上挂着手枪的政治保卫局士兵,他们是维克托的随身警卫。
尽管雨季已经过去,但是莫斯科的天气似乎已经不是很好,空气湿度很大,以至于虽然没有下雨,但道路上还是湿的,就连街道边的排椅也是湿漉漉的。
顺着林荫道,一路走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大楼前,维克托停下脚步,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瓦连卡。
看到他转身,并将目光投向自己,瓦连卡急忙快步跟上来。
“去把车开过来吧,”等瓦连卡走过来,维克托才说道。
“是,”瓦连卡点点头,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跑去。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索菲亚也跟着走过来,小声问道。
这会儿,维克托需要去红场,不是去见斯大林同志,而是到红场的军事博物馆参加一场葬礼,约瑟夫?罗季奥诺维奇?阿帕纳先科同志的葬礼。
这位曾经的远东沙皇,在整个远东地区无人敢于忤逆的军方强人,将在今天举行葬礼。
实际上,阿帕纳先科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阵亡了,他在库尔斯克会战进行过程中,被德军飞机投掷的炸弹炸成重伤,几乎可以算是当场便阵亡了。
这位倒霉的大将同志在远东辛苦了好几年,不仅吓阻了日本人进攻苏联的企图,还为西线的战场提供了海量的部队与装备,毫不客气的说,不管是莫斯科战役的胜利,还是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胜利,都与他的贡献息息相关,毕竟很多投入到这两场战役中的部队,都是由他所提供的。
不管是斯大林同志,还是国防人民委员部,都很清楚阿帕纳先科同志的卓越贡献,因此,当库尔斯克会战即将展开的时候,斯大林同志专门将他从远东召回来,让他去给瓦图京做副手,以便将来接替科涅夫,亲自指挥一个方面军在一线战场作战。
在这一点上,斯大林同志的意图是非常明确的,他希望阿帕纳先科能够拿到一部分军功,以便顺理成章的将他晋升为元帅。
斯大林同志认为瓦图京能够领会自己的意图,并且也应该可以配合他的意志,但是很显然,正极力想要表现自己,以扭转此前哈尔科夫战役中失败者形象的瓦图京同志,没有能够领会到斯大林同志的意图,他以为被调到沃罗涅日方面军担任副司令的阿帕纳先科是来取代自己的,于是,后者从上任那天起,双方的矛盾便直接尖锐化了。
瓦图京同志所负责的方面军统帅机构都在排挤阿帕纳先科,甚至连作战简报都不主动向后者提供,以至于很多有关军事部署的问题,阿帕纳先科都需要向下一级的作战集团军司令部去了解。
瓦图京同志不希望阿帕纳先科接手自己的指挥权,只想让他做个稻草人,而阿帕纳先科又想要有所作为,不希望被当做一个尸位素餐的摆设。于是,一个方面军的正副司令就闹起了分家,谁也不去凑活谁了。
斯大林同志了解到了沃罗涅日方面军所面临的的情况,先后两次出面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但效果并不显著。
斯大林同志又找到了华西列夫斯基和朱可夫,希望他们能出面协调一下沃罗涅日方面军指挥系统内的矛盾,但这两人给出的建议是,阿帕纳先科同志没有指挥诸兵种合成部队的经验,在库尔斯克会战这种意义重大的战役中,不应该让他担任一个重要方面军的副司令职务,更何况,他这个方面军副司令还与方面军司令员闹起了矛盾。
在这个时候,斯大林同志选择了退让,他将罗科索夫斯基召回了莫斯科,希望他能接受一个新的副司令员,然后再将阿帕纳先科派过去给他做副手。
在这个问题上,罗科索夫斯基选择了接受,并向斯大林同志表示,阿帕纳先科同志是为这场战争做出了重要贡献的,给他一个交代是有必要的。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阿帕纳先科同志的问题解决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到了一个新的,适合他的位置,并在今后的作战中,一步步跟上来,找到足够的存在感。
但上天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国防人民委员部新的任命文件尚未下达,阿帕纳先科同志就伤重不治,彻底的退休了。
维克托不知道斯大林同志对阿帕纳先科同志的阵亡是一种什么态度,他只知道在阿帕纳先科阵亡的消息传到莫斯科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还了两部新的电话机。
而且,自从那之后,即便是莫斯科举行库尔斯克会战胜利的庆典,斯大林同志也没有允许华西列夫斯基与瓦图京返回莫斯科,同样也是从那之后,斯大林同志在人前的时候,也从未用全名称呼过华西列夫斯基。再有,也是在阿帕纳先科阵亡之后,斯大林同志终于接受了华西列夫斯基的请辞,摘掉了他总参谋部部长的头衔,允许他留在前线直接指挥战斗了。
对于斯大林同志与总参谋部之间出现的裂痕,维克托不想做过多的评述,毕竟这里面的问题非常复杂。
在阿帕纳先科同志的问题上,以华西列夫斯基为首的总参人员,或许并不是单纯出于私利,更多的,他们可能还是不希望斯大林同志在军事问题上过多的插手。
在战争爆发初期,总参谋部的地位非常尴尬,因为斯大林同志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甚至就连部队的进攻与撤退这类问题,斯大林同志都要掌握主导权。
而随着莫斯科战役的结束,总参谋部才好不容易将主导权拿回来,斯大林同志似乎也由此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些问题,开始不再在军事问题上过多插手。
换句话说,今天这份局面得来的并不容易,总参谋部可能不会关心一个阿帕纳先科的问题,但是却担心这件事给斯大林同志造成误判,使他又开始固态萌生,又要对军事上的问题指手画脚。
而站在斯大林同志立场来看,这件事同样复杂,他的意志在军方得不到推行,阻力重重,这显然是一个很不好的迹象。他原本就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现在又遇到了这种事情,试想,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别的不好说,现在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在战争没有结束的时候,斯大林同志会选择忍让,他不太可能会采取什么过激的措施,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人物,他自然是拎得清轻重的。
可一旦战争结束了,总参谋部的地位不再那么重要了,不管是华西列夫斯基还是瓦图京,甚至包括朱可夫,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边缘化,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与阿帕纳先科同志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尽管当初去远东的时候,他与这个人打过一些交道,但来往却远远算不上密切。
不过,毕竟彼此间曾经打过交道呢,对方已经死了,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同事,他也有必要到葬礼上露个面的。
瓦连卡很快便将车开了过来,维克托先上了车,索菲亚则上了副驾驶座,车子开出去,直奔红场方向。
阿帕纳先科的葬礼是在莫斯科办,但是在葬礼结束之后,他的遗体将会送回斯塔夫罗波尔下葬,那是阿帕纳先科的家乡,以他的资历和地位,还不能被安葬在列宁墓的旁边,这也是很可悲的一件事。
车子行驶到红场,维克托下车的时候,就看到军事博物馆前已经聚满了人,其中绝大部分人都穿着军装,显然都是来自于军方的代表。
阿帕纳先科在远东地区任职的时候,着实得罪了不少人,但他得罪的人,大部分都是地方官员,而在军队中,他的人缘却是相当不错的,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瓦图京广受诟病的最主要原因。
说实话,维克托多少也有些搞不清楚瓦图京到底怎么想的,之前,这家伙在哈尔科夫战役中一败涂地,随后又将责任推到了友军的身上,导致戈利科夫坐了冷板凳。
这件事原本就已经让很多人对他不满,甚至是鄙视了,结果,这才半年,又闹出了这么一锅事。
可以预见的是,下次一旦他再遭遇战事不利的情况,不说别人,斯大林同志恐怕会第一个让他不痛快的。
红场上,维克托下了车,一边往手臂上戴着“黑箍”,一边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过去。
就在他离着人群还有二十几步远的时候,就看到列宁墓方向上,一行人正从转角处拐过来,当先一人赫然便是斯大林同志。
第266章 大公无私
说真心话,维克托都没想到斯大林同志会亲自来出席阿帕纳先科同志的葬礼,要知道,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苏军先后阵亡的将军简直不要太多,而斯大林同志亲自出席过葬礼的,却是一个都没有,阿帕纳先科同志的葬礼开了先例。
有消息说,在斯大林同志的心目中,阿帕纳先科拿到了与伏罗希洛夫同等的信任,如今看来,这样的说法并不准确,因为在维克托看来,斯大林同志不一定有兴趣出席伏罗希洛夫同志的葬礼。
心里带着几分胡思乱想,维克托放弃了继续朝人群行进的想法,他还了个方向,朝着斯大林同志一行人走过来的方向迎上去。
很快,维克托便迎上了斯大林同志一行人,因为没有穿军装的缘故,他也没有行军礼,只是默默地靠过去,想要加入到斯大林同志后面的队列里。
“维克托,”不过,还没等他混入后面的队伍里,斯大林同志已经停下脚步,扭头招呼他过去,“到我这边来。”
维克托赶忙快步走过去,站到落后斯大林同志半步远的地方。
“如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做出调整,你有没有信心把整个委员部的工作承担起来?”等维克托跟上去,斯大林同志连半点转圜都没有,劈头便问道。
他能这么直接的问,维克托却是不能太过直接的回答,因此,在犹豫片刻之后,他说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刚刚完成改组工作,一些基本的问题也只能算是得到了表面的解决,在这个时候,做出高层负责人的调整,并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这个建议真的很违心,但维克托却不能不说,因为他必须在斯大林同志面前做这样的表态,以证明他并没有太多的野心,一切工作都是为了国家利益。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他的意见,此后一直都没有再说什么。
维克托的心里那叫一个煎熬啊,他觉得斯大林同志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说话只说了一半,这个人事调动到底是搞啊还是不搞啊?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追悼会的会场,看到这一行人过来,原本围聚在会场上的人们,迅速让出一条通道。
斯大林同志率先走过去,朝着摆放了阿帕纳先科遗像的位置行注目礼,随后便转身走到一边,接过波斯克列贝舍夫递过去的烟斗,开始抽起烟来。
跟在斯大林同志之后行礼的,是莫洛托夫以及其他的政治局委员同志,随后才是来自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各位委员,再之后,维克托才找到机会上前。
给遗像行过礼之后,维克托也没有往阿帕纳先科的家人那边凑,他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一边伸手去口袋里摸烟,一边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维克托,斯大林同志请你过去,”就在这时,波斯克列贝舍夫走过来,在他身边小声说道。
维克托点点头,一声不吭,跟在他的身后朝斯大林同志所在的位置走过去,在他走过去的时候,尽管在场的所有人都表现的若无其事,似乎都把精力放在了追悼会上,但维克托依旧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上聚焦了太多的目光。
“稍后,拉夫连季、格奥尔吉还有尼古拉,都将增补为中央政治局委员,”等维克托走到身边,斯大林同志才转过身,他叼着烟斗,一边沿着来路往回走,一边说道,“考虑到一些现实的问题,拉夫连及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职位将会出现空缺,政治局内有些同志推荐了你,认为你无论是在工作经验上,还是从过往的表现来看,都应该能胜任这个职务。”
听了他的这番话,维克托只感觉脑子里一声炸响,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这剧本显然不太对啊,为什么是要将他调往内务人民委员部?难道就因为自己之前没有给予马林科夫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他们就直接放弃自己了?
这不合情理啊,作为政治家,怎么可能那么短视?自己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实际上就是一种答复了,在这一点上,马林科夫同志不可能意识不到啊?
因为这番话造成的刺激太大,维克托的魂都没了,甚至都没听到斯大林同志下面说了什么。
其实,不管是对于谢罗夫同志来说,还是对于维克托来说,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这个职务,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坑,除非主抓国家安全工作的贝利亚同志能够放权,允许他们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大规模调整人事问题,否则的话,即便失去了,也只是充当一个傀儡而已。
之前,之所以在马林科夫同志的招揽问题上没有坚定立场,维克托也是认为他在对外情报局中的工作很重要,斯大林同志不会允许别人在这个时候参与进去,搞出什么不确定的麻烦来。
但是现在,斯大林同志亲自出面与他谈这个问题,那说明什么?毫无疑问,说明他自认为的“不可或缺”,并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
维克托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斯大林同志停下了脚步,扭头皱眉看向自己。
一瞬间,维克托的背上就出了汗,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的慌乱落到斯大林同志的眼里,很可能就是个潜在的麻烦。
不敢再多想什么,维克托张嘴就想说话,结果,嘴巴张了张,才发现喉咙里干的厉害,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他急忙咳嗽一声,又咽了口唾沫,说道:“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在性质上存在一些不同,不过,我也有信心可以将相应的工作做好。”
维克托当然不想去内务人民委员部,王八蛋才想去呢,但是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他不敢提出反对的意见,否则的话,后果严重。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表现的愿意服从命令,做一块属于党的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但这种话说出来的容易,真要做起来却是太难了,所以,他多加了前面一段话。
原本,他还以为这番话说的足够到位了,可没想到,在听了他这番话之后,斯大林同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诧异的看着维克托,说道:“难道你认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现在的工作,比对外情报局的工作更加重要吗?还是说,你认为有什么人,可以完全接替你现在的工作,将对外情报局的事情做好,不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维克托眨眨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态太严重了,以至于刚才斯大林同志的话都没听完,便被整的蒙了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才斯大林同志应该还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表示了对这项提议的不看好,但他却提前走了神,以至于没有听到下面说的是什么。
“就目前来说,对外情报局的工作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到了这个份上,维克托也不可能再改口,他只能按照之前的说法,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但我认为谢罗夫同志不管是在……”
他的话才说到这儿,就被斯大林同志挥手打断了。
“我不否认谢罗夫同志的能力和才干,”斯大林同志说道,“但他的能力主要还是集中在统筹工作方面,而在对情报工作的开创性思路方面,以及在对情报的敏锐嗅觉方面,他还不如你。嗯,包括在具体工作的执行能力以及细节完善方面,他也都有些欠缺,所以,我不认为他能够很好地掌控对外情报局的工作。”
维克托暗自松了口气,在这一瞬间,他就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似乎都舒展开了,那种爽快,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所以,我的意见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可以交给谢罗夫同志,”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则交给你来主持。”
维克托的嘴唇张了张,说真心话,他很想第一时间对此表示赞同,然后说一大堆自己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领导信任之类的话,但理智告诉他,那样说是不对的。
“斯大林同志,如果您有这种想法的话,那么请允许我提一点要求,”想了想,维克托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说道。
“什么要求?”斯大林同志又一次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问道。
“就像您所说的,谢罗夫同志善于做好统筹工作,而这方面却恰恰是我的弱项,”维克托说道,“如果您要求我全面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那么我提议,应该在最短时间内,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完善起来,几位副主席同志应该尽快到位,以分担并监督我的工作,以此来避免出现某些不必要的错误。”
斯大林同志似乎对他提出的这个建议有些意外,两只有些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似乎是想看出他这番话是不是出自真心。
第267章 心跳
在当初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进行改组的时候,由中央书记处下发的指导性文件中,包含了委员部主席团的设立问题,并对主席团成员的人数,给出了指导性意见。
不过,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虽然说委员部的全体会议已经召开过,但随后因为各种事务繁杂,主席团的设立工作并没有能够按部就班的完成,即便是到了现在,整个委员也只有一名主席,两名第一副主席以及一名副主席。
维克托提出的这项意见,就是要加快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的构建工作,剩余的几名副主席,应该尽快到岗就任,并承担起相应的工作。
可以确定的是,一旦主席团正式组构完成,那么至少形势上的集体领导制就算是建立起来了,尽管委员部主席依旧是全面负责大局工作,但要想继续搞一言堂,显然也是不太容易的了,除非他能摆平整个主席团的所有成员。
现在,斯大林同志正在与维克托谈什么问题?谈的是让他接替谢罗夫同志,出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新一任主席职务,而他在这个时候,却提出要求将委员部主席团构建起来,那么一旦斯大林同志认可他的意见,并且由干部处直接调人加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剩余的副主席名额补齐,受影响最大的显然就是维克托他自己,他这就等于是自己要求领导给他头上戴个紧箍咒。
考虑到这些,难免会让斯大林同志感觉有些意外了。
不过,维克托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当然是有他个人想法的。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谢罗夫同志调任内务人民委员部,那么他与谢罗夫一脉的人,注定将会产生关系上的裂痕,说白了,就是他与菲京、艾廷戈之间的关系,将能像过去那般的默契。
为了避免将来受制于人,维克托必须调整一下委员部主席团内的平衡,考虑到这一点,将主席团成员补齐了,显然对他来说是比较有利的。
至于说新补充进来的人,是不是能与他站在一边,维克托倒不是很担心。
如今干部处的工作是由谁负责的?马林科夫同志,他在书记处负责组织、干部工作,既然维克托已经做好了选择站位的准备,那就索性站的更彻底一些。
后续补充进来的主席团成员究竟选谁,维克托决定于马林科夫同志商量着来,他不敢确定新来人的一定全都站在他这一边,但却能保证他们肯定不会站到菲京与艾廷戈那一边,这样就够了。
再有一点,维克托说这番话,也是为了在斯大林同志面前表个态,他需要让斯大林同志意识到一点,那就是他对把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没有野心,他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工作,而不是为了个人私利。
他只有在斯大林同志的眼睛里,树立起这样一种形象,才不会被斯大林同志所猜忌,并得到他的进一步看重。
不管斯大林同志的身体状况多么不好,也不管他与军方的那些人出现了怎样的矛盾,维克托都可以确定,在联盟,在莫斯科,依旧是斯大林同志说了算的,只要他还活着,就没有人能跳出来挑战他的权威。
所以,维克托可以选择向马林科夫、贝利亚的小团体靠拢,但却不能舍弃掉斯大林同志的支持,否则的话,他就是在自寻死路。
幸运的是,斯大林同志显然对他的这番话非常满意,在经过了短暂的诧异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你的这个提议是很公允的,我的意见是,在联盟的任何工作系统内,都应该尽可能的体现集体领导制原则,这是我们布尔什维克能够取得胜利并持续前进的最有利武器。”
先将维克托夸了两句,斯大林同志随后又说道:“不过,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存在其特殊性,如今又是关键时期,我认为,委员会的工作效率和稳定才是第一位的。我们不能让那些不能胜任相应工作的人,到那些关键性的重要岗位上去,所以,在主席团成员的任命问题上,你可以同干部处的领导同志,可以同格奥尔吉同志协商一下,我认为,干部处的意见可以作为辅助,你的意见才应该是放在第一位的。”
“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赶忙说道,“我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一直以来都在负责情报工作,对全局性的工作接触不多,所以,我建议干部处可以在谢罗夫同志调离之前,与他协商一下这个问题,我想,谢罗夫同志应该更清楚谁可以胜任主席团内的相关工作。”
“书记处给了谢罗夫同志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斯大林同志面带微笑的说道,“主席团的构建工作也没有完成,如此看来,他的心里应该是没有合适人选的,难道不是吗?”
尽管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斯大林同志的脸上带着微笑,但他的不满却是能够这番话里很直接的体现出来。
没错,按照书记处下达的指导性意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应该尽快组建一个主席团的,这个主席团成立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在保证最大独立性的同时,又不至于出现某个人自己说了算的局面。
换句话说,斯大林同志的意志,是不希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不会成为第二个内务人民委员部,谢罗夫同志不会成为第二个贝利亚。
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改组完成几个月了,这个主席团却是迟迟没有组建起来,斯大林同志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并不表示他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更不表示他对谢罗夫同志的工作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而当维克托提出那条建议的时候,一个对比就出来了:前者,是谢罗夫同志几个月里都没有考虑组建主席团的问题,后者,则是维克托还没有正式上任,就已经组建主席团的事情纳入了工作计划。
最重要的是,当斯大林同志明确表示,主席团人选的事情,以维克托的意见为主的时候,他却要将这个机会让出来,交由谢罗夫同志去同干部处协商。
这或许不是高风亮节,但在斯大林同志的心里,维克托这个年轻人绝对比谢罗夫同志更可靠,更知进退,更能领会上面的组织意图。
这样的同志如果不是好同志,还有什么人能够算得上是好同志?
“这……”维克托的表情满是犹豫,但心里却是高兴的很,这正是他所想要的结果。
在推荐由谢罗夫同志来决定主席团人选的时候,维克托就知道斯大林同志不可能会接受的。
谢罗夫同志被调去内务人民委员部担任人民委员,如果再让他来决定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的人选,那成什么了?如此一来,还要一个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贝利亚干什么?直接让谢罗夫同志上去不就完了吗?
要论埋雷的功夫,维克托似乎也不差与谁。
“好啦,年轻人做事,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斯大林同志看到了维克托脸上的犹豫,这个犹豫的表情,可以让人理解到很多东西。
此时的斯大林同志,当然不会认为维克托能力不足,他的犹豫肯定是有政治方面的顾虑,说不定就是谢罗夫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威权过重,使得维克托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很重要,但它却不是个法外之地,”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我的意见是,任何人在做任何工作的时候,都不能存在领地意识,不能搞小集团,如果出现这种状况,我们就应该打掉它、消灭它,而不是对它的存在保持缄默。”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你的工作成绩是值得肯定的,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支持你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如果你还有什么顾虑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两人绕过了列宁墓,走到克里姆林宫的宫门前时,斯大林同志才说道:“考虑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特殊性以及重要性,作为该委员部的主席,我认为可以增补一个中央委员的身份。”
听到这里,维克托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上涌。
实际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按照级别来说,其主席也应该具有一个中央委员的身份了,只是中央全会已经好多年没有开了,而且看样子,直到战争结束都不一定会再次召开。在中央全会没有召开的情况下,不经过投票增补一个中央委员,多多少少在程序上有些不合规。
但问题在于,合不合规这种事,不是按照条文来的,而是看有什么支持,什么人反对。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这件事由斯大林同志提出来,那么不合规的也能变成合规的。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真的需要这个身份,至于说增补的过程是不是合规,他才不在乎呢——联盟最年轻的中央委员,走合规程序增补为中央委员,哪个更重要?
第268章 喜悦
只要是个人,准确的说,只要是个生物,就总会有死亡的那一天,惟一的区别,就是有的人死的早,有的人死的晚。
维克托从不相信什么“有些人的重于泰山,有些人的死轻于鹅毛”那一套,在他看来,人死了就是死了,一切归零,这世上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毫无关联了,不管人们是赞颂他,还是诅咒他,他都不会知道了,因为在他咽下最后那口气的时候,他作为一个人的价值便消失了。
阿帕纳先科同志牺牲了,他的价值显然也就消失了,不管他的前途本来应该有多么远大,也不管斯大林同志如何的信任他,他都不在了,他甚至没有得到葬于红场的待遇。
尽管前来参加他追悼会的人不少,但可以预见的是,随着他的遗体被送回家乡安葬,或许要不了多久,他的形象就会在人们的脑海中渐渐模糊,至于他的墓碑,他的雕像,也只会成为妆点城市的一处景观,后人再次提到他时的那一声唏嘘,没有任何意义。
维克托没有前往火车站为阿帕纳先科同志的遗体送行,他和对方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密切,即便是强行去了,也不一定能收获什么好评,只会被人在身后评述说:虚伪。
从红场离开之后,维克托便直接回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大楼,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安稳稳的工作了一整天,即便是中午的午餐,都是在办公室里吃的。
对他来说,最近一段时间显然是很关键的,因此,他一点错都不能犯,免得被人拿来作为阻拦他升迁的口实。
一直到夕阳西下,办公室内的光线暗淡下去,几乎看不清文件上的字迹的时候,维克托才放下手中的钢笔,准备下班回家。
没有让瓦连卡准备车,维克托简单的收拾一下,起身离开办公室。
从办公室里出来,穿着一身制裙的索菲亚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维克托一同下楼,两人步行前往维克托在不远处的住所。
“委员部里这两天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直到进了小楼的正门,索菲亚在关上门之后,才说道。
“哦?”维克托将列宁装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口的衣架上,头也不回的哦了一声。
“有人说你与谢罗夫主席同志闹了些矛盾,”索菲也也将上装的外套脱掉,说道,“因此,你在委员部内被孤立了。”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在类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部门里,总是免不了会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当然,更多地还是嗅觉敏锐的人。
最近一段时间里,维克托与谢罗夫他们的往来明显少了,有很多不太正式的会议,在没有接到通知的情况下,他也会选择不去参加,这肯定会让那些整天关注这些事情的人察觉到。
其实在维克托自己看来,他的脸皮显然还是薄了一些,没办法在这种事情做到若无其事,但可以确定的是,谢罗夫应该也有属于自己的消息渠道,有些事情也不太可能瞒得过他,该知道的事情人家肯定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不过,维克托现在也不怎么在乎了,斯大林同志今天上午与他说的那些话,无疑给了他更大的信心,他敏感的察觉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斯大林同志对自己的信任,显然是超过了对谢罗夫同志的信任。
或许有人会说他是叛徒,背叛了谢罗夫同志,对不起谢罗夫同志对他的信任和提拔,但在维克托看来,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向往更多的权力,是每一个走在仕途上的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难道说他在面对这种机会的时候,还能保持一份礼让的姿态,说什么都不借机趴上去吗?那种幼稚的人是不可能走到他今天这一步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索菲亚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维克托的嘴巴严实的很,在从马林科夫同志那里获得一些消息之后,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哪怕是他最信任的人。
正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索菲亚才会显得如此忧心忡忡,要知道,尽管维克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主席,但以他现在的职务,如果真的得罪了谢罗夫,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谢罗夫或许没有权力免去他的职务,甚至都没有权力调整他的工作,但人家毕竟是委员部的主席,而剩余一名第一副主席、一名副主席,却绝对是他的人,这些人联合在一块,要想给维克托使个绊子什么的,还是非常容易的。
面对索菲亚提出的问题,维克托没有直接回答,他舒展双臂,一边做着扩胸的动作,一边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先将自己整个丢在沙发上,这才有些慵懒的说道:“来,到我这边坐。”
索菲亚疑惑的看看他,随即走过去,直接坐在他的身边。
“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一切,在最终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维克托欠起身子,把后脑勺枕在她的大腿上,一边抬手去抚摸她光洁的脸,一边说道。
“到底怎么啦?”索菲亚抓住他的手腕,却又将另一只手伸到他脖颈处,托着他的下巴,问道。
“谢罗夫同志可能要调走了,”维克托压着下巴,用嘴唇去亲吻她的手指,同时,说道。
“调走?”索菲亚一愣,说道,“委员部不是才刚刚完成改组几个月吗?他这个主席现在就要调走?”
她这番话才刚刚说完,似乎就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瞪大眼睛,语气急促的问道:“如果他调走了,那谁来接任委员部主席的职务?”
此刻,索菲亚的心里自然是有一份猜测的,嗯,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期盼,只是,这份猜测她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太可能,毕竟此刻躺在她怀里的这个男人太年轻了。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将后脑对着索菲亚的小腹,面朝外,重新躺好。
“你来接替谢罗夫出任委员部的主席?”索菲亚试探着问道。
“只能说是有这个可能性,”维克托偏着脸,用牙齿去咬索菲亚腿上的丝袜,嘴里则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早上的时候,在红场,斯大林同志就和你谈的这些?”索菲亚抑制住激动情绪,接着问道。
维克托重新扭过脸来,仰面与索菲亚对视着,说道:“差不多吧,不过,斯大林同志担心我掌控不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局面……”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顿住。
听他这么说,索菲亚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失望的表情,毫无疑问,如果斯大林同志不支持维克托上位的话,这项任命多半是通不过去的。
“所以,他决定增补我为中央委员,”维克托的脸上露出笑意,他接着说道,“这样,可以增强我在委员部说话的分量。”
索菲亚整个人呆住,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维克托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两片粉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半晌之后,才突然压抑的叫了一声,低头在维克托的脸上疯狂的胡乱亲吻。
说实话,上午斯大林同志对他说的那些话,此时真的不应该告诉索菲亚,因为那只是斯大林同志的一个想法,并没有最终敲定。别说是增补中央委员这种事,即便是让他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事情,在没有最终结果出来之前,维克托都不应该向任何人透露,那才是一个成熟政客的表现。
但维克托毕竟还年轻,即便是有着前世的经历摆在那儿,可他前世又没有遇到过眼下这样的机遇,所以,内心的亢奋刺激着他,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人来分享。
今天这一整天,他能在单位保持着冷静,表现得平平淡淡,而在下班之后,没有选择去找瓦莲京娜那两个女人,而是选择回住所,与索菲亚分享这份激动,已经是很理智了。
就在维克托与索菲亚两人陷入狂欢的时候,克里姆林宫内,斯大林同志办公室,莫洛托夫与加里宁两位同志,正在面临一个艰难的问题。
“约瑟夫,这不是之前已经确定好了的吗?”加里宁戴着他的圆框眼睛,有些愁眉苦脸的看着手里的文件,犹豫了好久之后,才为难地说道,“对于增补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为政治局委员的提议,已经在政治局的扩大会议上讨论过了,大家都没有异议……”
加里宁这老家伙,一直以来都用约瑟夫来称呼斯大林同志,这在政治局的委员中是个特例,他在用这种方式来表现他与斯大林同志的密切关系。
“讨论过了,还可以再讨论一次,”不等他将话说完,斯大林同志便直接打断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的个人意见是,布尔加宁同志,在政治上还不够成熟,他还需要更多的锻炼,我们也需要对他多观察上一段时间。”
第269章 意志
莫洛托夫沉默的坐在一旁,他也在考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之前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次准备将马林科夫、贝利亚以及布尔加宁增补为政治局委员,还有一个沃兹涅先斯基作为候补,继续考察。
但不过是几天的时间,斯大林同志就改了主意,他要将布尔加宁从增补名单中踢出去,留待观察,甚至连个候补的名头都不给了。
莫洛托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布尔加宁肯定有什么地方惹了斯大林同志的不快,而这便是斯大林同志释放出来的信号。
今天,斯大林同志将他与加里宁召唤过来,开诚布公的谈这个问题,其潜在的用意,显然是希望他们两个将这项决议提出来,以他们个人的名义来反对对布尔加宁的增补决定。
尽管加里宁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边缘化了,可他总归是政治局委员中资格最老的一个,而莫洛托夫则是名义上的二把手,反对布尔加宁入政治局的决议,的确是由他们提出来最合适。
由他们提出来,再由斯大林同志给与肯定,那么就不会遇到什么阻力,这是一定的。
不过……
算啦,斯大林同志的意志总是要得到体现和贯彻的,至于是什么原因,根本就不重要。
“对布尔加宁同志的确需要更多的考察,”沉默了良久,在看到斯大林同志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之后,莫洛托夫点头说道,“尤其是他的履历,并没有太多具备说服力的地方,我想,这次将他增补为政治局委员,下面的同志们可能也会有意见的。”
布尔加宁的任职履历的确没有太亮眼的地方,他做的工作比较杂,在安全部门工作过,也在经济部门工作过,还在总政治部任过职,现在更是跑到前线去了。
不过,同样的一句话,也要看怎么说了,当初卡冈诺维奇同志推动布尔加宁进入政治局的时候,说的就是布尔加宁同志履历丰富,在多个工作方面担任过领导职务。
现在,看这个问题的角度一变,优点顿时变成了缺点,估计布尔加宁同志都没地说理去。
对于莫洛托夫的说法,斯大林同志显然是给予了肯定,他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样的看法,米哈伊尔,你觉得呢?”
米哈伊尔就是指的加里宁,老头根本没什么立场,现在,斯大林同志既然做出了决定,也轮不到他来反对,除非他是舒坦的日子过够了,想要临到老了,再找点刺激。
“啊,当然,如果考虑到工作履历的话,布尔加宁同志的确还有些缺陷,”加里宁急忙表态,随后又一脸赞叹的说道,“约瑟夫,您的谨慎以及对干部同志们的高要求,依旧是……”
“既然决定了,那么就去做吧,”斯大林同志现在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他没心思听老家伙的吹捧,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尽快把你们的想法形成一份报告,交给同志们去讨论。”
话说完,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回到办公桌的后面,拿起了他的烟斗。
莫洛托夫与加里宁相继起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随即,波斯克列贝舍夫推门走进来。
他看到莫洛托夫两人几乎走到门边上,便急忙往一侧让了让,随即说道:“斯大林同志,安德烈耶夫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吧,”斯大林同志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说道。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离开,莫洛托夫显得有些心绪不宁,他搞不清楚斯大林同志释放出来的这个信号,到底是针对布尔加宁本人的,还是针对着卡冈诺维奇的,或许,这两个人都是他针对的目标?
………………………………
“铃铃……”
床头柜上的电话焦躁的吵闹起来。
靠坐在床头的维克托扭头朝电话看了看,略一迟疑,将手中拿着的文件放在腿上,伸手将电话听筒拿来过来。
索菲亚就躺在他旁边,听到他接电话,小心的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电话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她只看到维克托应了两声,最后又说了一句:“好的,我马上过去。”
“谁打来的电话?”看着他将电话挂上,索菲亚好奇的问道。
“是马林科夫同志,”维克托嘘口气,说道,“让我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现在?”索菲亚诧异的问道,“都已经快十点钟了。”
维克托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他将放在腿上的文件收起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翻身从床上下去,一边说道:“替我给瓦连卡打个电话,让他把车准备好。”
面对领导的召唤,自然是需要随叫随到的,别说还不到十点,若是按照斯大林同志的风格,凌晨两三点找人都是很正常的。
下床换了一身衣服,又喝了杯水,瓦连卡便开车赶到了,维克托出门的时候叮嘱了索菲亚一句,让她不用等着自己回来了。
坐车直奔莫斯科电影制片厂街,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室所在地——每次来这里维克托都禁不住吐槽,也不知道这位即将成为政治局委员的同志,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车子开到莫斯科电影制片厂街的后底,停在那种从外观上看毫不起眼的楼前,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特意朝楼上瞅了一眼。
整栋大楼,只有三五个窗户内还亮着灯光,这其中就包括了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室。
毕竟来过几次了,守在楼门口的警卫都认为维克托,因而没有检查他的证件,直接就让他上了楼。
依旧是正对着楼梯口的那个房间,房门依旧敞开着,灯光从门内投出来,铺洒在楼梯上。
维克托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看到办公室内,马林科夫同志正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什么东西,神情专注。
他走过去,伸手在房门上敲了敲。
“啊,维克托,进来进来,”马林科夫同志扭头看了看,见他站在门外,便笑着招呼道。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维克托走进门,微笑着问道。
“呵呵,是沃丽雅的毕业作品,”马林科夫同志将手中拿着的那份东西举起来,晃了晃,笑道。
“哦?”维克托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份建筑图,准确的说,是一份手绘的建筑线稿。
沃丽雅是马林科夫同志的大女儿,就维克托所知,她好像是学建筑设计的。
“这孩子,说是让我替她把把关,”马林科夫同志邀请他到沙发处就座,嘴里则是笑着说道,“可我哪儿懂得这些?”
维克托笑了笑,很自然的伸手将那份线稿接过来,一边看着,一边弯腰坐到沙发上。
“画这种线稿,一般就要求遵循三个原则,”坐到沙发上,维克托一边看着图,一边说道,“构图方面,要按照透视和比例原则;注重细节,遵循两点透视规律;还有就是诸如地面、门窗这些对象,在构图的线条上,要遵循透视的规律。”
“你还懂这些?”马林科夫同志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问道。
“啊,懂可谈不上,只是有些了解,”维克托将图纸递还回去,摇头笑道,这是谦虚地说法,这玩意他还真懂,当然,这也是前世接触到的。
马林科夫同志将图纸接过去,摇头笑笑,倒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有些事情需要确定一下,”给维克托倒了一杯水,马林科夫同志走回来,在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说道,“我准备推荐你担任清算委员会的副主席,主要负责相关情报方面的工作。这个问题之前我也同你协商过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维克托这次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直接表态道,“就我个人来讲,也很荣幸能够在清算委员会的工作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就像我上次建议的那样,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准备在近期就展开相关方面的工作。”
“非常好,”马林科夫同志笑着伸出手,说道,“维克托,我有信心,并且认为咱们之间的合作,将会非常愉快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问道:“听说今天早上你与斯大林同志有过一番深入的交谈?”
“是的,”维克托没有隐瞒,既然他决定加入马林科夫同志的小团体了,那么就应该表明自己的忠心。于是,他将自己与斯大林同志所谈过的内容,一丝不漏的陈述了一遍,甚至包括了他给谢罗夫同志上眼药的事情。
听完他的陈述,马林科夫同志目光闪烁,他稍稍迟疑了一下,说道:“维克托,你的表现非常好,尤其是在政治敏锐度方面,简直给了我一个惊喜。”
说到这儿,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伏过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你要知道,你的表现赢得了斯大林同志的好感,同时,也给我们的某些同志带来了麻烦。”
第270章 投诚
“某些同志?”
维克托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今天上午与斯大林同志的那番交谈,怎么又会为“某些同志”带来麻烦,而且听马林科夫同志的意思,这个某些同志显然不是指的谢罗夫,可若不是谢罗夫的话,他又能给谁制造麻烦?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马林科夫同志笑了笑,说道,“之前政治局扩大会议做出的决定,是增补我与贝利亚,还有布尔加宁三个人进入政治局,出任政治局委员。”
他嘴里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将原本大敞四开的房门关上,又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不过,斯大林同志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在三个小时前刚刚作出了新的决定,将布尔加宁从增补名单中去掉了。”
维克托的脑子有点迷糊,他不知道这样的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还能决定政治局委员的增补名单?真是开玩笑。
马林科夫同志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这位即将进入政治局的领导同志也不多做解释,他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从抽屉中拿出一份什么东西,又走回到沙发前,将手中的东西交给维克托,同时说道:“政治这种东西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或许前一刻你还是一个成功者,至少是已经抓到了成功的尾巴,但很可能下一刻出现的时候,你就已经沦为了失败者。”
马林科夫同志递过来的,是一个大信封,信封上还带着封签,这种信封维克托见到过,这是干部处专门用来储存干部履历文件的袋子。
他将信封接过来,疑惑的看着马林科夫同志。
“同样的道理,你觉得一直在支持着你的人,很可能也并不是真的在支持你,”马林科夫同志坐到沙发上,朝他做了一个可以看的手势,同时接着说道,“或许,他只是需要你替他做事,又或者说,他只是觉得你对他没有威胁。可一旦他察觉到了你的威胁,这种支持随时都可能转变为扼制。”
维克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信封的封签撕掉,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干部管理的工作一直以来都很重要,属于是中央书记处的核心工作之一,”马林科夫同志还在继续着他的话题,“就惯例而言,每一个进入二档干部名录的人,都将接受来自干部处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监管。啊,我说的是过去,当然,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离之后,做这项工作的,就变成了干部处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意识形态保卫局。我想,这一点你也应该是知道的。”
此时,维克托已经将袋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尽管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十几张照片和一些看上去像是会议记录般的东西,可在看清楚最开头的一张记录之后,维克托的脸色就陡然变的异常难看起来。
没错,不管是这些记录了大量对话的记录,还是那些照片,都是与他相关的。
“你知道谁在做这项工作,”马林科夫同志笑道,“也应该能够看出来,其中某些内容,对你来说并不是非常的有利。”
维克托抿着嘴唇,一声不吭,他是真的没想到,谢罗夫竟然还在他身边埋了个大钉子。
“当然,这样的事情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马林科夫同志接着说道,“斯大林同志同样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从事实上讲,这也是我们党内的制度,是保证党内干部纯洁性的一种手段。”
维克托点点头,他没有细看文件中的内容,马林科夫同志能把这东西给他看就不错了,他如果仔细的去翻,显然就不太合适了。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有些人已经开始将这种制度,当做攻击年轻干部的手段了,”马林科夫同志将信封重新拿回去,说道,“这是包括斯大林同志以及所有政治局委员们都难以忍受的。”
维克托恍然大悟,他感觉自己隐约摸到一些真相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向斯大林同志告密,将自己与瓦莲京娜、邱丽娜关系捅出去的人,应该是布尔加宁或是谢罗夫,嗯,前者的可能性还更大一点。
之所以如此,多半是因为他们已经预感到,自己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地位,已经对谢罗夫产生了威胁。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他们在向斯大林同志告密的同时,不仅引起了斯大林同志对自己的不满,还引起了对他们的不满。如果自己的表现出了什么纰漏,那么毫无疑问,斯大林同志的不满就会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但是,自己的表现应该还不错,至少能够让斯大林同志感觉满意,而这位领袖又对男女关系的问题毫不看重,于是,由此引发的不满,便集中到了那些始作俑者的身上。
今天早上,斯大林同志找自己谈话,自己隐约透露出谢罗夫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威权比较重的信息,这一点信息与此前的告密事件联系起来,估计是令斯大林同志的不满火上浇油了,这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变故。
想想也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特殊性,使得斯大林同志原本就对它不是很放心,现在,又有人一方面在这个特殊部门内搞威权主义,一方面还与一个即将进入政治局的高级领导人联合起来,公器私用,打击异己,斯大林同志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维克托颇感好奇的是,难道斯大林同志就这么信任自己,自己说什么他都相信?
“对于你来说,维克托,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见他面色不太好看,马林科夫同志笑着说道,“做好你的工作,就和过去一样,什么都不要去理会,那就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嗯,按照我的估计,对于增补你为中央委员的这件事,稍后应该会由安德烈耶夫同志提出来,斯大林同志之前召见了他,应该是就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去做了。在这件事上,莫洛托夫和加里宁两位同志应该不会有意见……”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摇头笑道:“斯大林同志之前先召见了他们,紧接着就召见了安德烈耶夫,这也是斯大林同志在向他们释放一个信号,呵呵,这两个家伙油滑的很,不可能领会不到斯大林同志的意图。”
“他们不反对,而因为布尔加宁的事情,卡冈诺维奇与赫鲁晓夫两个人,估计正在疑神疑鬼,他们肯定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提什么反对意见,”马林科夫同志分析道,“因此,唯一的阻力只可能来自于日丹诺夫同志,不过,我想斯大林同志应该会与他做些沟通的。”
伸手在维克托的肩膀上拍了拍,马林科夫同志最后总结道:“所以,关于增补你为中央委员这件事,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
维克托抿着唇,轻轻点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的组建问题,”马林科夫同志再次转开话题,说道,“我会同贝利亚同志好好谈一谈的,我的想法是,主要考虑你的意见,与此同时,兼顾一下贝利亚同志的情绪,你觉得怎么样?”
人家都这么说了,维克托还能说什么?
马林科夫同志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内,肯定是要塞人进去的,但是究竟塞什么人进去,可以以他维克托的意见为主,但多少要给贝利亚一些面子,怎么也得安排两个他的人。
实际上,维克托对主席团内增加什么人,还真是不太在意,之前他在斯大林同志面前那么说,也不是完全在摆姿态,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维克托的立场很清晰,他从没有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作为一个政治斗争的工具,在他眼里,这是一个为他争取功勋的地方,因此,只要新来的人别插手他的对外情报局,他就不会做什么表态。
斯大林同志希望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搞集体领导制,那维克托就在委员部推动集体领导制,只要那些副主席们,别把手伸到对外情报局里去,他在任何问题上都可以做出让步,有什么事情大家商量着来,反倒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出了问题,也不用他一个人来担责任。
试想,既然维克托抱着这样一种想法,他又怎么会在乎贝利亚往委员部内塞人过来。
更何况,斯大林同志最近一个阶段,肯定是时时盯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贝利亚即便是要安排人过来,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否则的话,他那个增补政治局委员的名额,说不准也都被剔除掉。
“我认可您的建议,马林科夫同志,”维克托说道,“另外,您看我是不是应该找时间向贝利亚同志汇报一下工作,顺便听取一下他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
马林科夫同志呵呵一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明天吧,明天晚上,咱们一块吃顿便饭。”
第271章 风波
“人总是会一天天变老的,在这一点上,任何人都不能幸免。”
伏龙芝区靠近市郊的一处农庄别墅内,穿着一身灰色列宁装的贝利亚,正坐在一张沙发上。
他的目光透过带有弧形圆顶的玻璃窗,看向窗外金灿灿的夕阳。
“斯大林同志同样也是如此,这两年,他似乎正在变的日渐衰老,”碾着手里的香烟,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但说的话却异常清晰,“不管是精力还是思维,都与战争爆发之前截然不同了。”
在他的对面,马林科夫正在喝着一杯茶,听了这话,他朝贝利亚看了一眼,接口说道:“是啊,正因为他的日渐衰老,咱们才更难揣摩他的想法。”
“呵呵,老人嘛,无非就是有两个特点,多疑、怀旧,”贝利亚笑了笑,接话题接回去,说道,“多疑就不用说了,咱们都已经习惯了,至于怀旧……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情绪,维克托那个小子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幸运?”
马林科夫呵呵一笑,斯大林同志与维克托之间的那点微妙感情,知道的人并不多,甚至包括日丹诺夫、莫洛托夫他们那些老人,都对此毫不知情。
但作为主管干部工作的组织委员,马林科夫却是知情的,因为他能看到维克托的个人档案,直到他从哪里来,也知道他的家人情况。
总的来说,斯大林同志其实应该算是个念旧的人,而随着他本人日渐衰老,这种念旧的情绪似乎越来越浓厚了。
就像过去一段时间里,每次谈到维克托的问题是,斯大林同志都会不可避免的来上一段回忆,总爱说他当初在图鲁汉斯科流放的时候多么艰难,维克托的父亲,老塔拉谢夫家里如何的穷,可那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又是如何的和蔼,如何帮他逃离流放地。还总说维克托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像是个稍大一点老鼠,抱在怀里没有半点的分量等等等等。
毫无疑问,人一旦长期生活在回忆中的时候,就说明是真的老了,而老人无疑也是最容易受到回忆影响的。
如果维克托没有爬上来,而是依旧在基层的话,那么因为离得太远,也打不到什么交道,或许斯大林同志也不会怎么去关注他,但问题就在于,维克托在对外情报工作上做的很出色,他不仅进入了斯大林同志的视野,而且还在不间断的往他身边凑。
斯大林同志虽然是联盟的领袖,是个铁血的政治人物,但他总归也是个人。一个与他着渊源的年轻人,在他逐渐年迈的时候出现,而且时不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关键是,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力出众,其为人处世的态度,也很能迎合他的喜好,试想,时间久了,斯大林同志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可以负责任的说,斯大林同志对维克托的看重以及信任,不仅仅是基于维克托的工作能力以及工作态度,其中,也掺杂了一定的个人感情。
现在,原本那些围聚在他身边,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们,类似于伏罗希洛夫、卡冈诺维奇这些人,已经明显老迈了,他们的能力已经支撑不动他们现在的地位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维克托出现了,他不仅年轻,而且能力很强,总是能把所有事都办的妥妥帖帖的,而他的父亲,那个已经作古了的老塔拉谢夫,又是一个曾经在斯大林同志落魄的时候,给予过他重要帮助的人。
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自然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而不管是在马林科夫的观念里,还是在贝利亚的观念里,在这种时候针对维克托发动任何实行的政治攻击,都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这也是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家之后,贝利亚保持了沉默的最根本原因,因为他不像布尔加宁一样,他知道斯大林同志对维克托的信任是基于什么的。
当然,如果维克托的工作能力不强,才不配位,那么布尔加宁也不一定会受到什么打击,但现实是,维克托在工作上的确表现的很出色。
之前布尔加宁的第一次诋毁,显然是令斯大林同志产生疑虑,为此,他搞了一次突袭,头天晚上将前往伊朗的安全工作交给维克托,第二天就考察了工作的进展。
但事实证明,维克托早有准备,他在同那两个女明星鬼混的同时,也没有将自己的本职工作丢在一边,很显然,这一次诋毁不仅没有令斯大林同志对维克托产生恶感,反倒增强了他的好感。
随后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维克托离开莫斯科去高加索视察,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整个都黑瘦了不少,同时,他做的工作也非常具体,这又令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提高了几分。
而昨天早上的那一番对话,给斯大林同志的印象显然是足够深刻的,维克托的建议以及他的言行,等于是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树立起了一个形象——专注于本职工作,不迷恋权势,不搞地盘主义,并在努力贯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集体领导制原则。
对于一个秉性多疑的人来说,他到底是相信自己多一点,还是相信别人多一点?这个答案是很明显的。
而在斯大林同志的眼睛里,维克托无疑就是值得信任的年轻人,那么反过来,总是在他面前诋毁这个年轻人的家伙们,自然就是不值得信任的。
维克托专注于本职工作,那么诋毁他的人,肯定就没有专注于本职工作;维克托不迷恋权势,不搞地盘主义,那么诋毁他的人肯定就是迷恋权势,搞地盘主义的;维克托在推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集体领导制,而诋毁他的人肯定就是反对集体领导制的。
有了这些想法,再去逐一印证,好吧,斯大林同志很快就能从事实中找到印证他想法的证据,就拿一个集体领导制原则来说,如果布尔加宁以及他所重视的谢罗夫同志愿意遵循这个原则,那么为什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改组完成那么久了,作为集体领导制最直接体现的主席团还没有组建起来?
被斯大林同志盯上的人,往往都不会过的很舒服,于是,布尔加宁同志几乎是立刻就尝到了苦果。
斯大林同志或许不会永远压着他,始终不让他进入政治局,但是,现在加入与晚几年再加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与马林科夫、贝利亚相比,他只要晚几年加入政治局,其在政治局中的话语权都会减弱许多。
马林科夫同志很清楚这里面的一系列变故,因此,他在贝利亚说完那番话之后,笑着问道:“你能看清楚这一点是最好的,我还一直担心你与维克托的矛盾,会让你有别的什么想法呢,呵呵,我想,维克托他自己的心里,也有这么一份顾虑。”
“我会有什么想法?”贝利亚用一种诧异的口吻说道,“难道就因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重组问题吗?哈,我可没有那么幼稚。”
语气顿了顿,他的身子往前倾,双肘撑在大腿上,单手托住下巴,说道:“相反,我真的很欣赏他,嗯,坦率的说,这两年我一直都在关注他,我发现,他在情报工作上真的非常有天分。他似乎总是能够很轻易的抓住重点,而且能够用最有效的手段,去解决这些重点问题。”
“就说一个文件的分类法,”目光转向马林科夫,贝利亚赞赏道,“当初他还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大力推动的那个分类法,已经被证明是高度有效的,这一点就非常难得。”
“那你今晚可以好好与他谈一谈,”马林科夫同志笑道。
“我会建议他在抓好对外情报工作的同时,也去包括捷尔任斯基高等学校在内的特工培训学校,担任一个教员的工作,”贝利亚重新直起身子,说道,“联盟的情报工作,需要更多像他那样的人。”
“我想,他可能会对此产生误解的,”马林科夫正色道。
他提出来的这一点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如今的维克托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位高权重,而且即将出任主席的职务,如果贝利亚让他去教书,那……
“误解什么?我只是提议罢了,”贝利亚耸耸肩,说道,“而且,我不准备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职位问题上插手,难道这还不能打消他的顾虑吗?”
马林科夫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这次贝利亚的确不适合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的成员名单上过多插手,毕竟现在斯大林同志正紧紧盯着那里呢,如果贝利亚敢把手插进去,估计他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布尔加宁。
最近的这场风波,看似是马林科夫一伙人,与赫鲁晓夫、布尔加宁一伙人,在争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导权,但在这一切的背后,实际上却是斯大林同志的意志在发挥作用。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就是阿帕纳先科之死带来的后续影响。
第272章 难共富贵
阿帕纳先科的死,放大了斯大林同志与军方之间的矛盾,但考虑目前的战争形势,斯大林同志无法做出对他有利的积极调整,因此,他需要一个制衡,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就是可以用来制衡军方的筹码。
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斯大林同志是有些失望的,因此,他现在更加的看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他不喜欢谢罗夫,尤其是不喜欢与布尔加宁走的太近的谢罗夫。反过来,他喜欢维克托,并且信任这个与他有些渊源的年轻人,所以,他需要保障维克托能够控制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不管是谢罗夫调走,还是维克托就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也不管是让他主导委员部主席团的组建,还是给他一个中央委员的身份,斯大林同志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维克托对这个要害部门的绝对掌控。
所以,明智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伸手,毕竟谁也不知道手伸出去之后,是不是还能安全的收回来。
不过,对于维克托本人来说,他现在却是不知道幕后所发生的那些政治纠葛,尽管他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主席,也算是个消息灵通的人物了,但是,类似这种国家政权最顶层的事情,他依旧缺少消息的来源渠道。
但是在事实上,维克托如果敏感的话,他还是应该能够得到一些启示的,如果不是因为斯大林同志对他的印象比较特殊,作为斯大林同志的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又怎么会对他另眼相看?又怎么会时不时的向他透露一些敏感的信息?
这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作为斯大林同志的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一直以来都很清楚他应该如何站位,因此,如果没有受到斯大林同志的影响,或者说,他没有从斯大林同志那里得到一些暗示的话,是绝对不会与维克托这样一个年轻干部走的太近的。
所以,在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相处的时候,维克托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他以为对方是需要由他来提供一些信息,但实际上,对方需要的不是他的信息,而是斯大林同志对他的那种好感。
归根结底一句话:斯大林同志的意图,才是决定了维克托命运的关键。
……………………………
浴室中蒸腾着水雾,茫茫然如仙境。
维克托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沉浸在水里,只留着脑袋露在水面上。他已经这样躺了十几分钟了,肌肤都泡的起了褶子,可他依旧懒洋洋的不想动。
浴室的房门敞开着,从客厅中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广播中的播音员,正在播报着列宁格勒地区最新的战况,包括苏军在卡累利阿地峡区域所展开的反击。
而在离着浴缸不过半米之遥的地方,摆放着一把凳子,凳子上放着一摞文件,从最上面看,这份文件的封面上赫然是德文,只是在德文的下方,标注了俄文的注解。
文件封面的最中央位置,用德文书写着“第五十一号训令”,而在这一行字母的下方,则是另一端德文加数字:“第662656号命令,规格:绝密。”
没错,这是德军最高统帅部四天前才刚刚下发的,由希特勒亲自发布的战争动员命令。
在这份命令中,希特利第一次承认了德军在东线所蒙受的巨大损失,同时,也承认了德军的东线战场出现了崩溃的危机,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过去两年半同布尔什维克进行的艰苦卓绝,损失严重的战斗,耗去了我们的主要军事力量和最大的精力。这就是目前的危险和整个形势……”
就在这份命令中,希特勒不仅承认了德军在东线遭遇的巨大失败和危机,同时,还提到了帝国目前所面临的另一个麻烦,那就是原本还算牢靠的西线,也出现了新的危机。
德军的情报部门已经获得了准确的情报,确定英美及其盟国,将会在明年春季发动登陆作战,在西线开辟一个新的战场,从而威胁德国。
考虑到东西两线都已经陷入了困境,出现了危机,希特勒在命令中要求加强全民动员的力度,征发更多的新兵,同时,对现有部队的后勤人员进行改编,将原本的后勤保障人员、文职人员,改编为所谓的“辅助人员”,从而使其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直接投入战斗。
与此同时,命令还要求东线的党卫军,有效的将战俘利用起来,以战俘组成的部队作为占领区的治安维持部队,从而可以将更多的德军部队抽调出来,补充到前线去。
必须承认,对外情报局各个处司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尤其是驻柏林情报站,这份希特勒亲自下发的命令,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从柏林转到了莫斯科,所谓的“绝密”不过是一个笑话。
从这份命令中,维克托可以做出三个判断:
首先,德军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这是必然的,否则的话,希特勒也不会做出让后勤人员,甚至是文职人员也投入战斗的训令,这对部队的士气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其次,希特勒在德国的处境估计不是很好了,反对他的声音以及力量,肯定是在迅速增强,否则的话,他不会公开承认德军在东线的巨大失败。尽管这份训令只在国防军高层做有限度的公开,但承认失败这件事,必然也会对希特勒的权威构成重大打击。
另外,英美盟友的反谍报系统肯定是出了问题,否则的话,关于开辟第二战场的情报,不会这么快就被德国人获悉,更何况德国人还很确定的提到,第二战场的开辟将会定在明年春天,而这与英美的计划已经非常接近了。
在库尔斯克会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之后,苏军并没有在该地域止步不前,而是迅速向第聂伯河方向推进,按照最新的情报显示,罗科索夫斯基所指挥的中央方面军,已经将兵峰推进到了第聂伯河沿岸地区,随时可以发动渡河作战,并继续向基辅方向推进。
说实话,经过连续的几次战役,罗科索夫斯基的军事指挥才能正在迅速体现出来,他在红军的方面军级指挥员中,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佼佼者,并日益被斯大林同志所看重。
不过,在目前的红军系统内,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等人,还是占据着主导地位的,因此,罗科索夫斯基作为一个波兰人,只能属于受气包的那种角色。
之前,总参谋部与总政治部有言在先,谁先抵达第聂伯河一线,谁就能获得最先进入基辅的荣耀,而从之前的战况看,这份荣誉显然应该是属于罗科索夫斯基同志的了。
但事实证明,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罗科索夫斯基同志指挥着他的部队,向第聂伯河一线迅猛推进的时候,总参谋部的命令到了,他被要求指挥部队转向,向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右翼发动攻势,以保障苏军左翼部队的安全。
对于这样的命令,罗科索夫斯基当然有意见,他认为自己的左翼已经部署了充足的兵力,并对德军的中央集团军群有了防备,他所指挥的中央方面军,有能力在防守好左翼的同时,以优势兵力突破德军的第聂伯河防线。
但总参谋部可不是吃素的,趁着雨季末尾,总参谋部提交了全新的兵力部署方案,罗科索夫斯基所指挥的中央方面军,被变更部署,他在南线部署的两个集团军,也是最有希望突破第聂伯河防线的两个集团军,被划拨给了拖在他左翼位置的,由瓦图京所指挥的沃罗涅日方面军。
随后,中央方面军改组为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换句话说,罗科索夫斯基的进攻任务和进攻方向,应该是在白俄罗斯,而不是乌克兰。
与此同时,瓦图京所指挥的沃罗涅日方面军,被改组为乌克兰第一方面军,人家的进攻方向才是乌克兰,而且,考虑到乌克兰方向上一下组建四个方面军,兵力上已经足够充足了,所以,罗科索夫斯基的部队没有必要再参与进去了,他应该保障白俄罗斯防线上的战役安全。
说实话,总参谋部的那些人吃相有些太难看了,以至于朱可夫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他还专门去了一趟罗科索夫斯基的指挥部,也不知道两人谈了些什么,最终,罗科索夫斯基还是接受了这个方案,憋憋屈屈的盯着白俄罗斯的德军去了。
所以啊,有句话说的是非常有道理的,人就是可以同患难,但是不能同富贵的,在战争爆发初期,到处都是大溃败,当时的军队中可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种争权夺势的局面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毫无疑问,就是在斯大林格勒战役获胜之后,逐渐显现出来的。
当然,这种破事与维克托没有关系,他是看戏的,而他现在最关注的事情,还是晚上与贝利亚同志的会面。
第273章 夜谈
有些稀薄的夜色铺满了整个莫斯科,市区内华灯初上,但处在城乡结合部的伏龙芝区,却似乎正在陷入渐渐变浓的黑暗里。
说起伏龙芝区,就不能不提去年刚刚走马上任的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夫娜?福尔采娃同志,尽管这个纺织女工出身的大美女,现在还只是区委的诸多书记之一,但她雷厉风行的作风,已经引起了莫斯科市委甚至是州委的重视。
当然,她更出名的还不是工作上的缘故,而是她与伏龙芝区第一书记博古斯拉夫斯基之间的花边新闻,以及她被英雄飞行员比特科夫始乱终弃的悲惨遭遇。
不过,维克托并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各种绯闻的闲人,而且,他也不喜欢那种个性过于鲜明,棱角太过凸显的女人,他是渣男啊,只喜欢那种听话的女人。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驶过缺少路灯的街道,去往城外的方向,此行,维克托是参加马林科夫同志举办的饭局,并借机与贝利亚同志见个面,好好谈一谈,化解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某些矛盾。
此时的维克托,心里其实没有什么负担,他与贝利亚之间的矛盾,实际上就是政治上的矛盾,并不是私人恩怨,其实,他与谢罗夫之间的矛盾,同样也是如此。而政治上的矛盾,谁都不会对对方不依不饶,非得搞个你死我活的结果出来,毕竟那对矛盾双方来说,都不是最佳的选择。
车子迎着夜色行驶,当车子最终停在那栋乡土气息很浓的乡间别墅楼前时,西方天际处的最后一抹浅白,也彻底的消失了。
维克托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别墅前的院子里坐着两个人,一盏算不上多么明亮的灯泡,悬挂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一株铁树上,将附近一片地方照出一团光影。
看到维克托从车上下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站起身,面带微笑的朝院门口迎过来。
“这地方的环境还真不错,”维克托走到院门口,一边朝四周的林地打量着,一边笑着说道,“就是地方不太好找,有些偏了。”
“这还是帝俄时期留下来的一片乡村别墅,”马林科夫同志笑着说道,“三十年代初的时候,由富农手中收归国有,后来,我还是通过谢尔巴科夫同志的关系,才能顺利搬过来。呵呵,我也是喜欢这里的清静,不好找就意味着不会什么人来打扰。”
维克托点点头,走进院子,先与马林科夫同志握了握手,随即便转向贝利亚同志,一边伸出手,一边笑道:“恭喜委员同志增补为政治局委员,现在,我又归您来领导了。”
“呵呵,领导可谈不上,”贝利亚同志笑眯眯的说道,“今天斯大林同志还找我谈过话,明确指出一点,就是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非常重要,让我这个外行少去对你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语气顿了顿,他呵呵笑道:“我认为斯大林同志的看法很贴合实际,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尤其是对外情报局……”
“好啦,好啦,”马林科夫同志笑着打断他,说道,“现在增补政治局委员的程序还没有落实呢,你就已经开始对维克托同志的工作指手画脚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一直都是在维克托的领导下展开的,有什么成绩,他难道还没有你清楚吗?”
这话说完,他拍拍维克托的胳膊,说道:“走吧,有什么话,咱们过去坐下说。”
尽管自己说的话被马林科夫同志打断了,可贝利亚同志也不生气,他呵呵一笑,率先转身朝放着椅子的地方走过去。
从这个细节上就能看出来,在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结成的政治小集团内,前者还是占据着主导权的。其实这没什么不可想象的,尽管两人是同一时期增补进入政治局的,但贝利亚主要负责国家安全工作,至于那个人民委员会副人民委员的身份,象征性更强一些,实际意义并不大。
但马林科夫同志就不同了,人家不仅负责着航空委员会的主要工作,同时,在党内还担任着书记处书记、组织委员等职务,另外,还掌握着干部处的实际工作,
对于一个人来说,党内的地位永远是由其在党内担任的职务所决定的,考虑到马林科夫同志所担任的几个具体职务,实际上,他的话语权绝对不是贝利亚可以比拟的。
另外,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的私交,显然非常不错,若非如此的话,马林科夫也不可能表现的那么随意,他的随意并不是因为职务或是权势要比贝利亚高,而是因为两人关系密切。
这当然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从三十年代初的时候开始,马林科夫与贝利亚就是同事了。
跟着两人一块走到椅子边上,维克托接受马林科夫的邀请,在他对面的那把椅子前坐下,就听到贝利亚说道:“其实,我对维克托的了解,要比你深的多……”
他这话显然是对马林科夫说的,接的应该是刚才的话题。
“当初还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到维克托的工作能力有多强了,”贝利亚笑着说道,“不过,那时候他在某些方面还稍显稚嫩的了一些,主要的精力也都放在了工作上,所以,我们之间的直接来往才少了一些。”
维克托听出他这话的意思来了,所谓的“那时候某些方面还稍显稚嫩了一些”,说的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值得看重,因为那时候的维克托在政治问题上还稚嫩嘛,或者说,他那时候因为被谢罗夫的拉拢麻痹了,所以才与他贝利亚往来少了一些。
对于贝利亚这番话究竟是不是真心的,维克托当然不会傻傻的去追究,否则的话,就显得他太稚嫩了,即便是到了现在也没有成熟起来。
正所谓“听其言,观其行”,贝利亚是不是还在意当初的矛盾,不能看他嘴上说什么,还要看今后的接触,这一点只能看维克托自己的本事,如果他能自己体悟出来,那就算是他政治上成熟了,如果傻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明白,那将来被人家清算也是活该。
人心永远隔着肚皮,不涉及到具体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别人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的。
就谢罗夫的问题来说,维克托相信对方当初对自己的信任是真心的,对他的拉拢也是实心实意的,至于两人后来产生的矛盾,并不能说是谢罗夫早就包藏祸心,实在是因为他的晋升太快,已经触及到了谢罗夫自身的利益。
这就像是两人合作做生意一样,在最初的时候,不一定就有谁想着算计对方,只是因为后来看到了真正的利益,才会由此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
实事求是的说,相比起贝利亚来,维克托更喜欢跟着谢罗夫做事,因为谢罗夫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而且,他的工作作风,也与维克托自己的工作作风更加贴合。
但现实总是不可能尽如人意的,鱼和熊掌总不能兼得,想要获得某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不得不舍弃另一样,这就是为人的可悲之处了。
“这也是我的疏忽,”等到贝利亚的话停下来,维克托紧接着便说道,“其实当初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就应该多与您讨论交流,尤其是那些工作上的实际问题,您毕竟经验丰富,如果当时与您多交流讨论的话,相信我也能学到更多的东西,这对我现在的工作也将是更大的帮助。”
贝利亚说了,两人之间的矛盾是因为当初的维克托年轻,那么维克托自然就要认下这一点,他总不能说:不是那么回事,咱们的矛盾就是因为你的人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占据了主导地位,我不另起炉灶的话,就没有出头之日。
那样的话,今晚的交流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他都把天给聊死了。
“在担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主席的这段时间里,”维克托接着说道,“我也越来越认识到自己的缺陷,就整个委员部来说,我真正熟悉,或者说能够理顺的,也就只有对外情报局这一部分了。”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笑眯眯坐在一边的马林科夫,苦笑道:“所以,之前马林科夫同志找我谈话,说准备推荐我担任委员部的主席职务,我的心里才会有那么多犹豫和忐忑,毕竟我从未有过主持抓总工作的经验,因此,担心我难以胜任。”
话说到这份上,维克托认为自己已经表现的很到位了,就着他的这个话题谈下去,下面自然就要更深入的谈委员部的工作问题,随后呢,贝利亚有什么人选需要推荐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中来,就可以直接开口了。
但现实是,不管是马林科夫也好,贝利亚也罢,显然都没打算接他这个话茬。
“没有人生来就具备某方面的工作经验,”马林科夫笑道,“所以,斯大林同志才主张多给年轻的同志们锻炼的机会。”
第274章 沃丽雅
“是啊,”贝利亚微笑着接口说道,“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特殊性,实际上就在于对外情报局,只要这个部门的工作不出现问题,别的都没有那么重要。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在保证对外情报局的工作绝对稳定的前提下,不用担心在别的方面犯什么错误,呵呵,我们的原则,并不是不允许自己的同志犯错,犯了错能够得到经验,就是一种进步。”
好吧,你们说的话都很好听,维克托心里暗戳戳的想着。
他是真搞不过明白眼前这两位的真实想法,难道现在大家都奉行不按套路出牌了吗?
“您说的是,”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在口头上,维克托还是得附和眼前这两位的说辞,他想了想,说道,“其实,在后续的工作上,我也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只不过,在委员部主席团的构建问题上,我还是没有什么把握。”
语气到这儿顿了顿,他的目光飞快在对面两人的脸上扫了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就在昨天早上,我向斯大林同志做出了保证,将会尽快把委员部的主席团组建起来,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坚决贯彻集体领导制的原则。但实话实说,因为过去没有主持过全局性的工作,我在领导干部的考察方面,没有任何经验,因此,对于主席团成员的确定问题上,现在是没有半点的头绪。”
“委员同志,您长期主持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过去十几年的工作经历,也都与国家安全事务密切相关,”维克托将目光聚焦在贝利亚的身上,语气坦诚的说道,“所以,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指导性的意见,将这个主席团成员的名单确定下来。”
“嗯,”贝利亚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语气审慎的说道,“干部提拔的问题的确至关重要,这项工作,可以说是关乎到了我们具体工作的成败,所以,谨慎是必须的。”
说到这儿,他将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小腹处,沉吟了半晌,这才说道:“不过,维克托啊,你有一点说的不对,我虽然过去一直在领导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但就目前来说,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性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性质已经有了很大不同,因此,在主席团的人选问题上,我恐怕很难给你提供一些有意义的建议。”
语气略微一顿,他又接着说道:“而且,我不建议你从内务人民委员部抽调相关人员,转而去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要工作,你要明白,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各个岗位负责人,往往社会关系复杂,这也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性质决定的。而相对比来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具体工作,也是相对封闭的,它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在这个部门中担任领导职务的人,背景绝不应该太过复杂,而是越简单越好。”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看马林科夫,说道:“如果你想要我给你建议的话,那么我的建议就是,主席团的成员,尽可能从类似监察委员会、总政治部这样的部门中抽调,而且,尽量选择那种有足够工作经验,同时,被边缘化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你,也是最适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
维克托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疑神疑鬼。
他现在意思已经表述的再清楚不过了,他就是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拿出来,让贝利亚或是马林科夫塞人进去,他未必真的想要这么做,但既然是政治上的媾和,那么类似这样的代价就是必须付出的。
按照维克托最初的设想,贝利亚至少应该会塞那么两到三个人进来,而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来自于内务人民委员部,说真的,即便是贝利亚将梅尔库洛夫塞过来,维克托都不会感觉意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抵触情绪。
但如今的现实是,贝利亚显然没有这种心思,他甚至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不适合过来,因为他们的背景关系都很复杂。
随后,贝利亚又给出了更进一步的意见,那就是他如果需要人的话,可以从监察委员会或是总政治部那边抽调,而且还尽量抽调那种被边缘化的人。
说真的,这样的提议其实是最符合维克托设想的,因为不管是监察委员会还是总政治部,过去都担负着一定的反谍、反破坏分子的工作,他们的工作性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若干工作性质非常贴近。
至于说为什么选择那种被边缘化的人,这一点则是为维克托考虑的,因为只有提拔重用这样的人,才最有利于维克托后续工作的展开,因为这样的人,无疑是最容易被他拉拢到身边的。如果维克托真的能够这样去做,并且挑选出一些这样的人,填充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中去,那么菲京也好,艾廷戈也罢,都很难再给他造成任何形式的威胁。
可问题是……贝利亚同志提出这样的意见,难道真的是单纯为了他维克托考虑的?他真的有这么大公无私?
维克托可真是不敢这么想,他又不是贝利亚亦或是马林科夫的私生子,人家为什么要替他考虑啊?难不成这两位孔融再世?可即便是孔融再世,现在让的也不是梨啊,而是人见人爱的权力啊。
嘴巴张了张,维克托还想说点什么,但却被马林科夫开口打断了。
“是啊,在我看来,总政治部还好一些,而监察委员会,嗯,这两年被边缘化的比较严重,在党内纪律检查的问题上,他们几乎没有了什么主导权,”马林科夫接口过去,说道,“不过,在监察委员会内部,还是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同志的。”
说到这儿,他往维克托的身边凑了凑,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在最近两天去一趟干部处,从干部名录中,总能找到几个合适的人选的。”
“我也是这个意见,”贝利亚点头说道,“不过我还要补充一点,那就是挑选人的时候,一定要充分了解对方的过往和性格,那些性格急躁、急于求成的人,尽可能要避开。我们在三十年代所经历的一些错误,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这类人造成的,维克托,你要尽量避免犯下同样的错误。”
贝利亚的这个意见同样中肯,因为监察委员会就是个大泥潭,在这个部门中被边缘化的人里,既有那些得不到领导赏识的,也有一些是在大清洗中“表现突出”的。这后一类人,实际上等于是被晾起来了,一旦维克托将他们弄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去,天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维克托知道,前世的时候,有些所谓的“历史”是不可信的,有人将贝利亚成为大清洗时的刽子手,这种说法其实有很大的问题,毕竟大清洗时期,他并没有负责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相关工作。
当然,贝利亚也杀了不少人,比如说在对付南高加索的分裂势力时,以及在对内务人民委员部展开清洗的时候,另外,就是卫国战争胜利之后,他在某些政治事件上,也沾了不少血。但要说他所做的工作就是为了杀人,而对联盟没有益处的话,显然也太过极端了。
但贝利亚这个人如何,是一回事,他的想法却是另一回事了,维克托是真的很好奇,难道他和马林科夫,真的不想把手伸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面去吗?
就在维克托心中疑惑,还想说点什么继续试探的时候,别墅的正门处走来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
女孩长的很漂亮,五官精致,脸上还着点婴儿肥,她落落大方的走过来,先是好奇的盯着维克托看了两眼,这才走到马林科夫的身后,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爸,晚餐都准备好了,你和拉夫连季叔叔还要在这里枯坐下去吗?”
马林科夫笑了笑,抬手在女孩的手背上拍了拍,看着维克托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维克托,维克托,这是我女儿,沃丽雅。”
维克托急忙站起身,朝着女孩伸出手,笑道:“你好。”
“你好,”沃丽雅同他握握手,笑着说道,“维克托同志,你这么年轻,和他们两个老家伙坐在一块说话,难道不觉得枯燥吗?”
“老家伙?”贝利亚一脸愕然的表情,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失笑道,“我真的已经是老家伙了吗?”
维克托只能尴尬一笑,这话他不好接,毕竟与这两位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度。
倒是眼前这个女孩,早就听说马林科夫的女儿很漂亮,有做明星的气质,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由眼前的沃丽雅,维克托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梁娜,也不知道今后是不是还有与那个女孩继续交往的机会。
第275章 职务交接
进入九月中旬的莫斯科,天气一天凉过一天,每日里平均不到十度的气温,似乎在预示着今年又将有一个冷冬,而这对于准备在冬季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的苏联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太好的消息。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自己的办公室内,维克托站在整冠镜前面,调整着头上军帽的位置,而在他身边,满脸喜气的尼诺正在为他整理着身上的军装。
斯大林同志说过,维克托的身边需要一位专门负责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生活秘书,因此,他就利用这个机会,将尼诺调到了自己身边,将生活秘书这个职务按到了她的头上。
说起来,生活秘书这个职务应该是绝对的文职,不过,维克托依旧给尼诺保留了军衔级别,不仅保留了军衔级别,甚至还给她提升了两级,因此,她现在是一名少校。
尼诺目前的工作,包括几个方面的内容,比如说指挥维克托的警卫队,管理他的私人医生团队,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打理他现在的住所,以及刚刚分配下来的两处乡间度假别墅等等等等。
所以说,跟对了领导是很重要的,过去,维克托跟了谢罗夫同志那么久,对方也没想起来应该给他安排一处乡间度假别墅,更别说是在索契等度假地的专用疗养房间了。
而在选择跟随了马林科夫同志之后,这位两天前才增补为政治局委员的领导,第一时间就做出了相应的安排,两处乡间的别墅只是标配,另外,在索契、尤尔马拉、克里米亚等度假疗养地,也都给他安排了专门的房间甚至是别墅。
不仅如此,马林科夫同志还将两架经过改装的图2轰炸机调拨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用作委员部高级领导人出行时的座机,说白了,就是给维克托专用的。
随着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增补为政治局委员,维克托那个中央委员的身份也得到了落实,正如之前了解内情的人所猜测的那样,这个提议是由安德烈耶夫同志提出的,并在政治局的扩大会议上获得了一致通过,是的,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甚至都没有人弃权。
同时被增补为中央委员的,还有谢罗夫同志,不过,他是以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身份,获得这项增补的,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也算是对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做工作的肯定。
今天,是谢罗夫同志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前往内务人民委员部任职的时候,为此,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会召开一次处司级以上负责人参加的会议,马林科夫同志作为书记处书记、组织委员、干部处负责人,也将出席今天这场会议。
与此同时,作为组织委员、国家安全工作的负责人、人民委员会委员,贝利亚同志也会过来参加会议。
两位政治局委员同时过来出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会议,说起来,是中央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重视,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们也是来给维克托保驾护航的,也就是所谓的“扶上来,送一程”。
当然,等到这边的会议结束了,马林科夫与贝利亚还会陪着谢罗夫同志去内务人民委员部上任,这同样也是“扶上来,送一程”,但考虑到贝利亚之前的身份,他再跟着去内务人民委员部,显然就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了。
所以说,这个“送”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有心人自然能够品出来。
身上的军装是崭新的,穿戴整齐之后,尼诺又将维克托之前获得的那些奖章、勋章都拿过来,逐一为他佩戴在胸前——说到奖章和勋章,维克托获得还真不多,而他所从事的工作,显然也不可能帮他获得太多的勋章。
不过,斯大林同志也已经公开表示过了,他认为对敌情报工作对于战争胜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在对战役相关指挥人员进行表彰的时候,也不应该忽视情报人员的功绩。
好吧,斯大林同志的表态毕竟只是一种表态,至于具体的落实情况下,现在还不好说,反正维克托也不是勋章控,他对将勋章挂满前胸那种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穿着深蓝色崭新制裙的尼诺,整个人看上去娇艳欲滴,哦,她穿着的这身制裙,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最新款军服,当然,只是女兵的制服。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进行了全新的改组之后,谢罗夫同志就在推动委员部成员新制服的换装工作,为了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员与普通苏军士兵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成员区分开,他建议将制服改为全蓝色。
因为他的这项工作还没有推进完成,就已经有了他要调走的消息,因此,换装的工作也就此停滞下来,红普列斯妮娅的三山纺织厂只送来了三身样品,其中就包括了尼诺身上穿着的这一身。
尽管谢罗夫同志调走了,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融洽,但维克托还是准备继续将换装的工作推进下去,毕竟确定的这一款新制服,已经赢得了委员部职员们的欢迎。他没有政治洁癖,既然是好的制度和政策,哪怕是前任确定的,他也会继续推动下去。
看着娇艳的尼诺站在自己面前,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维克托禁不住有些兴奋,他趁着尼诺转身去拿另一枚勋章的工夫,悄悄凑前一步,将微微隆起的下身,紧紧贴在她蓝色裙子包裹着的丰臀上,同时,双手从两侧绕过去,盖住了她饱满的胸脯。
“别闹了,”尼诺身子一顿,随即失笑道,“开会的时间马上就到了,你总不能让别人都等着你吧?”
维克托嘿嘿一笑,身子伏下去,整个人都趴在尼诺的背上,一边探头去嗅她的发丝,一边小声说道:“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呢,晚不了。”
尼诺扭过头,妩媚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的大嘴噙住双唇,送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呜呜的呓语。
“好啦,好啦,”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骚扰,尼诺双手推着他的胸口,笑道,“你的衣服才刚穿好,小心弄皱了。”
维克托只是抓着她不放,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尼诺白皙的小脸有些蕴红,她咬咬嘴唇,伸手在维克托的胸前拍了一下,又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房门紧紧闭合着,这才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双手向下,拢着裙子后摆,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去。
维克托舔舔嘴唇,看着镜子中蹲下去的女人,有些急不可耐的伸手去解开腰带。
“咔嚓”一声轻响,就在维克托感觉自己被一团温热包裹住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却被人从外面直接打开了,随即,气喘吁吁的索菲亚一头闯了进来。
尼诺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要遮掩,却被维克托按住后脑动弹不得。
“你们……”索菲亚被房间内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她又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将房门反手关上,嗔怪道,“到什么时候啦,你们还有这心情。”
维克托笑而不语,他一只手按在尼诺的脑后,原本站直的身子加速摆动起来。
“你们快点,”索菲亚一脸无语的表情,她快步走到维克托身边,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的勋章还有两枚没有戴上,便一边上手帮忙,一边说道,“马林科夫同志的车已经过来了,你不下去接一下吗?”
维克托也不知道现在不是捣乱的好时候,他飞快的摆动几下身子,感觉短时间内不可能发泄的出来,便索性克制住自己。
将尼诺从地上搀扶起来,维克托等着索菲亚替自己配上勋章,这才一边系着裤带,一边说道:“今晚你们两都到我那儿去,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尼诺将他的手打开,替他系着裤带,说道:“你还是先应付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说吧,一会开会的时候,小心有人跳出来造你的反。”
虽然调来莫斯科的时间不长,但尼诺对委员部的一些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因为谢罗夫同志被调走的事情,菲京与艾廷戈都对维克托有很大的意见,前者还好说一点,毕竟菲京的性子沉稳,但艾廷戈就不一样了,这家伙的脾气火爆,人前人后的,可没少说维克托的坏话。
今天是职务交接的日子,天知道艾廷戈会不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如果今天有人造反的话,那对我来说才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维克托淡然一笑,说道,“毕竟今天闹起来,虽然会让我有些难看,但却也可以一次性的解决掉这些麻烦,怕就拍有些人今天不跟我闹,回头却要搞些小动作。”
维克托说的没错,如果艾廷戈或是菲京选择在今天的职务交接中闹事,那么他这个新任主席就算是不开口说话,贝利亚也会顺势将他对方踢走——说不准贝利亚同志也在等这个机会呢。
第276章 斗志
打扮停当,维克托带着索菲亚下楼,当他们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谢罗夫同志,正带着菲京与艾廷戈两人站在楼门口,显然也是在迎接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过来的。
看到谢罗夫同志一行人,维克托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还是走上前去,与谢罗夫同志并肩站在一块,微笑着说道:“不是说马林科夫同志已经到了吗?”
“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谢罗夫同志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同样微笑着说道,“不过,应该也快到了,嗯,听说贝利亚同志和他是一起过来的。”
“哦,”维克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尽管两人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到当面锣对面鼓的程度,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但说真心话,当此刻站一起的时候,维克托也不知道应该聊些什么话题。
“从今天开始,维克托,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就全都压到你的身上了,”谢罗夫同志倒是蛮有谈兴的,他侧过身子,面对着维克托说道,“你的能力是能够让人放心的,只是履历中还缺少独当一面的锻炼,不过,这个缺陷问题不大,只要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够谨言慎行,多花些心思,多几分耐心,即便是有问题也能够克服。所以,我是看好你的。”
“谢谢您的勉励,谢罗夫同志,”维克托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感激的表情,说道,“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会遵从您的教导,更加谨慎细致的。”
谢罗夫同志微笑着点点头,重新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林荫道的另一侧。
争权夺势的事永远都是这样的,失败者就得从容面对,而胜利者也没必要趾高气昂,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今天的胜利者不一定能够永远的荣光下去,而今天的失败者也不一定就会永远的颓唐。
当然,对于此刻的谢罗夫同志来说,不管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都没有必要与维克托撕破脸,哪怕是什么都不考虑,他也得考虑一下如今的维克托究竟有多年轻。
说实在的,现年还不到三十岁的维克托,已经成为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如果他不出意外,不在仕途上跌倒的话,那在苏联的政坛上,他至少还能混上将近半个世纪。
半个世纪啊,这太可怕了,数数人头就能知道,根本用不了半个世纪,三十年后,如今活跃在苏联政坛上的这些老人,别说是那些政治局委员们了,即便是人数多的多的中央委员里,又有几个人还能活着?而到了那个时候,才年近六旬的维克托又将走到什么样的高度?
人这一辈子,总是免不了会有太多的不甘心,但有些时候,不甘心都没有任何意义,面对残酷的现实,不低头的人多半只能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却是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实话,在面对维克托的时候,谢罗夫的心里还真没有太多怨恨的感觉,其实,在数月前维克托提出那份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改组议案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退位让贤的觉悟了。
那份旨在进一步扩大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权限,增加这个部门工作比重的议案,是由维克托亲自起草并提交上去的。在那个时候,谢罗夫都没想到这份协议会得到上面的认可,尽管他当时表现出了明确的支持态度,但心里想的,还是认为维克托会在这件事上碰个钉子。
为什么?因为事实很明显,当初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家,就是因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职权太大了,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中央领导人对它不放心,所以才作出决定,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从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分离出来,形成了两个各不同属的部门。
而维克托拿出来的那份提案,显然是要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升到比内务人民委员部还要高一格的位置上去,试想,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中央领导人们,又怎么会接受这样一份议案?
谢罗夫想的是,这份提案送上去之后,一旦被否决,维克托肯定免不了要受到斥责,而这个斥责,将会直接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升迁。
毫无疑问,这样的结果对谢罗夫来说是最有利的,因为他很看重维克托的能力,但是这个很能干的下属,又对他的位置造成了最直接的威胁。
自从维克托执掌对外情报局以来,这个曾经几乎一无是处的部门,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频频取得斩获,那份光芒几乎将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成绩都给遮掩住了。
艾廷戈在乌拉尔地区部署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搞到了德军的密电码,这份功劳大不大?当然是很大的,但问题是,密电码随后就被对外情报局利用起来,并通过驻柏林、瑞士、斯德哥尔摩、奥斯陆的情报站,获取了海量的关键性情报。
而获取这些情报的功劳,就被直接安在了对外情报局的脑袋上,至于说这些情报的获取中,有多少应该是属于艾廷戈的,谁他娘的又会去关心啊?
好吧,这些都是次要的,对谢罗夫来说,他真正感受到的,就是一个太能干的下属,给自己造成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但幸运之神显然最终都没有眷顾一下谢罗夫同志,原本看似不可能通过的提案,竟然就那么神奇的获得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而在随后的政治局听证会上,那些原本非常苛刻的政治局委员们,竟然也没有反对的意见。
最终,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改组方案获得通过的时候,谢罗夫同志才恍然大悟,他认为,维克托显然是摸清楚了斯大林同志的脉搏,后者的确是在担心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家独大,但却根本不担心连基本军事行动能力都没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嗯,准确的说,是在战争结束之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会进行一次改组,到时候,这个部门很可能会凌驾到内务人民委员部之上,有权力指挥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行动。
是的,这是一种可能性很大的趋势,到时候,联盟将形成一种格局:由中央监察委员会实施对党员干部的监察工作,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则执行对外情报搜集,对内反谍、反破坏等主要针对普通民众的监察工作。至于内务人民委员部,将负责执行中央监察委员会以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相关命令,展开具体案件的侦破以及嫌疑人的抓捕工作。
如此一来,两个规格较高的部门,本身没有军事或是准军事单位,而第一个规格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虽然有军事、准军事单位,但却没有自行采取军事行动的权力。
这等于是将掌握了“枪杆子”的暴力机构,置于权力架构的最低端,这样才能最好的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由此引申开来,谢罗夫预感到,这样的改组恐怕还不会仅限于中央监察委员会、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等到战争结束了,对军队的改组肯定也将随即展开,这是必然的。
这样的顿悟,对谢罗夫来说,显然是来的太晚了,维克托在听证会上大放异彩,他的表现肯定已经得到了政治局委员们的认同,且不管他的提案是不是照着限制内务人民委员部权力去的,但他至少是在这个方向上迈出去了一步。
这一步对斯大林同志那些中央领导们来说,是非常耀眼的,委员们同志们会认为这个年轻人的政治觉悟很高,能够领会到中央的意图,并且有胆子迈这一步,而这样的人,得到斯大林同志的信任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在仕途上行走,站位是非常关键的。而这个站位并不是选择给谁更亲近一点那么简单,对于那些上位者来说,你说的天花乱坠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只会把你说的那些当做放屁。他们要看的,是你具体怎么做的,你做的那些是不是符合他们的理念,是不是贴合他们的意图,否则的话,选择站位这种事岂不是太简单了?
但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维克托,谢罗夫同志微微摇头,唇角闪过一丝苦笑。
这个年轻人能想到这些吗?恐怕他的政治领悟力还没有那么高,因此,他做的一切可能都是无意识的,而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做到这一步,除了说他幸运之外,谢罗夫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了。
只希望他以后一直这么幸运下去吧,否则的话,对他这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人来说,一个行差踏错,后果都很可能是致命的。
林荫道的正前方,终于出现了马林科夫同志那辆醒目的吉斯轿车,谢罗夫吸了口气,将身子挺直几分,说道:“好啦,马林科夫同志的车到了,咱们迎一迎吧。”
话说完,他扭头看向身边的维克托,却正好看到他小心翼翼的退后半步。
笑了笑,谢罗夫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平白多么几分斗志,内务人民委员部即便是龙潭虎穴又怎么样?不好好闯一闯,自己又怎么能甘心?
第277章 交接
马林科夫同志的车很快便开到了人群面前,车子缓缓停下,谢罗夫同志率先走过去,替马林科夫同志将车门拉开,而维克托则顺势走到后一辆车的旁边,替车内的贝利亚同志打开车门。
“我和格奥尔吉刚刚去了一趟库尔斯基火车站,”贝利亚同志从车内钻出来,先是摘下头顶的宽沿礼帽,这才伸出手来,微笑着说道,“他对那里正在建设的伏特加酒厂很感兴趣……”
“是啤酒和葡萄酒厂,拉夫连季委员同志,”马林科夫同志听了这话,一边同谢罗夫握手,一边扭过头来笑着纠正道,“你应该明白,不管是啤酒还是葡萄酒,都与伏特加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维克托知道,库尔斯基火车站附近,是莫斯科工业企业比较集中的地区,著名的“红色十月糖果厂”就在那里,除此之外,专门为联盟生产地铁设备的莫斯科仪器制造厂,以及为莫斯科所有路灯供应煤气的莫斯科煤气厂也都在那附近。
此前一段时间,负责计委工作的沃兹涅先斯基同志向人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希望能够投入一定的资金,在莫斯科建立一个专门生产啤酒和葡萄酒的大型企业,以弥补联盟国内市场在这方面的短缺状况。
这份报告提交上去,并没有在斯大林同志那里获得批准,至于原因则是再简单不过了,毕竟现在是战争时期,联盟的粮食并不怎么充足,哪有那份闲心再去生产什么啤酒、葡萄酒的。
但沃兹涅先斯基同志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他将那份报告整理了三次,也先后又向斯大林同志提交了三次,极力言明类似啤酒、葡萄酒这种看似与国家实力无关紧要的东西,在恢复国民经济、提振国民士气方面所具备的重要作用。
最终,他的这份报告不仅得到了日丹诺夫的支持,也得到了包括米高扬、马林科夫在内的一干人的赞成,这才得以说服了斯大林同志,将这个项目落实下来。
就维克托所知,这个正在兴建中的啤酒与葡萄酒生产厂,是苏联在二战进行期间,投资兴建的唯一一个非军用企业。
说实话,在搞国家建设这方面,如今的联盟内部还是有一些牛人的,至少在维克托看来,沃兹涅先斯基就很不错,至少这是个有想法,也敢甩开膀子去做事的人。
可惜的是,这些从列宁格勒走出来的干部们,搞小集团的意识太浓了,而且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瞧不起别处的干部,令人烦不胜烦。
面对马林科夫同志的纠正,贝利亚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全不当回事。
他与马林科夫关注的问题不一样,贝利亚的专长就是搞国家安全工作,可他却偏偏想要去搞党务工作,而相比起他来,马林科夫明明更擅长搞党务工作,却又偏偏喜欢做一些务实的工作,嗯,这或许就是人好高骛远的特性吧。
“谢罗夫同志,”没有继续在啤酒厂的事情上多做纠缠,马林科夫同志表情一肃,看向站在身边的谢罗夫,问道,“对这次职务上的调动,你个人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没有,马林科夫委员同志,”谢罗夫展颜笑道,“就我个人来讲,愿意服从书记处的任职命令,另外,维克托同志我是了解的,我认为他完全能够胜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职务,在他的领导下,委员部的工作必然能够有全新的发展。”
马林科夫同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原本严肃的表情逐渐舒展开,那张胖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你能这么想是好的,我想,这也是大多数人的立场,”伸手拍拍谢罗夫的肩膀,马林科夫笑着说道,“好啦,会议安排好了吗?”
谢罗夫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朝旁边让了让,同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走进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大楼,分两批乘坐电梯,直接去往会场所在的楼层。
此时,早已布置好的会场内坐满了人,全都是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各个处司的负责人,尽管会场内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着莫名的光。
对今天到场的所有人来说,有的人心里肯定是忐忑不安的,但肯定也有人心里正在欢呼雀跃——不要以为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只有维克托一个人在奋斗,相反,他所领导的对外情报局算是整个委员部内规模最大的部门了,今天到场的这些校级军官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
维克托之所以能够在委员部推行集体领导制,最大的底气也是来自于此,他不用担心有人会把手插到对外情报局里去,别人撼动不了他的基本盘。
会场的主席台已经布置好了,座位席上,维克托的名牌摆放在贝利亚的旁边,从他的位置向右,中间的座位自然是属于马林科夫的,而在马林科夫的右手边,便是谢罗夫,至于菲京与艾廷戈,则分别坐在最外侧。
循例,第一个发言的人自然就是主管干部处工作的马林科夫,他直接宣布了中央的人事任命决定,即从即刻起免去谢罗夫同志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同时,任命维克托为新一任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
这个任命的过程很直接,连代理试用的阶段都省略了,它从侧面反映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中央对维克托的信任和支持,并认为他能够很好的管理起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个机构庞大的要害部门。
随后,第二个发言的就是贝利亚同志,作为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国家领导人,他先是对过去一段时期内,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给与了肯定,紧接着,又表达了对委员部今后工作的期盼。最后,他要求委员部的全体人员,一定要支持新一任委员部主席的工作。
在此之后,第三个发言的就是谢罗夫同志,他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做了一些总结,提出了成绩,也讲出了缺陷,出乎意料的是,他在讲话的最后,提出他正计划对委员部的一些人事问题做出调整,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
听着谢罗夫同志在最后一段的发言,维克托也只能是在心里暗自苦笑。
谢罗夫同志的最后一段发言,看似很大度,他既然提出自己准备对委员部的一些人事问题进行调整,那么接下来,维克托自然就能顺势把这项工作继续下去。
他甚至可以借助主席团刚刚成立的一段时期,将菲京与艾廷戈手底下的一些人调整掉,从而将这两个人彻底架空掉。
但问题是,谢罗夫同志主动提出了这个人事调整的工作,看似是将主导权交到了维克托的手里,可也正因为如此,维克托在做人事调整工作的时候,反倒不好做的太过分了,除非他真的不要脸,也不在乎被人戳脊梁骨了。
维克托毕竟不是不要脸的人,他即便是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也得考虑自己万一那么做了,上面的领导们会怎么看他。
所以,在最后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便直接提出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便是将主席团完善起来,而主席团成员所分管的工作,依旧按照当初谢罗夫同志所确定的方针来安排。至于人事调整的问题,也会继续遵循旧例,考虑到委员部的工作稳定要求,相关的人事调整动作不会太大。
这样的发言,也算是给今天到场的处司级负责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大家不至于为了这一次的人事变动而闹的人心惶惶。
就这样,作为联盟如今最大的对内、对外情报机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顺利的完成了新旧主席的交接工作,一切转换都进行的平静无波。
按照联盟的惯例,一个部位的人事调整,通常都会在报纸上发出公告的,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个例外,报纸上出现的,只有增补维克托为中央委员的一条短讯,其中既没有对他个人的履历介绍,也没有相关的任免通告。
但对于该知道的人来说,却也都知道这个“维克托”是干什么的,同时,也知道这条看似不起眼的短讯后面,预示着一枚政治新星正在联盟内部缓缓升起。
这枚政治新星是真的足够“新”啊,甚至可以说“新”的有点刺眼。如今,全联盟的中央委员人数不少,一百好几十位呢,但无论是从年龄上看,还是手中掌握的实权来看,这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维克托”同志,都是拔尖的那一类了。
因为年轻,所以才有着无限的可能,谁都不好判断这个年轻人的未来会走到哪一步,但可以判断的一点是,这种人最好别去招惹,哪怕是不能为友,至少也不要为敌。
至于维克托本人,他现在也没有时间考虑将来的事情,接手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全面工作,他还有的是需要忙碌的事情呢。
第278章 均衡
细雨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这声音很轻,细弱的几乎难以听到。
窗内的办公室中,维克托背靠着座椅,头微微仰着,后脑枕在椅背的软垫上,正闭目养神。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几摞厚厚的文件,其中正敞开着的那份,是一个人的相关资料:亚历山大?费奥多罗维奇?扎夏季科,1910年8月出生,现任乌克兰人民委员会委员,乌克兰煤炭工业部副部长。
这些文件都是由干部处提供的,维克托需要做的,就是从这四百七十八份干部履历档案中,选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剩余的那些副主席人选。
怎么说呢,这项工作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实际上却是麻烦的很,这些文件送到维克托这里已经有三天了,可直到现在,他也只选出来四个人。
在他已经选出来的名单中,排在第一位的便是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此人同样是1910年出生,其任职履历中,没有任何国家安全部门工作的经验。
这个人是个标准的技术型人才,毕业于莫斯科航空学院,先后担任过莫斯科第22飞机厂、第84飞机厂以及喀山第124飞机厂的设计工程师。战争爆发之前,他担任的职务是莫斯科州委国防部副部长,而在战争爆发之后,他开始担任莫斯科州委航空工业部党组书记。
不过,在去年夏天的时候,他摊上点事,说具体一点,就是在随同谢尔巴科夫同志视察的时候,因为某个技术性的问题,与身为州委书记的谢尔巴科夫发生了争执,场面搞的有点难看,结果被拿掉了党组书记的职务,降职为党组副书记。
之所以没有给他直接免职,一方面是因为此人的专业能力很强,有些工作的确离不开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负责航空工业工作的马林科夫同志比较看重他,专门同谢尔巴科夫打了招呼。
但即便是这样,从一名党组书记降职为副书记,从领导直接变成了副手,这样的日子,估计沃尔科夫同志也不会过的多么顺心。
当然,维克托又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担任主席的职务,是为了自己的工作和前途,而不是为了拯救别人苦逼的生活。所以,他选中沃尔科夫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对方的郁郁不得志,而是因为送来的文件中,此人的那一份放在了最上面。
再加上这个人与马林科夫同志之间的关系,维克托当然不可能对他置之不理。
好吧,说白了,这就是个马林科夫的人,维克托必须将他弄过来,以彰显自己的态度。
维克托选出来的第二个人,名叫朱玛巴伊?沙亚赫梅托维奇?沙亚赫梅托夫,此人只看名字,就知道是来自中亚的某个斯坦,事实也正是如此。
此人是1902年出生,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算是维克托选出来的年龄比较大的人了。别看这家伙只有四十一岁,但却已经有长达23年的党龄了,没错,他在还不到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参加革命了,而且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便担任了阿克莫拉州苏维埃书记的职务。
不过,二十年代正好是内战时期,那时候的州苏维埃书记不怎么值钱,更何况他那个苏维埃书记,还是为了搞平衡而以当地人的身份出任的,自然就愈发的不值钱了。
所以,在内战结束之后,哈萨克斯坦并入联盟,他这个苏维埃书记的职务就没了,转而去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一直做到阿拉木图内务人民委员部副部长的职位上。而现如今,此人的职务是哈萨克斯坦第二书记,属于那种虽然有点权力,但也比较鸡肋的存在。
而维克托选中这个人的原因,似乎不用过多解释了。
名单上选出来的第三个人,名叫阿维尔基?鲍里索维奇?阿里斯托夫,出生于1903年,绝对的技术型干部,曾经担任过列宁格勒冶金学院的党组书记,同时还是列宁格勒“中央工厂”的冶金工程师,拥有技术博士学位。
此前担任着克麦罗沃州委第二书记的职务,而维克托将他列入名单的原因,是因为日丹诺夫同志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请”他重点考察一下这位同志。
日丹诺夫同志的推荐,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拒绝的,不过维克托也不是多么听话的主,为此,他昨天专门同这个阿里斯托夫谈了一次,对方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这才使得维克托将他的名字也列入了主席团名单。
至于第四个人,名叫乌斯曼?尤苏波维奇?尤苏波夫,此人1901年出生,本人没什么文化,最早是个轧棉工人,后来一直在乌兹别克工作,担任过乌兹别克斯坦的第一书记。
不过,这家伙在大清洗中做的比较狠,对乌兹别克斯坦地区的民族分裂分子残酷无情,是个地地道道的刽子手式人物,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大清洗结束之后,他就被免去了乌兹别克斯坦第一书记的职务,转而降职去担任塔什干州的第一书记,随后又被一脚踹到乌兹别克斯坦的最高苏维埃,相当于进了人大了。
这四个人中,只有最后这个尤苏波夫是维克托按照自己的意愿挑选的,他准备让这个人去负责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存在极大的特殊性,在这样的部门里担任主席,就免不了要做一些“脏活”,如果自己不想做的话,就得让别人去做,就是这个道理。
维克托显然是不想做脏活的,所以,该由他去做的脏活又能交给谁?哈,这位脾气暴躁且对苏维埃事业的纯洁性充满洁癖的尤苏波夫同志,显然就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同样也是因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特殊性,主席团的构建问题,自然而然也引来了各方的关注,不说别人,就连老迈的伏罗希洛夫都有电话打过来,表示着他老人家也在关注着这边的事情,而话里话外隐藏的意思,便是他也准备推荐一个人。
此刻桌上那个名叫扎夏季科的人,便是伏罗希洛夫推荐的人选。只是他推荐的这个人选,令维克托有些头疼。
从这个扎夏季科的履历来看,这家伙是俨然就是在乌克兰一路升迁上来的,在其过去几年的升迁过程中,要说与赫鲁晓夫那伙子人没有人任何关联,估计都没有人会相信。
如今的形式是,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序列中,已经有了菲京和艾廷戈这两个人,他们是谢罗夫留下来的人,自然也可以看做是赫鲁晓夫的人,如果在主席团的席位中再加入一个赫鲁晓夫的人,那整个主席团的势力均衡就会被打破,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维克托的地位将缺乏保证。
目前,主席团的票选原则,是主席拥有两票,而维克托作为主席,同时还兼任着对外情报局局长的职务,如此一来,他的手里就有了三票,另外,对于主席团所做出的的决议,他还有一票否决权。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优势,维克托才不介意各方都塞人进来,甚至可以说塞进来的势力方越杂,对他就越有利,因为在票数分散的情况下,他的话语权才会显得更重。
但若是某个势力方插进来人手过多,超过了三票,那么维克托很自然的就会被动了,他的确有一票否决的权力,但他否决了,人家可以再提,如果他这个否决权频频使用的话,结果就会闹的很难看,到时候,斯大林同志都会怀疑他掌控局面的能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所以说,考虑到这些复杂的问题,维克托也不会允许潜在的威胁出现,因而,这个扎夏季科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
但拒绝了扎夏季科,就等于是驳掉了伏罗希洛夫同志推荐的人选,如果说他谁推荐的人都不接受,完全凭着自己的想法来组建主席团的话,那么伏罗希洛夫同志可能还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关键是……
闭目养神了许久,维克托的脑子也没有捋出一个太好的思路来,不过,一个不太恰当的想法,却是让他有了冒险试一试的冲动。
他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将扎夏季科的履历资料拿过来,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随即放在一边,伸手拿过一沓信笺,提笔开始在上面书写。
他将现在选出来的四个人,再加上一个扎夏季科,连同菲京、艾廷戈的名字一块写上去,如此一来,算上他,主席团成员便有了八个。
这八个人的名字都写上去,他在最后又标注上:请格奥尔基?马克西米连诺维奇委员同志作出批示。
是的,他准备把这个麻烦丢给马林科夫,如果他真的将自己看做是“自己人”,那么这个否决扎夏季科的提议,就应该由他来做出,伏罗希洛夫那边,自然也应该由他去应付。
反过来,如果他对此没有意见,那么维克托在随后的四名人员中,就会更多地考虑自己了。
279 领袖的意志
“铃铃”响起的电话铃声,将维克托的思绪打断。他将手中的钢笔放下,稍稍判断了一下,随即面色一整,飞快的伸出手去,将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拿了过来。
手握住电话机的听筒,维克托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将听筒抓过来,放到耳边,说道:“您好,斯大林同志,我是维克托……”
“16031号情报你看过了吗?”电话听筒中传来斯大林同志明显带着几分愤怒的声音,他都没有等到维克托把话说完,便直接询问道。
维克托略一沉默,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下,迅速找到有关这个编号的情报,并回忆了一下内容,这才说道:“已经看过了,斯大林同志,我认为,从这份情报的内容来看,德国法西斯已经变得歇斯底里了。”
“很好,”斯大林同志在电话里说道,“现在,你立刻带着这份情报到我的办公室里来。”
话说完,他也不等维克托再说什么,直接便挂断了电话。
长嘘一口气,维克托飞快的挂上电话,随即,又拿过那部黑色的电话,摇动话柄。
电话里很快传来接线生的声音,维克托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接说道:“接索菲亚同志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接通,当索菲亚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出来的时候,维克托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将最近两天从基辅传来的所有情报都拿来,立刻。”
话说完,他也不等索菲亚多说什么,直接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啦?”刚刚从休息室中出来的尼诺,一脸诧异的问道。
“我需要去一趟克里姆林宫,”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身,将原本放在桌上的文件草草的收起来,说道,“替我准备好军装。”
“好的,”尼诺点点头,转身又走回了休息室,没一会儿,便拿了一套笔挺的军装出来。
维克托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刚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听到有人敲了两下房门,随即,拿着一沓文件的索菲亚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第一眼看到维克托,索菲亚便好奇的问道。
“斯大林同志要了解与16031有关的情况,”维克托停在休息室门口,说道,“我需要了解最近两天内,与这份情报有关的一切信息。”
所谓的“16031情报”,是两天前由基辅情报站发送回来的一份绝密情报,这份情报站涉及到了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司令曼施坦因下达的一份命令。
按照这份命令,德军在第聂伯河以东地域撤退的过程中,必须实施焦土政策,摧毁一切可以摧毁的建筑;炸毁一切可以炸毁的桥梁、公路、铁路;掠夺所有的粮食、牲畜,带不走的一律焚毁;炸掉所有的工厂、矿山以及水坝等设施。
在这道命令中,曼施坦因甚至列出了五条河流上必须炸毁的水坝,其目的是将苏军推进的方向变成一片泽国,以迟滞苏军的追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大林同志肯定是被德军下达的这个命令激怒了,他应该是想要了解一下乌克兰方向上的德军,对这项命令的执行情况,然后确定采取何种的报复措施。
听了维克托的话,索菲亚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携带的文件中挑出两份,用清晰但却飞快的语调替他念起来。
维克托一面在尼诺的帮助下还了军装外套,一面皱眉听着索菲亚的报告。
必须承认的是,在战争爆发初期,德国的国防军还是多少有些尊严的,在行事作风上,他们与臭名昭著的党卫军,多少还有点区别。但是战争进行到今天,德国国防军的这点军人尊严也丧失殆尽了,他们开始更多的将枪口转向平民,转向破坏和摧毁。
按照索菲亚所汇报的最新情报显示,德军已经炸毁了苏拉河上的水坝,造成高尔基市至瓦西里苏尔斯克一带的大片区域被洪水浸没,数以万计的平民流离失所,窝瓦河河口的转角处,堆积了大量被淹死的平民尸体。
毫无疑问,以这种形式进行的战争,已经不是单纯的战争了,而是一种反人类的罪行,有这一桩罪行摆在那儿,稍后苏军采取任何形式的报复,都不能算是过分。
将索菲亚的汇报默默记在心里,维克托换好了外套,便带着索菲亚离开办公室,乘车前往克里姆林宫,路上,索菲亚还要继续她的汇报工作,直到抵达克里姆林宫。
二十分钟后,维克托的车停在了斯大林同志那栋白色的办公楼前,下车的时候,维克托就看到楼前的停车场内,停了几辆来自总参谋部的车,华西列夫斯基的车竟然也在这里。
维克托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去了波斯克列贝舍夫的办公室。
很幸运,波斯克列贝舍夫正好待在他的办公室,在看到维克托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这位大秘同志面色严肃的站起身,快步迎到办公室门口,先伸手将房门关上,这才语速飞快的说道:“斯大林同志准备换掉瓦图京,转调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前往基辅,指挥乌克兰第1方面军。”
维克托一愣,随即就感觉大为头疼。
从半个月前开始,瓦图京所指挥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便发起了旨在解放基辅的进攻战役,按照瓦图京野战统帅机构制订的作战计划,该方面军计划从基辅以南的布克林登陆场发动主要突击,而在基辅以北的柳捷日发动辅助突击。
此时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可谓是兵多将广,普霍夫中将指挥的第13集团军、切尔尼亚霍夫斯基中将指挥的第60集团军、莫斯卡连科上将指挥的第38集团军、日马琴科中将指挥的第40集团军、特罗菲缅科中将指挥的第27集团军,另外还有一个第47集团军以及一个近卫坦克第3集团军作为预备队,再加上一个空军第2集团军提供空中支援。
可就是这么一个庞大的兵团,竟然先后两次的进攻,都被德军击退了,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乌克兰第1方面军除了在布克林登陆场获得了一小片摇摇欲坠的阵地之外,就再没有任何进展了。
之前,斯大林同志就已经对总参谋部的这个小集团颇感不满了,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局面,自然也怪不得他要借机发飙,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一旦瓦图京被从乌克兰第1方面军指挥员的位置上拿下来,那么他接下来的命运绝对好不了。
不过说实话,维克托对瓦图京这个人也很是不以为然,这家伙就是个只能打顺风仗的人,急躁、缺乏耐性且没有自知之明,说的就是这个家伙。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基辅的方向战事紧张,在这个当口上,若是直接撤换方面军级指挥员的话,肯定会引发一些不好的影响,更何况,瓦图京也只是指挥作战不利,并没有造成重大的失败。
由此,维克托想到,此时的斯大林同志不一定是因为曼施坦因下达的那个命令而愤怒,他很可能是打算借题发挥,以德军这条命令所造成的严重危害,向总参谋部那边施加压力。
“斯大林同志需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供支持他观点的证据,”波斯克列贝舍夫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又低声的说了一句。
这句话令维克托不仅头疼了,还有点懵。
听波斯克列贝舍夫这番话的意思,似乎是斯大林同志拿掉瓦图京,代之以罗科索夫斯基的提议,受到了来自总参谋部的抵制,难不成这是撕破脸了吗?
斯大林同志需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供的证据,来支持他替换掉瓦图京的提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将瓦图京打为叛徒亦或是德国奸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情可就搞大了。
不对,斯大林同志是个资深的老政客了,他玩政治的时候,维克托的前身还在玩泥巴呢,因此,这种在维克托看来都很不靠谱的事情,斯大林同志当然也不会去做的。
那也就是说,斯大林同志需要的,就是将瓦图京从“基辅解放者”这个位置上拿下来,同时,将素来与总参谋部合不来的罗科索夫斯基扶上去。
斯大林同志并不需要将罗科索夫斯基提到一个多么高的高度,他只需要有人出来分散总参谋部那些人的威望就够了,至于说这个人选为什么会是罗科索夫斯基,维克托就想不明白了。
说真的,斯大林同志需要的这个“证据”并不是那么好找的,不过,维克托手上还真是恰好有一个理由。
就在两周前,瓦图京的弟弟刚刚在乌克兰战死,而在上个月的时候,他的亲哥哥也刚刚在乌克兰被民族主义游击队袭击身亡,换句话说,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瓦图京的一兄一弟相继牺牲了。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瓦图京同志的个人情绪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因此,仇恨与亲属亡故所造成的的悲伤,是不是会影响到他作为方面军指挥员所应有的理智?
280 内斗
说起来,瓦图京同志也真是够倒霉的,两个亲兄弟,竟然都赶在这个时候牺牲掉了,如今,这种惨事竟然还被自己拿出来做文章,维克托都不清楚,一旦自己真的拿这件事作为借口,帮助斯大林同志拿掉了瓦图京乌克兰第1方面军司令的职务,自己与瓦图京之间的关系会恶劣到何种程度。
但更多的时候,麻烦总是躲不过去的,如果他不提供这样一个借口,就只能拿出一些对瓦图京更加不利的证据来,而这些“证据”很可能需要去伪造。
跟着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离开秘书处的办公室,径直上楼,赶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
不出维克托的意料,当他走进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时候,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内已经聚了很多人,来自总参谋部的安东诺夫、什捷缅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线赶回来的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以及罗科索夫斯基。
在办公室内,斯大林同志一个人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而剩余的几个人,坐在办公室中间的沙发上,只有罗科索夫斯基一个人站在墙边的军事地图前面,正抬头看着墙上的巨幅地图。
看到维克托跟着波斯克列贝舍夫从门外走进来,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纷纷站起身,尤其是什捷缅科,还专门给维克托行了个军礼——在这些人中,只有他的职务和级别最低,而如今的维克托有了中央委员的身份,军衔级别也比他高,他行礼也是正常的。
维克托首先向他还了军礼,又站在门口的位置,朝着剩余的人行了军礼,这才听斯大林同志说道:“好啦,维克托同志了解乌克兰的情况,让他做一下介绍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始终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动,一张脸阴沉的像是被糊了一块乌云,显然,之前他与在场的几位将军沟通的并不好。
考虑到之前斯大林同志在电话中已经提过了“16031情报”的事情,维克托自然知道他所说的“乌克兰的情况”指的是什么,便径直走到地图前面,先朝站在地图旁边的罗科索夫斯基点了点头,这才粗略的看了看地图,说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是在两天前接收到的来自基辅的今年第‘16031号’特密电,这份特密电包含了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司令曼施坦因下达的一份作战命令,该命令要求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各撤退部队,在执行撤退命令的同时,必须在东乌克兰地区实施焦土政策。”
说到这儿,维克托将这份焦土政策的主要内容简单阐述了一遍,这才继续说道:“在过去两天里,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各个所属部队,正在贯彻这项命令,根据基辅情报站提供的最新情报,德军撤退部队已经炸毁了苏拉河上的水坝,在高尔基市至瓦西里苏尔斯克之间近三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制造了一个洪泛区,具体的人员伤亡,现在还没有办法统计。”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德军还炸毁了顿涅茨的十三处煤矿,从哈尔科夫到敖德萨之间,无数的集体农庄和农田,正在被德军有秩序的焚毁,德国人还在大肆抓捕从13岁到35岁之间的青壮年……”
“好啦,”斯大林同志终于开口了,他打断了维克托的汇报,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站起身,右手里拿着烟斗,面无表情的走到地图前面,仰头看着地图上乌克兰的军事态势,说道,“此前,基辅情报站是不是提供过情报,显示德军的南线部队,正在向基辅以南地域集结?”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急忙说道:“是的,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德军南方集团军群正从敖德萨、利沃夫等方向,将其所掌握的预备队向日托米尔、法斯托夫以南至斯泰基一线、科尔宁地域调动集结。”
“那么,你来告诉我,德军的下一步战役意图可能是什么?”斯大林同志侧过身,表情严肃的看着维克托,问道。
这是坑爹吗?
维克托眨眨眼,扭头看向地图。
他只是搞情报工作的啊,又不是总参谋部的参谋,德国人的调动以及他们的战役意图,是自己可以去做判断的吗?
幸运的是,尽管他只是搞情报工作的,但之前好歹也打过仗的,多少也看的懂眼前这幅军事态势图,最重要的是,他所掌握的情报分析部门,此前也对相应的情报做过分析,因此,维克托借助地图的帮助,还是能看出些东西来的。
他盯着地图瞅了一会儿,发现德军的兵力部署,主要集中在日托米尔至罗西河一线,从而在基辅南部地域形成了一道类似“走之”型的弧形防线。这道弧形的防线,一方面从正面对苏军向基辅的进攻实施防御,另一方面,又从南翼对苏军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侧翼位置构成了威胁。
做一个不太形象的比喻,这道方向就像是一个张开的手掌,将整个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进攻锋线拖住了,大拇指和户口的位置就是基辅的防御地带,而四根手指所在的位置,就是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侧翼防线。
这个手掌的四根手指一旦蜷曲起来,就会变成一个铁拳,直接砸到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身上,但它也可以不蜷起来,只是勾动一下四根手指,就能挠到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腰肋处,从而让这支规模庞大的军团痒痒一下。
只要乌克兰第1方面军被挠到了痒处,稍稍哆嗦一下,这只手就会迅速抽走,依托着基辅日托米尔的铁路逃之夭夭。
维克托知道,此次苏军在南线发动四个方面军共同参与的第聂伯河战役,其本身的目的并不是解放了基辅就完事了,在总参谋部的作战计划中,是需要先一步攻占基辅,切断基辅至日托米尔的铁路,从而将德军部署在南线的兵团包围住,并一口吞掉。
但德军方面显然是看穿了苏军的战役意图,他们在乌克兰第1方面军围攻基辅的时候,将南线的大量兵力抽调往基辅南线,夺取了有利地势,在实质上已经粉碎了苏军的最高战略意图。
说到底,也难怪斯大林同志会为此而生气,瓦图京在基辅耗费的时间,等于是为德军的兵力部署创造了最宝贵的机会,如果当初罗科索夫斯基的中央方面军能够果断渡过第聂伯河,第一时间攻占基辅,那么合围德军南线集团的战役目的是有机会实现的。
现在,半个多月时间过去了,瓦图京的部队却依旧未能在基辅正面取得决定性的突破,实话实说,对苏军最有利的时机已经被浪费掉了。
考虑到这些,维克托就明白斯大林同志希望他说什么了,于是他抿了抿嘴唇,说道:“考虑到德军在敖德萨等地实施的焦土政策,我认为,德军南方集团军群下一步的作战目的,应该是在基辅以南地域,实施有限的突击作战,为其南线兵团的撤退创造时间。”
果然,他这番话说完,原本盯着他的斯大林同志立刻调转目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华西列夫斯基,说道:“看看吧,我们年轻的小维克托同志都能看出这一点来,难道我们的总参谋部却对此毫无察觉吗?”
年轻就年轻吧,“小维克托同志”是几个意思?
维克托心里暗自腹诽,但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领会错斯大林同志的意图。
“我们当然不能否认德军有撤退的可能性,”华西列夫斯基沉默了片刻,说道,“但基辅南面,瓦图京同志的侧翼存在着压力也是不能否认的,我的意见是,乌克兰第1方面军可以放弃之前的作战方案,舍弃在柳捷日的辅助进攻,以布克林登陆场为主要突击方向。不过,这样的作战方案,需要来自大本营的支持。”
将布克林登陆场作为主要突击方向,就意味着苏军将从基辅南线实施突破,也就是说,苏军将不再向那只手掌的虎口位置发动主要攻势,而是对四根手指所在的位置发起突击。
这样一来,既能避免被这只手掌直接攥死,还能迫使这只手在受疼之后,主动缩回去。
但是如此一来,苏军显然就彻底失去了围歼德军南线主力兵团的机会,其解放基辅的战役从最初构想中的围歼战,变成了令人遗憾的驱逐战。
维克托偷偷看了看斯大林同志的脸,他只感觉这位领袖此时的脸色真是一片铁青。
“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片刻后,斯大林同志将目光转向朱可夫,问道,“如果由你来指挥对基辅的进攻,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维克托的眼皮禁不住跳了跳,在他看来,这已经斯大林同志在作出退让了,当然,这也是对朱可夫与华西列夫斯基一干人的挑拨。
“我认为总参谋部的方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惜的是,朱可夫同志显然没有咬这个饵,他面色平静的说道。
281 明确立场
在对待解放基辅战役的问题上,真的很难说道理站在谁那一边。以斯大林同志的立场来说,他甚至可以忍受对总参谋部的退让,而目的则是希望这一场战役,能够将德军的南线集群围歼。
而以总参谋部的立场来看,他们一方面是在竭力阻止斯大林同志继续插手方面军的作战指挥,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从谨慎的角度考虑问题。
就目前南线的局势而言,苏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德军此前显然对苏军的迅猛推进毫无准备,他们所构建的所谓“黑豹沃坦”防线,到处都是漏洞,而且,在乌克兰南部地区,因为受雨季末端的影响,德军部队的集结调动严重滞后。
正是基于这一点,斯大林同志看到了在解放乌克兰的同时,围歼德军重兵集团的希望,现在,他想要得到的结果,就是这种希望转化为现实。
但总参谋部显然不是这么考虑的,他们没有寄希望于一次打垮德军,而是希望能够更加谨慎一些,通过多次战役,在连续的进攻中,一步步压缩德军的生存空间,消耗德军的有生力量。
朱可夫不咬斯大林同志抛出来的饵,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多么愿意给总参谋部的人面子,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也认同总参谋部的意见。
不过话说回来,朱可夫的这个态度,却又等于是进一步加深了斯大林同志对他的猜忌,维克托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等到战争结束,不,甚至是等不到战争结束,斯大林同志就会展开对总参谋部职权的削弱,甚至对整个军方影响力的削弱。
那么,站在斯大林同志的角度上看,如果他想限制总参谋部的职权,或者说是约束这些越来越“放肆”的军方将领,最好的策略应该是什么?
维克托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突然萌生出来,这令他禁不住怦然心动。
是的,维克托现在已经给自己选择了站位,他选择了站到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小集团行列里,而这个小集团因为在政治局层面上,还属于资历比较低的那一类,因此,也可以说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依旧是站在斯大林同志一边的。
换句话说,维克托认为自己现在最主要的方向,仍旧应该是尽一切努力来赢得斯大林同志的信任,只要有斯大林同志的支持,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既然自认为斯大林同志的门下走狗,维克托自然就要想斯大林同志之所想,急斯大林同志之所急,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既然现在斯大林同志已经与军方产生了隔阂,那么他所要做,就是应该站在斯大林同志一边,为限制军方的影响力而努力。
与军方为敌,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更加显然的是,维克托根本没得选择,因为他所处的职务,他那个内务人民委员部出身的身份,就使得他天然不会得到军方的好感,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的现实是,斯大林同志在联盟享有绝对的权威,他的政治声望正处于顶峰,在这个时候,他真是想要对付谁就能对付谁。尽管现在斯大林同志屡屡在对总参谋部做退让,但那只是因为他是政治家,不会单纯依靠个人好恶来作出决定,更多的,还是要考虑大局。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现在斯大林同志真的想要拿下瓦图京,他都不用跟总参谋部的那些人过多交涉,一纸电令将瓦图京召回来,直接送上军事法庭就行了。
临阵叛乱?不存在的,尽管现在苏军实行的是“一长制”,政治委员制度已经在去年十月份被废除了,但各级的军事委员还是存在的,只是他们在部队中处于副职的地位,对部队没有指挥权罢了。但若是有某个将领真的要造反,说实在的,即便是朱可夫恐怕都没有那个能力。
前世的维克托对苏联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斯大林同志死后,马林科夫与贝利亚都失败了,貌似其失败原因的,就是有军方势力参与其中,倒是双方的力量对比失衡。
从本质上来说,维克托并不是一个有长远眼光,善于谋划的人,但若是给了他一个方向,他总是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的。
维克托能够想明白,如果在战争结束之后,斯大林同志亡故之前,联盟能够在限制军方既得利益集团的道路上迈出一步的话,或许很多事情都能得到改变。
不过……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你的意见呢?”就在这个时候,斯大林同志又转过身,朝着罗科索夫斯基问道。
维克托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的扭头朝罗科索夫斯基看过去。
如今的罗科索夫斯基还不到五十岁,但这位多才多艺、外貌出众的将军却已经是半头白发了。
维克托知道,罗科索夫斯基在军队中过的并不怎么如意,他不属于老骑兵军,也不属于院校少壮派系,他属于那种两边都沾了一点,都却又被两边排斥的那种异类。好不容易朝列宁格勒帮的那些人靠拢了一点,又在即将傍上大腿的时候,被人一棍子打了下去,险些没被枪毙了。
说实话,这位将军打仗很有一手,就和他泡妞的水平差不多,但就因为一个波兰人的身份,让他时至今日都没办法在军队系统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在这个时候,斯大林同志询问罗科索夫斯基的意见,显然是还是希望能够由他来替代瓦图京,去乌克兰第1方面军指挥战斗,如果他明确的表个态,那么这件事多半就成了,即便是朱可夫出面也压不住他。
但罗科索夫斯基显然在这件事上很犹豫,他的目光闪烁,沉吟片刻后,又转身去看墙上的地图,明显是在做评估,看看如果由他去指挥的话,有多大把握可以实现斯大林同志的战役意图。
在这个时候,维克托轻咳了一声,他认为自己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哪怕说对最终的结果造成不了影响,至少也要让他斯大林同志知道他是站在哪边的。
一声轻咳,将房间中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维克托明显感觉到,斯大林同志看向他的目光中有着期盼、探究等等情绪。
“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维克托说道,“根据情报局提交上来的情报,我们现在可以一个消息,那就是瓦图京同志的幼弟,已经在切尔卡瑟地域的战斗中牺牲了。而在上个月,他的长兄才刚刚被那些民族分裂分子杀害,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
“对于一名优秀的指挥员来说,技战术的技能是不会受到个人情绪影响的,”不等他把话说完,安东诺夫便率先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我刚刚从普里卢基回来,以我的观察来看,瓦图京同志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影响,我认为这并不能成为撤销瓦图京同志指挥权的借口。”
说的话被打断,维克托也不生气,他甚至都没有辩解,直接就闭上了嘴巴。
他需要做的只是表明立场,而不是挽起袖子上去杀阵,更何况他只是国家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并不是部队的指挥员,在这种事情上原本就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斯大林同志也没有说话,他甚至都没有向安东诺夫看一眼。
“斯大林同志,我的考虑是,总参谋部的作战计划显然更加谨慎一些,”罗科索夫斯基终于还是开口了,他语速缓慢的说道,“我的建议与总参谋部的新方案吻合……”
他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呢,但斯大林同志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这位领袖同志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变的柔和。
“我的意见是,大本营在战役规划上,应该更多的听取一线方面军指挥员们的意见,”斯大林同志略一沉吟,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现在,既然我们的指挥员意见一致,那么我就代表大本营接受你们的意见。”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但是,瓦图京同志必须在解放基辅的问题上,给出一个具体的期限,这一点,要在新方案中体现出来。”
“是,斯大林同志,”安东诺夫赶忙说道。
维克托微微侧过头,朝这位总参谋长同志看了一眼,瞧的出来,这位现在也紧张的很,他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亮晶晶的,异常显眼。
与斯大林同志角力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说实话,维克托得承认自己没有这个胆子。
“那就这样吧,”斯大林同志也没兴趣再说什么了,他朝众人摆摆手,转身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维克托看着诸多将军们转身朝门口走,自己也只能无声的跟在后面,他知道,自己今天那一个没有完全说出来的建议,等于是彻底表明了态度,自今而后,自己至少是在总参谋部的那些人里,得到不任何好高了。
不过没关系,这些家伙虽然掌握着军权,却不可能带着兵来打自己,相反,他们说不得还得担心得罪了自己这个特务头子之后,是不是会有人去找他们麻烦呢。
“维克托同志,你留一下,”就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斯大林同志的声音。
282 见鬼
维克托的脚步停在门口,他转过身,朝斯大林同志看了一眼,随后迟疑了片刻,伸手将房门关上,这才重新走回到办公室中间的沙发旁边。
“坐吧,”斯大林同志打开办公桌后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个什么东西,这才又起身走过来,就在维克托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朝着他摆摆手,说道。
在他摆手的时候,维克托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包香烟,还是一包近卫军。
将头上的军帽重新摘下来,维克托弯腰坐到沙发上。
“听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名单已经确定了?”斯大林同志半靠在沙发里,将手中的香烟丢到维克托面前,问道。
“已经确定了几个人,”维克托将香烟拿在手里,却没有去拆包。
斯大林同志自己抽烟抽得很凶,却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抽烟,此前能够享受特权的,只有老资格的沙波什尼科夫,至于别人,哪怕是日丹诺夫同志都不能在他的办公室里抽烟。
而算上这次,已经是维克托第二次在这里接到斯大林同志递来的香烟了,第一次他没有抽,第二次他仍旧没打算抽。
斯大林同志拿着火柴,将自己的烟斗点燃,随后将火柴也丢到维克托面前,说道:“抽吧,我知道你的烟瘾很大。”
这下维克托不能再矜持了,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拿包香烟拆开,用火柴点上一支。
看到桌上的烟灰缸离得有点远,他又欠起身子,将烟灰缸拿过来,靠斯大林同志那一边放下。
“说说看,都是些什么人,”斯大林同志没有看他的动作,只是垂着眼皮说道。
维克托不敢迟疑,将自己挑选出来的四个人说出来,还将他们各自的履历都简单的阐述了一遍。
听着他将四个人的情况讲述了一遍,斯大林同志原本严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将烟斗拿在手里,朝着维克托指了指,说道:“你这个小同志,狡猾的很。”
维克托目光躲闪,他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肯定躲不过斯大林同志的眼睛,不过,他也不认为自己这种搞平衡的策略,会受到来自对方的批评。
“不过,集体领导制很重要,”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我记得乌里扬诺夫同志在十大的会议上谈到过,党内一切重要的问题,都要预先开展广泛的讨论和党内批评,让全体党员都能积极的参加讨论,亲自参与解决党所面临的一切问题,并根除把实行集体管理的机关变为清谈馆的现象。”
维克托听他说的这么正式,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小记录本。
“不要学马林科夫,”斯大林同志制止了他,笑着说道,“我们的格奥尔基?马克西米连诺维奇就喜欢做记录,总是把眼睛盯在上面,却不自知的忽视了下面,你不要学他。”
维克托赶紧又将小本子收起来,脑子里却在琢磨着这番话是不是对马林科夫的批评。
“你能主动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切实推动集体领导制的原则,对我来说是一个惊喜,”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这说明在我们的年轻干部中,还是有些同志能够秉持党性原则的。但是,在贯彻集体领导制原则的同时,也不能忽视领导责任制这个问题,如果说打着集体领导制的幌子,一味的搞平衡,枉顾原则和效率,那么你的主席团就成了清谈馆,到时候,相关的工作推进不下去,甚至影响了大局,我是不会给你留情面的。”
“请您放心,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做出保证,“虽然能预告到将来主席团的局面会非常复杂,但我还有信心能够做好工作的。”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做事不要有太多的顾虑,人,有的时候如果想得太多,反倒容易犯错,瞻前顾后是做不成事的。”
“是,我对此深有体会,”维克托连连点头,说道。
“大胆去做,放手去做,”斯大林同志说道,“对你,包括我在内的政治局的同志们,是有足够信任的,同时……”
他正说到这儿,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斯大林同志皱了皱眉,扭头朝办公桌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他站起身,径直走过去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听筒。
维克托自然不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但他却感觉到,斯大林同志在接听电话的时候,朝自己看了一眼,这一眼令维克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电话打过来的时间并不长,斯大林同志很快便挂掉了电话,随后,他就站在办公桌边上,叼着烟斗吸了两口,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问道:“主席团的人选只有你说的那四个人吗?”
“是的,”维克托有点懵,直觉告诉他,斯大林同志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
那个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为什么……
为什么的念头还没有转过去,维克托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一次,他的嘴甚至比脑子转的都快,几乎是立刻便开口说道:“啊,还有一个亚历山大?费奥多罗维奇?扎夏季科同志。”
斯大林同志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然的看着他。
“此前,伏罗希洛夫同志给我打过电话,暗示我重点考察一下这位同志,”维克托毫不犹豫的就把伏罗希洛夫给卖了,“我看过了这位同志的简历,认为他并不适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的表情,说道:“在接到您的电话之前,我还在考虑如何向伏罗希洛夫同志汇报这件事呢。”
“哦?”斯大林同志脸上的表情变的柔和了一些,他想了想,再次伸手将那个红色的电话机拿过来,摇动话柄,片刻后,说道,“接伏罗希洛夫同志办公室。”
维克托坐在沙发上,只感觉手脚冰冷,后背上的冷汗一个劲的往外冒。
他听到斯大林同志在电话里称呼了伏罗希洛夫的名字,随后说道:“亚历山大?费奥多罗维奇?扎夏季科这位同志的情况你了解吗?”
电话那一边显然是伏罗希洛夫,维克托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斯大林同志很快便说道:“我准备让他接替马拉谢夫的工作,去游击队总司令部任职,你觉得怎么样,克利缅特?”
马拉谢夫是伏罗希洛夫的副手,目前也是在负责游击队的工作,他应该算是伏罗希洛夫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了,对于权势江河日下的伏罗希洛夫来说,现在身边能留两个亲信真的不容易。
维克托估摸着,斯大林同志这一句话,应该能把伏罗希洛夫敲门了,尽管不知道他跟赫鲁晓夫那些人做了什么交易,但可以肯定的是,虽然他推荐了扎夏季科,但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人。
如今,斯大林同志一句话,要把这个人按到他身边去,顺带着还将他的一个亲信调走,天知道伏罗希洛夫同志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
电话里,伏罗希洛夫肯定是拒绝了这个提议,而且用的借口应该是扎夏季科没有游击队方面的工作经验,因此,维克托就听到斯大林同志笑着说道:“我认为你的顾虑太多了,克利缅特,毕竟扎夏季科同志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岗位都能胜任,又怎么会处理不了游击队的工作?”
话说完,他都没等对面开口,直接便将电话给挂掉了。
维克托琢磨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会伏罗希洛夫同志应该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往克里姆林宫赶了。
但他同样也知道,有了这次的事情,他算是把伏罗希洛夫给彻底得罪了,或许,这就是斯大林同志希望看到的吧?
“维克托,”挂上电话,斯大林同志站在办公桌边上,看着维克托说道,“就像我说的,不要有太多的顾虑,不要什么事都思前想后,你在主席团人选的选择上,做出了正确的决定,那么就应该坚持下去,像克利缅特提出的这种要求,你根本不用理会他。”
“是,斯大林同志,我记住了,”维克托还能说什么?事实证明,老好人,或者说是八面玲珑的人,在如今他这样的层次里,是没有生存空间的。
“好啦,你先去吧,”斯大林同志似乎是有些疲累了,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摆摆手说道。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出来,维克托一路下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直到上了车,他的脸色才瞬间变的铁青。
主席团已经确定的四人名单,是最近两天维克托整理出来的,但扎夏季科的资料,是今天才翻出来的,在之前接到斯大林同志电话的时候,他才刚刚将扎夏季科的名字添加到名单里,而斯大林同志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知道这件事了。
那么这个问题就来了,之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谁进了他的办公室,拿到了他一个多小时前才刚刚整理出来的名单,这他妈的不是活见鬼了吗?
283 谍影再现
乘车返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维克托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尼诺正在收拾他的办公桌。
“之前有人来过办公室吗?”维克托站在门口,将军装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看似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没有啊,”尼诺走过来,替他抻了抻衬衣的下摆,微笑着说道,“斯大林同志那么急着召唤你过去,没什么事吧?”
“没事,”维克托笑了笑,伸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随即,低头在她唇上亲吻一下,说道,“斯大林同志对乌克兰的情况比较关注,尤其是德国人在那里搞的破坏活动,所以叫我过去问了问情况。”
“嗯,”尼诺反手搂住她的腰,嘴里轻哼一声。
“对外情报局那边将最新的情报送过来了吗?”维克托松开她,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一边随口问道。
“送过来了,就在桌上,”尼诺跟在他后面,将之前收拾好的一个托盘端起来,说道,“我去给你倒杯水,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了,”维克托坐到办公桌后,伸手将放在右手边的一份文件拿过来,随手翻开扉页,低头的时候,瞟了一眼尼诺的背影。
之前,他罗列出来的那份名单,就放在桌前稍远一点的位置,既然尼诺说之前没有人来过,那这份名单又是谁汇报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去的?
当然,维克托并没有怀疑尼诺的意思,这并不是说他对自己的女人有着绝对的信任,毕竟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事情发生了,维克托还不至于自信到狂妄的地步。他之所以不怀疑尼诺,是因为如果那个告密的人是尼诺的话,整件事就有点说不通了。
能够随意进出自己办公室的人只有尼诺和索菲亚,而刚才他问过了尼诺,她说之前没人来说。那么,如果是她给斯大林同志打的电话,那么她就是在刻意的暴露自己了,这可不是一个出色的潜伏人员所会做的事情。
那么,如果消息不是从自己这边泄露出去的,剩下的一个可能性,就是伏罗希洛夫那边有人泄密了,这个泄密的人知道伏罗希洛夫联系过自己,还推荐了人过来。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此前斯大林同志的严厉,很可能并不是针对着自己的,而是在针对伏罗希洛夫与赫鲁晓夫的这一次合作:一切意图都很明显,这就是伏罗希洛夫与赫鲁晓夫的一次合作,前者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后者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安插人手,尽管不知道伏罗希洛夫从中得到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样的合作绝对不是斯大林同志希望看到的。
因此,愤怒的斯大林同志直接给伏罗希洛夫打了电话,用一种带有威胁性的人事安排,给伏罗希洛夫提了个醒。
当然,这种猜测只是一种可能性,维克托现在并没有办法去论证它的真实性,不过,即便是他有办法去论证,也不会那么做,甚至退一万步说,即便他能确定尼诺就是那个出卖他的人,他也会装作对此毫不知情。
当初谢罗夫在他身边安排了人,他知道之后,可以自然而然的疏远对方,但若是斯大林同志在他身边安排了人,他就不能做出任何反应了,否则的话,后果如何难以预料。
身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维克托将手中根本没有看上一个字的文件放下,抬头朝身边看过去。
“索菲亚去了泽廖诺格勒,中午可能回不来,”尼诺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上,说道。
泽廖诺格勒并不是指的泽廖诺格勒区,如今的泽廖诺格勒只是一个地理名词,那里汇集了莫斯科大量的建材企业,十几年后,随着区域的扩大和逐渐繁荣化,莫斯科才在那里设立了一个镇。
维克托点点头,微笑着伸出手,握住尼诺的一只手,正准备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就听到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令维克托颇为头疼,他扭头辨识了一下,随后伸手将那部黑色的电话拿过来,摘下听筒,这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内部线路。
“主席同志,有一份重要的加急密电,”电话的听筒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清脆悦耳,“分析组认为应该第一时间交给您。”
“送过来吧,”维克托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后才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便说道。
“是,主席同志,”电话中的女人应了一声,紧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情报分析中心?”看着维克托挂断了电话,尼诺小声问道,很显然,她隐约听到了电话中声音。
“嗯,”维克托点点头,端过手边的那杯水,轻轻呷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文件。
尽管升任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但维克托的主要工作精力已经放在对外情报局身上,按照他的要求,每天情报局都会将最新的情报送过来,让他过目。
维克托手上的这份文件,并不是情报文件,而是情报的列表,上面按照编号列举了昨天一整天的各种情报信息,当然,只是大概的内容,类似一个索引。
随着对外情报局规模的扩大,维克托每天可以收到的各种情报也越来越多,甚至可以用海量来形容,如果让他一条条去看的话,这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干,估计时间都不够用。因此,送到他手上的重要情报,都是经由情报分析部门处理过的,而剩余那部分相对来说不太重要的,则是只提供这么一个索引式的文件。
看到维克托开始专注的查阅文件,尼诺也不再打扰他,而是绕到他的身后,替他轻轻的按摩肩膀。
情报分析部门的人来的很快,不过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
尼诺从维克托的身后绕出去,快步走到门边,替来人打开了房门。
一名看上去三十出头,佩戴着少校领章的女人走进来,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朝维克托敬了个礼,随后快步走过来,将一份文件放在维克托的办公桌上。
维克托将文件接过去,看了看封袋上的封签,见封签完好,这才拿过一把折纸刀,将封袋划开,从里面取出零零碎碎的一堆东西。
这一堆零碎的东西中,包括了十一张照片和一份折叠起来的信笺。
维克托先拿过两张照片,皱眉看了看。
第一张照片中的背景,应该是一处咖啡厅,镜头正中的画面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子圆脸,穿着一身黑褐色的西装,而女人则穿着一条黑色露肩的裙子,留着蓬松的金色长发。
至于第二张照片,背景则是一处公园,画面正中依旧是这对男女,两人正簇拥在一张排椅上热吻。
照片中的这对男女,维克托都不认识,他将手中的照片放到桌上,一边那份折叠起来的信笺,一边扭头去看送文件来的女人。
“主席同志,这是我们驻渥太华的情报站递送回来的加急情报,”女人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裸露出一头爽利的短发,她身子站的笔直,军装遮掩住的胸脯高高耸立,“照片中人名叫伊格尔?谢尔盖耶维奇?古琴科,是外交人民委员会驻渥太华使馆的译电员。”
听女人说到这儿,维克托的眉毛瞬间扬了起来,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经过我们驻渥太华情报站的调查,这个女人名叫艾拉尼斯?吉普森,”少校接着说道,“是加拿大皇家骑警队的一名在职人员,而且,我们有确切的情报可以证明,这个女人与路易?圣洛朗组织的调查机构有关。”
听女人说到这里,维克托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没有说话,而是将那份折叠起来的信笺展开,仔细的浏览。
如今的加拿大并没有反间谍机构,毫不客气的说,加拿大佬的反谍意识比美国人还要疏松,其主要的反间谍工作,就是由皇家骑警队负责的,根本谈不上什么所谓的效率。
至于说路易?圣洛朗这个人,他是目前加拿大的司法部长,也是首相麦肯齐?金最信任的助手之一,就维克托的了解,这个人貌似正在推动加拿大的反间谍工作。
信笺上是手写的情报汇总,大概的内容,就是详细的记录了古琴科与艾拉尼斯之间的往来,按照这份情报的显示,古琴科已经与艾拉尼斯交往了将近两个月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情侣的程度。
将信笺放到一边,维克托又将那些照片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最后,他将照片往桌上一放,背靠着椅子背,一边用手揉捏着鬓角,一边说道:“安娜,说一下这个古琴科的情况。”
少校名叫安娜?格里戈里耶夫娜?克拉玛伦科,目前担任着对外情报局北美司的司长职务,她是由维克托亲自提拔挑选出来的,而在此之前,她是在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部任职的。
284 内斗
“古琴科是外交人民委员部在四个月前派往渥太华的一名密电员,”安娜说道,“接替的是他的前任特雷布尼科夫,负责的工作,是掌握我们所采用的加密电文以便在莫斯科与渥太华之间建立联系。而在前往渥太华之前,他有一段时间在伦敦负责密电员的工作。”
说到这里,安娜停下来,一双淡蓝色的眸子转到维克托身上。
维克托的眼角抽了抽,尽管安娜没有说的更具体一些,但他还是明白了其中隐含的意思。
对外情报局的各处司因为分布世界各地,它们要想向莫斯科传递情报,自然没有太多的方式可以选择,其中最常用的,就是通过苏联驻各国使馆、领事馆或是办事机构。
分驻在世界各地的情报站,每次获得了有价值的情报之后,为了在最大限度上保证机密性,往往都会选择传送给联盟驻各地的组织机构,然后再由这些驻各地的组织机构,向莫斯科传递。
古琴科如果只是一名外交部驻渥太华的使馆人员,哪怕是一名密电员,其价值也不会很高,即便是被加拿大方面策反了,也没办法为对方提供太多有价值的情报信息。
但问题在于,此人之前有过在伦敦任职的经历,那么问题就很复杂了,因为伦敦情报站对对外情报局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对外情报局从英国人那里获取的核武研发技术资料,有很多都是通过驻伦敦大使馆来传递的,换句话说,这个古琴科的手里,至少掌握着相关方面的一些信息。
与此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个古琴科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他调往渥太华任职之后,对外情报局方面才会对他实施一定的监控。
“接着说,”维克托坐直身子,将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说道。
“此前,我们察觉到古琴科与艾拉尼斯之间交往密切之后,便开始对艾拉尼斯的身份展开调查,”安娜接着说道,“但是直到三天前,才查到这个女人与圣洛朗的组织有关联,当时,我们向特别处提交了征询函,要求特别处提供古琴科相关家人的情况。”
说到这儿,安娜又停了下来。
维克托皱眉扭过头,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今天上午,我们得到了回函,”安娜垂下眼睑,说道,“按照特别处提供的这份回函我们了解到,古琴科的妻子和儿子,已经在一周前乘飞机去了阿拉木图,随后经阿拉木图去了中国。”
“嘶……”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他狠狠瞪了安娜一眼,随即侧过身去,伸手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翻找一通,找出一本有红色软皮,类似于四联发票一般的小本子。
看到维克托拿出了这个特殊的小本子,尼诺赶忙走过来,正准备伸手去笔筒里拿钢笔,却被安娜抢先了一步,这女人拿过钢笔,摘掉笔帽,双手持着送到维克托面前。
维克托此时正好将小本子的软皮掀开,他顺势从安娜的手里接过钢笔,直接在小本子内的第一页上书写内容。
说是第一页并不准确,因为从小本子侧面的撕痕可以看出来,这小本子就跟发票本一样,是写一页就撕一页的。
这种小本子是制式的,过去归由内务人民委员部使用,随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家,这玩意就归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它的作用,是在特定情况下用来签发追杀令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反间谍局、意识形态保卫局、对外情报局以及特别处等机构,可以拿着这玩意去杀人,不用走相关的司法程序。
当然,这个所谓的“不走相关司法程序”,并不是说真的不用走程序了,它的意思是相关的程序可以后补,也就是先把人干掉,然后再给死者安排罪名。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东西都是签发出来追杀叛逃人员的,因为时间紧急,来不及去走程序了,所以维克托可以先签发一份这个东西,一边安排人送往监察委员会或是检察机关,一边安排人去执行任务。
比如说这一次,这个古琴科并不是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特工,他虽然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业务关联,但却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职员。
同时,考虑到古琴科虽然不是国家干部,但却是从事特殊职业的国家公务人员,因此,这份“追杀令”也不会送往检察机关,而是会被送到监察委员会。
监察委员会在拿到这个东西之后,会立刻组建一个类似专案组的临时机构,向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发命令,将这个古琴科的关系网络摸清,随后,会把他的亲戚朋友、家人亲眷,乃至于上下级的同事,都暂时性的控制起来。
与此同时,监察委员会也会在第一时间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取得沟通,了解相关的案情,也就是搞清楚为什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会签发这样一份东西出来,签发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必要。
还是以古琴科为例,如果监察委员会在与维克托沟通之后,认为这份“追杀令”小题大做,那么他们就会向维克托追责,尽管不至于让维克托丢掉职务,但也会让他好好地恶心一下。但若是监察委员会认为这份“追杀令”有必要,那么自然就会走正常的程序。
在维克托前世的那个时代里,不管是网络上还是影视剧里,都传扬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力有多么大,似乎对所有人都可以随意的生杀予夺,可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中央监察委员会虽然屡次被削弱权力,但其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监管作用,却是始终存在的,区别只是监管力度的强弱罢了。
实际上,在苏联几十年的历史中,中央监察委员会与国家安全机构之间的权力争夺与权力限制斗争,似乎从来都没有休止过,有趣的是,若是翻阅一下苏联特工人员的叛逃史,就能很轻易的找到一个规律,那便是每次中央监察委员会占据上风,亦或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受到削弱的时候,都是特工叛逃最频发的时期。
在维克托的前世,二战后初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再次被裁撤,又并入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同时,库兹涅佐夫负责监管国家安全工作,与贝利亚大肆争取。同一时期,苏联特工频频叛逃,而古琴科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叛逃使得苏联窃取英美核武器研发情报的事情败露,不仅使得对外情报机构遭受重创,还给了英美攻讦苏联的口实。
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升任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安德罗波夫为了“再向前一步”,提出了要重回集体领导并加强社会主义法制的思想,强化了对克格勃的限制。在这个时期,又出现了一波叛逃潮,诸如维克托?伊万诺维奇?舍伊莫夫,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等人,都是在这一时期成功叛逃的。
当然,这或许也算不上什么规律,或许只是特定背景下发生的随即偶然性事件,但真正的原因……谁知道呢?
因为前世对苏联的事情并不怎么关注,因此,维克托也不知道古琴科这个人,在他前世的历史中有多么的出名,所以,他对这个潜在着一定风险的叛逃事件,并没有多么上心。
按照安娜的汇报,古琴科的确有潜逃叛变的可能,当然,以他的身份,如果真的叛变了,对对外情报局的影响也的确很大,但问题是,现在只是有了这种风险,可风险还没有变成现实,如果加拿大的情报站能够做出快速反应,古琴科被拿下的几率是很大的。
另外,古琴科并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成员,他是隶属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如果这家伙叛逃了,固然会影响到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但需要承担责任的,却是外交人民委员会,就算是需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承担一定责任,真正需要背锅的,也是由菲京同志负责的特别处。
现在,真正让维克托有些头疼的,是他的下属所表现出来的内斗苗头。
听听安娜之前是怎么说的,她说有关古琴科的征调函是“三天前”转给特别处的,而特别处的回函则是“今天上午”才发过来的,换句话说,安娜是强调特别处在这件事上耽搁了两天时间。
维克托虽然不是政治老油条,但也不是政坛初哥,自己下属打的什么算盘,他还是能够察觉到的。
说白了,就是他下面领导的那一批人,都知道他与菲京、艾廷戈之间出现了矛盾。如果放在过去,谢罗夫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时候,类似安娜这些人,或许不敢挑唆什么,至少是不敢在部门内斗中表现得太明显。
但是现在不同了,谢罗夫走了,他们的顶头上司成了委员部的主席,大权在握,所以,维克托手下的这些家伙们就开始士气大涨,还没等维克托与菲京、艾廷戈真正撕破脸,他们已经要抢先争斗起来了。
285 俘虏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就好像人的天性里原本就有好斗的基因一般。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现任主席,维克托要在他的层面上与很多人争斗,而在他的下面,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各个部门之间,也存在着争斗,当然,各个部门内部,同样会存有争斗的,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并不是特别喜欢争斗,尤其是不喜欢那种你死我活的争斗,如果可行的话,他更愿意与人和平相处,但是很可惜,有些事情,能不能与人和平相处,并不是某个人自己能够决定的了的。
将针对古琴科的处理文件签了,让安娜拿到秘书处去做备档,维克托随即便给主管外交人民委员部的莫洛托夫同志打了个电话,通报了这件事——还是那句话,古琴科是外交人民委员部的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虽然迫于形势,对他采取了紧急措施,但必要的招呼还是要打一个的,免得没头没脑的得罪人。
维克托现在得罪的人已经不少了,他实在不想将政治局所有的委员都得罪个遍。
……………………………
斯大林同志与军方的矛盾毕竟不是公开化的,所以,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之外,谁都不知道瓦图京所处的局面有多么危险,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危机,又或许是因为作战方案得到了调整,放弃了一举吞并德军南线重兵集团的计划,乌克兰第1方面军很快便在基辅地域取得了突破。
十月上旬,乌克兰第1方面军最终突破了德军重兵设防的基辅南部地域,随即,苏德双方在初秋的泥泞中展开了长达半个月的反复拉锯,最终,德军被迫在十月下旬选择了撤退,苏军旋即解放包括基辅、日托米尔、法斯托夫等重要城市。
至此,苏军在长达两个月的作战中,解放了几乎整个东乌克兰地区,并夺回了乌克兰的首府,同时,苏德战场的整体形势,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朗化。
而随着乌克兰四大方面军在乌克兰地区的迅猛推进,德军在整个东线战场的防线,出现了巨大的缺漏,其中央集团军群所固守的白俄罗斯地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出部。
这个突出部与乌克兰溃退的防线,形成了一个阶梯形的结构,乌克兰一线是第一级台阶,而白俄罗斯地域便是第二级台阶,用一个更形象的表述,德军在白俄罗斯的防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阳台,在这个阳台的下方,便是已经被苏军光复的乌克兰。
战争进行到这一步,苏军的高层指挥员开始变得越来越有信心,总参谋部敏锐的察觉到了白俄罗斯所存在的巨大机会,因此,有意在白俄罗斯方向上,发动一次旨在光复白俄罗斯,同时寻机围歼德军重兵集团的大规模战役。
这一场战役,与旨在突破列宁格勒封锁的反攻战役相配合,都是新一轮冬季攻势的组成部分。
最初,按照总参谋部的规划,白俄罗斯方向的大规模进攻战役,将交由朱可夫同志来指挥,换句话说,就是将之前由罗科索夫斯基指挥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交给朱可夫,而罗科索夫斯基将调任到列宁格勒,负责指挥突破列宁格勒封锁的战役。
不过,这一次斯大林同志没有接受总参谋部的意见,他将苏军几个方面军的司令员都召到了莫斯科,包括托尔布欣、科涅夫、马利诺夫斯基等人,一个不少的全都召了回来。
按照斯大林同志的说法,就是既然一线的指挥工作要听取方面军一级指挥员们的意见,那么就要广泛的讨论,总参谋部代表不了一线的指挥员。
结果,经过不到一上午的短暂讨论,总参谋部的决议被推翻,罗科索夫斯基继续留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并与总参谋部共同负责起草白俄罗斯战役的相关作战方案。
尽管不知道整件事的细节,但维克托还是能稍稍得到一点风声的,他知道,如今的联盟军方,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既得利益群体,军队中的派系斗争也很激烈。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总参谋部代表不了所有的一线方面军指挥员,那些指挥员们,也不全都愿意听总参谋部的招呼。
与此同时,被屡屡排挤的罗科索夫斯基,估计也是被这一次的风波恶心到了,他做了一件足以激怒总参谋部的事情:在总参谋部的白俄罗斯战役作战方案制定出来之后,他自己又弄了一份,并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推翻了总参谋部的那套方案,强硬的要求采用他自己制定的那份方案。
最终,斯大林同志在经过反复确认之后,真的采用了罗科索夫斯基的方案,而否定了总参谋部的方案。
整个十月份,尽管苏德战场的前线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但在莫斯科,很多事情却正在发生显著的变化,一些因为战争而被暂时掩盖起来的矛盾,正在愈演愈烈的暴露出来,并在诸多方面引发连锁反应。
……………………………………
昨夜的一场雨,将莫斯科的气温又拉低了几分。
清晨,在树影间穿梭的晨风,已经带上了几许明显的寒冷,半枯半绿的树叶,随着晨风簌簌而落,如同失控的扁舟一般,晃晃荡荡的落到地上。
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枯叶,厚重的靴底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林荫路上,维克托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风衣,胸前两排带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徽章的金色纽扣,在晨曦的照射下灼灼生辉。
在维克托的主导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制服最终还是更换了,秋冬装包括了两件风衣、两件大衣以及必要的制服、军靴、军帽等等。
随着战争局势的彻底逆转,苏联的国力开始在战争中得以缓慢复苏,物资紧缺的局面,得到了极大的扭转,否则的话,委员部的换装计划,也不会得到如此迅速的施行。
维克托的卖相原本就不错,如今换上这身制服,穿上这件风衣,整个人更显精神,也更能吸引女人的目光,毕竟制服诱惑这种玩意,不仅对男人有效果,对女人同样也有效果。
如今的林荫路已经成为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直管区域,这条街道不再允许普通人通行,道路右侧的树林外围,也设立了铁丝网的隔离带,其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委员会总部的绝对安全。
此时,漫步在林荫道上的维克托面色严肃,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随着十一月份的临近,斯大林同志前往德黑兰参加同盟国首脑会议的期限也是越来越近,按照此前的工作安排,维克托明天就将离开莫斯科,前往德黑兰做一些事先的安排部署。
这一次,他同样也不会乘坐飞机过去,而是要乘坐火车前往,将三天后斯大林同志将要走的路,提前走上一遍,以确定路上的各项安保工作都能做到位。
不过,现在维克托脑子里所考虑的问题,却不是与这次出行相关的问题,而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昨天晚上转交过来的一份外交照会,说具体一点,就是由日本关东军司令部转过来的,关于交换战俘与谍报人员的公函照会。
不管背地里的相互关系如何龌龊,至少在对外的公共宣传上,如今的苏日关系还是友好的,因此,遵循惯例,双方在将要处决的战俘、间谍中,存在对方国籍的人时,都会实现发一份这样的照会过去,看看对方有没有交换战俘、间谍的兴趣。
过去几年中,苏联在远东地区抓获了不少的日本间谍,尤其是在维克托前往远东调整反谍工作之后,日本设立在远东的谍报网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由此被苏军反谍机构抓捕的人自然也不少。
与此同时,日本人在过去几年中,同样也抓捕了不少的苏联间谍,这其中有在中国境内抓获的,也有在日本本土抓获的,在这其中,主要的还是在中国境内抓获的那一部分,他们人数最多。
过去,在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时候,交换被俘谍报人员根本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可选项之一,莫斯科的态度,是不承认一切被俘的间谍。
但是,目前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人是维克托,他不仅仅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还是对外情报局的局长,因此,他的主张,是有一部分被俘获或是暴露的情报人员,是有必要通过交换的形势挽救回来的。
过去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对待被俘间谍的问题上,态度太过冷漠了,其从根本上来说,并不利于对外情报工作的展开。
的确,身份暴露的间谍本身就失去价值了,即便是交换回来,也没办法再从事相关工作了,但问题是,如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这类人弃如敝履的话,其政策对那些潜伏情报人员来说,是非常不利的,甚至会影响到他们的心态。
286 全体会议(1)
在落满枯叶的甬路上走了一圈,维克托的脚步停在一张排椅边上,目视着不远处正在一天天变的萧瑟的树林,脑子里浮现出之前从秘书处那里得到的名单。
在那份名单里,维克托看到的唯一一个有印象的人,就是佐尔格,而且这个名字也不是他重生后接触到的,而是前世了解到的。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局长,维克托自然不可能对手底下的所有特工都有所了解,他能记住的,也只有那些表现出色、建立了足够功勋的人。
佐尔格……怎么说呢,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此人俨然就是历史上最为出色的间谍之一了,但那主要是因为他潜伏的足够深,并且提供了足够有价值的信息。
是的,他提供的是有价值的信息,但有价值的信息并不等于有价值的情报,信息和情报是有区别的。
按照情报机构的工作流程,从各个情报站发送回来的情报,需要经过情报分析部门的分析统计,然后将其中有价值并确认可信度比较高的那一部分提取出来,这些被提取出来的,才能称之为“情报”。
说白了,就是最终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才是情报有没有价值的决定者,如果决策者不相信这些信息,哪怕它本身是准确的,且非常有价值,它也只是一条有价值的信息,而不是有价值的情报。
就像佐尔格,他获取的信息准确判断了德军进攻苏联的时间,但莫斯科并没有完全采信他所提供的那些信息,所以,最终归类到情报上,他所提供的情报就没有太大价值了,因为他所提供的东西,并没有对整个局势构成太大影响。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维克托的价值所在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的确对苏联的情况不太了解,但是对西方的某些事情,尤其是对未来科技领域的某些发展,却有着足够详细的了解。
所以,他知道那些情报站提供的信息中,哪些是有价值的情报,哪些是真实的情报,而这种优势又反过来推动了对外情报工作的发展,将他的工作成绩衬托的非常显眼。
不说别的,就单说一个盘尼西林,经过数个月的筹备,如今这种药品已经在联盟内实现了规模化生产,在马林科夫同志的推动下,联盟在莫斯科、梁赞、叶卡捷琳娜堡以及远东共青城,先后建设了四个制药厂。
到目前为止,成品药还是主要提供给军方,供应给前线作战的士兵,在莫斯科国立医学院对药品进行的临床论证中,给出的报告展现了这类药品的凸出效果。
试想,谁能说这样的情报没有价值?或者说它的价值不够高?
在维克托看来,如今的美国俨然就是一个情报获取的宝库,这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美国对反间谍工作缺乏认识,在这方面所做的工作远不到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如今的美国正处在一个新技术爆发期,各种各样的“黑科技”层出不穷。
在维克托的关注以及对外情报局北美司的运作下,对外情报局的特工人员在美国的各个公私科研机构、科研部门,如同蛛网一般辐射,不说别的,就连“osrd”,也就是美国国家科学研究与发展局局长万尼瓦尔.布什的副手,都被驻纽约情报站给吸收了。目前,由“osrd”牵头搞的人工合成项目,也时刻处在纽约情报站的监控下。
另外,从对外情报局开始向美国大举渗透以来,维克托就要求纽约情报站对某些相关人员实施“重点渗透”,这其中就包括了莱斯利?格雷维斯少将。
最初,对外情报局的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些重点渗透有什么意义,而现如今,其意义最终显现了出来。就在上个月,美国“osrd”确定了“举国体制的曼哈顿计划”,而莱斯利?格雷维斯少将被任命为该项目的总指挥。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从规模上看,还是从所获取的情报价值来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都绝对是全世界最高效、最庞大、渗透领域最广泛的一个情报组织了,而维克托便是这个组织的缔造者。
所以说,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不是没有来由的,这份信任中或许掺杂了一些个人感情的因素,但最主要的,还是维克托的能力以及他坚定的政治站位。
想要马儿跑,就不能不让马儿吃草,作为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主管,维克托不能只让自己手下的那些特工去卖命,他还得让这些奋战在一线的情报人员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们的付出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在某些关键时刻,联盟也不会无情的放弃他们。
没错,维克托打算争得斯大林同志的批准,接受日本人提出来的交换间谍的要求。
在长椅边站了一会儿,维克托从口袋里冒出一包香烟,正准备给自己点上一支,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汽车马达的声音。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眼,就见一辆灰色的伏尔加轿车,正顺着甬路朝这边缓缓开过来。
看到车前的车牌号,维克托重新回过头去,将香烟叼进嘴里,不紧不慢的点燃。
伏尔加轿车开到维克托的身边,缓缓停下来,随着车门开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从车内钻了出来。
中年人穿着同样的宝蓝色风衣,领章的星星显示他是一名少将,不过,他那张瘦脸上架着的黑框眼镜,使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一名教授要多过像一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将军。
不用怀疑,中年人的确是一名教授,一周前,他还是古比雪夫军事工程学院的院长,虽然级别是一名工程兵少将,但主要从事的还是教学工作。
说白了,此人就是一名技术型的将领,打仗是不会打的,但是在军事工业建筑方面却是绝对的专才。
此人名叫鲍里斯?亚历山德罗维奇?奥利维茨基,一周前,维克托递送上去的主席团名单中就有他,这也是维克托根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挑选过来的主席团成员之一。
维克托之所以选中这个人,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有专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人也是波兰人。
什么叫也是波兰人,没错,这位奥利维茨基同志与罗科索夫斯基的关系不错,两人不仅是老乡,还是好友。
也正因为是个波兰人,所以他在联盟的军队系统中,也是受到排挤的那一类,否则的话,作为工程兵少将,哪怕是技术型人才,也不可能在战争时期跑到后方去搞教学。
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已经基本健全,在维克托的主导下,主席团成员来自方方面面,其背后或多或少的都与某些派系有关联,而奥利维茨基则是没有背景的那一类,也是维克托需要笼络在自己身边的那一类。
“早上好,维克托同志,”从车上下来,奥利维茨基一边走过来,一边与维克托打着招呼。
“早上好,鲍里斯同志,”维克托转过身,同对方握手问候,“家里都安顿好了吗?”
“已经安顿好了,”奥利维茨基微笑着说道,“不过,敖娜亚有些感冒,可能是不适应莫斯科的气候吧。”
“哦,希望她能尽早康复,”维克托点点头,抽出一支香烟递过去,说道。
敖娜亚是奥利维茨基的妻子,嗯,一个来自匈牙利的女人。
“谢谢,”奥利维茨基将香烟接过去,叼进嘴里,就着维克托点燃的打火机将香烟引燃,说道,“行程已经确定好了吗?”
维克托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点点头,随后才说道:“明天一早就走,接下来的主席团第一次全体会议,我可能参加不了了。”
奥利维茨基吸了口烟,又上前一步,与维克托并肩站在一块,看着不远处的树林,说道:“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我已经让秘书处起草了一份议案,”维克托叼着烟,话语含糊的说道,“对主席团成员的具体分工,做了一些安排,不过,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到会上去讨论。”
主席团成员相继就位,总要给每个人安排一些具体工作的,总不能让其中的某些人什么具体工作都不管,只挂一个主席团成员以及副主席的身份,那样就太难看了,也会显得维克托这个主席太过霸道。
“在你缺席的情况下,主席团讨论分工问题合适吗?”奥利维茨基皱眉问道。
尽管他一直在坐冷板凳,但却不是什么政治经验都没有的,相反,整天呆在学校里的人,才是最有时间考虑斗争问题的。
按道理说,主席团的第一次全体会议,维克托这个委员部主席是必须参加的,因为他才是主持“分蛋糕”的那个人,如果他不出席的话,那么接替他主持会议的,就会是身为第一副主席的菲京。
奥利维茨基的考虑是,维克托将这么大的事交到菲京的手里是不是合适。
287 全体会议(2)
“不要过度关注于细枝末节的权力争夺,”维克托笑了笑,说道,“关键点在于,委员部的各项工作能不能顺利推动下去。而且,关于分工的问题,我已经同各位主席团的同志们谈过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奥利维茨基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想确定他说的这番话是不是真心的。
“在我去伊朗的这段时间,”维克托就像是没有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他看着前方的树林,思索着说道,“鲍里斯同志,我希望你不要将过多的精力放在主席团的全体会议上。”
奥利维茨基的目光中露出狐疑,就他所知,维克托在主席团中安排的人手非常有限,除了他之外,就还只有一个尤苏波夫。
而按照维克托所计划的分工安排,尤苏波夫是分管意识形态保卫局工作的,他的这项工作非常特殊,因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原本并没有意识形态保卫局这个部门,换句话说,这个部门完全是新建的,别说是各项工作机制的完善问题了,就连人员配备都不完整。
如此一来,尤苏波夫在加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前期的一段时间将会非常的忙碌,他需要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宣传鼓动部频繁接触,使整个部门顺利的运转起来。
所以,考虑到现实的情况,对委员部内部的事情,尤其是主席团中的事情,尤苏波夫应该是没有太多精力去应对的。
现在,维克托又让自己也尽量少在主席团会议的问题上花费精力,那岂不是将整个主席团的主导权,都平白交给别人了?对于主席团的主席来说,这岂不是等于将最大的权限放手了?
“主席团的构成比较复杂,按照我的估计,磨合的工作肯定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维克托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他解释道,“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在初期我们的表现太过强势,很可能会引来其它同志的顾虑。”
奥利维茨基了然点头,维克托是委员部的主席,而且掌握着最为要害的对外情报局,这使得他在主席团中处于一种比较超然的地位,如果他在主席团会议的初期表现强势的话,那么估计主席团内的所有人都会由此产生顾虑,认为这位主席同志准备搞一言堂,压下所有不同的声音。
如此一来,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很难说其它的主席团成员不会靠拢到一块,与他形成一种分庭抗礼的局面。
在奥利维茨基看来,维克托不一定就真的怕了什么,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甚至愿意在某些问题上做出妥协、退让,更多的,恐怕还是想要做些事情的。
“鲍里斯同志,我将技术局与总务局的工作交给你,是有我的打算的,”就在奥利维茨基自认为领会了维克托的用意时,这位主席同志又接着说道,“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够尽快进入状态,将一项工作做好。”
“您说,”奥利维茨基急忙说道。
“具体来说,我是希望技术局那边,能组建起一个技术信息库,”维克托说道,“相关的方案,我已经让秘书处搞了一个材料出来,回头会有人给你送过去。在这里,我只是简要的阐述一下这方面的思路。”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接着说道:“你刚加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因此有些情况可能还不太了解。在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中,一直以来我所真正重视的,并不是军事情报,而是技术情报,另外,随着将来战争的结束,对外情报局的工作重心,将会完全偏向技术情报的获取。”
奥利维茨基会意的点点头,他是技术型的将领,过去一直以来都在从事技术工作,因此,对维克托的这种想法更容易接受。
“过去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试图将对外情报局获取的技术情报,归类汇总,”维克托接着说道,“以组建一个可以提供分类检索的技术信息库,这个技术信息库中,不仅应该包含对外情报局获取到的技术信息,还应该包括联盟各技术门类所拥有的技术信息。嗯,你可以将它想象成一个图书馆或是档案库,它至少应该包括信息库与检索库这两部分,它所要实现的效果,就是通过检索库检索某一门类的技术信息,就可以找到当前国内、国外在这一门类中,所取得的一切科研成果,甚至是正在进行的科研项目。”
奥利维茨基倒吸一口凉气,他能明白维克托的意思,可也正是因为明白维克托的意思,他才知道这项工作的工作量有多大。
作为一名技术型的人才,奥利维茨基知道,就目前国际上分类方法而言,传统技术领域的分类就可以分为七大部分,诸如电子信息、生物医药、仪器仪表、加工工程等等等等。
而在七大分类的下面,又有大量的细化分类,就拿电子信息领域的分类来说,它就分为电气设备及电气工程、声像技术、通讯等等等等。
而这些细化的分类下面,还有更多更细化的分类,总体而言,这些分类组成了一个树型的结构,因此,也可以将它称为科技树。
试想,若是要按照这样的分类,组建一个维克托所描述的那种技术信息库,其所需要耗费的精力将是惊人的,即便是能够得到充足的支持,恐怕没有几年时间也做不完这件事。
但是话说回来,奥利维茨基同样也明白,这件事一旦做成了,其造成的影响力将会有多大,且不说别的,这件事一旦做成,至少对联盟的科技研究、技术教育等诸多领域,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这是一项很繁琐,很耗费精力的工作,”维克托侧过身,面向奥利维茨基,继续说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对联盟的科技进步,将会产生难以估量的推动作用,所以,它也是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
握住奥利维茨基的手,维克托接着说道:“相关的工作立项,我已经向马林科夫同志和贝利亚同志提交了申请,两位委员同志对这个项目高度支持,他们的意思是,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无论需要什么样的支持,他们都会尽量争取为我们解决。而他们的要求是,每个季度,技术局都需要向他们提交一份进度报告,所以,鲍里斯同志,一旦你接手了这项工作,就必须要承担最大的压力。”
维克托举起右手,将食指朝上指了指,笑道:“你要明白,到时候盯着你的不仅仅是我,甚至不仅仅是两位政治局的委员同志,还有斯大林同志。这个项目的成败,不仅会决定我的命运,当然,更将决定你的命运。”
奥利维茨基面色涨红,他只觉得气血上涌,什么主席团的争权夺利,什么派系斗争,在这一刻对他来说全都不重要了,因为他明确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说实话,在被调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前,奥利维茨基也曾犹豫过,虽然之前负责的工作有些枯燥无聊,但总的来说,却不会有什么危险。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就不一样了,这个部门不仅遭人恨,而且危机重重,如果不是心里还有抱负,他是不会选择过来的。
而在调过来之后,得知自己将分管技术局和总务局的工作,奥利维茨基又免不了会心存失落,因为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这两个部门是实实在在的冷衙门。
可谁知就是这两个冷衙门,现在却得了这么一项重要的工作,最重要的是,这项工作不仅合乎奥利维茨基的胃口,而且还有无尽的前途,这怎么能不令他感觉激动?
“怎么样,鲍里斯同志,有没有信心?”维克托能看出奥利维茨基在情绪上的波动,不过他还是微笑着问道。
尽管年龄上要比维克托大了十多岁,但奥利维茨基还是抿了抿嘴唇,站直身子,给对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说自己有没有信心,但这样一个标准的敬礼,已经将他要说的话都概括出来了。
“我等你的好消息,”维克托微笑着还了个军礼,又朝对方伸出手,说道。
奥利维茨基同他握握手,同时用力的点了点头。
看着奥利维茨基钻进车内,灰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开动起来,施往不远处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总部大楼,维克托轻轻地吁了口气。
他将双手揣进风衣口袋里,迈步朝着居所别墅走去。
正如维克托之前所说的,他根本没有想着要参与到主席团的争权夺利中去,他所需要的,只是做出亮眼的成绩。
公道自在人心这种话,虽然大多数时候的都是废话,但有些时候也是可行的,维克托相信,只要时间长了,那些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人总会看到,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谁是不可或缺的,谁是无关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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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双首长制(1)
细雨婆娑,连绵的山岭间依旧是一片苍翠。
如今的莫斯科已经到了深秋的季节,但在高加索地区,才刚刚是入秋的时节,草枯莺飞的景象,还未曾出现在这里。
就在蒙蒙的细雨中,一列由七节车厢组成的列车,正在崇山峻岭中穿梭,一路向南。
这显然不是一列普通的客运火车,因为在每一节车厢的车顶上,都布置了由沙袋垒砌而成的小型防御工事,每个小型工事,都是由一个机枪组负责的火力点。
火车在山岭间行进的时候,第三节车厢顶上,时不时有一名旗手,朝着铁路沿线的某处高地挥舞旗帜,那是在与沿路高地的警哨建立联系。
火车的第四节车厢内,维克托坐在一张专门布置的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微微蹙着眉,看报纸上的一篇报告。
这是一篇关于苏芬和平谈判最新进展的报道,其大概的意思是说,芬兰人已经接受了莫斯科提出的要求,正在计划将其侵入苏联境内的军队,撤到1940年时的国境线后面去,如果芬兰人能够信守承诺,那么列宁格勒以北地区的战斗,有望在年底前结束。
到目前为止,苏芬之间的和平谈判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避开德国人的视线。
而现如今,苏联选择将这条消息刊登到了报纸上,其带来的直接后果,必然会令芬兰面对一系类的麻烦,毕竟德国人在芬兰境内还存留着驻军呢。
当然,让芬兰面对麻烦或许正是莫斯科希望实现的目的,毕竟苏德战争进行到今天这一步,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芬兰要嘛选择与德国人开战,要嘛在妥协中等待着同盟国的清算,总之,它是要为这场战争付出足够代价的。
“咚咚”的敲门声在火车行进所制造的噪音衬托中,显然有些微弱,不过,维克托还是听到了。
他将手中的报纸放下,抬头朝着车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进来。”
挂着白色纱帘的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穿着军装的女兵,将一个扣着银色提盖的小餐车推了进来。
“主席同志,”将小餐车推到维克托的办公桌旁边,女兵将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微笑着说道,“之前经过马哈奇卡拉的时候,当地的同志送了一些水果上来,我为您洗了一些。”
维克托将报纸叠起来,放到办公桌上,微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说道:“谢谢,马尔哈同志。”
女兵的名字听上去有些怪,这是因为她并非是俄罗斯族人,而是达吉斯坦人,马尔哈?阿卜杜拉赫马诺娃,只要一说她的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然,即便是不看名字,只从她的面容上也能看出来,她的身上没半点斯拉夫女人的特征。
马尔哈将餐车上的银色提盖拎起来,放到一边,将几盘洗干净的水果逐一端到办公桌上。
维克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车厢的一面玻璃窗前,伸手从窗边摘下悬挂的望远镜,送到眼前,朝着不远处的山脊线眺望过去。
从望远镜的视界中,可以看到山脊线上站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这些士兵都是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蓝帽子”,其中一人正朝着火车的方向打旗语。
放下望远镜,维克托的心里禁不住有些感慨。
由于立场偏向了马林科夫与贝利亚所组成的小团体,他这次出行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与前一次出行时的不同。
实话实说,如果论起在联盟地方上的影响力,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还是没有太大可比性的,这一点,可以对比一下国内的国安局与公安系统。
而内务人民委员部可要比国内的公安系统牛多了,毕竟这个部门不仅管理着公安系统,还有民兵系统、交通系统、消防系统以及监狱系统和边防军。
上一次出行的时候,维克托也得到了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配合”,当然,也仅仅是配合而已。但是这一次,他从莫斯科出来,一路南下,沿途每一个停靠的站点,当地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必然会出面迎接,而且,车上的一应饮食、酒水,甚至包括服务人员,也都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提供的。
如果说这其中没有贝利亚的影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毕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关系向来不怎么融洽。
“主席同志,您还有什么需要吗?”身后传来马尔哈清脆的声音。
维克托克制住回头的冲动,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抬起胳膊,轻轻摆了摆手。
这趟列车从莫斯科出发,一直到现在的达吉斯坦,几乎每通过一个州或是自治共和国,车上的服务人员就会更换一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按照维克托的要求,安保工作是由沿途各个州与自治共和国来承担的,换句话说,就是列车进入哪个州的州境,安保工作就由哪个州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共同负责。在哪里出了问题,就由哪里来负责。
因而,这一路过来,维克托也算是有了一个很深的认识,那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下辖的各部门中,真是有足够多的美女啊。
不过,虽然是人渣,但维克托到底还是拎得清轻重的,每当遇到类似马尔哈所问的这种问题,他尽管心里痒痒,可依旧能保持住冷静。这倒不是说他担心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抓他把柄,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趟出行是在工作,而且还是在给斯大林同志打前站,所以,他不能容许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到斯大林同志的耳朵里去。
既然是跟着斯大林同志“讨生活”,自然就得摸清楚斯大林同志的脾气,如果不是在工作的时候,维克托可以放开胆子去沾花惹草,因为他相信斯大林同志不会看重这些。但若是在工作的时候,他就会谨慎小心,别说是女人,就连酒都不会碰,因为他知道斯大林同志会看重这些。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离开了车厢,维克托才转过身,重新回到办公桌前。
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边,从一个盘子捏了两粒晶莹剔透的石榴,丢进嘴里,一边用舌头将石榴粒碾破,感受着那一股别样的甘甜,一边伸手拿过桌上的一本记事簿。
记事簿有着蓝色的软膜封皮,一枚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徽章,刻印在封皮的正中央位置,徽章下面,还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俄文全称。
这玩意一看就知道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专用的工作记事簿。
记事簿上已经写了东西,中间还夹着钢笔,维克托将记事簿敞开到夹着钢笔的那一页上。
在这一页上,写着一个标题:关于在我党军队及地方基层普遍建立党支部的意见。
在标题的下面,已经写了一部分内容,其大概的意思,就是提议对现行党章增补一定内容,即党内必须明确规定,凡存在三名党员的基层组织、机构亦或是军事单位中,必须建立党小组或临时党委,以确立党对联盟一切机构、组织以及军事单位的绝对领导。
拿着记事簿看了一会儿,维克托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一支钢笔,继续书写下面的内容。
在这部分内容中,维克托以人的大脑结构为引论,他认为人的大脑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脑偏于逻辑推断与理性思维,右脑则偏于冲动的激情和理想与信念。而人之所以能够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与这种大脑功能的分配存在密切关联。
因此,维克托认为,在组织的构建上,也应该遵循这样的原理,因为它是最科学的。
随后,维克托直接剑指军队的构建,他认为军队中应该普遍建立自上而下的党委会制度,并以党委会为基础,确立“双首长制度”,也就是指挥员与政委并立的双重行政体制。指挥员负责指挥作战、练兵习武,政委负责思想建设、确立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
维克托以营一级的部队建制为例,认为营一级的党委会应该包括营长、副营长、营政委、副政委、营参谋长等人员组成,党委会成员人数必须保持单数。
党委会内实行民主集中制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党委会以定期召开全体会议的形式,来决定对全营的指挥决策,相关决策,必须由营长及政委同时签字才能生效。
一旦党委会作出决议,那么直到下一次党委会全会做出新的决定之前,政委不能再干涉营长的指挥命令,营长也不能再干涉政委的相关工作。
在特殊情况下,营党委会可以召开紧急会议,对相关决策做出临时调整,而紧急会议的投票中,不允许出现弃权票,也就是说,必须保证一次会议就能做出最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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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系统、无狗血,只是将自己幻想到那个时代然后做点什么
289 双首长制(2)
当营内的营长牺牲后,副营长将接任营长的职务,同样的道理,当营政委牺牲的时候,副政委将接任政委的职务,如果营内的所有领导人员都牺牲了,那么指挥员和政委的职务将从基层党员中迅速选举。
若是党员都牺牲了,则从预备党员或是入党积极分子中选择。若是所有与党有关联的人都牺牲了,接下来还有共青团员,直到全营全部战死,基层党委会的作用才会消失。
换句话说,只要这个营内还有布尔什维克党员,甚至是共青团员存在,那么这支部队就能继续战斗,而不会选择投降,也不会失去最基本的战斗力。
按照维克托的说法,只有在军队中建立这种直达基层的党委会制度,才能将苏联红军建设为一支既对布尔什维克党忠诚,且还具备自我组织能力的高效军队。
什么叫自我组织能力?说白了,就是一旦成建制的部队被打散,溃散的小股部队很快就能自我组织起来,重新形成一支具备战斗力的部队。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按照修改的党章规定,有三名党员的组织就应该成立党小组或是临时党委会,任何一支被击溃的小股部队中,只要有三名党员,不管有没有指挥人员,都能迅速组织起一个领导机构,对这支溃散后的部队展开领导。
人们可以将这种党委会制度想象成裂变繁殖的细胞,当部队建制完整的时候,党委会就是一个大的细胞,而一旦部队分散了,这个细胞就会迅速分裂繁殖,它能保证任何一个分裂出去的组织,都是有组织、有意识、有行动能力的。
维克托认为,只有在苏联红军系统中广泛实行这样的党委会制度,才能在保证军队战斗力强大的同时,确保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权。
说白了,虽然这种制度推行的是“双首长制度”,但从本质上来说,它推动的并不是双重领导,而是集体领导,整支部队的实际领导着,其实是各级党委会。
而从上层结构来说,它实际上是将总政治部与总参谋部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在这种结构体制下,即便是朱可夫这种声名卓著的军事指挥员,在没有得到党委会认可的情况下,也调动不了哪怕一个排的兵力。
将自己的想法逐一记录在记事簿上,洋洋洒洒的写了六七页,当然,此时维克托写下来的这些东西,只能算是报告的草案,有些东西都不存在逻辑性。
等到将全部的想法都记录下来,他还需要重新整理,从而形成一份条理清晰、逻辑鲜明的正式报告。
苏联不是没有实行过双首长制度,甚至可以说,直到去年十月份,政委制度还在军队中施行着呢。
不过,苏军中实行的双首长制度,与维克托提议建立的这种党委会制度并不是一回事,同时,有三名党员就必须组建党小组的规定,在军队中也不存在。
当然,维克托提出来的这些构想,也不是他自己的独创,事实上,他只是将前世国内的制度照搬过来罢了,强大的自我组织能力,就是国内军队最显著的一个特点。
从根本上来说,在此时中国的抗日战争中,尤其是敌后战场,这种能力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了。同样一支敌后抗日武装,可以轻而易举的一分为二,甚至一分为多,即便是指挥人员牺牲了,各个分支部队也可以继续作战。反过来,分散的武装还可以迅速合为一体,以优势兵力向敌军发动攻势。
分分合合,转换自如,这种事情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实际上却非常的不容易,因为它体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强大的自我组织能力。
就像是苏德战场上的情况,苏军动辄被成建制的歼灭,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部队被歼灭,而在真正的战斗进行过程中,并不是这么多人一下就放弃了抵抗,选择向德军投降的。而是成建制的部队被打散了,溃退中的部队缺乏有效的组织能力,无法再形成有效的指挥,最终才被德军俘虏的。
为什么苏军要在战场后方设立大量的中转站?不就是因为溃退中的部队无法有效的自我组织,以至于需要溃逃到战场后方,再集中起来重新组织嘛。
长时间的书写,使得手腕有些酸疼,而且眼睛也有些酸涩。
维克托停下来,将钢笔扣上,随手放到一边,手指按住鬓角轻轻揉了揉。
片刻后,感觉眼睛舒服了一些,他才将手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写下来的东西。
军队是一个绝对的暴力机器,它的强大与否,直接关乎到了一个国家的安全与稳定,但它同时也是一柄双刃剑,如果控制不好它,那么它也会变成制造动荡的最佳工具。
政治组织与军队系统并不是天然对立的,但他们之间又存在一个此消彼长的竞争关系,一旦军队系统中行程既得利益集团,并对政治形成足够影响力的话,很多的麻烦都会出现。
当然,如今维克托看待问题的高度,还没有站到整个联盟的位置上,他之所以准备弄这么一份报告出来,就只有两个目的:第一,向斯大林同志表现他的忠诚,第二,从实际上限制军方的势力,从而为他自己的未来提供一个保险。
维克托很清楚,一旦他的这份报告提交上去,那么不用说,他将得罪整个军方利益集团,这其中不仅包括了总参谋部的那些人,也包括了学院派的那些人,当然,还有老骑兵军的那些人。
但是话说回来,站在他的角度来考虑,自己显然没有更多的选择了,作为一名出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他天生就不会得到军方的认可,即便他不做这件事,将来一旦军方能够对莫斯科权力核心构成足够影响力的时候,他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
如果原地不动,将来的某一天,军方那些人可能会“不介意”在他后脑勺上开一枪,而迈出这一步,最多变成军方那些人“很乐意”在他后脑上开一枪。
在“不介意”与“很乐意”之间,正常的人应该怎么选择?答案当然是两个都不选择,而是要想尽千方百计,让他们没有机会开这一枪。
所以,维克托要做的,就是给军方的脑袋上戴一个紧箍咒,将他们排斥在政治权斗的外面,如此一来,在军方缺席的情况下,掌握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他,以及掌握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贝利亚,难道还不能在政治斗争中占据一定的主动?
手中的这份报告,维克托打算在参加德黑兰会议期间,向斯大林同志秘密提出来,他知道,类似这样的提案,即便是斯大林同志,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立刻实施,至少,在战争结束之前,不可能采取任何有实质性的行动。
苏联红军系统中,此前采取的政委制度绝对是阉割版的,但即便是那样的制度,也屡屡受到军方的抵触,更何况是如今他所提出来的这种制度。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套方案在当前环境下提出来,是不可能有实行的机会的。
斯大林同志不是一个缺乏大局观念的人,在当前的战争环境下,即便他与总参谋部的那些人之间出现了矛盾,其也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克制。
按照维克托的估计,如果斯大林同志决定采纳他的建议,也必然会等到战争结束,在对某些冒头的军方将领完成了绝对压制之后,才会寻找时机强力推动这个方案。
但是对维克托来说,他却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向斯大林同志提出这个方案,因为那不利于他对斯大林同志信任度的获取。
最重要的是,维克托希望借助这份报告,将自己送进苏共中央组织委员会。
这份报告中,涉及到了修改党章的内容,同时,党委会的建设问题,也是属于组织建设的问题,按照目前苏共的组织结构来说,类似这样的议案,就应该是由负责苏共中央组织部以及党务委员会工作的中央组织委员会来做的。
如果斯大林同志认同这份方案,那么作为这个法案的提出者,维克托自然就是该方案的最佳推动者,同时,也是斯大林同志在推动这份方案时,最可信赖的人。
若是幸运的话,斯大林同志或许会在接下来的几年中,逐步将维克托送进组织委员会,给他头上安一个组织委员的头衔。
而苏共中央组织委员会,属于中央政治局和书记处的辅助部门,换句话说,以组织委员的身份,不管是增补政治局委员,还是转入书记处任职,都是顺理成章的。
考虑到年龄和资历的问题,维克托不认为自己能够在几年之后,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就堂而皇之的进入政治局,但进入书记处显然也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在组织委员这个位置上停留十几年,安心给马林科夫、贝利亚做上十多年的门下走狗,等到五十岁的时候进入政治局,难道还能算晚吗?
290 推责
南阿塞拜疆,纳希契万。
火车安静的停靠在铁轨上,车头前方不到百米远的地方,便是一座横跨大河的铁路桥,从外观上看,这道专用的铁路桥还挺新的,明显修建的时间不长。
距离铁路桥不远的河堤上,穿着宝蓝色风衣的维克托,安静的站在长有没膝荒草的坡堤上,借助手中的望远镜,朝着河对岸眺望。
眼前这条河名为阿拉斯河,过了这条河,对岸便是伊朗了,换句话说,这条宽阔的大河,便是联盟的阿塞拜疆加盟共和国与伊朗的界河。
就在两年前,诺维科夫将军……哦,不是那位在空军服役的诺维科夫,而是今年年初被德军俘虏的那位诺维科夫少将,按照维克托前世的历史进程,此人将于明年死在德军的战俘营里。
总之,就是这位诺维科夫少将,指挥着一支两千人的摩托化部队,渡过这条大河,向伊朗发动了进攻,并在短短三天内,相继夺取马库和霍伊两地,一直打到大不里士。
怎么说呢,在苏英两国挺进伊朗之前,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还是太过薄弱了,陆军不过才12万人,而且礼萨汗是又想跟着德国人混,同时却又缺少与同盟国一方对着干的勇气。这种夹在大国之间,却又在政治上摇摆不定的政策,显然是取祸之道,可以说他那悲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了的。
河对岸,在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的视界内,就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原野,只是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辆卡车正在狭窄的公路上缓缓爬行。
在维克托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十几个人,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穿着苏军的军装,还有几个,则是裹着头巾的波斯人。
实际上,在这十几个人中,只有两名军官是苏联人,剩下的那些,全都是波斯人。领头的一个,是个裹着头巾、穿着白色袍子的中年人,此人名叫卡迪?穆罕默德,是伊朗北部几个省份中,库尔德人的精神领袖,马哈巴德周围地域就是他的固有底盘。
而那些穿着苏军军装,配着少校军衔领章的波斯人,则是立场倾向卡迪?穆罕默德的几个部落首领,这些人早已被卡迪?穆罕默德封为了所谓的“元帅”,但在苏军系统中,却只给了他们少校的军衔。
当然,卡迪?穆罕默德是绝对的联盟傀儡,没有联盟的支持,他在伊朗北方根本待不安稳,更不要说与德黑兰分庭抗礼了,不过,即便是这样,莫斯科也不完全信任他,所以,才会有阿塞拜疆民主党的存在。
过去一段时间里,卡迪?穆罕默德的部落势力不仅在与德黑兰对抗,也在与阿塞拜疆民主党对抗,这可以看作是库尔德人与阿塞拜疆人之间的争端。
不过,在来来回回的几次交锋中,库尔德人落了下风,大不里士也被阿塞拜疆人夺走了,所以,在听说有一名来自莫斯科的中央委员将会从他的地盘上经过的时候,卡迪?穆罕默德立刻屁颠屁颠的赶了过来。
但是很遗憾,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中央委员同志,显然没有心思插手库尔德人与阿塞拜疆人之间的争端,他甚至都不给卡迪?穆罕默德开口说话的机会。
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下来,维克托垂下头,看了看脚下绿草如茵的坡堤,又抬脚用力踩了踩,这才转过身,朝着火车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人群的前面,维克托停住脚步,他的目光从面前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到一名身材魁梧的苏军上校脸上。
“斯瓦茨科普夫上校同志,”看着这位满脸络腮胡子的上校,维克托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对你的工作非常不满意,同时,我也不认同你在波斯北方冲突问题上的态度和立场。”
上校的唇角抽了抽,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还是抿住了嘴唇,什么都没敢说出来。
斯瓦茨科普夫上校并不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系统,也不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系统,他是地地道道的苏军将领,目前在伊朗从事的工作,是伊朗的宪兵顾问。
目前的伊朗宪兵是由曾经的两个王家近卫师改编而来的,也是伊朗陆军11个步兵师中最精锐的两个师,但是现在如今,这两个师已经彻底被打散了,变成了所谓的宪兵,而且,控制着德黑兰宪兵的,其实是苏联军人。
“你应该知道,波斯北方的骚乱,已经影响到了联盟的国家安全,”维克托继续说道,“那些不安分的分裂分子,正在向边境地区扩散,同时,也影响到了巴库油田的安全,对此,你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可是,委员同志,”斯瓦茨科普夫上校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辩解道,“北方目前的乱局,只要是由库尔德人与阿塞拜疆人之间的矛盾冲突造成的,而我们并不……”
“你可以说你没有权力插手库尔德人与阿塞拜疆人之间的冲突,但你不能否认英国人的武器,通过北方流散到联盟境内,是你的失职,”维克托打断他的话,说道,“而且,库尔德人与阿塞拜疆人之间的冲突,你有向莫斯科汇报过吗?你知不知道,按照联盟与波斯之间在1921年签订的协议,如果有第三方利用波斯的领土对联盟的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联盟有权派军队进入波斯?”
斯瓦茨科普夫上校的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什么。
实际上,作为联盟派驻在伊朗的最高级别军事人员,在北方的库尔德人与阿塞拜疆人冲突问题上,斯瓦茨科普夫上校是应该出面调解的。
另外,维克托没有说错,英国人的武器穿过伊朗北方地区,进入联盟境内,斯瓦茨科普夫上校却没有丝毫的察觉,这绝对是他不称职的表现。
“现在,我不想追究你的责任,”维克托见对方不再辩解,这才转口说道,“但是,两天之内,北方的骚乱必须停歇下来,尤其是从大不里士到德黑兰的这一条通道,必须全线肃清。”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上前一步,几乎是面贴面的站到斯瓦茨科普夫上校面前,双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斯瓦茨科普夫上校同志,相信我,如果这件事情做不好,你是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斯瓦茨科普夫上校身子颤了颤,迟疑片刻后,抬手行了军礼,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是,委员同志,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维克托点点头,给对方回了个军礼,说道:“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说完这番话,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众人,这才一声不吭的转身朝火车走去。
到目前为止,同盟国首脑德黑兰会议的事情还属于绝密,可以说在三国首脑抵达德黑兰之前,这个消息都不会向外界公布,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大限度上保障首脑们的安全。
但这样一来,就会给相关的安保工作带来一些麻烦,就像是斯瓦茨科普夫上校这类人,他们不知道斯大林同志将会乘火车前往德黑兰,因此,在执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相关命令的时候,难免就会有些疏忽。
维克托先后两次出现巡视,目的就是为了让这类人提高重视,但有些时候,如果不把枪顶到这类家伙的脑门上,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积极主动。
停在铁轨上的列车,很快重新开动起来,在咣当当的鸣响中,一路施往德黑兰的方向。
车厢内,维克托将风衣外套脱下来,挂在车厢门边的衣架上,转过身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正站在他办公桌前的索菲亚,说道:“给莫斯科发报。”
索菲亚正站在桌边看一份报纸,听了这话,急忙将报纸放下,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记录本。
“作为联盟派驻在德黑兰的军事代表、宪兵顾问,”维克托皱着眉头,一边朝办公桌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斯瓦茨科普夫上校在本职工作上存在着严重的玩忽职守问题。对于库尔德人与阿塞拜疆人之间的纷争,他既没有调解,也没有采取积极地措施予以制止,致使波斯北方局势糜烂,为英国人的渗透提供了机会。故,兹建议解除斯瓦茨科普夫上校职务,并安排合适的人选替换之。”
在上车之前,维克托的确是对斯瓦茨科普夫上校说过,暂时不追究他的责任,而是让他将安保工作做好,但那只是一时之计,等到德黑兰会议结束之后,这个人是说什么都要撤换掉的。
另外,这个时候打一份报告上去,也可以向斯大林同志证明他的谨慎,将来万一斯大林同志在伊朗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也好有个推卸责任的目标。
“就这样,”看着索菲亚将自己说的话都记录下来,维克托点点头,说道,“以我的名义发过去吧,立刻。”
“是,”索菲亚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车厢门的方向走去。
291 没有盟友
德黑兰老城,苏联驻伊朗大使馆。
维克托与一名金发碧眼,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并肩走出使馆那栋白色的小楼,两人缓步走下楼前的台阶之后,就在圆形池塘的边缘停住脚步,握手告别。
中年人名叫格拉德温?杰布,是本次三国首脑会议中,代表丘吉尔打前站的英方代表,同时,他还是英国外交部的顾问,有过长期在德黑兰从事工作的经验。
目送格拉德温上了车,随着车子渐渐远去,维克托脸上的笑容凝固住,迅速恢复了严肃淡漠的表情。
台阶上,一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年轻人,缓步走过来,站到维克托身边的时候,将一张信笺递到他的面前。
维克托将信笺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唇角闪过一丝冷漠的笑意。
“伊万,我需要不仅仅是抓到几个人,”将信笺团起来,递还到年轻军官的面前,维克托说道,“我需要的是万无一失,你明白吗?”
“是,委员同志,”年轻人用力点头,面色严肃的说道,“我们不会放松的。”
“另外,既然那位玛丽小姐想要与我们合作,那就合作好了,”维克托转过身,面向着圆形的池塘方向,说道,“不过,你应该知道什么样的情报可以同那些美国人共享,什么样的情报必须绝对保密。”
“我明白,”年轻人再次点头,说道。
维克托口中所说的“玛丽小姐”,是一名美国的特工人员,其负责的工作,是罗斯福在德黑兰期间的安全保障。
而身边这位年轻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少校,则是伊万?阿加扬茨,此人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派驻在德黑兰情报站的负责人,也是此次德黑兰会议期间,主要负责安全保障工作的人。
此前,根据对外情报局柏林情报站获得的准确情报,德国人已经获悉了同盟国三巨头将在德黑兰举行会议的消息,这个消息是一个代号为“鼹鼠”的间谍,从英国驻德黑兰大使馆搞到的。
随后,由希特勒亲自下达命令,由斯科尔兹内负责制定计划,并由“弗雷登塔尔部队”与德军空降伞兵配合执行的刺杀计划,便开始付诸实施了。
由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驻柏林情报站破获了德国人的刺杀计划,因此,就在维克托抵达德黑兰的当天,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配合,在伊朗的库姆地区,成功抓获了通过空降手段潜入伊朗的一支德军小分队。
不过,德国人刺杀计划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他们依旧在执行着他们的计划,因此,如今的德黑兰虽然看似很平静,实际上,在这层平静的表象之下,则是充斥着紧张与冲突。
苏联驻德黑兰大使馆与英美的使馆不一样,这处大使馆的规模很大,占地甚至比伊朗王宫都大,而且各类设施完善,至于负责守卫这里的,除了有一支正规军的部队之外,还有来自政治保卫局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工人员。
但即便是这样,在维克托抵达德黑兰的当天晚上,大使馆也遭遇了一场袭击,一枚迫击炮的炮弹落到了维克托面前的这个池塘里,倒是没有人受伤。
可以确定的是,这枚迫击炮不是用来杀伤什么人的,而是有人在尝试着校准弹道,换句话说,如果不能消除掉这个威胁,那么下一次,炮弹就不会落到池塘里那么简单了。
事情发生之后,阿加杨茨迅速才去行动,将这个试图袭击大使馆的德军渗透小队揪了出来,但有些遗憾的是,因为行动布置的有些仓促,未能将对方一网成擒,有两名渗透人员逃脱了,直到现在也没能抓到。
“委员同志,”沉默了片刻,阿加杨茨说道,“在慎重的考虑过之后,我依然坚持之前的意见,大使馆周边的几个街区,必须执行全面的封锁,我甚至认为封锁的区域,应该延伸到以大使馆为中心的1.5至3公里范围内。”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我已经做过一些调查了,”阿加杨茨接着说道,“波斯人的总督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而且,那位玛丽小姐也赞成这个方案。”
相比起苏联驻德黑兰的大使馆,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的情况要糟糕得多,因为他们的大使馆并不在德黑兰市区内,而是在距离市中心约两公里的地方。另外,美国人的大使馆不仅占地面积要小很多,而且周围的环境非常复杂,街道狭窄不说,还临近一个规模不小的农产品市场。
虽然从去年开始,美国人也向伊朗境内调动了一定的兵力,还从英国人的手里接管了一定的区域,但他们对伊朗的渗透依然不够深入,各方面的能力都相对较弱。
为此,美国驻德黑兰大使哈里曼,在获悉了德国人试图在会议期间刺杀三国元首的消息之后,便向华盛顿方面提出了一个建议,大概的意思就是在罗斯福总统抵达德黑兰之后,将下榻的地点选在苏联大使馆。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来,美国人对苏联这边的安保能力也是相当认同的。
不过,就外交人民委员部那边得到的反馈来看,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定下来,因为罗斯福担心他到苏联大使馆下榻的话,会在舆论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相对于舆论上的麻烦来说,一国元首的安全显然才是最重要的,之前格拉德温?杰布之所以过来,就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下苏联大使馆的安保情况,随后,他要将这边的情况向丘吉尔做个汇报。
作为现任的英国首相,虽然丘吉尔是极端反苏的,但他的立场也是现实的,从格拉德温?杰布的言辞来看,丘吉尔显然支持哈里曼的观点,他也认为从安全角度来考虑,罗斯福到苏联大使馆下榻更为稳妥。
如果这件事最终定下来的话,那么一个不可避免的现实情况就会摆在维克托的面前:在三国元首正式抵达德黑兰之前,美国的特工情报人员,将先一步入驻苏联大使馆,双方势必要在反特反谍等方面,展开一定程度上的合作,同时,还要在情报上实现一定限度的共享。
目前的形势是,英国在德黑兰的安保工作,是由格拉德温?杰布负责的,美国方面则是由那个叫“玛丽”的女人负责的,而苏联方面则是维克托在总管一切。
但考虑到职务的对等问题,维克托可以同格拉德温?杰布直接对话,因为对方在丘吉尔的幕僚中地位不低,但是在与玛丽小姐的对接中,却不用维克托亲自出面,因为对方只是一名上尉,甚至连阿加杨茨的级别都比不上。
真正与玛丽小姐对接的,就是阿加杨茨,但幕后做决定的,依旧是维克托。
对于阿加杨茨所提出的,对使馆周围区域实施军事封锁的建议,维克托也有考虑过,但他的观点是,这种军事封锁行动,必须完全由苏军的部队来实施,决不能假手伊朗人。
没错,现在德国人的威胁的确是最大的,因为在德黑兰搞一场刺杀行动,干掉同盟国三国首脑,对德国人来说获利实在是太大了,试想一下,如果在如今这个关头,斯大林同志遇刺身亡的话,那么苏联会发生什么?
毫无疑问,在当前的形势下,苏联高层中还没有谁能够完全接替斯大林同志,顺利统管这个国家,因而,刺杀计划一旦成功,苏联至少会在短期内陷入一场混乱,从而影响到前线的战局。
但除了德国人的威胁之外,伊朗人未必就不是一个威胁。
是的,目前的伊朗的确是处在苏美英三国的共同管理之下,新任的国王巴列维表现的也很恭顺,但在整个伊朗,甚至就在德黑兰,也依旧存在着强硬派。这些家伙潜伏在水面之下,如同毒蛇一般,随时准备着跳出来咬人一口。
维克托很清楚自己的职责,他要做的工作是保障会议期间斯大林同志的安全,而不是单纯的针对德国人,可以说,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斯大林同志安全的人,都是他要对付的目标。
而阿加杨茨同志的目光显然就具有局限性了,他只是单纯在关注德国人的动向,却将其它可能的危险给忽视掉了。
“我不反对你的区域封锁计划,”转过身,面对着阿加杨茨,维克托面色严肃的说道,“但这项封锁计划,必须完全由我们的人来执行,至于你所说的,波斯总督所能提供的帮助,我们不需要,至少,在军事封锁的过程中不需要。”
语气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说道:“伊万,你必须明白,在斯大林同志的安全保障问题上,我们不存在任何盟友,哪怕是英国人和美国人,我们同样也不能相信。我们所能相信的,只有我们自己的人,而且是经得起审查的自己人。”
“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你必须给我记清楚了,”竖起一根手指,维克托说道。
292 抓捕
0292
拉勒扎尔街,在如今的德黑兰可以算是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了,街道两层那一栋栋充满波斯风情的三层建筑,几乎都是同一样式的,明显可以看出城市规划的影子。
现在的伊朗与后世的伊朗并不是一回事,至少在德黑兰是这样的,相比起后世那个德黑兰,如今的德黑兰更加的世俗,而拉勒扎尔街,则是世俗化最明显的一个地方。
已经是入夜时分,在煤气路灯的照射下,整条街道被渲染出淡淡的金色光晕,街道两侧的咖啡厅、西餐厅,甚至是酒吧,却是正处在上客的时段,很是热闹。
相比起英美苏这样的国家,伊朗固然是国小力弱的,但在整个中东地区,在苏英两国没有入侵之前,这个国家还是最为强大的,至少在军事上是最强的。
也正因为如此,德黑兰怎么也算的上是个中东地区的繁华城市了。
当然,最近两年伊朗的经济下滑的很厉害,主要是随着英苏两国对伊朗的瓜分,苏联在北方夺走了伊朗大量的粮食、棉花等农产品和作物,英国则在南方控制了伊朗的港口和油田。
去年的时候,美国人也来了,按照后世的说法,美国人是心肠最好的,他们没有对伊朗干什么坏事,只是控制了伊朗的海关和税收,当然,按照西方媒体的说法,美国人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掠夺这个国家,而是为了给这个国家引入现代的海关和税收概念,为了帮助伊朗实现现代化。
嗯,所以说,控制伊朗海关与税收,随后搞商品倾销的国家不邪恶,掠夺石油等重要战略资源的国家也不邪恶,只有抢夺粮食、棉花这种农产品的国家才是邪恶的,这就是西方的舆论嘴脸。
拉勒扎尔街中段的梅拉特广场东南角,一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内,维克托站在二楼的一扇窗户前,阴冷的目光透过附了灰尘的玻璃窗,看向楼下的广场。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羊膻味,不是很好闻,不过,待久了之后,倒也不觉得那么难以忍受了。
尽管已经是夜晚,但楼下的广场上依旧人流涌动,其中有缠着头巾的波斯人,也有西装革履的西方人。
维克托已经站在窗前很久了,他的目光就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逡巡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事情发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维克托伸手摸摸口袋,掏出一包香烟,拿在手里把玩着。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这一声枪响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广场上的人群先是凝滞般的停顿,随即,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撕裂了这一刻的沉寂,人群顿时像是炸了锅一般,惊叫声、吵嚷声、推翻了某处摊子的乱响,全都交汇在一起,而从楼上看下去,能看到人流如同盛满了水的水缸被砸破,积水喷涌而出,涌向四面八方。
“呯呯呯……”
广场上的枪声在人群的躁动中变的激烈起来,就像是有两伙人在对射一般,从维克托的位置看过去,可以看到广场对面的一栋小楼前,频频有亮光闪过,很显然,那是枪击时发出的光。
维克托眉头微皱,迈步朝旁边靠了一点,躲到有墙壁遮挡的地方,这才取出一支烟叼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房间里的光线陡然一亮,随即便又黯淡下去,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位置,紧接着,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说道:“委员同志,出了点意外。”
维克托没有回头,他重新挪回到刚才的位置,隔窗看向对面那个枪声变的愈发密集的小楼。
此时,交火已经从楼前转移到了小楼内,透过对面楼的窗户,隐约可以看到楼内像是有什么地方漏电一样,时不时的闪过惨白的亮光。
“是好的意外,还是坏的意外?”吸了口烟,维克托不紧不慢的问道。
“是……”门口的年轻人滞了一下,片刻后,迟疑着说道,“英国人也盯上了那些家伙,他们抢先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是英国人?”维克托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就像是个幽灵一般。
“我认出了刚才开枪的那个人,”年轻人说道,“他叫纳尔逊,是……”
“伊万,你可真是交游广泛,”维克托的声音很是阴沉,其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嘲讽,“那么你来告诉我,你认识对方叫纳尔逊,那么这位纳尔逊先生,是不是也认识你呢?”
“这……”年轻人便是阿加杨茨,他被维克托问的愣了一下,赶忙又解释道,“不,我想他应该不认识我,因为我们……”
“不需要给我解释那些我不关心的东西,”维克托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既然他不认识你,那么你为什么要认识他?你凭什么断定他是在为英国人服务,而是不是在德国人服务?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在我们所工作的战线上,没有盟友,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忘记了?”
阿加杨茨显然是明白了维克托的意思,他站直身子,朝着维克托的背影敬了个礼,随即什么也没说,转身出门而去。
“维克托,你的做法是不是有点激进了?”阿加杨茨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门外,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听着有些陌生。
这人一直躲藏在房间的暗影里,如果不是此时开口说话,估计都人意识到这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说?”维克托从窗前转过身,看向黑暗中的房间角落,窗外一丝昏暗的灯光投射进来,照出他微笑着的半张脸,“在情报工作的战线上,根本没有盟国、朋友的说法,但凡是联盟之外的情报组织,都是我们敌人或目标。”
语气顿了顿,他笑着反问道:“这我总没说错吧?”
黑暗中有人影晃动,片刻后,一个人出现在维克托的面前,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到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赫然竟是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阿巴库莫夫。
阿巴库莫夫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其实,最近这段时间,内务人民委员部赶来伊朗境内的人,还不仅仅是一个阿巴库莫夫,除了他之外,梅尔库洛夫也来了,只不过后者人在大不里士,没有到德黑兰来。
在维克托离开莫斯科后的第三天,斯大林同志的专列也出发了,今天早上,这趟专列抵达了巴库,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大不里士了。
之前,斯大林同志准备前往德黑兰参加会议的事情,所知者不多,虽然贝利亚是知道内情的人,但这位嘴巴严实的很,而且拎的清轻重,他不可能在斯大林同志没有批准的情况下,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他的亲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斯大林同志已经离开了莫斯科,乘坐火车前往伊朗,内务人民委员部自然不能不采取一些行动了。
现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不仅向伊朗这边派出了高层的指挥员,还从高加索地区调拨了两支精锐的内卫部队,一同进入了伊朗境内,正在由大不里士至德黑兰的铁路沿线布防。
“当然没错,”阿巴库莫夫笑了笑,他朝着维克托的手上看了一眼,说道,“给我来支烟。”
维克托也不介意,他将自己手上的拿包烟递过去。
“委员同志说,你在情报这一行里非常有天赋,”阿巴库莫夫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又将拿包烟递还给维克托,这才说道,“过去一直有些不服气啊,但是如今看来,委员同志说的没有错,你的确是有这方面的天赋。”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这次阿巴库莫夫赶到德黑兰之后,在面对他的时候,态度上发生了太大的变化,但天知道他现在说的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地,还是虚情假意的。
不过,阿巴库莫夫这番话还真是真心的,虽然他是刚到德黑兰,但因为维克托在很多工作上没有瞒着他,因此,他非常清楚现在的情况。
阿巴库莫夫不知道维克托在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上做了些什么,但通过他的观察,有了一个很惊人的发现,那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似乎很清楚德国人的渗透小组都潜伏在了什么地方,不,不仅仅是德国人,就连那些包藏祸心的波斯人,也能被他们顺利揪出来。
仅从这一点上看,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工作效率上,的确是要比当初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强很多。
两人说话的工夫,楼下广场上的枪声息止了,隔着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有一队骑警出现在了广场对面的小楼前,那是德黑兰本地的骑警,估计是被枪声吸引过来的。
远远地,维克托看到阿加杨茨出现在骑警队的面前,便朝着阿巴库莫夫笑了笑,说道:“好啦,应该有结果了,咱们去看看有什么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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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生活中,巧做豆腐,还是社宰分祭肉,就连追女孩,讨媳妇,都不惜弄几辆豪车,在家门口压出几道车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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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仅仅是蛰伏乡里,更遑论他出山后,屡出奇计,灭秦扶汉,智取项羽,解白登山之围,直至诛灭诸吕,保大汉四百年江山了。
293 领袖莅临
细密的小雨簌簌而落,将整个站台都冲洗成了一种深深的黑褐色,显得古朴而庄重。
站台两侧,荷枪实弹的苏军士兵冒雨站在那儿,几乎每隔三米就有一个人,而长长的队列从站台两侧延伸开去,最终又顺着铁轨朝更远的地方拓展。
站台边上,维克托穿着宝蓝色的风衣外套,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在他身边,则是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阿巴库莫夫。至于两人的前方,则是两个小时前才乘飞机抵达德黑兰的莫洛托夫与伏罗希洛夫。
尽管站台上的人很多,但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在雨中安静的等着,等着那列载有斯大林同志的火车进站。
这次的德黑兰会议,苏联方面的谈判代表一共有两个人,分别是代表外交人民委员会的莫洛托夫与代表军方的伏罗希洛夫元帅,至于斯大林同志,他是不负责谈判的。
今天的雨虽然下的不大,但却很密,而德黑兰这个破烂的火车站,站台上竟然没有遮雨的顶棚,所以,等候在这里的人全都被淋着,包括莫洛托夫与伏罗希洛夫两人在内,都没有安排人打伞。
不是大家伙的喜欢被雨淋着,而是斯大林同志马上就到,不打伞也是一种姿态。
就在安静的等待中,一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年轻少尉从后面凑上来,直接凑到维克托的身边,附身在他的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少尉说了些什么,维克托的眉毛微微一扬,随即沉声说道:“知道了。”
少尉行了个军礼,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尽管少尉来的无声无息,但站在前面的莫洛托夫与伏罗希洛夫还是察觉到了,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朝维克托看过来,就连旁边的阿巴库莫夫也在好奇的朝他脸上窥探。
“咳,”维克托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说道,“英国人向我们提出了抗议,说是昨晚的一个行动中,我们的特工人员袭击了他们的人,还抢走了两个他们已经盯了很久的德国特工。”
“哦?”莫洛托夫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不急不缓的哦了一声。
“现在,那些英国人让我们将那两名德国特工交给他们,”维克托接着说道,“否则的话,就要走外交途径。”
“那就让他们走外交途径好了,”伏罗希洛夫微笑着说道,相比起莫洛托夫的淡漠,他在对待维克托的时候,似乎是热情的很,就像是之前他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塞人,却被斯大林同志臭骂一顿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维克托又不是幼儿园的孩子,谁对他笑脸相迎,他就傻乎乎的将谁当做自己人,所以,面对伏罗希洛夫给与的“支持”,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那两个德国人很重要吗?”莫洛托夫沉默了片刻,问道。
“我们的人还没有撬开他们的嘴,”维克托说道,“不过,就我所知,昨晚的行动中,英国人好像损失了四个人手,现在他们不谈损失的事,却只是要求将那两个德国人交给他们,我想……”
维克托的话说到这儿就停住了,他究竟想什么,没有说出来,不过在场的人却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毫无疑问,相比起这两个德国人来,英国佬认为他们损失的四个人手并没有那么重要,这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定的问题了。
“那就让他们走外交途径好了,”莫洛托夫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看了看维克托,说道,“我已经习惯了英国人的吵嚷,并不介意多和他们纠缠几回。”
“谢谢您的支持,”维克托笑着点头,说道。
恰好在这个时候,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吸引过去。
莫洛托夫与伏罗希洛夫两人急忙转过身,不约而同的扭头朝站台西侧看去。
维克托站在他们身后,再加上站台两侧有大量士兵,因此,他的视线不太好,有心踮起脚尖来张望一下,却又担心被外围的记者们拍到,因此,只能耐着性子,等火车开过来。
约莫五六分钟后,伴随着火车车轮咣当当的噪响,白蒙蒙的蒸汽将站台两侧全都笼罩住。
看到火车缓缓停下来,原本等候着在外围的记者们,短时间失去了秩序,一个个举着相机或是镁光灯,试图朝前拥挤,却被外围守卫的士兵们硬生生推了回去。
维克托原地站着,先是回头朝记者们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又侧过身,朝着站台不远处的几栋房屋看了看,在那些房屋的顶部,已经事先安排了狙击手,他们的任务,就是防止有意外发生。
在有些刺耳的放气声中,火车终于停了下来,但拉着窗帘的车厢门,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车下等候的人们也不着急,就在原地安静的站着,一直又等了六七分钟,紧闭的车厢门才在咣当当的轻响中缓缓打开。
最先从车厢内出来的,并不是斯大林同志,而是五六名穿着军装的保卫局士兵,跟在这些士兵身后的,是同样穿了一身军装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
有意思的是,过去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一直都是穿内务人民委员部军装的,蓝裤子、蓝帽子是标配,但是,他今天却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风衣外套,头顶的帽子,也是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配备。再看看他衣领处别着的领章,竟然是少将。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制服,尤其是配备了领章、肩章和帽徽的制服,自然不是谁都可以穿的,更何况还是少将的级别,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就是穿了,谁还能去找他的麻烦?至少维克托不会那么傻。
波斯克列贝舍夫先跳下火车,与迎上前去的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简单的交谈两句,虽然离得不远,但因为声音嘈杂,所以维克托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之后,又过了三四分钟的样子,穿着一身苏联元帅礼服的斯大林同志,才不紧不慢的出现在车厢门口。
是的,他身上穿的的确是一身元帅礼服,但帽子上却没有戴帽徽,咋一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看到斯大林同志出现在车厢门口,维克托急忙站直身子,还特意抻了抻身上的风衣,这才朝着斯大林同志的方向行军礼。
就在他行军礼的同时,一名指挥员也大声下达了命令,随即,守护在站台两侧的士兵们纷纷举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非常壮观。
斯大林同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一只手握住车厢门口的把手,另一只手举起来,朝着站台上的人们挥了挥,这才在波斯克列贝舍夫的搀扶下,从火车上走下来。
在他挥手的那一瞬间,站台上咔嚓咔嚓的闪过不知多少道亮光,那都是记者们在抓拍斯大林同志瞬间的动作。
说实话,在这一刻,维克托的心里是非常紧张的,他真的很担心有枪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那样的话,他恐怕就有的罪受了。
幸运的是,他所担心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毕竟之前的准备工作做的足够到位,今天能进入这里的人,哪怕是那些记者,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
斯大林同志没有在站台上久留,他与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两人简单的交谈了两句,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朝着站台东侧走去,前来迎接他的车队,就停在那边不远处。
在前来迎接斯大林同志的众人里,维克托当然是排不到最前面的,能排在第二排已经很不错了,这还是因为罗斯福同样也在今天抵达,那些英国人、美国人的代表,都跑去迎接罗斯福了,没人来这边,否则的话,维克托的位置必然会更加的靠后。
迎接领导这种事,真的非常操蛋,明明自己去了只能排在后面,甚至都没有机会让领导看上一眼,整个过程,比打酱油还更像打酱油,但即便如此,还不能不去——你来了,领导没看见你,不算什么,但若是你没来,偏偏领导发现了,那就是大事件了。
专门负责迎接斯大林同志的,是一辆吉斯轿车,没错,是斯大林同志两辆防弹专车中的一辆,之前专门从莫斯科空运过来的。
维克托看着斯大林同志上了车,正准备从人群中退出去,却被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招手拦住了。
“维克托同志,维克托同志,”波斯克列贝舍夫站在车边,朝着维克托招手,很显然,他一直都在关注着维克托所在的位置。
维克托愣了一下,急忙上前几步,从莫洛托夫身边绕过去。
“你坐这辆车,”波斯克列贝舍夫替斯大林同志将车门关上,这才重新扭过头来,对维克托说道,“斯大林同志有些事情要问你。”
在这一刻,维克托就感觉似乎有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考虑太多。
朝着波斯克列贝舍夫点点头,他小跑着绕到车子另一面。
294 责任重大
虽然与马林科夫同志的那辆车是同款,但斯大林同志这辆座驾的内饰,却完全是白色的,嗯,纯白的颜色。
这种纯白色其实会给人带来一种视觉上的干扰,总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会让人感觉眼睛不舒服,可以想象一下长时间处在茫茫雪原上,差不多一样的道理。
不过,维克托可不敢褒贬什么,他拉开另一侧的车门,直接便坐了进去。车内,斯大林同志就坐在另一侧,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见他坐进车里,才扭过头去,看向前方的后视镜。
车子很快便缓缓开动起来,朝着预留出来的通道外慢慢施去。
“在离开莫斯科之前,我得到一个好消息,”等到车子出了通道,斯大林同志才说道。
维克托听到他开口,便第一时间扭过头去,目视着他那张带着微笑,却依旧令人心中忐忑不安的脸,做出一副专注听他说话的样子。
“瓦图京在基辅近郊遭遇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游击队的袭击,”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伤势很严重。”
维克托眨眨眼,暗道:这是好消息吗?
原本也是啊,尽管斯大林同志与总参谋部那些人的矛盾日趋对立,但作为乌克兰第1方面军司令的瓦图京遇袭受伤,斯大林同志怎么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说这是个好消息吧?
“如果放在过去的话,他很可能就……”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幸运的是,我们现在有了治愈感染的特效药,就是对外情报局搞回来的那种盘尼西林,它救了瓦图京的命。”
维克托这才明白真正的好消息是什么,不过,他又有了几许疑惑,主要是不知道瓦图京获救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让斯大林同志高兴了,还是让他不快了。
“现在,相信所有人都需要重新审视一下你当初的提议了,”斯大林同志不可能知道维克托心里的想法,他接着说道,“将技术获取作为对外情报局的一个重点方向,确实是非常有必要的。”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相信斯大林同志接下来肯定还有话要说。
“另外,我听说科罗廖夫的玩具似乎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果然,斯大林同志紧接着便又说道,“马林科夫同志告诉我,说这个玩具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是这样的,”维克托接口说道,“科罗廖夫同志在上周三刚刚实验成功了我们的,不,应该是全球第一枚弹道火箭样机,这种火箭可以将四点七重的弹头,按照既定轨道,运送到近三百公里之外的地方。从理论上来讲,我们使用这种武器,就可以在乌克兰现有的战线上,直接威胁到罗马尼亚的普罗耶什蒂油田。当然,因为这只是初次的试验成功,因此在准确度上,还不能尽如人意。”
对于火箭研发项目,维克托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关注的,两个实验室取得的每一次进展,他都能够在第一时间获悉,因此,科罗廖夫所取得的成功,他其实比斯大林同志知道的更早一些。
“四点七吨?”斯大林同志皱了皱眉,很显然,他从马林科夫那里得到的信息是有限的,当然,这并不是说有谁在隐瞒他什么,而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对火箭研发项目的关注度不够。
“现在,我们在弹道火箭技术研发领域,还只能算是迈出了一小步,”见他似乎对这种数据不太满意,维克托便解释道,“现在,我们能够窥见到的,只是这项技术的发展前景,不到五吨的起飞重量,不足三百公里的射程,只是我们现在能够取得的成绩。在未来,我们需要实现的效果,是让这种火箭的起飞重量达到甚至是超过百吨,射程超过上万公里。”
斯大林同志似乎是在想象这样的武器,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美国人现在已经启动了一个全国动员的项目,也就是‘曼哈顿计划’,旨在全面推动核武器项目的研发,”维克托拐了个弯,从侧面阐述火箭技术项目的重要性,“在这方面,因为由英国人的配合,他们似乎已经走到了我们的前面。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显然是忽视了爆炸核的投放技术问题,以远程航空兵作为投放手段,显然是他们的唯一设想。”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接着说道:“但远程航空兵的轰炸行动,会受到诸多因素的限制,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而我们的构想与此不同,我们的构想是,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以弹道火箭作为爆炸核的有效运载工具。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在没有掌握绝对制空权的情况下,对敌人的领土发起远程核武打击,因此,将弹道火箭技术与核武器技术结合在一起,将使我们在国家层面的战略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斯大林同志没有直接表态,他沉默了良久,才问道:“你确定这样的构想可以实现吗?”
“从理论上来说,是完全可以实现的,”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说道,“而且,我们显然已经迈出了具有决定意义的第一步,嗯,当然,我对技术层面上的东西,了解也非常有限,如果您想进一步了解的话,我可以安排相关的专家同志们起草一份详细的报告。”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显然是认可了维克托的这项提议。
“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说,”片刻后,他将后背往座椅内靠了靠,岔开话题说道,“现在,先说说德黑兰这边的情况吧。”
维克托整理了一下思路,将他抵达德黑兰这几天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做出的一系列行动、部署,都简要的讲述了一遍,随后,又讲述一下他与哈里曼、格拉德温?杰布等人接触的情况。
其实,斯大林同志能够主动询问德黑兰的情况,就足以说明他对维克托是如何的另眼相待了,如果换成别人的话,他都不一定问这个问题。
就像阿巴库莫夫,他来德黑兰这段时间可也没少做工作,斯大林同志为什么不问问他干了些什么?
事情就是这样,领导找谁来汇报工作,那肯定就是对谁比较看重了,否则的话,你即便是做了再多的工作,领导却一点都不了解,那跟什么都没做又有什么区别?
从德黑兰火车站到苏联大使馆,路程并不是很远,半个小时不到,就在维克托刚刚将最近几天的基本情况介绍完的时候,车队便已经驶入了大使馆的院落内。
就像此前维克托所说的那样,在目前的苏联大使馆周边,辐射出去的四个街区范围,已经全部被封锁了。原本居住在附近的居民,已经被强制性清空,而负责执行封锁任务的,则是阿巴库莫夫带来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内卫部队。
现在,整个大使馆俨然就是一个军事据点,除了大使馆内那栋白色的主楼之外,剩余的所有附属建筑,都被临时改建为防御火力点,包括仓库、车库这类单层的建筑顶部,甚至还加装了防空炮位。
车队直接行驶到白色主楼的入口前,维克托随同斯大林同志下了车,又等到莫洛托夫与伏罗希洛夫两位委员赶上来,这才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
主楼的整个二楼都被清空了,整理出来的11个房间,任何一个都可以作为卧室,这是斯大林同志的习惯,他总是不喜欢在一个固定的房间里休息,主要还是缺乏安全感。
随同斯大林同志一起来到德黑兰的,还有一支克里姆林宫的专属卫队,这些人第一时间便接收了主楼的防务,说到底,他们才是斯大林同志最信任的近卫。
维克托给自己在一楼安排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紧挨着楼梯口,房间的侧面有一扇小窗,正对着楼梯,这里原来是个收发室,说白了,就是分配信函的地方。
之所以将这个房间留给自己,是因为维克托需要随时关注有什么人上下楼,这是……地地道道的马屁精做法,展现态度的作用,要远远大于实质性的安保作用。
试想,如果真的有人冲破外面的层层封锁,一直冲到了这里,维克托一个人还能阻止的了对方吗?很明显,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此,他住在这个地方,纯粹就是给斯大林同志看的,说他是谄媚也好,拍马屁也罢,都不算错。
但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毕竟别人的一万句嘲讽,也比不上斯大林同志的一句赞同,对于矢志要走仕途的人来说,脸算什么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界啊,要脸的人真的是什么事都干不成的。
另外,维克托也是真的很关心斯大林同志的安全问题,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这次斯大林同志出行的安保负责人,一旦这位领袖同志在德黑兰出了任何意外,他都得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所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维克托倒是宁可这场该死的德黑兰会议不要召开才好。
295 三巨头
还是清晨,初秋如同薄雾般的晨霭,还没有从德黑兰的城市街道上彻底退却,白蒙蒙的水气凝结在离地半米高的位置,走动间,会给人一种潮湿微寒的感觉。
苏联大使馆偌大的院落内,从戒备森严的使馆院落门口,一直到主体楼前的花坛,荷枪实弹的内为士兵分列鹅卵石小路的两侧,目不斜视的迎接着正从院落门外缓缓驶入的车队。
这列车队由十七辆黑色的轿车组成,前面七辆在车头的位置插着美国人的星条旗,而后面的十辆车上,则是插着英国人的国旗,每辆车的旁边,都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白人壮汉跟随着。
今天,是德黑兰会议召开的第一天,同时,也是身为美国总统的罗斯福,正式入住苏联大使馆的第一天。
就像之前所说的,罗斯福选择下榻在苏联大使馆,而放弃了美国大使馆,这件事在美国国内的媒体上,引发了大范围的讨论,按照《纽约时报》的说法,这件事看上去就像是“总统先生被斯大林和他的红色帝国绑架了”。
当然,作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四次连任总统的强力人物,罗斯福在美国国内有着常人难及的声望,正因为如此,舆论对他的决定构不成任何影响,所以,在考虑了诸多的综合因素之后,他以及他的团队最终还是接受了哈里曼的建议,将下榻的地点选择到了苏联大使馆。
与迎接斯大林同志的时候差不多,维克托此时也站在迎接的人群里,位置同样比较靠后,他的左边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乔治?马歇尔——没错,就是在战后提出了旨在复兴欧洲的所谓“马歇尔计划”的那个人。而在他的右手边,则是英国国防部参谋长伊斯麦将军。
目前,维克托对外的身份,是苏联国防人民委员部“军事情报委员会”的主席,注意,这个部门是根本不存在的,它就是一个用来迷惑人的“虚设部门”。
所谓虚设部门,并不是说对外宣传上存在,实际中不存在,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个部门不仅在对外宣传中存在,在苏军的无线电通讯中,同样也存在,另外,这个部门还有属于它自己的邮递编号和通讯密电码,甚至还有自己的指挥中心。但所有的信息,最终都会指向列福尔托夫军事监狱。
在如今的苏联,为了对抗间谍活动,类似这样的虚设部门有很多,当然,最多的还是一线战场上活跃的方面军级虚设指挥部,这东西都是用来迷惑敌人的。
从使馆门口缓缓驶入的车队,最终停靠在楼前,随着前行的两名黑西装,在引路的礼宾车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便飞快的赶上前去,将礼宾车的后车门打开,随即,又在车门边上放下一个很精巧的小斜梯。
尽管位置比较靠后,视线被前面身材魁梧的英国皇家总参谋长布鲁克上将挡住了多半,但此时的维克托依旧感觉心情有点激动。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维克托已经习惯了那些曾经历史上的名人,活脱脱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在这一刻,他的情绪总归还是有些波动起伏的。
今天是三巨头聚首的日子,实事求是的说,就当前的局势来看,斯大林、罗斯福、丘吉尔,这三位名至实归的巨头,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国家利益,确实能够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在欧洲战场上,东线地区,经过了基辅反攻战役之后,德军的颓势已经暴露无遗,苏联红军的优势彻底显现,即便是西方媒体都普遍承认,在当前局势下,面对苏联红军的强大攻势,德军在东线已经难有作为了。
而在地中海沿岸,英美盟军已经在西西里岛登陆,逼迫着意大利人颠覆了他们的墨索里尼政府,甚至令墨索里尼本人,都一度沦为游击队的俘虏。尽管希特勒派遣的特遣队将他救走了,但却已经无力挽回整个意大利的局势。
在太平洋战场上,美国人先后夺取了新乔治亚群岛和布干维尔岛,从而进一步压缩了日本人的本土防御圈,进而又威胁到了日本人在东南亚各地的石油生命线。
如今的日本,在海洋作战中,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面对美国人的进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孤军死守的形势,拖延美国人的进攻节奏。但无论他们如何拖延,战败沦亡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说白了,三巨头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来德黑兰召开会议?不就是因为他们已经确定自己能够赢得这场战争了嘛,考虑到未雨绸缪的因素,所以大家得提前商量商量,有些战后的利益应该如何划分。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这场在前世的时候,影响了战后数十年世界格局的会议,已经不再是一个历史符号,而是一个他有机会亲自参与的现实事件了,因此,他的确有理由为此而激动。
从小斜梯上滑下来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头发半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他的脸色带着一种明显不健康的苍白,密密麻麻的老人斑,似乎在预示着他的大去之日已经不远了。
在看到这个老人的第一眼时,维克托的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难道在这个年月里,所谓的“十大邪术”之一已经出现了?前世他看到的三巨头照片上,罗斯福可没有这么苍老啊,很明显,那张世界著名的照片是被人ps过了。
尽管一张脸形同枯槁,但罗斯福先生却始终带着笑意,而在他的身后,替他推着轮椅的小个子,则是总统的私人顾问霍普金斯。
在第一眼看到霍普金斯的时候,维克托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前世所熟知的名词“麦卡锡主义”,随即,他下意识的扭过头,朝站在身侧的马歇尔看过去。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马歇尔扭过头,也朝他看过来,同时,还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看到对方脸上和煦的笑容,维克托也回报以善意的微笑,但是在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一个弄死对方的计划。
世人都知道苏联有一场大清洗,却鲜有人知道,在战后的美国,其实也有一场近乎于大清洗的大规模迫害运动,尽管后世的文献中鲜有记载,但现实的情况是,在麦卡锡主义泛滥的几年中,那些形形色色的所谓“纠察队”,可是干了不少“好事”。
抄家、刑讯、公然抢劫,类似这样的事情,甚至在华盛顿都频频上演,从政界到科学界,再到教育界、文艺界,都受到了这场运动的广泛冲击,类似奥本海默、爱因斯坦这样的人,都成为了运动的受害者。而马歇尔、霍普金斯这些人,同样也在这场运动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尽管这场运动是打着反左翼的旗帜进行的,但考虑到它对美国造成的深远影响,维克托认为自己没有理由不做出些安排,给这场险些动摇了美国国本的运动添上一把火。
麦卡锡用来发起这场运动的借口,就是捕风捉影的说什么美国政府中有数以百计的共产主义潜伏者,还说类似奥本海默、爱因斯坦这样的科学家,类似马歇尔、霍普金斯这样的政治家,是苏联的间谍。可惜的是,这家伙的指责非常空泛,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
呵呵,没关系,维克托认为,如果前世的这一场运动仍旧出现的话,那么麦卡锡先生会获得他所急需的证据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很乐意帮他这个忙。
看到维克托脸上和善的笑容,马歇尔先生迟疑了一下,朝他伸出了右手。
维克托毫不犹豫的把手伸出去,同他握了握,这才再次朝他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队伍的前方。
此时,人群的最前方,斯大林同志已经站到了罗斯福的身边,两人正握着手说些什么,气氛融洽而不失热情,咋一看上去,两人就像是多年的密友一般。
而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穿着定制西装、身材臃肿的如同不倒翁一般的丘吉尔先生,正与一个身材瘦高、表情严肃的中年人并肩走过来,中年人的手里还拿着一柄巨大的长剑。
这个中年人维克托认识,罗伯特?艾登,英国现任的外交大臣,战争爆发的这两年里,这家伙没少往莫斯科跑。
维克托看着丘吉尔一行人走到斯大林同志面前,艾登将那柄华丽的长剑交给丘吉尔,随后,丘吉尔又将它交到斯大林同志的手里,看样子,这柄长剑应该是一份礼物。
说实话,即便是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对美国人就没有任何好感,傲慢、自大、霸道等等等等,这些负面的词汇似乎都能用在美国人的身上。
但是相比起美国人,他对英国人的恶感更甚,在他眼里,如果美国人可以看作是暴躁的狮子,那么英国人就是瘸了一条腿,却还总喜欢表现自己的鬣狗。
天字第一号搅屎棍,说的就是它。
296 建言(1)
就像维克托所说的,联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盟友,尽管在对抗轴心国同盟的立场上,英美苏三方有着共同的目标,但是,这个目标在库尔斯克战役之前还是明确的,而到了现在,却正在变的日渐模糊。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这样的问题不仅存在于人和人之间,同样也存在于国和国之间,从马克思主义的矛盾观来讲,这就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存在转化的原因。
在联盟内部,斯大林格勒战役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之前,各种各样的党内斗争都是隐性的,派系与派系之间的隔阂虽然存在,但却没有那么的明显。
而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这种矛盾就陡然浮现出来,团结、和睦的因素降低了许多,斗争与妥协的因素却愈发多了起来。
放在联盟外部,看国际关系,英美苏之间的合作,显然也存在着同样的问题。
在西方的媒体舆论中,不管是莫斯科战役的胜利,还是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都得到了那些西方舆论的大肆褒奖,而随着库尔斯克会战的胜利,尤其是在苏军解放了包括基辅的整个东乌克兰之后,西方的舆论就开始变味了。
在西方的媒体报道中,更多地出现了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的论调,舆论对所谓“乌克兰民族的苦难”多了许多的讨论,而这样的内容,显然不是莫斯科喜欢看到的。
所以,总的来说,英美与苏联之间的矛盾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它只是被全世界与法西斯之间的矛盾遮掩住了,而等到法西斯被击败之后,英美与苏联之间的“次要矛盾”,立刻就会升级为主要矛盾,这是必然的。
德黑兰会议头两天,是三巨头之间的闭门会议,这样的会议,维克托自然是没有权利参加的,不过,会议的大概内容他还是知道的。
就目前来说,斯大林同志与罗斯福、丘吉尔所探讨的内容,主要还是第二战场的开辟问题。
事实并不像后世所宣传的那样,如今的斯大林同志,对催促英美开辟第二战场的欲望已经不再那么强烈了,他所不能接受的,是英美将开辟第二战场的位置,放在亚平宁半岛。
从相关的会议纪要来看,美国人对亚平宁半岛的战事并不怎么关心,罗斯福的关注点依旧是在太平洋战场上,他希望欧洲的战事能够尽快结束,随后,苏联应该尽快发起对日作战。
美国人在太平洋上取得了连番胜利,但穷凶极恶的日本人,同样也让美军吃到了足够的苦头,因此,日本数以百万计的陆军,对美国人来说,依旧是一块足够坚硬的石头,华盛顿需要苏军发起对日作战,从而减轻他们身上的压力。
但英国人却有他们自己的打算,丘吉尔力主以亚平宁半岛为基地,开辟欧洲的第二战场,如此一来,英美联军的北上,将有希望阻止苏军向中南欧方向的扩张。
别看英国人能耐不怎么样,但胃口却是大的很,他们希望先一步夺取奥地利和匈牙利,将苏联西扩的脚步,阻隔在波兰以东,相比起这个目标,英国人对太平洋的战争,不感兴趣。
面对英国人的贪婪,斯大林同志是真的拍了桌子,他甚至公开向丘吉尔表明,如果英美选择继续在意大利北进的话,那么莫斯科将不排除与柏林单方面媾和的可能性,只要德国人能够撤退到波兰以西,那么苏联甚至可以释放现有的德军战俘。
这种近乎针锋相对的纠缠,持续了两天,最终,在罗斯福的干预下,丘吉尔还是做出了让步,原则上同意英美联军不在亚平宁半岛继续北上,并于明年年中,在法国海岸开辟第二战场。
除此之外,为了让英国人的大批军队撤出伊朗,罗斯福提出了发动暹罗战役的构想,要求丘吉尔尽快将集结在南伊朗地区的部队,调往中南半岛,以便在该地区发动新的对日作战计划。
从这一点上看,尽管罗斯福已经离死不远了,可头脑还是很清楚的,他知道在当前的形势下,对抗轴心国的军事行动,还离不开苏联的配合,因此,英国佬早早暴露出来的反苏倾向,才会被他最终压制住了。
对于维克托来说,最近两天里,他并没有过多关注谈判的问题,毕竟那与他的工作没有多少相关性,那是人家莫洛托夫同志应该考虑的问题。
自从脑子里萌生出那个邪恶的念头,打算好好利用一番“麦卡锡主义”这个噱头之后,维克托在最近两天里,就迫不及待的开始筹划这件事了。
不过,在这件事上稍稍有些麻烦的是,他不能提前以报告的形式,将这个计划提交上去,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从何而来,他凭什么能够提前几年,就认定会有一个叫麦卡锡的人跳出来哗众取宠,在美国闹出那么一场喧嚣的风波?
是的,这些问题他解释不清楚,所以,只能不动声色的悄然布局,将一系列的钉子率先埋下去,等到某个关键的时候,这些钉子就能跳出来,说不准就会扎中什么人的心脏。
除了安排这件事之外,维克托还在关注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他的那套“基层党委会”理论,送到斯大林同志面前去。
不过,在德黑兰,这样的机会并不好找,不仅仅是因为罗斯福就住在苏联大使馆里,斯大林同志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与罗斯福在一起的。
即便是这两位巨头不在一起的时候,斯大林同志也会抓住时机,与莫洛托夫商量一些谈判的事情,为此,维克托根本找不到“可趁之机”。
不过,就在斯大林同志抵达德黑兰的第五天,苏美英三方达成了《宣言》草案的第一版后,维克托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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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刚进入黄昏,大使馆内便已然是一派灯火辉煌的景象。
为了庆祝三方达成了基本的统一意见,今晚大使馆举办了一个庆祝酒会,按照计划安排,酒会将在六点半钟正式开始,包括英美两国的谈判代表在内,还有伊朗王室派来的代表,预计参加酒会的人,超过了半百之数。
此时,距离酒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各方的代表都还没有来,而罗斯福总统还在休息——昨晚这位总统先生似乎没有睡好,今天一天,苏联的专家团队和美国人自己带来的医疗团队,先后给他做了两次体检,这会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使馆主楼的灯光,投射在楼前的池塘水面上,将这一汪清澈的池水点缀的粼粼泛光,宛如一条挂满了水晶流苏的裙子。
池塘边的甬路上,穿着风衣、戴着军帽的维克托,正跟在斯大林同志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与这位领袖同志一起散步——这是一份殊荣,如果没有来自斯大林同志的邀请,他都没有这个资格。
随行的克里姆林宫摄影师,将两人在池塘边散步的影像,用相机记录了下来,这是一种素材,没准什么时候用得上,当然,维克托只能希望有人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别将他与叶若夫同志联想到一起——想当年,叶若夫同志也是经常陪着斯大林同志散步的。
斯大林同志之所以邀请维克托与他一同散步,也不是无的放矢的,而是为了向他了解一些最新的情报。
因为斯大林同志没有提出具体的要求,维克托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汇报一些内容。
莫斯科的天气情况与德黑兰相差很多,进入十一月份之后,莫斯科的气温陡然降了下去,明斯克甚至在两天前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
负责军需工作的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赫鲁廖夫将军是称职的,在他的统筹安排下,一线部队已经完成了冬季换装的工作,这也是自战争爆发以来,苏军第一次赶在冬季来临之前,全面完成了冬装替换的工作。
相比起苏军的后勤工作,德军的情况显然不太妙,按照情报的显示,截止到目前,德军的中央集团军群换装率还不到百分之四十,或许在真正入冬之前,他们的换装工作都无法完成。
因为后勤工作得到了有效保障,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对接下来的白俄罗斯战役充满信心,不过,他先后提交的作战方案,都没能得到总参谋部的认可,就连朱可夫同志都在反对他的意见,当然,谁的心里都很清楚,别说是罗科索夫斯基,恐怕任何人提出来的作战方案,朱可夫同志都不会认可的,他就是想自己去指挥这场战役。
“随着战争的推进,德国人的败像已经暴露无疑,”走在斯大林同志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维克托按照自己的思路,陈述着自己的观点,“但与此同时,在我们的红军系统内部,也有更多的问题正在日益明显的暴露出来。”
297 建言(2)
听了维克托这番话,斯大林同志停下脚步,他原地侧过身子,将目光投注在维克托的脸上。
“就目前来说,我认为军队中的山头主义、拉帮结派现象,正在变的愈演愈烈,”维克托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说道,“我们的……”
“山头主义?”斯大林同志微微皱眉,打断了维克托的话,很显然,他不明白这个新鲜的词是什么意思。
当然,在苏联的政治历史上,也从没有出现过山头主义这个词,所以,斯大林同志不解是正常的。
“啊,山头主义实际上就是自由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维克托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一个不太恰当的词,他急忙解释道,“其突出的特征,就是无视党性纪律,以地域、宗派或是组织为根基,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小集团,名为报团取暖,实则是分裂党、分裂组织的行为。”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显然是明白了维克托的意思,同时,他看向维克托的目光也复杂了许多。
“我认为,这种思想对我们布尔什维克党的成长是存在威胁的,对中央的核心领导机制,也是存在威胁的,”维克托看不透斯大林同志此时的想法,但这个话题既然已经提出来了,那就没有了退缩的余地,因此,他继续说道,“一旦这种现象在我们党内生根发芽,那么它就会迅速蔓延,自主生长。在这些小团体、小集团存在的地方,现有的干部要嘛选择加入他们,要嘛就会受到排挤和压制,那些毫无立场、缺乏党性原则的人,将会如鱼得水,得到提拔和晋升,而那些坚持原则,不愿同流合污的人,则会被视为异类,毫无立足之地。”
“长此以往,我们党和组织将会变的涣散,缺乏纪律性,”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维克托接着说道,“当上级的命令触及到这些小集团、小团体的利益时,相关的命令就会受到他们的抵触,难以推行,从而形成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局面,从而在根本上动摇我党领导国家政权的根基。”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维克托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作为联盟的最高领导人,斯大林同志当然知道现实情况是什么样的。
如今的苏联有没有山头主义的存在?当然有,而且非常多,一个个既得利益集团,甚至已经形成了,比如说列宁格勒派、乌克兰帮,而在军队系统内,则有老骑兵军派、学院派等等等等。
一如维克托所言,在这些派系分化中,只有选择加入这些小集团的人,才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和资源,而那些愿意坚持原则,不想拉帮结派的人,则根本得不到提拔重用的机会。
换句话说,在这种现象的作用下,用人唯贤的标准已经被破坏了,官员的晋升标准,已经转化为看背景、观立场。
这些问题的存在,对斯大林同志的利益有没有影响?当然有,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他的影响还非常大。
可以说,从二十年代成为联盟领导人以来,斯大林同志一直都在与形形色色的小集团、小团体作斗争,在这个过程中,他固然是掀翻、打倒了一系列的小集团,但又新冒出来更多的小集团,所以,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一个新的集团,打败了旧有的集团罢了,实质性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当维克托的陈述告一段落之后,斯大林同志没有直接表态,他重新转回身去,沿着池塘的边缘继续往前走,整个过程中,他都保持着沉默,一张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维克托依旧是缀后半步跟着,也不再说话,说实话,此时他的心里固然有几分忐忑,但也不是非常的担心。
此时的维克托非常确定,他专门指出这个问题,已经足以证明自己对斯大林同志的忠诚了,因为刚才那一番话,如果被刊登到报纸上的话,估计他就会成为“万人敌”了,这个万人敌不是说他能敌的过万人,而是所有人都会将他当做敌人。
在整个联盟的高层中,有谁没有在搞“山头主义”?答案是所有人都在搞,包括已经被边缘化的伏罗希洛夫,以及黄土埋到脖颈子的加里宁,谁都没有例外。
前行了十几步,当即将走到池塘另一头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才停下脚步,他背负着双手,说道:“维克托啊,你和你的父亲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你的父亲,老塔拉谢夫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他的性格却有些懦弱。即便是正确的事情,可只要有与别人发生冲突,甚至是有可能引来别人不快时,他都会卑微的选择退让。”
维克托有些懵,他不知道眼前这位领袖同志为什么提到他那个早已变成死鬼的便宜老子。而且,他说死鬼老子很善良,却又说自己与他性格截然不同,那意思,是说自己不够善良吗?
“至于你,”斯大林同志侧过身,看着维克托,微笑道,“你就过分的耿直了,原则性太强,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宁可与所有人为敌,也要提出来。”
维克托有点脸红,他听出来了,这应该算是褒奖。
“像刚才那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斯大林同志沉吟片刻后,说道。
维克托一愣,心里暗自揣摩,难道自己为表忠心而说的这番话,不对斯大林同志的胃口?
“你能认识到这些问题,非常好,”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但仅仅能够认识到问题,却是远远不够的,你还要想办法去解决它,同时,还要考虑这种尖锐的问题,应该在什么时候,选择什么时机提出来。”
他嘴里这么说着,抬手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看到他的这个动作,维克托就知道他是在找烟,出来散布的时候,斯大林同志的烟斗显然没有随身带着。
抢先一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取了一支递给对方,又替他将烟点燃,维克托才说道:“时机的问题,我暂时还没有考虑,其实,我只是在您面前才能畅所欲言的谈论这个问题。”
斯大林同志叼着香烟,点了点头,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我倒是想了一些,只是还很不全面,”维克托给自己也点上一支烟,说道。
“哦,是吗,说说看,”斯大林同志颇为感兴趣的说道。
“我认为,可以在我们党内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维克托也不矜持,将自己设想的那些东西,有条不紊的阐述了一遍,当然,这其中最为偏重的,还是在军队系统中,实施“双首长制度”的那些内容。
维克托说的很详细,斯大林同志在最初的时候,脸上还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没有怎么重视他的想法,但是随着维克托的阐述越来越深入,斯大林同志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在军队中推行“双首长制度”,实际上就是为了巩固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权,在双首长制度的支配下,军队中的指挥员是需要依靠军功来获得晋升的,而政治委员,相对来说却是务虚的,他们是晋升主要依靠于党内活动和党组织的发展。
因为工作内容的不同,指挥员与政委之间,也是存在一定纠葛的,至少对政委来说,他会更加积极主动的在自己的部队中,推动党委会的发展,并做更多的思想政治工作。而党委会发展的越全面,思想政治工作推动的越好,对指挥员的权力限制便越大。
另外,党委会制度不仅在军队中有推进的必要,在基层组织中,同样也有推动的必要,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项制度的推广,将有力的提高党对整个国家的掌控力,有力提高中央集权制度的进一步深入。
试想一下,按照存在三个党员就必须组建党小组、临时党委会的原则,党的影响力在全联盟范围内,将深入到什么程度?毫无疑问,别说是村镇了,即便是一个工厂,一个砍伐队,一个矿工小组,甚至都会存在一个最基层的党组织。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将整个联盟看做是一具身体的话,那么党组织结构,就相当于密布全身各处的神经网络了。联盟的任何一个部位出现了问题,发生病变,作为中枢神经的中央,都能迅速做出反应。
为什么斯大林同志越听,脸上的表情越严肃?这是因为他看出了这种制度所具备的可行性,如果按照维克托提出的这个建议去做,那么布尔什维克很有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人类社会中最高效、最严密、最有组织性和自我组织能力的一个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再在党内辅之以高效的监督、监察机构,党的领导人,或者说作为核心存在的政治局,就会成为实际上的联盟领袖,其地位是任何人都难以挑战的。
298 返程
夜色越来越重,当天空呈现出灰蓝色的时候,几辆车从大使馆的门口开进来,看车头上插着的英国国旗,显然应该是英国人的代表团过来了。
此时,斯大林同志正背对着池塘的方向,在他的对面,便是滔滔不绝讲述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维克托。
估计是宴会开始的时间要到了,维克托看到伏罗希洛夫与美国空军参谋长亨利?哈诺德以及波斯克列贝舍夫,正一边交谈着,一边顺着池塘边的甬路朝这边走过来。
考虑到自己所谈的内容太过敏感,维克托停下来,微微侧过身子,看向正走过来的伏罗希洛夫三人。
在他想来,看到自己的这个暗示,斯大林同志应该会暂时结束这次的交谈,转而让自己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或者是换个时间再继续讨论。
但没想到的是,斯大林同志顺着他面对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看到伏罗希洛夫三人之后,竟然直接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朝着三人走来的方向指了指。
作为他的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心思灵透,立刻领会了斯大林同志的意思,他伸手握住伏罗希洛夫的胳膊,将他拦在了原地,而哈诺德作为一个美国人,自然不好一个人往这边凑。
看到正走过来的三人停住了脚步,维克托也只能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不过为了节省时间,他还是略去了不少的内容。
当然,在这个时候,维克托的心里也有几分窃喜,很显然,斯大林同志对他阐述的这些观点非常感兴趣,否则的话,也不会做出这种有些不太礼貌的举动。
“维克托,你的想法很好,”斯大林同志似乎也听出了维克托的心不在焉,当然,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深谈的时候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将这些想法,考虑的更深入,更具体一些。”
语气顿了顿,他似乎在考虑什么,片刻后,才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和我一起返回莫斯科,在三天里,我希望你将这些想法整理出来,书写一份详尽的报告,在回程的火车上,再和我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是,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应承下来,对他来说,这可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斯大林同志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手在维克托的肩膀上按了按,随即便转身朝伏罗希洛夫他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不远处,当伏罗希洛夫看到斯大林同志将一只手放在维克托肩膀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怔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旁边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却见对方不动生死的扭过头去,回避了他的视线。
有些时候,一个人下意识的动作,甚至是一个简单的眼神,都能表现出很多的问题,不过,表现出来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就要观察者自己去琢磨了。
看着斯大林同志走向伏罗希洛夫三人,维克托站在原地没动,尽管今晚的宴会他也会参加,但他显然不属于斯大林同志他们那个圈子的。
而且,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有着特殊身份的维克托,也必须在这样的宴会上尽可能地保持低调,更要与那些英美方的代表保持距离,否则的话,如果他同某位英美的政要有了过多的私人牵扯,将来很有可能会遇到麻烦。
正是出于这一点谨慎,自从抵达德黑兰以来,维克托就从未私下里与任何英美方的代表会过面,哪怕是正面遇上,相互间的交谈也不会超过三五句话。
这样的表现,令维克托在整个德黑兰会议期间的存在感都不是很强,今天下午三巨头在主楼前合影的时候,他也是躲在角落里,且低垂着头,半张脸都被帽檐遮住,照片中不仔细看的话,甚至都没办法把他认出来。
当然,在随后的整个宴会上,维克托也是尽可能将自己藏在角落里,尽量不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而且,他对宴会的关注度也不高,脑子里在考虑的,全都是关于报告的事情。
在与斯大林同志进行深谈之前,维克托已经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将他的构想写了下来,不过,那只能算是一份材料,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行文缺乏逻辑性。正式的报告当然不能那么弄了,必须按照正规的行文规则来书写。
斯大林同志只给了他三天时间,他必须在这三天里将这份报告整理出来,考虑到报告所涉及的内容过于敏感,他还不能假手他人,只能自己全权负责,因此,时间非常紧迫。
此时的维克托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他拿出来的这个旨在捧斯大林同志臭脚、拍斯大林同志马屁的提议,将会对苏联的发展,进而对国际局势的演变,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他将这条建议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提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的历史进程便发生了转变,苏联这个规模庞大的红色帝国,正在颠簸的道路上施往一条岔道,至于这条岔道是宽还是窄,是危机重重还是一路坦途,现在还未可知。
德黑兰会议是二战进行的过程中,意义极其重大的一次会议,它所产生的影响,不仅仅局限于这场灾难般的全球战争,也对战后的世界格局,产生了更加深远的影响。
毫不客气的说,有很多国家的命运,已经在这场会议上被决定了,比如说芬兰,再比如说巴尔干地区以及波兰、德国等等等等。
从总体上来说,在整个德黑兰会议期间,作为苏联领袖的斯大林同志,在谈判的态度上始终都是很强硬的,不管是在对待芬兰的问题上,还是在对待波兰的问题上,乃至于第二战场的开辟问题,他都没有做出丝毫退让,而这个现实也证明了一点,那就是苏联在反法西斯战场上,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如果没有这一点作为支撑,斯大林同志的态度再强硬,也不可能迫使英美两方频频让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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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中旬的德黑兰,终于有了丝丝的寒意,而昨夜的一场小雨,又令这秋寒更甚了几分。
德黑兰火车站,维克托从自己的车上下来,双脚落地的同时,抬头朝站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待看到那列簇新簇新的火车,才将手里拎着的军帽拿起来,端端正正的戴在头顶。
此时,站台上以那列火车为中心,四周沾满了穿着蓝色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人,这些人都隶属于政治保卫局,他们接下来要负责的工作,是对这列火车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再过两个小时,斯大林同志将乘车来到这里,随后,再搭乘这列火车,一路返回莫斯科。
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这列火车一直停靠在站台上,为了保障专列的安全性,伊朗方面的德黑兰总督,甚至将整个车站都给封了,又在距离市区十五公里的地方,设立了一个临时火车站,不管是前往德黑兰的火车,还是离开德黑兰的火车,都在那个临时火车站停靠。
这种劳民伤财的举措,自然会引来民众的不满,不过,总督大人也没办法,他只是傀儡罢了,手上什么权力都没有,即便是他不下达这样的命令,同样的举措仍旧可以绕过他贯彻执行,惟一的区别在于,他下达了命令,今后还能做这个傀儡,而拒绝下达命令的话,说不定就得出个车祸什么的。
亡国奴没有尊严可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过去一周多时间里,负责守卫车站的,是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支内卫部队,他们归由阿巴库莫夫亲自指挥。尽管他们的工作很尽责,但在火车发车之前,维克托还是要组织人手对列车进行一次全面的安检——不是他不信任阿巴库莫夫,而是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回头斯大林同志就要不信任他了。
踩着站台边沿攀上站台,维克托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
那是一双棕色的遮普尔式靴子,纯手工缝制的高档货,是来自英国的newlingwood品牌牛皮鞋,价格昂贵,维克托很爱惜它,这也是他所拥有的最昂贵的一双鞋子,甚至可以说是他所拥有的唯一一件奢侈品。
维克托之所以爱惜它,不是因为它的款式多么好,更不是因为它有多贵,而是因为这双鞋子是斯大林同志送给他的,这也是他收到的来自斯大林同志亲手馈赠的第一件礼物。
顺着站台上的盲道,一路走到专列的旁边,维克托迎着数十双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紧不慢的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支,这才朝着一名上尉摆了摆手。
说实话,如今的维克托还真是有点志得意满的意思了,不要小看这种安检的工作,以往,类似这样的工作,铁定是由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亲自来负责的。因为车上有斯大林同志的专用车厢,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不来的话,谁都不能进去。
但是今天,这项工作归他了,而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
299 讯息
伏尔加河畔,萨拉托夫,萨拉托夫飞机制造厂。
两年前,当苏军在基辅遭遇惨败的时候,莫斯科下发命令,将萨拉托夫飞机制造厂整体拆除,搬迁到了乌拉尔地区,而在库尔斯克会战结束之后,在萨拉托夫州委副书记、萨拉托夫重建委员会主席彼得?叶菲莫维奇?谢列斯特的提一下,这家专门生产“雅克”飞机的举行飞机制造企业,又搬回了萨拉托夫。
整个浩大且繁杂的搬迁工作,在短短两个月内便完成了,而整个搬迁工作,都是由谢列斯特同志亲自监督完成的,从这种高效的工作效率就能看出来,这位同样属于技术型官员的副书记同志,还是很有能力的。
新的萨拉托夫飞机制造厂就建设在伏尔加河畔,现在,整个飞机场的厂房只建成了大概三分之二,还有一定数量的车床,只能在露天地里工作运转,为了防止风水雨淋,工厂内构建了大量的帐篷。
今天早上,斯大林同志乘坐的专列抵达萨拉托夫,心血来潮的领袖同志突发奇想,要亲自来飞机制造厂看了一看。
按照原计划,斯大林同志今天上午应该会面刚从莫斯科赶来的阿尔维德?雅诺维奇?佩尔谢同志,后者是现任的拉脱维亚中央书记,主管宣传工作,同时,还兼任着联盟国营农场人民委员部政治部副处长的职务。
随着苏军在乌克兰的快速进军,赫鲁晓夫同志提出应当在正面战场进军的同时,恢复乌克兰境内的国营农场建设工作,考虑到战争对乌克兰农业的巨大破坏,重新恢复的国营农场应该取消“自留地”的政策,将全部的生产力和生产资料,都归为国营农场所有。
过去,在全联盟推行国营农场制度的时候,农场的农民是享有一定“自留地”的,这个所谓的“自留地”,实际上就是房前屋后的一小块土地,不适合拿出来搞机械化耕作,所以就留给了农户自己经营。
除此之外,国营农场内也允许农户自己养一些鸡、鸭什么的,以此来稍稍改善一下生活,从这个角度来讲的话,国营农场这种公有制的经济体系下,其实也是保留了一定私有制经济成分的。
而这一次,赫鲁晓夫同志提出的建议,显然更加的激进了,取消“自留地”的政策,等于是将所有的私有制经济成分,一股脑的全部消除了。
考虑到一些现实的问题,赫鲁晓夫同志的意见得到了不少人的反对,比如说主管计委工作的沃兹涅先斯基,再比如说马林科夫同志也对此表示了反对意见。而在这其中,沃兹涅先斯基的反对态度是最明确的。
实际上,维克托也不赞成赫鲁晓夫同志的提议,原因很简单,这项提议纯粹是从意识形态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同时,完全忽视了经济效益的问题。
各个国营农场的所谓“自留地”,根本就是一些鸡肋般的地方,大的或许有个一两亩,小的甚至只有两三分。在这种碎块化的土地上,肯定是无法进行机械化耕种的,过去农庄方面也不是公开允许农户私自垦用这些土地,只是不去干涉罢了。
现在,赫鲁晓夫同志的意见,就是明确禁止农户私自垦用这些边角地块了,说的更明确一些,就是这些地宁可慌着,也不允许私人开垦经营。
沃兹涅先斯基之所以反对这个提议,就是从经济效益的角度来考虑的,而赫鲁晓夫提出这个交易,则是从体制和意识形态的角度来考虑的。至于说马林科夫同志之所以反对这个提议,是因为他担心取消了“自留地”的政策之后,很可能会在社会上引起一定的反弹,毕竟农民们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骤然取消“自留地”,铁定会招来农民们的抵触。
到目前为止,斯大林同志还没有在这件事上做出最终的表态,他此前召见佩尔谢,估计也是想要听听这位同志的意见。
佩尔谢应该算是专家型的官员了,不过,他专精的领域并不是农业,也不是经济,而是政治,此人毕业于红色教授学院,还是这所学院的研究生,长期以来所从事的工作,也是涉及政治理论方面的,因此,维克托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此人的立场肯定是倾向于赫鲁晓夫同志的。
十一月中旬的萨拉托夫,天气已经有些冷了,而站在宽阔的伏尔加河河岸上,吹着从河面上送过来的秋风,将这份冷意又平白增添了几分。
站在岸堤上向远处眺望,由铁丝网阻隔的工厂厂区内,正有一行人在一处帐篷旁边站着,那是斯大林同志与陪同他参观的萨拉托夫地方人员。
斯大林同志在飞机制造厂的参观流程是固定的,维克托之前专门审查过行程,确定在整个参观过程中,只有河岸岸堤这边,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安保边缘地带。
此时,维克托的脑子里还在考虑着赫鲁晓夫同志提出的那个建议,他很想知道斯大林同志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一旦赫鲁晓夫同志的提议获得通过,那么,今后的乌克兰地区,肯定不会很安稳的。
不过,尽管维克托不认同赫鲁晓夫的建议,却也知道放在国家层面上,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单纯用经济效益这个角度来考虑的,很多时候,政治因素也是必须考虑到的。
“主席同志,”就在沉思中,一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少尉快步走过来,将一份文件送到维克托面前,说道,“莫斯科发来的会议纪要。”
维克托点点头,伸手将文件接过来。
在他随同斯大林同志离开莫斯科,前往德黑兰参加国际会议期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会议先后召开了两次,因为他的缺席,两次会议都是由菲京同志主持召开的。
在这两次会议上,主席团成员商讨了各位副主席的工作分工问题,随后,又确定了今后一年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重点工作安排等问题。
尽管维克托没有参加会议,但他的意志还是在这两次会议上得到了集中体现,虽然主席团成员来自诸多不同势力方,但初来乍到,再加上分权平衡的因素,所以,每个人都表现的很收敛。
此前确定的分工原则,通过两次会议最终确定下来,没有人试图去挑战维克托的权威,更没有人试图把手伸到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中去,所有人都很克制的回避了有关对外情报局的问题。
而且,每次会议结束之后,主席团都会将会议纪要送来一份,让维克托了解到会议召开的情况。
总体来说,维克托对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的工作局面是满意的,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少一些争吵,少一些争权夺势,不管彼此间的纠葛多么复杂,至少在表面上能够维持一团和气的局面,这样就挺好的。
将这一份会议纪要粗略的看了看,维克托将文件重新装回文件袋里,递还到少尉面前,说道:“保存好,等回到莫斯科后存档。”
“是,主席同志!”少尉应了一声,接过文件,随后,他又从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三角形的信封,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这是菲京同志专门给您送来的。”
“哦?”维克托一愣,他蹙了蹙眉,伸手将信件接过来。
信封是密封的,不过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专用的封签,而是用胶水粘起来的,很显然,这不是一份保密性很高的东西。
维克托将信封撕开,将封口朝下倒了倒,结果却什么都没倒出来。
他将信封重新翻过来,撑开封口,朝里面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信封内只有一张拇指宽的小纸条,或许是因为太轻的缘故,所以之前才没能倒出来。
将这张小的有点可怜的纸条取出来,维克托看了看上面写的简单一行俄文字母,原本平静的表情顿时浮现出一丝波澜。
纸条上书写的内容真的很简单,还就是一行俄文字母,至于内容,则是告诉了维克托一个人的信息。
维克托很早以前就托菲京去寻找了,毕竟菲京在主持对内情报局的工作,要想在联盟内部找一个人,自然是托他去办最为稳妥便利。
不过,自从与谢罗夫的关系恶化之后,维克托对此就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菲京到底还是把这件事给他办好了。
“卡梅申线缆厂”,这是菲京在纸条上所提供的地址,尽管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地址,但维克托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卡梅申离着萨拉托夫太近了,昨天他才经过那里,没想到……
如果可能的话,维克托倒是想现在就过去,但他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这份冲动。
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如果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前往卡梅申,即便斯大林同志不会当面责怪他,恐怕心里也不会太高兴的。
300 问题
疾驰的列车在铁轨上飞速行进,考虑到半个小时前刚刚过了梁赞,莫斯科就在正前方了。
由斯大林同志专门安排的车厢内,维克托坐在一把皮椅上,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双目无神的看着窗外。
车外正在下雪,这场雪下的还不小,车窗上已经凝起了冰晶,而从车窗向外看,天地间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
在维克托的身后,索菲亚正在替他按摩着肩膀,而在两步之外的办公桌上,则摆放着一份文件,那是之前才刚刚收到的来自波罗茨克方向的战场情报。
过去一段时间里,最高统帅部对于白俄罗斯方向的作战方案,始终没有停止过争论,朱可夫同志一力想要拿下白俄罗斯战役的指挥权,他得到了来自总参谋部的支持。
难得的是,一向表现软弱的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总算是硬气了一回,他为了保住对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指挥权,拿出了两份作战方案,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还是在这场争执中败北了。
是的,斯大林同志在原则上是支持罗科索夫斯基的,但这种支持,只是基于政治的考量,其在很大程度上,并不能决定军事上的最终安排。
另外,朱可夫同志同样也拿出了一份颇具说服力的作战方案,而且,考虑到他的战绩以及个人威望,这份作战计划得到了最高统帅部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朱可夫同志的作战计划是:对明斯克发动钳形攻势,侧翼攻击包括从东北方经波罗茨克和维捷布斯克发动的辅助攻势,以及从东南方发动的经博布鲁伊斯克的主要攻势组成。
其作战目的则是彻底粉碎德军日洛宾—博布鲁伊斯克的军事集群,说白了,就是通过这一战,彻底歼灭德军的中央集团军群,为苏军解放整个白俄罗斯铺平道路。
按照总参谋部的预估,一旦这个作战计划得到顺利实施,那么苏军将有望冲到波罗的海沿岸、东普鲁士和波兰边境,从而解放白俄罗斯全境,甚至可以将战线推进到1940年的边境线上。
毫无疑问,朱可夫同志的作战计划要比罗科索夫斯基同志提出的两个方案,更加的大胆,更加的富有野心,因此,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最高统帅部,接受了总参谋部的建议,将这场战役的主导权,交到了朱可夫同志的手里。
这场战役从11月9日正式发起,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一周多时间,而从这份军情上看,信心十足的朱可夫同志现在是过于乐观了,负责指挥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作战的巴格拉米扬将军,在波罗茨克方向的进攻中遭遇重创,部队损失很大。
而在博布鲁伊斯科方向发动攻势的主攻部队,同样没有取得多大进展,德军在这个方向上的防线显得坚固无比,苏军的进攻锋芒被撞了个粉碎。
斯大林同志已经看过这份战报了,不过,令维克托感觉惊讶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多么愤怒,更没有要追究任何人责任的迹象,他只是要求给朱可夫发一份电报过去,询问他是否要将这场进攻继续下去。
好吧,维克托承认,自己根本揣摩不到斯大林同志的想法,这位领袖同志似乎有点神经质,总是在不值得生气的事情上大发雷霆,却又在该暴怒的事情上冷静的吓人。
维克托有一个好习惯,对于揣摩不透的领导,索性就不去揣摩,老实本分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在立场上与领导保持高度一致,如此一来,总归就不会犯错了。
心里正想着这些烦心事,车厢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因为列车还在行进的过程中,因此这声音听的不是很清晰,但索菲亚却是听到了,她急忙后退一步,与维克托分开些距离,同时替维克托说道:“进来吧。”
拉着白色帘子的车厢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光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维克托急忙站起身,一边将手中的烟卷掐灭在烟灰缸里,一边笑着说道:“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斯大林同志的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他一手握着车厢房门的把手,也不进车厢,就那么站在门口,朝维克托点点头,说道:“斯大林同志要见你。”
“现在?”维克托下意识的扭过头,看了看车窗外面。
昨天晚上,他与斯大林同志聊了半夜,随后,他睡了五个小时,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又过去看了看,那时候斯大林同志还没有睡下呢。如今还不到中午,难道斯大林同志没有休息吗?
“就是现在,”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点点头,说道。
维克托不敢再耽搁,他拿过办公桌上的军帽,端端正正的戴在头上,随即快步走向车厢门口。
“斯大林同志一直没有休息,”门口,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小声说道,“稍后尽量少在他的车厢里停留,也好让他早点休息。”
“我知道,”维克托点头说道。
也难怪斯大林同志对波斯克列贝舍夫绝对的信任,这位大秘同志的忠诚是不用质疑的。
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身后,维克托穿过一个车厢,直接去了斯大林同志的专用车厢。
当两人进入斯大林同志车厢的时候,维克托就看到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着眼镜,正一边吸着烟斗,一边仔细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维克托的眼睛比较尖,再加上角度不错,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份文件正是自己提交上去的,有关实行“党委会”制度的报告。
说句真心话,维克托最近还真是挺有几分得意的,他提交的那份报告,斯大林同志给予了绝对的重视,从德黑兰返回莫斯科的这一路上,数天时间内,斯大林同志几乎只要有了空闲的时间,就会翻看这份报告。
这已经不是在“看”了,而是在很用心的研究。
如果放在后世,维克托的这份报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国内就在施行这种制度,但是在如今的苏联,这却是绝对的首创,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提出来过,哪怕是苏联的缔造者列宁同志,也没有提出过这样的思路。
听到车厢门口的动静,斯大林同志扭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视线从眼睛上方投过来,径直落到维克托的身上,随后,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朝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指了指。
维克托急忙将军帽摘下来,快步走过去,安稳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斯大林同志将面前的文件合上,随即,又拉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档案袋,直接丢到维克托的面前。
他朝档案袋指了指,那意思显然是让维克托拿过去看看。
维克托欠起身子,将那个档案袋拿过来,取出里面的文件,看了看封面。
这是一份由滨海集团军提交过来的报告,上面有集团军的印鉴和签发日期。
维克托将文件翻开,用最快的速度将文件浏览了一遍。
这份报告中汇报的内容,是在亚速海沿岸的战役中,滨海集团军所蒙受的损失,看上去,显然没有什么太值得关注的问题。
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维克托有些疑惑,不过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将文件合上,重新放回到文件袋里。
“卡尔梅克志愿骑兵团,看到了吗?”斯大林同志将烟斗放在一边,目光看着维克托,问道。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这支叛军的部队我了解过,其成员都是卡尔梅克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卡尔梅克共和国的年轻人,也有一部分来自贝尔格莱德、巴黎以及布拉格。”
卡尔梅克人的问题,在联盟属于历史遗留的老问题了。
在十月革命取得胜利之后,作为一个少数民族,卡尔梅克人的立场存在问题,内战期间,大批的卡尔梅克人加入了白匪的军队,类似邓尼金和弗兰格尔的军队中,就有大量的卡尔梅克人。
内战结束之后,卡尔梅克成立了自治州,莫斯科的目的是为了软化卡尔梅克人的分离倾向,希望能够就此解决这个历史遗留的问题。
但是,在最后的农业集体化过程中,因为宗教、风俗等诸多问题,卡尔梅克人的离心倾向又一次膨胀起来,并发生了一系列的叛乱,这也标志着莫斯科的民族政策实际上在卡尔梅克失败了。
苏德战争爆发之后,德国人利用了这种矛盾,他们将大量逃亡联盟之外的卡尔梅克人召集起来,组织各种宣传活动,而在两年前,德军攻占卡尔梅克地区的时候,其奉行的政策,也不像对乌克兰人那般的残酷。他们将卡尔梅克地区的土地私有化,又允许卡尔梅克人重新信封佛教,恢复卡尔梅克人的语言,由此,德军也获得了卡尔梅克人的支持。
正因为如此,当苏军重新夺回卡尔梅克地区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卡尔梅克人加入德军部队。
301 卡尔梅克
民族矛盾往往是影响一个国家安定平稳的最关键诱因之一,而对于联盟来说,这个问题似乎尤为突出。
当然,联盟的民族矛盾之所以尖锐,是有其历史和现实原因的。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帝俄时期的扩张政策,在为整个俄国获取了大量领土的同时,也纳入了各种不同的民族。即便是联盟成立之后的这些年里,联盟也在不断地扩张之后,类似阿塞拜疆、格鲁吉亚、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等等,每一个加盟共和国的加入,都意味着民族问题变的进一步复杂。
在维克托看来,联盟在民族问题上最大的一个弊端,就是没有推动民族融合的长期方案,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俄、白俄、乌克兰这三大民族的划分。
实际上,俄罗斯、白俄罗斯与乌克兰这三大民族,都属于斯拉夫系的民族,他们在文化、语言等方面高度趋同,如果在联盟创建初期,没有设立白俄罗斯、乌克兰这两个加盟共和国,同时强化他们的民族差异性,那么经过几十年的融合,他们恐怕早就融为一体了。
联盟采取了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却又在宪法中赋予加盟共和国自由脱离联盟的权力,而在设立民族自治区域的时候,却又不考虑当地的人口实际情况,以至于当地的俄罗斯族人甚至比实施自治的主体民族人数还要多。
这一系列政治上的因素,都为后续的民族问题带来了隐患。
按照后世很多所谓专家的分析,联盟的民族矛盾之所以如此尖锐,是因为推行了俄罗斯化的原因,也就是单方面强调俄罗斯族的权益,将俄罗斯族的利益,置于其它民族的利益之上。
维克托不是专家,但他依旧不能认同这一点,他也不需要列举什么数据、摆什么史实,只要看一点就够了:在联盟的各个加盟共和国,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套各类班子,就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乌克兰有乌克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白俄罗斯有白俄罗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等等,也都有他们自己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全联盟范围内,仅有一个加盟共和国是特殊的,那就是俄罗斯,只有俄罗斯没有所谓的俄罗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内务人民委员部同样也是如此,俄罗斯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它的这一套系统,都归属于联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或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直接管辖。
对于民族问题,维克托现在是真的没有发言权,当然,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发什么言,那根本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
“一个卡尔梅克志愿骑兵团,拥有五千人,”斯大林同志依旧看着他,接着问道,“那么你来告诉我,在整个卡尔梅克共和国,一共有多少卡尔梅克人。”
“按照三七年的人口普查数据,”维克托险些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幸运的是,他还真看过这方面的数据,而且脑子里也有一些印象,“定居卡尔梅克共和国的卡尔梅克人,一共有十万零四千三百二十九人,占整个共和国总人口的百分之五十七。”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考虑到最近两年的战争因素,我想这个数字显然应该有所减少,当然,新的统计数字现在还没有。”
“那就算是十万人,”斯大林同志说道,“十万人中,有五千青壮投靠了德国法西斯,背叛了苏维埃,背叛了他们的祖国,你来告诉我,这正常吗?”
维克托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
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斯大林同志说如今卡尔梅克共和国的卡尔梅克人还有十万之数,这其实是做了过高的估计,但即便是按照十万人算,投敌的人数也占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五。
换句话说,就是算上老幼病残在内,每二十个卡尔梅克人中,就有一人加入了德军的队伍,成为了联盟的敌人,考虑到每个人都会有亲戚朋友,都会有远亲近邻,那么这个比率,是不是太过吓人了?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必须做点什么,”斯大林同志显然也没想着让维克托给他一个答案,他直接说道,“考虑到我们的军队中,也有大量的卡尔梅克人在服役,所以,当务之急,是将相应的甄别工作抓起来。我的意见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一方面需要对卡尔梅克共和国的情况展开调查,一方面要将渗透到军队中的叛徒甄别清理出来。”
维克托的眼皮跳了跳,他明白斯大林同志的意思,所谓两方面的工作,一方面就是要对卡尔梅克共和国采取措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一场对卡尔梅克人的清理行动,最终的结果,多半是将聚居在卡尔梅克共和国的卡尔梅克人迁走,并以此作为惩罚。
另一方面,则是将在军队中服役的卡尔梅克人全都找出来,并将他们从军队中驱离。
“斯大林同志,对卡尔梅克共和国的调查,可以由反间谍局与内务人民委员部配合执行,”沉默了一会儿,维克托说道,“而对军队采取的行动,我认为由总政治部牵头执行,应该更稳妥一些,就目前来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没有能够履行相关职能的部门。”
斯大林同志沉吟了片刻,说道:“你的意见是部分正确的,我认可你在卡尔梅克共和国问题上的立场,但对军队的调查工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双眼看着维克托,他接着说道:“我的意见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可以设立一个军队保卫总局,是的,保卫总局,作为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部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必须将我们的军队作为一个重要的保卫对象。预防和杜绝敌人对我们红军队伍的渗透、破坏,是你们必须承担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朝维克托压了压手,转而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片刻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推开车厢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到莫斯科?”斯大林同志看着自己的大秘,问道。
“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斯大林同志,”波斯克列贝舍夫站在门口,说道。
斯大林同志看了看手表,说道:“立刻去通知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和叶菲姆?阿法纳西耶维奇两位同志,让他下午四点……不,还是晚上吧,晚上九点,到我的办公室开会。”
“是,斯大林同志,”波斯克列贝舍夫点头应道。
“没事了,你出去吧,”斯大林同志朝他摆摆手,说道。
维克托在一边坐着,听斯大林同志下达命令,他猜测着,斯大林同志说的两个人,应该是现任的总政部主任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谢尔巴科夫——没错,就是那位日丹诺夫同志的小舅子,也是现任的莫斯科第一书记。去年,麦赫利斯被斯大林同志免职、降级,丢掉了总政治部主任的职务,接替他的人就是谢尔巴科夫。
至于叶菲姆?阿法纳西耶维奇同志,应该就是夏坚科,此人是现任的苏联红军总编练部部长。
听到斯大林同志召集这两个人开会,维克托瞬间便明白了斯大林同志的真实想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大林同志应该是接受自己的意见,准备在军队中推行“双首长制”了。
不过,以斯大林同志的政治手腕,他肯定不会直接推行这种旨在分走指挥员权力的政策的,如果是在和平时期,以他的绝对权威,这么做还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考虑到目前是战时,他一定会采取迂回策略的。
什么样的迂回策略?以维克托的猜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大林同志应该会首先在军队中推行“党委会”制度,也就是将党委会建立到绝对的基层。当连、排、班这样的基层组织中,都有党委会存在的时候,即便是斯大林同志不主动提出来,也会有人替他将“双首长制”这个问题提出来的。
为什么?因为有了基层党委会的存在,就意味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基层利益团体形成了,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各级指挥员兼任各级党委会一把手,那么就会触动党务工作负责人的利益,反之,如果各级指挥员不能兼任各级党委会的一把手,那么各级党委会的一把手,铁定就会要求更大的发言权。
说白了,这就是某种形式上的党政分家,这个所谓的分家并不仅仅是制度规定造成的结果,也是两个既得利益集团对立的结果,到了那个时候,双首长制的推行将会水到渠成。
维克托甚至怀疑,斯大林同志之所以将卡尔梅克人的问题拎出来,就是为了以此为契机,推动党委会制度在军队中的施行,而他将谢尔巴科夫、夏坚科一块召集过来,应该就是打算向他们透露这一层意思。
302 变化
另外,维克托比较关注的一点,是斯大林同志明确提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应该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来对军队“进行保护”,这种保护当然不是保护军队不受攻击,而是保护军队不受敌对势力的渗透。
“保护”这个词是很有意思的,因为从另一个角度看,保护其实就是限制、监管。就像一个人一旦雇佣了保镖,那么他就必须让保镖时刻跟在他身边,甚至连他的行程,也会受到保镖的干预。
维克托提议调查军队的事情由总政治部主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做配合,而斯大林同志却提出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组建一个全新的军队保卫局,而相关的调查工作,由这个军队保卫局做主导,总政治部与总编练部做辅助。
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斯大林同志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信任的,至少在目前还是信任的,而这对维克托来说,显然是一个好消息。
等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出了门,维克托试探着问道:“斯大林同志,如果重新组建一个军队保卫局的话,那么时间上是不是过于仓促了?另外,一旦组建了这样一个部门,由谁来负责它的具体工作呢?”
“我的看法是,军队保卫局可以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总政治部、总编练部联合组建,”斯大林同志说道,“这个部门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但是相关的工作人员,则主要从总政治部与总编练部抽调。”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用右手的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道:“考虑到军队保卫局先期工作的优先性问题,我希望这个部门暂时由你来直接负责,最近一段时间,你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接下来应该做好什么工作,如何去做好这些工作的问题。”
尽管斯大林同志没有将话说透,但维克托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什么叫先期工作的优先性问题?毫无疑问,斯大林同志的想法,是需要军队保卫局将先期工作的主要精力,放在组建军队基层的党委会工作上,而不是真的去调查什么间谍、叛徒之类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大林同志不会现在就提出在军队中组建党委会的意见,而是要维克托先去做一部分工作,也就是在总编练部下属的部队中把基层党委会组建起来。
总编练部是掌握了一定军权的,说的具体一点,大本营预备队在没有新的部署任务之前,都是归由总编练部负责的。
举个例子,当苏军发动库尔斯克会战的时候,会将数个方面军集中起来,各个方面军都掌握着一定的部队。而在库尔斯克会战结束之后,有些遭受了重大损失的集团军,会被拉到某个地方去休整,从而暂时退出作战序列。这个时候,这些被拉去休整的部队,就归属于大本营了,而实际上负责对这些部队进行整编的,就是总编练部。
另外,一些新招募起来的部队,亦或是从中亚、西伯利亚、远东等地区调拨过来的部队,在没有完成前线部署的时候,也是归由大本营,也就是总编练部负责。
说白了,所谓的大本营直属、大本营预备队,其实就是在总编练部待命的预备部队。
在苏联的一线战场上,那些持续作战的部队,并不是始终不休整的,比方说第六十二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持续作战,后来又投入到了库尔斯克会战的战场,这并不是说始终就是那些人在作战,真正不变的只是集团军的野战统帅机构及其部队番号,至于集团军内的士兵,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
斯大林同志的构想,就是先在总编练部所属的部队中,将基层党委会的制度推行下去,等到有了一定影响力之后,再从制度上将其固定下来。
另外,谢尔巴科夫与日丹诺夫同志关系非同一般,而夏坚科则出自老骑兵军,并且是个资历很深的“老军头”——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差不多就是死在他手上的。再有,此人与伏罗希洛夫、布琼尼、铁木辛哥这些人,关系都非同一般,且与赫鲁晓夫之间的关系也有点不清不楚。
将这两个人都拉进来,无疑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削弱推行党委会制度时的阻力。
政治无非就是合纵连横,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打击异己。
斯大林同志虽然在如今的联盟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但他也不能强行推动一个所有人都反对的动议,毕竟那样风险太高,一旦所有人都跳出来反对他,对他的权威打击太大。
“是,斯大林同志,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想明白了斯大林同志的用意,维克托点头说道。
斯大林同志满意的点点头,他将按在办公桌上的手收回去,上半身往后面依靠,倚进了座椅的靠背内,随后,抬起一只手,揉搓着满是皱纹的鬓角。
“您还是休息一下吧,”维克托站起身,将军帽拿在手里,小声说道,“到莫斯科还有两个多小时,还能小睡一会儿。”
斯大林同志没有说什么,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维克托吸了口气,将军帽戴到头上,朝着对方行了个军礼,这才快步朝门口走去。
“你对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的提议有什么看法?”就在维克托即将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斯大林同志突然在后面问了一句。
维克托脚下一顿,转过身,稍一沉吟之后,说道:“斯大林同志,我认为在目前的新解放区,稳定高于一切。”
斯大林同志依旧保持着揉搓鬓角的姿势,什么都没说,就像是刚才那个问题不是他问的一样。
维克托在原地停留片刻,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转身走出了车厢。
小心翼翼的将车厢门带上,维克托转过身,就看到对面的车厢内,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抽烟,在他的膝盖上还放着一份报纸。
或许是看到他走出来,这位大秘同志站起身,面带微笑的迎上来。
“总感觉斯大林同志有些操之过急了,”迎上波斯克列贝舍夫,维克托苦涩一笑,说道。
他没说斯大林同志在什么事情上操之过急,关键还是要看对方怎么应对他这句话。
如果波斯克列贝舍夫问他什么事,他就会借机将党委会的事情提出来,在维克托看来,他与波斯克列贝舍夫之间存在一种默契,彼此间在某些事情上应该相互通气。
如果波斯克列贝舍夫不问,那就说明白斯大林同志已经将相关的消息透露给他了,如此,便也省得他再多嘴了。
不过,波斯克列贝舍夫没有说什么,反倒将他手上的报纸递了过来。
维克托将报纸接过来,看了看,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份《红星报》,报纸的头版头条上,是由军事记者瓦西里?格罗斯曼所撰写的一篇报道,只看头版侧面那张瓦图京同志的半身照,就知道内容大概是什么了。
没兴趣看这样的新闻,维克托笑了笑,将报纸折起来,重新还给波斯克列贝舍夫。
“那些人现在一味强调总参谋部、方面军指挥员在胜利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却完全忽视了最高统帅部的领导,”波斯克列贝舍夫将报纸接过去,摇头说道,“这已经违背了宣传鼓动部门所应该遵循的原则,现在,不满意的可不仅仅是斯大林同志。”
什么是宣传鼓动部门应该遵循的宣传原则?强调布尔什维克党中央的正确领导,这就是原则,难道不是吗?忽略了集体领导的主要作用,而片面强调个人的作用,这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做派。
维克托当然明白波斯克列贝舍夫的意思,因此他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军人喜欢战争,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有战争才意味着有军功,而有了军功,才有机会形成一个足够规模的既得利益群体。
这场残酷的卫国战争,不仅对苏联红军实现了一场根本上的洗礼,将这支庞大的军队磨练了出来,同时,也完成了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具体来说,就是那些老骑兵军的人被淘汰了,一大批学院派、少壮派的指挥员,蹿升了起来。
看看现在活跃在一线战场的高级指挥员,还有几个是属于老骑兵军的人?而对于斯大林同志来说,他真正信任的,还是那些老骑兵军的人,他也曾无数次给老骑兵军的人机会,但,奈何,这些人的思想确实是落后了,难以撑起大局。
而现在呢,这些新窜起来的少壮派,却又不是那么听话,所以,斯大林同志需要一种新的制衡关系,来限制这些人的权力。
有时候维克托也在想,或许他前世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没有必要面对这样的麻烦,因为那时候有一个令人生畏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存在着,而现如今……
或许,历史的轨迹早就发生了变化,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到罢了。
303 寻人
时隔将近半个月,重新回到莫斯科,维克托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唯一的感觉,就是冷,真是比德黑兰冷了不是一点半点。
下了火车之后,维克托没有随同斯大林同志直接去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毕竟距离晚上开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呢,他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回住所好好洗个澡,顺便换上一身御寒的冬衣。
自从进入十一月份以来,莫斯科已经下了两场雪,平均每天的气温都在零度左右,而入夜之后,则是在零下四五度左右,毫无疑问,这已经是冬天了。
瓦连卡早就接到了维克托将在今天返回莫斯科的通知,因此,他早早就把车开到了克里姆林宫,等着将维克托接回住所。
克里姆林宫,特罗伊茨克门,维克托所乘坐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从宫门内缓缓驶出来。车上,维克托扭过头,看着宫门在车后逐渐远去,禁不住长嘘一口气。
听到他吁气的声音,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索菲亚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这次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以好好放松了一下了吧?”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的确,对于他来说,在德黑兰的这段日子可并不轻松,只要斯大林同志一天没有安全返回莫斯科,他的责任就得在肩膀上扛一天,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斯大林同志在德黑兰遭遇袭击,不管他有没有受伤,都够维克托喝上一壶的。
幸运的是,直到斯大林同志返回克里姆林宫,也没有任何一点意外发生,因此,就像索菲亚所说的,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现在总结一下,这次的任务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做的足够到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得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全力配合。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维克托认为自己加入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阵营,并不能算是什么错误的决定,另外,维克托也感受到了一点,那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确实有必要组建一支隶属于自身的军事化部队了。
将后背整个靠进座椅的椅背内,维克托舒适的放松四肢,脑子里却在考虑着一个问题:关于斯大林同志准备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以及在军队中推行“双首长制”的事情,有没有必要同马林科夫他们打个招呼。
如果单纯考虑大家同属于一个小集团的角度,那么这个招呼显然是应该打的,毕竟守望相助这话不能只在嘴上说一说,而是要地地道道去做的。
另外,在维克托看来,马林科夫也好,贝利亚也罢,人家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自从两方走近以来,人家没少给他各种各样的支持,哪怕是作为一种回报,这个招呼也是要打一声的。
但是,从内心来说,维克托又有些顾虑,他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担心这件事被斯大林同志知道了,恐怕会惹来他的不快。
没错,对于如今的维克托来说,他的立场是始终坚定站在斯大林同志一边的,但这毕竟只是立场,在与自身立场不发生矛盾的情况下,他也是需要有些“朋友”的。
“对啦,索菲亚,”脑子里转着这样的念头,维克托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坐直身子,对前面的索菲亚说道,“委员会在卡梅申那边的负责人是谁?”
“卡梅申?”索菲亚转过头来,皱眉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斯大林格勒州的负责人是阿夫杰伊?瓦列里耶维奇?韦明斯基少校,至于卡梅申,我就不清楚了。”
卡梅申是斯大林格勒州下属的一个城市,那里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人按照级别来说,最多也就是个中尉,在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处在中尉这个级别的人太多了,索菲亚自然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韦明斯基?”维克托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却始终无法将这个韦明斯基的脸给勾勒出来,这说明他对这个人也没有太大的印象。
“怎么啦?”索菲亚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我需要找韦明斯基少校帮个忙,”维克托说道,“就是找个人。”
“那我稍后给他打电话,”索菲亚倒也没怎么当回事,在她看来,这原本也算不上是什么事。
维克托先是点点头,但随后又摇头说道:“还是我自己找他吧。”
听他这么说,索菲亚倒是真的感觉好奇了,她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了找什么人,维克托还至于要亲自跟韦明斯基联系,他可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是整个部门的最高负责人,韦明斯基不过是个少校罢了,要找人的话,还不是一个命令下去就完事了,值得他自己出面亲自打这个电话吗?
尽管心里有这样的疑惑,可索菲亚也没有多问,她可是非常懂的分寸的。
伏尔加轿车很快赶到了林荫路,当最后停在维克托的那栋别墅楼前时,穿着一身蓝色军装的尼诺已经等候在院子里了,她也提前接到了维克托将于今天返回莫斯科的消息,因此早早就过来等着了。
跟尼诺在院子里简单的交谈两句,维克托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进了别墅,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趁着尼诺替他放洗澡水的工夫,维克托进了自己的书房,拨通了斯大林格勒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电话。
数百公里外的斯大林格勒州,斯大林格勒市。
这个以领袖斯大林同志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在此前的战争中几乎被完全摧毁了,在某种程度上,它甚至变成了个地理名词,现实中已经不存在了。
在战争结束之后,斯大林格勒重建委员会迅速成立,在各种政策的倾斜下,整个城市都在迅速的重建,为了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座城市恢复原貌,仅仅是内务人民委员部调动的战俘,就多达4万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当初在斯大林格勒城下被俘的德军士兵。
不过,整个城市的重建显然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除了海量的人力之外,还需要有海量的物资以及漫长的时间,而到目前为止,整个城市依旧像是个大工地,随着冬季的到来,所有的工程都将停下来,直到来年开春之后,才能重新复工。
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办公地点,目前设立在旧工人区,占用的是原炼油厂的办公楼,这栋建筑在战争中被摧毁了一半,六层的大楼还剩下两层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接手之后,将它简单的修补了一下,凑合着也算是能用了。
作为斯大林格勒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韦明斯基少校很不喜欢这个办公楼,因为他总觉得在这栋楼里,能够闻到浓郁的尸臭味——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期间,这栋大楼在苏德两方倒手四十余次,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栋楼内。
因此,相比起自己在二楼的办公室,韦明斯基少校更喜欢到楼顶上去,被炸塌的楼顶,如今被改建成了一个露台,韦明斯基少校让人在露台的东南角,用木板搭建了一个小房子,当公务不忙的时候,他就喜欢到这个小房子里来坐着,因为从这里可以看到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工地。
今年二十七岁的韦明斯基少校是个残疾人,他右腿的整个小腿都被炸掉了,那是明斯克战役期间发生的事情,当时他还是内卫部队的一员。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德国人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恨,尤其喜欢虐待那些在工地上做苦工的德军战俘,对他来说,这似乎是一种乐趣,枯燥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坐在一张有些老旧的皮质沙发上,韦明斯基一只手里捏着一根香烟,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罐头瓶改装的茶杯,意兴悠然的俯瞰着楼下那些如同乞丐一般的战俘。他手边的桌子上有一把扩音器,只要看到有哪个战俘偷懒,他就会将扩音器拿过来,通知下面负责监工的士兵,将偷懒的家伙狠狠暴揍一顿。
在韦明斯基少校看来,这些德国人就不是人,而是野兽,既然是野兽,那就得用对待野兽的方式来对待他们,殴打、虐待、饥饿等等,都是他们应得的。
今天斯大林格勒的天气不错,太阳很大,光线很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偏偏今天这些战俘们也很老实,轻易找不到一个偷懒耍滑的,这令韦明斯基少校有些失望。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直起腰来,试图抻个懒腰的家伙,韦明斯基少校正兴冲冲的准备伸手去拿扩音器,就听到有脚步声迅速到了自己身后,随即,他那位年轻的助手气喘吁吁的说道:“少校同志,莫斯科的电话。”
“哦?”韦明斯基少校伸出去的手顿住,表情疑惑的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助手,问道,“谁打来的?”
“是主席同志,”助手面色红润,显然之前是一路跑过来的。
“哪个主席同志?”韦明斯基少校接着问道。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主席同志,”助手语速飞快的说道。
304 约定
“啪!”
一声脆响,韦明斯基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一名少校,一名州一级机构的负责人,韦明斯基当然不会不知道维克托是什么人,他不仅知道,而且还见过维克托两次,当然,不是单独见的,而是在委员部的全体会议上。
与维克托不一样,韦明斯基不可能接触到斯大林同志,他甚至连任何一名政治局委员都接触不到,哦,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连维克托都见不到,至少是得不到单独见面的机会。因此,在他的概念中,维克托就是顶天的人物了。
另外,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个比较特殊的部门,用后世国内的说法来讲,这就是个垂直线上领导的单位。具体来说,维克托就相当于公安部部长兼书记,而韦明斯基的地位,却不是省一级的公安厅厅长,因为在他的上面,还有大区部门的负责人,也就是伏尔加河地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人。
说白了,韦明斯基的地位可以看作是市一级公安处的处长。那么试想一下,如果是市公安局的局长接到了来自公安部部长的电话,他会有什么想法?
最重要的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国内的公安系统还是不太一样的,至少公安部的部长决定不了一名市公安局局长的生死,但在苏联,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维克托是真的能决定韦明斯基生死的。
所以,在听到维克托的名字之后,韦明斯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迫不及待的问道:“电话在哪儿?!”
“您的办公室,少校同志,”年轻的助理急忙回答道。
韦明斯基二话不说,迈开他那装了假肢的腿,一瘸一拐但却飞速的走出小木屋棚,一路奔楼梯而去。
一路奔回自己的办公室,才进门,韦明斯基就看到那部黑色电话的听筒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赶过去,将听筒拿起来,放到耳边,恭恭敬敬的说道:“您好,主席……”
才说到这儿,他已经停下来,因为电话里传出来的是滴滴的忙音,很明显,对面已经把电话给挂掉了。
莫名的,韦明斯基感觉有些心慌,他扭头看向跟随自己进来的助理,问道:“为什么电话挂断了?”
“啊?”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急忙说道,“是不是等的不耐烦了?可能稍后还会再打过来吧?”
听助理这么说,韦明斯基急忙将听筒放回到话机上,以免对面再打过来的时候,接线生无法接通。
事实证明,韦明斯基的担心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他刚刚把电话挂上,话机就响了起来。
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电话,韦明斯基站在办公桌边上深吸一口气,又下意识的整了整身上的军装,却是没有意识到,维克托不可能在电话里听出他的仪容是否规整。
做好了一应准备,韦明斯基才伸手将听筒拿过来,果然,听筒的对面传来一个深沉的声音:“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请问韦明斯基少校同志是否回来了?”
“您好,主席同志,我就是韦明斯基,”韦明斯基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
年轻的助理在一边眼巴巴看着,他同样也很好奇维克托为什么打电话过来,而且,还是亲自打电话过来。按照过往的惯例,如果莫斯科有什么命令下达的话,应该是由他们的上级部门负责传达的,而且,即便是莫斯科亲自联系,也不会是由主席亲自出面,但这次……
可惜的是,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助理根本听不出说的什么,他只能听到韦明斯基的答复。
他看到韦明斯基在介绍完他自己之后,紧跟着就陷入了沉默,约莫半分钟之后,才面色涨红的说了一句:“我很愿意为您效劳,主席同志……好的,好的……请您稍等,我记录一下……”
随后,助理就看到韦明斯基飞快的拿过一张便笺,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一个人的名字,那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好的,请您放心,主席同志,我立刻就安排好这件事,最晚明天早上就会给您一个答复,”韦明斯基恭恭敬敬的说道,“到时候,我能直接向您汇报工作进展吗?”
“好的,好的,”或许是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韦明斯基的脸更红了,助理甚至发现他右边脸颊上的一个肉疙瘩都涨的发紫了。
这一番通话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到两分钟,当放下电话的时候,韦明斯基甚至还站在那里愣了会神。
“少校同志,主席同志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任务安排我们去完成吗?”实在安耐不住好奇心,助理在一边小心的问道。
韦明斯基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随即干咳两声,说道:“不是什么工作任务,是主席同志有些私事希望能得到我们的帮助。”
“哦?”助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愕然,他想不明白这样的大人物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的。
“主席同志有一位故交,在战争时期失去了联系,”韦明斯基拿起桌上的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用带着几分自得的口吻说道,“现在,主席同志得到了一些消息,他这位故交好像在卡梅申,所以……”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转口说道:“你去联系一下索罗科夫上尉,让他……”
说的话又一次顿住,韦明斯基看了看桌上做了记录的那份便笺,改口说道:“不,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立刻让司机把车准备好,我们这就去卡梅申。”
莫斯科,林荫道一畔的别墅内。
维克托将电话的听筒放回去,整个人向后一靠,倚进了沙发松软的靠背,随即,轻嘘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电话由他亲自打过去,对面那位韦明斯基少校,才会给予更高的重视,换一个人的电话,效果都不一定有这么好,这就是官场的常态,没什么奇怪的。
没错,维克托现在要找的人就是安丽娜,那个在他重生之初,就已经跟在他身边的女人,也是他心中唯一存有愧疚的女人,自从当初利沃夫一别,他终于又得到了这个女人的消息。
按照菲京提供的消息,过去两年安丽娜过的并不好,尽管维克托将她家庭的档案抹掉了,但战争给人带来的伤害才是最重的。
在过去两年多的战争中,安丽娜一家人也始终在颠沛流离,她那个年幼的弟弟就在这种流离中病死了,她的父亲,那个懦弱的男人,在哈尔科夫战役中被强征入伍,最终被德国人俘虏,至今生死不明。
最令人感慨的,是安丽娜的哥哥瓦维拉,那个不安分的年轻人真的加入了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先是在基辅南部地域帮助德国人作战,后来,因为不满德国人的政策,又重新回到丛林里打游击,但这次却是与苏军游击队合作,一块打击德国人。
去年岁末,德国人针对着乌克兰地区的游击队,展开了大规模的清剿行动,瓦维拉所在的那支游击队被德军歼灭,他本人连同七名被俘的队员,悉数被德国人活埋了。
不得不承认,不管彼此间关系如何,菲京在这件事上是真的花了力气的,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搞到瓦维拉的具体情况,这里头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从某种程度上说,安丽娜一家人的遭遇,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在战争被残忍摧毁的例子,面对战争,一个普通人是无能为力的。
幸运的是,安丽娜现在获得了平静,库尔斯克会战结束之后,她与母亲以及年幼的妹妹,在卡梅申定居下来,卡梅申的重建委员会为她和她的母亲安排了工作,还给她们安排了住所。
说实话,维克托也不知道安丽娜是否希望自己重新出现,并干扰她目前平静的生活,但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至少,要给这个女人安排一份更好的生活,他现在有这样的能力,且能够轻松做到。
“去洗澡吧,不然的话,水又该凉了,”尼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维克托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对方娇艳的小脸,点头笑了笑,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维克托没有伸手去拿电话,而是尼诺伸手将电话接过去,片刻后,她将电话递到维克托面前,小声说道:“是马林科夫同志。”
点点头,维克托坐直身子,将电话听筒接了过来,送到耳边。
电话果然是马林科夫同志打来的,他倒是没有说什么,只说是听说维克托回了莫斯科,所以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顺便问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
维克托没有隐瞒,直接告诉对方,斯大林同志已经做出了安排,今天晚上会召集他和谢尔巴科夫、夏坚科一同开会,这个会可能会开到很晚。
马林科夫同志没有问题开什么会,他只是很遗憾的说,那就改天算了。
维克托则试探着建议到,如果马林科夫休息的晚的话,他可以在散会后到他那里去。
305 犹委会
宽敞的浴室中弥漫着淡淡的水雾,浴缸内,维克托将自己整个浸泡在微微发烫的热水中,只留一个脑袋露在水面上。他头枕着浴缸边缘,正在闭目养神。
穿着一件粉色浴袍的尼诺从浴室外走进来,她在门口的位置将身上的浴袍褪去,拿着一份黑皮的文件夹走过来,先将文件夹放在浴缸边的一个凳子上,这才侧身坐在浴缸边沿上,伸手替维克托揉捏肩膀。
被尼诺的动静惊醒,维克托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这才坐起身子,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双手,将那份黑皮的文件夹拿了过来。
这份文件是由对外情报局美洲司提交上来,其中涉及到的主要内容,是由驻纽约情报站提供的,其汇报的内容,是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在美国活动的情况。
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是苏联成立的一个组织,简称为“犹委会”,莫斯科希望他们起到的作用,是在对德战争过程中,为苏联在美国争取更多的援助。但事实上,这个委员会的成立纯粹是不得已为之的一件事,因为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莫斯科的权力核心成员从来都不信任这个委员会。
看看这个委员会的主要成员,其主席是米霍埃尔斯,一个著名的犹太民族主义分子;委员会的责任书记是费费尔,所谓的“崩得派”成员,而且是乌克兰崩得派组织领导人,与此同时,他还是托洛茨基分子;委员会的诸多委员中,包括了马尔基什、贝格尔森、克维特科努西诺夫、什泰恩等作家,而这些人全都是“犹太人文学家基辅小组”成员,这个小组是标准的反无产阶级知识分子组织,长期在海外的媒体上,发布一些反苏文章。尤其是身为院士的什泰恩,这女人甚至公开宣称英国和美国应该干预苏联的内部事务。
自从犹委会成立以来,这个组织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重点监视目标,随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组建,这项工作也随之划归过来,主要是由意识形态保卫局和外国人监督局负责管理的。
但是自今年以来,犹委会的某些动作开始搞的越来越大,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犹委会举行的全体会议上,便正式提出了“应当将委员会变成一个特殊的犹太人事务委员部。为了扩大委员会的活动,需要在与犹太居民紧密相关的地方建立它的分支机构。”
需要重点注意的是,犹委会做出的这项决定并没有经过中央、最高苏维埃甚至是人民委员会的批准,他们自己开了个会就把这事定下来了,随后便开始在联盟范围内推行。
他们在未经任何批准的情况下,对外宣布:犹委会是惟一一个维护苏联犹太人利益的组织,直接将这个没有任何行政权限的委员会,变成负责犹太人事务的国家机构。
在此之后,大量来自犹太人的信笺被邮寄到犹委会,而这些来信中,不仅包含了对联盟民族政策的抱怨,还有各种充满犹太民族主义的论调。更过分的是,犹委会还真把自己当做了某种权力部门,他们根据这些信件中提出的抱怨,致信给联盟的各级部门,为这些犹太人要房子、要工作、要待遇。
从某种程度上说,犹委会的这些做法,已经不是在要求犹太平权了,而是在提倡犹太优先。
不过,受年初战事紧张的影响,苏联的确很需要来自美国的各类援助,因此,对于犹委会这种愈发过分的做法,莫斯科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其行为不加太大的干涉。
但在私下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却被要求加强对犹委会的监控,随后,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整改完成之后,反间谍局与对内情报局也加入了对犹委会的监控工作。
就在斯大林同志前往德黑兰参加会议期间,犹委会内,包括米霍埃尔斯、费费尔等人在内的主要成员,受外交人民委员会委派,前往美国宣传苏联在反法西斯战争中所作出的努力。
但米霍埃尔斯等人在做这项工作的同时,显然还干了点别的,他们在纽约与一些身份敏感的人频繁接触,这其中包括了斯蒂芬?魏斯,共济会分会“锡安之子”会长,托洛茨基的密友;詹姆斯?罗森贝格,美国犹太人农业合作团体“农业联合会”,而这个组织是一个专门针对苏联的间谍组织;布罗杰茨基?托利克,苏联叛逃者,鉴定的反苏分子等等等等。
最重要的是,根据纽约情报站提供的情报,米霍埃尔斯、费费尔两人在纽约期间,与海姆?魏茨曼(世界犹太人组织主席)、詹姆斯?罗森贝格、斯蒂芬?魏斯举行了密会。
在这次密会上,米霍埃尔斯宣称:苏联“似乎”出现了反犹太浪潮,但莫斯科不仅没有与这种浪潮作斗争,还给予了鼓励,因此,在苏联的犹太人需要更多的援助和保护。
而海姆?魏茨曼等人给出答复,则是“只要居住在苏联的犹太人不开始真正地为自己的民族独立而斗争,美国的犹太人将不再给他们以援助”。
在返回莫斯科之后,米霍埃尔斯没有将这次密会的事情上报外交人民委员会,而是第一次正式提出了在苏联建立一个犹太人共和国的要求。
维克托对犹太人没有好感,但也不至于反犹,但对他来说,纽约情报站提供的这份情报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在米霍埃尔斯他们参加的密会中,提到了“犹太人民族独立”的问题,这是地道的犹太复国主义谰言,而且,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在苏联的国土上找一个地方,复兴他们所谓的犹太民族国家。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标准的民族分裂论调吗?但现实是,在联盟广袤的领土上,任何一个民族都有提出独立的理由,唯独犹太人没有这个资格,因为他们是外来人,他们在这里寻求建国的理念,属于标准的鸠占鹊巢。
维克托是什么人,他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是负责联盟国家安全工作的,与所有的分裂势力作斗争,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职责,因此,他与犹太人之间没有私仇,有的只是立场上的对立。
将黑皮的文件合起来,重新放回到一边的凳子上,维克托抬手揉了揉鬓角。
他知道,即便是有了这份情报,斯大林同志也不太可能立刻对犹委会采取行动,毕竟现在的时机并不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像对待总参谋部那些人一样,选择暂时性的隐忍。一方面是为了等到战争这个主要矛盾消失,另一方面,也可以看看还有什么人跳出来。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犹委会这些人估计一个都跑不了,打着民族主义的幌子,行分裂国家之实的人,在任何国家都是需要被残忍对待的。
过去半个多月的繁忙,维克托还没有感觉到多少疲累,但此时在热水里一泡,就感觉浑身酸疼,整个人也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几点了?”坐在浴缸里,享受了一会儿尼诺的按摩,维克托突然开口问道。
“应该还不到五点钟,”尼诺回答道。
维克托重新躺倒下去,头枕着浴缸边缘,一只手抬起来,握住尼诺丰满的胸脯,揉了揉,笑道:“时间还宽裕的很,来,坐上来。”
尼诺迟疑着朝浴室门口看了一眼,索菲亚就在外面的客厅里,她有些忌惮。
“快点,”维克托催促道,“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
尼诺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禁不住诱惑,迈腿跨进了浴缸。
浴室里压抑的呻吟声很快传入了客厅,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的索菲亚抬起头,朝着那扇敞开的浴室房门看了一眼,略一迟疑,合上面前的文件,起身走了过去。
作为一名手中有权的渣男,维克托现在是越来越不懂的节制自己,更准确的说,是他越来越不想控制自己的欲望。在斯大林同志手底下做事,有着太多的禁忌和提心吊胆,任谁也不可能肆意。
维克托对物质上的享受没有太高追求,对权力的欲望也不是多么大,而且工作很认真,唯一的缺点,似乎就是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裤腰带系的不够紧。
如果仅从他的政治觉悟、工作态度以及工作作风上看,说他是一个合格的布尔什维克党员毫不过分,但就是个人生活作风的问题,是他的一处软肋。
可说到底,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更何况,在联盟的纪律条令中,男女关系并不是什么要命的错误。
沉绵在温柔乡中,总会让人感觉时间过的特别快,当床头的闹钟将维克托惊醒的时候,弥漫着一股怪味的卧室里,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身边一具光滑火热的身体在蠕动,片刻后,床头柜上的台灯被人打开了,秀发蓬乱的索菲亚坐起身,将尼诺搭在维克托小腹上的雪白大腿推开,小声说道:“快到时间了。”
306 夜会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专用的白色小办公楼。
瓦连卡将车停在楼前的台阶下,抢先一步下车,替维克托将车门打开,等他从车里钻出来之后,又将那份黑色封面的文件夹递给他,这才重新回到车上,把车开往不远处的停车场。
此时,夜空中飘飞着细碎的雪花,据说最近两天有一股从北极圈内侵袭而来的寒流,将会对包括莫斯科在内的大部分地区造成袭扰,莫斯科市委市政府已经下达了应对雪灾的动员命令。
如今,这股寒流还没有到来,真正到来的,只是先头冷空气,可即便如此,入夜之后的莫斯科,气温也降到了零下六七度左右,这似乎预示着今年,又将是一个冷冬。
有意思的一点是,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连着三年,联盟的冬天都冷的出奇,风大、雪大、气温低,气候的因素给战争双方都带来不少的麻烦。
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维克托专门换上了今年的新大衣,此时,他紧了紧大衣的衣领,下意识的抬头,朝无星无月的天空看了一眼,这才迈开步子,朝小楼的入口走去。
照例,维克托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去了一楼的秘书处,不过,这一次运气不太好,没有找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不过,就在他上二楼的时候,却正好遇上从斯大林同志办公室里出来的大秘同志。
“你来的正好,谢尔巴科夫同志刚刚进去,”看到维克托,波斯克列贝舍夫笑着迎上来,说道,“我还想去打电话催催你呢。”
“夏坚科同志也到了吗?”维克托问道,他已经来的构造了,提前了半个小时,没想到竟然还不是第一个赶过来的。
“马上就到,”波斯克列贝舍夫转过身,领着他去往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同时说道,“斯大林同志也是刚刚起来,可能是血压有点高,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
领袖同志的身体健康自然是很紧要的一件事,别说是斯大林同志了,就连维克托也是一周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他现在也有自己的专属医生,而这些医生整天就盯着他的饮食作息,并定期催促他去做检查。
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身后,维克托进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正如之前所说的,斯大林同志正在做着检查,四五个医生围着他,忙碌的很。
“维克托来啦,坐吧,”斯大林同志的情绪显然很不错,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进来,他朝沙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道。
维克托朝他行了个军礼,这才将军帽摘下来,走向房间中央的沙发。
此时,在房间中央的一张三人长条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这人胖的有点离谱,他坐在那张沙发上,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地方,而且,肥胖的大脸上油滋滋的,就像是在蒸桑拿,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维克托走到对面,大胖子一边用手绢擦着汗,一边朝着维克托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晚上好,维克托同志。”
“晚上好,亚历山大同志,”维克托微笑着问候了对方,这才在沙发前坐下,并将手中的军帽和文件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维克托,你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坏消息?”斯大林同志正在量血压,他显然是看到了维克托带来的文件,便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还真不是个好消息,”维克托腼腆的笑了笑,又伸手将那份文件拿起来,说道,“是我们的情报人员从纽约发回来的信息。”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随即,他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朝身边的医生们使了个眼色。
医生们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将设备收拾了一下,暂时放在这里,一行人则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什么坏消息?”等到医生们都出了门,斯大林同志才站起身,他拿过自己的烟斗,一边装着烟叶,一边走到维克托旁边的一张沙发前,问道。
“是关于犹委会的一些负面消息,”维克托将文件打开,双手拿着送到斯大林同志面前,同时将相关的情报向他阐述了一遍。
“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听了他的阐述,谢尔巴科夫率先说道,“就我所知,米霍埃尔斯这个人,过去在领导犹太人剧院的时候,就非常不安分,现在,他显然正在将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打造成为一个犹太民族主义地下活动的领导中心。”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补充道:“我还听说,包括米霍埃尔斯、费费尔等人在内,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成员,与马吉多夫往来密切,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向美国人出卖联盟的关键性情报。”
马吉多夫是一名美国派驻在联盟的记者,但此时美国人的情报组织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机构相比起来,完全就是个渣渣,马吉多夫那个情报人员的身份,早就被反间谍局侦获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所以没有动他,是因为现在苏联与美国毕竟是同盟关系,而且,马吉多夫也没有搞到什么像样的情报。
斯大林同志看着手中的文件,沉默不语,良久之后,直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再次进门,并将夏坚科领进来的时候,他才将文件合上,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还不是处理他们的时候。”
“斯大林同志,”这时,夏坚科也走过来,他给斯大林同志行了礼。
“坐吧,”斯大林同志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这才将原本放在桌上的两份文件拿起来,给了夏坚科与谢尔巴科夫两人一人一份。
在座的四个人,只有夏坚科和谢尔巴科夫一人拿到一份文件,斯大林同志和维克托都没有,那就说明文件上的内容,维克托肯定是知道的,而不是斯大林同志刻意忽略了他。
夏坚科是老革命了,而谢尔巴科夫也是个人精,他们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维克托应该是提前就知道了这次会议的内容,更有甚者,今晚的议题,很可能是斯大林同志在事先与维克托讨论之后,才又让他们两个加入进来的。
这也就是说,今晚会议所讨论的内容,斯大林同志更看重维克托的意见。
心里有了这种想法,夏坚科与谢尔巴科夫就明白该怎么做了——斯大林同志要与他们讨论什么问题,不可能一点暗示都不给,是支持还是反对,是积极还是消极,都需要有一个事先的决策。而这一次的会议通知下的很急,没有任何暗示可言,所以,在接下来的讨论中,他们只需要看维克托的意见,就知道自己改如何选择了。
斯大林同志下发的文件很厚,看上去足有六七十页的样子,夏坚科与谢尔巴科夫将文件摊在膝盖上,表情严肃的翻看。
这份文件正式维克托此前提交的报告,也就是关于在军队中推行“党委会”制度的建议,只不过斯大林同志将原来的报告重新整理过了,删掉了一些关于“双首长制”的内容,增添了卡尔梅克人问题的部分内容。
说得更具体一点,这份文件就是从卡尔梅克人的叛乱为起点,提议在红军队伍中彻底清理危险的卡尔梅克人,同时,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的军队保卫局牵头,由总政治部、总编练部做配合,在新建以及整编的军队中,尝试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
类似这样的问题,当然不可能由斯大林同志与维克托、夏坚科、谢尔巴科夫四个人碰了碰头,就可以决定推行的,今晚这个会,实际上就是吹风会,斯大林同志将他的想法提出来,然后问问剩余三人的意见。
如果三人没有意见,那么随后这个议案就会在最高统帅部的会议中提出来,由这个战时最高的统帅机构做出最终决策。
夏坚科与谢尔巴科夫对眼前文件很重视,当然,对他们来说,卡尔梅克人的问题根本就不叫事,无论是在红军系统中清除卡尔梅克人,还是取消卡尔梅克共和国的自治地位,他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关键点在于,在军队中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这个问题很新颖,此前没有人提出过,更没有实行过,因此,他们需要理解透彻了,才能在脑子中形成一个概念。
作为政治经验丰富的领导人,夏坚科与谢尔巴科夫在浏览了一遍文件之后,很快便理解了这个党委会制度的作用,毫无疑问,这项制度是针对着军队实际控制权去的。
一旦这项制度得以推行,那么它在保障布尔什维克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权方面,将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党的体系,将在军队中扎根,并迅速发展壮大。
这种制度,比过去联盟所施行的,约束性不高的政治委员制度更加有效,也更加的强有力。
说到底,不管是夏坚科,还是谢尔巴科夫,都是资深的布尔什维克党员,同时,他们又不是军队体系中的既得利益者,因此,这项制度的实施,对他们是有利无害的,他们没有理由去反对。
307 理论
再次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夜幕中的雪下的更大了。
白色小楼前,维克托站在楼前的阶梯上,与夏坚科、谢尔巴科夫两人握手道别,彼此间在态度上显得很是热情。
按照今晚会议协商出来的结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组建一个军队保卫局,考虑到目前委员部人手紧张,新设这样一个人员庞大的部门,力有不逮,因此,军队保卫局的人手,将从总政治部以及总编练部中抽调。
军队保卫局成立之后,将率先在总编练部现有部队中开展工作,其职责是在对军队中政治存在问题者展开调查的同时,监督基层党委会的组建工作。
保卫局相关的工作程序和工作原则,将会随后出台,具体实施细则,需要由维克托与夏坚科、谢尔巴科夫协商,而相关人员的培训工作,则由总政治部负责。
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想法,等到军队中基层党委会制度铺开之后,军队保卫局就会从相应的党务工作中退出去,单纯负责军队中的反谍、反破坏分子以及意识形态保卫等工作,而基层党委会的运转工作,将由总政治部全权负责。
总政治部负责军队的政治工作是合情合理的,这一点没有人会质疑,而在过去的工作中,随着政治委员制度被废除,总政治部在军队中的话语权实际上是微弱的,至少与总参谋部相差甚远。
而对于负责总政治部工作的谢尔巴科夫来说,能够提高总政治部话语权的制度,显然是他乐见其成的。
当然,现在斯大林同志还没有将实行“双首长制”的想法表露出来,他只是要求在军队中建立基层党委会制度,这是一项旨在加强布尔什维克党对军队掌控力度的改革,不管是拿到国防人民委员部中去讨论,还是拿到中央委员会的会议上去讨论,都不可能会受到抵触。
联盟毕竟是布尔什维克党领导的苏维埃国家联盟,在与包括孟什维克在内的诸多派别斗争之后,才最终掌握了国家政权,因此,党对国家的绝对领导权是不容置疑的,难道有谁能说军队就可以搞特殊,不接受党的领导?
可以确定的是,在军队中推行党委会制度,必然会影响到某些人的利益,但推动这项制度属于大势所趋,任何跳出来表示反对的人,都很可能被扣上一顶搞小集团的帽子,其后果很难设想。
维克托在向斯大林同志提出建议的时候,只是借鉴了前世的某些经验,准确的说,他只知道“党领导枪”这个理论的必要性,却没有将这个理论深入的研究透彻。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一种理论,还是一面大旗,在这面大旗下,必须确立一个原则:军队不是属于某个人的,更不是某个人可以用来谋求个人利益的工具,它是属于整个布尔什维克党的。军队的最高领导权和最高指挥权,都归属于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将具体的领导权和指挥权下放到各级军队的党委,而不是下放到具体的某个人。各级军队的党委会在集体领导制的原则下,再将军队的领导权、指挥权以首长分工负责制的原则,交给某位具体的首长。
所以说,当斯大林同志在军队中推动党委会制度的时候,等于是以整个布尔什维克党的名义来推动这项制度,管你什么总参派还是学院派,管你什么老骑兵军还是少壮派,凡是跳出来挡路的人,就是在与整个布尔什维克党作对,就是站到了党的对立面上。
如果现在不是战争时期,斯大林同志甚至都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他大可以将这项举措直接拿出来,放到中央全会上去讨论,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能够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谢尔巴科夫也好,夏坚科也罢,都不是政治初哥了,他们自然明白这样的制度意味着什么,因此,别说这项制度的推行对他们有利,即便是不利,他们也不敢站出来反对的。
在楼前与谢尔巴科夫两人分手,维克托坐上自己的车,离开克里姆林宫。
他没有直接返回住所,而是让瓦连卡将他送去了伏龙芝区,马林科夫同志的别墅,之前,他与马林科夫同志约好了在那里见面。
车到伏龙芝区的别墅,远远地,借着车头的灯光,维克托就看到贝利亚同志的座驾停在别墅的院落外,很明显,贝利亚同志也来了,显然,他与马林科夫同志都对斯大林同志的每一项决策兴趣十足。
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维克托走进别墅,在别墅一楼的客厅内,见到了正坐在沙发前喝着咖啡的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
看到维克托从外面进来,两人微笑着站起身,马林科夫同志招手说道:“从九点到现在,整整五个小时,看来这次的会议很重要啊。”
维克托将落了雪的军帽摘下来,一边用手拍打着,一边走过来,在马林科夫对面的沙发前坐下,说道:“是啊,这次回去,估计仅仅是会议的内容,谢尔巴科夫与夏坚科两位同志,都需要好好地消化两天。”
“什么内容?”贝利亚同志将一杯咖啡推到维克托面前,开门见山的说道。
维克托没有直接答复他,而是拿过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他的面前,说道:“斯大林同志想要在军队中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嗯,准确的说,是在全联盟范围内,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
“党委会制度?”马林科夫同志皱了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说的话,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维克托笑了笑,说道,“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份文件里,你们看看就能了解了。”
维克托拿出来的这份文件,是他当初经过整理之后,提交给斯大林同志的完整报告,其中不仅涉及到了建立基层党委会的问题,还涉及到了修改党章以及推行军队“双首长制”的问题。
文件是拆分开的,可以分成一页一页的,贝利亚同志看完一页,就递给马林科夫同志一页。两人看得很认真,很投入,客厅里一时间陷入了静默。
维克托靠坐在沙发上,等着两人将文件看完,最初,他还要点精神头,只是感觉有些无聊,但不知道什么,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维克托被说话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睛,眼前有点刺眼的光线令他不太适应,他的脑子里有些疑惑,没能第一时间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他看见坐在对面的马林科夫同志,还有坐在侧面的贝利亚同志,才豁然清醒过来。
“醒啦?”看到他醒过来,马林科夫同志微笑着说道,“我很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但是抱歉……”
他将手中的文件拿起来,晃了晃,接着说道:“这个东西太重要了,我们必须搞清楚斯大林同志的真实想法。”
维克托歉意的笑了笑,随即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起身说道:“我先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去吧,”贝利亚同志笑道,“我让人再给你沏上一杯咖啡。”
跟着服务人员,维克托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再回来的时候,面前的茶几上已经多了一包香烟。
他老实不客气的取了一支烟出来,给自己点上,这才说道:“斯大林同志是在德黑兰参加会议期间,产生了这样的念头,随后,在会议期间,以及会议结束后,返回莫斯科的路上,他都在思虑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斯大林同志自己的考量?”贝利亚同志插口问道。
“应该算是吧,”维克托斟酌了一番,说道,“当然,我也给出了一些意见,比如说基层党委会应该如何架构的问题。”
马林科夫与贝利亚彼此对视一眼,后者抿了抿嘴唇,说道:“对于党章的修改,明确规定有三名党员的基层组织中,必须组建党小组或是临时党委会,这是你的意见?”
“是的,”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整件事都背到自己身上的,那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实际上,这份报告中体现出来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党委会制度建设的问题,而是一套理论,一套旨在强化布尔什维克党领导的执政理论,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将其看作是对无产阶级专政理论的完善与补充。
这个东西有点晃眼,有斯大林同志将它提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若是由维克托这么一个特务头子提出来,而且还是个刚刚年近三十的特务头子,那就有点耸人听闻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维克托在马林科夫、贝利亚面前,说这些东西是由斯大林同志提出来的,两人才没有怀疑,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才应该是事实。
308 人的弱点
“如果斯大林同志锐意在党内推动这项政策实施的话,”贝利亚同志思索着,说道,“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在一个较短的时期内,联盟党员的数量将会有一个暴增的过程,这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组织的纯洁性?”
“任何一个组织,都不可能在高速成长的过程中,保持着高度纯洁性,这是必然的,”马林科夫同志说道,“我们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即便是现在,我们党内成员的纯洁性也是无法保证的。缺乏信仰的机会主义者、投机钻营者,不可能一个都不存在,而我们能够做到的,或者说,我们应该保证做到的,就是保持整个党组织在思想上整体积极向上,在原则上能够保持基本的底线,仅此而已。”
“但是我们也必须关注一点,那就是如果队伍不纯,其在基层组织、基层党员中所起到的作用,将是有害的,”贝利亚显然是不认同马林科夫的观点,他直接反驳道,“那样的话,我们队伍虽然扩大了,但是能够起到的作用,却是消极和负面的。”
“一切都需要一个过程,”马林科夫摊摊手,说道。
维克托在一旁听着,他没有做过任何与党务相关的工作,因此,在面对这类问题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经验,甚至他在思考这类问题的时候,角度都与马林科夫他们这类人不同。
不过,维克托本身对党务工作就不感兴趣,因此,对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之间的争论,他也没有太上心。
“维克托,你参加了今天晚上的会议,在你看来,斯大林同志的态度是怎样的?”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争论了一会儿,他们两个自然争论不出个什么接过来,于是,马林科夫转而朝着维克托问道。
“斯大林同志的意思,应该是率先在军队中推行这种制度,”维克托说道,“他希望实现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在这个过程中,应该是计划提高总政治部的地位,使其与总参谋部、国防委员部处在一个较为平衡的地位上。”
马林科夫同志点点头,说道:“斯大林同志的想法应该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毕竟如今我们的红军系统中,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条件。”
随后,马林科夫同志又介绍了一下军队中的党务工作状况,他是中央书记处书记、组织委员,对这方面的情况自然非常熟悉。
按照他的说法,如今全联盟一共有布尔什维克党员三百六十万,其中将近四分之三,也就是两百六十万党员,都集中在红军系统内,而全联盟近五百三十万预备党员中,有近五分之四,也就是四百万预备党员,也是在军队系统内。
话句话说,在整个红军系统内部,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指战员,都是布尔什维克党员,在党员占比如此高的系统内,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显然更加的合适。
相比之下,在整个联盟范围内,十五个加盟共和国,155个州,六个边疆区,二十个自治共和国,八个自治州范围内,也只有一百余万党员,各类有效运行的基层党组织不到三千个。
“具备了条件是一回事,但要真正实施推行则是另一回事,”贝利亚同志说道,“考虑到现实问题,在推行这一制度的时候,遇到阻力几乎是必然的,关键问题是,由此产生的矛盾是不是会影响到前线的战局。”
“我的看法是这样的,”维克托忍不住开口说道,“对于基层党委会制度的推行问题,在联盟范围内还可以考虑缓步实施,渐进推行,但是在军队范围内,这种制度推行却是必须的。我们必须保证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坚决杜绝军中既得利益群体的形成,严防军队成为某个人、某个派系、某个小团体手中的工具,防止军队参与政治。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联盟就谈不上长治久安,也谈不上稳定繁荣。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斯大林同志的考量是很有必要的。”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们不应该担心出现矛盾,”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维克托接着说道,“从我们党的历史来看,矛盾从来就没有消除过,区别无非就是某个阶段,某种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罢了。有了矛盾,动手解决它就好了,回避甚至是退让,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因此,在这个问题上,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跟随斯大林同志的既定策略,将这个政策坚定的推行下去,有反对意见,我们就说服他,有反对的力量,我们就推倒他,虽然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不现实,但至少我们可以避免将来遇上更复杂、更难以解决的问题。”
维克托前世的时候,虽然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不多,但却也知道贝利亚的失败,与军方有着莫大的关联。或许他可以对贝利亚的生死毫不关心,但他们现在是一个阵营内的,一旦贝利亚失败了,他这个新任的特务头子,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维克托真正的意思是,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这件事,不能往后拖,尤其是不能等到斯大林同志过世之后再去搞,否则的话,今晚坐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舒舒服服的活着。
现在,这件事由斯大林同志出面推动,不管是以他的个人权威,还是党内所处的地位,在推动这项政策的时候,阻力都是最小的,真正敢于跳出来反对的人,肯定也是最少的。
试想一下,如果等到斯大林同志去世,这项制度还能由谁来推动?赫鲁晓夫同志吗?亦或是赫鲁晓夫之后的勃列日涅夫?说实话,他们都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有没有做这种事情的意愿也放到一边,即便他们想做,也是根本做不来的。
维克托能看清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在性格上的缺陷,就马林科夫而言,他的性格总体来说是有些软弱的,他不喜欢矛盾,不喜欢搞对立,尤其是不喜欢走到对立的前沿。
而贝利亚的性格缺陷,则是有些急躁冒进,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想要一步到位,缺乏转圜迂回的耐心。
说实话,如果换成维克托是他们两个人,那他在这件事上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犹豫的想法,只要斯大林同志说这件事应该去办,那就立马点头附和,大声喊着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就应该去办,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
如此现实的情况还看不清楚,还想要讨论,讨论个屁!
如今,马林科夫是中央书记处书记、组织委员,党务工作就是归他管的。过去,因为他是直接从莫斯科蹿升起来的,因此,在地方、在基层,缺乏足够的影响力。
现在,斯大林同志要推动基层党委会的组建工作,那么抛开军中中的那一部分,地方上的基层党委会组建工作,最有可能交给谁来负责?
毫无疑问,只要马林科夫今早表明自己的立场,且坚定站在斯大林同志一边,那么这项工作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要由他来负责的。由此,他不但将会有机会进一步扩大自己在党内的影响力,同时,也可以趁机将触手伸到地方上去。
这样的机会,难道他不应该把握住吗?
而对于贝利亚来说,他曾经的工作令他在军队中遍布敌人,可以确定的是,即便他卖力向那些军方大佬们示好,对方也不一定会放弃对他的敌意。
既然如此,那么他还有什么可以顾虑的?有这么一个限制军方权力的机会,难道不应该牢牢把握住吗?
维克托为什么要向斯大林同志提交这么一份报告?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重新推行“双首长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他知道军方的那些人对他没有好感,担心将来斯大林同志去世之后,会有人借助军队的力量来搞死他嘛。
所以,维克托与贝利亚的不同之处,在于后者始终想着缓解与军方的矛盾,想要用绕指柔来软化那些百炼钢,而维克托则从未那么想过,因为他觉得那样太被动了,等于是将决定权交到了别人的手里。因此,他的决定,是未雨绸缪,抢先一步给军队戴上紧箍咒,让那些军人缺少直接参与政治斗争的机会。
只要军队没办法将暴力机器所衍生的影响力,带入到政治斗争的圈子内,维克托就不在乎军队那些人是如何看待他的,他还就喜欢别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却偏偏又奈何不了他的样子。
别墅一楼大厅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当维克托离开别墅,坐上自己那辆伏尔加轿车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处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夜里的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从后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那栋别墅,维克托突然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斯大林同志将谢尔巴科夫、夏坚科拉进这个局,是为了获得日丹诺夫、伏罗希洛夫等人的支持,那么,他又准备利用谁来拉拢马林科夫和贝利亚,并获得他们两个人的支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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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再会
墨绿色的针叶松在簌簌的雨雪中摇曳,宛如一名身姿婀娜的盛装妇人,墨绿的衬裙,雪白的披肩,分外妖娆。
车顶落满积雪的伏尔加轿车停靠在路边,维克托踩着厚重的黑色皮军靴,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株针叶松前面,眼睛看着面前的松枝,耳朵里则听着身后下属的汇报。
“第328边防大队,无故离队14人,其中党员2人,共青团员4人,”抱着文件夹的女人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冬装制服,宝蓝色的军装将白皙的肌肤衬托的愈发润泽。明显涂抹了口红的嘴唇轻微开合,汇报着文件中记录的数据,“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在这14人中,并没有卡尔梅克人的存在。”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盯着面前的针叶松看的入神,等到女人的汇报告一段落的时候,他伸出手,用手上戴着的黑色软皮手套在一枚松针上轻轻弹了一下,而后,他看着扑簌簌落下的积雪,说道:“这可不是我们所需要的,阿琳娜,你知道总政治部需要什么样的材料。”
女人无声的点点头,将手中的报告翻过去,准备去读下一份。
没有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维克托转过身,一边迈步朝停车的地方走过去,一边说道:“我知道有些工作你们不喜欢去做,当然,我也不喜欢去做,但那既然是一份工作,就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难道不是吗?”
话说到这儿,他恰好走到车子旁边,趁着瓦里卡替他拉开车门的工夫,维克托最后说道:“尽快把这份工作做好,把总政治部那边需要的东西交给他们,然后,这件事就与我们没有什么关联了,明白吗?”
“是,我明白,”女人点头说道。
维克托又扭头看了对方一眼,这才弯腰钻进车内。
与车外的清寒比起来,尽管伏尔加车内没有空调机,但依旧煦暖如春,在车外时落在肩头的雪絮,很快便融化为一枚枚晶莹的水珠。
维克托坐在后座的沙发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车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道,脑子里却在想着总政治部最近两天做出的动作。
在谢尔巴科夫同志的支持下,苏联红军、红海军序列中,展开了全面清除卡尔梅克人的行动。
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针对一个少数民族的排外行动,任谁都很难给这种行为冠上一个合法性的名头,毕竟虽然在卡尔梅克人聚居的地区,出现了大量的叛乱行动,可是在苏联的红军系统内,同样也存在很多作战勇猛、树立过各种功勋的卡尔梅克士兵、指挥员,类似这种单纯以民族为划分,却不考虑实际情况的一刀切式甄别方式,对那些忠于苏维埃的卡尔梅克人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
但问题是,在合法性、公平性之外,任何政治性的行为,都具备其本身的必要性,没有必要的政治行动是没有意义的,自然没有人去推动。
而对于联盟来说,这次推动在军队系统中排除卡尔梅克人,就是一种具备其必要性的政治行动,它的作用不仅仅在于推动军队中基层党委会制度的建立,同时,还在于提升总政治部的存在感,因此,以谢尔巴科夫同志为首的总政治部成员对其高度重视,也就算不上什么意外了。
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军队中清除卡尔梅克人的行动,委员部的主席团内是存在不同声音的,诸如菲京等人,都不赞同委员部参与类似的行动,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参与此次行动的部门,是所谓的“军队保卫局”,而这个局是刚刚成立的,其职责也好,权限也罢,尤其是人事问题,都没有经过主席团的讨论确定。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这个“军队保卫局”在人事问题上,明显有总政治部和总编练部的介入,却并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自己能够决定的,这一现实本身就容易在主席团内引来抵触情绪。
对于这些主席团内的反对意见,维克托一概视而不见,不是他不重视委员部内部的团结气氛,而是相比起目前斯大林同志正在推动的事情,委员部内的这些矛盾,简直就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在林荫路上匀速行驶的伏尔加轿车突然顿了一下,感觉像是负责开车的瓦连卡受了惊吓,突然踩下了一脚油门。
坐在后座上的维克托被惯性带的向前一个趔趄,险些从座椅上甩出去,幸亏他反应快,急切间伸手挡了一下,按住了前座的椅背,这才避免了出糗。
瓦连卡可不是个开车冒失的人,维克托坐直身子,本能就朝车前方看过去。
此时,车子已经行驶到了林荫道别墅的近前,再往前十几米,就是维克托最近一直都在居住的别墅了,此时,就在别墅的入口处,正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这不是苏联产的吉普车,一看款式就知道是美国人援助的,汽油机的军用吉普车。
当然,这些并不是令瓦连卡感觉吃惊的原因,真正令他吃惊的,是此时站在车边上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袭宝蓝色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冬季制裙,头上却盘着乌克兰女孩喜欢盘的大辫子,这种穿扮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伦不类,但却又在女孩的肤白貌美中,将这种矛盾的美感融合在了一块。
女孩安静的站在路边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处,看向路边别墅的双眸里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不安,这令她整个看上去有些局促感。
女孩瓦连卡当然是认识的,当初在舍普琴科沃的时候,维克托差点为了这个女孩送掉性命,此刻回想起当初的某些事情,瓦连卡竟然还觉得有几分温馨。
时过境迁,有些东西改变了,有些东西却是未曾改变。
将车停在路边,瓦连卡回过头,朝着坐在后座上的维克托看去,他知道,身后这位领导同志已经寻找那个女孩很久了,如今,这女孩终于还是被他找了回来。
车内的后座上,维克托已经伸手推开了车门,一只脚也随之伸到了车外。
当初,舍普琴科沃那位寂寂无名,可以轻易被人判死的小小士官,如今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位正在迅速向全联盟权力上游游走的情报界大佬。
从后视镜中看着维克托钻出车外,又从侧后面的车窗,看着他一步步走过去,最终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瓦连卡扬了扬眉,试图想出这位领导同志究竟是如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从一名小小的士官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可没有心情了解自己司机的想法。从车上下去,他迎着安丽娜看过来的,带着几分怯意和期盼的目光,一路径直走过去,直到她身边那辆吉普车边上才停下脚步。
没有第一时间与这个羞怯、胆小的女人打招呼,维克托先是低头朝着吉普车内看了看,待看到坐在车内的那个苍老女人和小萝莉时,他点点头,抬手在司机座的车窗上敲了一下。
车上的司机是一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大士,他第一时间推开车门,从车内跳出来,站到维克托面前给他行礼。
维克托什么都没说,他给大士同志还了个军礼,随即便朝对方勾勾手指,说道:“第一次来莫斯科吧?”
“不是,主席同志,我……”大士显得很是激动,挺直了胸脯大声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维克托面色平静的打断对方,趁着对方话还没说完,便抢先说道,“但是,大士同志,你看,车后面这两位女士,肯定是第一次来莫斯科的,现在,我给你的命令是,带这两位女士在莫斯科好好转转。”
话说到这儿,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抬手在大士的肩膀上轻轻一拍,接着说道:“这个任务,对你来说有困难吗?”
“没有困难,主席同志!”大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大声回答道。
“去执行任务吧,”维克托点点头,转过身,看向躲在他身后的安丽娜。
直到此时,维克托才真正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个女孩,对他来说,安丽娜是个非常不同的女人,这份不同不仅仅体现在心境上,也体现在感情上。
自打重生以来,维克托在这个世界中所经历的女人并不算少了,但真正能够让他付出一定感情的,却真是算不上有多少,而在这其中,安丽娜绝对是极为特殊的那么一个。这是那个自他重生之后,在还不熟悉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熟悉了的女人,当时的他几乎一无所有,而这个女人同样也是如此。
现如今,在经过了连年的战乱之后,这女人终于重新出在维克托的面前,因此,他此刻的心情真的很难形容。
(最近出了点事,icu走了一圈,从中秋节当天晚上到十七,连续近三天失去意识,现在只能确定是心衰,但具体病因还不知道。最近两天争取多更新,不过因为还有一个造影要做,后续还不太好确定,所以,正常更新可能要稍稍延后两天。)
310 同盟
0310
人在不同的环境下,亦或是在经历了不同的经历之后,总是会有不同的心境,而心境这种东西,说起来似乎很是玄妙,但其实就一种心理,很平常的东西。
看着载了安丽娜母亲与小妹的吉普车缓缓走远,维克托盯着面前这位始终怯生生的女孩看了一会儿。
与记忆中相比,女孩儿那张小脸依旧的白皙清纯,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憔悴,垂了几根发丝的修长脖颈,在蓝色制服的衬托下,呈现出一种淡青的色泽,也不知道是不是冷的。
将手中的软皮手套交到左手里,维克托抬起右手,用手背在安丽娜的脸颊上蹭了蹭,将她的面色迅速红润起来,并且还微微侧过头,试图躲开他的手,维克托笑了笑,说道:“来的路上冷不冷?”
安丽娜面色微红的摇摇头,没有说话,在维克托的面前,她一向话都不是很多,就像是个哑巴一样。
“走吧,”维克托又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胳膊,牵着她朝别墅入口走去,嘴里则说道,“记住这个地方,我现在就住在这里,今后,你也住在这儿。”
安丽娜依旧不说话,只是顺从的走在他身侧,同时,扭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别墅院落,又顺着甬路走到别墅正门,直到进入别墅正门,穿过玄关的时候,听着那厚重的房门在自己身后重重闭合,安丽娜的脸上才重新恢复了一抹血色。
她停在玄关出口的地方,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厚重绵软的地毯,又小心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高筒黑色军靴,巴掌大小的脸上,显现出犹豫不决的表情——她很喜欢身上的这身军装,还有脚上这双高筒军靴,在她的观念中,这身军装以及脚上的军靴,就是对她的保护,她能够从中获得莫大的安全感。
不过,安丽娜的想法显然是很难被维克托体会到的,在他的观念中,这女孩的将来是必须由他来提供保护的,而不是别的什么男人,更不可能是一身破烂军装。
更何况,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将这身军装扒掉,重新体会一番这具年轻身体所带给他的冲动与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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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列津纳河右岸,博布鲁伊斯克,苏军阵地。
黄昏时分,缓缓吹拂了一整天的北风有了变大的趋势,到了入夜,鹅毛大的雪花便随着冷冽的夜风悄然而至,将整个河岸阵地统统笼罩在内。
扎比耶尔索斯克村,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指挥部临时所在地,如豆般的灯光下,身为方面军指挥员的罗科索夫斯基,兀自趴在原木板简单拼接成的桌子上,低头仔细审视着桌上的一份军事地图。
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身为方面军参谋长的马利宁将军,则正垂头看着地图,默然无语的吸着烟。
在11月份以及即将过去的12月份里,尽管苏军在明斯克正面的白俄罗斯边境地区遭遇了一系列的失败,但大本营也好,总参谋部也罢,继续在这一线加强攻势,歼灭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作战思维,却是依旧没有改变的,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斯大林同志的个人意志,又一次参与到了对作战计划的制定流程中去了。
作为一名非常纯粹的军人,罗科索夫斯基本人在情绪上,实际上是反对斯大林同志插手作战计划制定工作的,毕竟这位领袖同志足以令人信服的技能表上,并不包含作战指挥这一项。而在战争爆发初期,苏军在各个战场上的一系列惨败,领袖同志其实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不过,个人情绪始终都是个人情绪,纯粹的军人也不可能什么政治问题都不考虑,曾经与被枪决的命运擦肩而过的罗科索夫斯基,现在已经不想再做一名纯粹的军人了,他开始考虑更多的问题,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自己的站位问题。
地图的一角上放着一份电报,那是科涅夫同志从基辅方向给他发来的。
这位不久前接替了受伤的瓦图京,成功出任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司令的将军同志,最近与罗科索夫斯基的联系非常密切,在某种程度上,他恐怕是将罗科索夫斯基当做了政治盟友的。
斯大林同志插手军务事宜,是受了总参谋部权威日重的影响,而在这种矛盾日益凸显的同时,总参谋部那些人也会不可避免的,与另外一些类似罗科索夫斯基、科涅夫这样的军方将领产生矛盾。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句话,当一股力量抱成团,并成为了一股政治力量的时候,这个集团就免不了会树敌,会招来政治利益方的敌视,这是无可避免的。
瓦图京没有死在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的袭击中,他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刚刚实现量产的盘尼西林,却挽救了他的性命。不过,保住了性命的瓦图京,依旧还是丢掉了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司令员的职务,斯大林同志顺势拿掉了他头上的这个职务,将他召回莫斯科休养了。
随后,从乌克兰第二方面军调过来的科涅夫,便用自己的野战领帅机构,取代了瓦图京的领帅机构,并开始实施自己的作战计划和方案。
在解放基辅的过程中,科涅夫的方面军被拖在了后面,与瓦图京的方面军相比,他所取得的成绩乏善可陈。
按道理来说,既然现在接手了乌克兰第一方面军的指挥权,那么科涅夫下一步要做的,应该是全力向西乌克兰地区挺进,尽快将战线推进到波兰边境上。
但科涅夫本人显然有不同的想法,在接手了乌克兰第一方面军的指挥权之后,科涅夫及其野战领帅机构,便对所属部队做出了重新部署,将几个主要的战役兵团,向北线转移,以普罗皮亚季河一线为核心,构筑起了全新的进攻态势。
毫无疑问,按照科涅夫目前的战役部署,其下一阶段的作战目的,应该是配合其右翼位置的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向盘踞在白俄罗斯地区的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发动攻势,而不是继续向西乌克兰地区推进。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科涅夫同志即便是个好人,也绝对不是一个风格过于高尚,完全无视个人荣辱的超级爱国者,目前,他掌握着主力野战战役兵团,却如此高风格的给罗科索夫斯基打配合,如果说这后面没有藏着些什么鲜为人知的故事,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地图前,罗科索夫斯基用地图标尺在博布鲁伊斯克正面方向上,划出一道醒目的直线,随后,他将标尺丢在桌上,直起腰来,用力扭动一下酸涩的腰部,说道:“多点重要进攻,薄弱地点的迅速突破......我还是同样的意见,没有什么可修改的地方。”
听他说话,参谋长马利宁将军露齿一笑,说道:“我也赞同你的意见,不过,还是我之前的那句话,你不能用说服我的那一套说法,拿来说服斯大林同志以及伏罗希洛夫同志,你需要更多地思想准备。”
语气顿了顿,他接着又说道:“你必须明白,康斯坦丁,这对我们,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你必须把握住它,否则的话,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后悔的,当然,即便是你不后悔,也会有人帮助你后悔的。”
罗科索夫斯基将双手撑在地图上,眉头紧皱,他与马利宁可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除了工作上的关系之外,他们彼此还是密友,而此时马利宁所说的这番话,自然也不仅仅是简单的建议。
“或许,你可以联系一下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马利宁见他沉默不语,便进一步说道,“是的,你需要他的一些意见,至少,你需要他那样一个盟友。”
“你是认真的吗?米哈伊尔。”罗科索夫斯基抬起头,面色严肃的看着自己的助手,问道。
“是的,我是认真的,”马利宁同样表情严肃的说道,“就像两年前在布良斯克的时候一样,不,甚至比那个时候更加的认真。”
罗科索夫斯基盯着他,良久之后,才点点头说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和莫斯科联系的。”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如今的联盟军方内部,罗科索夫斯基的地位和处境都比较尴尬,虽然斯大林同志已经反复授意,准备给与他足够的支持,但他在军中的影响力使得他在接受斯大林同志暗示的时候,顾虑重重。
就像马利宁所说的那样,罗科索夫斯基需要来自别人的“建议”,甚至是需要一个潜在的盟友,而就目前来说,掌握着情报系统,且为斯大林同志所看重的维克托,自然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对于罗科索夫斯基来说,他现在要想与维克托联系,倒是有一个现成的借口,那就是白俄罗斯方向上的战役即将打响,他需要得到来自特别通讯营方面的支持,而这支过去由谢罗夫提议组建起来的特殊通讯部队,现在却是由维克托亲自负责的。
311 晨
清晨,一抹淡淡的薄曦从厚重窗帘的幕帷角落处投射进来,有些近乎惨白的光束铺洒在床脚,为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多少带来几许的光亮。
木雕的大床上,浑身是汗的维克托闭着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身子一软,有些无力的扑倒在身前女孩的后背上,将原本跪伏在那儿的女孩,硬生生压倒在大床上。
“当!”
卧室角落处的大落地钟,在经过一阵儿齿轮机械的轮转声音之后,陡然发出一声半点时特有的单鸣,声音浑厚沉重。
双手撑在身下女孩的身体两侧,维克托探着头,在女孩修长的脖颈上亲吻一下,随后,嘴唇顺着女孩的脖颈向下移动,贴着她的脊柱转移到她汗渍渍的腰间,直到女孩发出微微的颤抖,他才最终停下来,挺身从床上爬起来。
赤裸着身子跳下床,维克托两步走到窗边,伸手将窗帘拉开的同时,从靠窗的一个小几上拿起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随即便隔着窗户朝外面看去。
林荫道的这处别墅,也属于莫斯科市政供暖,而且负责这一区域的火力供暖厂离得不远,因此,尽管已经是冬天了,可别墅内的温度却是不低,暖和的很。
也是因为室温足够高,所以窗户玻璃上没有留下冰凌,透过玻璃,外面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刚才那一下钟声,敲得是七点半的准点,距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上班的时间已经很近了,此时,林荫道上已经可以看到路过的委员部工作人员了。
站在窗前,吸了半支烟,维克托再次回过身的时候,就看到安丽娜依旧面朝下匍匐在床上,一身肌肤呈现出诱人的淡粉色,令人流连忘返。
克制住内心的冲动,维克托走到床边,单手握住安丽娜的肩膀,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而后,将一方薄毯盖在她身上,一面低头去亲吻她的嘴唇,一面说道:“我得去工作了,你再多躺一会儿,如果肚子饿了的话,可以让这里的服务人员准备早餐,嗯,就是楼下那个老妇人,她叫卓玛,人很好。”
安丽娜的半张脸都藏在薄毯下面,只有一双淡蓝色的眸子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维克托交代了一些基本的事情,这才起身去了浴室。他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又换上一身军装,这才拿着自己的公文包下楼。
一楼的客厅内,安丽娜的老母亲正在沙发前与服务人员小声交谈,这个身份卑微的老妇人,至少在短时间内恐怕很难适应新的生活,至于安丽娜的妹妹,或许因为还是个孩子的缘故,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只知道一个人四处跑着玩耍,只有在看到维克托的时候,才会陡然安静下来,露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与安丽娜的老母亲还有小妹客气的打了招呼,维克托心情愉悦的离开别墅,对他来说,今天就像是全新生活的开端一般,即便是冷的有些冻鼻子的空气,都要比以往清新了许多似的。
别墅的院落外,瓦连卡开着的伏尔加轿车已经等候在门外了,不过维克托却没有上车,他只是朝着瓦连卡打了个手势,随后,便顺着林荫路边的便道,一路朝委员部大楼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办公室内,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的索菲亚面带微笑,她将文件送到维克托的面前,轻笑着说道,“听说那个名叫安丽娜的女孩找到了?”
索菲亚是知道安丽娜的存在的,毕竟她与维克托在利沃夫的时候就已经是同事了,而那时候的安丽娜,已经是维克托身边的一个女人了。后来,战争爆发之初,维克托因为无法第一时间离开利沃夫,专门安排人将安丽娜一家人转移到了后方,当时,这件事就是由索菲亚负责安排的。
只不过世事难料的是,当初的维克托与索菲亚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两人也还只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低级军官,而现如今时过境迁,两人虽然还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在这一层关系的后面,还夹杂了更复杂的东西。
“是啊,找到了,虽然吃了些苦,但人还算是安好,”维克托将外套丢给索菲亚,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面,坐到椅子上的同时,长吁一口气,说道,“知道嘛,昨晚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当初在利沃夫时的生活......”
“利沃夫?”索菲亚的眼睛里出现了片刻的迷茫,对她来说,利沃夫的那段经历绝对算不上多么完美,而且,她最初的恋人......
“是啊,利沃夫,”维克托似乎有很多的感慨,他悠悠的叹息一声,正想继续说点什么,却看到门口人影一闪,尼诺的身影闪进了办公室。
“利沃夫怎么啦?”尼诺刚刚从外面进来,只听了一个尾巴,并不知道之前两人说了什么。她好奇的在两人身上各自打量一眼,问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要紧的大事?”
“没什么,只是回想起了当初在利沃夫时的一些生活,”维克托显然是失去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兴趣,他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之前有什么重要的电话打进来吗?”
此时,尼诺的手里拿着一份电话记录簿,这不是记录电话号码用的,而是记录通话对象的,准确的说,就是记录几点几分,谁谁打来过电话之类的。
“是,”尼诺也没有多想,她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电话记录簿放到维克托面前,说道,“今天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克里姆林宫有电话打过来,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亲自打来的,说是让你下午四点钟到斯大林同志办公室开会。”
“四点钟?”维克托点点头,下意识的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既然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将开会的时间定在下午四点这个时间,那就说明昨天晚上,斯大林同志又熬夜了。
而根据斯大林同志的作息习惯,如果他熬夜熬的比较晚,那么通常白天会睡上一整天,说具体一点,就是早上七点钟睡觉,下午三点钟起床,睡够整整八个小时。
而在下午三点睡醒之后,他会洗个澡,在办公楼前的花圃边上散个步,抽上一袋烟,前后用掉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到四点钟再开始处理公务。
从这个作息表上就能看出来,今天下午这个会既然定在四点钟,那就说明斯大林同志对这个会很重视,因为这是他今天下午睡醒之后所处理的第一份公务。
“除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电话之外,七点三十分的时候,”尼诺接着说道,“还有罗科索夫斯基将军从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部打来的电话。”
“哦?”这个电话多少来得有些意外,维克托楞了一下,随即问道,“罗科索夫斯基司令员同志的电话?他说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他只说是问了我你今天会不会到办公室来,”尼诺说道,“我说你会来,他就说稍后会再次打过来。”
“我知道了,”维克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别的电话还没有吗?”
“没有了,”尼诺摇头说道,“剩下的几个电话,都交给秘书处去处理了。”
维克托点点头,他不知道斯大林同志今天下午召开的会议,准备讨论什么样的问题,但既然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在电话里没有提,那
他就不能再多嘴去问了。不过,考虑到最近的现实问题,下午的这个会议多半是与基层党委会制度的推行有关联的。
至于罗科索夫斯基,按照维克托的猜测,这位将军同志打电话过来,很可能是需要得到来自通讯特别营的配合,在此前的战役进行过程中,这支部队已经显现出了他们的能力。
至于更多的方面,维克托还真是没有去想,他可从没想过罗科索夫斯基同志会产生与他走近的想法,并寄希望于从他这里得到某种形式的支持。这并不是因为维克托自身缺乏自信,而是因为他刚刚得到斯大林同志的信任,与马林科夫、贝利亚的联盟,也才刚刚建立不久,因而,对自己的地位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认识,他并不知道,在一些类似罗科索夫斯基这样的,已经被边缘化的将领、干部中,他这位新晋的中央委员,其实已经是个大人物了。
与尼诺、索菲亚简单的交谈两句,维克托才将注意力放到之前索菲亚带来的那些文件上。
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这才将最上面一份文件拿过来,仔细的翻看。
索菲亚带来的都是昨天的情报索引,在重要性上,排在第一位的,便是中美英三国首脑,刚刚在开罗结束不久的那一场会议,这场会议确定了太平洋战场以及中国战场上的一系列问题,莫斯科虽然没有安排人参加,但却对会议的内容非常关注。
312 形象宣传
其实在德黑兰会议召开之前,中苏美英四国的代表,便已经在莫斯科展开过一次会晤了,并且也已经在那次的会晤中,确定了开罗以及德黑兰两次会议中将会涉猎到的问题。
不过,莫斯科对中美英三国的盟友欠缺信任,因此,斯大林同志需要知道在开罗会议公开的那些内容背后,这三个国家之间,还存在着什么样的幕后交易。莫斯科可以不关心太平洋战争的问题,也可以不关心中国南方抗日的问题,但却不能不关心东北亚的诸多问题,尤其是包括朝鲜问题、东北问题在内的一系列地缘问题。
而从情报人员由开罗传回的情报来看,中美英三国在有关莫斯科明确表示了关切的问题上,还是表现得比较克制的,他们没有过多谈及朝鲜半岛的问题,倒是对中南半岛的问题涉猎比较多。
将这份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维克托拿过一支钢笔,在文件最末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稍后,这份文件将会被送往克里姆林宫,交到斯大林同志的手里,毕竟这是他老人家一直都很关注的问题。
从情报的内容来说,这是一份“大”文件,其中所涉及到的信息量比较大,维克托一口气将它看完,都不自觉感到眼睛有点酸涩。他将文件合起来,随手放到一边,一遍伸出右手去翻开下一份文件,一边用左手揉捏着眼角。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维克托分辨了一下,很快便锁定了那部绿色的电话,他伸手将听筒拿过来,送到耳边,说道:“喂,我是维克托?维克托洛维奇。”
很快,电话中传出来一个成熟且沉稳的声音:“你好,维克托?维克托洛维奇同志,我是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
维克托将电话听筒换到另一个手里,而后用空出来的右手拿住钢笔,将第二份文件掀开的同时,笑着说道:“哦,你好,康斯坦丁,我正在等你的电话。”
因为没有将罗科索夫斯基打来的这个电话放在心里,因此,维克托也没有给与过多的关注,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集中在第二份情报上。
第二份情报是从远东传回来的,其中涉及的内容是维克托自己比较关注的,说的具体一点,就是这份情报是关于战俘、情报人员交换问题的。
此前,在维克托的极力支持下,莫斯科接受了日本人提出的有关交换双方被俘情报人员的要求,而在苏联一方提出的交换名单中,就包括了佐尔格在内的一系列情报特工人员。
在维克托明确表示出支持的意见之前,专门负责这件事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其实是不同意交换俘虏的,因为日本人所提供的被俘人员名单中,包含了几名对外交人民委员会来说非常重要的日本情报人员,在这几人中,甚至包括了一名前“白卫军”成员。
不过,随着维克托在这件事上表明明确的态度,原本立场就不是很顽固的外交人民委员会,便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拖鞋,就在昨天,由远东方面军负责组织,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主导,相关的战俘交换工作已经在边境线上完成了,包括佐尔格及其领导的四名联盟特工,都被成功换了回来。
或许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样的战俘交换事件算不上什么大事,维克托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没有理由花费宝贵的时间来关注这种小事,但是,在维克托看来,这件事绝对不能当成一种小事来看待,相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必要对此大书特书,并以此为契机,做一些有利于树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形象的宣传工作。
电话中,罗科索夫斯基同志还在谈论他的想法,与维克托之前设想的一样,这位将军同志的确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希望能够在随后的白俄罗斯战役中,得到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配合,说白了,就是得到来自特别通讯营方面的支持。
对此,维克托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他在电话中明确表示,将会命令白俄罗斯方向上的11个特别通讯营,密切配合苏军的进攻行动。
顺利得到了维克托的承诺,罗科索夫斯基没有第一时间挂断电话,他又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会儿,最后还明确表示,将会在最近两天回一趟莫斯科,希望到时候能与维克托见个面,讨论一下白俄罗斯战役的作战部署问题。
罗科索夫斯基这通电话,前前后后打了十几分钟,当维克托皱眉放下听筒的时候,也没弄明白这位将军同志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需要得到来自特别通讯营的配合,罗科索夫斯基实际上是没有必要直接与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联系的,他可以直接向斯大林同志提出要求,也可以向最高统帅部提出申请。
另外,在通话即将结束的时候,这位将军同志还提到了他准备在最近两天回一趟莫斯科,还说什么要和他讨论一下白俄罗斯战役的战役部署问题。
这是开玩笑吗?维克托是自家事自己知,他的确是指挥过一两场战斗,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以他那点军事指挥才能,真的有资格在战役级别的作战部署中多嘴吗?维克托可没有那么盲目自信。
但罗科索夫斯基同志显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在通话中罗里吧嗦的说那么多,铁定是有其用意的,那么,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
办公桌前,维克托看着刚刚放回到话机上的听筒,眉头几乎都要攒到了一块。
或许是听到电话打完了,尼诺从休息间里走出来,她将一杯咖啡放到维克托的手边,小声问道:“怎么啦?”
“啊,没什么,”维克托回过神来,摇头一笑,将之前看的那份文件拿起来,递到尼诺面前,说道,“这份文件稍后送到秘书处,让他们与宣传鼓动部门配合一下,做一个相关的宣传活动。”
“宣传活动?主旨是什么?”尼诺好奇的问道。
她虽然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出身的人,但好歹也在这个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了,在她的观念里,准确的说,是在所有人的观念里,类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会这样的部门,都应该在最大限度上保持低调的,类似宣传这类工作,似乎天生就应该与这样的部门不存在任何联系。
“隐蔽战线上的英雄,这就是宣传主旨,”维克托想了想,说道,“类似的宣传活动,今后我们还需要多做一些,我们有必要在人民群众的观念中,树立起一种正面积极的形象。”
“正面积极的形象?”尼诺更加的迷糊了,过去,内务人民委员部可没有任何正面积极的形象可言,它就是一个暴力机构,令人畏惧、心寒。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虽然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但两者的性质相差不多,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更加的神秘。
“没错,正面积极的形象,”维克托语气肯定的说道,“我们是从事情报工作的机关,同时,也是保障国家安全的要害机关,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的工作性质,与过去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性质相差不大。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受到人们的猜忌和抵触。”
拿过之前尼诺放下的那杯咖啡,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维克托接着说道:“我认为,这种现状对我们的工作不利,至少,对我们招收新的人才不利,所以,通过一定的宣传手段,改变这种现状,是我们今后工作中必须要考虑的一个重点问题。”
这可不是在打官腔,自从接手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之后,维克托就想着要着手来做这份工作了,他甚至认为,改变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形象,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
作为一个工作性质极为特殊的部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行事风格的确是需要保持低调,但工作风格低调,并不意味着没有对外宣传。
实际上,在维克托看来,任何一个国家机关,尤其是工作性质特殊的暴力机构,尤其需要良好的对外宣传,只有保持一个良好的对外形象,才能保证各项工作的顺利。
就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对外的宣传完全可以通过与宣传鼓动部门的配合来进行,具体的方式,可以是拍摄一系列的谍报类影视剧,或是出版一些谍报、反谍报类的小说。通过塑造一系列成功的谍报、反谍报人员形象,就能很顺利的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整体形象树立起来。
这样的宣传工作,既能够让人们了解到这个部门的重要性,也能够在某种形式上普及反敌反特常识,可谓是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313 复更
前世的记忆告诉维克托,相比起苏联,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显然更加精通擅长于宣传,而苏联在宣传鼓动工作方面,其实是相当被动的,他们所谓的宣传,其实更贴近于管控,对西方国家的宣传严防死守,却鲜有主动出击的时候。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可能有诸多方面的原因,比如说俄语在国际交流方面并不占优势,比如说苏联在经济方面,尤其是在社会民生方面所体现出来的优越性,并不能胜过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等等等等。
总之吧,就是客观的原因有很多,可主观的原因也不能说是一样都没有。
当然,全联盟范围内的宣传鼓动问题,与维克托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日丹诺夫同志的工作,维克托所关心的,无非是如何塑造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形象问题,他是真心不希望自己所主管的这个部门,成为联盟人民心目中“魔窟”般的所在,毕竟那不仅仅对工作不利,对他个人的未来、前途,同样也非常的不利。
纵观联盟过去几十年的历史,但凡是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人,就没有谁能够捞到一个好下场,这其中固然有大势所趋的缘故,同时,也免不了会有“民意”的缘故,说白了,就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名声普遍糟糕,而负责相关工作的人,显然是背黑锅的最佳对象。
就拿贝利亚来说,在维克托的前世,此人同样没有落到什么好下场,可实事求是的说,相比起他的两位前任,贝利亚同志真的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或者换一种说法,如果是另一个人处在他的位置上,真的能比他做的更好吗?
在维克托看来,这个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可即便是如此,贝利亚不还是被枪决了,在他的敌人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之所以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并不是真的没有人反对,只是那些反对的意见被压抑住了而已,持有不同意见的人不想发声,或者是心存顾忌,不敢发声,仅此而已。
总的来说,贝利亚同志当时所面临的环境,就是社会民意上,联盟的公民普遍不了解内务人民委员部,或者说,对这个强力部门持有否定性的态度。而在政治环境中,他的周围强敌环伺,自身却又缺乏坚定牢固且强有力的盟友,因此,可以说,他的悲剧性下场是早就注定了的。
有鉴于此,维克托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在联盟层面上,扭转一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形象,至少要让民众们了解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不是魔窟,也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罪恶之地,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家政府部门,其职责和作用就是为了维护联盟的国家安全和利益。
实际上,维克托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前世的那个时空里,同样有一个人在主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这个人就是富有远见但政治上却不怎么成熟的弗拉基米尔?叶菲莫维奇?谢米恰斯内同志。
正是在谢米恰斯内主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期间,其对扭转委员部的公众形象做了大量工作,一系列有关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小说、刊物得以出版发行,一系列的苏联间谍被塑造成了国家英雄,在六十年代将近十年的时间里,联盟诞生了大量以宣传国家安全工作为主旨的小说、影视剧,从而在很大程度上扭转了该机构在联盟民众心目中的形象。
至于说这项工作取得了什么样的实效,没有人做过评估,但现实是,谢米恰斯内同志的继任者,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同志,成为了联盟历史上第一个出身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最高领导人。
现在,在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除了维克托之外,没有人存有这份远见,即便是尼诺也想不明白维克托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维克托好歹也是委员部的主席,他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所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有谁跳出来反对的。
确定了机构宣传的事情,尼诺去秘书处送通知,维克托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继续翻看此前索菲亚送来的情报索引。
考虑到下午还要去克里姆林宫参加会议,中午的时候维克托就没有离开单位,午餐也是简单的凑合了一顿,倒是饭后小憩了一会儿,养了养神。
临近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又打来了一次电话,以确认维克托了解到了开会的具体时间。
也是在这次的通话中,维克托从这位大秘同志的口中,获悉了今天这次会议所要讨论的问题——如何解决斯摩棱斯克那边的麻烦。
所谓“斯摩棱斯克的麻烦”,实际上就是后世颇为著名的卡廷森林案件,过去几个月里,由那片森林所引发的国际纠纷,到现在都没有平息。
卡廷森林案件,起始于今年四月份,当时占领着斯摩棱斯克的德国人,在苏军原科泽利斯克战俘营旧址,挖掘出了大量被处决的波兰军官尸体。随后,德国人公布了这一消息,并由此引发了波兰流亡政府与莫斯科之间的矛盾。
按照德国人当初的说法,他们在卡廷森林地区发现的尸骨残骸,一共有四千多具,从尸体的状况看,这些人都是被近距离射杀的,手段残忍。
而对于德国人的指控,莫斯科自然不会承认,于是,处在交战中的双方,针对这件事,展开了长时间的隔空骂战,但对于莫斯科来说,麻烦的一点是,西方的舆论也在纠缠这件事,并对苏联的国际形象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卡廷森林案件发生的时候,维克托已经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利沃夫地区的负责人了,在苏军挺进波兰的过程中,他也是参与行动的一份子。再加上如今的他已经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属于国家安全部门的高级负责人了,因此,有些事情的真相他是非常清楚的。
卡廷森林所发生的一切,无论莫斯科如何的推诿、辩驳,都改变不了其背后真正的事实,没错,那些掩埋在丛林中的尸体,的确是当初被内务人民委员部处决的波兰战俘,准确的说,是波兰军官。
但那又如何?在维克托看来,莫斯科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遮遮掩掩,或许,保持沉默,甚至是直接公开承认,才是更好的应对之策。
波兰流亡政府想要在这件事上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给它一个解释好了,莫斯科可以开诚布公的告诉那些波兰人,斯摩棱斯克所发生的一切,都源自于苏波战争时期的仇恨,苏联红军是在为曾经牺牲的那些战友们报仇。
当年的波兰人可以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对苏军战俘、平民展开大规模的屠杀,那么当苏联红军占据优势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将曾经的仇恨报复回去?凭什么?波兰人的生命更值钱吗?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自己这种偏激的想法是不能表现出来的,那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不过还是那句话,他对波兰人是真的没有任何好感,这种好恶观念从前世的时候便已经存在了。
在维克托看来,波兰就是个东欧的搅屎棍,这是个有着超级大国的雄心,却始终只有小国命的奇葩国度,其自从建国以来,与周边的每一个国家,诸如:俄罗斯、乌克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瑞典等等,都发生过战争。
它侵占过俄罗斯的领土,曾经将德国一分为二,瓜分过捷克斯洛伐克……可以负责任的说,周边的国家就没有不恨它的,所以,它的悲催命运完全就是自己招惹来的。
最奇葩的是,尽管隔着小半个地球,这个国家却是超级的反华,一战前如此,一战与二战之间如此,冷战结束之后依旧如此,真不知道中国人与他们有什么难解之仇。
…………………………….
临近四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放暗了,估计再过上一个小时,天色就该完全暗下来了。
瓦连卡将车停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迎了维克托下车之后,这才将车开往停车场。
当维克托步上楼前台阶的时候,正好遇上从楼门内走出来的一行人,在这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瘦高、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这人维克托认识,他名叫帕维尔?伊万诺维奇?依林,是莫斯科红旗歌舞团现任的副团长。
当然,如今的红旗歌舞团全名应该是“荣获红旗勋章的苏联红军歌舞团”,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亚历山德罗夫的名字还没有被加上去,毕竟这位歌舞团的创始人还没死呢。
看到依林出现在这里,维克托才突然想起来,再过半个月,就是斯大林同志的生日了,过去两年,因为战争的缘故,斯大林同志的生日都没有好好过,看来今年可能会有些改变了。
314 卡廷
斯大林同志的生日无疑是一件大事,不仅仅在全联盟范围内,即便是在世界范围内,恐怕也是一项值得诸多国家关注的重大事件,不说别的,至少在斯大林同志生日期间,外交使节送上相应的祝福是必须的。
在维克托前世的记忆中,随着二战的结束,尤其是东欧诸国加入了社会主义阵营之后,斯大林同志每次过生日的时候,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都会大肆庆祝,其中也包括了中国。
虽然维克托认识来自红旗歌舞团的一行人,但对方显然不认识他,在双方错身而过的时候,彼此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维克托的脑子里,则是始终在想着斯大林同志生日的问题。
考虑到斯大林同志的生日即将到来,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是需要准备一份礼物的,嗯,准确的说,是需要准备一份献礼。
这份所谓的献礼,不一定是什么具体的生日礼物,它可以是一项成绩,也可以是部门采取的某项行动。比如,在维克托的记忆中,前世苏联在二战结束之后,造船工业人民委员会为了庆祝斯大林同志的生日,就搞了一个“庆功重点工程”,大量建造火力级驱逐舰。
说实话,之所以如此重视斯大林同志的生日,并不是维克托喜欢拍马屁,喜欢阿谀奉承,而是因为这种重视,本身就是政治正确的表现。
更何况,这种形式的献礼,未尝不是督促各部门积极推动工作的一个最佳形式,仔细考虑的话,它和做一项工作计划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过,对于维克托来说,要想做出这样一个“献礼”显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毕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个负责情报工作的安全部门,而不是一个负责某种生产工作的部门。
那些负责具体生产任务的部门,可以给出一个很具体的生产规划,以确定未来某个时间段内实现什么样的生产目标,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却不可能做个计划出来,宣称未来的某个时间会搞到多少情报、抓住多少间谍,那根本不现实。
走进办公楼,维克托蹙着眉头,直奔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办公室,不过很不巧,大秘同志并没有在他的办公室里。
从波斯克列贝舍夫的办公室出来,维克托又直奔二楼,按照他的猜测,这位大秘同志应该是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或许今天参加会议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波斯克列贝舍夫还有别的接待任务。
不过,出乎维克托意料之外的是,当他赶到二楼的时候,同样也没有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反倒是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外,看到了一个身材瘦高、留着金色短发的年轻人。
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束手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这个年轻人维克托认识,他也是斯大林同志的秘书,不过却是助理秘书——助理秘书,也可以说是秘书助理,说白了,他就是配合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工作的。
看到维克托出现在走廊里,年轻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迅速浮现出热情的笑容,他转了个身,快步朝维克托迎上来,等走到近前之后,微笑着说道:“维克托主席同志,下午好。”
维克托微笑着朝对方点点头,问道:“斯大林同志现在方便吗?”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领导的部门,主要就是为斯大林同志提供服务的,但即便是这样,这个部门也非常的庞大,类似助理之类的职员就有十几个。
过去,维克托与这些人打交道的机会少之又少,但从内心里,他对这些人却是缺乏好感的,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些人傲气的很,总会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说来有些好笑,从行政关系上说,这些人全都是归由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所领导的,而在待人接物上,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虽然是斯大林同志最信任的秘书,却始终是那么一副低调和蔼的性子。可那些协助他工作,归由他领导的年轻人们,却表现得更加孤傲……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贝利亚同志五分钟前刚刚进去,”年轻人小声说道,“之前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有过交代,等您来了,让我直接带您去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说着话,两人恰好走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年轻人示意维克托稍等一会儿,而他则上前敲响了房门。
正如年轻人之前所说的,此时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除了斯大林同志本人之外,还有穿着一身黑色列宁装的贝利亚同志,当维克托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贝利亚同志正坐在办公室中间的沙发上,与坐在他对面的斯大林同志小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走进来,贝利亚同志朝他点头笑了笑,而斯大林同志则指了指一边的沙发,示意维克托坐过去。
按照惯例,维克托先给两人行了军礼,这才将军帽摘下来,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尽管如今的维克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但贝利亚同志却是政治局委员,同时,还负责统管联盟的国家安全工作,在名义上,算是维克托的顶头上司,给他行军礼是必须的。
在沙发前坐下,维克托才发现面前的茶几上,散乱的摆放着几分文件,其中最上面的一份,可以看到封面上标注有“61公社社员”字样。
“61公社社员”这个名字,维克托非常的熟悉,实际上,这个名字叫全了,应该是“61公社社员造船厂”,没错,这是一家位于乌克兰尼古拉耶夫的大型造船厂。
别看这个造船厂的名字有点奇葩,但其造舰能力却是非常出众的,什么“愤怒”级驱逐舰、“火力”级驱逐舰,这个船厂都能造,而且在维克托前世的记忆中,这家船厂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甚至能建造七万吨级的核动力巡洋舰。
就维克托所知,在战争爆发之后,准确的说,是在基辅战役苏军遭遇惨败之后,这家造船厂就被紧急迁移走了,迁到了巴库附近,而随着苏军挺进东乌克兰,这家造船厂似乎正在考虑搬迁回去。现在,一份与这家造船厂有关的文件,出现在了斯大林同志的面前,维克托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不过,斯大林同志显然没兴趣满足他的这份好奇心,看着他坐下之后,斯大林同志伸手从桌上拿过一份文件,直接丢到他的面前,说道:“看看吧,这是昨天英国人发行的报纸。”
维克托将文件拿过来,粗略地看了一眼。
这是一份影印版的《泰晤士报》,不过,只影印了第一版的内容,而且,影印件还做了俄文的翻译。
维克托看了看影印件上的内容,果不其然,这篇报道所刊载的,是来自波兰流亡政府总统伏瓦德斯瓦夫?拉赤基耶维奇的一份公开声明。这份声明表示,波兰流亡政府将组建一个调查团,前往斯摩棱斯克地区调查卡廷森林事件的真相,如果莫斯科确认与该案件无关的话,就应该给与调查团公开的许可。
如今,苏军通过一系列的反击,已经将斯摩棱斯克从德军的手里夺了回来,因此,波兰人才会提出这样一条要求。
影印件上的内容并不多,维克托连五分钟都没用,就将它看完了。
“再看看今天英国人转过来的外交函,”见他放下了手中的影印件,斯大林同志又将一份信笺推到他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
维克托将手中的影印件放回到茶几上,又伸手将那份信笺取了过来。
正如斯大林同志所说的那样,这份信笺来自于英国,是由英国驻苏联大使馆转交的丘吉尔的亲笔信,它是身为英国首相的丘吉尔,亲自写给斯大林同志的。
维克托将信笺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又将它放回到茶几上。
信中的内容同样不多,意思概括起来,就是丘吉尔认为卡廷森林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因为对德作战的战场上,波兰人依旧是一股可以利用的力量。
当然,丘吉尔也不认为卡廷森林案件需要查出一个什么具体的结果,他认为,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抚住那些闹腾不休的波兰人,而要想安抚住波兰人,最好的办法,还是请莫斯科将现有的那些波兰俘虏交出来,允许他们离开苏联。
在与德军瓜分波兰的过程中,苏军先后俘虏了近三十万波兰军人。在这些波兰军人中,有四五万在战后被交给了德国人,还有一部分军官则是被处死了,而除此之外,还有大概十余万的波兰战俘,依旧被关在劳动营内。
在苏德战争爆发之后,有一部分波兰战俘加入了苏军的队伍,也就是所谓的苏联红军波兰第一师,而英国人现在想要的,显然就是那些依旧留在劳动营中的波兰战俘了。
315 难题
“如今,对德作战的形势虽然一片大好,”将手中的外交函放回到桌上,维克托想了想,说道,“但要说必胜恐怕还为时尚早,而且,英国人现在正面临在西欧开辟第二战场的压力,美国人又希望在东南亚另辟对日作战的新战场,因此,英国人肯定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为了一个波兰人的流亡政府而与我们交恶。”
垂下右手,将一根手指按在外交函上,维克托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与其说英国人是想要一个调查结果,不如说他们是需要一个可以安抚波兰人的托词,我的看法是,不管这个托词是否合理,是否存在错漏,英国人应该都会迫使波兰流亡政府接受的,因为在这个历史问题上过多纠缠,并不符合盟军的利益,也不符合英国人的利益。”
维克托这番话是针对着卡廷森林事件而说的,从《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新闻来看,波兰流亡政府在这件事上显然有所坚持,他们希望能够调查出所谓的真相,而相比起波兰流亡政府,英国人则是另一种态度。
就像维克托所说的,英国人才不在乎卡廷森林事件的真相,他们真正在乎的,始终都是对德作战问题,哪怕波兰人与他们是盟友的关系,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1940年的时候,为了挑唆德国人向苏联发动进攻,英国人可以坐视波兰的灭亡,现如今,为了让苏联人继续与德国人作战,相信英国人也不会在乎多出卖波兰人一次的。
维克托之所以强调这一点,只是为了向斯大林同志建言,不用在卡廷森林的问题上给与太多的关注,不管莫斯科是否允许波兰人的调查团前往斯摩棱斯克,甚至可以说,不管莫斯科能不能拿出一个最终的调查结果,英美都不会允许波兰人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的,最终,它将成为一个富有争议的历史问题,被永久性的搁置起来,直到整个国际局势发生剧烈的变化为止。
“看来你和拉夫连季的看法是一致的,”听了维克托的说法,斯大林同志点点头,面色严肃的说道,“当然,我也认可你们的观点,但必须注意的一点是,能做的工作必须要做到位,毕竟我们需要注意一个国际形象的问题。”
维克托没有直接接口,而是扭头看向一旁的贝利亚同志。
“您放心,我们会做出一些必要的安排的,”贝利亚同志点头说道。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工作方案,而不是浮于表面的承诺,”斯大林同志语气严肃的说了一句,随即,他又扭过头,看着维克托,说道,“这件事,我希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能够承担起来……”
他嘴里这么说着,又伸手将那份影印的报纸拿起来,朝着维克托晃了晃,说道:“我准备接受那些波兰人的要求,在下个月,允许他们的调查团前往斯摩棱斯克,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们能够将相关的一应工作都做好,在波兰人的调查团抵达斯摩棱斯克之后,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对于这项工作,维克托是真的不想接手,在他看来,这可是当初内务人民委员部做下的勾当,现在要擦屁股的话,自然应该让内务人民委员部自己去解决,但斯大林同志现在却将这项工作交给了他,他即便是再不愿意,也没有拒绝的能力。
斯大林同志显然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非常满意,微微把头一点,斯大林同志双手撑着沙发扶手,径直从沙发上站起身,随后,一边朝办公桌的方向走,一边说道:“除了波兰人的麻烦,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应该在清算叛徒、投敌分子的工作方面,做出更多的努力。”
说着话,他已经走到了办公桌的旁边,趁着伸手拿烟斗的工夫,他头也不回的朝茶几指了指,说道:“那里有一份61公社社员造船厂提交上来的报告,你看看……”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烟斗叼进嘴里。
维克托伸手将桌上那份标有“61公社社员造船厂”的文件拿起来,翻开看了看。
这是一份造船厂现任厂长乌里奇?伊万诺维奇?斯特帕年科提交给造船工业人民委员会的报告,在这份报告中,斯特帕年科提到了造船厂的叛徒问题。
在前年的夏末,也就是61公社社员造船厂向巴库方向转移的时候,因为时间仓促,一些造船厂囤积的钢材和配件,难以随同设备一起转移。当时,为了避免这些钢材和配件落入德国人的手里,厂里组织了一场掩埋行动,多达近四十吨的物资被掩埋在了尼古拉耶夫郊外,因古尔河河口附近的林地里。
但是在德国人占领尼古拉耶夫期间,两名当初参与掩埋工作的造船厂工人,将这件事泄露给了德国人,最终导致这批掩埋物资被德国人起获,从而为造船厂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现如今,苏军夺回了尼古拉耶夫,而当初向德军泄露消息的两名造船厂工人,也被苏军俘获,但现实是,造船厂蒙受的损失,却是无法挽回了。
很明显,作为“61公社社员造船厂”的厂长,斯特帕年科打这份报告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追究那两名工人的罪行,而是为了向造船工业人民委员会求援,同时,也是为了说清楚物资损失的原因。
但这份报告显然是给某些人提了个醒,或者说是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得到了引申,它从造船厂蒙受损失这个问题,引申到了对叛徒的清查问题上。
“第200号造船厂的问题具有很强的代表性,”斯大林同志走回到沙发旁边,坐下去的同时,沉声说道,“我认可伊万?诺森科同志与佐西马?沙什科夫同志的意见,对那些在战争期间立场不坚定,背叛了联盟、祖国和人民的叛徒、投机分子,必须给予最严厉的惩罚。”
维克托坐在一边听着,斯大林同志口中所说的“第200号造船厂”,实际上就是指的“61公社社员造船厂”,而伊万?诺森科,则是造船工业人民委员会的现任人民委员,至于佐西马?沙什科夫,则是现任的河运人民委员会人民委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关于处理、清查叛徒的问题,应该是由诺森科与沙什科夫两人提出来的,他们将意见反映到了斯大林同志这里,并且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同。
“拉夫连季,”斯大林同志将目光转向贝利亚同志,说道,“我希望这项工作能够由你来负责,并由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联合执行。我们的原则是,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叛徒,也不能使任何一个投机分子逃脱,每一个人在战争期间立下的功勋都不应该被忽视,同样的,每一个人在战争期间犯下的罪行,都不应该被掩盖。”
“是,斯大林同志,”贝利亚同志站起身,淡然的视线从圆形镜片后面透出来,让人难以看透他的心思。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维克托与贝利亚并肩从小楼内走出来,步下台阶的时候,后者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尽管这声音很小,但维克托还是很敏感的察觉到了。
他扭过头,朝这位备受世人诟病的大特务头子看了一眼,却正好迎上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
“坐我的车吧,”迎着维克托的目光,贝利亚同志笑了笑,说道,“我想,就斯大林同志安排的新工作,咱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对于这样的邀请,维克托自然不会拒绝,他点点头,跟在贝利亚同志的身后,迈下最后两级台阶。
贝利亚同志的座驾,是一辆车龄将近七年,由“共青团汽车厂”生产的“莫斯科人”轿车,当初内务人民委员部一次性向这家汽车厂订购了超过四百辆同款轿车,其中大部分都被用作了警车。
这是维克托第一次坐上贝利亚同志的座驾,在他看来,这辆车的车况真是有点糟糕,车内的各种装饰都很破旧了不说,车子的减震还明显出了问题,行驶起来的时候,非常的颠簸。
不过贝利亚同志显然是习惯了,他对车子的颠簸一点都不介意。
“呼,”当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这位在别人眼中凶神恶煞般的大特务头子,露出一丝疲惫的表情,他将身子靠进座椅的椅背里,长出一口气,说道,“维克托啊,咱们又接手了一个烫手的工作啊。”
维克托苦涩一笑,没有说什么。
今天晚上,他等于接手了两项新工作,一个是卡廷森林那边的事情,另外一个则是清理叛徒的工作。
在维克托看来,第一个工作算不上什么,只要工作做得细致一些,那个什么波兰人组成的调查团就必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真正让维克托感觉头疼的,是斯大林同志交办的第二个任务,尽管那个任务是交代给贝利亚同志的,但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又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316 托词
毫无疑问,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意见,这个清理叛徒的工作可不仅仅是针对着一个“61公社社员造船厂”的,而是针对整个联盟的,因此,这项工作不仅工作量大,而且涉及的面也必然非常广泛。
什么样的人算是叛徒?什么样的人又算是投机分子?
那些在德占区内,与德国人合作的人无疑就是叛徒;那些在苏军溃败期间,散布溃败论的人,显然也是叛徒;那些在被俘之后,向德国人投降的苏军士兵,无疑也是叛徒;那些与苏联红军作对的民族主义分子,则明显就是投机分子。
在过去两年多的战争里,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不说别的,仅仅是被俘的苏军士兵,就已经有数百万之众了,要对这些被俘人员进行甄别,显然是一项工程量大的惊人的工作。
当然,这项工作令人头疼之处,还不仅仅是工作量大这一点,它真正令维克托感觉头疼的,还是这项工作本身的性质。
毫无疑问,类似这种清理叛徒的工作,是最容易出现冤假错案的。举个例子来说,一名被俘的苏军士兵,他在德国人的战俘营里表现如何,做过些什么,是否出卖了联盟,是否与德国人有过合作,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信息,往往并不容易准确核实,更多的时候,取证工作还是通过别人的供述来确定的。
而类似供述这种证据,有时候是做不得准的,证人的诬陷、攀咬、含糊其辞,都可能影响到调查结果的公正性,而在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压力下,负责核实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有多么的细心,因此,冤假错案的出现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另外,联盟如今对叛徒的处罚,则是相当残酷的,因为处在战争时期,对叛徒的处罚根本不用经过军事法庭以及检察机关的审查和宣判,一线的作战部队、敌后游击队以及各地的重建委员会,都有权根据各自的实际情况,对叛徒采取措施。
一线作战部队的枪决,敌后游击队的绞刑,都是非常残酷的,而各地的重建委员会,同样也有处决叛徒的权力,就拿赫鲁晓夫同志所领导的基辅重建委员会来说,他们在解放基辅之后,一次性处决了近四十名与德军合作的基辅市民。
这些叛徒都被执行了绞刑,他们的尸体被悬挂在由十月革命广场通往赫利夏大街的一段废墟中,整整悬挂了将近一周。
当然,维克托不知道的,在他的前世,苏联甚至通过直播的方式,向全联盟公开了对弗拉索夫以及11名“俄罗斯解放军”高级将领的行刑过程,那才是真正残酷的惩罚呢。
“对于这项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吗?”当车子在颠簸中驶出克里姆林宫的时候,贝利亚同志才侧过身,对维克托说道,“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维克托知道他是在问清理叛徒的问题,于是便皱眉说道:“我的想法是,这项工作可以交给对内情报局与反间谍局去执行,当然,是配合内务人民委员部来执行。我们的部门负责执行侦察以及搜证的工作,而内务人民委员部则负责相关行动的实施。”
贝利亚同志没有说话,看得出来,他对维克托的这种想法并不怎么赞成。
尽管贝利亚同志如今不再担任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但作为人民委员的谢罗夫,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真正权力,还是掌握在贝利亚手中的。
而按照维克托的提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显然只是承担了整个工作中较为简单的那一部分,而将那部分必然会沾血的工作,一股脑的丢给了内务人民委员部。
虽然说维克托如今应该算是马林科夫、贝利亚阵营中的一员了,但贝利亚同志显然也不能丢掉自己的利益,一门心思的维护他这个新人啊。
维克托看出了贝利亚同志的态度,他接着说道:“前一阶段,我们在南线的推进速度很快,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内,便克复了从库尔斯克到基辅的大片区域,差不多就是半个乌克兰。那么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清理叛徒的工作显然要在所有的新收复地区内施行,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手不足。”
他抬起右手,一边数着手指头,一边接着说道:“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首要工作,就是在新克复的地区内,恢复基层组织架构,考虑到委员部的特殊性质,这项工作做起来并不容易,甚至在短期内很难收效。”
从事实上讲,维克托这么说也没有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毕竟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不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下属基层结构,可以堂而皇之的展开工作。比如说警察、交警、消防这些部门,它们在战争时期肯定是遭到了破坏,但是,一旦城市被收复过来,重建委员会正式展开工作之后,这些部门就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运作。
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不行了,诸如对内情报局、反间谍局这样的秘密部门,它们不可能竖起个牌子来,然后就立刻恢复工作,换句话说,其正常运转需要一定的先期工作。
现在,红军解放了整个东乌地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在该地区的各个城市,恢复自己的基层组织运转,而这项工作本身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另外,因为在东乌地区的组织不完善,所以,在清理叛徒的工作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做不了什么有效的工作。
当然,这种说法本身确实没错,但若是换一个角度来考虑,它却又是一种推诿之词。
受战争的影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东乌地区的确是缺少有效运转的基层组织,但其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却是半点都不弱,就像维克托所说的,对内情报局、反间谍局在东乌地区确实缺乏存在感,但对外情报局呢?
且不说那些原本活跃在东乌地区的谍报组织,仅仅是对外情报局混迹在游击队中的情报人员,就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了,这些战时潜伏在东乌各地的情报组织、小组,只需要一个调整,就能迅速转化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东乌地区的基层组织。
“我的想法是,”话题一转,维克托接着说道,“这项工作仅仅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并不恰当,至少,我们还需要得到总政治部的支持。”
听他提到总政治部,贝利亚同志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
将这个想法提出来,维克托便知机的闭上了嘴,后面的话,他相信即便自己不说,贝利亚同志自己也能够想明白了。
如今的总政治部,正在谢尔巴科夫同志的带领下,积极推动军队中的基层党委会制度施行,斯大林同志之所以没有将总政治部也列入这项工作,估计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但问题在于,清理叛徒这项工作,铁定是避免不了要与军队打交道的,而且,对战俘中叛徒的清理工作,还是这项工作内的重头戏。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好,内务人民委员部也罢,对军队的渗透是非常有限的,在军队中的影响力更加有限,因此,在与军队有关的工作中,依旧是由总政治部出面最为合适。
而从政治立场上考虑,谢尔巴科夫是死硬的“列宁格勒派”,其与日丹诺夫之间的特殊关系,早就注定了这一点。而日丹诺夫与马林科夫、贝利亚之间的关系,正在变的越来越复杂。
过去两年,列宁格勒始终处于德军的围困之中,在那个闭合的包围圈内,被围困住的不仅仅是列宁格勒的市民,还有“列宁格勒派”的主要政治力量。
而随着列宁格勒围困局面的解除,自然也到了“列宁格勒派”收获的日子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列宁格勒脱困,包括日丹诺夫、库兹涅佐夫、沃兹涅先斯基在内的一干人,都将收获巨大的荣誉。
最重要的是,在列宁格勒被围困的两年多时间里,“列宁格勒派”的那些人,与军方建立起了相当密切的关系,诸如梅列茨科夫、霍津以及海军上将崔比斯这些人,都与日丹诺夫关系密切,从某种程度上说,围聚在列宁格勒派的周围,已经有了一伙影响力不弱的军方将领集团。
在这种情况下,谢尔巴科夫又在总政治部推动基层党委会制度的建立,而在这个过程中,其在军队中的影响力也在一步步扩张,维克托不相信马林科夫与贝利亚能够坐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们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不过,包括维克托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正在军队中一步步扩张影响力的谢尔巴科夫同志,实际上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他和他的姐夫一样,都不是长寿的人。
317 滑稽
进入十二月,莫斯科的气温竟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回升趋势,每天最低零下三四度的温度,会给人一种严冬即将过去,春天正在走来的错觉。
当然,这种气温回暖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按照气象部门的预估,这种回暖的天气最多持续三五天,后面将会有一场骤然的降温,估计到下周的周二,气温会骤降六七度。
林荫路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内,眉头微皱的维克托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迎上来的尼诺,又将军帽挂在门边的帽架上,这才快步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没等坐到椅子上,便伸手将桌上的那部黑色电话拿了过来。
黑色电话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内线,专门用来与委员部下属的各个部门联系的,负责接线的话务中心也是在这栋大楼内,使用起来比较方便。
维克托的电话是打给政治保卫局的,他询问了一下关于波兰战俘交接的情况,稍后,他还要将相关的情况向斯大林同志做一个详细的汇报。
在上个月的月底,得到莫斯科许可的波兰流亡政府,很快便组织了一个所谓的调查团,前往被苏军控制的斯摩棱斯克,调查卡廷森林惨案的真相。这个调查团并不仅仅是波兰人组成的,其中还包括了美国人、英国人以及加拿大人,他们在斯摩棱斯克停留了一周,最终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出来。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已经得到了结果,但却没有公布出来,调查的真相被隐瞒了,即便是波兰人也没办法追求所谓的公正。事实是,这个调查团一共有近四十人,但其中来自波兰的代表却只有两个人,人数甚至还不如苏联人多呢。
调查团的英美代表,对卡廷森林惨案的真相并不感兴趣,他们真正感兴趣的,却是那些依旧被关押在战俘营中的波兰战俘,经过与莫斯科的协商,为数将近十万人的波兰战俘,开始在十一月底输送往伊朗边境地区。
这些战俘将经由伊朗、伊拉克,输送到中东地区,英国人计划以这些波兰战俘为主力,组建一支反法西斯的军队,以此来增强盟军的力量。
交接战俘的事情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的,但维克托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参与到了这项工作里,后者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些交接的战俘中安插间谍和情报小组。
需要移交给英国人的波兰战俘人数太多了,因此,按照间谍和情报小组这种事情没有多大难度。
与政治保卫局的通话持续了十几分钟,维克托挂断电话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索菲亚竟然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今天情报分析中心送过来的情报汇总,”看到维克托放下电话,索菲亚才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放在他的面前,说道,“有一份来自纽约情报站的情报比较重要,就是第一份。”
维克托点点头,伸手将厚厚的一摞文件朝自己面前挪了挪,随后便将最上面的那份文件掀开,仔细的阅读。
文件的内容令维克托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这份情报中涉及到的内容,与美国人准备推动的一个武器开发项目有关,而这个武器开发项目,又与美国人目前正在搞的“曼哈顿计划”密切相关。
自从对外情报局加强对美国科研机构的渗透以来,北美司的人便在美国构建了若干个情报小组和情报站,而在他们执行的若干渗透计划中,对“曼哈顿计划”项目的渗透,无疑是重中之重。到目前为止,对外情报局的人不仅渗透到了“曼哈顿计划”的核心区域,也就是田纳西州的橡树岭,还渗透进了奥本海默所领导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另外,汉福特钚材料生产工厂以及伯克利、芝加哥等地的实验室,也都有对外情报局的间谍人员潜入。
现如今,美国人在核项目研究上所取得每一步进展,莫斯科都能够在两周到一个月时间内摸清楚,而大量的情报输入,也为苏联自身的核武器研发项目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不过,今天这份情报却是与美国人的核弹研发项目没有关系,它主要是基于核反应堆技术的一种新构想:按照情报的显示,就在两周前,美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上,美国陆军提出了一项新的提议,准确的说,是一项新式坦克的研究计划。
美国陆军大佬们突发奇思妙想,建议将“曼哈顿计划”中出现的副产品,裂变式反应堆应用到陆军的坦克技术上,换句话说,就是建造以裂变式反应堆为动力的核动力坦克。这项“伟大”的计划当然不是由军方自己想出来的,整个项目的背后,是由克莱斯勒公司在推动的。
对外情报局的纽约情报站认为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因此第一时间就向莫斯科做出了反馈,同样的,情报分析部门也认为这项情报非常有价值,所以,第一时间送到了维克托的手上。
可对于维克托来说,当他看到面前这份情报的时候,只感觉脑子里有数不清的羊驼呼啸而过,他是真看不出这份情报有什么了不起的价值。
有些时候,所谓的新技术研发真的很搞笑,脑洞大的甚至让人搞不清究竟是开了脑洞,还是脑子里进了水。
核动力坦克?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奇葩天才所想出来的神奇技术?且不说这玩意是不是能够研制成功,即便是研制成功了,维克托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一辆坦克,与红色警戒中的核自爆卡车有什么区别,说白了,它不就是一枚会行走的核弹吗?
别人如何想的维克托不清楚,但是在他看来,这样的研究项目,简直没有任何价值,如果美国人矢志要将它研发成功的话,维克托倒是更乐意给他们提供一些祝福。
只是将这份情报粗略的看了一遍,维克托就将它随手丢在一边,他可不认为这东西有上报给马林科夫同志的必要。
将这份看上去似乎很有价值,但实际上毫无用处的情报丢在一边,维克托很快就被下面的一份情报吸引住了。
“这也是昨天送过来的吗?”将文件拿起来,维克托抬头看了一眼索菲亚,问道。
“不,是今天早上送过来的,”索菲亚歪头看了看,说道,“反间谍局那边需要得到您的批示,才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艾廷戈同志签过字了?”维克托将文件翻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嘴里问着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文件最后艾廷戈的签字。
“是的,应该是签过字了,”索菲亚也看到了文件上艾廷戈的签字,但她还是肯定的给了一个答复。
维克托点点头,重新将文件翻到第一页上,仔细的阅读起来。
这份文件涉及到了反间谍局正在侦查的一项间谍案件,因为涉及到了对外情报局的重要人员,所以艾廷戈才会向维克托通报案件的调查进展。
任何一个部门扩大了,总免不了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混进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同样也是如此。
自从维克托执掌对对外情报局以来,这个部门可以说是整个国家爱安全人民委员部扩张最快的一个部门了,其内部的工作人员从最初的千余人,迅速扩展到了现在的数万人,就这还不算那些外围的线人。
人数多了,偶尔出现一两个叛徒亦或是内奸,也就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幸运的是,维克托除了重视情报工作之外,还一向很重视反谍工作,尤其是对对外情报局内部的反谍工作。
这一次,反谍部门盯上的,是一个名为奥列格?米哈伊罗维奇?尼斯马奇尼的少校军官,此人隶属于对外情报局的东欧司,一直以来都在华沙工作,是华沙情报站的负责人。
华沙情报站并不是个等闲的地方,那里可以说是德军战线的大后方,德军向白俄罗斯方向输送物资的战略通道,就在这个方向上,因此,这里获取的情报,也对莫斯科非常的重要。
不过,尼斯马奇尼虽然是潜伏在苏军对外情报部门中的间谍,但他却不是为德国人服务的,按照反间谍局的侦查,此人是在为英国情报部门提供服务的,并且他已经为英国人服务超过四年了,换句话说,在战争爆发之前,这个人就已经被英国人收买了。
调阅尼斯马奇尼的个人档案就能发现,此人最早是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服役的,后来被调入了总参情报局,从1938年开始,就被调往华沙任职,此后便一直没有动过地方。
反间谍局虽然掌握了此人与英国情报人员接触的证据,但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向英国人提供了情报,更不知道他向英国人提供了何种情报,因此,要对其实施抓捕的话,首先要获得维克托的许可才行。
318 改变
情报工作向来都是枯燥、繁琐的,不过对于喜欢这项工作的人来说,这份工作却又是分外有趣的,它就像是在解析一个个的谜团,而在解析这些谜团的过程中,又会有一种窥探了全世界隐私的成就感。
如今的维克托就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作为一个重生者,这份工作令他有一种触摸到历史隐私的成就感,在工作的过程中,他可以了解到很多前世自己,甚至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历史史实。
随着苏德战场局势的扭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工作不仅没有清闲下来,方方面面的工作反倒是越来越多了,而每天反馈回来的各种情报,也是越来越多了。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目前重点关注的情报主要还是一个方面,那就是除苏联外,各国在核武器研发方面的进展——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他在关注,马林科夫同志,甚至是斯大林同志,也始终在关注着。
按照北美司最近提供的情报,美国人的核武器研究项目已经到了最后的攻坚阶段,他们在核反应堆的建设、铀的同位素分离和浓缩铀提炼等方面的研究工作,已经获得了成功,下一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建造一枚到两枚可以用于实战的核弹了。
而根据柏林情报站提供的情报,德国人在核武器研发方面,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以迪布纳、舒曼为首的一伙物理学家,正在考虑研发一枚准核武器。按照情报上的说法,德国人正在搞的这种东西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核弹,它是一种通过引爆炸弹将放射性物质大范围传播,并由此造成核污染的所谓“脏弹”。
同样是根据情报部门提供的情报,在东亚地区,日本人也在搞核武器研发项目,他们成立了一个由仁科芳雄所领导的核物理应用研究委员会,并且从去年开始,就在中国、朝鲜的境内寻找铀矿石,但似乎没有太大收获,因此,日本人在这方面的研究进程,并不值得给与关注。
与这三个竞争对手相比,苏联在核武器研发方面的进度算是比较快的了,具体的进展与美国人差不多,而就目前来说,库尔恰托夫的实验室也在加快进度,正准备搞出第一枚可用于实战的核弹。
实话实说,在联盟开发核武器的项目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尤其是对外情报局,是出了很大力气的,到目前为止,对外情报局为核武器研究项目提供的情报、数据、信息,总计超过了四万份,这些东西,不仅为联盟的核武器研究项目提供了参照,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研究项目的进展。可以负责任的说,如果没有对外情报局所窃取的这些情报信息,联盟的核武器研究项目绝对不可能进展的如此之快。
相比起之前,如今维克托对火箭研发项目的关注削弱了不少,主要是截止到目前为止,联盟在这项技术上取得进展是最突出的,别的国家,甚至包括德国在内,在这项技术上的研发投入以及相关进展,都与联盟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在德国,所谓的“v2火箭”研发的确是取得了成功,但其在精确度、有效射程、有效载荷等诸多方面,都远远算不上成功,至少,其先进程度与维克托所设想的洲际弹道导弹相去甚远。
另外一点,则是德国人在取得了v2火箭的试验成功之后,似乎就失去了在这项技术上继续演进的动力,当然,也有可能是东线战场的失利,使得德国人能够调动的资源变得越来越有限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削减了某些方面的开支,而这其中就包括了火箭技术的研发项目。
总而言之,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德国人在火箭技术研发方面,已经陷入了停滞,他们更多的开始将精力转向成品的生产,估计是计划在实战中今早的采用这项技术了。
至于美国人在火箭技术研发方面的进展,维克托是一点都不关心的,因为此前他得到过纽约情报站发送回来的情报,按照情报上的显示,美国火箭技术领域的头号人物罗伯特?戈达德,曾经向“美国科学研究与开发办公室”提交过一份报告,要求美国政府在火箭技术研发项目上投入资金。但是,他提出的建议遭到了该部门领导人万尼瓦尔?布什的拒绝,对方甚至评价戈达德说:“我不明白一个严肃的科学家或工程师怎么能去玩火箭。”
对于万尼瓦尔?布什这个人,维克托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此人主导的“美国科学研究与开发办公室”,为美国二战及战后的军事科技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说别的,仅仅是该部门领导下的“曼哈顿计划”,就足以说明一切问题了。
可同样也是因为此人的固执、偏见,美国才会在火箭项目上处处落后苏联一步,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战后世界格局的发展。
不过,在维克托看来,这种影响显然是对联盟有利的,他甚至希望万尼瓦尔?布什在火箭技术研发的问题上,更加固执一点才好呢。
相比起火箭技术的研发项目,维克托目前更加关注的一项情报工作,同样也是归属于对外情报局北美司所负责的,准确的说,是由华盛顿情报站所负责的。
这个情报工作涉及到了“美国科学研究与开发办公室”最近刚刚实用化的一个研发项目,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有关“近炸引信”的研究项目。
这个项目也是由万尼瓦尔?布什牵头搞的,最初由莫尔?图福所领导的卡内基华盛顿研究所负责开发,后来才转移到了霍普金斯大学的应用物理研究室继续研发。
该项目在防空领域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说白了,它的作用就是个改变了以往防空炮弹的激发方式,炮弹只需要在靠近目标的情况下,就会自动引爆。
这东西的原理并不复杂,就是在炮弹的弹体内安装了一个真空无线电波发射管,一旦触发通电后,会持续向外发送无线电波,一旦炮弹接近了物体,无线电波就会被反射回来,而当反射回来的电波达到一定强度的时候,炮弹就会被引爆。
不过,虽然原理非常简单,可要真的实现这种效果,却是没有那么容易的,根据华盛顿情报站提供的情报显示,美国人从三年前就开始研究这项技术了,而直到去年的岁末,才真正将这项研究实用化。
在这三年的过程中,为了研发这个项目,“美国科学研究与开发办公室”在霍普金斯大学的应用物理研究室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力物力,这才最终将项目研发成功。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工作意义,就在于它只运用了四名情报人员的力量,再加上不足五万美元的经费,就将美国人的这项技术搞到了手。
联盟不需要投入大笔的资金和人力物力,甚至都不需要进行效果测试,相关的数据和资料,只需要经过基本的论证,便可以直接拿过来用,甚至是直接投入生产了。
美国算不上什么前人,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巨人,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有机会站在他们的肩膀上,联盟的发展必然会出现一个事半功倍的局面,而这个效果,显然就是由情报部门带来的。
正因为如此,随着对外情报局的扩张与发展,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莫斯科权力核心,才会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越来越看重,维克托在地位上的提高,可不仅仅是因为他能讨斯大林同志的欢心,主要还是因为他做出的功绩足够大,足够亮眼。
另外,斯大林同志可不是一个一心念旧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维克托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的足够出色,他也不可能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
总的来说,在这场残酷的战争即将进入第三个年头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发生了转变:在战场上,德军的优势全部丧失,原本旨在迫使苏联迅速投降的三路大军,基本全部被打残了,到现在,德军甚至丧失了在前线发动主动进攻的能力;随着转移到乌拉尔以东的工业全面恢复生产,联盟物资紧缺的局面得到了全面的改善,尤其是武器装备紧缺的局面,已经得到了彻底的改观;在红军系统内部,不管是士兵的军事素养,还是指挥员的指挥能力,都得到了全面的提高,至少与德国人比起来,差距已经非常小了。
而最突出的一点,就是联盟的情报搜集能力得到了彻底的改观,曾经的总参情报局、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苏联科学院情报局合三为一,最终组成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在维克托的领导下,这个规模庞大的对外情报组织彻底的改头换面,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发展成为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至少就目前来说,这个情报组织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319 右岸乌克兰
清晨,浓浓的白雾笼罩着整个斯卢奇河。
积雪掩映的丛林边缘,一队垂头丧气的德军士兵,正沿着一条被踩的凌乱不堪的小路,朝着西方缓缓前行。
这队德军士兵人数不少,他们组成的队伍绵延了数公里,前队已经快要抵达佩任夫卡了,而后队的士兵还在艰难的渡过冰封的斯卢奇河。
哦,说是冰封的斯卢奇河并不准确,昨天之前,这天绵亘在日托米尔以西不足六十公里处的大河,的确还处在冬季的冰封之中,不过就在昨天下午,苏军的飞机对德军布置在大河右岸的防线,展开了一轮狂轰滥炸,整条大河的冰面都被炸开了,而一月下旬开始回暖的天气,使得这条大河不可能在一晚上的时间里,重新被冻住。
这支正在向佩任夫卡方向撤退的德军部队,隶属于德军赫赫有名的坦4集——坦4集,这支曾经纵横欧洲的装甲集团军,在鼎盛时期曾经拥有超过六百三十辆的坦克,并配有四个步兵师,而现如今,这支撤退中的部队虽然隶属于坦4集,但整支部队拥有的坦克,却只有区区四辆,且看上去伤痕累累。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经过近三年的战争之后,当初在那年盛夏里,带着滚滚烟尘突入苏联国境的德军诸多部队,到现在基本全都打残了,一线的作战部队基本不满编,即便是满编的,也基本上是由毫无实战经验的新兵,甚至是“童子兵”拼凑出来的。曾经那支令全欧洲位置颤簌的德国国防军,现如今已经彻底成为历史了。
丛林边缘,一辆天线折断、车身上漆迹斑驳的虎式坦克,正在雪泥中颠簸前行。
坦克的舱盖敞开着,一名头上缠着纱布的德军上校,将半截身子露在坦克舱盖的外面,正皱眉看着手中拿着的一份旧报纸。
上校身上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了,他之前显然是头部受过创,除了此时头上缠着的纱布之外,军装的肩膀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这令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无比。
上校名为赫奇特,没错,就是那个曾经与维克托在利沃夫有过一段交情的德军上尉,但若是维克托此时人在这里的话,恐怕也认不出这位当初的德军上尉了。
当初的赫奇特上尉,尤其是在基辅战役期间晋升为校级军官的赫奇特,始终都是一位极其注重个人妆容的贵族,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将自己那张脸以及身上的军装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整个人显得帅气而雍容。
可是现如今呢,干净、整齐这类的词,已经与他毫无关系了,当初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的风姿,也早就消失不见了,说真的,如果走在路边上,说他是个乞丐恐怕都有人会相信。
坦克在烂泥中缓缓前行,履带与车轮纠缠所发出的声音,令人没来由的心浮气躁。
坦克的车顶上,赫奇特上校看着手中发黄的报纸,一双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迷茫与困惑。
报纸是一份俄文的报纸,看上面的发行时间,竟然是一个月之前。
赫奇特不懂得俄文,不过他看的也不是报纸中的新闻报道,而是头版头条中夹带的一张照片。
在这张照片中,凸显出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留着大胡子的斯大林,他正站在一处台阶上,朝着镜头的方向挥手,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作为一名德军的上校,赫奇特当然不可能不认识那些主要的苏联领导人,他在这张照片中看到了莫洛托夫,看到了日丹诺夫,还看到了马林科夫与伏罗希洛夫。
不过,他真正关注的显然不是这些人,这些人也用不着他去关注,那是柏林才会去关注的大人物。对于赫奇特上校来说,他所关注的,是那个躲在人群后方,只露出一张脸的年轻人。
因为角度和曝光的原因,这张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戴着一顶军帽,正偏头看向镜头的方向,是的,尽管这张脸拍摄的模糊不清,可赫奇特上校还是第一眼就把这个年轻人给认了出来,尽管过去两年多了,可当初在利沃夫的那一次遭遇,至今依旧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两年多的时间,赫奇特从一名上尉,晋升为一名上校,说真心话,这样的晋升速度,赫奇特一直认为已经足够快了,主要是他立下的军功很多,足以支撑起这种速度的晋升。
可是……看看照片中那张年轻的脸,当初在利沃夫的时候,这家伙应该还是一名中尉吧?可现如今呢,他却已经站到苏联领导人的身后面去了,虽然看不到他的肩章和领章,无法获悉他的军衔,但既然能出现在这样的照片里,那就说明此人在苏联的地位应该已经足够高了,至少不是一个校级军官能够打发的了的。
当然,赫奇特上校眼神中的迷茫,并不是来源于对那个年轻人的嫉妒,他虽然在穿着打扮上已经形似于乞丐了,但在个人操守上,还信奉着贵族的那一套,他不会认为那个年轻人的晋升背后,牵扯到了什么苏俄的黑暗内幕,只会认为对方有什么过人之处。
真正令赫奇特上校感觉迷茫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将来的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方向。
从哈尔科夫开始,他所指挥的部队经历了连续的失败,撤退、失败、溃退、崩溃……一次次,一步步,麾下曾经的十几辆坦克,到了今天仅剩四辆,且其中的两辆已经有了故障,一辆不能后退,一辆炮塔不能再次旋转。
其实,在基辅战役结束的时候,赫奇特上校所指挥的部队便已经崩溃了,现在这支部队,是在后撤到日托米尔的过程中,收拢起来的残兵败将。不过即便是这样,赫奇特上校也没有丧失信心,他在日托米尔以西构筑起了一道方向,试图阻挡住苏军随后的进攻。
但正所谓“漏屋偏逢连夜雨”,在基辅外围地域遭遇了惨败的德军,又在后续的战事预估中,算错了苏军持续作战、多线同时作战的能力,在考虑到此前苏军才在基辅方向发动了一场规模庞大的进攻战役,同时,进入一月份的时候,列宁格勒方向还展开了大规模的反击作战,所以,德军统帅部认为,至少在进入二月底之前,苏军将不会在乌克兰地区展开大规模的攻势。
但事实是,在经过了将近三年的战争之后,苏联红军不仅成熟了,而且变得更加强大了,红军的部队不仅有能力在数个月的时间内连续作战,且有能力在多个方向上投入重兵集团,同时展开进攻作战了。
于是,就在几天前,赫奇特上校所组织起来的防线又一次崩溃了,他甚至连基本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当然,一切的错误并不能简单的归咎到赫奇特上校一个人头上,因为德军的最高统帅部同样也不知道,苏军在斯卢奇河方向上发动的进攻,只不过是在乌克兰地区展开的一系列突击作战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更进一步说,一月份的进攻,依旧是此前冬季攻势的延续,苏军最高统帅部在未达成冬季攻势的作战目的之前,尚未打算结束这场规模庞大的进攻。
以一系列强大突击分割“南方”集团军群,以及“a”集团军群的兵力,并予以歼灭,这就是苏军目前在乌克兰的整个作战计划,它属于是整个“右岸乌克兰战役”的组成部分,也是“十次斯大林突击”中的第二次突击作战。
为了保证此次大规模突击作战的顺利实施,斯大林同志在他的生日庆典结束之后,再次向主要的一线参战方面军,派出了所谓的“大本营代表”,监督各个方向上的战役执行情况。
此次莫斯科排除的大本营代表一共有八个人,其中,去往列宁格勒方向上的有三人,分别去往戈沃洛夫指挥的列宁格勒方面军、梅列茨科夫指挥的沃尔霍夫方面军、波波夫指挥的波罗的海第二方面军。去往乌克兰的有五人,分别去往乌克兰第1、2、3、4四个方面军,以及配合乌克兰第1、2方面军作战的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
“大本营代表督战”的制度,是在前年,也就是1942年5月份,苏军经历了哈尔科夫战役的惨败之后,才正式出现并稳固下来的,最初的目的,是为了使最高统帅部的意志得到坚决的贯彻、执行。
在最初的一年多时间里,“大本营代表”的权力很大,真的可以说是凌驾于方面军指挥员之上的,在某些情况下,派驻的大本营代表甚至能够决定方面军指挥员的任免。
不过,现如今的“大本营代表”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权限了,主要是在朱可夫同志以及总参谋部的建议下,最高统帅部接受了方面军司令员负责制的建议,一线作战部队的主要权限归于司令员,而不是归由“大本营代表”了。实际上,这也标志着斯大林同志对一线作战部队的直接指挥权,在很大程度上被削弱了。
320 日丹诺夫(1)
是的,从大本营代表的权限变迁上,也能看出斯大林同志与红军系统在主导权争夺中所经历的一个过程。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年时间了,而且从事的还是最为神秘的情报工作,如今的维克托对联盟的历史也好,现状也罢,其实已经有了个很全面的了解。
在他看来,在联盟庞大的红军系统内,其实是很容易形成一个既得利益团体的,如果说作为一个强力部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存在都会令人心生忌惮的话,那么作为这个国家最大的暴力机构,军队的存在难道就不值得人们警惕吗?更何况,联盟自从组建以来,就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和平过。
这世上只有三种人最喜欢战争:野心家、军人以及军火贩子,而军人恰好是其中之一。对于野心家来说,只有乱世才能浑水摸鱼,对于军火贩子来说,只有战争出现了,他们的产品才会有更好的销路,他们才能更赚钱,而对于军人来说,只有战争才能让他们获得军功,获得更快的晋升机会。
所以,可以用另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在战争中,基于军队的既得利益集团才更容易形成。
在联盟的历史上,那一场声势浩大的内战延续了数年,在这场战争中,红军赢得的可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还赢得了一个蓬勃发展的机会,同时,不可避免的,红军系统中也初步形成了一个既得利益集团。如果对此有所疑问,不妨看看内战时期苏联红军的陆海军人民委员是谁,也不妨看看革命军事委员会是谁。
当然,内战时期红军系统中形成的既得利益团体,在这场战争爆发前的那几年里,受到了致命性的打击,但是,在过去两年的战争中,这个群体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而且这种迹象越来越明显。
实际上维克托不知道的是,在他前世的时候,苏联红军系统中的既得利益集团是始终存在的,他们可以说是参与了苏联自斯大林同志之后的每一任领导人更迭,并在苏联解体的过程中出了一把力。
因此,不管是站在联盟利益的角度考虑,还是站在自身未来利益的角度去考虑,维克托都认为斯大林同志的立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正确的——作为国家领袖,对前线战事指手画脚自然是不妥当的,但无视军方既得利益集团的形成,仍由他们发展壮大显然也是错误的。
还是那句话,必须在军队中推行双首长制度以及基层党委会制度,保证布尔什维克党对红军的绝对领导权,同时,尽一切可能将军队排斥在国家政治之外,严格限制军方力量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影响力。
这一次,莫斯科再次向各个方面军派遣“大本营代表”,维克托也是其中一员,他第一次被派往列宁格勒方向,主要负责沃尔霍夫方面军的督战工作。
沃尔霍夫方面军应该算是联盟红军系统中组建时间比较长的一个方面军了,从1941年12月到现在,当然,期间曾有一段时间被并入了列宁格勒方面军。
自从该方面军组建以来,其司令员就始终没有变过,一直都是梅列茨科夫将军,而目前与他搭班子的参谋长,则是奥泽罗夫将军,至于军事委员会委员,则是性格内敛的什特科夫。
…………………………………
沃尔霍夫河畔,基里希。
由列宁格勒通往赫沃伊纳亚方向的一列军车,迎着细密的风雪缓缓停靠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
相比起莫斯科,已经进入北纬六十度范围内的列宁格勒虽然还没有进入北极圈,但离着北极圈已经近在咫尺了,这里的冬天格外的寒冷,而一月中旬,也可以算是这里一年中最为寒冷的一段时间了。
当军列在嗤嗤的放气声中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几辆加挂了防滑链的军用吉普车赶上来,顺着铁路边的狭窄公路停稳,随后,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苏军士兵从车上跳下来,散布到列车的旁边。
这些士兵都穿着宝蓝色的军大衣,显然不是属于军队系统的,而是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准确的说,是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政治保卫局的。
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哥萨克式的黑色平顶羊皮毛,维克托从列车上下来的时候,兀自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与煦暖如春的车厢里比起来,吹着北风的原野上实在是冷的出奇。
“敬礼!”
列车下面,等候在车边的一名少校大声喊了一嗓子,随后才伸出手,将维克托从列车上搀扶下来。
这里并不是车站,而是距离基里希尚有20公里的荒郊野外,维克托之所以在这里下车,是因为他要赶往格鲁季诺,第54集团军的野战领帅机构目前就设立在那里。
格鲁季诺离着这里可不近,差不多有近四十公里的距离,而且道路难行,但是没办法,维克托是从莫斯科赶过来的,他先去了列宁格勒,与日丹诺夫同志会了个面,随后才乘火车赶来这里。
按理说,他应该乘坐火车先前往赫沃伊纳亚,然后再从那里乘坐汽车,走北境高速公路,直接去往格鲁季诺,这一路还相对来说好走一点,但不幸的是,他在基里希才接到通知,说是从基里希到赫沃伊纳亚的铁路,有很长一段被德军的飞机炸毁了,根本无法继续通行,所以,他才不得不在这里下车,走一条显然不是那么好走的路。
现如今,在制空权的争夺上,德军已经完全失去了优势,在列宁格勒地域,德军的第1航空队与苏军第14、第15两个空军集团军对阵,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毫不客气的说,在白天,苏军的战机已经遮蔽了列宁格勒地域的天空。
而赫沃伊纳亚地域的铁路之所以被炸毁,主要是因为德军在此前几天的夜间偷袭,当然,那恐怕也是德国空军最后的殊死一搏了。
四天前,由梅列茨科夫将军指挥的沃尔霍夫方面军,已经从沃尔霍夫河到伊尔门湖一线,对德军北方集团军群的第18集团军发起了进攻,更准确的说,是对德军第18集团军下属的第26、28、38三个军发动了进攻。
在前来列宁格勒之前,维克托已经了解了一些这边的情况,在他看来,沃尔霍夫方面军的这一仗并不好打,毕竟德国人已经在这里盘踞了两年多,他们早就在这里建立起了纵深梯次配置的牢固防御体系,整个防线搞的跟刺猬一样。
不过,梅列茨科夫这人虽然性格上有所缺陷,有时候在指挥方面也容易犯这样亦或是那样的毛病,但至少这一次,他采取的进攻方案是合理且聪明的。
此次沃尔霍夫方面军发动的进攻,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在柳班方向上发动的进攻,一个是在诺夫哥罗德方向上发动的进攻,这两个进攻方向之间,相隔了近百公里,而主要实施突击的,则是在柳班方向发动进攻的第54集团军。
其实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苏军就很少采用一个集团军向敌后实施突击的作战方式,尤其是在最近两年,苏军的进攻往往都是先集中攻坚部队,在德军的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然后动用高机动性的部队,从这个缺口快速突入,向德军的方向后方突击。
而沃尔霍夫方面军此次采取的进攻方式,却是在两个主要的进攻方向上,稳扎稳打,一点点的蚕食、围歼德军部队,同时,以一个集团军为主要进攻力量,快速向德军后方穿插。这样的战役发起方式,是苏军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未曾采用过的,其对指挥员技战术的能力要求非常高。
因此,沃尔霍夫方面军正在进行的这场战役,不仅体现出了指挥人员的自信,同时,也体现出了部队在作战能力上的日臻成熟。
在两名政治保卫局上尉的护卫下,维克托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当车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他微微低下头,目光透过蒙了一层雾气的车窗,朝车外的原野上看过去。
列宁格勒在三天前才下过一场大雪,那场雪下的足够大,看原野上的情况,地面上的积雪几乎要没过人的大腿了,而如此厚的雪层,必然会给苏军的进攻带来麻烦——高机动性的坦克,将难以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中使用,而无法使用坦克,将使苏军在突破德军永固工事的时候,遭遇更大的损失。
吉普车很快发动起来,随着车身的晃动,维克托也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后背倚进车座的靠背内,开始闭目养神。
当车主开动起来的时候,他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列宁格勒,回到了此前与日丹诺夫会面的那一刻。
在如今这个年月里,如果说在联盟范围内,有谁最有可能接替斯大林同志,担任联盟下一任的领袖,那么估计每个人都会说出一个名字:日丹诺夫同志。
巧合的是,日丹诺夫同志也有这样一份野心,而且,他的这份野心正在变的越来越不加遮掩。
321 日丹诺夫(2)
作为一个城市,列宁格勒在联盟中的地位非常特殊,这里是革命的摇篮,是苏维埃的摇篮,是最高建立苏维埃政权的地方,可以说,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就是从这里诞生并最终辐射到全联盟范围内的。
而在列宁格勒这个特殊的城市,日丹诺夫同志则占据着一个很特殊的地位,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就是列宁格勒的土皇帝,同时,也是人们所认可的联盟第二号人物,当然,他也是列宁格勒派的代表人物。
在这里需要澄清一个概念,所谓的“列宁格勒派”,并不是一个带有历史延续性的政治派别,事实上,这个派别在特定的历史时期,都具有特定的代表人物,也具有特定的身份认同。
就拿日丹诺夫同志来说,他最早并不是所谓的“列宁格勒派”,相反,他是在基洛夫同志遇刺之后,才调到列宁格勒来的,随后,他对当年聚拢在基洛夫同志身边的那些“列宁格勒派”,实施了一系列残酷的打击。
从1934年开始,直到苏德战争的列宁格勒大围困,日丹诺夫同志利用近十年的时间,在列宁格勒聚拢起了自己的一批人,这些人占据了列宁格勒党政军系统中的各个重要职位,成为了全新的、名至实归的又一代“列宁格勒派”。
而按照维克托前世的历史演进,等到日丹诺夫同志突然死后,马林科夫与贝利亚将会对以日丹诺夫同志为核心的这一代列宁格勒派展开清洗,包括库兹涅佐夫、沃兹涅先斯基、罗季奥诺夫、波普科夫等一系列列宁格勒派要员,全都被送上了刑场。
在这场针对“日丹诺夫系列宁格勒派”的清洗行动中,一个叫弗罗尔?罗曼诺维奇?科兹洛夫的人表现亮眼,尤其是在侦破所谓“医生案”的过程中,他更是赢得了莫斯科的信任,并由此成为了列宁格勒新一任的州委第一书记。
此后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此人一方面紧跟赫鲁晓夫的步伐,一方面与军队中的既得利益集团建立了密切的联系,逐渐在列宁格勒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新一代的“列宁格勒派”。最终,他成为了赫鲁晓夫末期,苏联党内名至实归的第二把手,如果不是因为此人中风,早早的死掉了,那么在赫鲁晓夫之后,苏联党内的一把手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中庸的勃列日涅夫来做的。
在科兹洛夫之后,莫斯科的当权者们,便开始对列宁格勒多了一份警惕心,从七十年代一直到苏联解体前夕,莫斯科权力核心对列宁格勒在政治、经济上的打压,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最显著的一个例子,就是列宁格勒跨芬兰湾的防洪大坝,这个后世名为“圣彼得堡大坝”的防洪大坝,一直被视为列宁格勒党委政治威望降低以及无力从莫斯科争取资源的客观证据。
这个项目从七十年代初,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罗曼诺夫出任列宁格勒州委第一书记的时候开始立项,直到一九七九年才正式开始动工,而该项目第一次拿到莫斯科的拨款,则是在一九八三年,也就是安德罗波夫出任苏联国家领导人的第二年,至于项目完工,则是到了苏联解体后的二零一一年,那时统治俄罗斯的已经是普京大帝了。
可以说,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罗曼诺夫就是列宁格勒派的最后一任核心人物了,此人在与戈尔巴乔夫争夺苏联国家领导人的斗争中失败之后,所谓的“列宁格勒派”其实就已经消亡了,取代它的,是后世所谓的“圣彼得堡帮”。
其实,从“列宁格勒派”的历史就能看出来,这个政治派系的行程,并不是因为历史因素所造成的,它是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因某个特定的历史人物而凝聚起来的。同时,它与列宁格勒这个城市的特殊性,以及其自身的优势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比如:因为其特殊的历史象征地位,列宁格勒拥有更大的政治权力,其官员一般从当地遴选,这样所诞生的干部群体,更加了解地方实情且更容易抱团。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群体也更容易受到联盟其它政治派系的针对。
当然,维克托对所谓的“列宁格勒派”同样没有任何好感,不为别的,就因为作为这个派别的首脑,日丹诺夫同志也瞧不上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
除此之外,列宁格勒的特殊性,也给维克托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威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其原因主要是列宁格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也担任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副主席的职务,同时,其任免不是由维克托这个主席团主席来决定的。当然,这也是日丹诺夫将手伸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一种表现。
而这次在列宁格勒会面的时候,维克托也没有得到来自日丹诺夫同志的任何尊重,同时,他还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日丹诺夫同志已经向斯大林同志呈递了一份推荐信,举荐在列宁格勒围困期间表现出色的库兹涅佐夫,推荐由他出任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委员会组织委员的职务,为其进入政治局做准备。
日丹诺夫同志推荐库兹涅佐夫的理由非常充分,因为在列宁格勒被围困期间,日丹诺夫同志本人因为患病的缘故,常常无法正常主持工作,列宁格勒的实际工作,其实是由库兹涅佐夫负责调度指挥的,因此,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他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作为中央委员会的书记,日丹诺夫同志当然有权力向中央委员会推荐领导干部,这一点没什么值得诟病的,但问题在于,他的表现太嚣张了。当着列宁格勒诸多军政干部的面,他就堂而皇之的宣称,要将在列宁格勒主持战时经济工作的沃兹涅先斯基,举荐到国家计委主席的位置上去;要让柯西金去担任人民委员会的副人民委员;而库兹涅佐夫则是要成为中央书记处书记、组织委员。
考虑到如今的沃兹涅先斯基已经是政治局候补委员了,如果柯西金与库兹涅佐夫再上去的话,那么政治局的委员中,就等于是至少有三个人是站在日丹诺夫一边的了。
另外,沃兹涅先斯基作为政治局候补委员,如果由他出面担任国家计委主席的职务,那么要不了几年,他必然会在国家经济工作中占据足够的分量,其直接威胁到的,将会是马林科夫同志的地位。
而在另一个方面,库兹涅佐夫如果去担任中央书记处书记、组织委员的职务,那么他将会威胁到什么人的地位?考虑到目前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是斯大林同志本人,而第二书记就是日丹诺夫,由于斯大林同志现在已经很少直接管理中央书记处的工作,那么库兹涅佐夫在中央书记处所负责分管的工作,将会由日丹诺夫本人来确定。由此,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库兹涅佐夫以中央书记处书记所分管的工作,必然是接替贝利亚,监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日常工作。
从事实上看,持续了两年多的列宁格勒大围困,固然是为日丹诺夫同志以及由其所领导的列宁格勒派,赢得了巨大的声望,但与此同时,也限制了他们在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的扩张。
正是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组成的小团体,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迅速扩张,马林科夫同志借助自己负责中央书记处干部处工作的机会,将一大批“自己人”,提拔到了领导岗位上。
这一现实,显然令自视为斯大林同志接班人的日丹诺夫,感受到了足够的威胁,因此,在列宁格勒围困刚一解除的情况下,这位斯大林同志的姻亲,便迫不及待的向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小团体发动了反击。
是的,沃兹涅先斯基就是用来取代马林科夫的,而库兹涅佐夫则是用来取代贝利亚的,至于维克托,估计现在还没有被日丹诺夫同志放在眼里,他这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还参与不了那么高层次的斗争。
但是,对于维克托来说,可悲的一点也恰恰在于此,他参与不到这么高层次的政治斗争里去,可一旦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小团体被日丹诺夫掀翻在地,他自身的地位恐怕也得不到保障了。到时候,说不定都用不着日丹诺夫同志本人出手,只需要库兹涅佐夫弹弹手指,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就得被人扫地出门了。
更可悲的是,感受到危险的维克托,还没有一个改换阵营的机会,日丹诺夫同志所领导的列宁格勒派是相对封闭的,他即便是脱离了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小团体,也没有机会投入到列宁格勒派的阵营里去。
所以,这场注定会到来的政治斗争,从一开始的时候,维克托能够选择的阵营便已经确定好了。
322 新形势
整个原野都已经被积雪覆盖,几乎及腰的积雪,使得任何车辆都无法在这里顺利通行,哪怕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是由美国人提供的。
幸运的是,此前第五十四集团军的部队从这里经过的时候,由工兵部队在荒原上开辟了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宽达五米,两侧堆积起来的积雪深达两米有余,直接通往格鲁季诺方向。
最近一段时间,这条通道每天都会有专门的工兵部队进行清理,因为集团军的后勤补给部队,还要使用这条通道。
吉普车行驶在这条通道内,就像是在一条河沟里前行一般,道路两侧堆砌起来的积雪,将视线整个遮挡住了,眼睛里能够看到的一切,就是茫茫的白,无边无际。
为了不刺激到眼睛,维克托在车子开始行驶的时候,便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墨镜,随后,他还靠着椅背睡了一觉,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护送他的车队已经抵达了格鲁季诺。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格鲁季诺一直都处在德军的控制之下,此前,苏军在列宁格勒外围地域展开反击的时候,这座规模不大的城市,被德军彻底的摧毁了,就目前来说,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城市,还不如说是一片被碎砖乱瓦和积雪覆盖着的废墟呢。
惨白的太阳斜斜的挂在天上,雪原上阳光的光线很充足,但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的暖意。
沃尔霍夫河左岸,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缓缓停靠在铁桥的延伸线处,这座钢铁桥没有桥墩,完全是由舟桥部队临时搭建起来的载重浮桥,随着河面再次冰冻,这座桥也被牢牢的固定在河面上,看着很是坚固。
此前,沃尔霍夫河就是苏军与德军在这一带的分割线,大河的右岸是苏军的防线,而左岸便是德军的防线,不过就在两天前,苏军的进攻突破了德军在这里的方向,并在昨天夺取了德军所控制的丘多沃。
按照维克托得到的有关今天的战报,发动进攻的第54集团军进展神速,他们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里,将战线向西推进了将近四十公里,顺利夺取了阿普拉克辛博尔,从而切断了柳班方向德军的退路。
与此同时,列宁格勒方面军所属的第67集团军正在快速南下,向奥列捷日河一线推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盘踞在列宁格勒城下两年多的德军北方集团军群,将会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沃尔霍夫河左岸,帕拉包姆森林的外围,第226特种无线电营驻地,舍弃了吉普车,步行将近半公里走过来的维克托,在一名少校军官的陪同下,走进临时的营部驻地。
目前,在列宁格勒外围活动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特种无线电营一共有四个,分别是卢卡切尔大尉指挥的第130、彼得罗夫少校指挥的第131、布舒耶夫少校指挥的第132以及康斯坦金诺夫少校指挥的第226营。
在这四个特种无线电营中,第226特种无线电营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其特殊性就体现在编制要比其它无线电营更大上,同时,该营还第一个配备了“蜜蜂”大功率无线电干扰电台。
所谓的“蜜蜂”大功率无线电干扰电台,是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苏联科学院联合研制的新一代大功率无线电干扰电台,它的功率要比联盟原有的“暴风雨”、“雷”式无线电干扰电台功率都大,最重要的是,它属于是长波波频段的干扰电台。
作为一名重生者,同时也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当家人,维克托一直以来都很重视无线电干扰、对抗这种技术,并且在其职权范围内,投入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发展相关的设备和技术。
类似“暴风雨1”、“暴风雨2”两种类型的无线电干扰电台,分别是用来干扰超短波以及中波无线电信号的,而“雷”式则是用来干扰短驳无线电信号的。
但在更多的时候,德军一线作战部队与后方联系的只要无线电信号,还是集中在430730之间的波频范围内,同时,德军已经采用了功率颇大的机载无线电综合体,其抗干扰的能力非常强。
“蜜蜂”无线电大功率干扰电台,就是为了应对德军的这种新技术而开发出来的。
不过,因为这玩意刚刚研发出来,因此体积非常大,甚至可以说大的有点离谱,按照科学院那边的设计,这玩意是基于铁路运作的,仅仅使用卡车难以运输。
负责迎接维克托的这名少校,就是第226特别无线电营的营长康斯坦金诺夫,他的军衔级别是少校,同时,还是一级军事技师,属于无线电领域的专业人员,实际上,所有每一个特别无线电营的指挥员,都是这样的配置。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特别无线电通讯营,也是苏联军队系统中第一批出现的,由专业技术型官僚指挥的部队。
在维克托的行程中,他这次前来列宁格勒,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与日丹诺夫同志见个面,其次,就是到第226特别无线电营做一次视察,实地观摩一次“蜜蜂”无线电大功率干扰电台的运作,最后,才是前往沃尔霍夫方面军野战统帅机构,履行他的督战职责。
在维克托看来,列宁格勒战役进行到如今这个地步,最终的战局走向已经非常明朗了,在这一线反击的苏军,无论是兵力还是重型武器装备的数量,包括火炮、坦克、飞机等等,都远超德军所拥有的数量,可以说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再加上苏军的进攻部队绝大多数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而德军则是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这样一场战役如果还不能获得胜利,那指挥作战的人就可以全都枪毙掉了。
康斯坦金诺夫少校是个刚刚年过三十的年轻人,他在上个月才过了三十岁的生日,在技术兵种里,如此年轻便晋升为少校的人并不是很多。
在少校的陪同下,维克托在226营的营地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三辆并排停泊在积雪中的卡车旁边。
这三辆卡车很有特点,它们的车头部分是带有履带的拖拉机,后方则是加长版的卡车拖挂,其中一辆卡车拖挂上,搭载着一根类似烟囱般的长杆,上面还遮着青灰色的帆布。
这三辆卡车所搭载的,便是“蜜蜂”无线电大功率干扰电台,它并不能彻底屏蔽一定范围内的无线电电波,但却可以造成电波的拥塞,从而使德军的电文丢失。
踩着深可没膝的积雪,维克托停在一辆卡车旁边,他伸手抓住挂斗后方垂下来的一角帆布,皱眉问道:“为什么营地还没有展开?”
看这三辆卡车的样子,很明显,电台目前还处在运输状态呢,并没有组装起来,如果组装起来的话,那么这里就会出现一个类似雷达一样的东西,同时,还有两台柴油发电机为这个电台提供电力支持。
康斯坦金诺夫少校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接到拉夫连季?察那瓦同志的通知,新的命令要求我们前往多尔戈沃,我们正准备转移,所以……”
维克托的眼角抽了抽,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年轻的少校,说道:“康斯坦金诺夫少校同志,你要记住你的直属首长是舍维列夫同志,而不是察那瓦同志,所以,如果委员部有新的命令下达,只会通过舍维列夫同志下发给你,而不会通过白俄罗斯的委员部下发。”
维克托口中所说的舍维列夫,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现任的通讯总局局长,至于拉夫连季?察那瓦,则是现任的白俄罗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
因为战争的缘故,几乎整个白俄罗斯如今都处在德军的控制之下,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则是在战争期间组建起来的,因此,类似乌克兰、白俄罗斯、立陶宛、拉脱维亚等等,这些地区、加盟共和国的委员部,实际上都只有一个简单的架构,缺少相应的人员和部门。
但在这其中,白俄罗斯与乌克兰又有点特殊,乌克兰的特殊性是由其地位决定的,因此,尽管整个乌克兰都还处在德军控制之下,但乌克兰的委员部却是建立起来了,只不过在苏军夺回基辅之前,他们的办公地点始终都在沃罗涅日。
而白俄罗斯的情况也差不多,但相比起乌克兰的委员部,白俄罗斯的委员部要复杂的多,因为他们过去的办公地点是在列宁格勒,换句话说,白俄罗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人都与列宁格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关系复杂,这其中就包括了身为主席的拉夫连季?察那瓦。
过去,乌克兰的委员部势单力孤,白俄罗斯的委员部与列宁格勒的委员部处在德军的包围之中,维克托可以不理会他们,但是随着战争的推进,过去那种较为安定的局面显然难以维系下去了,日丹诺夫与他的列宁格勒派,正在将手迅速的伸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来,并对维克托的利益产生了直接的危险。
323 身不由己
维克托讨厌与人争斗,尤其是那种勾心斗角的争斗,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不善于争斗,不精于勾心斗角,通常来说,喜不喜欢与擅不擅长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其实自打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维克托在行事作风上一直都是比较低调的,他鲜少,甚至可以说是尽可能避免与别人发生冲突,不过是生活中的矛盾冲突,还是工作中的矛盾冲突,都是如此。
之所以如此,与维克托本身的性格有关系,当然,也与他的重生经历有很大关联。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民族性决定了他在性格上的内敛与低调,张扬、好斗这类属性,并不在他的性格基因里。另外,在重生之初的那段岁月里,维克托每日里所思所想的,就是如何让自己活下去,他对这个世界有一种误解,那就是这个时代的苏联充满了危机,任何一个不小心,都可能让他把小命送掉。
正是因为这种情绪,使得维克托在最初的一年多时间里,对这个世界,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归属感,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安全的活着,离着战争尽可能远一点——一门心思想要远离战争的人,是不可能喜欢争斗的,而对这个国家缺乏归属感的人,更不可能轻易与人发生冲突。
长此以往,维克托渐渐给自己培养出了一种近乎于老好人的脾性,面对斗争,甚至是面对挑衅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反击回去,而是首先考虑有没有可能绕行,有没有可能避免争斗。
这一点,从他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安排上就能看得出来,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他的野心就仅仅是保住自己对对外情报总局的掌控,除此之外,对别的部门,别的职务,就再没有太大的企图了。
而在委员部的具体工作中,维克托的态度同样也是如此,作为这样一个特殊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他在接手任何一个案子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如何把相应的案子办好,而是如何办理案子,才能尽可能不将更多的人牵扯进去。
有了这一层顾虑和考量,那么从根本上来说,维克托其实就已经不适合现在这份工作了,至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职务对他来说,是不适合的。
实际上,类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这样的部门,因其本身的职能和性质,从成立那一天起,就是为了得罪人而存在的,在这样的部门中任职,要想不招人敌视是根本不可能的。
维克托不想让自己的手沾染太多血,也不想在政治斗争中表现得太过显眼,在他的观念中,自己如果能够选择一个好的站位,然后就躲到一边猥琐发育,这才是最好的了。整个过程中,自己的头上有一道保护伞,却又不用自己出头去冲锋陷阵,能够按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做些事情……
但在他的构想中,有一个问题显然是不被忽视了,那就是他选择了站队之后,那些为他充当保护伞的人,准确的说,也就是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需要的可不是将他遮蔽到羽翼下坐享其成,而是希望他能够发挥自身的作用,在与不同派系的斗争中冲锋陷阵的。
更不幸的是,对于那些与马林科夫、贝利亚存在利益冲突的人来说,一旦维克托选择了站到他们那一边,那么,他就成为了敌人,在接下来的政治斗争中,那些人不可能直接去针对马林科夫亦或是贝利亚,毕竟那样风险太高,他们首先要针对的,还是类似维克托这样的存在。
在任何一场涉及到高层的政治斗争中,斗争的双方都不会上来就刺王杀驾,针对对方的核心成员,而是大都会采取先剪除对方羽翼,再一步步向核心推进,在针对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斗争中,维克托显然就属于“羽翼”那一层的。
过去两年间,维克托之所以没有遇上太大的麻烦,主要还是因为联盟处于战争之中,即便是再不理智的人,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搞内部的政治斗争。更为重要的是,那些可以,或者说是有机会对马林科夫、贝利亚集团造成威胁的人,基本上都很少有机会返回莫斯科。
像日丹诺夫同志,他长期滞留在列宁格勒;赫鲁晓夫则是在南线的几个方面军中担任军事委员,同样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返回莫斯科;卡冈诺维奇同志不是在在高加索地区督战,就是在处理铁路运输的诸多问题,能够留在莫斯科的机会也非常少;至于莫洛托夫同志,他甚至留在联盟的时间都不是很多,更谈不上争权夺利了……
不客气的说,过去的三年战争时期,不仅仅为维克托的发展创造了一个最为有利的时机,同样也为马林科夫、贝利亚等人的发展,创造了一个最为有利的时机。
但是现在,随着苏军在前线的全面反攻,德军败局已定,尤其是随着乌克兰大部分地区的解放,以及列宁格勒围困的解除,那种政治上的平稳局面即将被打破,当然,这也意味着主要矛盾正在发生转变,而随着这种转变的出现,维克托自然也能感受到外部环境的变化。
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封锁被打破了,随着战线被逐渐推离列宁格勒,下一步列宁格勒方面军的重新部署已成为定局,那么接下来,日丹诺夫同志这个列宁格勒方面军的军事委员,自然也要转变工作方向了。
在两年多的围困中,日丹诺夫同志在列宁格勒树立了强大的威信,这一点无人能及,不客气的说,即便是斯大林同志在列宁格勒地区的威信,也无法与日丹诺夫同志相提并论。那么下一步,日丹诺夫同志以他在列宁格勒凝聚起来的政治集团为根基,高调返回莫斯科,并扩大其在整个联盟的地位、威信,也就成为了必然。
以日丹诺夫同志为首的列宁格勒派,要想向莫斯科发展,并在全联盟范围内占据优势,必然会对一系列旧有的既得利益集团产生威胁,他们彼此间的矛盾冲突不可避免。
当然,这种矛盾冲突可能不是你死我活式的,但却必然要有一方甘于雌伏,亦或是被彻底打倒,而就目前来说,关键的一点仅仅在于,日丹诺夫同志与他的列宁格勒派,会选择哪一方作为首要的打击目标。
最近两年里,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蹿升最快的无疑就是马林科夫与贝利亚,除了他们所结成的小团体之外,紧随其后的,便是以赫鲁晓夫同志为首的小团体。
赫鲁晓夫本身就是政治局成员,此前不久,与他关系密切的布尔加宁也进入了政治局,尽管他的排名和资历都很低,但却依旧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另外,作为政治局中近乎小透明一般的存在,米高扬与赫鲁晓夫的关系也非常的暧昧,尽管两人在工作上缺少联系,但私下里的交情却非常的深厚。
至于赫鲁晓夫与卡冈诺维奇之间的关系,这倒是不值得人们去担心,尽管卡冈诺维奇应该算是赫鲁晓夫的伯乐,后者完全是由前者提拔起来的。但最近两年里,赫鲁晓夫似乎正在刻意的拉远与卡冈诺维奇之间的关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赫鲁晓夫应该是察觉到了斯大林同志对犹太人的日益反感,而卡冈诺维奇却正好是个犹太人。提前与这位满嘴跑火车、情商低的吓人的老同志划清界限,显然是个明智的选择。
总的来说,伴随着两年多,将近三年的战争,莫斯科的权力核心圈子看似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变动的,马林科夫、贝利亚的小集团,随着两人党内地位的蹿升,已经取代了旧有的伏罗希洛夫、卡冈诺维奇等人,成为了政治局中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紧随其后的,便是以莫洛托夫为核心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小集团,考虑到加里宁、安德烈耶夫与莫洛托夫之间的密切关系,这个小集团实力不弱。
再之后,才是以赫鲁晓夫为核心的小集团,他们蹿升的速度同样不慢,只是没有那么刺眼罢了。
考虑到这些现实,日丹诺夫同志以及他的列宁格勒派一旦进军莫斯科,首先要对付的,应该就是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小集团了,就像之前维克托所考虑的那样,以沃兹涅先斯基来顶替马林科夫,以库兹涅佐夫来限制贝利亚,这很可能就是日丹诺夫同志的计划了。
考虑到自己所处的位置,维克托很清楚,一旦库兹涅佐夫真的进入了书记处,并接替贝利亚出任负责监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的书记处书记,那么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将是对方下手的首要目标。
所以,现实已经摆在眼前,喜不喜欢争斗这种想法,决定不了争斗是否会到来,到了这个时候,维克托不能不考虑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了。
324 格鲁沙科夫(1)
已经是黄昏时分,天气冷的像是坠入了冰窖,嘴里呼出去的一口气,似乎都能在一瞬间凝结成霜。
卢加河畔,柳博利亚德,隆隆的炮声依旧在响个不停,从丛林边缘的山丘雪岭朝西南方向眺望,可以看到丛林尽头的天际处,有频频的亮光闪过,那是巴捷茨基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
多少有些简陋的木制棚屋内,维克托裹着一件军大衣,瑟缩着身子,躲在一个由汽油桶改成的柴炉旁边,近零下二十度的低温,即便是待在火堆边上,还有一个简陋的棚屋做遮掩,也感受不到多少温暖,只感觉那刺骨的冰寒似乎穿透了肌肤,直接灌进了骨头缝里。
在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沃尔霍夫方面军在奥列杰日河、卢加河至沃尔霍夫河之间的推进,算不上多么顺利,尽管德军第18集团军在诺夫哥罗德城下遭遇重创,但他们的抵抗始终都很顽强,苏军每推进一公里,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尤其是在苏军将战线推进到卢加河一线的时候,由于梅列茨科夫同志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在部队追击过程中,做出了一次不必要的重新部署,浪费了时间,给予了德国人喘息的机会,最终,导致德军在卢加河一线组织起了全新的防线,从而进一步强化了他们的防御。
不过,即便是这样,德国人也无法扭转战局了,其第18集团军在卢加河对岸构筑的防线,前方面对着苏军沃尔霍夫方面军主力部队的威胁,后方则面对着列宁格勒方面军第67集团军的包抄,其最终崩溃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这处位于林地边缘,小丘陵顶部的木制棚屋,是四天前才搭建起来的,同样的棚屋,附近还有十几处,最早这里是苏军沃尔霍夫方面军野战领帅机构所在地,直到昨天下午,梅列茨科夫同志才带着他的参谋团队离开这里,去往了奥列杰日方向。
在沃尔霍夫方面军进攻的方向上,柳博利亚德并不是一个重要的地方,至少没有奥列杰日重要,奥列杰日是列宁格勒通往维捷布斯克的铁路与卢加通往加里宁的高速公路交汇点,因此,尽管这个城市不大,但其军事价值却非常高。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四天前苏军夺取了这个城市的时候,莫斯科才会专门鸣礼炮庆祝。
这一次,维克托没有随着沃尔霍夫方面军的指挥部一起行动,他在等着空军第14集团军向诺夫哥罗德转场,然后便可以乘坐飞机返回莫斯科了。
昨天上午接到了来自莫斯科的通知,斯大林同志需要他回去,因为芬兰人已经正式决定做出最终让步,接受联盟提出来的条件,全面退出这场该死的战争了。为此,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需要加强在芬兰的情报组织活动,一方面是为了监督芬兰人接下来要执行的,驱逐德国人的行动,另一方面,则是要看看,是不是能够找到机会在芬兰挑动一场革命,借机扶植一个立场倾向苏联的芬兰政府上台。
恰好的是,维克托也正打算回一趟莫斯科,因为他刚刚接到一个很重要的情报,需要向斯大林同志做汇报。
这份最新的情报由对外情报局驻柏林情报站提供,而按照这份情报的显示,德国人的情报机构发生了重大变化,就在上周,由希特勒本人下达命令,原本由威廉?卡纳里斯所领导的德国陆军军事谍报局,与希姆莱所领导的中央保安局合二为一,组建了一个全新的情报机构,也就是所谓的“军队局”。
说实话,最近两年德国人的情报机构根本没有所谓的效率可言,他们的情报体系已经被盟国的情报机构穿成了筛子,苏联人、英国人,甚至是美国人,都有大量的谍报人员潜伏到了德军的情报系统内。
从这方面说,德国人的情报机构重组,应该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至少,不应该让维克托如此的重视。
但现实的问题在于,德军情报机构的这一次重组,终归还是给维克托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造成了一次重大的损失。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原本领导着德军陆军军事谍报局的威廉?卡纳里斯,其本人就是对外情报局发展的一个潜伏人员。
当然,说卡纳里斯是一名潜伏人员并不准确,用更准确的说法,此人应该算是一名弃暗投明的归降人员,而且,他不仅仅在为苏联服务,同时也在为英国人服务。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那个旨在刺杀希特勒的地下军官组织,也就是“黑色乐队”的创始人,因此,此人的存在对于同盟国一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德国人这次对情报机构的调整,不仅仅是引起了维克托的重视,同样也引起了英国人的重视,为了保证卡纳里斯的人身安全,英国人破天荒的通过外交人民委员部,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递交了一份信函,其大概的意思,是希望联盟能够与大不列颠在情报方面展开合作。
这封信函由斯图尔特?孟席斯亲笔起草,其在信函中提到,作为对德作战的同盟国,英苏两国的情报机构,应该在有限的范围内展开合作,为了达成这个协议,孟席斯表示他愿意在最近的某个时候,前来莫斯科,与苏联的情报机构负责人进行一次会面,详细的洽谈相关方面的事宜。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谁都不能指望只有自己是聪明人,而别人都是傻子呆瓜。维克托相信自己的情报工作做的很出色,但他也相信,英国人也好,美国人也罢,他们即便是在情报工作方面存在弱项,也不会比联盟差太多。
联盟的对外情报局既然能够打入德国人的情报机构内部,英国人的军情六处也好,军情五处也罢,应该同样也能做得到,更何况卡纳里斯本身就是个双面间谍,他不仅在为联盟服务,同样也在为英国人服务。这个家伙可以将英国人与他联系的事情告诉苏联人,自然就能将苏联人与他联系的事情告诉英国人,而且,考虑到这家伙在立场上更偏向于西方,他告诉英国人的事情恐怕还要更多一些。
当然,在维克托看来,过去两年多的战争中,英国人从来都没有提出过情报方面的合作要求,而这一次却突然提了出来,且还表现的如此有诚意,那么其背后肯定是有内在原因的,要嘛是英国人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得到联盟情报部门的协助,要嘛是他们希望从联盟的情报部门这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不管是哪一种原因,维克托都不可能亲自出面与孟席斯会面——孟席斯是英国军情六处的负责人,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一个公开的消息,但联盟这边不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对外情报局的负责人究竟是谁,始终是一个秘密,维克托的身份并没有对外公开过。
棚屋的房门是由木板拼接出来的,有一道缝隙很大,此前用一份废旧的报纸糊上了那道缝隙,但是今天因为风大的缘故,那张报纸被吹破了,此时夜色将临,缝隙处吹进来的风显得愈发冷了。
维克托将手中看着的文件放在一边,探出双手,在堆放着圆木的火桶边上烤了烤,随即站起身,正准备找张报纸出来,将那道缝隙重新糊上,就见木棚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张脸冻得微微发紫的瓦连卡,搓着双手从外面跑了进来。
维克托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上的腕表,问道:“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瓦连卡将房门关上,搓着双手凑到铁皮桶边上,一边烤着火,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因为天气的关系,临时的前进机场没办法在两天内启用,最早恐怕也要等到四天后才行。”
瓦连卡是刚刚从诺夫哥罗德赶回来,他去机场询问通航的情况了。
“见到格鲁沙科夫了吗?”微微点了点头,维克托转口问道。
对于此时的维克托来说,他倒不是真的很关心诺夫哥罗德机场的状况,毕竟飞机不能坐的话,他还可以乘坐火车回去,区别无非就是绕个路罢了。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格鲁沙科夫的情况——鲍里斯?鲍里斯耶维奇?格鲁沙科夫,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列宁格勒局副局长、政治保卫局特种处处长。
这位隶属于列宁格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官员,有意向维克托提供一份很重要的情报,据说这份情报关系到了围困期间,列宁格勒出现的一系列“严重问题”。
如果放在过去,维克托是不会对格鲁沙科夫这种人感兴趣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了,他也开始着手搜集一些有关列宁格勒的情报信息,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东西他很可能是用得上的。
325 格鲁沙科夫(2)
“见到了,”面对维克托提出的问题,瓦连卡似乎是才想到什么,他抬手在脑门上拍了拍,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就朝门口的方向跑过去,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他才解释道,“格鲁沙科夫同志给了我一份文件,我忘到车上了……”
看着这家伙慌手慌脚的出门而去,维克托无奈的摇摇头,做一名司机,瓦连卡这家伙倒是够格,但是如果要做一名秘书的话,他还真不是那么块料子,主要是这家伙总是粗心大意,做事毛手毛脚、丢三落四的。
在维克托的观念中,瓦连卡不可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做一名司机,或早或晚的,小伙子总归是要脱离开他,自己去做一番事业的。另外,如今的瓦连卡已经是大尉了,再过上两年,他总归是要在军衔上继续提升的,到时候他成了一名校级军官,难道还能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做一个简单的司机?
这件事,维克托过去也同瓦连卡谈过不止一次了,他希望这个从自己重生之初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伙子,能够找到一个他想去的地方,到时候维克托宁可以权谋私一次,也得想办法把事情办成了。但可惜的是,这家伙总是那么没心没肺的,每次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都说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对现在的工作也非常满意……
好吧,如今的瓦连卡还是太年轻了,或许再过两年,等他再成熟一点了,就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和观点了。
风风火火的出门而去,瓦连卡很快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当他再次进入棚屋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一个黑色的皮制公文包,这种公文包是制式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专用,公文包上有红色的盾牌匕首徽标。
“格鲁沙科夫同志很谨慎,”重新回到铁皮桶旁边,瓦连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到维克托面前的同时,说道,“他约我见面的地方,是伊尔门湖岸边的一处农庄废墟,据他自己说,他目前在列宁格勒的委员部内没有发言权,而且,阿塞尼?瓦先科不仅不信任他,还一直在将他边缘化。”
阿塞尼?瓦先科,全名应该是阿塞尼?阿尔谢耶维奇?瓦先科,1903年出生于奥尔仲尼启泽,曾经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担任职务,战争爆发初期,在内卫第13步兵师担任副师长,也正是这个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步兵师,在苏拉河南岸的罗姆尼镇,将古德里安指挥的装甲集团阻挡了三天,从而为西南方面军的大批部队赢得了生机。
也就是在那一战中,瓦先科右腿小腿受伤,最终不得不做了截肢手术,并由此退出了一线作战部队。随后,他转调到列宁格勒,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列宁格勒局的二把手,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家的时候,他又转调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成为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列宁格勒的负责人。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中,瓦先科便是由日丹诺夫推荐进去的副主席,当然,这也是惯例。
对于瓦先科这个人,说实话,维克托是抱有一定好感的,他曾经与瓦先科见过面,打过交道,在他看来,这个因战争而留下终身残疾的家伙,是个性格很豪爽、很乐观的人,他言辞幽默,待人和蔼,但在工作上又非常的认真,可以负责任的说,此人就是个标准地道的布尔什维克党员。
但无奈的是,维克托自己对瓦先科抱有好感是没用的,两人的政治立场截然不同,这就意味着他们不是一路人。
从瓦连卡手中接过那份文件袋,维克托将它摊放在膝盖上,一边将文件袋上的绳扣解开,一边对瓦连卡说道:“多加两根柴,让火旺一点。还有,把门上那个缝隙堵一下。”
瓦连卡回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起身忙碌起来。
维克托将文件袋里的一摞文件取出来,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别看格鲁沙科夫只是列宁格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二把手,可他在列宁格勒呆的时间,却要比瓦先科更长一些,说的更具体一些,他从1932年开始,就已经在列宁格勒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了。
维克托查看过格鲁沙科夫的个人档案,因此,知道这个人曾经参与过基洛夫案件的调查,而且他的第一笔政治资本,就是在办理这个案件的时候捞到手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维克托对格鲁沙科夫的观感不太好,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人在工作上还是很有一套的。
就从手中的这份文件看,它显然是格鲁沙科夫自己整理归纳的,文件中记录的信息从1941年11月开始,一直到1943年1月份终止。整份文件按照时间排序,每一个记录所涉及到的人物、事件概要以及证据、证物等等,都以附件的形式添加在了文件最后。
维克托喜欢工作仔细认真、有条不紊的人,如果格鲁沙科夫在他的手下,哪怕是对方的人品不太好,他也会给予重用的。
这份文件维克托看得很仔细,以至于当瓦连卡将房门上的缝隙堵住,重新回到铁皮桶旁边的时候,他都没有察觉到。
文件中的第一条记录,时间是1941年11月27号,记录的内容,涉及到了列宁格勒住房与公共服务委员会。
只看记录的时间,维克托就能想到,这条记录创建的时候,正好是列宁格勒被围困的时期,就维克托所知,当年的11月20号,列宁格勒的居民面包供应量达到了最低线,一般的职员和女人、儿童,每天的面包供应量只有125克。
文件的记录显示,就是在这一天,内务人民委员部逮捕了主席伊戈尔?科尔扎科夫在内的,瓦西里耶大岛区住房与公共服务委员会的14名职员,原因是这些人利用职权便利参与投机行为。
在被围困期间,列宁格勒实施的是实物配给制,而每天负责基本粮食分配工作的,就是住房与公共服务委员会。科尔扎科夫这些人便利用这项职权,将原本应该分发给区内居民的面包中扣除一定份额。
最初,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和家人的需要,但是随着物资越来越紧张,食品的短缺程度越来越高,那些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居民,为了能够填饱肚子,开始用金钱、首饰等所有值钱的东西兑换面包。
科尔扎科夫这些人从中发现了“商机”,他们按捺不住心中的贪欲,开始用偷窃得来的面包,换取那些值钱的东西。
结果不言而喻,他们的行为被内务人民委员部察觉到了,并很快将他们一网打尽。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列宁格勒大围困期间,整个城市的主要氛围还是积极向上的,可歌可泣的事件数不胜数,但在这些光明的背后,总归还是存在一些罪恶的,而格鲁沙科夫提交的这份文件上,记录的就是这些黑暗面的东西。
科尔扎科夫等14人的命运是注定了的,他们于当年的11月27日被捕,四天后便被拉到小涅瓦河边枪决了,不仅如此,他们的家人还被取消了一切食品供应。
而文件中记录的第二个案件,则是发生在1941年的12月13日,其中涉及到的部门是列宁格勒波普科夫城市产业部,该部门的主任米哈伊尔?伊戈纳舍维奇联合本部门的23名职员,通过伪造各种文件,包括食品供应卡、购物卷、军人证等等,帮助一部分官员亲属、子弟逃脱兵役和劳务,并骗取和交换各种稀缺物资。
这些人的造假行为从六月份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二月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他们通过这种方式获取的非法物资,多达十七吨之多,当内务人民委员部冲进伊戈纳舍维奇家中的时候,他的地下室里还囤积着满满的一房间食物,其中仅仅是巧克力就有将近四十俄磅,差不多二十公斤。
看完第二个案件的记录,维克托的眉头紧紧攒了起来,他将膝盖上的文件合上,伸着双手凑到铁皮桶边上,一边烤着火,一边思索着格鲁沙科夫给他送来的这个麻烦。
的确,这份文件确实是个麻烦。
且不说记录中的第一个案件,就说这第二个案件。
这个案子绝对是个大案,而根据记录最终显示的结果,当时的列宁格勒内务人民委员部只是将包括伊戈纳舍维奇在内的24个人抓捕起来了,而后续的侦查却没有任何记录。
类似这样的案子,侦办到这种程度就算结束了吗?毫无疑问,如果是斯大林同志看到这个记录的话,估计能被气疯了,不说别的,那些利用假证件为亲属、孩子逃脱兵役和劳务的人都有谁,内务人民委员部不该查出来吗?
可若是这个案子抓着不放,其最终会牵涉到多少人,恐怕谁也不好判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甚至会在列宁格勒的官场上,引发一场大地震都说不定。
326 唯一选择
“怎么啦?”或许是看到了维克托的脸色不太好看,坐在对面的瓦连卡小声问道,“格鲁沙科夫同志带来了什么坏消息吗?”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摇头笑了笑,随后,重新将文件拿起来,翻到最后的附件部分,去浏览有关第二份记录的相关补充信息。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些记录中所罗列的案件,那么不用怀疑,有关这些案件的消息,肯定是被某些人给压下去了,而压下去的原因很可能是多方面的,比如说,为了保持所谓“列宁格勒精神”的完美性,再比如说,有些人不希望这些负面的消息影响列宁格勒的形象等等。
那么,在这里的“某些人”究竟是谁?维克托希望能够在附件中找到答案。
其实,即便是不去浏览附件,维克托也能猜测到“某些人”所代表的是谁,他相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事情的背后应该隐藏着日丹诺夫同志的身影。
在列宁格勒被围困期间,日丹诺夫同志不仅仅是列宁格勒方面军的军事委员,同时,也是列宁格勒州委第一书记兼列宁格勒市委第一书记,同时,他还担任着宣传鼓动部负责人的职务。如果说还有什么人会关心列宁格勒这个城市的形象的话,那么这个人铁定就是日丹诺夫同志了,因为列宁格勒的城市形象直接关乎着他的仕途命运。
另外,在整个列宁格勒,也只有日丹诺夫同志的影响力,才能既对列宁格勒的市委构成影响,又能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指手画脚,其他人无疑都没有这种能力。
不过出乎维克托意料之外的是,在文件最后的附件中,格鲁沙科夫的确阐述了整件事被隐瞒起来的过程,但这其中却没有涉及到日丹诺夫同志,反倒是牵涉到了库兹涅佐夫。
按照附件中阐述的内容,米哈伊尔?伊戈纳舍维奇案件在侦办的过程中,直接受到了来自列宁格勒州委的阻挠,当时介入案件调查的是列宁格勒州监察委员会,负责该部门主要工作的亚历山大?米兰丘克认为,被德军包围的列宁格勒正处在特殊时期,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大肆宣扬类似伊戈纳舍维奇这样的案件,对于整个城市的局势稳定不利。
当时,负责列宁格勒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是费多尔?萨梅多夫上校,格鲁沙科夫听到了萨梅多夫与米兰丘克之间的对话,按照当时米兰丘克的说法,就是“列宁格勒党委”以及“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不希望内务人民委员部继续在这个案件中纠缠下去了,他们希望一切都适可而止,不要给整个城市的反法西斯战争形势带来更多的变数。
毫无疑问,这里提到的“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就是指的库兹涅佐夫,因为在1941年10月之后,随着日丹诺夫同志病情加重,列宁格勒的党政工作基本上就交给库兹涅佐夫来负责了。
另外,与文件中第一条记录相关的是,列宁格勒的住房与公共服务委员会,也是由库兹涅佐夫领导的,他是这个委员会的主席,因此,可以说科尔扎科夫案件,他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就像之前维克托所考虑的那样,这份文件真的是一个烫手山芋,谁拿着都不会太好受,因为其中牵涉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若是换一个角度去考虑的话,这份东西又是一把很锋利的匕首,一旦在某个关键性的时刻拿出来,它必然会对列宁格勒的某些人造成沉重打击。
就比如说库兹涅佐夫,现在,不仅仅是日丹诺夫同志看重他,就连斯大林同志也非常的看重他,可若是这份文件落到斯大林同志的手里,那么别的不敢说,至少他是躲不过斯大林同志一顿臭骂的。
维克托非常清楚,这份文件的杀伤力的确很大,但这份杀伤力是针对某些人而言的,可若是想要凭借这份文件,一次性将库兹涅佐夫这种人扳倒,可能性还真不是特别大。
但维克托同样非常清楚,政治斗争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在这个泥窝子里厮混,首先需要做到的一点,就是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就像要对付库兹涅佐夫这种人,首先要做到的,就必须削弱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时刻需要牢记的一件事是,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能够最终做主,能够决定所有人前途与命运的人,始终都是斯大林同志。因此,如果斯大林同志对库兹涅佐夫,对列宁格勒派的那些人信任度不减,那么要想对付这些人就是痴人说梦。
幸运的是,斯大林同志对任何人的信任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更准确地说,是任何人对别人的信任,都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去长时间的诋毁,再牢固的信任都会被摧毁的。
对于现在的维克托来说,他只是还下定不了决心,是不是应该应该混迹到这个烂泥潭里去,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政斗的工具,整天沉迷于“肃清”和“揭穿敌人”闹剧之中。
将整份文件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维克托忽然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格鲁沙科夫这个家伙,肯定是个政治嗅觉非常敏感的家伙,他之所以给自己提供这样一份文件,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这家伙应该就是针对着库兹涅佐夫去的,而他之所以将这份文件交给自己,肯定是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知道库兹涅佐夫将会出任中央书记处书记,并全面主持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监督工作了。
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要把别人想的太简单了,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一张憨态可掬的面孔背后,究竟藏着一副怎样的真容。
将这份文件从头到尾的浏览一遍,维克托长出一口气,将文件合起来,重新放回到那个文件袋里,还将袋口的封绳重新缠绕好,这才伸手摸了摸大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香烟。
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卷,抖手丢给对面的瓦连卡一支,又将剩下的那一支叼进嘴里,从铁皮桶里抽出一根木条,就着上面的火苗将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又将充斥肺腔的辛辣烟雾缓缓吐出来,感觉着身上的暖意多了一些,维克托才说道:“除了给你这份文件之外,格鲁沙科夫同志还说过什么吗?”
瓦连卡刚刚把烟点上,听了这个问题之后,他稍稍迟疑片刻,摇头说道:“没有,他似乎很仓促,在伊尔门湖湖畔的那处农庄废墟里,他去的晚,到了之后,把这文件袋交给我之后,只是叮嘱我把它带给你,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感觉这个家伙似乎有点神经质,就像是有什么人在跟踪他一样。”
维克托点点头,他对瓦连卡的判断并不怎么看重,实际上,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时间长的人,大都在性格上表现的有些古怪,尤其是像格鲁沙科夫这样的老侦查员,他们不仅警惕性高,而且疑心很重,这多多少少的也算是一种职业病了。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并不打算将这份文件的内容透露给斯大林同志,在他看来,即便要对付库兹涅佐夫,现在也不是很好的时机,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刻。
不过,这份文件的存在虽然不会透露给斯大林同志,但却要与马林科夫,尤其是贝利亚做一下沟通,他不仅是要听听这两人的意见,同时也要确定彼此间同仇敌忾的情感。
说实话,维克托虽然从很早以前就与马林科夫、贝利亚两人结成了同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但在事实上,因为个人观点的缘故,他始终都只能算是游离在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阵营外围,并没有真正融入其间。
而这一次,面对列宁格勒派,尤其是库兹涅佐夫可能带给他的威胁,维克托决定彻底转变自己的立场,选择正式加入马林科夫他们的阵营了。
其实,维克托早就应该做出这个决定了,因为除了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阵营之外,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他出身内务人民委员部,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就从一名基层的小警员爬升到了如今这个地位。职务和级别上的快速蹿升对于一个人来说,往往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就意味着根基不稳,缺乏资本和资历的沉淀,而维克托就面临着这样一种局面。
也是因为这些缘故,他在莫斯科核心权力圈子内,并没有可以挑选的空间,日丹诺夫同志的圈子很封闭;赫鲁晓夫同志的圈子对他不够重视;他与莫洛托夫同志的圈子缺少联系,基本接不上头……
所以,除了斯大林同志本人以及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小团体之外,维克托还能做什么选择呢?
327 新局面
挂着水珠的玻璃窗外,细碎的雪花簌簌而落,努力的妆点着即将进入长夜的莫斯科。
一窗之隔的房间内,维克托嘴里叼着一支雪茄烟,深吸一口气,再将烟雾吐出去……他是真心抽不惯这种高档的玩意,被人都说雪茄吸起来很香,可他却总也感觉不到那点香味。
此时维克托所吸的雪茄,是之前斯大林同志给他的,据说,这些雪茄是哥斯达黎加人民先锋党的代表前来莫斯科时,作为礼物赠送给斯大林同志的。
一支雪茄只抽了两口,维克托便将它放到了一边,没办法,这种高档货他是真的享受不来,与其抽这玩意,他倒是宁可去抽那些劣质的马合烟了。
在维克托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绿色封皮的文件,从封面上的字迹内容看,这是一份由外交人民委员会与芬兰停战代表团所签订的和平协议。是的,经过了半年多的协商之后,这份旨在恢复赫尔辛基与莫斯科之间和平的协议,终于弄出了最终版本,芬兰人从昨天开始,正式退出了这场持续将近三年的战争。
最终签订协议的时候,参与谈判的代表不仅仅有来自芬兰和苏联的代表,还有来自英国和美国的代表,相比起半年前,这一次的谈判中,英美代表对芬兰的支持力度明显增强了许多。
按照英美以及芬兰代表的说法,芬兰人在战争爆发前,也就是1939年到1940年间,立场是绝对中立的,至于后来芬兰的参战,则是因为1940年苏联对芬兰实施的侵略行动,随后,芬兰采取的进攻,只是为了夺回失地,因此,芬兰在这场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一个协同法西斯德国作战的协约国,而是一个为了收复失地而采取行动的正义国家。也正因为如此,芬兰军队在夺取了卡累利阿地区的失地之后,就进入了防御的状态,没有继续对苏联的领土实施进攻。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芬兰在过去近三年的战争中,扮演的并不是一个侵略者的角色,而是一个正义者的角色,其对苏联的进攻也不是为了配合德国人,而是完全为了芬兰人民的利益,应该对这场战争负责的是苏联人,而不是芬兰人。
毫无疑问,这种诡辩式的说法,是不可能赢得莫斯科的认同的,按照莫洛托夫的说法,芬兰人的行径即便不是为了配合德国法西斯的侵略,也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趁火打劫,与罪犯一同趁火打劫的人,同样也是罪犯,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这场谈判本身根本就不是在讲道理,而是在摆实力,换句话说,谈判的最终结果如何,看到不是谁占了更多的道理,而是要看谁的实力更加强大。用后世美国某人的一句话说,就是要从实力地位的角度出发来讨论这个问题。
所以,当沃尔霍夫方面军与列宁格勒方面军在列宁格勒外围地域,向德军发动全面反击,同时,卡累利阿方面军向芬兰防线做出进攻态势的时候,芬兰的代表终于在协议上签了字——芬兰人很清楚,如今他们所面对的苏联红军,已经不是1940年冬季战争时期的苏联红军了。如今的苏联红军更强大,技战术水平跟高,士兵的作战能力和指挥官的指挥能力更加成熟,在德军败局已定的情况下,依靠芬兰人自身的力量,是没办法与联盟抗衡的。
而在德国人败绩明显的情况下,芬兰人便开始打求和的算盘,这件事本身也说明了他们所发动的战争,究竟是正义的收复失地,还是地地道道的趁火打劫了。
在这份最终签订的和平协议中,芬兰人不仅丢掉了超过八分之一的领土,还丢掉了其国内的第二大城市,维堡,另外,还需要向苏联赔偿超过3亿美元的战争赔款。除此之外,其常备军的数量以及武器装备的规模,都受到了严格的限制。经此一役,芬兰可谓是元气大伤。
至于现在,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在芬兰问题上,主要关注着其国内政治的走向。
就情报部门所获得的情报显示,赫尔辛基目前的局势非常不稳定,身为总统的里斯托?吕蒂反对和平协议的签订,并认为主张和谈的曼纳海姆与巴锡基维已经背叛了芬兰和人民。但这个家伙的主张未能赢得多数派的支持,相反,立场现实的曼纳海姆与巴锡基维所代表的,才是真正的多数派。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斯托?吕蒂将会在近期宣布辞职,这是芬兰大资产阶级右派与左派之间的媾和,也是为了赢得国际上的认可和支持。而取代吕蒂的,必然会是在芬兰享誉盛名的曼纳海姆,他将成为芬兰新一任的总统,至于总理的职务,现在还不好确定。
昨天,维克托去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参加了一次简会,在此次会议上,斯大林同志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下一步工作做出了部分指示,要求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芬兰更积极的展开活动,对芬兰的政局走向施加影响。
就目前来说,斯大林同志认为巴锡基维是已知的,曼纳海姆最好的接班人,他应该成为芬兰下一任的总理,因为通过过去一段时间的接触,包括外交人民委员会方面,都认为巴锡基维的立场是偏向莫斯科的,这是一位亲苏的芬兰政治人物。
但是作为重生者,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巴锡基维在战后的芬兰,的确表现出了亲苏的立场,但这种亲苏的立场只是一种表象,在这份表象的背后所隐藏的,是巴锡基维彻头彻尾的反共产主义本质。必须实话实说的是,在二战之后,此人担任芬兰总理、总统的十几年时间里,芬兰政府表面上对苏联恭恭敬敬,甚至只要提到苏联,就会用类似“伟大的邻国”这种词汇,但在实质上,该国所奉行的,却是彻头彻尾的偏右路线。
不过,尽管维克托很了解巴锡基维及其政府所秉持的立场,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的,毕竟就像外交人民委员会所说的那样,在芬兰现有的政治人物中,既有一定声望,又在立场上偏向苏联的,也就只有巴锡基维这么一个人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芬兰的历史比较特殊,这个国家在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之前,还是属于俄罗斯帝国的,本身不具备独立的地位。而在十月革命之后,芬兰获得了独立,并得到了苏维埃俄国的承认,但在其内战中,左派势力被政府军击败,从而也导致芬兰的左翼运动没有发展起来。
正因为有这样的历史,莫斯科要想在芬兰寻找偏左翼的代理人是很不容易的,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斯大林同志希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能够在芬兰发挥更大的作用,就是希望能够在芬兰培养偏左翼的政治力量,而这时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实际上,随着苏军在正面战场上获得了绝对的优势,莫斯科在某些对外政策方面,也正在发生着明显的转变,其中一个很显眼的表现,就是对国际共运的支持力度问题。
在战争期间,因为反对法西斯德国的战争上升为联盟的首要矛盾,因此,莫斯科对国际共运的至此力度大为削弱,从战争爆发开始,莫斯科的立场,便是支持各国共产党与掌权的资产阶级政党合作,放弃暴力革命的方式,将主要的精力放到反法西斯战争中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立场,才导致了第三国际在去年的解散,这也从某种程度上,表明了国际共运进入低潮期。
而随着苏军在对德战场上展开反攻,外交人民委员会开始主导对国际共运的新立场,这个新立场开始变的积极主动,尤其是在东欧、东南欧等地。此前,南美部分国家的左翼政党代表访问莫斯科,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另外,莫斯科对波兰人民军的支持,对希腊民族解放战线的支持,都是很显著的例子。
随着这种趋势的增强,维克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起草一份报告,将“共产党与工人党情报局”的概念提出来了,在他前世的历史中,这个组织虽然存在的时间不是很长,而且内部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在其存续期间,对东欧地区的左翼力量的发展,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样一个组织的成立,有助于拓展联盟的影响力,肯定会得到斯大林同志认可的。
当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簌簌而落的细碎雪花终于消失了,窗外华灯初上,林荫路上却是一道人影都看不见。
隔着玻璃窗,维克托看到瓦连卡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开到了楼下,这才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今天晚上,他要陪马林科夫、贝利亚两位同志吃晚餐,去晚了显然不太合适。
328 都不好过
莫斯科近郊,乌索沃村。
十月革命爆发之前,从帝俄著名的石油大亨祖巴洛夫,在村口鲁布列沃—乌兹别尼公路的岔路口处修建起第一栋豪华别墅开始,到十月革命之后,这条路东侧的森林外围,傍依着莫斯科河河畔,星罗棋布的建起了二十余栋别墅。
而到了三十年代的时候,这些别墅统统被收归国有,成为了专门提供给联盟国家领导人的政府别墅,当然,这些别墅的所有权是属于联盟所有的,住在这里的人只是拥有居住的权力而已。
至于现在,这里现有的二十余栋别墅,分别属于斯大林同志、伏罗希洛夫同志、布琼尼同志、沙波什尼科夫同志、莫洛托夫同志等等等等,当然,贝利亚同志在这里也拥有一套别墅,而且他的别墅旁边,紧挨着就是朱可夫同志的别墅,哈,这或许是一种缘分。
尽管这些别墅都有人住了,但平素整条道路两侧的别墅里都是空的,一旦入夜,这里就是一片黝黑,半点灯光都没有,因为不到夏天的时候,这些别墅的主人根本不会过来。
不过,今天晚上的情况明显有点特殊,因为从岔路口向东,第六栋别墅里有灯光投射出来,而且别墅的院落前面,森林外围的停车场上,也停了几辆轿车——这栋别墅就属于贝利亚同志,今晚他的别墅里有客人。
这是维克托第一次来这里的别墅区,说实话,他也很希望能够在这里拥有一套别墅,当然,他想要的不是那种身份上的象征,而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和环境都非常不错,是个很合适隐居、休假的好地方。
维克托让瓦连卡将车停在别墅门口,当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别墅院落的门内站着两个人,借着院子内的灯光,可以看到这是两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士兵,很明显,他们应该是贝利亚的警卫。
两名士兵显然也认出了维克托,其中一名士兵替他将院落的门打开,随后,在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还向他行了个军礼。
今晚,维克托是穿着便装过来的,就连大衣外套都是一件黑色的双排扣棉大衣,因此,他没有行军礼,只是朝两名士兵点了点头,便迈步走进了院子。
这边的别墅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院落很大,而且院子内还栽植了一些观赏性的针叶松,不过,因为白天刚刚下一天的雪,所以,整个院子都被积雪覆盖了。
别墅的建筑风格很奢华,双层的小楼,地基打的很高,楼前有双排的阶梯,分左右两侧直通楼前平台,因此,整个别墅的小楼虽然是两层的,但在高度上其实应该算是三层。
维克托一边将手上戴着的皮质手套摘下来,一边从左侧的楼梯不紧不慢的走上去,等走上最后一层阶梯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身材瘦高,头发蓬松,脸上戴着一副圆边眼镜的中年人推门走出来,就站在门口朝自己微笑着打招呼。
“维克托同志,”中年人将双扇的别墅房门都推开,随即便侧过身,朝维克托笑道,“晚上好,路上过来还算顺利吧?”
“晚上好,格里戈里,”维克托笑着走过去,先朝着对方伸出手,这才笑道,“一切顺利,就是道路上有些滑,雪也有些深。”
中年人是马林科夫的副手科夏琴科,此人是真正的技术型官僚,在维克托看来,他在经济工作方面的水平,比沃兹涅先斯基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维克托现在还不知道的是,这位科夏琴科同志,将会在几年之后坐上沃兹涅先斯基坐过的位子,出任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主任的职务。他的前任是萨布罗夫,继任者依旧是萨布罗夫。
既然科夏琴科出现在这里,那么马林科夫肯定已经到了,而且,今晚的聚餐显然不是只有三个人参加了,维克托现在都不好判断有几个人呢。
在别墅门口与科夏琴科简单的交谈了两句,维克托才走进别墅正门,他在玄关处换了一双鞋子,走进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不是马林科夫与贝利亚还能是谁?
看到维克托从玄关处走出来,正对着门口方向的马林科夫抬起胳膊,朝他招了招手,说道:“维克托,你来晚了。”
语气一顿,他又转口说道:“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就自己去准备吧,今晚这里没有服务人员,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哦,感谢我们的拉夫连季同志,他准备的实在是太充分了。”
坐在他对面的贝利亚耸耸肩,转过头来,看了维克托一眼,说道:“我想你可以去餐厅看看,之前我让人准备了一些东西,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你的口味。如果你想喝点酒的话,那么对面的酒柜里就有,当然,也需要你自己动手。”
“需要我帮忙吗?”这时,后面的科夏琴科也跟了上来,他走到维克托身边,微笑着问道。
“不用,我自己来,”维克托摇头拒绝,随后便朝餐厅的方向走去,他还真是有点饿了,这时候也没有心思客气了。
与马林科夫说的不太一样,餐厅的餐桌上摆放着很多吃食,当然,都是一些冷盘和甜点,维克托也不是多么的讲究,他找了个盘子,随便挑了点吃的,便径直端着回了客厅。
客厅里,科夏琴科已经坐到马林科夫旁边的沙发上,三个人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维克托端着餐盘走过去,就在科夏琴科的对面坐下,先将餐盘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这才扭头看着贝利亚,微笑道:“恭喜你,拉夫连季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一副人民委员了。”
就在今天上午结束的政治局会议上,贝利亚被提名为人民委员会第一副人民委员,这个职务就相当于国务院的第一副总理,是个很重要的职务。
不过谁都知道,贝利亚之所以被任命为人民委员会的第一副人民委员,实际上就是在给库兹涅佐夫腾地方,尽管苏联现在没有党政分离的说法,但作为人民委员会的第一副人民委员,再继续负责国家安全工作,显然就不太合适了,所以,他就要将这个位置让出来,交给库兹涅佐夫同志去负责。
另外,现在是战争时期,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人民委员会的各种权力就被极大的弱化了,真正在履行人民委员会职能的,是国防人民委员会,而国防人民委员会的主席是斯大林同志,难不成还想让贝利亚同志去分斯大林同志的权力吗?
所以,这一次的任命,等于是让贝利亚同志丢掉了一个很重要的职务,却只捞到了一个鸡肋般的新职务。
面对维克托幸灾乐祸般的这么一番话,贝利亚只是笑了笑,便说道:“你真正应该恭喜的,恐怕是谢罗夫同志吧?就在咱们今晚在这里聚会的时候,我们的谢罗夫同志应该已经去拜会季娜伊达?德米特里耶芙娜女士了,或许,谢拉菲姆?德米特里耶维奇也在那里。”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在贝利亚这番话中,真是透露出来不少的消息。
谢罗夫是谁就不用说了,维克托曾经的领导,也是他的伯乐,现任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而季娜伊达?德米特里耶芙娜,则是指的库兹涅佐夫的妻子,谢拉菲姆?德米特里耶维奇则是库兹涅佐夫的头号大秘,也就是谢拉菲姆?德米特里耶维奇?沃伊诺夫。
在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调往内务人民委员部之后,谢罗夫同志在贝利亚同志的一亩三分地上干的很低调,当然,这份低调很可能也是迫不得已的,贝利亚同志的手腕,足以让他不得不低调。
可是现在呢,一旦库兹涅佐夫真的接替了贝利亚的在中央书记处的工作,开始监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那么有着谢罗夫的支持,他就有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特殊的强力部门牢牢控制住。
至于谢罗夫,在有了库兹涅佐夫支持的情况下,他也将扭转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被动局面,将他那个人民委员的身份,真正的落到实处。
怎么说呢,目前的情况很危急,但当听到贝利亚所说的这番话,知道谢罗夫已经开始与库兹涅佐夫建立联系之后,维克托倒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毫无疑问,一旦谢罗夫与库兹涅佐夫凑到一起,那么即便是后者真的接替贝利亚,负责起国家安全的监督工作,其所做出的第一个安排,也应该是先对内务人民委员部下手,毕竟谢罗夫为他创造了便利。
若是库兹涅佐夫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身上,那么他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关注度,就会削弱许多,维克托还能多留一些喘息的机会。
想到这些,维克托又扭过头,看了看对面的马林科夫,在他看来,现在真正面临着麻烦的,貌似应该是这位同志才对啊。
329 聚会
就当下来说,库兹涅佐夫接任中央书记处专门负责监督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可能性确实非常高,但归根结底,这项任命总归是还没有下达呢。
贝利亚的确是调离了这个岗位,去做了个人民委员会的第一副人民委员,至于是不是库兹涅佐夫过来接替他,除了斯大林同志之外,谁都不敢百分之百的作保证。
但与之相对的是,沃兹涅先斯基却是真的坐上了解放地区经济恢复委员会委员的位子。
看看现在沃兹涅先斯基同志身上所肩负的职务:政治局候补委员、人民委员会副人民委员、国家计划委员会主席、国防人民委员会委员、解放地区经济恢复委员会委员。
任何明眼人都能从这些职务上看出来,沃兹涅先斯基就是斯大林同志培养且信任的,将来政治局内负责国家经济、建设工作的第一人,而这些都与马林科夫给自己的定位产生了冲突。
如今,沃兹涅先斯基已经来了莫斯科,现在唯一的一点疑问,就是他那个政治局候补委员的身份,什么时候转正了。
“形势看上去似乎不容乐观,”马林科夫同志终于开口了,他笑了笑,说道,“不过,相比起内务人民委员部,维克托那边应该不至于出现太大的问题,毕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各项工作都不存在问题,尤其是对外情报局,最近两年的工作成绩非常出色,斯大林同志也好,总参谋部也罢,都非常满意,不管是谁来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监督事宜,都不太好在这方面做出任何人事调整,否则的话,很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维克托点点头,不是他过于自信,而是马林科夫所说的这些话反应了真实的情况。
至少就目前来说,斯大林同志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只要这份信任不失,那么即便是库兹涅佐夫真的如愿以偿,他也不会轻易来找维克托的麻烦,已经他的位置能不能坐的牢靠,也要看是不是能够得到斯大林同志的信任。
扭头看向贝利亚,马林科夫转口说道:“你要提醒伊万?阿法纳西耶维奇,我听说185号保健营的状况似乎不太好,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标准,死亡率和患病率依旧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以上。我猜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谢罗夫一旦得到了库兹涅佐夫的支持,肯定会在这个问题上下手。”
维克托在一边听着,尽管他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职员,但毕竟也是从这个部门里出来的,因此,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些事情,他也是非常了解的。
马林科夫口中所提到的伊万?阿法纳西耶维奇,指的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战俘和被拘留人员事务管理局”的局长彼得罗夫,说白了,就是专门管理战俘的。
而所谓的“185号保健营”,可不是指的休闲度假的地方,而是尤里耶韦茨185号保健营,这是一处战俘营,而且是规模很大的战俘营,可以容纳4000名以上的战俘。
这个战俘营是去年四月份创立的,当时斯大林格勒战役刚刚结束不久,苏军在这场战役中俘虏了大批的德军士兵和军官。当时,因为红军抓到的俘虏太多了,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因此,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战俘管理的管理局根本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结果,不仅仅是战俘营地不够用,包括专门为战俘配给的物资、医疗人员和设备、警卫以及策反人员等等,统统都不够用。
如果是缺少别的东西还好说,可是食品和药品短缺就真的要命了。当时,苏军设立在卡拉奇的一处战俘营,短短一个月内,死亡率和患病率高的惊人,前去参观的英美代表就此提出意见,认为苏联人应该给与德军战俘最基本的体面。
当时为了应付英美的代表,内务人民委员部不得已,向当时驻扎在卡拉奇的第21集团军寻求支援,从他们手中紧急调拨了一批物资,为此,还引来了集团军司令员奇斯加科夫的不满。
随后,为了体现苏联的人道主义精神,树立起善待俘虏的形象,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战俘管理局开始推动“保健营”的创办计划,并在一个月后,创办了这个尤里耶韦茨185号保健营。
相比起一般的战俘营,这种保健营的条件要相对来说好很多了,在战俘管理局的条令中,一般战俘营的职责,就是:组织和管理好战俘,提高劳动效率。在这里面,劳动是非常关键的。而在这种保健营内,管理人员的主要职责便成了:组织和管理战俘,改善战俘身体状况,消除战俘对苏敌对情绪。劳动变成了次要的因素。
当然,类似这样的保健营,并不是什么样的战俘都能住进去的,一般情况下,保健营收容的都是德军的军官,而且是高级军官,普通士兵是没有这种资格的。
而除了条件比较好的保健营之外,监狱管理局还成立了特殊战俘营,与保健营不同的是,这种特殊战俘营专门收容那些德军的残暴人员、情报人员以及盖世太保。当然,这种特殊战俘营里,就根本谈不上所谓的条件了,那是苏军为了报复而专门设立的地方,是地地道道的地狱。
维克托并不知道保健营的情况,不过,听马林科夫的意思,那里的状况显然不太好,至少与当初设立这种战俘营的目的相差有点远,正因为如此,保健营的存在就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中的一个缺陷,而缺陷也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
很明显,在调去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几个月时间里,谢罗夫同志并没有甘心雌伏,他应该是做了一定工作的。
“战俘管理局的问题已经不是我的问题了,”面对马林科夫提出的建议,贝利亚只是笑了笑,随后便轻描淡写的说道,“当然,也不是彼得罗夫的问题了,而是克里文科的问题。”
语气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弗谢沃洛德此前提交了一份报告,对战俘管理局下属15个保健营的状况提出了批评,因此,委员会作出决议,撤销了彼得罗夫的职务,由克里文科接替他担任战俘管理局的局长一职。”
“哦?”马林科夫好奇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贝利亚笑道,“嗯,克里文科同志有着在监狱管理局工作的丰富经验,他的确很胜任这份工作。”
这么说着,他欠过身子,拿过桌上的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转口又说道:“今天我看了克里文科同志提交的一份报告,他建议将战俘管理局一分为二,分别设立战俘管理局以及被拘留、被动员人员管理局,以便应对将来更为复杂的管理形势。另外,他还建议将作战处改组为作战管理局,因为随着我们在正面战场的反攻,战俘的数量必然会有一个激增的过程,作战处的工作也必然会日益繁重,若是仅仅以今天的规模,作战处恐怕难以胜任日益繁重的工作。”
贝利亚在这里所提到的“作战处”,并不是总参谋部的作战处,而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战俘管理局下属的作战处,其主要职责是对战俘采取各种防暴措施,保证他们乖乖的听话,说白了,这个部门就是负责各个战俘营看守的。
说真的,从贝利亚这一番话就能看出来,作为一名老资格的国家安全人员,贝利亚及其手下那些党羽,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角色,谢罗夫要想从他们手上占便宜,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说到底,贝利亚手下那些人,才是真正经验丰富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职员,他们很清楚这个规模庞大的部门应该如何运作,哪里存在薄弱环节。
马林科夫提议贝利亚多注意战俘管理局的问题,那说明他从某些方面得到了一些消息,或者是有人要在战俘管理局的问题上做文章,又或者是斯大林同志对这个部门的工作不满意了。而贝利亚呢,他在马林科夫提出建议之前,便已经提前采取了行动,彼得罗夫作为战俘管理局的局长,现在被直接免职了,取代他的人是经验丰富的克里文科。
目前,库兹涅佐夫毕竟还没有被任命为中央书记处的书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事情他还插不上手,因此,新一任战俘管理局局长的任命,就完全由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委员会来决定了,虽然谢罗夫是委员会的主席,可他在委员会内就是孤身一人,根本没有多大的发言权。
如此一来,战俘管理局赶在库兹涅佐夫上任之前换了新局长,将来即便他履任到岗,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做出人事调整了,毕竟那根本说不过去,他即便是做出了相关的建议,也会遭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委员会的抵制。
除此之外,在这场人事更迭中,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那些家伙还搞了一个手脚出来,那就是克里文科所提交的那份报告。
330 顶上去
克里文科的报告有什么问题?
主要问题就在于对战俘管理局的分拆,说的更准确的一点,就是关于“被拘留、被动员人员管理局”的设立问题。
这个所谓的“被拘留、被动员人员”,并不是人们通常意义上所理解的那种被拘留和被动员,它特指的是在苏占区内的德国人以及德裔少数民族。
最初提出这个概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隶属于列宁格勒派的沃兹涅先斯基同志,他在接任解放地区经济恢复委员会委员这个职务之后,考虑到人力不足的状况,提出了更大规模利用战俘劳动力,甚至是利用德国人以及德裔居民的建议。
按照沃兹涅先斯基的提议,所有有劳动能力的年龄在17到45岁之间的德国男人,以及年龄在18到30岁之间的德国女人,都必须参加“动员劳动”,说白了就是服劳役。
而沃兹涅先斯基的这条建议,也是从德国人那里学来的,毕竟在战争期间,德国人从苏联的国土上掳掠了太多人了,到目前为止,苏联人在这方面的做法,与德国人的残忍根本没办法同日而语。
现在,克里文科的报告中直接引用了沃兹涅先斯基的这条提案,如此一来,库兹涅佐夫要嘛认可这条建议,同时也认可对克里文科的任命,要嘛就否定沃兹涅先斯基的提议。
当然,这样的做法实际上只能相当于给库兹涅佐夫添堵,太不上太多的效果,但贝利亚就喜欢这么做,这是由他的性格决定的。
“对啦,维克托,我的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又与贝利亚讨论了一会儿战俘管理局的问题,马林科夫才重新将话题引到维克托的身上,他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我就没有听到过什么好消息,”维克托刚刚将最后一块甜点塞进嘴里,听了这话,他耸耸肩,而后很没形象的在身上擦了擦手,说道。
“我听说伊戈尔?舍韦列耶夫已经向斯大林同志提出了一个建议,”马林科夫微微一笑,说道,“他希望能够将我所负责的评估委员会以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的各个特别无线电通讯营,都合并到信息委员会的序列中去,从而成立一个全新的特种勤务总局,以保障人民委员会各下属机关的通讯安全。”
维克托皱了皱眉,舍韦列耶夫是个军人,现在军衔是中将,不过他并不在军队中服役,而是负责领导着人民委员会下属的一个特殊部门,也就是马林科夫所说的“信息委员会”。
这个信息委员会是去年才成立,说起来,它的成立与维克托还有些关联呢。去年的时候,随着维克托开始领导对外情报局,尤其是随着对外情报局获取的情报日益多样化,并对苏联的科学技术产生影响,人民委员会开始关注到情报信息获取以及保密的重要性。为此,才专门设立了这么一个委员会,并将作战科学研究院、科学技术研究院以及特种勤务无线电中央枢纽等部门,都纳入了这个委员会的序列。舍韦列耶夫就是这个委员会的第一任主席,也是现任的主席。
“斯大林同志是什么意见?”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是,舍韦列耶夫的这个提议可以考虑,”马林科夫说道,“不过,如果真的有必要在国家安全系统之外,再成立一个以保障信息安全为职责的部门的话,那么这个部门就不应该归属于人民委员会,而是应该归属于中央委员会。”
听了马林科夫的说法,维克托是真的感觉有些头疼了。
斯大林同志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确实没有错,如果舍韦列耶夫的提议真的有必要,也就是说,作为联盟政府的人民委员会,既然有必要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个机构之外,再设立一个专门为它自己负责的信息安全机构,那么负责党务的中央委员会难道不应该也弄一个这样的部门出来吗?
那么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思路考虑下去,这个负责信息安全的机构,应该是归属于中央委员会的管理之下,它不仅要负责中央委员会各个下属机构的信息安全工作,同时,也要负责人民委员会下属各个部委的信息安全工作。
可对于维克托来说,或者说,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不管是人民委员会和中央委员会各自成立一个这样的机构,还是成立一个统一的机构,将两个部门的信息安全工作都抓起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力都将受到削弱。
联盟一共就有两套班子,一个是党的班子,一个是政府的班子,现在,按照舍韦列耶夫的提议,一个专门负责两套班子信息安全的特种勤务总局成立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机构中,还有必要保留这样一个部门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从目前来看,在舍韦列耶夫的提议中,这次的改组仅仅是要拿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管辖的无线电特别通讯营,但现实是,问题永远不会这么简单。
一点这个部门最终成立了,而且其工作成绩得到了认可,那么下一步,目前还归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无线电侦查、无线电加密、密码破译,甚至是高等密码学校之类的机构,早晚也得系数划拨出去。
换句话说,随着这个特别勤务总局的发展,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职权将会被切割掉很大一部分,最重要的是,这个所谓的特别勤务总局,还是直接隶属于中央委员会的,它的逼格很高。
“看来,我们的舍韦列耶夫将军野心很大啊,”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维克托叹息一声,说道,“一旦这个特别勤务总局组建起来,受影响的应该不仅仅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利亚林同志恐怕也要被转调过去吧?”
贝利亚呵呵一笑,没有接口。维克托所说的这个利亚林隶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他是边防军侦查局的局长,而他所领导的部门,是专门负责无线电截听的。
“我现在倒不是很担心这个特别勤务总局的问题,”沉默了片刻,维克托将身子往后一仰,整个后背都靠进沙发椅背里,这才深吸一口气,一边摸出香烟,一边说道,“我真正担心的,是斯大林同志的态度。”
“说说你的看法,”马林科夫微笑着说道。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最近两年发展迅速,”维克托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说道,“如果仅从规模上看,现在整个机构已经过于庞大了,尤其是对内情报局以及线人系统。所以,我担心斯大林同志是对委员部的发展产生了什么不好的想法,或者说是疑虑,因此,这次才会接受舍韦列耶夫的提议,而这份表态从更深层次的原因来说,还是为了削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规模和职权。”
维克托说的这番话很容易理解,就像当初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一样,因为规模太过于庞大,职权也太大了,所以才被分割为现在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和内务人民委员部。现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又膨胀的太大了,天知道会不会也被分割为两部分?
马林科夫与贝利亚对视一眼,前者摇头笑道:“维克托,或许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你坐视舍韦列耶夫的这项提议获得通过,那么,下一步你所要面对的局面,将会更加的被动。”
尽管马林科夫的脸上带着笑容,但维克托还是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满的情绪。
苦涩一笑,他微微摇头,说道:“如果我的顾虑是多余的话,那么要想阻止舍韦列耶夫的提议获得通过,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既然能够提出将无线电特别通讯营并入到信息委员会,那么我自然也可以提议将信息委员会并入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至于谁的提议能够获得通过,无非是看谁能够提出更有见地、更新颖的想法罢了,而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些优势的。”
“不仅仅是你有优势,而是我们有优势,”贝利亚接口说道,“只要你的提议切实可行,那么我们就可以坚定的支持你。”
维克托吸了一口烟,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刚才他说出那番顾虑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尽可能避免冲突,而马林科夫与贝利亚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因此,才会有所不满。
现在,这两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在舍韦列耶夫的提案问题上,做出相应的反击,这分明是想要将他推到斗争的最前沿上去,说真的,维克托都不知道是谁给了对面这两个家伙那么大的信心,难道他们真的相信斯大林同志对自己的信任,要超过了对舍韦列耶夫的信任吗?
好吧,且不管他们的信心究竟从哪来,维克托也能清楚意识到,在眼下这件事上,他可能真的是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了。
331 争夺
舍韦列耶夫提议将信息委员会改组为特别勤务总局,以保障人民委员会下属各个部委的信息安全,切不管他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也不管他的根本出发点是什么,总之,他的这项提议是触动了维克托的利益,一旦提议获得通过,分化的将会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限。
那么从实际情况出发,舍韦列耶夫同志提出的这个建议有没有道理呢?本着联盟利益至上的原则,这个提议当然有道理,因为信息安全这个话题,在联盟层面来说,是一个比较新的话题,任何针对这方面的提议,都是新颖的考量,都代表了进步。
那么从联盟内部来说,信息安全这个概念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个得好好捋一捋。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二次独立构建之前,全联盟内负责国家安全的部门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个部门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以及政治保卫局。而真正负责情报工作的,主要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对外、对内情报局,除此之外,还有苏联科学院的科技情报局、总参谋部的军事情报局等等。
但是说到底,在维克托统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之前,联盟各个情报机构、国家安全机构,主要的工作目标还是对内的,说具体一点,就是专门针对国内的叛乱以及反谍反特的,而在对外的情报搜集方面,相对来说要弱的很。
正是在维克托执掌了对外情报局之后,通过大量搜集来自英美以及德国的军事、科技情报,令联盟尝到了甜头,同时,也提高了警惕。各个相关部门都意识到,间谍以及潜伏情报人员的存在,对于国家安全的危害有多么大,关键性信息的安全对于国家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正是在这种情况,人民委员会才组建了一个信息委员会,专司各个部位的信息安全工作。
从这个过程来看,信息安全这个概念的确不是由维克托提出来的,也不是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出来的,而是由人民委员会归纳总结,并率先提出来的。
但无可否认的是,首先在信息安全方面有所作为的,却是维克托所领导的对外情报局,这个部门在信息谍报战方面的经验,无人能及,至少在联盟范围内是这样的。
由此,既然舍韦列耶夫能够提议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部分职能部门,并入信息委员会,并以此来加强信息安全方面的工作能力,那么维克托自然也能提出动议,将信息委员会并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在委员部的下属机构中,组建一个全新的司局,专司负责信息安全的工作。
信息安全工作,说到底就是情报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更准确的说,它其实就是反谍报工作的一部分,只不过是反谍报工作的细分罢了。只要确定了这个工作性质,那么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这项工作,显然才是最为合适的。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它分为对内、对外两部分,对外是情报获取,对内则是情报保护,从广义的职能划分来说,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既然如此,那么还有什么必要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外,再专门成立一个负责信息安全的特别勤务总局呢?如果这个特别勤务总局成立起来了,并且开始负责中央委员会以及人民委员会下属各个部门的信息安全工作,那么他们要不要负责反谍工作?如果只负责信息安全,却不负责反谍工作,那么又谈何安全?若是他们还要负责反谍工作,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留着干什么?
毫无疑问,如果从这方面来看的话,舍韦列耶夫的提议实际上就完全没有必要了,它除了会造成机构臃肿、职能交叉、相互扯皮的后果之外,估计起不到什么正面的作用。
当然,要对舍韦列耶夫的提议做出反击,维克托也不能做的太过针锋相对了,毕竟他现在也不确定斯大林同志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如果说斯大林同志真的是有意要削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限,那么他的任何反击都只会起到反效果。
为此,维克托必须迂回一下,稍稍采取一些策略,先试探一下斯大林同志的想法,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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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市区,萨莫杰其内大街9号。
年轻的纳乌姆?安德烈耶夫从公交站处下了车,他正了正头上的宝蓝色军帽,紧了紧夹在腋下的报道文件,这才抬头朝街道边那栋六层的办公楼看过去。
那是一栋帝俄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了,很气派,大楼的外墙上有各种人物浮雕,在现如今的苏联,这样的建筑已经很少了。
大楼的入口是一道高达四五米的圆形拱门,它处在一个由二十几多级台阶组成的平台上,远远看过去,可以看到平台上由持枪的警卫守在那里。而在那道圆形拱门的右侧,有一块金属牌,上面用俄文书写着“通讯技术设备研究院”。
安德烈耶夫远远朝着大楼观望了一会儿,这才咳嗽两声,迈开大步朝着阶梯平台的方向走去,他今天是来这里报道的,作为一名无线电爱好者,同时也是莫斯科国立大学通讯专门的毕业生,他被分配到了这里。
只是让安德烈耶夫感觉不解的是,这个看名字应该是研究院所的地方,为什么会给他发了一身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制服,而且,在接受这份工作之前,他还前前后后签了十七份保密文件。
带着这份不解,安德烈耶夫朝着这栋大楼走去,当然,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将会在这个地方工作一辈子,到七十年代的时候,他将成为这个部门的最高领导,而在不久的将来,这个被他认为是研究院所的机构,将会有一个新的名字: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16总局。
就在安德烈耶夫即将走到楼前平台的时候,一辆车身沾满泥点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从他身后开过来,缓缓停靠在平台的楼梯前。
看到驾驶座的位置上下来一名同样穿着宝蓝色制服,但领章却是上尉的年轻人,安德烈耶夫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随后,他就看到这名上尉绕到车子后方,将车子右侧的车门打开,从车内迎出来一位与上尉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军大衣,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戴着帽子,直到下车后站稳了身子,安德烈耶夫才见他将一顶军帽扣在了头上。
年轻人戴上帽子,视线朝这边扫过来,恰好看到了站在六七米外的安德烈耶夫,随后,安德烈耶夫就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刚刚离开校园的安德烈耶夫还很青涩,见对方朝他微笑点头,他下意识的咧了咧嘴,又抬起胳膊朝对方摆了摆手。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肩章是暗金色的,上面还有两颗星星。
尽管才刚刚穿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制服,但安德烈耶夫还是有些基本常识的,他知道暗金色的肩章是将军的标志,只是不知道这是几级的国家安全委员。
作为一名大士,他跟对方打招呼的方式应该是行军礼,而不是招手。
幸运的是,那个年轻的过分的将军,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礼,在简单的点头示意之后,他便转身朝楼梯上走去。
这个年轻人自然就是维克托了,当然,此时的维克托也没有将年轻的安德烈耶夫放在心上,他同样也不知道,这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年轻人,在他前世的历史中,也是一个进入了克格勃名人堂的牛人,但可惜的是,此人在苏联解体前夜自杀了。
现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机构太过庞大了,林荫道的那栋办公楼,已经没办法将整个机构所有的司局都装进去了,因此,一些后续组建的部门,就被安排到了别的地方办公。比如说萨莫杰其内大街9号,再比如说扎莫列诺夫大街24号,以及维尔纳茨基大街4号等等。
所谓的“通讯技术设备研究院”,其实就是专司密码破译以及无线电解码工作的特殊部门,过去这个部门在莫斯科市郊,半年前才迁移到这里来的。目前,负责这个部门工作的,是一名苏联科学院的院士,名叫布鲁耶维奇,没错,对敌无线电和雷达实施电子干扰的构想,就是这个人最先提出来的,从某种程度上说,此人可以被称为电子对抗之父。
步上楼前的平台,在四名警卫的敬礼中,维克托面无表情的走进大楼,随后,便走正对着楼门的阶梯直奔二楼——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很少到这里来,不过,他总归还是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在哪里办公的。
332 专业的
办公大楼的四楼,也就是顶楼,与其下的各个楼层都不相同,这一层是整个被打通的,就像是一个室内停车场。
当然,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停车场,而是一个真正的通讯设备研究中心,聚集在这里的,有来自联盟无线电领域的诸多专家和学者,当然,也有技术工人。这些人在这里的工作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研发新型的通讯设备、无线电干扰设备、监测设备等等。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专注,很忙碌,即便是维克托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引来什么人的关注。
维克托显然也没打算影响别人的工作,他四处转了转,最后走到最东侧的一个工作台前,停在了一个头发灰白、身材佝偻的老人旁边。
这个老人就是布鲁耶维奇,苏联科学院的院士,无线电通讯领域的专家。
其实说他是老头有些过分了,因为此人今年也不过才54岁,他的身型之所以佝偻的那么厉害,不是因为上了年纪,而是因为他患有强直性的脊髓炎。
此时,布鲁耶维奇正坐在他的工作台前,摆弄着一个与烟盒同样大小的匣子,这个小匣子带有一根亮银色、足有半尺长的金属柱,整个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个畸形的蝌蚪。
布鲁耶维奇同样也很专注,尽管维克托就在他身边站着,他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布鲁耶维奇手中的东西,维克托能够认出来,他此前看过这位院士所提交的报告,在那份报告中,详细的介绍了这种设备的结构原理和特殊性。
没错,这是一款窃听器,布鲁耶维奇将其命名为“er1”型监听仪。这种监听仪结构上非常简单,一共就分四个部分:共振薄膜、共振腔、调谱柱、金属天线,盒子下面那根延伸出来的金属柱体,就是金属天线。
这种监听仪的特殊点在于,它的运作不需要电源的支撑,换句话说,它不是由电力来驱动的,另外,这个监听仪本身不会发出任何电波。
就当下的反谍手段来说,要想检测窃听器,要嘛是通过电流监测,要嘛是通过电波监测,而这个东西它既不用电,也不发射电波,把它镶嵌在墙体内,它本身和一块砖、一块石子没什么区别。
而这个东西要想起到窃听的效果,需要由外部向它发射特定频率的高频电磁波,这种电磁波会引起金属天线的震颤,同时呢,被窃听者发出的声音,又会引发共振薄膜的震颤,当两种震颤同时作用的时候,就会引发共振,最终,高频电磁波会在共振之后,通过金属天线反射回去,再经过特殊调解器的还原,将窃听到的声音播放出来。
说白了,这玩意就像是一面镜子,它本身是不具备窃听效果的,而是通过波频反射来实现窃听的效果,也正因为如此,这种窃听器一旦安装上,是根本没办法通过监测手段查找出来的。
当然,这种技术的原理,在维克托前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根本不算什么,常见的很,其实银行卡、公交卡就是采用的这种原理,只不过是技术更先进罢了。
但是话说回来,在如今这个年月里,这玩意绝对是全球首创,它的出现,也证明了联盟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与情报窃取相关的无线电应用领域,已经走到了全世界的前面。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这种窃听器的出现,就是他的一大政绩,只要今后这种窃听器能够有所建树,都会在他的功劳簿上划出一笔。
安静的站在工作台旁边,维克托耐心的等着布鲁耶维奇从工作状态中脱离出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专注的布鲁耶维奇终于将手中的监听仪放到了工作台上,随后,他伸出一只手,就在身边的桌台上四处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维克托看了看,见离他手不远的地方有一包“代表”,这是莫斯科本地出的一种香烟,市面上很常见,当然,也比较低档,抽起来像是在抽干草一样。
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直接送到布鲁耶维奇四处摸索的手边,又将自己的打火机送到他的面前。
看到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打火机,布鲁耶维奇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什么,他直接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卷,而后就着打火机打出的火苗将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之后,似乎是感觉味道不对,这才诧异的抬起头来。
“啊?!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将军同志,”看清站在面前的维克托时,布鲁耶维奇吓了一跳,他双手撑着桌面,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嘴里还慌乱的说道,“非常抱歉,我没有意识到是……”
几年前李森科事件对苏联科学界的打击非常严重,其后续影响虽然在最近两年削弱了一些,但仍没有完全褪去,大量受到事件影响的科学工作者,目前虽然已经回到了工作岗位,但囚犯的身份还保留着呢。
布鲁耶维奇应该算是通讯电子领域的专家了,不过他也没有逃过当年的劫难,他提出的那个无线电干扰、对抗的理论,实际上就是在监狱里提出来的,同样也是因为这个理论的提出,他才被得以从监狱里出来,并有了今天这份工作。
磨难真的很能改变一个人,尤其是当这个人面对磨难无法对抗的时候,如今的布鲁耶维奇早就没了当初抨击某些人时的锐气,在面对维克托的时候,他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一只手按着布鲁耶维奇的肩膀,阻止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维克托笑了笑,说道:“怎么样,能投入实用了吗?”
这个问题问完,他才朝工作台上的那个监听仪耸了耸下巴。
“投入应用是没有问题了,”布鲁耶维奇拘谨的说道,“不过,我正在尝试对它进行一些优化,或许,我认为,它的体积应该可以更小一些,更隐蔽一些。”
维克托点点头,随后说道:“优化的事情可以慢慢做,现在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用的成品来,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耽搁了。”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瓦连卡。
瓦连卡上前一步,将手里拿着的公文包打开,取了一份文件递过来。
维克托将文件接过去,转手递给布鲁耶维奇,说道:“我已经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了报告,为你和舒姆斯基、科捷尔尼科夫、卡斯帕罗夫等人,申请了勋章。”
维克托所说的这些人,都是无线电亦或是电子领域的专家,他们在过去两年中,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无线电、电子技术,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当然,在维克托前世的历史中,这些人就是顶尖的,就像科捷尔尼科夫,前苏联那所科捷尔尼科夫无线电工程与电子学院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
将文件接过去,布鲁耶维奇显得有些激动,他将文件看了一遍,整个人似乎又平静了下来,随后,他将文件放在工作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但是,如果不能做到最优的话,一旦有成品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维克托给打断了,即便是他的话只说了半截,维克托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好啦,不讨论这些问题了,”打断他的话,维克托自顾自的说道,“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份报告弄的怎么样了?”
布鲁耶维奇不敢接着发表他自己的意见,只能舔了舔嘴唇,说道:“还有一些相关的数据需要补充,不过,最迟到明天应该就可以完成了。”
在此之前,维克托要求布鲁耶维奇与他的部门起草一份报告,这份报告的内容,是要总结出一份信息安全工作的通用性准则,比如说:加密文件的保管、查阅、传递需要遵循什么样的原则;密码、编码、密钥的制订、保存需要遵循什么纪律;保密人员必须遵守的规定、规则等等。
类似这样的东西,实际上交给布鲁耶维奇去做并不太合适,毕竟这玩意不是特别专业性的,更不是什么技术性的东西,但因为维克托需要在制订规则的同时,提供详尽的数据作为论据支撑,因此,就离不开布鲁耶维奇他们这个部门的支持了。
说白了,维克托是希望将这个东西做成了类似于医生们手术指南一样的东西,让其在保密工作领域中,具备一定的普适性和实用性,因此,它就必须显得更加专业一点。
最近这两天,维克托准备表现得勤奋一些,首先,他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了一份授勋的名单,提议表彰一批在情报工作领域做出了卓越贡献的人。稍后,他打算将这份报告提交给斯大林同志,顺便再将“er1”型监听仪展示出来。
他要向斯大林同志证明,做情报工作他是专业的,做情报安全工作,他同样也是专业的。他不仅能够做好对外情报工作,同样也能做好对内安全工作,在这方面,舍韦列耶夫同志只能排到后面去。
333 第一步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办公室所在的白色小楼。
天上的日头已经向西边偏斜,稍有的那么一丝暖意,正从整个城市中迅速消退,估计再过上个把小时,就又是一日的黄昏时分了。
白色小楼前的花圃甬路上,穿着一件老旧军大衣的斯大林同志倒背着双手,微微皱着眉头,顺着甬路朝大克里姆林宫方向缓步而行。
十几分钟前,斯大林同志才刚刚醒过来,简单的洗漱之后,他突然兴起,想要出来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在过往的日子里,他是很好在冬天出来散步的。
最近两天,斯大林同志的情绪不是很好,他的脚疼的厉害,他的私人医生维诺格拉多夫给他做了检查,听说是因为他那双靴子过于不合脚了,因而医生建议他换一双新的。
不知道为什么,斯大林同志似乎对他那双从三十年代就开始穿的皮靴子很有感性,每年冬天的时候,他都会把那双靴子找出来,不离不弃的穿上一个冬天。必须说的是,那双靴子已经很老旧了,修了很多次了,可他还是穿着,没有换的意思。
在维克托看来,斯大林同志似乎是个很矛盾的人,在有些方面他很奢侈,比如说喝酒,再比如说抽烟等等,而有的时候他又显得很节俭,比如说这双靴子,比如说他的礼服等等。
有些时候,这位领袖同志显得很不近人情,他冷漠、残酷,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哪怕是对他的儿子、女儿,他都可以做到不苟言笑,不留情面。可有些时候呢,他又显得非常和蔼,平易近人,在有些下雨的天气里,他乘坐自己的专车驶过街头,看到有被雨淋到的路人,甚至会要求司机把车停下,用他的车将路人送回家。
或许,伟人的性格就是那么难以捉摸的吧?维克托也只能这么去想了。
当斯大林同志情绪不好的时候,他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处在了压缩的状态,令人有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此时的维克托就有这样一种感觉。
跟在斯大林同志的身后,与他保持了将近两米远的距离,维克托尽量将脚步放轻,竭力不去影响到斯大林同志的思考。
而在维克托的身边,还有两个人,其中走在维克托左边,也正好处在中间位置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头发半白的中年人。此人戴着一个金丝边的眼镜,嘴上留着灰色的胡子,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不过,与外貌相比,这个看上去很温和的中年人可不是个善茬,甚至可以不客气的说,他的两只手上要比贝利亚浑身沾的血都多——安德烈?亚努阿里耶维奇?维辛斯基,现任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副人民委员,而在几年前,准确的说,是从1935年到1940年之间,他的职务是联盟的总检察长,他所说的那句:“刑法是阶级斗争的工具,口供是证据之王。”为整场大清洗提供了最基本的法理依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联的社会主义法律体系,也是在他的努力下建立起来的。
而在维辛斯基的左边,同样也是一个中年人,不过这个中年人看上去要精神的多,他穿着一身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制服,佩戴的军衔是少将,与一般人不同的是,尽管是走在斯大林同志的身边,此人腰间的武装带上也配着枪——不是枪套,而是一把枪。
能够在斯大林同志身边配枪的人,自然是斯大林同志最为信任的人了,而此人恰好就是斯大林同志最为信任的人之一,他的名字叫尼古拉?西多罗维奇?弗拉西克,是斯大林同志警卫队的指挥官,同时,他也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政治保卫局的副局长,兼克里姆林宫警卫队队长。
斯大林同志在散步的时候,习惯有人陪着他,哪怕是在散步的过程中一句话都不交谈,他也很乐于找一个人跟着他,而今天被抓来陪他散步的,就是维克托。至于维辛斯基,这老家伙是自己凑过来的,说是什么有工作要找斯大林同志汇报,可在维克托看来,这家伙纯粹就是凑到斯大林同志身边来露个脸的。
能够走到维辛斯基这一步的人,无疑都是政治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了,这家伙在大清洗期间杀人无数,三次莫斯科大审判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在大清洗结束之后,手上沾血太多的人都被清算了,他却安然无恙的离开总检察长这个位置,去了外交人民委员会。
当然,在这里头除了有斯大林同志信任的缘故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此人与莫洛托夫的关系非常密切,另外,就是此人非常会来事,时不时的就要到斯大林同志面前露个面,保持一定的曝光度。
跟在斯大林同志身后,绕着白色的办公下楼绕了一圈,当斯大林同志重新回到楼前的时候,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维克托,”原地转了个身,斯大林同志看向跟在后面的维克托,说道,“我已经考虑过你之前提出的那个想法,你建议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供的对内、对外情报信息整理成册,以不同授权级别送发的想法非常好,但我需要更具体的细节,比如说,这个授权的级别如何确定的问题。”
听斯大林同志叫到自己的名字,维克托急忙上前一步,凑到斯大林同志的身边,略加思索后,说道:“对于这个问题,斯大林同志,此前我也只是有一个粗略的想法。”
“那就说说你的粗略想法,”斯大林同志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又或者,他只是不经意的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提出来讨论一下。
“我是这么考虑的,”维克托站到斯大林同志的左侧方,说道,“此前,委员部特别处的巴达诺夫少将同志提出,针对委员会对外情报局情报分析中心提交的情报文件,应该制定一个更加严格的管理准则,以防止相关方面的情报信息泄露。”
“巴达诺夫?”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关注到了这个名字,他微微蹙眉说道,“是那个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巴达诺夫吗?”
“是的,”维克托点头说道。
“我知道这个人,”斯大林同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说道,“我记得他好像是在雅罗斯拉夫尔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什么时候去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
“当初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独立出来的时候,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同志就提交了调入的申请,”维克托解释道,“他对反谍工作非常感兴趣,也善于做这方面的工作。”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他的确是个善于办案的人,当初谢尔盖?米洛诺维奇同志遇害的案件,他就是主要的侦办人员之一,所以我对他有印象。”
斯大林同志所说的“谢尔盖?米洛诺维奇”,就是指的基洛夫,而巴达诺夫当初的确是基洛夫遇害案件的主要侦办人员之一。
基洛夫案件当初的影响非常大,各种传闻闹的沸沸扬扬的,甚至有人说基洛夫是被斯大林同志下命令刺杀的,但在维克托看来,这纯粹是扯淡,是对斯大林同志的无脑黑,根本不具备丝毫的可信度。
不过,总的来说这件案子已经过去很久了,维克托也不愿意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提起,他略一沉吟,岔开话题说道:“巴达诺夫同志的意见是,随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内、对外情报局所掌握的情报信息日益繁杂、多样,与联盟各个部门之间的情报、信息交互也越来越频繁。”
语气顿了顿,他接着又说道:“就今年上半年而言,不算联盟科学院及各个科研院所、教育机构在内,仅仅是联盟人民委员会的各个部位,就从情报信息中心调阅了将近四万次的数据信息。而在这些调阅过程中,我们仅仅是隐藏了情报信息的来源,却没有对情报信息阅读者的身份做硬性规定,一切都是由信息委员会负责监督执行的。”
斯大林同志听的很认真,而在维克托介绍情况期间,他还频频点头。
“而这一次巴达诺夫同志的意见,是首先对情报分析中心提供的情报信息中,隶属于‘绝密’的情报信息做整编,”维克托说道,“凡是‘绝密’的情报信息,一律分装为两个小册子,其中带有情报信息来源以及解释性注释的那一册,只能报送给中央委员会政治局,由政治局委员们查阅。而另一册则不提供情报信息来源和解释性注释,同时,改册只下发给反间谍局,再由反间谍局根据实际情况,与各个部门中的情报信息安全部门联系沟通,协调查阅。”
听了维克托的这番话,斯大林同志的眉毛禁不住皱了皱,他抬起右手,一边抚摸着下巴,一边重新迈开步子,在楼前的台阶下缓步而行。
维克托停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斯大林同志肯定能听的懂他的意思,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斯大林同志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了。
334 试探
维克托的提议是什么意思?
当然,按照他的说法,这并不是他的提议,而是经验丰富的巴达诺夫同志的提议,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他只是在转述下属的提议罢了。
但就实际而言,这就是维克托本人的意见,他托辞说是巴达诺夫的意见,只不过是留了一步退路罢了,万一斯大林同志不赞同这个意见,并由这个提议产生了什么不好的想法的话,维克托还能把迈出去的这一步收回来,他唯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个下属的前途罢了。
维克托的这个提议,说白了,就是建议在中央委员会、人民委员会下属的各个机构、部委中,设立一个全新的部门,即情报信息安全部门。这个部门不干别的,就是专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反间谍局做沟通的,嗯,可以把它看作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反间谍局的派出机构。
这个部门的级别不用很高,完全可以看作是某个部门下属的科室之一,说的形象一点,它就类似于前世国内各个行政事业单位的机要保密室与保卫科的联合体。它虽然隶属于各个不同的部门,但却是直接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反间谍局对接的,其主要职责就是负责本部门、单位的信息保密工作。同时,任何部门、单位要想调阅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规定的涉密档案、文件,都需要由这个部门负责监督和管理。
其实,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立之前,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时候,其在各个国家部门,尤其是在各个企业中,都安排有专门的监督人员,这些监督人员没有经营企业或是干涉企业经营的权力,但却有审查人员、监督安全生产之类的权限,可以说与厂长、书记之类的管理人员是平级的,权力很大。
不过,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家之后,因为分家的时候正好是战争时期,各个企业正处在大规模生产或是转移的过程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没有将这个权限接过来,至于在行政机构中的派驻人员,就更是不存在了。
这一次,维克托接着所谓巴达诺夫的提议,将这个建议拿了出来,其主要目的还是要看看斯大林同志的立场。
不要小瞧这么一个提议,一旦这个提议通过的话,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限等于是又有了一次大规模的扩张,它的触角等于是延伸到了党、政各个部门中去了。
这么一个情报信息安全部门,从一个角度说,它是隶属于其所在各个部门的,但是换一个角度来说,它又能很轻易的转变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反间谍局在各个党政机构中的派出机构,就像是派出所一样。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这个部门可能就是配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其所在的机关单位沟通的,可是过上一段时间,当维克托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站稳脚跟的时候,他是不是又能将这个部门转化为监督其所在机关单位的特殊机构?
如果从这方面看的,这个提议自然是很危险的,因为照这样发展下去,如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扩张不受控制的话,它是很容易转化为一个超脱于党政军监督范围之外的超级部门的——当然,前世的克格勃其实就是这样一个机构。
但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就从信息安全的管理来看,这个提议又是切实可行的,因为这个方式一旦推行的话,的确能够从最大限度上保障情报信息的安全性,毕竟,在反泄密方面,还有哪个部门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更富有经验吗?
所以说,这个提议是否能够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可,完全要看这位领袖同志是否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扩张心存疑虑了。如果他已经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发展有了警惕心理,并且已经不再那么信任维克托了,那么毫无疑问,他铁定会对这个提议表示出明确反对意见的。
当然,反之,他也不一定就会支持,但他总归会给出一个不赞同的理由的——千万不要把斯大林同志想象成多么会照顾别人想法的那种人,如果他已经对维克托产生了疑虑,那么他就会表现出来的,而不会选择遮遮掩掩。
对于维克托来说,如果他从斯大林同志这里感受到了疑虑,那么不用问,他会立刻缩回去,安心耕耘他的对外情报局,不再多想那些有的没的。这是由他目前的性格决定的,与胆子是大是小没有关系。
反之,如果斯大林同志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不信任,那么维克托才会继续实施他的下一步计划。
斯大林同志思考的时间比较长,他在楼前的台阶处来回度着步,往返走了四趟,这才停下脚步,伸手摸进大衣的口袋里,将他那个精致的烟斗掏了出来。
维克托很有眼力劲的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火柴。
他现在很少用火柴,基本上都是用打火机的,不过每次来克里姆林宫见斯大林同志的时候,他都会随身带着一包火柴,因为斯大林同志是抽烟斗的,而点烟斗用打火机并不方便。
果然,斯大林同志将烟斗取出来,又将他那个黑色的烟叶袋也拿了出来,皱眉装上烟丝之后,将烟斗叼进嘴里。
维克托顺势点燃一根火柴,小心的替他将烟丝点燃。
“你们的意见是,在现有的各级党委、行政体系中,都建立起专门负责信息安全的部门,”吸了口烟斗,斯大林同志蹙眉说道,“但这样的话,难道不会造成冗员的问题吗?”
“这个问题应该是可以避免的,”维克托将用过的火柴丢掉,随口说道,“毕竟这个部门不需要很大,也不需要太多的人员,如果有必要的话,它甚至可以与监察部门联合办公。另外,我的看法是,这个部门组建的目的,除了负责情报信息的安全工作之外,最主要的一个方面,还是对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进行情报信息安全的培训。我们只有在最大范围内培养好人民的国家安全意识,才能在根本上杜绝情报信息安全的漏洞。”
维克托的这个说法令斯大林同志眉毛一挑,就此刻维克托所提出的这个说法,在他前世时候简直不要太常见,所有的行政事业单位中,隔三差五就会搞个什么保密培训之类的活动,哪怕是学校之类的地方也不可避免。
但是在如今的苏联,甚至是在如今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情报信息安全培训还是个未曾出现的东西,更不要说还要将这种培训普及化了。
但实事求是的说,这种培训又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很多的泄密行为都是在不经意间,亦或是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出现的,有些人为敌特搜集情报都不是有意的,他们本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从事违法行为。
在这个时空中,维克托可以说是第一个提出情报信息安全意识的人,而在他前世的那个时空中,这个概念的提出还要等上几年,基本上是在冷战发动之后才出现的。
正因为新颖,所以才吸引人,才能引起斯大林同志的兴趣,不过,即便是这样,要想直接获得斯大林同志的支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这个提议背后涉及到的问题太多了。
“你可以将这些想法整理出来,形成一份系统的报告,”叼着烟斗吸了一口,斯大林同志点头说道,“稍后,我们可以拿到人民委员会的会议上讨论一下,也听听拉夫连季和维亚切斯拉夫两位同志的意见。”
拉夫连季指的是贝利亚,维亚切斯拉夫则是指的莫洛托夫。在此之前,莫洛托夫是人民委员会的第一副主席,同时兼任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人民委员。而就在前几天,贝利亚被任命为人民委员会第一副主席,但两人的工作交接还没有办理完呢。
至于说人民委员会的主席,那当然就是斯大林同志本人的了,他不仅是人民委员会主席,还是国防委员会主席,也是国防人民委员会的主席,另外也是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等等等等。
虽然是人民委员会主席,但自从战争爆发以来,斯大林同志已经很少直接过问人民委员会的事务了,毕竟他的事情太多了,类似也不可能全都忙过来。因此,有关人民委员会的事务,他还是希望能听一听别人的意见。
听斯大林同志提到了莫洛托夫,维克托本能的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维辛斯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他与斯大林同志的对话,很快就会传到莫洛托夫的耳朵里去。
不过,维克托并不担心这些,正好,他也可以看看莫洛托夫同志的立场,按照他的揣测,莫洛托夫同志应该与日丹诺夫同志站不到同一条战壕里去,毕竟他们之间的竞争同样是异常激烈的。
335 日丹诺夫(3)
格拉诺夫斯基大街13号,一栋沿街的二层普通建筑。
正是清晨,初升的太阳正懒洋洋的从天际处探出一层头皮,市政部门的洒水车带着轰鸣声,从楼下的街道上缓缓驶过。
小楼二楼,靠近最东侧的一处阳台上,一只黄毛的肥猫懒洋洋的蹲在锈迹斑斑的阳台护栏上,那一身厚厚的绒毛,令它感觉不到初春的寒冷,兀自能够在灰帆布的遮雨檐下打着瞌睡。
一辆缓缓驶来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停在了楼下,车上的人按了一下车喇叭,随着“嘀”的一声响,正闭目养神的肥猫被吓了一跳,胖乎乎的身子一晃,径直从阳台的护栏上掉下去,落到了阳台内。
阳台内的房间里,厚重的帷幔被人轻轻扯开一道缝隙,一张明艳的女人脸孔从缝隙处探出来,飞快的朝楼下瞟了一眼,随即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房间里,穿着一身紫色丝绸睡衣的瓦莲京娜,一路小跑的奔到浴室门口,她朝雾气弥漫的浴室里看了一眼,催促道:“你们快点,车已经来了。”
她的话才说完,一蓬水从浴室门内泼出来,星散的水珠溅了她一身,吓得她惊呼一声,飞快的躲到了一边,随即,浴室里就传出一个女人嬉笑的声音,但是,这笑声很快又停住了,像是女人的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瓦莲京娜笑骂一句,自顾自的走出卧室,没一会儿,便拿着即将衣服回来,在卧室的床边上整理起来。
约莫十几分钟后,浑身赤裸的维克托从浴室中走出来,他的怀里还抱着同样浑身赤裸的邱丽娜。
眼下的这处房子是一所政府公寓,归属于莫斯科市委,确切地说,是属于莫斯科市委宣传鼓动部。邱丽娜在莫斯科属于外来户,她是逃难的,本身在这个城市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居所,而眼下这处房子,则是临时划拨给她的。不过,按照维克托的估计,她在这栋房子里应该也住不了多久了。
进入三月份以来,在将列宁格勒外围地域的德军北方集团军群彻底击溃之后,苏军将战略的重心转移到了南线,即乌克兰地区。
在此前的右岸乌克兰战役中,苏军取得了巨大的战果,而对于德军来说,丢失了右岸乌克兰地区,不仅意味着丢失了重要的粮食以及煤矿、铁矿等原材料产区,还意味着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克里木半岛以及巴尔干半岛接近地彻底失去了掩护,赤裸裸的暴露在了苏军的兵峰威胁之下。
面对这种局势,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苏军一方面在北线实施列宁格勒外围地域的进攻,一方面在南线紧急调整部署,为一线作战部队补充后勤物资。
到三月初,北线的战事告一段落,而南线的部署也顺利完成,因此,经由斯大林同志批准,旨在解放敖德萨与克里木半岛的战役正式发起。
如今,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彻底落到了苏联红军的手里,在长达一千四百多公里的漫长战线上,战役从哪里发起,如何发起,完全由苏军说了算,德军除了消极的防御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击的能力和计划。
维克托之前已经看过了总参谋部提出的下一步作战计划,在华西列夫斯基的作战方案中,解放敖德萨与克里木半岛的作战,计划用时三个月,战役目的除了解放敖德萨与克里木半岛之外,还要夺取黑海的控制权,并在追击敌军的过程中,夺取巴尔干半岛的外围地域,从而为此后进攻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创造条件。
另外,苏军选在这个时候解放敖德萨和克里木半岛,也是为了将德军的主力部队吸引到南线,营造一个苏军将在下一步作战中进攻罗马尼亚的假象。而实际上呢,苏军在敖德萨战役结束之后,下一个攻击方向将是白俄罗斯,其作战目的是击溃德军硕果仅存的中央集团军群,并打通去往东普鲁士以及德国本土的捷径。
由此可见,如果不出重大意外的话,再过几个月,明斯克将重回苏军之后,到了那个时候,邱丽娜应该就要随同流亡的明斯克歌舞剧团返乡了。
其实,邱丽娜是想要留在莫斯科的,过去一段时间里,她已经向维克托暗示过好几次的,按照她的想法,是想要离开明斯克歌舞剧团,转调到莫斯科红军歌舞团,也就是后世著名的那个“亚历山大红旗歌舞团”。
对于邱丽娜的要求,维克托也不是不愿意帮忙,他只是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罢了——到底要不要与邱丽娜和瓦莲京娜保持一个长期的关系,这是他一直在犹豫的事情。
就在邱丽娜的住处吃了早餐,换上一身军装的维克托离开这处温柔窝,在楼上坐上车的时候,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刚到八点十五分。
负责开车的瓦连卡发动车子,径直朝着街道右侧驶去——如果是去往林荫道的话,车子应该调个头,向左边走,不过,按照维克托的日程安排,他今天上午不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上班,而是要去列宁格勒火车站接人。
列宁格勒火车站并不是指的列宁格勒的火车站,而是从列宁格勒到莫斯科的列车停留的火车站,这是莫斯科最古老的一个火车站了,在卡兰切夫斯克区。
今天是日丹诺夫同志和他幕僚们返回莫斯科的日子,昨天下午维克托接到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通知,说是斯大林同志指定了几个人,替他前往列宁格勒火车站接站。
是的,在斯大林同志的心目中,日丹诺夫同志就是如此的特殊,当他离开莫斯科的时候,斯大林同志亲自将他送到火车站,而当他从列宁格勒回来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没有亲自去接他,却安排了一票人去给他接站。
就维克托所知,今天要去列宁格勒火车站接站的人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卡冈诺维奇、安德烈耶夫、伏罗希洛夫、马林科夫、贝利亚、米高扬,可以说,政治局委员中,凡是人在莫斯科的都需要到场,而没来的那几个人,全都不在莫斯科。
而与维克托一样,不属于政治局委员的人里,则有包括伊格纳季耶夫、库西宁、萨布罗夫、什维尔尼克在内的少数几个人。
在非政治局委员的几个人中,维克托比较关注的只有两个人,也就是伊格纳季耶夫和萨布罗夫,而剩余两个人,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人物。
库西宁是个芬兰人,尽管他现在担任着“卡累利阿芬兰加盟共和国”最高苏维埃主席的职务,看似位高权重,但实际上,其人充其量就是个傀儡罢了,谈不上有什么实际权力,更不会有什么前途。
至于什维尔尼克,尽管他现在有一个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头衔,但作为1888年出生的老人,本身又不属于斯大林同志很看重的老同志,他的前途也就非常有限了。
真正被维克托看重的,首先就是伊格纳季耶夫,此人是不久前才从巴什基尔调回来的,在此之前,他是巴什基尔州的州委第一书记,而在担任州委第一书记的时候,他还不到四十岁呢。
这次调回莫斯科,他被任命为中央委员会党员干部考查局第一副局长,注意,他虽然只是第一副局长,但因为局长的职务空缺,因此,他这个第一副局长也就是局长了,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个副职的帽子就会被摘掉了。
对于伊格纳季耶夫这个人,维克托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这个人比较能干,而且立场很模糊。
至于萨布罗夫,此人也很年轻,今年才四十四岁,但已经是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兼国家计委主席了,没错,沃兹涅先斯基那个国家计委主席的位子,就是从他的手里夺走的。
就维克托所知,此人是莫洛托夫的追随者,而且他与莫洛托夫的私人关系也非常密切。
车子在清晨的街头缓缓行驶,坐在车内,维克托隔着车窗看向外面的街道,脑子里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是的,今天是日丹诺夫同志返回莫斯科的日子,尽管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也曾经数次返回莫斯科,但声势从没搞的像今天这般隆重,从斯大林同志搞出来的阵仗看,日丹诺夫同志俨然已经成了列宁格勒战役胜利的最大功臣。
维克托不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在他看来,搞这么大声势完全没有必要,更何况,日丹诺夫只是列宁格勒方面军的军事委员,两年多的围困中,他倒有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在养病,列宁格勒的胜利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会莫斯科就搞这么大的声势出来,那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员戈沃罗夫回来怎么办?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的话,维克托又多少能够理解斯大林同志的想法。
日丹诺夫返回莫斯科之所以搞出这么大的声势,说白了,就是为了分化军方将领们的声望,这才是斯大林同志考虑问题的最根本出发点。
336 日丹诺夫(4)
将近三年的战争,令军队系统中一大批过去默默无闻的人,成为了整个联盟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英雄,如果说这些英雄只是类似蝙蝠侠,亦或是雷锋那样的存在,那么一切都无所谓,但关键一点是,这些英雄都是军方的将领。
类似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他们这样的人,他们都是统兵的将领,而统兵的将领一旦有了政治上的声望,那么往往就会成为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这种存在对于任何政治人物来说,都是莫大的威胁。
如果说斯大林同志没有感受到来自军人集团的威胁,维克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同样的,如果说斯大林同志没有想着如何去消除这种威胁,维克托同样也不会相信。
而凸出日丹诺夫同志在列宁格勒战役中的贡献,估计也是斯大林同志想出来的小手段之一。
将近二十分钟后,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驶入列宁格勒火车站站前的共青团广场,最后停在了海关大楼对面的便道旁,此时,在维克托这辆车的前面,恰好就是马林科夫同志那辆“豪车”。
没有等着瓦连卡给自己开门,当车停下来的时候,维克托自己推门下车,一边戴着军帽,一边朝前走去。
为了迎接日丹诺夫同志凯旋,整个共青团广场都被封锁了,偌大的广场上,除了荷枪实弹的警察和内卫士兵之外,一个行人都看不见,显得空荡荡的。
列宁格勒火车站的建筑风格比较特殊,它与白俄罗斯火车站、库尔斯克火车站不一样,车站内的铁轨是从车站大楼内穿行而过的,换句话说,车站的站台是在车站大楼里面的,所以,没办法把车开进去。也正因为如此,维克托他们才会在海关大楼这里下车,因为这里离着出站口最近。
走到马林科夫的车边,维克托朝车内看了看,结果车内一个人都没有,看样子马林科夫同志来的早,这会已经进了车站了。
正了正头上的军帽,维克托正准备朝车站的出站口走,就听到有车从后面开过来。
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果然,一辆灰色的莫斯科人正从后方开过来。
停下脚步,维克托侧身看着车开过来,最后在他面前缓缓停下来,贴靠在了路边上。
看到车内坐着的人,维克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将右手上的黑色皮制手套摘下来,以便稍后同车上的人握手——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安德烈耶夫同志,莫斯科现有权力核心圈子中立场最模糊,最没有个人立场,同时,也是脾气最好的一位政治局委员。
细数一下安德烈耶夫同志的过往简历,他在列宁格勒委员会担任委员的时候,与莫洛托夫共事过,两人还做过半年多的室友;在北高加索边疆区担任书记的时候,与斯大林同志共事过,还同伏罗希洛夫相处过四个月;在《乌拉尔》日报担任编辑的时候,与日丹诺夫有过工作的交集;在乌克兰负责冶金工作的时候,又同卡冈诺维奇合作了一段时间。
可以这么说,政治局的委员同志们,几乎都与安德烈耶夫共事过,不管是谁,都对他有着不错的印象,且与他的关系都不错,这说明什么?毫无疑问,这就说明……安德烈耶夫同志是个给任何人都带不去威胁的人,所以也没有人去针对他。
说句真心话,维克托也想做个类似安德烈耶夫同志这样的人,他更希望能够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混吃等死,但事实证明,他不是安德烈耶夫,也成不了安德烈耶夫。
安德烈耶夫穿了一件黑色的呢料风衣,他的头发总是梳理的一丝不苟,鼻下的胡子也剪得很精细,给人的感觉,就是看他一眼,就知道这是个精致、有气质的人。
“嘿,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从车上下来,安德烈耶夫脸上带着笑容,率先朝维克托伸出手,他笑着说道,“早上好。”
“早上好,”维克托握住他的手,又与他拥抱了一下,这才笑着说道,“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同志。”
“刚到吗?”松开维克托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德烈耶夫伸长脖子,看向出站口的方向,说道,“别人已经都进去了?”
“应该是吧,”维克托说道,“至少,马林科夫同志应该已经进去了。”
“那咱们也赶紧进去吧,”安德烈耶夫笑道,“千万不要迟到了,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是个严肃的人,而且最讨厌的别人迟到。”
嘴里这么说着,他已经迈步朝前走去。
维克托笑了笑,也不多嘴,就那么跟在他的身后,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安德烈耶夫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但隐约也能听出一丝不满的情绪来,他所说的人自然就是指的日丹诺夫,而今天他们是来给日丹诺夫接站的,属于一种礼节性的人情往来,跟迟不迟到有什么关系?因此,安德烈耶夫这玩笑般的一番话,实际上却是暗示日丹诺夫为人霸道。
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当然可以这么理解,不然同样的这样一番话,问问安德烈耶夫敢到日丹诺夫面前去说吗?
跟在安德烈耶夫的身后,维克托走进了火车站的出站口,而后穿过出站通道,从侧面绕进了站台所在的楼内大厅。
在莫斯科战役期间,列宁格勒火车站遭遇了轰炸,大楼的天顶被炸塌了,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修复好,而到了现在,虽然内部的修缮也已经完成了,可供暖却还没有解决,搞的整个站台大厅内非常的冷,甚至比外面还要冷。
从出站通道的入口远远看过去,可以看到站台西侧的位置有一群人,而除了这些人之外,剩下的就是并排守候在1号站台两侧的士兵了。
“哎呀,今天这天气真冷啊,”走在前面的安德烈耶夫搓着双手,嘀嘀咕咕的说着,“听说昨天列宁格勒那边又下雪了,搞的很多地方的基层票选都不得不暂停了……”
这么说着,他又朝手上哈了口气,叹气似的说了一句:“哎,这都已经三月份了,也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才能变暖。”
“最多再有半个月,天气就应该彻底回暖了吧,”维克托不好装哑巴,他笑着说道,“今年的冬天是有点长,不,应该说最近两年的冬天好像都有点长。”
“是啊,是啊,”安德烈耶夫点头说道。
“对啦,”又走了几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一次放慢脚步,说道,“听说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同志最近一段时间身体出了状况,你有什么消息吗?”
“没听说啊,”维克托诧异的说了一句,随后反口问道,“情况严重吗?”
“你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都不了解情况,我又怎么知道情况是不是严重?”安德烈耶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此时,两人已经上了站台,离着等候在那里的人不远了,安德烈耶夫不再多说什么,他加快步子,朝裹着一件灰色大衣的莫洛托夫走去。
直到与众人汇合之后,维克托才发现,接到通知的人除了贝利亚之外,竟然全都到了,换句话说,他与安德烈耶夫算是来的比较晚的了。
此时,距离火车既定抵达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众人聚在一起小声交谈,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在站台上转了一圈,与负责警卫工作的少校交谈了两句——今天的安保工作是由政治保卫局负责的,而作为该部门的领导,维克托虽然不是直管,却也要过问两句的。
等他确定安保没有问题之后,回到众人身边的时候,就听到伊格纳季耶夫正在说着:“……还是有些仓促的,巴什基尔的情况比较复杂,各民族混居的现象比较多,布尔什维克党员的数量占整体居民的比例不是很高,要建立健全的基层党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基层党委的组建都没有落实,票选又怎么推动?”
听到这些话,维克托就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了。自从进入二月份以来,在斯大林同志的推动下,基层党委制度正在全联盟的行政范围内积极推动。
作为一项制度,其在推行过程中,有人支持,肯定就有人不支持,甚至会有人反对,这是一定的。而这个基层党委制度,同样也是如此,因为这项制度一旦正式推行下去,必然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利益。
比如说,那些缺少布尔什维克党员的偏远村、镇,在基层党委制度推行之前,这些地方的领导干部,在身份上并不需要是布尔什维克党员,而一旦基层党委制度推行下去,不是布尔什维克党员的人就干不下去了。
另外,这项制度的推行本身就很麻烦,会牵涉到很多问题,它对党员管理制度会造成很大的冲击,因此,自然会引来很多人的不满。
337 日丹诺夫(5)
在被调回莫斯科之前,伊格纳季耶夫就是巴什基尔州的州委第一书记,基层党组织的构建工作,原本就应该是由他来负责的,但就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巴什基尔州的民族状况复杂,再加上一系列历史性的原因,这个地方的组织活动原本就比较匮乏,现在骤然推行基层党组织制度,肯定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复杂问题。
说起来,在这项工作上最轻松的,应该还是列宁格勒州以及莫斯科州吧,尤其是前者,那可是布尔什维克党底蕴最身后的地方,党员数量也最多,组织构建工作也推动的最深入。
记得昨天的《消息报》上,就刊登了列宁格勒州的基层票选情况,按照报纸的报道,在库兹涅佐夫同志的领导和推动下,列宁格勒州的基层党组织已经建立、健全了,并且……
等等?!
就在这一刻,一道电光划过维克托的识海,他突然意识到,昨天《消息报》的那篇报道存在问题,当然,如果那篇报道没有问题的话,那么有问题的就是安德烈耶夫同志了。
就在几分钟前,安德烈耶夫才刚刚说过,因为列宁格勒下了大雪的缘故,那边的基层票选活动都不得不暂停了——暂停就意味着没有完成,这与报纸上的报道显示是不相符的。
抬手挠了挠下巴,维克托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两步外的安德烈耶夫同志,这位好脾气的政治局委员同志,正一脸专注的听着伊格纳季耶夫同志说话,看样子,就像是他对人家的工作有多么关心似的。
维克托也不知道刚才安德烈耶夫是随口提到列宁格勒的票选,还是专门找这么个机会告诉自己的,若是从常理来判断的话,他应该是无心的随口一提,但……常理这种东西,在政治场合下似乎是从来都不适用的。
维克托承认安德烈耶夫同志是个好人,他与莫洛托夫同志在权欲上有些相似之处。
莫洛托夫在战争爆发之前,是联盟公认的第二把手,是苏共党内的第二号人物,而他自己显然也对“老二”这个排名非常的满意。即便是在最近两年,日丹诺夫同志的声望日益攀升,并被称为斯大林同志的接班人之后,莫洛托夫同志也表现的非常平和,他似乎很乐意在给斯大林同志做了十几年副手之后,再给日丹诺夫同志去做第二把手。
至于安德烈耶夫,他的欲望比莫洛托夫更容易满足,他似乎是只要留在政治局内就可以了,至于做什么,他并不计较。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安德烈耶夫,维克托也不敢将对方视作完全无害的对象,现实是,如果没有两把刷子的话,任谁也不可能在政治局中一待就是十多年。
“既然调回了莫斯科,那就不要再抱怨过去的工作了,”莫洛托夫同志开口了,他毫不客气的批评着伊格纳季耶夫,“别忘了,你是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是一名联盟的干部,你抱怨的那些都是你的本职工作,是你应该认真完成的。难道说就因为基础薄弱、情况复杂,那些该做的工作就可以不去做了吗?”
或许是对莫洛托夫有些畏惧,又或者是意识到了眼下的场合,当着众多政治局委员的面,絮絮叨叨的抱怨工作难做,显然不是政治成熟的表现,所以,伊格纳季耶夫乖乖的闭上了嘴巴,脸上的表情还显得有几分尴尬。
听着莫洛托夫训斥人,在场的众人都不好多说什么,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多少变得有些尴尬,幸运的是,贝利亚同志赶在这时候到了,众人借着与他打招呼的工夫,便将这份尴尬给错了过去。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维克托必须保持低调,他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只是躲在一边感受着大佬们相处时的气氛。
就拿莫洛托夫对伊格纳季耶夫的训斥来说,这种在人前毫不留情面的训斥,固然会让被训斥的人感觉到尴尬、没面子,但换一个角度来考虑,这同样也说明了莫洛托夫对后者的亲近和信任。
这还真不是说笑,以维克托的经验来论,作为下属,如果自己的领导整天在自己面前笑呵呵的,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那代表可不是领导对自己的看重,相反,那预示的是领导与自己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隔阂。
再有,莫洛托夫既然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无顾忌的训斥伊格纳季耶夫,那就说明在场的人应该都知道他与后者的关系,而这一番训斥,未尝不是对伊格纳季耶夫的保护。
贝利亚赶到之后,最多也就是十来分钟之后,一列车头喷着白雾的火车,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驶入站台,整列火车不过只有四节车厢,很明显是列宁格勒那边为日丹诺夫同志准备的专列。
火车在站台停稳,等候了良久的众人纷纷上前,维克托注意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人就是莫洛托夫,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并排走在一块的卡冈诺维奇和伏罗希洛夫,这两位同志岁数都有点大了,尤其是伏罗希洛夫,他最近两年过的非常不顺心,一脑袋的头发全都白了。
当然啦,任谁被斯大林同志讥笑,说是打了一辈子败仗也能晋升元帅……估计心态再好,也得把头发愁白了。就伏罗希洛夫这种情况,这几年下来还得个心脏病、脑溢血什么的,已经是够看的开了。
众人迎到第二个车厢的近处,车厢门正好打开,两名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率先从车里跳下来,随后又跳下来一名上校。
这名上校身材瘦高,有一张很标准的国字脸,五官英俊,是个大帅哥,唯一的遗憾,就是右边眉毛的上方,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
上校名叫达列尔?切里舍夫,是日丹诺夫同志的警卫队长,嗯,维克托不仅仅知道此人叫什么,还知道他毕业于尼古拉耶夫骑兵警卫学院,是个枪法、骑术以及驾驶技术都非常出色的警卫。
跟在切里舍夫后面跳下火车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魁梧,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脸上戴着眼镜,左眼貌似有点问题,令他看上去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这是日丹诺夫同志的随行医生,瓦西连科。
至于那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女人,则是专门负责照顾日丹诺夫的护士,她叫帕宁娜,亚力山德拉?帕宁娜。
没错,日丹诺夫身边这些人,维克托全都认识,他的脑子里不仅仅装着这些人的外貌特征,还装着他们的个人资料,比较重点的几个人,他甚至能说出对方的习惯和爱好。
没办法,自从感受到来自列宁格勒的威胁之后,维克托就开始着意去搜集类似这样的资料了,毕竟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而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他有这方面的便利条件。
在随行人员都下车之后,又等了约莫两三分钟,日丹诺夫同志终于出现在了车厢的门口。
今天的日丹诺夫穿了一件烟色的呢料大衣,头上戴着一定哥萨克的平顶圆帽,整个人裹巴的很严实——他的身体不是很好,尤其害怕感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亦或是光线的关系,在维克托第一眼看到日丹诺夫的时候,竟然感觉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是那种白中透着青的颜色,很难看。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等他试图定睛去细看的时候,日丹诺夫已经在切里舍夫的搀扶下,缓步下了火车,大厅内的光线不是很好,维克托再去看的时候,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了。
从火车上下来,日丹诺夫与前来迎接他的人逐一握手,但整个过程中,他的脸都阴沉着,看上去似乎情绪不太好。
维克托排在了萨布罗夫的后面,是接站的人中最后一个凑上去的,他看着日丹诺夫松开了萨布罗夫的手之后,才面带笑容的上前一步,嘴里说着:“欢迎回来,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日丹诺夫同志。”
他是表现的很热情,可没成想热脸贴了冷屁股。
就在他走上前来,伸出手的那一刻,日丹诺夫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他一边伸出手来握住维克托的手,一边扭过脸去,对萨布罗夫说道:“马克西姆?扎哈罗维奇同志,明天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关于计划委员会的一些遗留问题,我想同你好好谈谈。”
他嘴里这么说着的时候,毫无准备的维克托也开口打上了招呼,结果,当时的场面就尴尬了,维克托这里握着日丹诺夫的手,满脸带笑的与他打着招呼,而对方却扭着身子与别人说话,看都没看他一眼。
最尴尬的是,日丹诺夫就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在与萨布罗夫说完那番话之后,直接就把手抽了回去,同时,转过身子,看向了站在另一侧的莫洛托夫,将表情僵硬的维克托丢在了身后。
338 其乐无穷
维克托不想说自己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他人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这样的人,与此相反,因为为人低调的缘故,自打重生以来,他都鲜少与人发生冲突。
但是,今天这场尴尬的接站,是真让维克托感觉到什么叫恼羞成怒了。
他与日丹诺夫没有打过几次交道,最近的一次,就是之前去北线担任大本营代表的时候,那一次他是被日丹诺夫招过去见了一面。
说实话,他知道日丹诺夫这人比较嚣张,之所以有这样的印象,不仅仅是听别人这么说,还因为他在上次会面时的亲身感受。
不过,他倒是不认为日丹诺夫的嚣张有什么不对,毕竟人家是联盟这个国家名至实归的二把手,是斯大林同志的姻亲,也是这个国家未来的领导人,这些身份要是换到维克托身上的话,他相信自己会被日丹诺夫更加的嚣张。
但说一千道一万,维克托还真是从未想过,当这份嚣张针对自己来的时候,竟然会让他如此的难受。
就在这站台上,维克托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前所未有的尴尬。今天到场的都是什么人?几乎是半个政治局都到场了,而他这个中央委员、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就在这样的场合下被日丹诺夫同志晾在了原地。
好吧,撇开面子的事情不谈,单说这件事对维克托政治前途的影响,就今天站台上发生的这一幕,没准就会成为将来维克托身上的污点。
试想一下,一旦将来日丹诺夫成为了国家领导人,到时候只要有人谈起今天这一幕,维克托就得面对一大堆的麻烦,那些迫切想要在领袖面前表现自己的家伙们,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来弄死他。
就在日丹诺夫抽回手,转身亮给自己一个后脑勺的时候,维克托只感觉脑子一懵,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像是恨不得在头顶冲一个缺口出来,直喷到天上去。
在这一刻,他真有一种上去狠揍日丹诺夫一顿的冲动,但他终归没有那么幼稚,心底的狂怒被他轻而易举的抑制住了,他努力保持着脸上表情的平静,同时,刻意不去看别人的目光,就那么抿了抿嘴唇,默然无声的退后一步,恰好闪到了伊格纳季耶夫的身边。
尽管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但维克托似乎仍旧能够感受到周围各种各样的视线,有嘲讽,有怜悯,有讥笑,也有淡漠,总之,只要能够想象的到的,肯定就没有什么好眼神了。
而当众给了维克托一个下不来台的日丹诺夫同志,却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感觉,他与莫洛托夫同志交谈了两句,随后便一马当先的朝出站口方向走去。
这家伙身材高,迈腿的步叉子也大,因此走起路来速度很快,会给人一种雷厉风行的感觉。
日丹诺夫走在最前面,就连被称为“联盟第二把手”的莫洛托夫同志,都很自觉的落后他半步,俨然就是将“带头人”的地位让了出去。
维克托停在原地没动,和之前一样,他依旧打算走到众人的最后面,与之前瞧热闹的心态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准备走在最后面调试心情。
与维克托想象的不一样,当众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并没有人用怪异的目光看他,也没有人试图上来劝慰他什么。其实这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今天到场这些家伙都是人精,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与维克托同仇敌忾的,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多嘴,这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才是最佳的选择。
很快,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从出站通道离开车站大厅,当重新回到站前的共青团广场,坐到自己车上的时候,维克托才长出一口气,感觉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不少。
瓦连卡似乎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对,也没敢多问什么,直接发动车子,跟上了前面马林科夫的座驾。
车上,维克托皱眉沉思,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日丹诺夫,以至于对方要像今天这样落他的面子,而且还是用如此幼稚的手段。
扪心自问,维克托的确是感觉到了来自日丹诺夫的威胁,也的确是在想办法应对,可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台面下的,而在台面上,他却是任何会招惹到日丹诺夫的事情都没有做。
类似日丹诺夫这样的人哪怕是再嚣张,也不可能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如果说自己没有什么地方招惹到对方,或是影响到了对方的利益的话,他也不可能这么当面锣对面鼓的闹情绪。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站台上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几天,这件事就会在莫斯科的权力圈子里传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与日丹诺夫之间出现了矛盾,于是,那些早早选定立场的人,应该就会跳出来寻求表现了。
嗯?!
或许这就是日丹诺夫的意图?
自己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在莫斯科的权力圈子里好歹也算个角色,虽然不是顶尖的那一批权贵,却也算得上是第二梯队到第三梯队之间的了。
类似自己这样的角色,等闲的人是对付不了的,不说别的,就算是日丹诺夫本人,如果他不想些手段的话,也没办法将自己搞下去,不为别的,就因为要动自己的话,首先要得到斯大林同志的批准,而没有斯大林同志点头,在如今的联盟,谁又能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拿下?
所以,日丹诺夫没准就是通过站台上那一幕,将自己竖成了靶子,通过竖起自己这个靶子,他就能看清楚谁是可以拉拢的,谁是需要打压的。
好吧,日丹诺夫同志究竟是不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无法确定,那就权且当他就是这么计划的。
有这个判断放在前面,一个事实便明确了——日丹诺夫没打算拉拢或是收买自己,他看上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位子,但是却没有看上自己,所以,他准备将自己拿掉,将一个他看上的人扶上来。
既然这个事实明确了,那么自己与日丹诺夫之间的对立关系就明确了,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路就那么两条:要嘛把权力让出去,自己早早找个不那么重要的岗位养老去。如果选择这条路的话,想必日丹诺夫那些人也不会赶尽杀绝的,双方根本不用斗个你死我活。
要嘛就选择第二条路,抱着爱谁来谁来的态度,同所有觊觎自己手中权力的家伙斗争到底,今天日丹诺夫让自己在车站的站台上下不来台,明天自己就让他上不了台。
与人斗其乐无穷,既然想要斗了,那就别在乎什么生死了,在你来我往的交锋中,越是心存顾忌的人,越是没有获胜的希望。
在如今的维克托看来,尽管如今的日丹诺夫对他来说属于高高在上的“首长”,但他的手里,总归还是有两点希望的:第一个希望,是联盟当作家做主的人是斯大林同志,不是日丹诺夫,只要斯大林同志对自己的信任不减,那么自己即便是直面日丹诺夫,也不用担心什么。
第二个希望,来自于他的前世。前世的维克托虽然对苏联历史知之不多,但却知道苏联的历届国家领导人中,并没有日丹诺夫这一号,换句话说,斯大林同志去世之后,很有希望接班的日丹诺夫,并未能如愿以偿。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原因出在什么地方,但只要结果不改变,那就是一个好消息,虽然马林科夫与贝利亚同样也不是苏联的国家领导人,但至少大家的起点是一样的了。
有了这两个希望的存在,维克托认为自己在与日丹诺夫的对阵中,不一定就会输——当然,现在的关键是,对方没有给他不去对阵的选择。
既然选择了对阵,那么自己就应该有一个最基本的计划,至少要首先选中一个打击的目标,考虑到当下的现实情况,这个目标似乎非常好选——库兹涅佐夫。
只要库兹涅佐夫接任了专司监督国家安全工作的中央书记处书记职务,那么,维克托就会与他在工作上产生最直接的联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在列宁格勒战役期间,几乎接替了日丹诺夫全部工作的家伙,肯定会第一时间把手伸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来,毕竟此人原本就是个非常强势的人。
一直以来,维克托都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尤其是对外情报局看作是自己的基本盘,别的他还不敢说,至少在对外情报局里,没有人比他更具权威了。
如果库兹涅佐夫只是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别的部门中伸手,维克托还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但若是战场换成对外情报局,维克托就有把握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做处处陷阱。
(关于新书啊,原本说的是11月1号上传的,编辑做了工作,延后了,目前攒稿中。)
339 应得的
绵长的车队在莫斯科的街道上穿行,约莫二十分钟后,缓缓驶入了克里姆林宫,当维克托的车停到白色小楼前面的时候,前面几辆车上的人已经陆续下了车。
日丹诺夫显然是第一个下车的,当维克托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楼前的台阶处,与专门迎出来的波斯克列贝舍夫说着什么,看两人脸上的表情,显然聊得挺开心的。
所以说,给领导干大秘总是很吃香的,只要领导的地位不倒,就不用担心有人找自己的麻烦。
此时已经将近九点钟了,考虑到斯大林同志习惯白天睡觉,众人便没有在楼前耽误时间,波斯克列贝舍夫很快便引着众人上了楼,直奔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当维克托跟在众人后面,走进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斯大林同志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抽烟,整个办公室里还亮着灯,而窗户上的窗帘却全都拉着,窗外的光线一点都透不进来。
斯大林同志的表情很严肃,他就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即便是日丹诺夫进来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是朝办公室的沙发指了指,示意众人过去坐下。
这次负责给日丹诺夫接站的人比较多,办公室内的沙发根本不够用,作为最年轻、资历最浅的那个人,维克托显然是只能站着了。
等到众人各自归座,斯大林同志率先开口,他对日丹诺夫表示了欢迎,随后,就询问了一些列宁格勒的情况,而后者则像是作报告一样,将列宁格勒方方面面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当然,主要还是介绍了他这两年多时间里,在列宁格勒主持工作所取得的成绩。
仅仅是这么一番对话,就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随后,斯大林同志将话题接过去,开始回忆过去在列宁格勒时期的一些事情,再之后,话题兜兜转转,不知怎么又聊到了斯大林同志的小时候,以及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你知道,戈里那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充满鲜花和温馨的地方,”嘴里叼着烟斗,斯大林同志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尽管那扇窗户常年都拉着窗帘,可这位领袖同志还是喜欢面朝窗户坐着,就像是他的视线能够透过厚重的窗帘,看到外面的景致一样。
“相反,在那个年月里,格鲁吉亚的每个地方都不太平,”有些絮叨的继续说着,斯大林同志的脸上带着一种缅怀的表情,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被个人感情所左右的人,因此,真的很少能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到处都是犯罪,抢劫、盗窃等等等,感觉那时候的人就像是疯狂了一样,只要能够搞到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哪怕明知道那样会被吊死。”
“正是因为混乱,这个国家才会渴望马克思主义的到来,”日丹诺夫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的说道,“才会渴望列宁同志的到来,才会渴望我们布尔什维克党的到来。”
“谁说不是呢,”伏罗希洛夫也陪着笑说道,“当年那个时候,顿巴斯的情况也差不多。”
斯大林同志的话显然是没有说完,他的话被两人打断,脸上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好不容易等两人把话说完,他摆摆手,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也是当初的罪犯之一,抢劫、盗窃,这样的事情我也做过,而且还不止是的一次。”
办公室中间的沙发处,没有属于维克托的座位,他就站在靠窗的位置,冷眼旁观着在场的众人,他看到,当斯大林同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日丹诺夫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至于伏罗希洛夫,他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当然,主要是这位元帅同志早就习惯被斯大林同志呛了。
“我想说的是,很多时候,手段并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在具体的工作中,我不想听你们怎么说,我也不想知道你们准备怎么去做,我只要结果。”
话说到这儿,他扭过头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日丹诺夫,就那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才说道:“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我的朋友,列宁格勒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那里的战争已经结束,我希望你能尽管调整好状态,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中央的各项工作上来。”
“好的,约瑟夫,”日丹诺夫站起身,点头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且制订了一个详尽的工作计划。”
“那就好,”斯大林同志点点头,盯在日丹诺夫身上的视线稍一偏转,划过坐在左边沙发上的马林科夫,又划过站在沙发后方的萨布罗夫,最后落在了维克托的身上。
“好啦,你们都去工作吧,”挺身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斯大林同志说道,“我有些困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抬起捏着烟斗的手,朝维克托指了指,他又补充了一句:“稍后你去一趟总政治部,找一下菲利普?伊万诺维奇,国防人民委员会批准了你之前提交的授勋申请,总干部部那边还有一些补充的手续需要你去办。”
“是,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站直身子,说道。
维克托知道,所谓的菲利普?伊万诺维奇,指的就是总政治部的总干部部负责人戈利科夫,至于所谓的授勋问题,则是指的之前他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一部分人申请的勋章。
这时候,办公室里其他的人已经开始朝门口走了,维克托因为在与斯大林同志说话,所以依旧落在了最后面。
他应了一声之后,正想转身跟上前面的萨布罗夫,已经从办公桌后绕过来的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你给所有人都申请了勋章,但却忘掉了你自己的。”
听斯大林同志又开了口,维克托只好停下来,嘴里谦虚道:“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那份工作,没有资格申请勋章。”
语气顿了顿,他又笑道:“更何况,有谁会给自己申请勋章啊?”
维克托所问的这个问题,充分暴露了他对苏联的历史不够了解,在苏联短短几十年的历史中,还真有人给自己申请勋章的,不光申请了,还自己给自己颁发了……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工作做的非常出色,”斯大林同志笑道,“过去一年多所取得成绩,也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尤其是对德军无线电加密方式的成功破解,有力支援了我们一线战场的作战,为我们在哈尔科夫、基辅、列宁格勒等诸多战役中夺取先机,创造了充分地条件。”
他这番话说的语速比较快,声音也比较大,正在朝门口走的日丹诺夫停了下来,下意识的扭头朝后看过来。
他一停住,跟在身后的众人也只能停了下来,毕竟谁都不好超到他前面去。
“有鉴于此,我会在稍后国防人民委员会的委员会议上,提出为你授勋的建议,”斯大林同志笑着说道,“我的意见是,授予你一枚苏沃洛夫勋章,至于是一枚一级勋章,还是一枚二级勋章,还要看委员们的讨论情况。”
听了他的这番话,维克托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斯大林同志竟然为他申请了这么一枚勋章。
在维克托的印象里,苏沃洛夫勋章应该是专门授予部队指挥员的,而且是那种在进攻中歼灭敌人优势兵力的部队指挥员,一般人是不容易拿到这种勋章的。
至于自己,不过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主要负责情报工作的人罢了,又没有到一线去指挥作战,哪有资格拿这样的勋章?
当然,这也是维克托少见多怪了,在他前世的时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同样也有人荣获过苏沃洛夫勋章,而且还不是一个,比如说破译了日本无线电密码和编码的萨夫瓦?托尔斯泰,他就拿到了一枚二级苏沃洛夫勋章。而维克托曾经的上级,现在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谢罗夫同志,他则是收获了一枚一级苏沃洛夫勋章。
好吧,不管有没有资格拿这样一枚勋章,此时的维克托都很高兴,毕竟这是斯大林同志提出来的,这说明了领袖对自己工作成绩的认可,在这种特殊的时候,维克托真是太需要这种认可了。
“谢谢,斯大林同志,”将夹在腋下的帽子戴好,维克托朝着斯大林同志敬了个礼,说道。
“就像我说的,”斯大林同志笑着说道,“我只要结果,而在对情报工作方面,维克托,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结果,所以,荣誉自然也是你应得的。”
这番话说完,他左手朝下按了按,没让维克托再开口,而是接着说道:“好啦,你也回去工作吧。”
“是,斯大林同志,”将谦虚的话咽回肚子里,维克托再次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此时,日丹诺夫同志刚刚走到门口,维克托看不到他的脸色,但想必这家伙即便是脸色没变,心里恐怕也不怎么快活吧?
340 清理计划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走在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里,维克托面无表情的跟在众人身后,不紧不慢的下了楼。
人们都说,一个沉稳的人,应该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应该做到“宠辱不惊”,若是这么算的话,那么维克托显然不是个沉稳的人。
但说实话,这世上真正能做到“宠辱不惊”的,又有几个人?
在列宁格勒火车站,维克托之所以愤怒,不是因为日丹诺夫不尊重他,落他面子,而是因为对方瞧不起他,仔细想想,如果日丹诺夫不是瞧不起他的话,又怎么可能刚回莫斯科,就将打击的目标定在了他的身上?
再往更深一层去考虑,现在瞧不起他的恐怕不仅仅是日丹诺夫一个人,而应该是整个列宁格勒派,甚至是整个联盟的政坛,之所以如此,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在联盟政坛上的存在感太差了。
维克托出身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目前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从他的履历来看,他这些年就没有离开过这两个部门,而不巧的是,这两个部门都是相对闭塞的机构,再考虑到保密因素,全联盟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缺少存在感,所以根基就很薄弱,仅仅一个对外情报局是支撑不起维克托的野心的,如果他想更进一步,那就只有两个选择:要嘛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要嘛就在现有的基础上,让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继续扩张。
维克托当然不会选择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那对他来说也不太现实,至少斯大林同志是不会轻易将他调离的——这也是维克托的底气所在。
因此,如今的维克托显然就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继续扩张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让这个部门演进为前世那个令全世界都闻之色变的克格勃。
而要想做到这一点,维克托有一个问题是必须第一个解决掉的,那就是将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变成他的地盘,换句话说,他必须转变态度,将委员部内与他立场不同的家伙们,统统都清理出去。
人总是在摸爬滚打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维克托同样也是如此,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想法,他的欲望,正在一点点的发生着转变。
当初的维克托在组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的时候,秉持的是兼容并包的态度,他没想过要搞一言堂,而是力求在主席团内维持一种平衡的局面,从而保证集体领导制的施行。
但是到了现在,他的态度已经潜移默化的发生了转变,平衡局面下的集体领导制已经不符合他的要求了,他要统合整个部门,让他的声音成为整个委员部唯一的声音。
尽管是委员部的主席,但维克托要想实现这个目标也不太容易,不过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斯大林同志还是信任他的,同时,他还有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作为后盾。
有斯大林同志的信任,还有政治局两位委员同志的支持,再加上手中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情报部门,维克托突然发现,自己的实力貌似并不是非常弱的,可为什么别人就总是瞧不上他呢?
什么都别说了,果然还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理由了。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里出来,维克托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站在楼前的台阶下,将众位委员同志们都送上了车。
不过,就在贝利亚准备走的时候,他却拦了一下,当贝利亚疑惑的看向他时,他才笑着说了一句:“拉夫连季委员同志,我要去总政治部,不介意载我一程吧?”
贝利亚探究的视线从圆框小眼镜的后面透过来,落到维克托带着微笑的脸上,片刻后才点点头,说道:“当然不介意,不过,我准备去市委,你去总政治部,咱们恐怕不顺路啊。”
恰好在这个时候,贝利亚的那辆破车缓缓开了过来,就停在两人面前。
维克托也不跟他继续废话,直接替他将车门拉开,自己则绕到了另一边,走左侧的车门上了车。
在坐上车的那一刻,维克托还特意看了一眼前面的副驾驶座,确定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秘书都是熟人之后,他才对刚刚钻进车内的贝利亚说道:“我准备赶走艾廷戈,将对内情报局的工作交给自己人去做,拉夫连季委员同志,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我吗?”
贝利亚正侧着身子拽衣服,他的大衣下摆被坐到了屁股下面,估计扯的他不是很舒服,因此,他欠着身子,抬起屁股,想要将大衣的下摆从身子下面拽出来。
毫无防备之下,听了维克托抽冷子说的这么一番话,他在吃惊之余,一屁股坐了下去,将整个右手都坐到了屁股下面。
维克托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好心的伸出手,替他将身子下面的大衣衣摆拽了出来,随即说道:“如果艾廷戈调走,那么菲京肯定也不能留,换句话说,这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调整幅度会比较大,毕竟有两个主席团成员要换人,其它的,包括对外情报局、反间谍局在内的四个部门,至少局长都要换人。”
“发生了什么?”贝利亚拍了拍司机的椅背,催促对方立刻把车开起来,嘴里则问道,“不会就因为安德烈的无礼吧?哦,那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调整应该没有直接关联。”
听的出来,贝利亚对日丹诺夫也没有好感,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毕竟他与日丹诺夫还没有好的可以直呼其名的份上。
“可以说有关,也可以说无关,”维克托打了个马虎眼,接着催问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艾廷戈与菲京同时调走的话,我……”
“安季普?格里戈里耶维奇?伊帕里托夫,”没等维克托把话说完,贝利亚已经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目前担任着情报侦察学院的院长职务,去年11月份晋升为上校。”
这个名字听的很熟悉,维克图想了想,别说,他还真认识这个人,当初他接受谢罗夫的命令,开始筹建无线电特别通讯营的时候,曾经去情报侦察学院要人,那时候就见过这个人。
当时,这个伊帕里托夫给维克托的印象很不错,工作积极认真,态度非常好,记得当时他还想着向谢罗夫推荐这个人来着,只是后来把这茬给忘记了。
在维克托的记忆中,这个伊帕里托夫的身上似乎有点问题,在战争初期,他是西部特别军区司令部的通讯干部,当时该军区在战争中惨败,巴甫洛夫被枪毙了,而此人则被降级处分,调到了后方,这算是履历上的一个污点。
“我知道这个人,”维克托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这才说道,“他在格里戈里耶夫手下任职的经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污点,所以,这个人选不太合适。”
如果只是调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去担任个职务,伊帕里托夫身上的污点倒是不算什么,可若是调他过去担任主席团成员,且负责对内情报局的工作,那就明显不合适了。
另外,伊帕里托夫去年才刚刚晋升为上校,而且还是军职,他要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担任副主席的话,至少得是少将,还是国家安全少将,这等于是提升了好几级,难度太大了。
“如果你认为这个人没问题的话,那他就没有问题,”贝利亚轻描淡写的说道,“至于任职履历上的那个污点,也算不上什么。”
“哦?”维克托的眉毛扬了扬,下意识的问道,“怎么这么看好他,难道他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
“32年入职,”果然,贝利亚点头说道,“一直是对内情报局的人,只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分离出去的时候,他没有跟过去罢了。”
维克托了然的点点头,当初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从内务人民委员部分离出来的时候,对内情报局的损失最大,因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拿着人事档案了,有些隶属于对内情报局的潜伏人员根本就没有过来。
“如果他的履历档案都完整的话,那我这里就没有意见了,”维克托认可了贝利亚的推荐,他说道,“稍后我需要和他谈谈,我不介意他的立场,但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部,我希望他的步调与与我保持一致。”
“我来安排,”贝利亚很高兴,他伸手在维克托的膝盖上拍了拍,笑道。
要将与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踢出去,维克托自然需要安排别的人进来,而他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是自己可用的人太少,因此,还需要一个过渡阶段。用贝利亚推荐的人,就是这么考虑的。
要想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变成自己的底盘,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幸运的是,维克托有的是耐心。
341 乌克兰的消息
贝利亚没有骗人,他的确是要去莫斯科市委,据他自己说,是要同谢尔巴科夫见个面,处理一些私事。
维克托也没问他是什么私事,只是让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瓦连卡始终都开车在后面跟着,只要事情说完了,他随时可以回到自己的车上。
“我很好奇,维克托,你到底准备怎么让艾廷戈和菲京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在维克托下车的时候,忍了一路都没问的贝利亚,终归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就我所知,不管是艾廷戈也好,菲京也罢,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家伙,更何况,你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右手轻轻摆动一下,做了个不言自明的手势,他最后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维克托的半个身子已经钻到了车外,他一条腿站在车外,另一条腿还留在车内,左手扶着车顶,右手扶着车门,就那么看着道路前方思索了片刻,这才伏下身子,对坐在车内的贝利亚笑道:“他们是否容易对付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想对付他们,我想要做的,只是让他们换个岗位而已。”
预期一顿,又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黑色伏尔加,维克托呵呵一笑,最后说了一句:“或许,他们早就想要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呢,只是始终没有找到机会,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他们了。”
“哦?”贝利亚没明白他的意思,小圆眼镜后的眉头攒了起来。他还想在追问点什么,但维克托已经将车门关上了,没奈何之下,他只得笑着摇了摇头。
尽管维克托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但此时的贝利亚依旧很高兴,因为如果维克托能够遵守承诺的话,那么他就能过伊帕里托夫重新将手伸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对他来说非常的重要。
另外一点,维克托既然明确表示要将艾廷戈和菲京逐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那也就意味着这家伙准备亲自下场,与谢罗夫做一番争斗了。
当然,与谢罗夫为敌或许不是维克托的本意,但在政治立场这种事情上,绝大部分时候本意是什么并不重要,毕竟一个人的本意别人是看不到的,而能看到的只是他做了什么。
这么长时间以来,维克托虽然在名义上加入了他贝利亚与马林科夫的小集团,但任谁都能感觉的到,他其实一直都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中,与这个小集团并不是很亲近。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马林科夫真的非常看好他,贝利亚说不定早就有别的什么想法了。现在,维克托至少是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而这也是贝利亚最为看重的。
相比起贝利亚复杂的想法,维克托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要按照既定的想法走下去,在这个过程中,哪怕是得不到来自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支持,他也不会退缩的。
……………………
三月中旬的一场低温,就像是漫长冬季的回光返照一般,那是这个冬天最后一段寒冷的日子了。
进入四月中旬,冬季的颜色开始在乌拉尔山以西的苏联大地上迅速消退,先是莫斯科河上的冰封化开了,随即,楼后树下阴影中仅剩的那点残雪碎冰,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当然,要说最直观的感受,却是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当波多利斯克供暖厂那嗡嗡了一个冬天的噪音终于消失不见的时候,春天就那么恍恍惚惚的降临了。
正是清晨,春光明媚,大好的日头一早便从天际线处跳了出来,迫不及待的唤醒了整个城市。
林荫道尽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的办公室内,维克托站在窗前,目光迷离的看着窗外。
此时,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正好照射在他的身上,将他那宝蓝色的制服,映照出了一种淡青的色泽——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时正蹲在地上,埋首与他胯间的女人。
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同样也照射在女人白皙的脸上,不是尼诺还能是谁?
此刻,维克托刚刚将那点过剩的精力宣泄出来,有些迷离的目光正逐渐变得清澈,他松开按在尼诺脑后的手,侧过身,将身后半步外的椅子拖了过来。
尼诺贴心的替他将身上清理干净,又替他穿好裤子,这才转身走向休息间,片刻后,她重新走回来,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维克托面前的办公桌上,笑着说道:“早餐准备吃点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随便吧,不是很饿,”维克托随口说了一句,伸手将那杯咖啡端了过来。
昨天晚上他留在委员部大楼值班,没有回住所去——尽管是委员部的主席,但值班这种事情也是逃不掉的,而且按照委员部的规定,主席团在莫斯科的几位主席、副主席,每周是要轮番值班的,谁也逃不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随即,也没等维克托开口,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径直推开,一身军装的索菲亚快步走了进来。
“情报分析中心送过来的加急情报,”快步走到维克托的办公桌前,索菲亚将怀中的一份文件放到维克托面前,说道,“乌克兰那边出事了。”
维克托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回到桌上,紧接着便将那份文件拿过来,翻开细看。
就像索菲亚所说的,乌克兰的确是出事了,而且事关苏联的盟友,美国人。
在年初的时候,随着苏军在乌克兰的战场上迅速推进,尤其是在右岸乌克兰战役结束之后,美国人便一直尝试着在联盟境内设立三到四个远程轰炸机专用的空军基地,以便以乌克兰为出发点,对德国及其仆从国实施轰炸。
尽管是苏美之间是同盟国,但是对于美国在联盟境内设立空军基地这件事,斯大林同志还是不认同的,他在一个月内,先后三次否决了美国驻苏联大使的要求,因为在斯大林同志看来,将苏联的领土开放给别国,用于设立空军基地,是对联盟主权的侵犯。
从一月中旬到三月份,这件事整整谈了将近两个半月,最终,还是在罗斯福亲自写了一封信的情况下,斯大林同志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要求,但即便是这样,美国人最终设立起来的空军基地也只有一个,它被放在了波尔塔瓦。
随后,美国人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将包括数十架b17飞行堡垒在内的军机,从太平洋远途转场过来,部署在了波尔塔瓦的远程空军基地。
此后,美国人开始实施“穿梭轰炸”计划,部署在波尔塔瓦的军机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先后18此起飞,对德国本土的目标实施轰炸,据说是取得了一些不错的战绩。
不过,按照手头的这份情报显示,就在今天早上,波尔塔瓦的美军远程空军基地遭到了袭击,损失惨重。
这次袭击来自于天上,按照情报上的描述,波尔塔瓦的美军在前天晚上循例出了任务,他们的惯例就是夜间起飞,然后赶在拂晓之前返回基地。而在今天早上,出任务的美军轰炸机返回基地不到一个小时,一支德军的航空队便向这处空军基地发动了突然袭击。
过去这么长时间里,美军先后执行了近二十次任务,却从来都没有遭遇过损失,因此,机场的工作人员有点麻痹大意了,面对德军的偷袭轰炸,他们竟然没有及时作出反应。其结果,便是整个机场有近五十架战机被摧毁,苏军地勤阵亡三十人,美军飞行员阵亡两人,绝对是损失惨重。
将文件看了一遍,维克托摇了摇头,随手将它丢在一边,说道:“这是美国人遭受的损失,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这样吧,你把这份报告整理一下,稍后……”
话说到这儿,他再一次停下来。
这一次,维克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紧皱着眉头,重新将那份文件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这才抬头看向索菲亚,问道:“之前那份关于塔拉斯?布尔巴的情报在哪里?”
“塔拉斯?布尔巴”当然不是个真人的名字,这个名字来源于果戈里的一本小说,小说中的主角就叫这个名字,他是一名反对波兰压迫的乌克兰民族英雄。
而维克托这里所说的“塔拉斯?布尔巴”,则是一个乌克兰匪徒的化名,此人是个死硬的班德拉分子,他率领的一支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就活跃在罗夫诺至文尼察一带广袤的丛林里——这也是维克托重生之初所待的地方,沃伦森林就在那里。
这个“塔拉斯?布尔巴”可不是个小游击队的头目,他的手底下有十四支游击队分遣队,总人数在一万五千人左右,绝对不容小觑。
维克托之所以记得这个人,是因为此前收到过一份情报,那份情报中披露,赫鲁晓夫正通过贝格马,与“塔拉斯?布尔巴”联系。
342 潜在问题
贝格马隶属于游击运动中央司令部的一名指挥员,在乌克兰沦陷的两年多时间里,他始终在敌后活动,组织游击队袭扰德军补给线,给德国人的占领制造各种麻烦。
当初,维克托能够顺利将弗拉索夫弄回莫斯科,这位将军同志也是出了力的。
赫鲁晓夫通过贝格马联系“塔拉斯?布尔巴”,其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叛变,只有疯子才会舍弃联盟的政治局委员、乌克兰第一书记不做,去投靠一个只有上万人队伍的叛军头目。
维克托明白,赫鲁晓夫与叛军联系的目的,应该是希望能够将对方拉拢过来,从而利用和平的手段解决掉这支规模不小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
被德军占领了两年多的乌克兰,承受了难以概述的灾难,就维克托所知,在苏军进入基辅的时候,整个基辅两层以上的建筑中,只有部长会议大楼、中央委员会大厦以及科学院和几所剧院是完好的,而其它的地方则是一片片的废墟。
当苏军进入基辅城区的时候,用赫鲁晓夫自己的话说,那些从地下隐蔽点钻出来的人,就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饿鬼一样,一个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
赫鲁晓夫是如今的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第一书记,不管他这个人怎么样,能力如何,作为乌克兰排名第一号的领导人,他的首要工作就是要保证乌克兰迅速从战争中恢复过来,并尽快实现繁荣,否则的话,斯大林同志就会找他的麻烦。
因此,对于如今的赫鲁晓夫来说,他是真的在竭尽全力避免更持久的战争,毕竟只有大环境和平了,各种建设工作才能付诸实施。
所以,维克托很清楚赫鲁晓夫的打算,至于说他为什么能将这个情报记在心里,是因为赫鲁晓夫在试图招揽“塔拉斯?布尔巴”这个叛军头目之前,并没有向斯大林同志亦或是书记处做报备。换句话说,这是他私人做出的决定,从程序上是违规的。
如果放在平素,类似这样的一条消息,是不可能给赫鲁晓夫带来任何麻烦的,否则的话,这个素来谨慎的家伙,也不敢这么做,但是现在……
“已经归档了,你要看吗?”索菲亚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打算,只是简单的回答道。
“去把它找出来,”维克托抿唇想了想,说道,“包括所有与这个塔拉斯?布尔巴有关的情报,都一块找出来,我现在就要看到它们。”
“好的,我马上去找,”索菲亚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不过,就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是怀疑塔拉斯?布尔巴的人,出卖了美军空军基地的消息?”
维克托没有回答,只是朝她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让她快点去。
就目前苏德战场的整体战局而言,德军已经处在了完全的劣势,这份劣势不仅包括陆军的抗衡,也包括了制空权的争夺,毫不客气的说,如今的德军空军力量,已经完全无法与苏军的航空兵相抗衡了。
把这个前提放在那儿,再来看这次的波尔塔瓦空袭,德军的空袭无疑是有组织、有准备,且提前获取了充足情报的,否则的话,他们的偷袭不可能实施的如此准确且有效。
不说别的,联盟的领土面积那么大,如果没有精确坐标的话,德国人的偷袭机队,又该从哪儿去获悉美国人空军基地的位置?难道他们是跟在美国军机的屁股后面追来的?别开玩笑,这是飞机,不是汽车。
所以,维克托相信,在德军偷袭美军基地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涉及到了一宗情报泄露的案件,有人向德军出卖了美军基地所在的位置。如此一来,一个问题便出现了,这个情报到底是谁泄露给德国人的,此人是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还是潜伏在苏联内部的谍报人员?
这个答案维克托不需要知道,因为有人会比他更想知道,比如说蒙受了巨大损失的美国人,再比如说很可能会因此而暴怒的斯大林同志。
离开的索菲亚很快又转了回来,这一次,她的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档案文件,由此可见,这个塔拉斯?布尔巴似乎一直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重点关注的目标。
“有关塔拉斯?布尔巴的情报资料,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最近的,都在这了,”将厚厚的档案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索菲亚吐了口气,说道,“我翻过了检索目录,最早的一份档案资料是1941年9月份的,最近的一份就是上周的。”
“看来内容很丰富啊,”维克托笑了笑,看看档案文件的排号,将第一份拿了过来。
档案夹拿到手里,维克托才发现这个盒子非常轻,打开看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
照片是黑白照,上面是一大票人的合影,而那张纸上,则是对这张照片的介绍,同时,还罗列了照片中所有人的名字。
维克托看了看,发现这是1941年9月在伦贝格照的照片,而照片中的人,则是第一批“东方营”成员。
在德军占领乌克兰期间,乌克兰的首府不再是基辅,而是改成了伦贝格,也就是维克托曾经工作的利沃夫。当时,德军在伦贝格成立了一个乌克兰国防委员会,而在这个委员会的下面,还有两个准军事组织,一个是“防卫军”,另一个就是“东方营”,吸纳的都是乌克兰人。
“这个塔拉斯?布尔巴在东方营服役了四个月,在第二年年初,便带着四个人逃跑了,”趁着维克托看照片的时候,索菲亚将第二份档案打开看了看,说道,“之后,他们就开始在布罗德、佐洛乔夫一带打游击。”
有了索菲亚的帮读,维克托索性不再自己看了,他将后背靠进椅背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索菲亚替他介绍情况。
塔拉斯?布尔巴的确是个狠人,他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从最初的五个人、两把枪,一直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在这个过程中,他和他的游击队不仅袭击德国人,也袭击苏军的游击队。
这家伙残忍无比,他抓到苏军的游击队员就会给吊死,而抓到德军的俘虏,则是直接活埋,总之,是从来都不留活口的。
不过,随着德军在正面战场上的溃败,尤其是随着东乌克兰地区的丢失以及右岸乌克兰战役的惨败,塔拉斯?布尔巴的态度倒是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这家伙面对攻势如潮的苏军,不仅没有投向莫斯科的打算,反倒开始与德国人合作了。
最近几个月以来,塔拉斯?布尔巴游击队对苏军的袭击开始变的频繁,同时,他们还普遍用上了德式装备,很显然,那应该是德国人支援给他们的,也是他们倒向德国人的标志。
在苏军进入基辅的时候,这家伙还策动了一场袭击行动,偷袭了沃罗涅日方面军的司令部,险些将该方面军的副司令格列奇科和方面军炮兵司令瓦连佐夫打死。
听了索菲亚讲述完这一段情报,维克托倒是真有点佩服赫鲁晓夫了,因为这家伙在解放基辅的时候,就是沃罗涅日方面军的军事委员,从这方面说,他与塔拉斯?布尔巴应该有仇怨才对。
“我们手里掌握的情况大概只有这些了,”等到将档案的内容都介绍了一遍之后,已经是将近一个半小时之后了,索菲亚有点口干舌燥,她端起桌上一杯尼诺为她送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说道,“这方面更多的情报,恐怕要到对内情报局那边去找了,他们那边应该还有一些。”
维克托点点头,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指了指桌上尼诺送来的早餐,说道:“要不要吃点?”
索菲亚朝餐盘里看了一眼,摇头说道:“还是算了,这是尼诺给你准备的,我可不想惹她不高兴。”
“什么事,就惹我不高兴啦?”尼诺在休息室内听到声音,大声问道。
索菲亚耸耸肩,什么都没说。
维克托笑了笑,将餐盘拖到自己面前,一边准备填饱肚子,一边闷闷的想着: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依旧是存在问题的,且不说别的,单说对内情报局与对外情报局之间的隔阂,便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自从维克托执掌对外情报局以来,就牵头组建了对外情报局的情报信息库,同时,还有专属于对外情报局的情报分析中心,考虑到对外情报的特殊性,这个情报信息库是不对任何外人开放的,哪怕是对内情报局在没有获得批准的情况下,也不能调阅库内的情报信息。
最初,负责对内情报工作的艾廷戈还没什么意见,但是随着维克托背叛了谢罗夫,这家伙便开始较起真来了,他的对内情报局、反间谍局,也搞了一个类似的情报信息库,在未获得批准的情况下,外人同样也不能调阅里面的文件。
毫无疑问,这就等于是将对内情报和对外情报两部分彻底割裂开了。
343 召见
当然,维克托也不能说这种隔阂没有必要,实际上即便在他前世的时候,任何一个国家的对外情报和对内情报也是区分开的,毕竟相对而言,对外情报需要的缜密性要高的多。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这种对外情报与对外情报的隔阂,在时下这个敏感的时候,倒是对维克托更为有利了,他既然不负责对内情报工作,那这方面出的问题自然就不用他来承担太多的责任了。
将那些烦心的事都丢在一边,维克托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餐,波尔塔瓦的美军机场遭遇德军突袭,一次性损失了超过五十架战机、轰炸机,还有一定程度的人员伤亡,如此惨重的损失,是肯定瞒不过斯大林同志的。
关键的一点问题是,莫斯科在当初与美国人签订协议,将那个前进机场安置在波尔塔瓦的时候,苏美双方是有合作协议的,美国向苏联支付了一笔不菲的费用,同时,还向苏军提供了十四套雷达设备,而作为回馈,苏军不仅为机场的设立划了一块地,另外,也承诺了为机场提供安全保障。
如今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甚至连半年都不到,美国人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将如此众多的战机、远程轰炸机输送到波尔塔瓦,又花费大量的资金,将原本已经飞起的苏军机场修整好,结果,最终却落了这么个结果,天知道华盛顿那帮政客们会如何的恼火。
损失惨重的美国人肯定不会闷声不语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相关的抗议公函,恐怕已经放到莫洛托夫的办公桌上了,随后,相关的消息就会反馈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去。不管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哪怕只是做出个样子,让作为盟友的美国人平息一下怒火,斯大林同志也得做点什么才合适。
维克托考虑着,说不定不用等太久,斯大林同志的电话就会打到他的办公室,然后……
心里正这么想着,维克托还琢磨着先抽上一支烟呢,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便毫无征兆的叫了起来。
抬起手,朝着尼诺和索菲亚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维克托伸出手去,悬停在电话听筒的上方,直到电话响起第三声的时候,他才垂手将听筒拿了起来。
“我是维克托,”将电话听筒放到耳边,维克托恭敬的说道,他有预感,今天这个电话不是波斯克列贝舍夫打来的,而是斯大林同志本人。
果然,电话里传来斯大林同志有些沙哑的声音,他开门见山的说道:“到我的别墅来。”
随即,电话直接就挂断了。
听着电话中传出来的忙音,维克托有点傻眼,斯大林同志只在电话里让他去别墅,却没有说是哪一栋别墅……有没有搞错,他在莫斯科可不止有一处别墅啊。
迟疑着将电话挂上,维克托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波斯克列贝舍夫问问答案,但他刚刚将听筒放到话机上,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按住听筒,摇动了两下话柄,随即将听筒重新拿到耳边。
电话里没有接线生的声音,因为这是与斯大林同志联系的专线,接线生都属于克里姆林宫卫队的人,维克托只要把电话拨过去,那边自然知道接到哪里去。
果然,片刻之后,电话那一端有人接听,没等对方开口,维克托便直接说道:“您好,斯大林同志,我是维克托,请问我现在应该去哪和您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一个听上去年轻许多的声音传出来:“您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是奥尔洛夫,斯大林同志请您到这里来。”
听到电话中这个名为奥尔洛夫的声音,维克托便知道斯大林同志在什么地方了,因为这个奥尔洛夫是布利日尼亚别墅的警卫队长。
“好的,我马上过去,”向对方道了谢,维克托将电话挂上,而后飞快的起身换衣服——从克里姆林宫到布利日尼亚别墅很近,开车最多半个小时,但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里过去,就显得稍稍有些远了,有将近五十分钟的车程呢。
这一次,替维克托开车的是索菲亚,瓦连卡昨天请假去会小情人了。
虽然电话中斯大林同志没有说叫他过去是什么事,但维克托却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事情绝对与波尔塔瓦的空袭事件有关。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那么作为后续,苏联方面至少要在美国佬的面前拿出一个认真的态度来,因此,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搞清楚德国人是怎么找到美军航空基地的。
所以,维克托现在要先考虑清楚,等一会斯大林同志如果提出这样的问题,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尽管索菲亚不经常摸车,但她开起车来倒是稳的很,颇有几分老手的样子。不过,她还从没有去过布利日尼亚别墅,连路都不认识,所以,这一路赶过去,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小时。
车子赶到布利日尼亚别墅,索菲亚按照维克托的指引,将车停在别墅警卫岗哨旁边的草坪处,随即,维克托一个人下车,快步朝着别墅的入口走去。
在斯大林同志所居住过的诸多别墅中,最出名的自然就是孔策沃别墅了,不过,那栋别墅,是在斯大林同志晚年的时候才经常去的,说得更具体一些,是在47年之后。
而除了孔策沃别墅之外,斯大林同志去的最多的,其实还是布利日尼亚别墅,因为这里的设施比较完善,条件也相对来说好一点,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栋别墅房间多。
进了别墅正门,维克托直接就迎上了之前在电话中说过话的奥尔洛夫,后者没有与他交谈,只是朝他点点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随即便将他引到了楼上。
从木制的阶梯走上二楼,还没有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呢,维克托就听到了一阵儿若隐若现的钢琴乐曲声,等走进二楼的走廊之后,那悠扬的钢琴声就更加的清晰了。
别看维克托没有多少的文艺细胞,但这首钢琴曲他还真听出来了,貌似是莫扎特的d小调幻想曲。
还没等着维克托去细听呢,走在前面的奥尔洛夫已经停了下来,他站在一处橡木色的房门前,回头朝维克托示意了一下,紧接着,也不敲门,就那么轻轻握住门把手,将原本紧紧闭合的房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此时,钢琴的乐曲声更加的清晰了,而且,演奏也正好是到了激昂的那一段。
见推开门的奥尔洛夫让到了一边,维克托便朝他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当维克托走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斗的斯大林同志。
此时的斯大林同志穿着一身白色的军装,正面无表情的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如果不是他手上的烟斗还在冒着烟,维克托会怀疑他已经睡着了。
那钢琴曲的声音是从留声机里发出来的,见斯大林同志没有睁开眼,似乎正听音乐听的入神,维克托也不敢打断他,就安静的站在门口处,等着钢琴演奏结束。
过了约莫三四分钟的样子,留声机内的钢琴乐曲声渐渐息止,但是很快,又有一首曲子响了起来,而这一首曲子维克托却是听不出来了。
“过来坐吧,”就在这时,半靠在沙发上的斯大林同志睁开了眼睛,他朝维克托看了一眼,用捏着烟斗的手朝对面指了指,说道,“啊,把留声机停了。”
维克托急忙快步走过去,捏着小唱臂,将唱头挪到了一边,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张黑胶唱片上的目录,这竟然是一张玛莉亚?尤金娜的钢琴演奏唱片。
这个人维克托是知道的,在某一段时期内,此人在苏联还是比较有名气的,不过,因为笃信基督教,因此,她在苏联受到了一定的打压。
“看看这个吧,美国任的大使馆今天早上送过来的,”等维克托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斯大林同志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说道,“我们的老朋友,罗斯福总统和他的军事顾问乔治?马歇尔对这个意外非常不满,所以,你来告诉我,乌克兰到底发生了什么,波尔塔瓦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还真就是这个问题。
维克托心头平静,他伸手将那份文件拿起来,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电报,但却是以罗斯福的名义发出来的,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那样,罗斯福对波尔塔瓦空袭的事情感到非常“震惊”,他和他的幕僚认为,在德国空军已经如此疲乏的情况下,处于苏军大后方的波尔塔瓦空军基地却在德军飞机的空袭下,遭遇如此惨重的损失,是华盛顿无法接受的,莫斯科没有履行承诺,这令他们非常失望。
当初维克托也跟着斯大林同志去了德黑兰,参加了三国首脑的会议,因此,他知道斯大林同志对罗斯福的观感是很不错的,这与罗斯福当时频频联合他压制丘吉尔,有着密切的关联。
344 挑唆
当然,这份好感也只是私人性质的,斯大林同志在公私问题上素来分的清清楚楚。
“我也是今天早上刚刚得到的这个消息,”将文件看了一遍,重新放回到茶几上,维克托说道,“此前,我已经给柏林情报站下了通知,让他们尽力搜集一些情报,搞清楚德国人是从什么途径获悉的机场地址。”
斯大林同志没有说话,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盯在维克托的脸上。
很明显,昨晚斯大林同志又没有睡,今天早上,准备像往常一样补觉的时候,却又接到了这么一个消息,他的心情能好才怪呢。
“就我所了解到的情况,美国的这处空军基地位于米尔哥罗德与津科夫之间的丛林地区,”维克托接着说道,“虽然过去几个月里,我们的国土防空部队,甚至是美国人的航空队,都麻痹大意了,但德国人要想实施这样的一场偷袭,也没有那么容易。”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如今,德国人的空军在此前的各个战役中损失很大,不管是飞行员还是飞机,都补充不上,因此,德国人丢掉制空权不是因为空战技术不行,说到底,还是因为国力支持不住了。
考虑到这样的现实,德国人的这次空袭显然不可能采用空军常规的战法,也就是先搜索到目标的位置,然后再制订袭击的计划,因为那样的话,他们的飞机也不可能绕过苏军的前线防空区,一直飞到战线的后方来。
在目前的苏德战场上,苏军牢牢掌握着制空权,什么叫制空权?就是我的飞机升空作战的时候,敌人的飞机就得躲起来,整个空域都归我控制。
所以,德国人要想搞这样的袭击,首先就要有袭击目标的准确位置,然后再趁着苏军不防备,搞一个突然袭击,而事实证明,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现在,我有两个怀疑的方向,”维克托接着说道,“第一个,我怀疑是我们亦或是美国人的内部,依旧有德军潜伏的情报人员,他们搞到了机场的准确坐标以及附近的防空、雷达布防情况。”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第二个,我怀疑德国人很可能与活跃在东乌克兰地区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有了联系,并从他们那里搞到了有关机场的情报。”
斯大林同志再次点头,必须肯定的是,维克托所提出的这两个可能性,才是最接近事实的。
当然,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次空袭的真实情况,还就是美军轰炸结束之后,有一架掉队的轰炸机被德军飞行员跟上了,人家从匈牙利一路跟到了“家里”。
“那么,你认为哪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斯大林同志点头之后,沉默了片刻,问道。
“那种可能性更大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维克托摇头说道,“而是要根据进一步的情报来判断。”
“我们需要尽快给华盛顿一个反馈,”斯大林同志明显是不满意了,他说话的嗓门都提高了几分,“明白吗,维克托?现在,我只需要一个可能性,只要这个可能性能够让美国人不再纠缠这件事,那么这个可能性就是事实。”
“我是这么认为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舔了舔最初,说道,“根据对外情报局过去一段时间所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德国人在乌克兰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潜伏人员。而且,最近德国人的两个情报部门正在合并,其间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因此,他们在这个时候应该没有能力组织这样的潜伏行动。”
“所以,你认为是那些该死的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班德拉的匪帮,在背后策划了这样一场袭击行动?”斯大林同志语气严肃的问道。
“如果华盛顿是需要一个解释的话,那么这个解释就再合适不过了,”维克托点头说道,“如果罗斯福总统认为有人必须为这次的空袭承担责任的话,那么我认为那些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就是最好的担责人选了。”
斯大林同志想要的,是给美国人一个交代,至于说空袭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他并不关心。而维克托拿出来的对策,就是将整件事推到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的身上,反正剿灭那些家伙也只是的早晚的事情。
面对维克托的提议,斯大林同志思虑了一会儿,问道:“目前,在波尔塔瓦一带活动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有几支?”
“这个……”维克托语气一滞,面露难色的说道,“有关乌克兰境内各种游击队的活动情况,属于对内情报局的工作方向,我了解的情况并不是很多。”
斯大林同志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不满的表情,很显然,他并不认可维克托的这个借口。
“不过,”维克托迟疑着说道,“之前我倒是看到过艾廷戈同志给赫鲁晓夫同志发去的电报副文,赫鲁晓夫同志似乎正在与一个名叫塔拉斯?布尔巴的游击队首领谈判,而此人直接指挥着14支游击分遣队,人数在一万五千人左右,应该是基辅、罗夫诺之间规模最大的一支民族主义游击队了。”
“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与叛军谈判?”斯大林同志的眉毛迅速皱了起来,原本靠在沙发椅背内的身体也坐直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情?”
“哦?”维克托的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似乎是很意外的说道,“大约一周前。”
“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汇报?”斯大林同志直接怒了,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怒视着维克托,大声问道,“赫鲁晓夫,他难道可以就是战争还是和平的问题,独自作出决定了吗?!”
是的,赫鲁晓夫与塔拉斯?布尔巴私下会面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想什么,但斯大林同志可算不上心胸多么宽广。
按照任何国家的宪法,能够决定是战是和这类决定的人,都只能是最高统帅,而联盟如今的最高统帅是谁?当然不是赫鲁晓夫,而是斯大林同志。所以,赫鲁晓夫的这种行为,等于是把手伸到了斯大林同志的盘子里。
如果这件事里没有人搞鬼,那么再等上一段时间,不管赫鲁晓夫那边是否能够招降塔拉斯?布尔巴,估计他都会向最高统帅部提交一份报告的,到时候,这个问题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毕竟以赫鲁晓夫的立场,他肯定会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斯大林同志的。
但是现在呢,这件事已经被提前捅到斯大林同志这里来了,在没有看到结果,更没有看到赫鲁晓夫的报告的情况下,试问斯大林同志会怎么想?
“还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你们又在做什么?”赫鲁晓夫毕竟没有在跟前,估计为了这种事情,斯大林同志也不会专门打电话过去询问的,毕竟他背后生气暴怒是一回事,当面拿这种事情去斤斤计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此,斯大林同志的怒火很快便又烧到了维克托的头上。
“为什么艾廷戈没有向我报告这件事?为什么你也没有向我汇报这件事?”斯大林同志怒视着维克托,咆哮着质问道,“现在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是不是在向中央委员会负责,在向政治局负责,在向人民委员会负责?”
“非常抱歉,斯大林同志,在这件事上,是我的疏忽,”尽管早就想过斯大林同志会恼火了,但此刻见他如此的暴怒,维克托还真是有点胆小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面色难看的说道,“稍后我会认真地反省,并……”
“我不需要你的反省,”斯大林同志打断他的话,愤怒的说道,“我要你告诉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你还能不能掌握好,还能不能就国家安全问题,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能,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站直身子,大声说道。
斯大林同志怒视着他,半晌之后,才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心情烦躁的摆手说道:“现在,从我的办公室滚出去!”
维克托一声不吭,他将军帽戴好,朝着斯大林同志行了个军礼,转身急匆匆的朝门口走去。
从斯大林同志的客厅里出来,维克托长出一口气,尽管刚才被斯大林同志臭骂一顿,最后还落了个“滚出去”,可他此刻的心情还真是挺不错的。
斯大林同志最后问的几个问题是什么?是问他还能不能掌握好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能不能承担他原本应该承担的责任。
这问题是什么意思?毫无疑问,斯大林同志认为维克托控制不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至少艾廷戈不听他的了,否则的话,就不会处这次这样的事情。
艾廷戈不听他的,就出了这次的事,反之,如果艾廷戈听他的,那这次的事情就出不了了,所以,归根结底,斯大林同志还是信任他维克托的。另外,这位领袖已经对艾廷戈这个对内情报局的负责人不满了。
345 隐形的优势
斯大林同志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当然,也是个性情凉薄的人,或许情面这种东西,对于任何一个类似他这样的人来说,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早就被舍弃的一干二净了。任何想要依靠以往情面,在斯大林同志那里获得谅解亦或是被高看一眼的人,都注定是只能失望的。
还好,年轻的维克托同志从来都没有如此不现实过,他将在斯大林同志面前立足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工作态度和工作成绩上,当然,谨言慎行也是不可或缺的。
类似赫鲁晓夫同志所做的那种事情,至少维克托是绝对不会去碰的,在他看来,做人就不能有侥幸心理,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不能考虑:“如果走运的话,我就能怎么怎么样,”而是首先应该考虑:“如果不走运的话,我应该怎么怎么办。”
说白了,就是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从坏的角度去考虑,也就是所谓的往坏处想,往好处做,所谓谨慎,不过如此。
从布利日尼亚别墅出来,坐上自己的车,在索菲亚发动车子的时候,维克托一只手捏着下巴,两只眼睛看着车窗外那栋三层的别墅,眉宇间禁不住浮现出淡淡的喜色。
“怎么啦?”索菲亚将车子调了个头,重新起步的时候,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道。
“嗯?”维克托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你的心情很不错,”索菲亚双手握着方向盘,抿唇笑道,“我能看得出来。”
“有这么明显吗?”这句话问出来,维克托自己到时先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啦,对玛莉亚?尤金娜这个人,你有没有什么了解?”
“玛莉亚?尤金娜?那个弹钢琴的?”索菲亚随口说道。
“这么说也没错,的确是个弹钢琴的,”维克托点头说道,“我记得在战争爆发之前,应该是我去利沃夫之前,好像在《消息报》上看到过关于这个人的内容。”
“的确,我也有点印象,”索菲亚点点头,说道,“不过,我记得那篇报道好像是批评她的,撰稿人……好像是扎戈耶夫,马里奥?扎戈耶夫,对,就是他。”
索菲亚所说的这个记者,维克托有印象,而之所以对这么个记者有印象,是因为此人在列宁格勒围困期间非常的活跃,他发表了很多有关列宁格勒战役的新闻报道,为此,还获得了“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的称号。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人来了?”索菲亚好奇的接着问道,“我记得这个人好像因为信仰的问题受到了调查,在那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维克托说道,“这样吧,稍后你去找找有关这个人的信息,尽快给我送过来。”
“好的,”索菲亚没有再多问什么,她点头说道。
在维克托的印象中,这个玛莉亚?尤金娜好像已经四十多岁了,当然,他之所以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感兴趣,肯定不是因为对对方有什么想法,只是既然斯大林同志喜欢这女人的钢琴演奏,他自然就得对这人多加几分关注——要想紧跟领导的步调,那就必须领导关注什么,自己就去关注什么,若是连这份觉悟都没有,还有前途可言?
另外,在维克托的印象中,玛莉亚?尤金娜好像就在列宁格勒,整个列宁格勒战役期间,这女人同样也留在了那座城市里,就目前而言,列宁格勒的一切事情,同样也是维克托所关注的。
车子一路返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维克托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而索菲亚则去替他找有关玛莉亚?尤金娜的信息。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维克托便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出乎维克托意料之外的是,这个极有天赋的钢琴演奏家,目前竟然还是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讲师。
从此人的履历上看,她在三十年代的时候,的确是因为个人信仰的问题惹上了麻烦,当时,文艺界甚至对她展开了一番批判,最终导致她退出了公众视线。
但她在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工作,却始终没有受到影响,哪怕是报纸媒体上对她大肆口诛笔伐的时候,她也能在这所音乐高等学府中安静的从事她的工作。
这个事,维克托感觉有些奇怪。
在三十年代,确切地说,是在三八年的时候,当时的日丹诺夫同志刚刚开始执掌宣传鼓动部,他从就任这个职务的第一天起,便开始大搞思想政治理论方面的宣传,对文化艺术领域的意识形态工作高度重视。
同时,当时的日丹诺夫还是中央书记处书记、列宁格勒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换而言之,当时的列宁格勒,完全就是他的地盘,不管是那个撰稿在报纸上批判玛莉亚?尤金娜的记者马里奥?扎戈耶夫,还是玛莉亚?尤金娜本人,可以说都是被日丹诺夫攥在手心里的人。
想想看,如果没有日丹诺夫同志的支持,扎戈耶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同样的,如果没有日丹诺夫同志的庇护,尤金娜有可能在当时的环境下,保留她在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那份工作吗?另外,在持续了两年多的列宁格勒大围困中,她有可能幸存下来吗?
没错,这些都是问题,维克托相信,这个女人的背后肯定有故事,或许还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维克托看着面前桌上那一沓薄薄的资料,的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资料库中,有关玛莉亚?尤金娜的文件资料就只有这么多,毕竟这个女人并不是委员部重点关注的对象。
维克托将文件翻到最后,看了一眼这些资料的提供人。
类似这样的情报资料,都面都会标注上提供者,这是维克托在执掌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专门提出的要求,当然,类似这样的资料也不是谁都能翻阅的。
而这份资料的提供者,名叫米哈伊尔?米哈伊罗维奇?塞莫洛夫。
将这个人的名字记在心里,维克托伸手拿过桌上那部内线电话,直接要了秘书处的电话,下达了一个命令,要求秘书处联系一下塞莫洛夫这个人。
片刻后,索菲亚敲门走了进来,她拿着两个文件盒,走到办公桌旁边的时候才说道:“怎么,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找这个人来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情况想要向他了解一下,”维克托说道,“怎么,他人还在列宁格勒吗?”
“没错,”索菲亚点点头,将手中的文件盒放在桌上,说道,“不过,此人并不是我们的人,只是一个提供消息的线人,隶属于对内情报局。”
维克托蹙了蹙眉,看了一眼索菲亚刚刚放下的那两盒资料,问道:“这是有关他的情况?”
“啊,不是,”索菲亚摇头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给你找过来,我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在圣彼得堡音乐学院任教,是一名声乐教师。”
“哦?”维克托随口问道,“尽快与他取得联系,最好是让他来一趟莫斯科,有些情况我需要向他了解。”
“好的,我马上去办,”索菲亚点头说道。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至少掌握着一个便利条件,那就是无论他对什么事情,亦或是什么人感兴趣,都能迅速得到他所想要的资料,而这一点,即便是斯大林同志也做不到。
斯大林同志当初为什么会对贝利亚心生忌惮?而今天在布利日尼亚别墅的时候,为什么又会因为艾廷戈没有及时向他汇报赫鲁晓夫的事情而暴怒?无它,就是因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性质太特殊了,这是一个专司情报搜集的国家安全部门,可以说,联盟内的大事小情,只要这个部门想去了解,就总能了解的到。
但问题在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解到的情况,斯大林同志不一定能了解的到,中央委员会也不一定能够了解的到,只有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相关的情报信息汇报上去,斯大林同志也好,中央委员会的同志们也好,才能真正接触、了解到这些信息。
换句话说,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联盟核心权力圈子里的人能够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解到的情报信息,都是维克托认为有必要汇报上去的,而他认为没有必要汇报,或者说,他想隐瞒下来的情报信息,即便是斯大林同志,也无从了解。
当然,隐瞒关键性的情报信息,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要命的麻烦,明智的人都不会那样去做,但这世上总会有一些特殊情况发生的,比如说当政变发生的时候,亦或是有类似事件出现的时候呢?
所以说,维克托在斯大林同志对艾廷戈的诋毁,其实还是很要命的,同样的,当他对艾廷戈进行诋毁的时候,实际上也是在利用他手中的优势——斯大林同志所了解到的情报信息,都是他认为有必要汇报上去的。
346 六月
在联盟二战前后的历史中,最能告黑状的人,无疑就是麦赫利斯同志了,那真是想告谁就告谁,没有半点面子可言,而且,告起黑状来也是捕风捉影,有时候甚至是信口开河。
在麦赫利斯同志看来,告别人黑状就是他晋升的捷径,也是收获斯大林同志信任的最佳手段。
不过,麦赫利斯同志忽视的一点是,只会告黑状的人是会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哪怕是斯大林同志也同样如此。在这位领袖的眼里,整天鬼鬼祟祟,只想着告别人黑状的麦赫利斯同志,或许只是个小丑般的存在罢了,在有需要的时候,他会给这个小丑一点笑声,算是捧场,而当他不再需要的时候,这种小丑当然是有多远就赶出去多远了。
曾经的维克托也瞧不起麦赫利斯那样的人,而现在,他正在逐渐变成自己所讨厌的那种人。
但除此之外,维克托也没有别的什么选择了,在如今的联盟,斯大林同志的权威无人能及,他的立场和态度,足以决定太多人的命运,在这种情况,维克托要想参与政治斗争,并且在最终获得胜利,就只能从斯大林同志那里着手。
不过,相比起麦赫利斯,维克托告黑状的手段可是要高明多了。
在维克托看来,告黑状的若干种形式中,类似麦赫利斯那种直来直去的方式,无疑是最粗糙,也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因为那是一柄双刃剑,在伤人的同时,也会伤到自己。
而更高明一些手段,无疑就是像他这种,装作对一切都不知情,像是不经意间说漏了嘴,而这种告黑状的方式,是需要演技过关的,就目前来看,他的演技似乎也还算是不错。
当然啦,比这种装傻充愣的手段更高明的,就是所谓的暗示了,不经意间的暗示,如同羚羊挂角,丝毫不着痕迹,即把黑状给告了,还让人察觉不到什么,这才是最高级的手段呢。
在维克托看来,有自己在斯大林同志面前告的这一次黑状,赫鲁晓夫同志或许不会受到影响,但艾廷戈肯定是要倒霉的,或许要不了多久,这家伙就会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调走了。
而只要走了一个艾廷戈,菲京一个人就撑不住了,尽管他是主席团的第一副主席,但他所负责的部门却不是要害部门,很容易被架空掉。
但出乎维克托意料之外的是,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斯大林同志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仿若此前斯大林同志的暴怒是一种错觉。
对于维克托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告黑状就是这样,告成了,目的就达到了,可要是告不成,倒霉的就是自己,至少,领导对自己的印象分会被扣掉不少。
莫斯科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下,正在酝酿着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表象化的政治斗争,但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潜在的政治斗争,并没有影响到前线的战事,苏军除了在南线的作战之外,还在积极的推动着夏季作战的准备工作。
从这种局面的出现也能看出来,如今的苏联红军系统中,还没有真正具备足够影响力的既得利益群体出现,莫斯科已经出现的政治斗争,那些军方的将领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想参与,而是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参与。
在整个四月份,苏军都一直在南线拓展攻势,并且进展非常顺利。攻势迅猛、气势如虹的苏军,先是夺回了敖德萨,随即又将被合围在克里木半岛的德军部队全数围歼,到了三月中下旬,苏军已经完全解放了整个乌克兰,并将兵峰推进到了德涅斯特河一线,这里是曾经苏联与罗马尼亚的旧有边界,至此,罗马尼亚人在战争期间从苏联夺走的全部领土,都被苏军夺了回来。
就在这个时期,匈牙利人感觉到了德军的江河日下,因此,其摄政王霍尔蒂上将试图策动一场反叛,将德国人从匈牙利的领土上赶出去,并宣布退出这场战争。
但他的这个企图失败了,导致德军大举开进布达佩斯,霍尔蒂本人及他的幕僚被软禁,匈牙利的大全落到了所谓的“箭十字党”手中,而这个党派是顽固的法西斯党派。
在对外情报局所传回的情报中,匈牙利的情况显然非常的不乐观,因为甫一上台的“箭十字党”,便立刻在匈牙利全面推行德国人法西斯那一套,该党首领萨拉希?费伦茨,完全是个狂热的法西斯党徒,他不仅在全匈牙利范围内大肆捕杀犹太人,同时,还发布了全面的战争动员令,号称要动员所有的匈牙利成年人,将他们全都送到东线去作战。
至此,对外情报局在匈牙利策动的“和平行动”全面失败,面对匈牙利的局势,联盟所能做的,不过是通过流亡莫斯科的匈牙利共产党,发布了一篇抗议的文章。
匈牙利局势的崩坏,直接影响到了罗马尼亚的局势。
最初,对外情报局在罗马尼亚的工作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通过与该国农民党、自由党的联系,双方已经确认了一系列重建和平的条款,包括苏联将重新拿回战前便已经兼并过去的北布科维纳和比萨拉比亚,同时,莫斯科支持布加勒斯特夺回被保加利亚割占的南多布罗加,以及被匈牙利割占的特兰西瓦尼亚。
面对苏联在领土方面的这种表态,罗马尼亚的实际独裁者安东内斯库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却默许了马纽与苏联秘密代表的接触,很明显,他是准备接受苏联方面的提议,带领罗马尼亚退出战争了。
可匈牙利的局势变化,直接影响到了安东内斯库的态度,因为这家伙看到了直接从匈牙利拿回特兰西瓦尼亚的希望,再加上德军在罗马尼亚组建了南北两个乌克兰集团军群,因而,对外情报局在罗马尼亚的工作也付诸东流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维克托虽然感觉遗憾,但也不至于太过纠结,毕竟对外情报局策动的那些事情原本就没有太大成功的希望,它的失败是必然,成功才是偶然呢。
另外,如今的莫斯科已经没有人去关注罗马尼亚的情况了,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白俄罗斯,一场规模庞大,旨在彻底歼灭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战役,已经在进入五月中下旬的时候正式打响了。
这场预计规模非常庞大的战役,莫斯科已经策划了很久,这其中就包括苏军在春季的一连串行动,尤其是向德涅斯特河的挺进,导致兵力捉襟见肘的德军,不得不将其仅剩的部分装甲军团调往南线,从而严重削弱了其中央集团军群的实力。
五月份,德军在罗马尼亚组建的南北两个乌克兰集团军群,证明苏军故布疑阵、声东击西的策略成功了,于是,针对白俄罗斯的战役随之打响。
当煦暖的初夏悄然光顾整个东欧平原的时候,覆灭的阴影却已经覆盖了波德平原。
五月末,就在柏林还在为东线兵力不足而坐困愁城的时候,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开始四处流传——由英法美等诸多同盟国组成的联军,计划在六月份强渡英吉利海峡,在西欧开辟针对德国的第二战场。
毫无疑问,这个几乎确定了的消息,给那些还没有彻底疯狂的德国人头上,狠狠的泼了一桶冷水,让他们无比真实的认识到,德意志第三帝国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为此,一场针对希特勒的刺杀行动,也正式揭开了序幕。
也就在此时,始终关注着柏林动向的维克托,也终于得到了斯大林同志所做出的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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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郊外,普列谢耶沃湖畔,佩列斯拉夫尔—扎列斯基镇。
一辆急速行驶的坦克从湖畔的一条小河里飞也似的冲出来,抓地的履带裹挟着大量的水草,撩起的河水溅射的到处都是。
坦克是一辆老旧的t70,这是一种轻型坦克,只要负责侦查和支援步兵,而这一辆,则是专门给“第18公社”拖拉机兴趣小组的成员们练手用的。是的,在两年之前,苏军培养坦克手是用拖拉机,因为那时候军队中缺少坦克,而现在呢,正好倒过来,培养拖拉机手反倒用上了坦克,这就是现实。
离着坦克有个两百多米远的湖畔丘陵上,穿着一身便装的维克托,跟随在穿着一袭列宁装的斯大林同志身后,由山坡顶部,不紧不慢的朝着山坡下步行。
这个点正好是上午的九点钟,按照平素的惯例,斯大林同志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上床休息了,但是,今天的情况有点例外,因为昨晚斯大林同志在布利日尼亚别墅里搞了个小酒会,结果喝多了,于是,很难得的在晚上休息了一次。
维克托在早上七点半钟接到了波斯克列贝舍夫的通知,然后就陪着兴致盎然的斯大林同志来了这里。
(出院一个月了,昨天和今天都在医院做复诊,只能更新一章,明天恢复每天两更。另外,这本书结束还早,我是准备写到六十年代的,所以,兄弟们别瞎猜了。)
347 旧事重提
普列谢耶沃湖附近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但是这里的自然风景却是非常不错的,主要是莫斯科的城市化进程还没有推进到这里,工业污染对这里的影响也不大,所以,这片湖区、林地的自然风貌保存的还比较完好。
斯大林同志要出来郊游,当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政治保卫局的人早就已经在附近一带做了布控,只是他们都换了便装,所以才不是那么容易察觉到罢了。
维克托跟在斯大林同志的身后,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像是很愉快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现在的情绪有些忐忑,因为他想不明白,斯大林同志为什么叫自己过来随行。
过往,斯大林同志也不是没有出游的时候,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陪在他身边的都是政治局的那几位,包括莫洛托夫、日丹诺夫等等,而在最近两年里,马林科夫、贝利亚陪着他的时间要多一些,至于过去的几个月里,则是日丹诺夫同志承担了这个角色。
说实话,对于维克托来说,他还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陪斯大林同志离开过克里姆林宫,同样的,他也没有接到过邀请,却参加斯大林同志私下里举办的酒会——是的,就像昨天晚上那样的酒会。
当然,此前维克托也跟着斯大林同志去过德黑兰,但那是去执行公务,性质完全不一样,与今天这种私下里的郊游不是一回事。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可关键一点在于,这个好事出现的有点突兀,所以,维克托的心里才会没底。
斯大林同志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普列谢耶沃湖边休闲了,他从丘陵的坡顶上走下来,径直走向湖边的一处简陋码头,此时,在这处码头的边上,已经有几个人等候在那里了,而在这些人里,维克托看到了弗拉西克。
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斯大林同志径直走到了湖边的码头处,他停在码头的栈道前,双手掐着腰,挺胸昂头的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嘴里却是说道:“我记得三九年的时候,万达?班德罗斯卡到莫斯科做演出的时候,就专门来过这里,她对普列谢耶沃湖的风光赞不绝口,并且提出了一个要求,想要在这片湖边定居。”
维克托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缓步走到湖边,低头看向近前清澈的湖水,在摇曳的水草中,甚至能看到缓缓游动的小鱼。
“万达?班德罗斯卡,这个人你知道吗?”斯大林同志扭过头,看着维克托问道。
“有一些印象,”维克托想了想,说道,“三九年的时候,我正好在利沃夫,当时,我率部进入利沃夫的时候,利沃夫的城市剧院正在上演她的歌剧。但是很可惜,当时我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去看她的演出。”
“嗯,”略一沉吟,他又接着说道,“后来,听说她接受了我们宣传部门的邀请,去基辅、敖德萨,啊,还有莫斯科,巡回演出去了。”
“是啊,”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当初《茶花女》在莫斯科剧院上映的时候,我也去看过,很精彩。”
语气顿了顿,他突然又问道:“那么,维克托,你知道万达?班德罗斯卡现在在哪里吗?”
维克托有些茫然,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个波兰歌剧女演员的动向,哪怕对方美的惊天地泣鬼神。
“她在柏林,在给那些残暴的法西斯党徒们表演,”斯大林同志显然也没打算等他的答复,只是略一停顿,便自问自答的说道,“她拒绝了联盟当初给她的优厚待遇和条件,在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之后,逃去了德国。”
维克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意识到,斯大林同志不是无缘无故提到这个人的,他一定有什么深层次的目的。
“维克托,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你应该有足够的警惕和敏锐的嗅觉,”果然,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当初,在西乌克兰,存在着很多的问题,因为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很多当时的问题都被掩盖住了,但,掩盖住的问题我们也不能忽视掉,相反,越是这样的问题,我们越应该高度重视。”
什么问题?被掩盖住的什么问题?维克托的脑子里全都是问号,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斯大林同志的思路,当然,最主要的是,对方说的太隐晦了……难道这个问题与那个什么万达?班德罗斯卡有关?
“您的是,斯大林同志,”尽管不明白对方到底说的是什么问题,但维克托也不敢开口去问,与此相反,他还得不懂装懂,含糊其辞的说道,“在战争爆发之前,我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利沃夫局的负责人,对此,我深有感触。”
“我很清楚你当时所处的位置,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够亲自调查这些问题,”斯大林同志看了他一眼,说道,“为什么当初万达?班德罗斯卡这样的人,可以由联盟国内,顺利的回到波兰。为什么那些与她同样敌视苏维埃,仇视社会主义的犹太人、波兰人,甚至是乌克兰人,可以穿过边境线,去往德国人的控制区。那个叫诺贝特?格斯滕麦尔的盖世太保,是不是与边防军的某些人有关联,是不是有人为他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维克托的眉头一下子便蹙了起来,他终于明白斯大林同志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在苏军挺进利沃夫的时候,维克托是属于最先进入利沃夫的那一批人,随后,他又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利沃夫局的负责人,而且一直在那里待到战争爆发,所以,那两年利沃夫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是知情的。
斯大林同志所说的这番话里,提到了一个诺贝特?格斯滕麦尔的盖世太保,没错,这个德国佬就是当初盖世太保设立在利沃夫的联络人,当时,内务人民委员部与盖世太保是有往来交流的,不过,诺贝特?格斯滕麦尔的级别有点高,人家是校级军官,因此,与他对接的人就是谢罗夫。
在瓜分波兰的时候,苏德双方是有协议的,按照这份协议,当苏军占领了利沃夫之后,原本居住在利沃夫的波兰人,有权力选择继续留在利沃夫,还是迁移到德国控制区。
记住,能够享受到这份权利的,只有波兰人,也就是持有波兰国籍的人,但乌克兰人以及持有苏联国籍的各族人,都不包括在内。
当时,内务人民委员部是负责边境管理的,出入境的人都需要经过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审查,而那个叫诺贝特?格斯滕麦尔的盖世太保,则是德国一方专门负责该项事务的人。
维克托记得很清楚,当年在执行人口迁移政策的时候,一开始都很顺利,那些生活在利沃夫的波兰人不喜欢苏联,更不喜欢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虽然不管是生活在布格河东边,还是生活在布格河西边,都摆脱不了一个亡国奴的身份,但那些波兰人,尤其是波兰知识分子,还就是更愿意跑到德控区那边去。
于是,就在小半年的时间里,大量原本生活在利沃夫的波兰人,纷纷迁移出去,搬到了德控区那边。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整件事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是随着利沃夫的波兰人大量迁走,一些持有联盟国籍的人,也加入了西迁的队伍。一开始,这样的人还不算多,但是随着消息传开,加入西迁队伍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而且,其中占据多数的都是犹太人。
说实话,当初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在情报工作上的确是做的不怎么样,再加上当时的维克托总想着离开西乌克兰,整个人的心思都没往正地方用,所以,也没有察觉到这背后存在着什么问题。
直到后来德国控制的波兰境内,开始大规模的抓捕犹太人,并没收犹太人的财产,这种不正常的迁移现象才宣告结束,同时,德国人搞的小动作也被曝光出来。
事实是,当时出现的不正常西迁现象,与那个诺贝特?格斯滕麦尔所搞的地下宣传有关,此人不仅极度反犹,而且贪婪无度。他利用一些波兰人的地下组织,偷偷号召西乌克兰地区的犹太人迁往波兰的德控区,说是到了那边他们就会拥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财富,等等等等,但事实是,一旦那些犹太人听信了这种谎言,只要过了边境,就等于是进了地狱了。
不过,这件事在当时曝光出来之后,并没有引来任何大的反响,毕竟当时苏德双方的关系友好,同时呢,苏联国内也存在着一定的反犹意识,再者,那些越境的犹太人,在他们偷偷越境的那一刻,就已经背叛联盟了,谁还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到今天,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说真的,要不是斯大林同志提起的话,维克托早就给忘到不知哪去了。
(失言了,今天还是只能一更,明天再恢复两更,抱歉了)
348 剑指谢罗夫
现在,问题来了,斯大林同志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当年利沃夫的事情?难道是最近犹委会那些人的吵嚷引发了斯大林同志的关注?
不,那可能性委实不大,那些犹委会的家伙们,的确是在大肆宣扬法西斯德国对犹太人的迫害,他们所做的那些宣传,的确也有很多触动人心,甚至是感人肺腑的内容。
但是,真的有谁会关心那些犹太人的死活吗?尤其是当年自愿离开联盟,前往德控波兰地区的那些犹太人?维克托相信,没人会在乎他们的,至少斯大林同志不可能时隔多年,重新又把这件事想起来。
按照斯大林同志的说法,维克托必须要慎重调查当年格斯滕麦尔的事情,既然要调查格斯滕麦尔,那么调查所涉及的方向,大概应该会有那么几个方向:当年,谁与格斯滕麦尔联系密切;谁为他在利沃夫地区的宣传活动提供了便利;谁从此人的一系列所作所为中受益了;为什么当年会有那么多的联盟籍犹太人顺利通过边境;为什么当年的边防军会无所作为等等等等,这一系列的问题,就是维克托必须要搞清楚的。
这是查旧案、翻旧账,且不说这样的案件侦查起来是不是会有难度,维克托首先要考虑的,还是斯大林同志的目的是什么。
不要说他旧事重提会没有什么目的性,那样的想法太幼稚了,其要嘛是在针对某件事,要嘛是在针对某些人,事实必然如此,不可能有第三种可能。
“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在之前的国防人民委员部会议上提出,随着战争的局势愈发明朗化,我们的工作重心也应该适当的做出一些转变,”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虽然我认为考虑这些问题的时间还太早了些,但至少他有一项意见我是认同的,那就是战后恢复以及清算的工作,必须列入我们的工作日程了。”
“日丹诺夫同志是富有远见的,”维克托能说什么?他又不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那里的会议上谈了什么内容,谁支持、谁反对,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因此,只能说的没有营养的废话了。
“战后恢复的问题,我们一直都在谈,相关的工作也一直都在做,”斯大林同志也没想听他的意见,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而战后清算的工作,此前也提到过,但具体的工作还没有铺展开,甚至还没有着手去安排。”
维克托点点头,关于清算的问题,他之前也听贝利亚和马林科夫谈到过,这里所谓的清算,包括了对叛徒、投降分子等若干类人的清算。
在此之前,清算工作在原则上应该是由军事委员会来主导的,而按照相关规定,各类需要被清算的人分为很多种,从伪政府官员,到通敌叛国者,再到戕害红军、游击队员及联盟情报人员的罪大恶极者等等等等,种类繁多,因罪名不同,处罚的力度也不尽相同,从枪决到流放、判刑,不一而足。
但是,这类规定在执行的过程中并不是很严格,因为参与处罚的并不仅仅是军事委员会,毕竟军事委员会自己也忙不过来。由此,相关的清算工作在执行过程中就出现了一种局面——混乱。
前线作战的部队在做清算工作,游击队也在做这类工作,新解放区的警察、民兵同样也在做这类工作,甚至是普通民众也参与了进去。
这种乱象,导致了一个结果,那就是有很多人利用清算的机会公报私仇、攀诬构陷,甚至是抢劫犯罪。
为此,早在将近两个月前,联盟最高法院院长伊万?戈里亚科夫同志就提出过相关意见,他在《社会主义法学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批评了新解放地区所出现的,打着清算的幌子所实施的违法犯罪行为,并建议在各类清算工作中,各级各部门应更多的尊重司法。
是的,不要以为如今的苏联没有法制建设,相反,即便是在战争期间,联盟司法部门的运作也依旧是顺畅的,针对新解放地区的乱象,不仅戈里亚科夫提出过意见,最高检察长萨福诺夫、司法部长里奇科夫,都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出过建议。
不过话说回来,新解放地区原本就是比较混乱的,尤其是在西乌克兰,那里的德国人虽然被赶走了,但还有数量不明的民族主义游击队存在,而直到现在还没有放下武器的民族主义游击队,肯定是反政府的了。
诸多的现实摆在那里,才最终导致了清算工作没办法按照既定程序合理合法的展开。
当然,在这里,维克托也非常的清楚,斯大林同志现在考虑的,肯定不是清算工作在执行过程中的合法性,他在考虑的,是如何通过清算工作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我的想法是,”猜测不到维克托内心的真实想法,斯大林同志仍旧在继续着他的话题,“在战后重建以及清算工作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应该更多的参与进去,尤其是在清算工作中,我的意见是,法院、检察院、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应该组成联合的工作组,各司其职,一起来负责这项工作。”
维克托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当斯大林同志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当年他在舍普琴科沃险些被枪决的历史,那时候,有一个所谓的“三人小组”,专门负责侦查、审判各种各样的案件,难不成斯大林同志又想弄一个“四人审判小组”出来,让当年的血腥与混乱重演?
“目前,利沃夫就是新解放区之一,”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的工作能够从那里率先展开,包括我刚才所谈的那个遗留问题,都应该纳入调查的范围。”
转过身,面对着维克托,他加重语气,说道:“我的态度是,对于当年那些在战争前就与德国人展开合作,背叛了联盟,背叛了苏维埃祖国的人,我们坚决不能放过。而对那些在战争中向德国人投降,为德国人工作,甚至迫害同胞的人,我们更应该给与最严厉的惩罚。哪怕有一个原本应该接受惩罚的人,最终逃脱了惩罚,都是我们的无能和失职,都是我们的耻辱。”
这番话,斯大林同志说的是铿锵有力,由此可见,他在这方面的态度是坚决的。
“是,斯大林同志,那我稍后就与戈里亚科夫、萨福诺夫以及谢罗夫三位同志联系一下,确定一下基本的工作原则,”维克托面色一整,站直身子说道。
“谢罗夫同志暂时不会参与这项工作了,”斯大林同志从口袋里掏出烟斗,一边低头摆弄着,一边轻描淡写的说道,“之前接到佩哥夫和尤马舍夫的报告,远东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所以,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暂时由梅尔库洛夫同志负责了。”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况且,在战前的时候,西乌克兰地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就是由他负责的,有人反映,当时他与格斯滕麦尔的关系似乎非常不错,两人之间的往来也很频繁。所以,接下来对利沃夫的调查,他也有回避的必要。”
在这一刻,维克托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总算是搞明白斯大林同志旧事重提,针对是什么人了,毫无疑问,这是对着谢罗夫去的,当然,更准确的说,这是对着赫鲁晓夫去的。
维克托记得很清楚,当初联盟收复利沃夫之后,赫鲁晓夫也没少往那跑,当然,斯大林同志倒是不可能拿这件事直接针对赫鲁晓夫,他的目的,应该是首先拿掉谢罗夫,而后,再从谢罗夫的身上,将赫鲁晓夫牵扯出来。
最近两年,谢罗夫与赫鲁晓夫之间的密切关系,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从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已经是个公开的事实了。另外,当年的谢罗夫之所以能够进入斯大林同志的视野,也是因为由赫鲁晓夫的举荐,这一点,别人不清楚,斯大林同志肯定是再清楚不过了。
格斯滕麦尔事件发生的时候,正好是赫鲁晓夫频频光顾西乌克兰的时候,也是谢罗夫主持西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因此,要想将格斯滕麦尔事件与他们两个人扯上关系,尤其是与谢罗夫扯上关系,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但若是再往深处考虑一下的话,当时的维克托在干什么?他是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如果说谢罗夫在这个事件的调查中需要回避的话,那么他难道就不需要回避了吗?
没错,他当然也应该需要回避,但斯大林同志却偏偏让他去调查这件事,那么,这个安排的背后有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维克托相信是有的,而且他非常肯定,自己与这个事件有没有关系,完全取决于自己将来提交的调查结果。
349 旧案重提
已经是深夜,林荫路的别墅里,二楼的书房内黑着灯,虚掩的房门处,一道金色的光线从门缝中投射进来,在暗绿色的地毯上划出一道光影,径直延伸到那张宽大的书桌边上。
书桌后,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窗户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被窗外的月光照的隐隐泛青,形如鬼魅。
门口的方向有隐约的脚步声响起,片刻后,那道由门缝中透进来的光线,被人给结结实实的挡住,一时间,书房里更加的昏暗了。
隐约的脚步声停在门口,虚掩的房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背朝着室外的光线,静悄悄的站在了书房门口。
来人是个女人,穿了一身淡薄的睡衣,外间客厅中的灯光从她背后投射过来,将她这身睡衣衬的近乎透明,内里窈窕的身姿曲线毕露无遗。
“怎么没有开灯?”站在门口,安丽娜小声问道,“要我帮你打开吗?”
“不用,”站在窗前的那道黑影,正是维克托,他依旧看着窗外,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有些问题没有想明白,所以,我现在需要安静。”
这番话说的语气不是很好,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情不好。
安丽娜抿了抿嘴唇,她从门外走进来,将手中端着托盘放在书桌上,随后又悄无声息的走回到门口。
“我给你沏了杯茶,还准备了两样甜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稍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说道。
“知道了,”维克托用稍稍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
安丽娜似乎是松了口气,她小心的走出门,转身准备带上房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才将房门稍稍掩上一些,但依旧留着一道缝隙。
维克托此时的心情的确很不好,他的思维依旧困在自己制造的小窠臼里,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出来。
这个小窠臼名为“负罪感”,它起自于背叛,是一种很难磨平的情绪。
在结束了上午与斯大林同志的“郊游”之后,维克托利用下午的时间查了查谢罗夫的去向,又查了查当年利沃夫那件破事的经过,而调查的结果,最终证实了他的揣测。
谢罗夫的确是去了远东,但为什么去的,却没有查到,维克托只知道是远东滨海边疆区第一书记佩哥夫与太平洋舰队司令尤马舍夫,共同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了一份报告,至于报告的内容具体时间什么,国防人民委员部做了保密处理,即便是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都没有权力查阅。
在维克托看来,这份报告的内容不管是什么,肯定都是比较重要的,否则的话,不会连他都没有资格去查阅,同时,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谢罗夫,也不会毫无猜疑的亲自赶了过去。
维克托相信,自己上次告的那个黑状,终归还是起作用了,斯大林同志这么长时间没有采取行动,不是说他把这事忘了,亦或是根本不在乎,而是因为他在等这么一个机会。
尽管斯大林同志是联盟的最高领导人,在联盟内部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威,但在政治斗争这种事情上,也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同样也必须讲究策略。
就拿对付赫鲁晓夫这件事来说,他不可能毫无缘由的冲人家发一顿脾气,亦或是将人家臭骂一顿,说到底,赫鲁晓夫同志只是他在政治局中的同事,是他在建设联盟这项工作中的战友,而不是他的奴仆。因此,不管是给赫鲁晓夫上眼药也好,穿小鞋也罢,他都得有个理由,有个借口,只有有了这个理由和借口,他才能秉持大义,才能团结更多的同志。
因而,从根本上说,斯大林同志这次将利沃夫当年的旧账翻出来,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受了维克托的影响,换句话说,谢罗夫要倒霉,完全是因为他的缘故。
现在,谢罗夫去了远东,内务人民委员部暂时由梅尔库洛夫负责,那么,如今的谢罗夫就真的成为了无根之萍了,可以预见,在有了斯大林同志暗示的情况下,即便是没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参与,仅仅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去展开调查,都能找出一大堆对谢罗夫不利的东西来。
斯大林同志现在只是对赫鲁晓夫心存不满,所以,他不太可能将这位头发越来越稀松的家伙一棍子打死,赫鲁晓夫最后的结果,多半就是拿掉一些职务,甚至只是被训斥一顿就完事了。
可相比之下,谢罗夫同志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前途肯定是彻底毁掉了,话句话说,核心圈子里中的政治斗争只是一个小动荡,类似谢罗夫这样的要员,便已经前途尽毁了。
当然,现在维克托所纠结的并不是这些,他真正纠结的,是对待谢罗夫的态度。
说真的,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维克托对谢罗夫的感情也非常的复杂,说到底,在他刚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整日里惶惶不安,且摸不清未来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是这个人首先看重他,并且不遗余力的提拔他,给了他一份前途,也让他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里站稳了脚跟。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维克托的升迁几乎都离不开谢罗夫的帮助,一直到他背叛了谢罗夫,并将谢罗夫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赶走,当然,那时候的他已经投向了斯大林同志,等于是背后有了更大的靠山。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曾经听人说过,说是走仕途的人,没有谁对不起谁,谁背叛谁那一说,只有谁走得快一些,谁都的慢一些的区别。
曾几何时,维克托觉得这种说法很冷血,很负面,但是现如今呢,他已经走在了这条很冷血,很负面的路上,并且正沿这条路越走越远。
今天下午,通过调阅战前的一些资料,维克托才了解到当初格斯滕麦尔事件所牵涉到的问题。
就像斯大林同志所怀疑的那样,当初的“格斯滕麦尔事件”并不是格斯滕麦尔一人所造成的,在其背后,确实还牵涉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问题,确切地说,是牵涉到了边防军的问题。
因为在当时的利沃夫,一名持有联盟国籍的人,要想进入德国控制区可没那么容易,尽管当时苏德的关系表面友好,但在这份友好的背后,是莫斯科对柏林的深深忌惮,因此,边防军系统是外松内紧的,对边境地区的盘查也非常严格。
除此之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旧有的档案中,就有相关方面的保存信息,其中涉及到了利沃夫地区边防军系统中出现的腐败现象,有边防军的军官,以每人收取五百至一千卢布的方式,为那些试图偷渡边境线的人放行。更有甚者,竟然有人与格斯滕麦尔合作,以收取回扣的方式,向德控区输送人员。
遗憾的是,当时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在一开始并没有重视这件事,等到开始重视的时候,边境线的气氛已经开始变得紧张,战争随后便到来了,因此,也没有机会进行深入的调查。
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估计,当年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德控区,并最终落到格斯滕麦尔手中的苏联籍犹太人,大概有两千到两千四百人左右,也就是说,在这一起事件中,有这么多人被送进了鬼门关。
如果从这方面看的话,斯大林同志要求重新清查这件事,将当年的涉事者都找出来,给与足够的惩罚,是非常有必要的,毕竟这是真正的谋财害命。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又是打着正义幌子所搞出来的政治斗争,其出发点是存在问题的。
好吧,维克托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也没兴趣从道德的角度,去对斯大林同志的做法,展开任何形式的抨击,他只是……
还是算了吧,现在说什么没想要针对谢罗夫之类的话,显然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真正让维克托感觉糟心的是,这次的调查是因他告的黑状而起的,而最终要去负责这项调查的人,同样还是他自己。换句话说,他是里里外外的坏人都要做到了才行,否则的话,谢罗夫同志今天的命运,说不定就是他的明天。
手中的一支香烟抽完,维克托长长的吐了口气,这才在窗户前转了个身,径直走到书桌后面坐下。但他伸手打开桌上的台灯时,书桌上显现出厚厚的一摞文件,这是他今天下午专门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调取过来的档案资料,其中不仅有当年利沃夫边防军的相关人士档案,也有对当年“格斯滕麦尔事件”的简要记录。
除了这些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资料之外,还有一份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调来的情报资料,这份资料中记录的,则是格斯滕麦尔此人目前的状况。
没错,不管心里抱着什么样的情绪,斯大林同志交代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否则的话,就不是他同情别人的事了。
350 赫鲁晓夫(1)
六月份的基辅,天气已经开始变的有些炎热了,在维克托离开莫斯科,前往基辅的时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后勤部门,刚刚收到了来自乌克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换装申请,那边的同志们已经到了更换夏装的时候了。
这次从莫斯科前来基辅,维克托没有乘坐飞机,而是专门坐火车过来的,这也是为了相应斯大林同志的号召,这位领袖同志始终认为乘坐飞机不安全,因此,不仅他自己出行的时候尽可能的不乘坐飞机,别人出行他也总是建议不要将乘坐飞机作为首选项。
基辅郊外,瓦希尔科沃镇,与镇子同名的集体农庄中,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的维克托,混迹在一个二十几个人组成的队伍中,站在一片无垠的麦田外围,向如同苍翠之海一般的西南方向眺望。
这二十几人的队伍中,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乌克兰加盟共和国各地的一把手,主要是各州的第一书记,比如说此时走在维克托身边的,就是敖德萨州的州委第一书记基里琴科。
在前来乌克兰之前,维克托了解过一些人的基本情况,其中就包括了基里琴科的,此人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在乌克兰工作,而在战争爆发之后,他就成为了赫鲁晓夫的下属,与后者相同,他也是在各个部队的军事委员会中工作,还有一个少将军衔。
而在敖德萨解放之后,此人便迅速脱离了军队,重新回到乌克兰的党组织内,成为了敖德萨州第一书记,兼敖德萨战后重建委员会主席。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就是穿着一身列宁装的赫鲁晓夫,他与一个身材矮小、戴着眼镜,一副知识分子形象的中年人走在一块,两人正凑在一块小声的交谈着什么。
今天已经是维克托抵达乌克兰的第四天了,在过去的四天里,他什么正事都没干,整天就跟在赫鲁晓夫的屁股后头四处转了。
在这四天里,他先是从基辅跟着跑去了敖德萨,随后,又从敖德萨跑去了哈尔科夫,再之后就是顿涅茨克、尼古拉耶夫,直到今天,才重新返回基辅。
“……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他已经老了,他什么都不懂,”就在维克托感觉有些无聊的时候,队伍最前面的赫鲁晓夫突然提高了嗓门,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感觉愤怒的消息,因此,一边挥舞着胳膊,一边大声说道,“他只会看着那些别人递上去的报告做决定,从没想过自己实地的看一看,想一想,至少是向那些真正的农民兄弟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维克托眨了眨眼,抬头朝队伍的最前方看过去,他听出来了,赫鲁晓夫这是在抨击安德烈耶夫,因为好脾气的安德烈耶夫同志,现在就在负责联盟的农业工作。
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维克托恰好看到一名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中年人,飞快的凑到赫鲁晓夫身边,在他身边说了句什么。
这个人配着少将的军衔,维克托认识他,知道此人名叫斯特罗卡奇,在战争时期,是乌克兰卫戍部队的指挥员,赫鲁晓夫的安全工作就是由他负责的。而在战争爆发之前,此人是边防军的一名上校,因此,如今他已经回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但还没有分配具体的工作。
斯特罗卡奇应该是向赫鲁晓夫提了什么建议,但后者并没有接受,而是继续大声说道:“我为什么不能表达个人的意见?难道布尔什维克党的党章里,有不允许政治局委员在私底下发牢骚的规定吗?还是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开口说话的权力了?!”
“我为什么要担心我的话被别人传到莫斯科去,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赫鲁晓夫似乎越说越来气,因此,越说声音越大,“安德烈耶夫同志就是不了解乌克兰的情况,这里不是莫斯科,也不是乌拉尔,在这里,尤其是已经到了六月份,对于那些未能赶上农时的地方来说,补种春小麦已经不合时宜了,即便是种上了,最终的收获恐怕还没有播下去的种子多,难道不是这样吗?”
说到这儿,他转过身,一边看着身后的诸多乌克兰地方官员,一边问道:“过去这么多天,我们走遍了整个东乌克兰,还有大半个西乌克兰,前后走访了上百户农民,难道他们的经验,还比不上那些科学院的所谓农业专家吗?”
看到赫鲁晓夫的视线似乎不经意的从自己身上扫过去,维克托摸了摸鼻子,重新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是的,在今天这些人里面,就只有他和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三个人是外人,不属于乌克兰的地方干部。
“还有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我怀疑他在计委工作的经验,远没有马克西姆?扎哈罗维奇的经验丰富,”赫鲁晓夫似乎没打算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又将炮口瞄准了刚刚就任国家计委主席不久的沃兹涅先斯基,“看看他给了我们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全年要求上缴的粮食总量是多少?3亿普特,而按照计委那些人的说法,之所以定这么多,是因为乌克兰在战争爆发之前上缴的粮食总量就已经是5亿普特了。所以,这已经是在照顾我们了。”
维克托在下面听着,他知道赫鲁晓夫在抱怨的是什么。
之前他对安德烈耶夫的抱怨,主要集中在目前的一个争论上。这个争论说起来有些滑稽,但却直接关系到了乌克兰的农业大局问题。由于西乌克兰地区才刚刚解放不久,显然已经注定是错过了春耕了,那里的全部希望,也就是下半年的那一份收成了。
如此一来,就有了一个下半年种什么的问题了,而莫斯科那边,也就是农业人民委员会下发的指导性意见,是要求西乌克兰地区补种冬小麦,这个指导性意见,是安德烈耶夫同志从几名农业专家那里询问来的。
而现实的情况是,西乌克兰的农民从来就没有种过冬小麦,他们也不接受这份所谓的“指导性意见”。
要知道,在战争爆发之前,联盟才刚刚从波兰手里将西乌克兰地区夺回来,随后不久,随着战争的爆发,这片土地又落到了德国人的手里,因此,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们,对于联盟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他们本来就是不怎么听话的。
这一次,莫斯科下达行政命令,要求在西乌克兰地区推广冬小麦的种植,直接遭到了西乌克兰农民的抵触,相关的推广工作根本没办法进行。
在过去几天里,赫鲁晓夫带着人走访了西乌克兰的很多地方,因此对西乌克兰农民的想法是有足够了解的,他刚才说的有些话其实也没错,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了,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应该种什么吗?
至于说对沃兹涅先斯基的抱怨,则来自于计委所下达的本年度乌克兰粮食上缴指标,这个指标是由沃兹涅先斯基制定发布的,而按照这个指标来搞的话,今年的秋收之后,乌克兰应该上缴粮食3亿普特,也就是相当于540万吨。
计委之所以将粮食征购的指标定这么高,当然是经过周密计算的,不可能像赫鲁晓夫所说的,就是简单的考察了一下战前的标准,稍作加减,就定了这么个数字。
但实话实说,考虑到乌克兰目前的现实,这个标准定的确实是有些高了。
乌克兰现在的现实是什么?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东乌克兰由于德军的焦土政策,几乎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而西乌克兰则刚刚解放,已经错过了一季的收成。
当然,除了这些不利因素之外,还有一点是不容忽视的,那就是人口的缺失。在目前的乌克兰,劳动力的短缺问题非常严重,身体健全的成年男性劳动力,几乎是看不到的,真正从事农业劳动的,全都是女人、孩子和老人,以及一些残疾人。
天知道计委在制订粮食征收政策的时候,有没有将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好吧,赫鲁晓夫的这些抱怨其实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因为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或许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在下属的面前给自己赢得一些加分了。
不过,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尽管维克托被赫鲁晓夫带着四处乱跑,而真正属于他的那部任务却一点都没做,可在内心深处,他对赫鲁晓夫的印象还是有一些改观的,至少从这几天的情况看,此人也是个真正愿意埋下头去做事的人。
前世的时候,总听人说苏联的官僚主义盛行,但就眼下的现实来看,至少在如今的岁月里,官僚主义这种东西,还没有成为这个国家的主流现象。
作为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的第一书记,赫鲁晓夫什么都关心,他关心着顿涅茨煤矿的复工问题,也关心着第聂伯彼得洛夫斯克铁矿的修复问题,同时,还在关心着敖德萨的船厂和基辅的小麦田。
在维克托所生活的那个年代里,真能做到他这样的人,还真是不多了。
351 赫鲁晓夫(2)
瓦希尔科沃不仅仅是个小镇,同时也是一个集体农庄。
在战争期间,由于德国人对乌克兰的占领,整个乌克兰的集体农庄制度遭到了彻底的破坏,这种破坏不仅仅是组织形式上的破坏,同时,也是硬件设施上的。尤其是在东乌克兰地区,德国人不仅将原本属于集体农庄的机械设备盗窃一空,还将农庄的引水灌溉设施、仓储设施以及交通道路都彻底的毁坏了。
为此,在乌克兰解放之后,作为共和国的第一书记,赫鲁晓夫不仅仅要尽快恢复整个乌克兰的基础设施和社会秩序,还要在保证农业生产的同时,重建战前的集体农庄制度,因此,他身上的压力其实是很大的。
就维克托所知,现在赫鲁晓夫不仅仅在与农业人民委员会、国家计划委员会扯皮,还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打官司。
其与农业人民委员会、国家计划委员会之间的矛盾就不用说了,而他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之间的矛盾,来自于谢罗夫的突然离任,也就是在梅尔库洛夫开始代理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职务之后。
就在上周,也就是维克托准备离开莫斯科,正式南下乌克兰的时候,内务人民委员部下达了一份关于加强战俘营管理的命令,在这份命令中,有一些涉及到乌克兰的内容,其主旨,便是要关闭位于哈尔科夫、第聂伯彼得洛夫斯克的四处德军战俘营,并将这些战俘营的战俘,迁往斯大林格勒。
这项命令一经下达,立刻就引起了乌克兰部分地方官员的反弹,尤其是哈尔科夫与第聂伯彼得洛夫斯克的地方官员。
即将被关停的四个战俘营,总共关押了将近三万名战俘,其中包括了德国人、罗马尼亚人、匈牙利人等等,而这些战俘,都是绝对免费的劳动力,无论是哈尔科夫正在恢复中的冶金企业,还是第聂伯彼得洛夫斯克正在修复中的铁矿,都极其需要这些免费劳动力,所以,两地的地方官员自然是不允许将这些战俘撤走的。
如今的赫鲁晓夫是乌克兰的第一书记,也是这个加盟共和国的带头人,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他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自然就要站在乌克兰的角度上去考虑问题,如果他的立场不够明确的话,又怎么能获得手下那些地方官员们的支持?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在这个问题上表明了立场,这与他在粮食征购指标上的立场是一致的,当然,估计他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也是相同的,那就是将他打造为乌克兰利益的代言人。
维克托没有过基层政府的工作经验,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弱势的地方,而今,从赫鲁晓夫身上,他算是看到了作为一名地方官员有多么的不容易。至少有点是必须明确的,作为赫鲁晓夫这样的角色,他必须在乌克兰地方利益与莫斯科的利益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否则的话,任何一方失衡,都会让他的工作无法进行下去。
在农庄内转了大半个上午,与诸多的农庄成员展开了短暂的座谈,听取了他们的建议和需求,并向他们询问了一下今年的预期收成,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赫鲁晓夫才带着众人回到镇上。
农庄仅有的一处餐厅内,维克托与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他们三个人属于从莫斯科来的“外人”,再加上又不在乌克兰担任任何职务,所以,赫鲁晓夫与他的州委书记们讨论工作上的事情,自然不会将他们安排进去。
其实,别看维克托与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两人坐在一块,其实从立场而言,他与这两个人也不是一路的,作为最高检察长的萨福诺夫和作为最高法院法官的戈里亚科夫,都是日丹诺夫的追随者,至少,他们在立场上是与日丹诺夫相近的。
这次前来乌克兰,三人再加上一个还没有到位的梅尔库洛夫,真正的任务,是推动清算工作的顺利实施,并以乌克兰为试点,对清算工作的具体工作方式,做一番探索。斯大林同志的要求是,他们最终最终需要拿出一份合理的规划意见出来,作为今后在其它解放区推动清算工作的准则。
站在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的角度上,他们这次来乌克兰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借着这次机会,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三驾马车”取缔掉。
是的,一直以来,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权威都依赖于“三驾马车”的存在,这个所谓的“三驾马车”有两种含义:一种是逮捕权、审查权、审判权这三大权力,而另一种则是指的1934、1937以及1941这三年里,中央执行委员会与人民委员会先后做出的三个决议,正是这三个决议,授予了内务人民委员部所属的特别委员会从逮捕到审讯,再到判刑的三大权力。
就这么说吧,内务人民委员部所属的特别委员会,有权不经检察机关和法院的审判,就可以将一名犯人判处20年以下的劳役,可以将一名对国家安全有威胁的人,包括其家属,送到边远地区,也就是直接流放。在经过最高检察长的批准之后,可以对任何一名罪犯执行死刑。
这些都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属特别委员会的权力,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取消掉。
以萨福诺夫和戈里亚科夫为代表的一系列联盟法律工作者,一直以来都在为了取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这项权力而奔走,他们认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拥有如此巨大的而权力是不合理的,对社会主义法制的破坏作用非常大。
不过,他们的立场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同样是在联盟的法律工作者中,也有一部分人不赞成取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这项权力,其理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所主导的很多案件中,都有无法向公众公开的内容,比如说那些间谍、特务、反苏的破坏分子等等,他们所涉及的案件,都应该是保密的,不应该让检察机关和法院过多介入。
在这种情况下,两种观点本身就无法协调,自然也就没办法做出最终的决定。
所以,这次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就是想在制订清算工作准则的时候,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权限制住,并将这种原则做为一个范本,推行到全苏范围内。
站在无私的立场上,维克托当然是支持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两人立场的,因为在他看来,联盟的社会主义法治如果想要建立并健全起来,就必须给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部门套上缰绳,让它们的权力不至于失控。尤其是类似内务人民委员部“三驾马车”这样的情况,一个部门既可以办案,又可以逮捕,还能最终审判,这样的三权合一太可怕了,有这个前提摆在那里,出现冤假错案的几率铁定会高的吓人。
但作为人,谁有可能真正做到无私?就拿现在的维克托来说,他可以在这个问题上不抱立场,可以不去反对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的态度,但要想让他旗帜鲜明的支持对方,则是根本不可能的。
也正因如此,即便是他与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两人独处的时候,彼此间也缺乏交流的机会,三人待在一块基本就是沉默,气氛非常的尴尬。
此时已经到了午餐时间,按照赫鲁晓夫提出的要求,农庄方面为到场的所有人准备了午餐,就在维克托这一桌三人沉默的时候,一名裹着白色头巾的中年肥胖女人,替他们端上来了午餐。
这午餐……真是让人很没有食欲,菜是两份土豆,一份土豆泥,一份清汤寡水的炖土豆,而主食则是黑面包,一整条的黑面包,另外,还有一份通心菜做的汤。
看着那条硕大的黑面包,维克托有点无语,而他对面的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则有点傻眼,要知道,在战争环境下,军队里的伙食标准,这么一条黑面包是给三四名苏军士兵吃的。
除此之外,这黑面包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黑面包,它明显是加了麸皮、锯末的,要想把这玩意吃下去,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维克托正在犹豫呢,一道人影已经走到了三人桌前,随即,一个餐盘落到他们的桌上。
三人抬头去看,这才发现走过来的人竟然是赫鲁晓夫。
将餐盘放在三人面前的桌上,赫鲁晓夫走到维克托身边的空座前坐下,一边伸手拿过维克托餐盘里的那个黑面包,一边又用另一只手拿过他盘子里的餐刀。
“我知道你们到基辅来是为了什么,”用那把餐刀将黑面包切成片,赫鲁晓夫阴沉着脸,说道,“也知道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而作为乌克兰目前的负责人,我有义务支持、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我必须告诉你们的是,在如今的乌克兰,我们的农民就只能吃这些你们或许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不,他们或许连这些东西都快吃不上了。”
352 都重要
必须承认,赫鲁晓夫同志此时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再搭配着桌上简陋到难以下咽的食物,的确是给现场营造出了一种气氛,一种正义感十足,同时,又掺杂了一些悲情的气氛。
但包括维克托在内,在场的剩余三个人可以说都是心志坚定的人了,他们的目的性都非常强,肯定不是被人家三言两语就带的思想跑偏的人,他们知道自己来乌克兰的目的是什么,当然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赫鲁晓夫同志是一名称职的干部,他在乌克兰第一书记的位置上做的非常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收获了乌克兰人民和地方干部的支持,为乌克兰的战后重建和恢复工作做出了卓绝的贡献——类似这样的评语,是应该由中央委员会亦或是中央执行委员会做出的,或者,书记处的组织干部局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考察赫鲁晓夫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可说到底,这些与维克托他们都没有关系,他们需要对乌克兰战前以及战争期间的清算工作负责,而不是对乌克兰的农业生产负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萨福诺夫在赫鲁晓夫这番话说完的第一时间,便毫不客气的说道,“如果您认为乌克兰地区的粮食问题很严重,可以向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同志,亦或是向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同志反映,您甚至可以在中央委员会的内部会议上,将它作为一个重要议题提出来,这些都是您的权力。”
语气稍稍一顿,他又紧接着说道:“但作为乌克兰地区的第一书记,您的工作不仅仅是需要关心农民和集体农庄的问题,还有很多其它的工作,同样需要您的关注,就像我们现在所要讨论的清算工作一样。”
说到这里,萨福诺夫停下来,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戈里亚科夫,后者将他的公文包从地上拎起来,直接放到大腿上,而后打开公文包上的盖扣,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递到赫鲁晓夫面前,接着萨福诺夫之前的话说道:“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就像您说的,在如今的乌克兰,有很多农民连今天这样的午餐都吃不上。关于这一点,我们完全认同,而且,吃不上这些的人不仅仅是农民,还有城市工人,普通的职员,很多的女人甚至是孩子。当然,他们吃不上东西不是因为没有粮食,而是因为他们正在遭受非法的监禁和虐待,有人打着清算亲德份子、叛徒、卖国贼的幌子,在某些地方肆意妄为。”
赫鲁晓夫将文件接过去,皱眉看着。
“目前,这样的现象存在于尼古拉耶夫、波尔塔瓦、敖德萨、切尔尼戈夫,甚至还存在于基辅,”戈里亚科夫面色严肃的说道,“受到侵害的人多达成百上千,问题非常严重,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难道我们能对这样的事情视若无睹吗?”
从政治地位上说,赫鲁晓夫是政治局委员,还是乌克兰这个加盟共和国的第一书记,作为最高检察长、最高法官的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两人,与他相去甚远。
但这两还真不一定会怵了赫鲁晓夫,这不仅仅因为两人还是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委员,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两人与赫鲁晓夫没有什么瓜葛,现如今的赫鲁晓夫,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圈子内,并不算是多么高级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当赫鲁晓夫说话难听的时候,这两位的反驳也是毫不客气,维克托在一边听着,他甚至怀疑如果赫鲁晓夫再多说什么难听的话,这两位就敢直接返回莫斯科,而后再到斯大林同志面前去告上一状。
当然,就三人之间的冲突而言,维克托觉得也很难说是谁对谁错,每个人的根本出发点,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工作罢了。
在赫鲁晓夫的眼里,什么所谓的清算工作根本就不重要,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如何尽快让乌克兰的经济和社会秩序恢复过来,他要为整个乌克兰数千万人的生活着想。
可是对于维克托他们三个人来说,乌克兰的问题再大,再严重,也不是他们的责任和工作,而清算工作才是他们的任务,是他们必须为之负责的首要工作。
面对萨福诺夫两人强硬的态度,赫鲁晓夫反倒沉默下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良久之后才说道:“那么你们来告诉我,我需要为这项工作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他不等两人开口,又转头看向维克托,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们的工作组里既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又有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无论是想要逮捕谁,还是想要调查搜证,甚至是审判,你们都可以做到,在这种情况下,乌克兰的党组织还能为你们提供什么协助呢?”
“事实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既没有逮捕谁的权力,也没有审判谁的权力,”维克托笑了笑,说道,“我们最多只是能够提供一些搜证方面的帮助罢了。”
语速一缓,他伸手拿过一片黑面包,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这才接着说道:“至于乌克兰的党组织能够提供什么协助,我想,如果您手这份材料里所涉及到的人,都能诚恳接受我们的质询,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任何地方的吏治都不可能一片清明,更何况还是在战争刚刚结束,反政府游击队四处丛生的乌克兰。在萨福诺夫提交给赫鲁晓夫的那份文件中,就涉及到了很多乌克兰地方官员的问题,这些人中,既有在战争期间与德国人合作的,也有在乌克兰解放之后,利用自己手中的职权迫害他人的。总之,问题很复杂,并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至于维克托,他在面对赫鲁晓夫的时候,显然也不是特别的客气,他想得非常清楚,自己与赫鲁晓夫不会再成为同一个阵营的人,因此,哪怕自己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再谦卑、忍让,对方也不会给自己留任何余地的。
“是这样的,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萨福诺夫也不想与赫鲁晓夫把关系搞的太僵,毕竟他们今后的工作还离不开乌克兰党组织这边的支持,动辄回莫斯科去告状固然简单,可那也只会让斯大林同志认为他们无能不是?
“最近两天,弗谢沃洛德?尼古拉耶维奇同志也会赶来基辅,”萨福诺夫说道,“等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同志也到位之后,我们希望能够迅速将工作组建立起来,考虑到乌克兰各地错综复杂的现实情况,我们希望能够在工作组的人员配备上,得到乌克兰党组织的支持。”
“这没有问题,”赫鲁晓夫点头说道,他也没问要什么人,事实是,工作组不可能无人可用,检察系统、法院再加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和内务人民委员部,四个部门的联合,还会缺少人手?说白了,所谓人员配备的问题,不过是萨福诺夫他们提前打个招呼,純礼节性的。
“除此之外,工作组在各地的办公地点,以及展开工作所需要的行政性指令,也需要乌克兰党组织方面提供的支持,”戈里亚科夫接口说道。
实际上,这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支持。
四部门组成联合工作组,来乌克兰搞清算工作,这的确是莫斯科下达的命令,但莫斯科的命令不可能下达到乌克兰的各个州、各个城市,而是只会下达到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的党委。等工作组成立之后,要想在乌克兰各地顺利展开工作,还需要乌克兰的党组织下发命令,就类似国内的红头文件。
这次赫鲁晓夫没有直接开口,他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说道:“好吧,我让考涅楚克配合你们,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说完这话,他已经迫不及待的站起身,端起自己带来的餐盘,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回去。
看得出来,赫鲁晓夫是真的非常不喜欢他们,当然,估计他们这个组合去了任何地方,都不会受到人家待见的,因为只要有人想到他们的任务,就会自然而然的与当年那场大清洗联系在一起。但事实是,这次的清算工作与当年的大清洗是截然相反的,这次的工作说到底,其实就是联盟司法系统所搞的一次大动作。
等到赫鲁晓夫走了,维克托才将手中咬了一口的黑面包片放回到餐盘上,他的确对奢侈的生活没有什么追求,但却也不会太过虐待自己。
“你们对考涅楚克有什么了解吗?”戈里亚科夫迟疑着问道。
刚才赫鲁晓夫说是让这个人配合他们工作,可问题是,他们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呢。
面对他的问题,萨福诺夫也无语的摇了摇头。
“亚历山大?考涅楚克,”维克托倒是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他说道,“目前是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的秘书。”
353 重返利沃夫
其实,说考涅楚克是赫鲁晓夫的秘书有些不太准确,因为人家是个地地道道的作家,嗯,剧作家,虽然现在的名气还不是很大,但是在二战结束之后,他还是会有一些比较有名的作品问世的。
赫鲁晓夫与这个人的关系不错,因此,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工作,准确的说,这个人是负责乌克兰党组织宣传工作的,同时,也做一些文书工作。
得到了赫鲁晓夫的许可,工作组的摊子迅速铺开,各项工作变的顺利起来。
基辅在战争期间被摧毁的很彻底,如今虽然已经被解放了几个月了,但整个城市依旧还处在半废墟的状态下,别说是住处了,就连办公的地方都显得捉襟见肘。
尽管对工作组的存在很是反感,但赫鲁晓夫在工作上还是很配合的,他虽然在之后的日子里再没有露过面,但却让身为乌克兰最高苏维埃主席的科罗特钦科同志,专门给工作组安排了住处和办公室地点,除此之外,他的司机茹拉夫列夫也会时不时来一趟,询问工作组有没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
工作组的办公地点,被安排在了“克列夏季克工厂”,这个工厂就在克列夏季克大街的尽头处,在战争期间,这个工厂被德国人炸的基本上成为了废墟,只有一处仓库还算是基本完整,而工作组的办公室,就设立在这个仓库内。
当然,所有的条件都很简陋,仓库里没有冷气机,甚至连排风系统都没有,在最初的几天里,这里甚至连供水都无法保障,更不要提什么吃饭的问题了。
幸运的是,工作组成立之后,不过两天,梅尔库洛夫同志便赶到了基辅,随后,内务人民委员部为工作组解决了所有问题。
梅尔库洛夫的到来,虽然为工作组结局了物质上的需求,但却也带来工作上的麻烦,这位代理着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职务的将军同志,与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两人的立场截然不同。
在对待清算工作的问题上,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两人的立场很明确,那就是首先确立一个法制的问题,给当下的各种乱象做了个了解,随后,要求对每一个个案的处理,都需要严格程序:内务人民委员部搜证,检察系统检控,法院判决,最后再由内务人民委员部执行判决。
换句话说,内务人民委员部也好,军事委员会也罢,尤其是地方上的民兵啊、普通市民啊,都没有权力对所谓的叛徒、卖国贼直接采取任何措施。
但梅尔库洛夫是绝对不会认同这两人的意见的,同时,他也不是没有说辞的,毕竟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权力,是由中央委员会和中央执行委员会赋予的,三个年头、三份命令,只要这些命令没有撤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权力就存在。
这种根本原则上的矛盾,直接造成了工作组的相关工作难以展开,进展缓慢。
…………………
利沃夫,米基维奇广场。
蒙蒙的细雨笼罩着这个被称为“小欧洲”的城市,毕竟幸运的是,因为苏军在冬季战争中推进的速度太快,匆忙撤退的德军未能对这个城市实施太大的破坏,因此,到了现在,整个城市都保存的比较完整,几乎看不到多少战火的痕迹。
目前,苏德双方的战线,停滞在了普热梅希尔一线,以桑河为界,防守的一方无力发起任何反击,而进攻的一方则是已经将主要兵力转移到了北线,因而,在利沃夫这一带,反倒是有了短暂的和平。
时隔三年多,维克托重新回到了这个他曾经任过职的城市,当他在雨中漫步于这个看似熟悉,但却又有些陌生的城市中时,心中唯一的感慨,就是这个城市变的萧条了许多。
当年,苏军夺取这个城市的时候,大批的波兰人逃到了德控区,当时,给人的感觉就是整个城市似乎一下变空了。但是,当时的那种“空”,与现在的情况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现如今,这个城市的街道上几乎都看不到什么行人了,尤其是年轻力壮、四肢健全的成年男子,更是一个都看不到。
且不说别的,单单是过去几年间,整个利沃夫数以万计的犹太人就已经被杀绝了,尽管维克托并不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而且对犹太人也没什么好感,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是有些同情之感的。
走在维克托的身边,撑着雨伞的瓦连卡好奇的四处张望,当年,他也随同维克托在这个城市里停留过一段时间,此时故地重游,他似乎对一切都感觉非常的新鲜。
广场东侧的教堂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宣传画,画面中是一名红军机枪手,正在朝着敌人射击,而在机枪手的旁边,则是一名穿着乌克兰民族服装的女人,正在为他指引着射击的方向。
有趣的是,在这张宣传画的右下角处,有一行用黑色墨迹书写的乌克兰语:“乌克兰独立万岁!”
这么一副简单的宣传画,从根本上反映出了利沃夫的现状,不,准确的说,是反映出了整个西乌克兰地区的现状——入侵的德国人被赶走了,西乌克兰又恢复到了战前的状态。
可惜的是,战前的西乌克兰也不太平,在丛林中打游击的波兰人、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如今依旧存在,而且,他们还有了先进的德式装备。
昨天,维克托乘坐火车自基辅一路过来,沿途便遭遇了两次袭击,不用问,袭击者肯定就是那些依旧活跃在丛林中的游击队,尽管内务人民委员部已经对西乌克兰地区的游击队展开了清剿,但这项工作却是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的。
据维克托所知,为了对付这些嚣张的反政府游击队,赫鲁晓夫同志已经向莫斯科提出了建议,准备在西乌克兰地区迅速重建集体农庄制度,以这种战前就行之有效的方式,一点点压缩那些游击队的生存空间,并最终将他们赶尽杀绝。
另外,在前来利沃夫的路上,维克托也意识到了萨福诺夫他们的主张,真的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在他所乘坐的火车,在比洛希尔亚通过沃伦河大桥的时候,他坐在车厢里,亲眼看到了大桥钢铁梁柱上悬挂的一具具尸体。那些尸体由大桥的南岸,一直悬挂到北岸,足有数十具之多,据说,那些尸体,就是被边防军所抓获的反政府游击队成员及其家属。
仇恨早就在边防军与游击队之间酝酿成熟了,现在到了魔鬼收获的季节,不管是游击队抓到边防军的士兵,还是边防军的士兵抓到游击队员,都会在很显眼的地方将对方活活吊死,不需要任何审判或取证的过程。
躲在伞下,穿过细雨婆娑的广场,便装的维克托在瓦连卡的陪同下,走进了广场东侧,紧挨着那处教堂的一栋小楼。
小楼的外墙有些斑驳,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有一两处弹痕残留着,在门口的墙角下,还有一个不显眼的万字符。
在走进楼门的时候,瓦连卡显然是看到了那个万字符,他停下脚步,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蹲下身子,将万字符从墙壁上划掉了——德国人已经给这个城市留下了太多伤感,就别再留下这点痕迹了。
从楼门口走进去,内里正对着楼门的方向,有一道通往楼上的木制阶梯,而在阶梯下面的左侧,则有一道通往侧面的房门,当维克托走进门的时候,那道房门的门口处,站着一位穿浅灰色裙子的年轻女人。
看到维克托从外面走进来,原本有些慵懒的女人迅速站直身子,她朝维克托行了个军礼,小声说道:“您好,首长同志。”
维克托朝女人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径直顺着木制阶梯朝楼上走去。
走楼梯上了二楼,一个宽敞的大厅直接出现在楼梯的尽头处,此时,这个大厅里摆放着十几张办公桌,正有七八个人在大厅内忙碌着。
维克托在楼梯口敷一现身,原本忙碌中的人们迅速停下来,不约而同的朝他敬礼,这些人都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人,在战争期间,他们就在利沃夫活动,当苏军解放利沃夫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撤离,而是准备就地组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利沃夫局。
此次接到了斯大林同志亲自下达的命令,要求重新调查战前的“格斯滕麦尔事件”,维克托便给这里下达了指示,要求他们调查战前有关这一事件的情报信息。
说实话,要调查战前的事情,真的有很多困难。
不说别的,经过三年多的战争,当年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利沃夫的人,有很多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利沃夫的边防军,则在战争初期就被打散了,尤其是筑垒部队,更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至于当年留存的资料,现在也很难找到了,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在当年苏军撤离的时候被销毁了。
354 物是人非
不过,即便是这样,在情报站全力运作之下,或多或少的,还是有一些与战前利沃夫边防军系统有关的信息,被搜捡了出来,至于说这些信息是不是与“格斯滕麦尔事件”有关联,现在还不太好说。
维克托便是接到了利沃夫这边的汇报,随即便扯了个幌子,从基辅赶了过来,倒不是他对“格斯滕麦尔事件”的调查有多么关注,而是基辅那种紧张的气氛,令他非常的不舒服,因而,他才找借口出来避风头的。
还是那句话,对于萨福诺夫他们与梅尔库洛夫之间的争端,维克托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是很乐意支持前者的,毕竟他的心里也非常清楚,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那种“三驾马车”式特权,只是特殊时期,特殊政治背景下才会出现的东西,而一旦一切回到正轨上,这种不正常的特权,总归是要被撤销掉的,否则的话,谁能说的情联盟到底是归由布尔什维克党领导的,还是归由内务人民委员部领导的?作为这个部门的领导人,其职权是不是大的过头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引来贝利亚的抵触情绪,维克托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谈一谈,毕竟内务人民委员部保留着这么大的权力,其实对贝利亚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次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能够搞出这么大的声势来,谁敢说背后没有斯大林同志的支持?或许就连那位领袖同志,都有了将内务人民委员部这份特权收回来的想法了呢。
总而言之一句话,联盟的法制建设并不是谁想搞就能搞,谁不想搞就能避之不谈的,这是社会进步的一种必然趋势,是谁都阻挡不了的,别说是内务人民委员部那些人,即便是斯大林同志都不行。
维克托毕竟是穿着便装来的,他没有向在场的情报人员还军礼,而是朝几个人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到一张办公桌旁边。
与此同时,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有着一头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快步迎过来,说道:“主席同志,非常抱歉,贝尔雅夫斯基同志在一个小时前接到一个电话……”
维克托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道:“你们的工作是最重要的,不用太在意我。”
话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问道:“你就是尤里?比尔亚维斯金少校同志吧?”
“是,主席同志,尤里?阿尔谢耶维奇?比尔亚维斯金向您报道,”少校迅速站直身子,行礼说道。
“我听贝尔雅夫斯基同志提起过你,”维克托点点头,同时,伸手在对方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面带微笑的说道,“过去三年多的战争中,你的情报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我已经为你们申请了奖章,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下发到你的小组手里了。”
“谢谢您,主席同志,”比尔亚维斯金少校有些激动的说道。
维克托笑了笑,如今的利沃夫局与战前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当初,他还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利沃夫局的级别还有点低,他作为负责人也只是上尉的军衔。而现如今呢,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利沃夫局的负责人已经是上校的级别了,至于乌克兰方面的负责人,则应该是三级国家安全委员了。
之前,维克托口中所说的贝尔雅夫斯基,就是利沃夫局暂定的负责人,他是一名中校,一旦这个职务确定下来,此人的级别还将提上一格,以上校的军衔负责利沃夫方面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
在这里,有一点需要明确,那就是利沃夫虽然属于乌克兰,但利沃夫局却并不归由乌克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管理,而是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直接领导的,类似利沃夫这种特殊的地方局还有几个,比如说斯摩棱斯克地方局、巴库地方局、巴拉宾斯克地方局等等。
类似利沃夫、斯摩棱斯克这样的地方局之所以归由主席团直接负责,是因为这些地方是重要的边境地区;而巴库地方局,则是因为这个地方对于联盟来说非常重要;至于巴拉宾斯克地方局,其原因就比较特殊了,它之所以归由主席团直接领导,是因为巴拉宾斯克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的三个特工培训学校。
在利沃夫局,类似巴尔雅夫斯基、比尔亚维斯金他们这些人,可以说都是紧跟维克托的人,他们在战争爆发之前,便已经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利沃夫局的职员了,当初在这里潜伏下来,也是接受了维克托的安排。
换句话说,这些人从战前开始,就已经与维克托有联系了,他们随后脱离内务人民委员部,加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是因为接受了维克托的邀请。
“好啦,不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了,我的尤里?阿尔谢耶维奇同志,”回头瞅了瞅,维克托瞅准一把椅子,一边伸手过去,试图将它搬过来,一边笑着说道,“告诉我,你们找到的那些有关格斯滕麦尔事件的资料在哪里?”
不等他亲自动手,比尔亚维斯金少校已经抢先将椅子搬了过来,请他坐下的同时,说道:“您请坐,主席同志,相关的资料我这就去为您取过来。”
维克托笑了笑,就在椅子上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才抽了一口,急匆匆离开的比尔亚维斯金便又赶了回来,这一回,他的手里多了一摞看上去很是老旧的文件。
“主席同志,这是我们到目前为止所搜集到的,所有与战前内务人民委员部利沃夫局有关的资料,”将文件放在维克托面前的桌子上,比尔亚维斯金说道,“其中,还有很多是您当初亲自签过名的呢。”
维克托看了一眼放到自己面前的文件,伸手将最上面的一份掀开,看了看。
果然,这是三年前,自己安排人撤离利沃夫的时候所签署的一份文件,其中的大概内容,就是要求消防局的人与农业银行相互配合,将那些无法转移走的文件和卢布现金尽数焚毁,以免落到敌人的手里。
看看文件的最后,的确签署着自己的名字,仔细回想一番,维克托甚至还能想起当初签署这份文件时的情况。
会心的笑了笑,维克托好奇的问道:“这份文件怎么还保留着?难道与我们在调查的案件有关联吗?”
“是的,主席同志,”比尔亚维斯金点头说道,“我们在起获这份文件的时候,还得到了另外一份文件,就是下面的第二份。”
“哦?”维克托诧异的瞟了他一眼,随即将第二份文件拿过来,展开的同时,就听比尔亚维斯金说道,“这第二份文件,牵涉到了当时工农警局的局长弗拉基米尔?罗科托夫。”
维克托看了看第二份文件,这是一份农业银行的出库单,上面有一条三年的记录,大概的内容,是工农警局的人从农业银行的保险库内,提走了一笔卢布旧钞,这些旧钞是等待焚毁的回收钞票,数额是七十三万卢布,还有零有整。
或许是因为仓促的缘故,出库单的书写并不怎么符合标准,但是最后的签名处,却是签下了弗拉基米尔?罗科托夫的名字。
维克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很明显,这件事里存在着问题。
因为当初他在下达这份命令的时候,德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当时给工农民警总局的命令,是协助驻军和边防军组织城防,而焚毁相应物资的任务,是交给消防局的人去执行的。
除此之外,销毁的命令也是就地销毁,并没有转移销毁的要求,更何况七十三万卢布的废弃旧钞,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多,至少是不需要民警总局的负责人专门安排车去运走的,有走出库程序的那个时间,早就一把火在仓库里烧掉了。
“弗拉基米尔?罗科托夫,我记得他,”维克托将后背靠在椅子上,皱眉说道,“他……”
抬头看看比尔亚维斯金,维克托问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阵亡了,”比尔亚维斯金说道,“41年12月份,阵亡在了费奥多西亚上滩。”
维克托有些无语,费奥多西亚上滩战役是刻赤-费奥多西亚战役的组成部分,属于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的外围战役,当时打的很残酷。
“不过,我们确定弗拉基米尔?罗科托夫当初的秘书,德米特里?费比舍恩科现在还活着,”比尔亚维斯金接着说道,“他当初与罗科托夫一同在第51集团军中服役,罗科托夫阵亡之后,他却还活着,目前已经转到了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依旧在第51集团军服役,是步兵第276师的一名少校副团长。”
维克托愣了一下。
“根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资料,当初,罗科托夫不仅仅与这一桩案件有关,很可能还与格斯滕麦尔事件有着密切的关系,”比尔亚维斯金说道,“所以,我们需要费比舍恩科的口供。”
355 原则
在这世上,任何人都不会有前后眼,也就是没办法预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否则的话,估计谁都不会行差踏错,做出什么将来要懊悔不迭的蠢事了。
三年多以前,在德军进攻利沃夫的时候,维克托率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当时,估计很多人都不会想到这场战争会持续的这么久,进行的这么残酷,他们或许会将这场战争,想象成当初苏军挺进利沃夫时的样子,虽然会有短暂的混乱,但整个局势很快就能平静下来,然后之前怎么生活,之后还能怎么生活。
或许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时任的利沃夫工农民警总局负责人弗拉基米尔?罗科托夫,在农业银行撤离的问题上耍了个心眼,他觉得那些对方在仓库里,准备付之一炬的回收旧钞不会有人在意了,所以,他可以将那些旧钞据为己有,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利用这些卢布旧钞给自己换一种舒心的生活。
总体来说,罗科托夫的想法是没错的,那些旧钞的确不会有人去在乎,在正常情况下,那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在历史的车轮下,想找也找不到了。
但遗憾的是,那批旧钞的事情没有人去追究,可他曾经参与的另一件事,却被重新翻了出来,以至于旧钞的事情也拔了萝卜带出泥,被人从历史的故纸堆里掀了出来。
所以说,这世上的事,还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管是什么亏心事,只要做了,就总会被曝光出来的那一天。
罗科托夫的问题没什么可追究的,他已经死了,而且是在与德军作战的时候阵亡的,据说,他在与德军作战的时候非常勇猛,即便是在阵亡之后,还被追授了“苏联英雄”的称号。
因而,从罗科托夫这个人的身上看,要想评价一个人的话,还真不能仅仅从一个角度去考量。
对于死了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追究的了,但当年的事情,除了罗科托夫之外,毕竟还有参与者依旧活着呢,除了比尔亚维斯金所说的那个费比舍恩科之外,短时间内追查到的,还有四个人,只不过这些人分布在联盟各地,而在利沃夫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比尔亚维斯金之所以专门提到费比舍恩科这个人,是因为此人的情况最为特殊,如果说罗科托夫是骁勇善战的话,那么这位曾经的工农民警总局文职人员,就真是在战场上开个挂了。
罗科托夫是死后被追授了“苏联英雄”的称号,而这位费比舍恩科现在还活着,却已经两次荣获“苏联英雄”称号了,同时,他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还荣获了两枚红旗勋章,一枚保卫塞瓦斯托波尔奖章,有一枚三级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勋章。
试想,要将这样一名功勋卓著的现役苏军将领带回来问话,即便是比尔亚维斯金这样的级别,也知道肯定会惹来一番风波的。
听着比尔亚维斯金介绍了一番费比舍恩科的情况,维克托也是有些头疼。
说实话,尽管大清洗运动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但那场曾经的风波遗留在人们脑子里的烙印,却依旧是深刻的,可以预见的一点是,如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这件事上大动干戈,直接将费比舍恩科抓捕的话,其后果必然是严重的,说不定就会有人怀疑,是不是当年的清洗又开始死灰复燃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有这样的传言出现,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是定然要倒霉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对当年“格斯滕麦尔事件”的调查,是斯大林同志亲自下达的命令,费比舍恩科作为活着的知情人,如果不能让他开口的话,那么后续的调查必然会面临更多的困难。
如果放在过去的话,面对这样的风险,维克托选择退后一步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毕竟他讨厌麻烦,更讨厌惹上麻烦。但是现在,他的思想多多少少有了些转变,面对难题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并不是退缩了,而是有了顶上去的想法。
面对难题,整天想着硬扛的,属于那种还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单纯年轻人,但那种面对难题的时候,首先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退缩的人,则是缺乏自信的一种表现了。
比尔亚维斯金所提供的资料中,也有一部分关于“格斯滕麦尔事件”的信息,按照相关资料的记载,格斯滕麦尔当年的确与利沃夫的部分官员,边防军的部分指挥员往来密切,但这些官员或是边防军的将领,现如今不是阵亡了,就是失踪了,要嘛就是已经做了德军的俘虏,生死不知。
从现有的材料上看,在当年的利沃夫,的确是有人为格斯滕麦尔提供了便利,不管这些人是否知道那些犹太人的去向,至少,他们在这个事件中的确是充当了帮凶的角色,他们的手上沾染了成千上万名犹太人的血。当然,关键问题不在于那些人是不是犹太人,而是在于他们的另一重身份——苏联公民。
“这个……”坐在椅子上,维克托思索片刻,说道。
他记不得费比舍恩科的名字,只能看看手头的资料,确定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费比舍恩科,他所属的部队目前在什么地方?”
“据说是已经渡过了西德维纳河,正在向立陶宛推进,”比尔亚维斯金显然是做过详尽的工作了,他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莫洛杰奇诺。”
维克托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问道:“先头部队?”
他约莫记得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的进攻方向,在他所了解的战况中,该方面军似乎两天前还在拉托姆地域同德军鏖战呢,可现在费比舍恩科的部队却越过拉托姆地域,到了距离立陶宛边境不过几十公里的莫洛杰奇诺,那么他的部队有很大可能是攻坚的先头部队。
果然,比尔亚维斯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啦,”没有再多说什么,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身,说道,“不管这个费比舍恩科是什么人,既然牵涉到了我们所侦查的案件,那么就必须接受我们的调查,这是最基本的一项原则。”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替我联系总政治部,我会要求他们出面做好协调工作的。”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虽然最近两年发展的非常迅速,从地位上说,已经与内务人民委员部不相上下了,但在某些权限方面,还是与内务人民委员部有些差距的。比如说在军队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公开部门,他们也没有权力直接将现役军人带走调查,而是需要得到总政治部这类相关部门的协助或是协调才行。
“是,主席同志,”比尔亚维斯金点头应声道。
作为一名调查人员,比尔亚维斯金当然是希望能够将手头这个案件调查清楚,他可不关心费比舍恩科是什么人,也不关心抓捕对方可能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那也不是他应该去关心的事情,案子调查清楚了,他就有功绩,这才是他需要关心的。
…………………………
维列伊卡,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指挥部所在地。
身材魁梧的季莫舍夫从车身沾满泥泞的吉普车上跳下来,看都不看险些被他撞倒在地的一名通讯兵,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满地泥污与积水,气势汹汹的冲进了不远处那栋磨坊。
到六月中下旬,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天气开始变的多雨,这位挺进中的苏军部队,带来了诸多的困难,不说别的,就这两天的这场雨,便将所有的装甲部队都报废了,一辆坦克都用不上。
昨天,季莫舍夫所指挥的第276步兵师,在维罗奇湖的沼泽地区,遭到了德军的突袭,虽然突袭的德军部队最终被击退,但部队也蒙受了一定的损失。
说实话,季莫舍夫原本就已经很恼火了,可更让他恼火的事情,却在今天早上出现了,四名军事委员会派去的政工人员,将他的一名下属抓走了,且事先没有与他打过任何招呼。
好吧,军事委员会的人季莫舍夫惹不起,但问题是,与他搭班子的师部军事委员同样不知道这件事,他在问过之后才知道,被抓走的人竟然是329团的团长,费比舍恩科。
这个今年刚刚满三十岁的指挥员,一直以来都是季莫舍夫非常看好的年轻人,此前,他才刚刚为对方请了功,又给他的军衔调整了一级,原本还想着等到战争结束了,再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可谁知……
没人比季莫舍夫更了解费比舍恩科了,1941年9月,南线通往克里木半岛的锡瓦什湖盐沼地区,第51集团军负责防守的彼列科普防线,6500人不到的第276师,面对德军第46、73两个步兵师的进攻,没有后退一步,最终能够活着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只有不到一千七百人。
356 法制
而在这残余的部队中,费比舍恩科便是硕果仅存的一名连级政委,当时的他身受重伤,已经垂垂待死,后来能够活下来,完全就属于是侥幸中的侥幸。
所以说,费比舍恩科是比列科普战役中的英雄,在季莫舍夫看来,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
当然,还有42年7月,在康斯坦丁诺夫斯卡娅的战斗中,费比舍恩科所属的部队,负责在什维克利什斯基镇组织防御,一个兵员不足四百人的残团,却将数倍于己的德军阻挡了整整两天,为全师的整体作战计划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正是因为这一场战斗,时任的集团军司令员科罗米耶茨少将不仅亲自去师部看望了他,还为他申请了一枚宝贵的金星勋章,当然,在季莫舍夫看来,费比舍恩科绝对配得上这份荣誉。
当然,在其后的萨利斯克战役、罗斯托夫战役、扎波罗热战役等等等等,一系列第51集团军所参与的战斗中,费比舍恩科都有着英勇的表现,作为部队指挥员,他冲锋在前,不惧死亡,同时,还能团结部队的官兵,是个人人称颂的好人。
现在,就是这样一名指挥员,两次“苏联英雄”称号获得者,却被莫名其妙的逮捕了,作为第276师的师长,季莫舍夫认为集团军指挥部需要给自己一个解释,既然集团军指挥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么没有关系,他可以到方面军指挥部来讨一个说法,他相信总有人会知道为什么的。
维列伊卡的波罗的海沿岸第1方面军指挥部,只是方面军的临时指挥部,真正的指挥部大部队并没有跟上来,还远远的落在后面呢,按照时间估算的话,估计要到明天才能抵达拉托姆——这一场大雨真是耽误了很多事情。
在解除列宁格勒围困的战役中,德军的北方集团军群遭遇了重创,因此,波罗的海沿岸第1方面军的推进速度,要远远超过了预期,截止到今天,南线的进攻已经推进到了维尔纽斯,正在对这个立陶宛的中心城市实施包围,而北线的进攻,则已经推进到了帕布拉德至伊格纳里纳一线,对拉脱维亚南线德军构成了威胁。
因为大雨的关系,方面军指挥部前行困难,为了能够就近了解战况并下达进一步的作战命令,方面军司令员巴格拉米扬冒了个险,他甩掉了后续的指挥部大部队,轻装简行,前出到了维列伊卡,这便是如今这个方面军指挥部的由来。
也是因为大部队没有跟上,所以这个临时指挥部显得有些简陋,破旧的磨坊,甚至还有点漏雨,不仅潮湿不堪,而且脏污的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霉味。
季莫舍夫冲进磨坊的时候,在磨坊中央的那张简陋桌子前,几位将军正凑在一起查看桌上铺着的地图。
作为第276师的师长,季莫舍夫能将在场的这些人认出绝大部分,只有其中两个是他不认识的。
方面军司令员巴格拉米扬将军、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列昂诺夫将军、方面军参谋长库拉索夫将军、方面军炮兵司令赫列勃尼科夫将军,除此之外,还有第21红旗炮兵师指挥员萨摩沃尔斯基将军以及近卫第33步兵师指挥员克拉斯诺夫上校。
至于那两个季莫舍夫不认识的人,则分别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宝蓝色制服和蓝裤子的政治部制服。
对于突然出现在磨坊门口的季莫舍夫,磨坊内的几个人最初都没有察觉到,倒是守在门口的警卫认得他,上前拦了一下,询问他过来的意图。
季莫舍夫的心里有气,没有理会警卫,直接在门口提高嗓门说道:“报告,方面军的各位领导同志,第276步兵师师长……”
“我知道你是谁,”作为方面军司令员,巴格拉米扬虽然看上去面容和善,但实际上却不是个多么好说话的人,他正好站在面朝门口的方向,当季莫舍夫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因此,他不等这位师长同志把话说完,便冷着脸打断对方,说道,“季莫舍夫同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到你?难道你不应该在指挥你的部队吗?”
“报告司令员同志,我有情况需要向方面军指挥部,向军事委员同志汇报,”季莫舍夫将身子挺得笔直,大声说道。
巴格拉米扬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向他的军事委员,尽管他也是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成员,但人家列昂诺夫才是正牌的委员呢,他这个指挥员不能干涉人家的工作。
“如果是关于费比舍恩科同志的情况,那么你就不用汇报了,”列昂诺夫多精明的一个人啊,他可是在斯大林同志的心目中都在号的人物,否则的话,在维克托前世的历史中,他也不会在对德战争结束之后,又捞到对日作战的美差了。
作为一个精明的人,列昂诺夫自然知道季莫舍夫是来反映什么问题的,如果说这里只有他,甚至是只有方面军指挥部的人,他也不介意听对方把话说完,可问题在于,此时这里不仅有政治部的人,还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而这次对费比舍恩科的调查工作,就是由这两个部门负责的,把人带走的命令,也是由这两人下达的。
“为什么关于费比舍恩科的情况就不能反映?”季莫舍夫可不是个软性子的人,276步兵师的师长他干了这么多年了,其间大大小小的战役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哪怕是没有功劳,苦劳总是有的,可直到现在,他的军衔也好,级别也好,都没有晋升半步,他这个人脾性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你不清楚费比舍恩科涉及到的问题,”列昂诺夫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也不了解他这个人。”
“我或许不是很了解他,但我却知道,从276步兵师组建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我的部队里了,”季莫舍夫倔强的说道,“过去三年里,他两次负伤,两次荣获苏联英雄称号,两次荣获红旗勋章,不管是在哪一场战斗中,只要师部的撤退命令没有下达,哪怕是阵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也没有主动撤退过,这就是我对他的了解。”
话说完,他扭头看向巴格拉米扬,又问道:“那么,司令员同志,军事委员同志,如果你们不认同我对费比舍恩科同志的了解情况,请你们给我一个反面的观点,这不仅仅是为了说服我,也是为了说服那些依旧在前线作战的战士们。”
面对季莫舍夫这一番话,列昂诺夫也不生气,他扭过头,看向另一侧那两个分别来自政治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
其实,对于抓捕费比舍恩科这件事,作为军事委员的列昂诺夫同样也是不支持的,不仅仅是他,整个方面军指挥部内,从司令员到通讯主任,任何一个可以发表意见人,都不赞同对费比舍恩科的抓捕行动,哪怕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已经向他们说明了情况,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
一个很普遍的观点是,费比舍恩科所涉及到的问题,都是来自于战争爆发之前的,且他充其量只是一个从犯,而不是主犯。
现在呢,费比舍恩科已经是两次苏联英雄称号的获得者了,哪怕仅仅从这方面考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好,内务人民委员部也好,都不应该旧事重提,否则的话,很容易在部队中造成不好的影响——苏联英雄这个称号可不是谁都能得的,现在,一个两次荣获该称号的英雄,却涉及到了一桩刑事案件里,那让获知这件事的普通士兵们怎么想?
不过,指挥部的人虽然有不同的意见,可总政治部的命令已经下达了,涉及到的办案部门又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因此,即便是身为司令员的巴格拉米扬,也不好跳出来反对,否则的话,说不准他就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我们能够给你的理由,就是费比舍恩科涉及到了一状战争爆发前所发生的案件,”那名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官员倒是没有摆架子,他迎着列昂诺夫看过来的眼神点点头,随即说道,“所以,他必须协助调查。另外,这不是我们做出的决定,而是由最高法院军事法庭、最高检察院以及中央监察委员会联合作出的决定,如果你想看相关手续的话,我们可以满足你。”
听他这么说,列昂诺夫的唇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位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官员没有说错,此次针对费比舍恩科的案子,的确是得到了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以及中央监察委员会的许可,话句话说,它走的是再正规不过的司法程序——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搜证,检察机关负责审查,法院负责宣判。
可法院和检察这两个系统,为什么又会跳出来为维克托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背书呢?
357 根本
不管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是检察系统亦或是法院系统,乃至于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央监察委员会,都是联盟的内部机构,从某种意义说,这些机构的存在,都是为了保证联盟的安全与稳定,维护联盟社会秩序的。
联盟的部门与部门之间,是不可能存在对立关系的,充其量是职权上的制约关系,而不可能出现你来我往的对立乃至敌对关系,敌对从根本上说,属于一种情绪,而情绪是专属于人的,一个部门则没有情绪可言。
在正常的机构体系内,这些部门都应该是一种相互配合的关系,就像萨福诺夫他们所提出的“法制”理论,内务人民委员部也好,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罢,都没有参与司法的权力,他们的调查权、逮捕权,都应该受到约束,而给与他们约束的部门,就是检察系统和法院系统。
检察系统和法院系统,掌握着司法权,他们有权判定某人的罪行是否成立,给其什么样的判罚,但是却没有权力去执行调查和逮捕等行为。
因此,从程序上来说,这就是一种分权,是一种制约的机制,它能保证司法不受,至少是少受认为因素的干扰,从而在最大限度上保证联盟司法体系的公正性。
只有这种司法体系建立健全了,人们才能有安全感,社会才能长治久安,才不出现某种基于人为而造成的政治性灾难,就像战争那几年所出现的混乱一样。
从根本上说,尽管内战在二十年代初就结束了,但联盟在对德战争爆发之前的那十几年时间里,其实一直都没有稳定过,尤其是在政治上,一直处于动荡的环境下,各种思想激烈的碰撞,导致了一系列惨烈政治斗争的出现。
按照维克托前世那些流行的说法,大清洗就是斯大林同志为了铲除异己、肃清反对派而搞出来的政治迫害运动,曾几何时,维克托也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重生之后,尤其是在成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实际掌控者之后,他能接触到联盟几乎所有的封存档案,因此,也对真正的历史事实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从联盟现在的档案材料看,布尔什维克党内与反对派之间的斗争,从列宁时期便已经存在了。在1918年的俄共第七次代表大会上,刚刚掌握了政权的俄共就险些分崩离析,正是在这次大会上,列宁同志所做的关于战争与和平的政治报告,遭到了托洛茨基派的激烈反对,最终的票选情况,是30票赞成、12票反对、4票弃权,按照三分之二赞成才能通过的原则,列宁同志的报告只能算是勉强获得通过。
随后的几次代表大会,这种与反对派的斗争也从没停止过,包括与奥新斯基、斯米尔诺夫、李可夫、托姆斯基等等人的斗争,包括与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新反对派”之间的斗争,这都是列宁同志在世时期发生的。
这种斗争一直持续到1927年,联共(布)召开十五大之前,当时的布尔什维克党在召开全国代表大会之前,举行了个全党公投,在斯大林同志确定的纲领与托洛茨基制订的纲领之间做出选择,结果,全联盟范围内的支持斯大林同志,并参与投票的党员有七十二万五千余票,而支持托洛茨基的则只有六千余票。
所以,联共第十五大,其实就是斯大林同志在布尔什维克党内树立起个人权威的时候,因为正是在这次的代表大会上,托洛茨基、季诺维耶夫、加米涅夫、皮达可夫、斯米尔诺夫等人在内的九十八人,几乎囊括了从布尔什维克党掌权直到当时的所有反对派,统统被开除出了布尔什维克党组织。
但众所周知的事实是,包括季诺维耶夫、加米涅夫、布哈林等大部分在十五大上被开除出党的人,在后续的几年中,不仅仍旧身居高位,而且还陆续被重新接受入党,又成为了布尔什维克党的党员。试想,如果斯大林同志真的是单纯为了排除异己,清除掉反对派,当时为什么还要给这些人一个重新回来的机会?
欲擒故纵吗?
请相信一个现实,在政治斗争中,没有谁会用欲擒故纵这一手计谋的,因为这是个只讲究夜长梦多的地方。
在后世,朝斯大林同志身上泼脏水的人很多,而在这其中表现最抢眼的,显然就是赫鲁晓夫同志了,可即便是这位脾气暴躁的“斯黑”,也在他的回忆录中写着:“这个人在暴怒的时候可能造成很大伤害,但当你证明自己确实正确,又向他提供了合理的事实时,他会明白,这个人是在坚持有益的事业,并予以支持……是的,当你坚决反对他的意见,如果他又相信你是正确的,他就会放弃原先的观点,接受对方的观点。”
世界历史的发展告诉我们,在任何政治变革发生的时候,都会存在反对的力量,这与变革的内容或是发动变革的人是谁无关,只与变革是否要坚决推行有关。
美国人的身上就干净吗?看看林肯,南北战争时期美国人死的人少吗?
所以,要想正确看到大清洗的问题,不需要考虑死了多少人,也不需要考虑当时管理着联盟的人是斯大林同志亦或是别的什么人,人们真正需要去看的,是在当时的联盟内部,是否存在一个根深蒂固,且已经威胁到布尔什维克党统治的巨大威胁。
按照维克托从原本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管理的资料中看到的信息,这个威胁显然是存在的,它包括了从十月革命胜利之后,始终都未被彻底清除的资产阶级势力;列宁同志执行新经济政策时期出现的顽固富农;三十年代初,因西方经济危机而大量涌入苏联的西方公民,以及随同他们一起进入苏联的间谍、破坏分子。
当然,最为严重的一个,还是在联盟成立不到二十年间,便从联盟大地上迅速滋生出来的大量官僚主义分子。
所有这一切,都是对联盟利益的危害,是随时可能倾覆整个国家的毒瘤,但十五大上所组建的,由195名中央委员所组成的中央监察委员会,以及由9名中央委员组成的中央检察委员会,都未能履行他们的职责,相反,在这些中央委员中,也有很多人被侵蚀了,他们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于是到了十七大的时候,也就是1934年年初,中央委员会对中央监察委员会、中央检察委员会进行了改组,新成立了苏维埃监察委员会和布尔什维克党监察委员会,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样的改组也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这一切都向当时布尔什维克党中央说明了一点,即:单纯依靠党内斗争的方式,已经没有办法消除危机了。因此,到了这个时候,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作用便一下提升了起来。
其实,从一个很现实的角度去考虑,也能想明白一个事实,倘若大清洗真的只是斯大林同志用来铲除异己、根除反对派的运动,那么他既然能够在全联盟范围内掀起这么大的波澜,杀掉这么多人,却还能安安稳稳的在他的位子上坐个二十多年,那他在联盟的权威得有多高啊?既然原本就有了这么高的权威,为什么还要搞这一套,给自己弄个遗臭万年的后果呢?
话题在这里兜回来,且不管当年的大清洗运动,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或者说其真实的背景是什么样的,至少有一点是没错的,那就是由维辛斯基同志所搞出来的,基于纯暴力的联盟法系,是存在着很严重问题的,他过分抬高了执法部门的地位,却贬低了司法部门的地位。
执法部门属于暴力机构,片面抬高他们的地位,而不给他们的权力加一个辔头,其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另外,不要以为司法体系内就没有政治斗争,毕竟斗争无处不在,维辛斯基在联盟的社会主义司法体系内,占据了一个很特殊的地位,有人将他说的话奉为圭臬,自然也有人对他的话不屑一顾,当然,更有一部分人满心打算着取而代之。
像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他们这些人究竟做的什么打算,维克托不是很清楚,但却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情,不仅是在限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权力,同时,也是在挑战维辛斯基在司法界的权威。
既然他们高举着社会主义法制的大旗,那么在费比舍恩科的问题上,应该秉持什么样的立场,自然也应该是很清楚的了。
什么叫做法制?费比舍恩科既然犯了罪,就应该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若是因为他在战争中获得的功勋,就忽视了他在战争爆发前犯下的罪行,那可不是法制的表现,而是彻头彻尾的人治。
所以,要想维克托明确立场,萨福诺夫他们也得明确立场,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358 风波
权力的争夺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私欲的体现,而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争权夺势的人,就是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某些欲望,或者是为了更多的财富,或者是为了睡更漂亮的女人,又或者纯粹就是为了支配别人。
一切都是如此简单,看着邪恶不堪,臭不可闻。
但实际上,在某种层次上,这种说法和观点是正确的,当在某些层次上,这种说法与观点又存在一定的问题。
就拿维克托来说,目前他所接触的这些人,像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他们,他们力主限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权,甚至是给与彻底取缔,并在根本上推动联盟的法制实施。
他们在这件事上的出发点,或许的确有私心的成分,比如说是为了推翻维辛斯基在联盟司法界的地位,从而树立起他们在联盟司法体系中的存在感。另外,限制内务人民委员部特权的目的,也是为了将原本属于检察系统、法院系统的权力夺回来,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一个权字。
可深入的去考虑,他们所做的这一切,不管是从长远还是从眼前来看,也不管是从联盟总体,还是从具体到某个联盟公民的利益来看,萨福诺夫他们所做的事情,无疑都是正确的,以维克托的眼光来看,不管维辛斯基在外交人民委员会有何等建树,就凭他当年那一句:“口供决定一切”的妄言,这个人就活该被判死。
至于萨福诺夫他们现在所做的,且不管根本出发点是什么,至少,他们是在结束联盟司法界延续了数年之久的乱象,而在这个战争眼看着就要结束的时候,这项工作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费比舍恩科问题上,将萨福诺夫他们拉到自己的阵营,不仅有助于替维克托承担麻烦,同时,也能给维克托一个借口,让他有机会选择站在正确的一方,将内务人民委员部那份特权拿走。
不过,维克托现在还是小看了费比舍恩科事件所带来的后续影响,或许是因为一个费比舍恩科的被捕,牵动了很多人的敏感神经,让他们又联想到了战前那几年所发生的不堪回首的一幕,又或者在他们的眼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当年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一样,都是善于罗织罪名、攀诬构陷的部门,而费比舍恩科同志则完全是被冤枉的。
总而言之,随着费比舍恩科在北方前线被捕,尽管有总政治部、最高检察院以及最高法院背书,整件事依旧是不可避免的闹大了,有人将情况反映到了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会议上,并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行为提出了质疑。
在这件事上,斯大林同志并没有站在维克托一边,替他向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们作出任何说明,而是满足了委员部要求,为此时举行一次质询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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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七节车厢拼接成的火车,匀速行驶在广袤的草原上。
入夏时节,第聂伯河沿岸高地这片广袤的平原,一片苍绿,视线从车窗望出去,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都是一片绿色,碧蓝的天与这片苍翠的绿交融在一块,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能释怀。
火车的车厢内,只穿着一件衬衣的维克托坐在靠窗的小桌边上,而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两盘新鲜的水果,另外,还有一盘已经放凉了的牛排。
天气炎热,车厢内又没有冷气,维克托实在吃不下肉食,他甚至只想整天泡在凉水里,一刻也不要出来。
火车之前刚刚过了法斯托夫,再向前不久,应该就能进入基辅了,维克托需要先到基辅与萨福诺夫他们汇合,然后再乘坐火车前往莫斯科,估计等他最终抵达莫斯科的时候,怎么也得是一周之后了。
尽管车厢里热的像是闷罐,可维克托还是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多看看手头的报纸和资料,尤其是刚刚从莫斯科那边传递过来的情报信息,嗯,正所谓“心静自然凉”,维克托认为自己现在之所以觉的这么热,完全是因为心不静的缘故。
看看车窗外,别看赫鲁晓夫同志对今年的秋收心存疑虑,总认为今年的粮食会不够吃,可看看田地里的状况,那一望无际的麦田,显然与赫鲁晓夫同志的疑虑是相违背的。
当然,维克托不是经验丰富的农业官员,他也没有干过农业工作,因此,赫鲁晓夫同志说的对不对,他也不是很清楚,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怎么关注——好吧,现在他自己都有一大堆头疼的事情呢,哪还有工夫去理会别人的事情。
柏林情报站两天前传来的消息,在德国,以施陶芬贝格主持实施的,针对希特勒的刺杀行动,最终还是失败了,数以千计参与此事,或与此事相关的德军中高级将领,被捕的被捕,自杀的自杀,被杀的被杀,几乎是被一网打尽了。
老实说,在这件事情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没有过多插手,整件事的背后,英国人的影子要多的多,也正因为如此,对外情报局在柏林的情报站受损不大。
但是话说回来,与此次刺杀时间有关联的德军中高层将领中,有很多人都是“脚踩两只船”的,他们一方面与英国人有联系,另一方面,又在为联盟提供情报,因而,当这些人被捕之后,柏林情报站不仅失去了很多可靠的情报来源,同时,还不得不将很多情报点撤掉,以防止被出卖。
因而,从总的方面的来说,这次的事件,依旧为对外情报局带来一定的损失。
撇开对外情报局的烦恼不提,但说莫斯科那边的状况,就足够维克托烦心的了。
这次的费比舍恩科事件,不仅在波罗的海沿岸第1方面军内部引发了不好的影响,在莫斯科,准确的说,是在以总参谋部为首的军方将领中,也引发了很强烈的反弹。
且不说那些在职的将军们是什么意见,就连病重的沙波什尼科夫元帅都站出来做了表态,他亲自从索契的疗养院飞回莫斯科,去求见了斯大林同志,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斯大林同志随后的沉默,无疑给了很多人胆量,因而,嘈杂的声音就显得越来越大了。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如今的维克托也不再像当初那般的纯粹了,他也开始在某些事情上搞些公器私用的勾当,就像现在他桌上放着的那份报告,其中的内容便是由他的下属为他提供的,有关莫斯科各种信息的最新汇总,而类似这样的东西,可比报纸上能看到的那些新闻详尽多了。
就在两天前,国防人民委员部召开了一次人民委员会议,这次会议主要讨论的内容,应该是就明斯克解放之后的一系列问题,做出讨论和决定——如今,白俄罗斯战役进行了的非常顺利,罗科索夫斯基同志似乎将他全部的郁闷,都在这一场战役中宣泄了出去。
战役发起的第三天,进攻中的苏军便在维捷布斯克以西,将负隅顽抗的五个德军师装进了包围圈,随后,又在战役发起后的第五天,将该部德军全数歼灭。
这一场战役打的非常漂亮,德军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撤退,就被实施突击的苏军包围,之后,未经激烈抵抗,又被全数歼灭,以至于随军的英美军事观察员都大呼不可思议,并认为被歼灭的不是德军,而是仆从国的军队。
当然,这次的会议除了讨论白俄罗斯的问题之外,还要讨论盟军在法国开辟了第二战场的问题,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但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次的会议上,日丹诺夫同志突然将费比舍恩科的问题提了出来,并且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已经给一线的作战部队带来了困扰,尤其是指挥员同志们,受这件事的影响很大。
为此,日丹诺夫同志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应该就此事做出合理的解释,以此来安抚军方指挥员们的情绪。
日丹诺夫同志的提议,赢得了不少人的支持,要知道,国防人民委员部本身就是一个战时机构,它虽然将人民委员会等各个机构都纳入了进去,但军人所占的比重还是比较大的。因此,日丹诺夫同志的提议能够获得更多人的支持,一点都不奇怪。
当然,这也与斯大林同志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有最直接的关联。
维克托当然知道日丹诺夫同志为什么要提出这么个问题,再明显不过的一点是,以此次的事件为契机,将库兹涅佐夫推到中央书记处那个主管国家安全的书记位置上,是再合适不过的时机了,还了是维克托,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司法界的人,认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权限需要受到限制,同样也有人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力,需要受到限制,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限制的手段和方式不同罢了。
359 重返莫斯科
维克托相信,日丹诺夫同志在势力争夺中咄咄逼人的表现,也不是为了实现他个人的某种私欲,他与库兹涅佐夫、沃兹涅先斯基等人之所以能走到一起,甚至更进一步说,之所以会有一个“列宁格勒派”的出现,主要就是因为他们有一系列自认为正确的政治主张,或者说是施政纲领。
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等人,之所以要针对内务人民委员部,针对维辛斯基,不是因为他们与内务人民委员部有仇,更不是因为他们与维辛斯基有仇,他们只是想要在联盟司法界推动他们认为正确的那一套理论。
日丹诺夫和他的“列宁格勒派”同样也是如此,在长期的施政过程中,他们也形成了一套自认为正确,且对整个联盟都有利的政治主张,他们在列宁格勒施行了这套理论,并且还想将它推行到全联盟的范围内。而要想实现这个目的,掌握不了整个联盟的大权是不可能得逞的,因此,这个目的迫使他们不得不在争权夺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至于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小集团,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在他们这个小集团内,马林科夫同志一直都对经济工作充满向往,而贝利亚同志则对偏向务虚的政治工作更感兴趣。
其实,如果与这两位同志接触的时间长了,就能明白一点,即他们对自己现在所从事的工作,都不甚满意。
斯大林同志更希望马林科夫做干部管理的工作,以及党务的相关工作,因为他在这方面一直做的比较出色,可事实是,马林科夫同志从来都不喜欢这类工作,他更喜欢从事务实的工作。
斯大林同志一直都在担心贝利亚权势过大,担心他所掌控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尾大不掉,过于膨胀,而实际上呢?贝利亚同志也不喜欢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如果马林科夫能将现在从事的工作交给他,估计他会欣然接受的。
为什么?
很简单,就因为马林科夫同志对经济工作有一套很系统的想法,而贝利亚对党务和干部工作也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想法,他们都向将自己的构想付诸现实,以自己的想法来变革联盟的各种制度。
过去,维克托对胖胖的马林科夫一直没有多少好感,认为这个人就是个吃软饭的,缺少足够的个人能力,但最近一年以来,通过不断的接触,他才渐渐发现,能够走到莫斯科核心权力圈子里的人,就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角色。
就像马林科夫在经济工作方面的认识,他不仅对马克思列宁的政治经济学了解颇深,对布哈林的“社会主义民族类型”理论、“二元经济结构”理论,对普列奥布拉任斯基的“社会主义原始积累规律”理论,以及社会主义原始积累规律与价值规律的斗争的论述,都非常有研究。他甚至对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都有着很精深的理解。
其它的,诸如瓦尔加对国家论断资本主义的论述,康德拉季耶夫的长波理论,他都能滔滔不绝的讲上几个小时,因此,说他是个学者型的经济工作者,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至于日丹诺夫,没错,这位老同志的确有十多年的时间都在搞宣传鼓动工作,可他在经济建设方面,同样也有自己的观点和立场,而他在经济领域的立场和观点,只要看沃兹涅先斯基的立场就能很清楚的领会到了。
换句话说,如今莫斯科正在变的愈演愈烈的政治斗争,实际上就是一种路线的斗争,就是一场关于联盟的未来将由谁来决定的政策之争。
而这场斗争是在一个最大层面上的斗争,在此之下,还有更多的细小争端,“费比舍恩科事件”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细节罢了,它所牵涉到的,一方面是司法领域的争端,另一方面则是国家安全领域的权力斗争。当然,在这其中还有一个隐藏的环节,那就是军人集团正在谋求更大的发言权,他们不再甘心像战前那样,受制于内务人民委员部这样的国家安全机构了。
很明显,如果看不清这场风波的本质,那么,任谁都不可能在这场风波中选对正确的立场,而维克托此次返回莫斯科,接受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质询,其实就是要公开表明他的立场——不是他希望去表明立场,而是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领导人,整个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主要成员,都希望他能表明立场,其中也包括了始终保持沉默的斯大林同志。
从利沃夫返回基辅,维克托没有在基辅做任何停留,他与萨福诺夫、戈里亚科夫两人汇合之后,当天便乘坐火车出发,继续北返莫斯科。
这一路上,维克托的态度都很平和,因为在利沃夫到基辅那一路上,他已经考虑好了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场质询了,或者说,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立场应该是什么了。
与他相比,反倒是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两人有些心绪不宁,这说明他们要嘛没有看清这次质询的本质,要嘛就是对自己的立场缺乏信心。
受白俄罗斯前线战事激烈的影响,大量运输军需补给的军列,占用了铁路运输的时间,哪怕是维克托他们的专列,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因此,从基辅返回莫斯科这一路上,列车走走停停,竟然真的花费了将近一周时间,其中,仅仅是在梁赞便停留了一天多时间。
返回莫斯科的这一路上,维克托断断续续受到了大量来自莫斯科的情报,这些情报都是索菲亚安排人给他送来的,都属于莫斯科最近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在这其中,值得维克托关注的第一件事,就是外贝加尔军区军事委员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兹明中将突然死亡,尽管军区方面给出的说法,是因病去世,但总政治部却接到了相关的匿名信,宣称兹明中将的死亡存有疑点,是被害身亡,而害死他的人,涉及到了潜伏在外贝尔加军区中的日本特务。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办案原则中,大部分匿名信都是不可信的,不过,这件事却是引起了斯大林同志的关注,另外,死掉的人毕竟是一名苏军中将,还是军区军事委员会成员,即便是斯大林同志没有下达任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反谍部门也不能坐视不管,展开一系列的调查工作,是应有之意。
另外一件引起维克托关注的事情,就是库兹涅佐夫同志终于如愿的调到了莫斯科,他的干部档案,已经由马林科夫同志亲自归入了二类干部名册,目前,他除了继续担任着列宁格勒州委第一书记的职务之外,还是中央书记处书记,但具体的工作分工还没有作出安排,不过,考虑到目前中央书记处的几位书记已有各自分工,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由他接替贝利亚同志,专门负责主抓国家安全工作。
除此之外,作为莫斯科州委、市委第一书记的谢尔巴科夫同志,因病暂时放弃工作,也属于最近两天的一大新闻,据说这个大胖子这次病的比较严重,而暂时接替他工作的,便是格奥尔吉?米哈伊洛维奇?波波夫同志。
说来有趣的是,维克托认识的“波波夫”还有一个,那就是此前他在列宁格勒还见过一面的马尔基安?米哈伊洛维奇?波波夫将军,此人目前正在给戈沃罗夫同志做副手,是列宁格勒方面军的参谋长。
这两个人姓一样,父亲也叫同样的名字,难道不是亲兄弟吗?
好吧,现在的维克托的确很乐观,他的心态放松的很,并没有因为库兹涅佐夫即将成为坐在他头上的“首长”,而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因为他有预感,这位蹿升的飞快的“首长”,恐怕很难在他的位子上坐稳。
专列驶入莫斯科基辅火车站的时候,正好是凌晨时分,运气不佳的是,这一天正在下着雨,雨势还不小,应该算是中雨。
维克托从车厢里下来的时候,索菲亚和瓦连卡已经在车下的站台上等着他了,与他们等在一起的,还有来自最高检与最高法的几位同志,那是分别来迎接萨福诺夫和戈里亚科夫两人的。
在站台上与两位司法界的同志简单的告别,维克托跟着索菲亚他们离开车站,在出站口上了车——国防人民委员部那边追的很紧,他们一行人今天抵达莫斯科,上午九点半钟就要参加质询会议,因此,他现在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准备了。
坐进自己的车内,维克托看着索菲亚上了前面的副驾驶座,正准备伸手从口袋里摸烟,刚刚坐上副驾驶座的索菲亚便回过头,将一份报纸递了过来,说道:“昨天列宁格勒发行的《列宁格勒共青团报》,你看看头版头条。”
维克托将报纸接过来,随意的看了一眼,便看到报纸的头版上有一条新闻标题:《守卫伟大列宁格勒的英雄》。
360 路线
《共青团报》是属于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的机关报,也就是共青团的报纸,而《列宁格勒共青团报》,则是隶属于列宁格勒共青团的地方性机关报,人家这份报纸上要宣传报告列宁格勒战役期间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谁还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啊?
不过有趣的是,在这篇旨在介绍英雄人物的报道中,竟然能够找到费比舍恩科的名字,尽管报告中没有涉及到这个人的英雄事迹,只是罗列出来的名单中,出现了他的名字,属于并不起眼,一个不注意就看不到的角色,但这篇报道的出现,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就像维克托此前考虑的那样,如今,费比舍恩科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孤立的案件了,它已经成为了各方角力的核心问题,纠缠其中的利益方太多了,各自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以高检、高法为代表的司法界,是将这件事当做了法制理论投射到现实中的典型案例,他们需要让费比舍恩科为他在战前的罪行埋单,否则的话,法制的观念就体现不出来,甚至是无从谈起。
军方那些在这场战争中逐渐登上舞台,并开始形成既得利益群体的集团,也要借这一事件发出声音,他们希望得到更大的权力,不希望继续受到了类似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种部门的监督、限制。
日丹诺夫的列宁格勒派,希望借这件事正式把手伸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甚至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去,为库兹涅佐夫的任职,开创一个良好的局面。除此之外,也不能排除日丹诺夫借此举来拉拢军方的可能性。
内务人民委员部现在反倒成了置身事外的没事人,他们当然更希望“费比舍恩科事件”搞个一地鸡毛的局面,如果高检和高法在这个问题上拿不出个好的结果来,那他们又凭什么举起法制的棋子,去限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权力?难道军队的人有权力逃脱法律的制裁,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就没有权力不依靠法律,却制裁那些应该接受制裁的人吗?
至于维克托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说实话,维克托也想做个旁观者,但显然他是做不到了,因为对“格斯滕麦尔事件”的调查,直接涉及到了这个费比舍恩科,如果不把这个人审查清楚,斯大林同志交代的任务就完不成。
所以,捋一捋这个关系的话,如今维克托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真是与高检、高法站到了一个战壕里,而在他们的对面,则是军方的既得利益集团、列宁格勒派,甚至还要加上一个内务人民委员部。
这次回到莫斯科,维克托除了要参加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质询会议之外,还要与贝利亚同志见个面,深入的谈一谈,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说服这位委员同志,让他主动放弃内务人民委员部特殊委员会所掌握的特殊权力。
毫无疑问,如果贝利亚同志能够主动表明立场,他作为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副人民委员,主动提出应该取消内务人民委员部特殊委员会的职权,那么,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的工作就能容易的多。司法界推动“法制建设”,将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能够真正的做到实处。
如此一来,对费比舍恩科事件的处理,也能有一个侧面的推动作用,什么叫法制建设,就是以法来治国,费比舍恩科既然犯了法,那么他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接受惩罚,没什么好说的。
另外,维克托怀疑一件事,那就是直到现在都保持着沉默的斯大林同志,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他自己的看法,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看似简单的事件里,纠缠进了多少的麻烦。因此,他之所以直到现在都不表态,并不是没有态度,而是在看别人的态度,至于说看别人的态度是为了什么,嘿,维克托可不相信斯大林同志是个喜欢随大流的人,他应该是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谁与他是观点一致的,谁与他又是观点相悖的。
撇开“法制建设”这个大问题,只看纠缠在这一事件中的各方利益:
高检和高法希望能够取消内务人民委员部特殊委员会的特权,取缔该部门在逮捕、审查、宣判三流程中所掌握的一应权力,从而将司法权收归高检和高法,同时,也给内务人民委员部套一个缰绳。
高检和高法的这种诉求,站在斯大林同志的角度上考虑,是不是应该满足?满足了,对他是有利还是不利?对联盟来说,是有利还是不利?
在过去几年战争中,逐渐形成一个既得利益群体的军方,他们希望能够挣脱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他们的束缚,从而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他们的这种诉求,站在斯大林同志的角度上考虑,是不是应该满足?一旦满足了,对他是有利还是不利?对联盟来说,是有利还是不利?
日丹诺夫同志以及他的列宁格勒派,一方面希望借此时机,把手伸到国家安全部门内部,甚至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都压一头,同时呢,还能结好那些军方的利益集团,从而进一步夯实他们在权力圈子内的地位。
他们的这种诉求,如果站在斯大林同志的角度上考虑,是不是应该满足?一旦满足了,对斯大林同志是有利,还是不利?对联盟来说,是有利还是不利?
只要将这三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考虑清楚了,那么现在该做何选择,难道还不清楚吗?
维克托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聪明,同样也不认为自己在政治斗争中有多么机警,多么睿智,但他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当自己头上有掌控一切的大boss时,如果想要不惹麻烦,也不想麻烦来惹自己,那么考虑问题的时候,就应该首先站在boss的角度去考虑。
你不能每次考虑问题,都想你该怎么怎么样,你应该得到什么什么,可等到出了问题的时候,却又总想着boss站在你那一边,那你不就成了boss了吗?
最重要的是,调查费比舍恩科这个人的起因是什么?难道不是斯大林同志希望能够调查战前的“格斯滕麦尔事件”吗?当时,维克托考虑的是,斯大林同志这是在剑指谢罗夫,以及谢罗夫背后的赫鲁晓夫,而今看起来,或许的他本意并不是针对一个谢罗夫,而是在针对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呢?或者,他的目的就是在打击一下赫鲁晓夫的同时,也能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权取消掉呢?
当然,考虑那些问题就太复杂了,而且结果不一定正确,但斯大林同志想要什么,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总是不难猜测的,这一点,维克托认为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至于这份报纸……
维克托又看了看手上的《列宁格勒共青团报》,抿着的唇角抽了抽,随手丢在了一边。
日丹诺夫同志或许是负责宣传口的时间太长了,所以,不管什么事都喜欢在报纸、广播上吹吹风,搞搞宣传,可他明白的是,斯大林同志或许并不喜欢他这么做。
这次离开基辅之前,维克托还从赫鲁晓夫的助手舒伊斯基那里拿到了一份《旗帜》,看了日丹诺夫同志发表在上面的一份讨论联盟经济问题的文章。
在这篇文章里,日丹诺夫同志讨论了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工作的诸多问题,还讨论了社会主义社会中,商品与货币的关系及价值规律所起到的作用,另外,还谈了联盟现有的社会主义经济中的各种矛盾问题。
好吧,谈的很深入,很细致,总结出来的各种问题也很到位,维克托也非常认同,比如说要重视价值规律的作用那一部分,再比如说,要重视多种经济成分的那一部分。
不过话说回来,维克托记得更清楚的是,斯大林同志有他自己的经济思想,而这位领袖同志的经济思想概括起来很简单:理论基础是“在一个国家也能建成社会主义”,在这个基础上,工业的发展模式是高速的工业化,而农业的发展模式则是全盘的集体化。
而且,基于过去三个五年计划期间,联盟经济的高速发展,斯大林同志对他的经济理论颇为自得,因为至少到目前为止,事实证明了他的理论是正确的。
现在,斯大林同志还很健康,还依旧是这个国家的领袖,他还牢牢地掌控着局面,怎么,这个时候日丹诺夫同志就想告诉全联盟的人,斯大林同志搞的那一套不对,现在之所以经济很繁荣,但大家的日子却过的不太好,原因就是斯大林同志那一套带来了经济领域的深层次矛盾?
如果日丹诺夫同志真的有这么大的勇气,那么维克托认为自己真是活该去守水库了。
361 质询会议(1)
乘车回到林荫道的别墅,简单的吃了一顿早餐,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维克托赶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提前赶过来的委员部主席团成员们碰了个头,开了个短会。
且不管委员部主席团成员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利益纠葛,也不管彼此的立场如何,总的来说,这些人的绝大部分,在一个问题上是有一致意见的,那就是他们都希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职权能够扩大,都不希望上头给委员部套的枷锁太紧。
自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组建以来,加入其中的成员早就习惯了比较宽松的制约环境,尽管之前也有维克托这么个主席在上面,更高的阶层中还有贝利亚这么个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处书记,但这两个人都绝少干预委员部的具体事务,尤其是贝利亚,基本上没有插手过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内部事务。
但是现在,情况明显将要不同了,贝利亚不再担任中央书记处书记,也不再负责国家安全工作,将取代他的人,是来自“列宁格勒的库兹涅佐夫”,嘿,没错,据说斯大林同志就是如此称呼这个人的,“列宁格勒的库兹涅佐夫”。
能坐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成员的位子上,不管是谁,背后肯定都是有人支持的,因此,各自的消息都灵通的很,库兹涅佐夫是什么样的人,性格如何,工作作风如何,每一个主席团成员都清楚的很,而他们得到的消息,显然不是那么令人愉悦的。
别看那位“列宁格勒的库兹涅佐夫”同志年轻,而且相貌似乎很随和,实际上,此人的脾气可并不怎么好,他的性情火爆,爱较真,在工作中不懂得通融,对待下属态度严厉,是个非常强势的人。
说句很到位的话,此人的性格、作风,与斯大林同志颇有几分相似,有意思的是,列宁格勒的那些人似乎都是这种脾气,比如说日丹诺夫同志,再比如说沃兹涅先斯基同志。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头上有这样一位领导存在,因此,对于即将到来的“库兹涅佐夫时代”,主席团的成员们大多心存抵触,他们更希望曾经那种工作状态一直保持下去。
或许正因为如此吧,维克托这次回来接受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质询,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态度还是比较统一的,尤其是在“费比舍恩科事件”上,主席团成员普遍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办案程序,不应该受到来自外界的干扰,哪怕是军方也一样。
其实,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中,一直以来都有一种意见,尤其是反间谍局、意识形态保卫局、政治保卫局等部门,都认为委员部也应该有一个类似内务人民委员部特殊委员会的部门,这个部门同样应该具备从搜证到抓捕,到审讯,再到审判的全部权力,其办案过程同样也不应该受到司法部门的约束。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因为类似反间谍局这样的部门,处理的案件都非常的特殊,其细节,甚至是案情,都不适合对外公布,有些甚至是需要严格保密的。
如果说反间谍局的情况不容易理解,那么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就更有代表性了,毕竟这个部门所处理的案件,都是专门针对那些持不同政见者的,他们办理的案子,更是必须保密了。
而一旦这些案件需要经过司法部门的介入,那么保密性就无从谈起了,毕竟知道的人越多,就越谈不上保密。
过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处理类似案件的时候,都需要向检察系统,主要是向中央监察委员会提交特别报告,并以此来获得办案批准,绕过司法系统的介入。这样的程序虽然也能起到保密的作用,但毕竟太麻烦了,相比之下,哪有自己具备全部的权限方便?
所以,主席团成员们的立场也很明确,至少他们在这一事件中,是支持维克托的立场的。
短会开的时间并不长,会议结束之后,维克托直接乘车去往克里姆林宫,今天的质询会议定在了大克里姆林宫二楼的弗拉基米尔大厅,维克托必须提前赶过去。
车子在雨中驶上鲍罗维茨山地,停在观礼台正下方的露天阳台下。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本能的朝露天阳台上方看了一眼,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从瓦连卡的手里接过雨伞,维克托独自一人朝阶梯走去,这种地方瓦连卡不适合同他一起上去,作为司机,他只能在外面等着。
从克里姆林宫外面看,大克里姆林宫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其实它应该算是两层的建筑,因为从外面看分作二三层的那两排窗户,实际上是一层的,由此可见,设立在二层的那些大厅有多高了。
从正面进入宫门,维克托朝向他行礼的警卫们还了军礼,放下胳膊的时候,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大厅内,正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凑在一块小声交谈着什么。
维克托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位穿着深色军装的中年人,对方正好也看到了他,或许是不好大声打招呼的缘故,此人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同时笑着点了点头。
维克托认识这位中年人,列夫?米哈伊洛维奇?加列尔,海军上将,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国防人民委员部海军副司令,海军人民委员部副人民委员。
看到对方朝他招手,维克托停下脚步,朝对方敬了个军礼,且不管分管的工作如何,人家的级别比他高是一定的,见面行军礼是必不可少的。
看到他很正式的行了个军礼,加列尔也站直身子,很正式的朝他还了个军礼。
两人之间隔了十几步远,这么一番简短的交流,自然也将旁边几个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维克托随即也将剩余几个人都认了出来。
在加列尔的身边,还有现任的副国防人民委员、炮兵主任,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沃罗诺夫;国防人民委员部军事委员会委员,此前因伤转到后方担任伏尔加河沿岸军区司令员的米哈伊尔?谢苗诺维奇?霍津;副国防人民委员,苏联红军动员部部长,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库利克。
瞅瞅这些人,都是来自军队系统的,而且,都是国防人民委员部成员,也都是今天质询会议的参与者,只从这些人来看,就知道在国防人民委员部中,军方的人员占比有多重了。
不过,对于眼前这些人,维克托并不排斥,因为这些人不属于总参谋部的派系,应该算是军方要员中比较独的那一类人。比如说库利克同志,对他……好吧,维克托不想过多评价,因为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调查记录中,就有关于他的信息,这家伙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已经被列入总政治部的调查范围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情罢了。
当然,维克托更加不清楚的是,这位库利克同志也活不了几年了,他不仅爱占便宜,还长了一张碎嘴,总是喜欢抱怨这个抱怨那个,最后,总归就是死在那张嘴上了。
尽管对面的几个人都来自于军队系统,但既然在这里撞上了,维克托也不能当做没看见,他笑着迎上去,先后给剩余几个人敬礼,打招呼。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听说你刚刚从乌克兰回来?而且是去了利沃夫?”等他走到近前,左胳膊上还打着石膏的霍津伸出右手,笑着问道。
“是啊,”维克托同他握了握手,说道,“如果不是去了利沃夫,也不会有今天的这次质询了。”
“费比舍恩科的情况我了解过,他是41年年底,接受征兵的动员,在基辅地区加入的红军,”库利克接过话茬,表情严肃的说道,“当时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一个三十三岁的政府部门工作人员,还能响应征兵的号召,就足以说明他的思想觉悟是有的。”
“有觉悟不一定就没有罪行,”维克托的脸上带着笑容,但是语气平静的说道,“在我看来,觉悟可能来自于一时的冲动,也可能是来自于思维的惯性,至于费比舍恩科是哪种情况,现在都不好判断。另外,他在41年参军的时候,是三十七岁,并不是三十三岁,所以,他在年龄上撒了谎,而且,提交给军事委员会的材料也做了假。”
光头的库利克被他一番话顶的眼睛大睁,下面的说辞都跟不上来了。他是负责征兵动员工作的,此前还专门看过了费比舍恩科的档案资料,可谁能想得到,那档案资料是存在问题的。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对费比舍恩科的调查中,能够提供他犯罪的切实证据吗?”沃罗诺夫插口问道,这个问题问的,估计他不是为了要答案,而是为了给库利克解围。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什么部门?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把事情搞到现在这么大?
362 建言
“至少我们认为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尽管明白对方是在为库利克解围,但维克托还是微笑着回答道,“而且,包括萨福诺夫同志与戈里亚科夫同志在内,凡是参与了本案的司法界同志们,同样也认为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了。”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认为费比舍恩科所涉及到的案情,不仅仅是侵吞联盟公有财产的问题,他还涉及到了战前利沃夫所发生的一桩叛国案件。”
他这一番话说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顿时一愣。
在此之前,有关费比舍恩科所涉及的案件,绝大多数人只知道是利用职务侵吞联盟资产,而对于其在“格斯滕麦尔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知情的人并不多。主要是“格斯滕麦尔事件”涉及到了犹太人,而目前,包括犹委会在内的一大批联盟犹太人,正在闹着要建立犹太人自治州呢,吵嚷的很,一旦这件事再加入进去,恐怕那些犹太人会闹的更凶了。
考虑到诸多原因吧,在此前的办案过程中,对“格斯滕麦尔事件”的调查并没有公开,即便是此刻在场的这几个人,对此也毫无了解。
其实即便是到了现在,维克托也只是说费比舍恩科涉及到了一桩叛国案件,至于这起案件到底是什么,他也不能透露太多。
“相关的具体案情,因为保密性的原则,现在还不能透露太多,”向在场几位将军报以歉意的一笑,维克托止住话题,说道,“稍后再质询的会议上,我会做详细的汇报。”
既然牵涉到了保密原则的问题,那在场的几位也不好再过多的追问,库利克抬手摸了摸锃亮的光头,颇有几分尴尬的说道:“看来我们了解的情况还不够充分啊,斯大林同志果然没有说错,针对自己不了解的问题,就不要过早的表态,在这一点上,我是犯了主观主义错误了。”
维克托笑了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到站在他对面的加列尔陡然站直了身子,原本带着微笑的脸也瞬间严肃起来。见他的目光看着自己身后,维克托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斯大林同志当先从宫门外走进来,而跟在他身边的,则是日丹诺夫同志与身材稍稍有些发福的贝利亚同志。
斯大林同志出现在宫门口,原本还在寒暄的几个人都与加列尔一样,纷纷站直身子,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主要是此时斯大林同志的表情很严肃,看样子似乎心情不太好。
从门外进来的斯大林同志显然也看到了维克托,他原本走的比较迅捷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便停在宫门内第一根廊柱旁边,扭头与身边的日丹诺夫小声说了两句什么。
估计两人谈的并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维克托远远看着,日丹诺夫同志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笑意,他一只手揪住斯大林同志的袖子,脸凑过去,在斯大林同志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即松开手,扭头看了一眼错后半步的贝利亚,又看似不经意的朝维克托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迈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等到日丹诺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都走了,斯大林同志才将目光转向维克托,他也没有做任何动作,更没有打招呼,但见他目光看过来,维克托就知道他是在找自己。
与加列尔等人简单的道别,维克托迎着斯大林同志走过去,离着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见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大厅东侧走过去,维克托便稍稍转向,他知道大厅东侧有一个等候室,估计斯大林同志是想到那里去。
果然,斯大林同志径直走向了等候室的方向,维克托就在后面跟着,直到进了等候室,才看到斯大林同志停住脚步。
等候室内摆设简单,这不是给领导同志们用的,而是给克里姆林宫的卫队士兵使用的,斯大林同志就站在房间仅有的一张桌子前面,一面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一份报纸,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坐吧,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等候室之前也不知道是谁用过,地上丢弃了很多的烟头,斯大林同志面前的那张桌子上,除了有一份报纸之外,还有几张零碎的纸牌和一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除了那张桌子之外,房间里还有两把椅子,一把在斯大林同志身边,另一把在他对面。
维克托走过去,先将斯大林同志身边的那把椅子摆端正了,这才走到对面的椅子前面,他没有坐下,而是将斯大林同志低头看着的那份报纸也正了正,这一连串的动作,狗腿的很。
“我们有的同志很乐观啊,”斯大林同志伸出一根手指,朝桌上那份报纸点了点,笑道,“很多人都认为这场战争在明年年初,最多是四五月份就能结束了,你怎么看?”
我靠,谁这么天才?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前世的历史。
他笑了笑,说道:“我想这应该不是乐观的想法,而是不得已的想法。”
“哦?”斯大林同志的视线离开那份报纸,落到他的脸上。
“我们必须在英国人和美国人之前进入柏林,”维克托面色一整,说道,“而按照英国人和美国人的作战计划,如果我们不能在明年四月份挺进柏林的话,就很有可能会失去率先攻占柏林的机会,而将这份荣誉拱手让给英美。我想,那样的结果不仅是您无法接受的,也是联盟每一个公民都无法接受的。”
斯大林笑了,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攒出无数道皱褶,随后便朝维克托指了指,说道:“这是个很新颖的角度,不过你说的没错,在明年四五月份结束战争,不是一个乐观的想法,而是一个不得已的选择,这是对的。”
话说完,他低头朝身后看了看,而后弯腰坐到椅子上,又朝维克托压了压手,示意他也坐下,这才说道:“说吧,利沃夫的情况怎么样?”
“关于‘格斯滕麦尔事件’,现在能够找到的线索已经不多了,”维克托欠身坐下,说道,“很多当年的卷宗、底档,已经在战争爆发的时候遗失,或是被我们自己烧毁了。我们的办案人员做了最大的努力,找出了一系列与当年案件有关联的人……”
“其中就包括了费比舍恩科,”斯大林同志插口说道。
“是的,”维克托点点头,说道,“在最初涉及到这个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过了考量,在……”
斯大林同志没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将他的话打断,转口问道:“我看过了你们提交的报告,嗯,包括戈里亚科夫他们提交的报告,现在,问题的焦点似乎偏离了我希望你去调查的问题。”
“我也没想到费比舍恩科的问题会如此严重,”维克托抿了抿嘴唇,说道,“竟然会牵涉出如此大的一场风波。”
语气一顿,他看了看斯大林同志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气恼的意思,便接着说道:“不过,我认为萨福诺夫同志他们说的没有错,费比舍恩科的问题很典型,这个案件如何处理,牵涉到了我们的社会主义法制建设问题,而且是很深层次的问题。对费比舍恩科这个人如何去看,关乎到了联盟究竟是需要法治,还是需要情治的问题,于情,费比舍恩科是英雄,他在过去三年的战争中,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于法,他是罪犯,对于以职务便利盗用公款的行为,我们的刑法有明确的处罚规定,而在我们现行的律法中,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允许一名在战争中立功的人获得罪行判罚上的赦免。”
斯大林同志沉默不语,但是看得出来,他在思索维克托说的话。
“此次在离开莫斯科去往乌克兰之前,我是不认可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两位同志的意见的,”维克托这会倒是有了勇气,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知道他们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委员会的问题上,持有什么样的立场,而在当时的我看来,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有其特殊性,其所涉猎的一系列案件,并不适合向联盟公民公开,因此,其享有一定的独立司法权是很有必要的。”
咽了口唾沫,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他接着说道:“但是通过费比舍恩科这件事,我认识到了严格和健全法制的重要性,因为法制涉及到的绝对不仅仅是公平和正义的问题,它还涉及到了稳定与发展的大局问题。如果今天我们因为费比舍恩科立国功勋,便赦免了他的罪行,那么明天呢?后天呢?在过去三年的战争中,我们有将近九千人获得了苏联英雄的称号,如果这些人在明天,或是后天,触犯了我们的刑法,难道同样也能够被视作无罪吗?”
“你的意思是说,你赞成取消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委员会的特权?”斯大林同志在他连篇累牍的阐述完观点之后,直截了当的问道。
363 必然性
尽管斯大林同志提的问题,与自己想要阐述的问题不太一致,但维克托还是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至少,这位领袖同志没有在利沃夫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了。
“是的,我赞成取消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委员会的提议,”维克托想了想,说道,“当年,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委员会的成立,有其历史必要性和特殊性,也是当时那种社会环境和发展阶段的需要。但是现在,将近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尤其是随着战争的结束,联盟的国际、国内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在这种新形势下,我认为继续保留这个部门,已经不合时宜了。”
斯大林同志没有直接给与答复,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右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几根手指轮流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良久之后,才说道:“我不认同你的观点,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或者说,我不完全认同你的观点。”
这番话说完,他摸着口袋,将自己的烟斗从口袋里取出来,又朝维克托做了个手势,说道:“你可以点上一支烟,我知道你的烟瘾也很大的。”
维克托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顺便掏出一个打火机,他等着斯大林同志装好了烟丝,先替他将烟斗点燃,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内务人民委员部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始终都具有特殊性,”吸了口烟斗,斯大林同志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我认为,作为国家安全部门,它们的职能就是用革命的手段来对付反革命。”
维克托将一口烟吸进肺里,在听到斯大林同志的这番话之后,他将这口烟吐出来,只感觉这番话有点熟悉。很快,他就想起来了,最后那句话貌似是捷尔任斯基同志说的。
“我们的铁腕菲利克斯曾经说过,契卡工作人员是革命的人员,他们用不着做什么的侦察或暗探的工作,对契卡来说,有枪决犯人的权力是无比重要的。”果然,斯大林同志紧接着便说道,“你说如今的形势已经不一样了,包括国内的形势和国际形势,都不一样了,这一点无疑是正确的。但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那些帝国主义者,资产阶级分子,颠覆、破坏苏维埃联盟政权稳定的野心和企图是不会变的,我们以暴力的方式推翻资产阶级的政权的目的也是不会变的,所以,国家安全问题的重要性,也是不会变的。”
语气顿了顿,斯大林同志将烟斗换到了一个手里,说道:“你刚才谈到了社会主义法制的问题,这很好,我也认为法制的建设和完善非常重要,因为它是联盟的公民享有社会主义民主的保证。但我不认为那些叛徒、间谍、反革命分子,也应该享受社会主义的民主权力,因为他们是我们在制度上的敌人,自始至终都是站在人民对立面的,所以,对于这些人,我们必须用最铁腕的手段去镇压。”
“另外,”话题一转,他又说道,“凡是涉及到国家安全的案件,我认为都应该以保密的方式来侦办,除了国家安全机构之外,任何的司法部门都不应该参与进去,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立场。”
“咚咚咚……”
就在这时,等候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斯大林同志停下话题,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进来。”
波斯克列贝舍夫从外面推门进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的转了一圈,随即便微笑着说道:“会议已经准备好了,参加会议的委员同志们也都到场了。”
“知道啦,”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斗。
见他明显是要起身了,维克托便抢先一步从椅子上站起来。
“萨福诺夫与戈里亚科夫的立场和出发点是好的,”果然,斯大林同志缓缓的站起身,嘴里则不紧不慢的说道,“但他们没能为我提供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案,我的观点是,司法问题是司法问题,国家安全问题是国家安全问题。萨福诺夫他们希望能够建设和健全法制,不允许国家安全部门掌握有司法权力,那么,司法部门同样也不应该过分涉入国家安全问题,我们不可能对每一个被抓捕到的间谍,都公开审判那根本不现实。”
维克托点点头,他明白斯大林同志的意思了。
说到底,斯大林同志不是不支持法制建设的问题,也不是不愿意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别委员会裁撤掉,他的立场是,必须在国家安全问题与司法问题之间,实现一种平衡。
而要想实现这一点,并不是没有办法的,一个现成的选择,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特别委员部继续保留,但是需要加强对该部门的监督。
同时,斯大林同志不仅仅谈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还谈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实际上,相比起前者,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更需要一个类似特别委员会那样的部门,因为如今的反间谍局等部门,都归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
维克托明白斯大林同志的想法,但却不好在这方面提建议,因为如果要加强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委员会的监管的话,随后,肯定也要加强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监管,就目前来说,负责管理国家安全部门的是哪个部门?没错,是中央书记处的专职书记,而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却是库兹涅佐夫。
过去,中央书记处的专职书记的确是有管理国家安全机构的职责,但这个管理并不是直接管理。举个例子,库兹涅佐夫不可能绕过身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维克托,直接去任命下面某个局、司的负责人,他也不能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某项具体工作,向维克托提出要求,下达命令什么的。
但若是因为如今这件事,以斯大林同志为首的政治局委员们,要求加强书记处对国家安全部门的监督,那么后面如何就真的不好说,毕竟……党政不分是苏联的一大弊端,作为书记处书记的库兹涅佐夫会对两个国家安全部门插手到什么程度,谁都说不准了。
跟在斯大林同志的身后,维克托出了等候室的房门,他搞不清楚斯大林同志是不是接受了什么人的建议,已经有了最终的决定,亦或是不经意间想到了什么,但还没有做出决断。
“日丹诺夫同志之前提出一个建议,加强中央政治局对国家安全机构的直接领导,”在门口的位置,斯大林同志放慢脚步,等着维克托跟上来,接着说道,“我考虑过这项建议,但并不认为它是合理的。”
维克托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果然是日丹诺夫同志提出的建议,所谓的加强中央政治局对国家安全机构的直接领导,说白了,就是加强中央书记处的领导,毕竟不可能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直接置于中央政治局之下,如果是那样的话,维克托倒是很乐意,可不乐意的人估计就海了去了。
“就像我们一直在谈的,国家安全机构的工作性质很特殊,”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我们需要给它套上缰绳,以免它不受控制,但又不能把这个缰绳套的太紧,从而让它失去了火力。这其中还是涉及到一个平衡的问题。”
维克托沉默无语,这样的问题他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当然,别说是他没有能力解决,在他前世的那个空间里,终苏联几十年的历史,都未能将这个问题有效的解决掉。
不过,维克托的沉默是没有意义的,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策略来,因为他今天就是过来参加国防人民委员部质询的,在稍后的质询会议上,这个问题很可能会被谈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日丹诺夫同志肯定会将他的意见在今天的质询会议上提出来,如果他想不到一个更合理的提案,那么,在稍候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委员会议中,日丹诺夫同志的建议很可能就会获得通过。
斯大林同志说他并不认可日丹诺夫同志的提议,但不认可不等于反对,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多半也会选择接受的。
目前的现实是,斯大林同志希望能够抱有国家安全机构在司法程序中的一定自主性,这个想法不能说是错的,其实,在维克托重生之前,世界各国的国家安全部门,都是享有一定司法自主性的,比如英美等国,尽皆如此。
同时呢,他还希望国家安全机构不会利用司法的自主性乱来,能够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约。
说白了,就是国家安全机构办理的一些案件,能够保证机密性,不为公众所知,同时呢,这份机密性的背后,还不能掺杂太多的龌龊事。
所以,总结起来就是两点:司法自主性是一定要有的,同时,受监管也是一定要有的,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受谁的监管,如何受监管。
364 最高苏维埃
在此之前,维克托曾经参加过质询会议,不过,那次是执行委员会的质询会议,其实说白了,应该算是政治局的质询会议,而这一次,则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质询会议。
在苏联的体制结构中,国防人民委员部与国防委员会不是一回事,国防委员会是在和平时期长期存在的一个部门,是一个纯军事性的机构,而国防人民委员部,则是在战争爆发之后成立的,起作用,是将各个职能部门统合到一个部门之下,以便更有效率、更及时的应对战争。
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委员相对来说人数就比较多了,来自各个部门的委员、副委员都有,又人在莫斯科,也有不在莫斯科的,但即便是人在莫斯科的,也有二十多号人了。
参加质询会议的人一多,观点和立场自然也就多了,不说别的,仅仅在对待费比舍恩科这件事的态度上,到场的诸多委员们就不可能达成共识。
来自军方的诸多委员同志们,当然大部分是希望能够免除对费比舍恩科的追责,但也有一部分在态度上比较模糊,甚至还有一部分持有反对意见,比如说来自政治部、军事委员会的人。
而除了军方的诸多委员之外,来自其它部门的委员,则大部分态度不是很明确,真正有明确态度的,终归只是少数。
但是,在限制内务人民委员部这类国家安全部门的权力这一问题上,持支持态度的人却是占据了绝大多数,甚至有人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力同样应该受到限制。
“……国家安全机构很特殊,他们的工作躲在厚重的帷幕后面,充满了神秘感,”日丹诺夫同志在发言的时候,依旧是那么的中气十足、激情四射,“我们必须承认,他们的工作很重要,但同样的,对他们的工作,我们难以知情,难以有效监督,也是一个事实。我认为,将负责情报的国家安全机构纳入监督的框架之内,使神秘的国家安全部门的权力受到有效的监督,这个问题正变的日显紧迫……”
必须承认,日丹诺夫同志的口才是非常好的,毕竟分管了那么长时间的宣传鼓动工作,没有好口才的人可是做不来这份工作的。他激情四射的演讲,时不时迎得在场诸多委员们的掌声,且不管在场的人是不是支持他的观点和立场,至少理解上的掌声是不能少的。
坐在受质询的席位上,维克托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此时,桌面上摆放着一个记录本,随着日丹诺夫同志的发言,他时不时在记录本上写点什么,就像是在认真的做记录一样。
不过,如果看看他的记录本就会发现,他在本子上所写的东西,与日丹诺夫同志的发言没有任何关系。
从今天会议的情况来看,如今对国家安全部门加强监管,似乎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立场和观点,这一点维克托自己就能体会的到。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国家安全部门的名声不怎么好,尽管在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维克托一直都在想办法改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形象,但这种工作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时间。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考虑,维克托认为,对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加强监管,其实并没有什么错误,毕竟不管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好,还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也罢,都掌握着很大的权力,而不受监管和控制的权力,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监管也要看受谁的监管,受什么样的监管,毕竟监管不等于指手画脚,监管者也不等于太上皇,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定义,必须要搞清楚。
斯大林同志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认为国家安全机构需要一定的自主权,不希望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套上缰绳,以影响两部门的工作效率。
领袖同志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想法和观点,维克托认为应该是与自己的工作分不开的。
不是维克托自我感觉良好,也不是他没有自知之明,而是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做的工作与所取得成绩,的确是令斯大林同志满意的。尤其是对外情报局,不管是军事情报,还是科技情报,亦或是外交情报、商业情报等等,对外情报局的收获都是巨大的,不说别的,仅仅是一个盘尼西林的技术情报,就为联盟创造了多大的优势?
除此之外,包括火箭研发技术、核武器研发技术、电子通讯技术、计算机技术等等等等,那海量的技术情报,有哪一项不是令科学院喜出望外的?说真的,如果说在如今的联盟内部,有什么人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印象改观最大,那一定就是苏联科学院的院士、专家们了。
但是话说回来,斯大林同志的立场在大多数时候是很重要的,但有些时候,也不能过分高估他的态度,因为斯大林同志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如果有谁能够给出一个正确的建议,他也并不介意改变自己的观点。
所以,维克托现在如果不想让库兹涅佐夫过分插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事务,那么,就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这个方案必须让斯大林同志接受,并愿意鼎力支持它。
作为重生者,维克托前世的时候没有接触过苏联的情报机构历史,不过,他对国内的情况,以及欧美一些国家的情报机构运作还是有所了解的。
实际上,在维克托看来,在国家安全问题上谈法制,完全就是个悖论,因为对于联盟来说,国家安全问题始终都应该是优先于个人利益的,也可以说,公民的个人利益必须服从于国家安全大局。
因而,从这个角度上看,斯大林同志的想法才是最合理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平衡,希望既能够最大限度的保障好国家安全工作不受影响,又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联盟的法制建设进步。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美国人在七十年代也曾着力解决这个问题,当时主要是受了水门事件的影响,美国人才在参议院弄了个“丘奇委员会”,又在众议院弄了个“派克委员会”,专门用来监督和调查国家安全机构的工作。
在美国,不管是参议院也好,众议院也罢,都属于是立法机构,而在联盟,属于立法机构的是什么部门?毫无疑问,就是最高苏维埃,不过,在现如今的联盟,最高苏维埃的象征性意义更大一些,实际的权力却是基本谈不上的。
尤为重要的是,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最高苏维埃的权力一直都在弱化,不管是什维尔尼克还是加里宁,都是没有什么实权的。
但是,按照苏联宪法的规定,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主席,才是地地道道的国家元首,与国内的国家主席是一样的性质,可天知道斯大林同志是怎么想的,他似乎始终对最高苏维埃主席这个位子不感兴趣。
如果……
当然,现在这里考虑的依旧是如果。
维克托想着,如果自己向斯大林同志提交一份报告,建议斯大林同志兼任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一职,同时,在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之下,组建一个执行委员会,专门负责对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实施监督和审查,那又会如何?
没错,现在谈的问题是法制的问题,而这次的质询,则是打着法制的幌子,考虑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和内务人民委员部加强监督和管理。
可中央书记处是什么样的部门?那是党的部门,与法制或是国家安全工作有什么关系?在这个问题上,让中央书记处参与进来,就是完全的党政不分。
而既然是法制问题,自然就要从法律的角度考虑,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好,内务人民委员部也罢,他们的地位与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是平等的,因此,后两者当然不可能掌握对前两者的监督或是审查权,否则的话,等于是给国家安全机构降格了,若是那样的话,就得考虑最高检察院亦或是最高法院中存在反革命分子怎么办?
所以,如果将监督和审查国家安全机构的权力,归入到最高苏维埃之下的话,那么一切就都合理了,甚至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人民委员,都可以由最高苏维埃来任命。
最高苏维埃作为联盟的立法机构,既有立法的权力,也有解释法律的权力,因此,它可以在实际工作中,制订相应的法律,来确定国家安全部门的权责与行动准则,同样也是名正言顺。
另外,维克托不仅准备以报告的形式建议斯大林同志兼任最高苏维埃主席,还准备建议他兼任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书记以及军事委员会主席的职务。
维克托相信,只要他能够给出足够的理由,相信斯大林同志应该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的。
365 波兰人
“同志们,苏联人民和红军战士,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我们的成功的迎接了战争的挑战。”
高音喇叭里,斯大林同志的声音沉稳有力,威严中透着强烈的自信和骄傲。
“我们英勇的红军执行了它的爱国任务,从敌人手中解放了祖国,现在以及永远,我们从纳粹的手中解放了全部的领土。现在,红军要执行最后一个任务,在我们的盟国的帮助下,摧毁法西斯德军,在巢穴中杀死法西斯野兽……”
这声音在整个莫斯科的上空回荡,并通过无线电广播,传播到整个联盟所有的土地上。
这是斯大林同志在国防人民委员部委员质询会议最后,即兴做出的一段讲话,他并没有谈论到法制与限制国家安全部门权力的问题,只是就费比舍恩科的案件,做了一番简单的表态。
且不谈费比舍恩科的问题,仅看这段发言,准确的说,应该是这段演说,斯大林同志主要是总结了过去三年多苏军在整场战争的具体表现,也总结了目前战争的大体进程,同时,也提及了今后一段时间,苏联红军的后续作战任务。
不要小看这段演说,它其实也表明了斯大林同志的立场和态度——他现在在法制建设和限制国家安全部门的权限问题上,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也可以说,他还没有考虑好应该如何做出选择。
既然斯大林同志在这个问题上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那么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强迫他做出的抉择,因此,这个的讨论只能延后。
负责宣传鼓动工作的日丹诺夫同志,对于斯大林同志在任何公开场合下的表态都很重视,因而,这段演说被他专门安排人摘录出来,放到了媒体的宣传当中,这也是它能出现在广播中的原因。
对于费比舍恩科的问题,斯大林同志明确表达了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司法部门的支持,他认为作战首先是一名红军战士的义务,不仅仅是对苏维埃祖国的义务,也是对家庭的义务。而荣获功勋,则是对这项义务的升华,是值得称颂的行为,但却不是免罪的令牌,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都不应该有例外。
有了斯大林同志的明确表态,费比舍恩科的问题自然也就没什么值得讨论的了,至于他最后那一番演说,也可以看作是对军方的安抚,当然,如果将两者结合起来的话,还能窥探到斯大林同志更深一层的意思:他对军方日渐膨胀的政治野心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满。
既然对费比舍恩科的问题有了最终的处理意见,由维克托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自然就需要将格斯滕麦尔的案件继续调查下去。
……………………………
林荫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总部大楼,主席办公室。
帷幕拉开的落地窗前,维克托一只手里端着小托盘,另一只手里端着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浓香四溢的咖啡。
咖啡是刚刚沏好的,有点烫嘴,维克托抽了抽鼻子,将咖啡杯放回到托盘上,又将托盘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这才伸手将桌上的那包香烟拿过来,给自己点了一支。
窗外,暴雨如注,黄豆粒大小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而狂躁的南风,则在窗外发出“嗡嗡”的鸣响,听着声势有点吓人。
在茶几的对面,索菲亚将刚刚念完的文件放到茶几上,推到维克托的面前,又替他将钢笔准备好,放在文件正中的夹缝处,等着他批阅之后才好拿下去交办。
这份文件并不怎么重要,其中的主要内容,就是有关在斯大林格勒、敖德萨、哈尔科夫以及摩尔曼斯克等四个城市,设立“捷尔任斯基少年学校”的事情,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需要专门拨付资金来支持这些学校的运转。
关于成立“捷尔任斯基少年学校”的决定,是由维克托亲自提出,并在主席团会议上获得通过的,其主旨是相应此前国防人民委员部下发的一份命令。
在过去三年多的战争中,苏联遭受了惨重的损失,尤其是人员的伤亡,更是一个惊人的数字,由此,也在联盟国内制造了大量失去父母的孤儿。
为了解决孤儿的抚养与教育问题,尤其是为了照顾好那些烈士的遗孤,在人民委员会与军事委员会的协调下,联盟各地从去年开始,建立了一系列的少年军事院校。比如说,海军成立的少年军事院校叫“纳西莫夫军校”,陆军成立的则叫做“苏沃洛夫军校”,至于空军成立的,则叫做“少年航空飞行学校”。
为了响应这项号召,同时,也是为了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培养专业人才,维克托也下达了类似的命令,而“捷尔任斯基少年学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设立起来的。
将香烟换到左手里夹着,维克托伏过身子,将那份文件拿到自己的前面,拿过钢笔的同时,将文件从头到尾的浏览了一遍——这是他的习惯,尽管此前索菲亚替他将文件读了一遍,可在正式签字的时候,他还是要自己再看一遍。
确定文件的内容没有问题,维克托提笔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即,他在放下方便的时候,问道:“那个奥兹多耶夫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新的报告递送上来,”索菲亚将文件收起来,说道,“稍后我去催一催。”
奥兹多耶夫就是弗米尼?谢苗诺维奇?奥兹多耶夫,立陶宛人,列宁格勒市委对外联络委员会的翻译,此前维克托得到华沙情报站提供的情报,而在这份情报中,揭露了一个长期潜伏在列宁格勒的前波兰情报机构谍报组织。
按照这份报告提供的信息,这个奥兹多耶夫从1935年开始,就在为波兰总参谋部第二局服务,他是由该局时任的局长塔德乌斯?佩奇斯基上校亲自招募的,而在波兰被苏德瓜分之前,此人是由约瑟夫?恩格利希特亲自领导的,而恩格利希特则是波兰总参谋部第二局的第一副局长,由此,也能看出奥兹多耶夫的重要性了。
在华沙被德军攻克的时候,当时的苏联总参谋部对外情报局,曾经试图夺取波兰总参谋部第二局的档案库,从而将波兰潜伏在苏联境内的谍报组织一锅端掉,但可惜的是,德军的情报人员抢先一步攻克了毕苏斯基广场的第二局总部,并将所有的资料全都拉走了,据说,当时那些资料拉了整整六大车。
尽管稍后苏联方面也与德国人进行了协调,但却始终未能拿到哪怕一份有用的材料,维克托在接手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之后,一直都相信那些曾经为波兰政府服务的波兰谍报组织,目前肯定是在为德国人工作了,毕竟他们的真实身份已经被德国人掌握了。
苏德战争爆发之后,尤其是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崛起,对外情报局的工作进入高效期之后,波兰人曾经埋下的那些情报网,也始终没有暴露出来,毕竟他们不是德国人。
这一次,华沙情报站获取了这个奥兹多耶夫的情报,确定了他的间谍身份,对于这一条线索,维克托非常的重视,整个案件都是他亲自在抓的,优先度要比费比舍恩科的事高级多了。
“必须抓紧时间,”维克托将香烟换回到右手里,在烟灰缸上敲了敲,抖掉烟灰,说道,“如果华沙情报站提供的情报无误,那么这个奥兹多耶夫就是有着将近20年情报工作经验的老特工了,这种人一般都有很敏锐的直觉,而且行事果断,一旦他们察觉到丝毫的异常,都会选择逃走。”
吸了口烟,他接着说道:“告诉那边的人,我可以认同他们钓大鱼的想法,但我不能接受失败的结果,如果大鱼没有钓上来,还把鱼饵丢掉的话,我会让他们后悔的。”
“是,我会把你的要求转达过去的,”索菲亚点点头,说道。
由于这个奥兹多耶夫是列宁格勒的干部,因此,这个案件到目前为止,也是由列宁格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负责的。
说实话,维克托对列宁格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控制力非常有限,人家那边是相对独立的一套系统,负责人是委员部主席团成员,所以,人家现在对这个案子有他们自己的想法,维克托也不能插手的太明显,以免搞的跟要抢功似的。
“相对于奥兹多耶夫的案件,你似乎更应该关注费比舍恩科的案子,”见他不再说什么,索菲亚笑了笑,转口说道,“对费比舍恩科的审讯已经有了些进展,你要不要了解一下情况?”
维克托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案子,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能够将这个破案子交给内务人民委员部去处理,但问题是,斯大林同志希望他来处理,所以,他没办法推掉。
366 彼得罗夫
躲不过的事情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这世界原本就不是按照谁的意愿来运转的,事到临头,不管是你愿不愿意,那些事情总免不了需要去做的。
后背靠进椅背里,维克托翘起二郎腿,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就说说审讯的情况吧,看看我们掌握了什么。”
索菲亚笑了笑,没有直接开口,她将此前就放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朝维克托面前推了推,又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那意思分明是说这份文件就是审讯的材料,当然,这也是她这会来向维克托汇报的最主要内容——费比索恩科的案子,此前不仅仅是外界在高度关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部同样也在关注,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亲自抓的案子如果被驳回来,那对他的权威来说,或多或少的总会有一定影响。
伸手将文件拿过来,平铺在膝盖上,维克托用夹着香烟的手指将文件封面掀开,开始耐着性子看其中的记录。
之前维克托了解过审讯的情况,按照审讯人员的说法,费比索恩科还是比较配合的,对于当年试图窃取废钞的事情,供认不讳,并没有试图做任何隐瞒。他所交代的情况,与办案人员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不存在什么疑点。
当然,这只是在窃取废钞这一个问题上,费比索恩科的态度是配合的,但是在“格斯滕麦尔事件”所牵扯的问题上,他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态度,简单的形容,就是一问三不知。
维克托能够揣摩出费比索恩科的心态,他应该是知道窃取废钞的案子躲不过去了,因为在这件事上,此前的办案人员就态度明确,这就说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与此同时,窃取废钞这种案子,说起来是很大的案件,但费比索恩科并不是这个案件中的主犯,他只是从犯,而且,是个可以将大部分责任都推出去的从犯。再加上过去几年的战争中有足够的立功表现,仅仅因为这个案子,他最多是获刑几年,如果表现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提前释放。
但“格斯滕麦尔事件”所牵涉到案情就不一样了,两桩案件的性质都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是经济案件,一个是真正的国家安全案件,前者最多是坐上几年的牢,而后者哪怕只是贴上一点边,都可能会把一条小命送掉,哪怕是轻判,估计也得在劳动营里度过一辈子了。
费比索恩科不是一般人,他有文化,有见地,做了几年的公务人员,怎么也不可能是白做的,他知道什么该怎么趋利避害。
当然,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可不是一般的办案部门,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委员部的审讯人员有的是办法让嫌疑人开口,可惜的是,费别舍恩科毕竟不是一般的犯人,他的身上聚焦了太多人的目光,因此,有些手段不能用在他的身上。
不过即便是这样,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审讯人员也有能力对付他,从维克托面前的这份审讯记录来看,在审讯人员带有技巧的审讯下,费比索恩科很多的言辞都是前后矛盾的,这足以说明他在隐瞒什么。
索菲亚之所以将这份审讯记录提交上来,其实就是希望维克托能把这份记录报送上去,从而获得采取进一步措施的许可。
“好啦,我了解了,”将记录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点点头,将文件合起来,随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点头说道,“稍后我会将它提交给斯大林同志和中央书记处,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们就等候上面的通知吧。”
索菲亚点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维克托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尼诺则从办公桌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等到尼诺将房门打开,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面色严肃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列宁装,脸上还戴着一副圆框的金属边眼镜。
看到此人,维克托面带微笑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道:“快进来,阿波罗?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我正在等你。”
来人严肃的脸上换了一副笑容,他迈开大步叉子,径直走到维克托的面前,一面伸臂同他握手,一边说道:“你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
“你好,”维克托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又朝对面的椅子做了个手势,请对方坐下,同时问道,“想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
“啊,可以,”年轻人耸了耸鼻子,又朝维克托面前的咖啡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谢谢。”
“尼诺,”维克托朝尼诺做了个手势,随即坐回椅子上,重新将目光聚焦到年轻人的身上。
既然来了访客,索菲亚就不好继续留在这里了,她将桌上的文件收起来,告辞离开。
“怎么样,同亚历山大?谢苗诺维奇同志的工作交接开始了吗?”等到索菲亚出了门,维克托才微笑着问道。
他嘴里所说的亚历山大?谢苗诺维奇,就是指的帕纽什金,此人中文名叫“潘友新”,是苏联驻中国大使,同时,也是一名情报人员。
至于维克托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名叫阿波罗?亚历山大罗维奇?彼得罗夫,也是一名情报工作人员,他的汉学造诣很高,尤其是在中国古典哲学方面。另外,他此前就与帕纽什金合作过,曾经在重庆担任过大使馆的一等秘书、参赞和武官。
按照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任免命令,再过一个月,帕纽什金的任期就到限了,他将会被调回莫斯科,而接替他出任驻华大使的人,就是彼得罗夫。
自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立以来,尤其是对外情报局在对外情报工作中的地位越来越凸显,外交人民委员会下属的对外情报司,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间的联系变得日益密切。在一般情况下,外交人民委员会委派出去的驻外情报人员,都会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报备一下,以便在后续的工作中相互配合。
当然,在过去,类似的工作不是由维克托来负责的,这是对外情报局第一副局长的工作,而这一次他之所以亲自见这个彼得罗夫,是因为对方在报纸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吸引了维克托的注意。
就在四天前,彼得罗夫在《劳动报》上发表一篇有关情报工作和国家安全的文章,当然,用的是化名,更有意思的是,《劳动报》是全国总工会的机关报,其办报宗旨显然与情报工作亦或是国家安全没有丝毫关系,鬼知道彼得罗夫的那篇文章是怎么发到那里去的。
不过,那些都无所谓,维克托看重的是文章,而不是那份报纸。
在彼得罗夫所发表的这篇文章中,不仅仅阐述了情报工作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也阐述了国家安全机构的重要性与其所应承担的工作和职能。
用彼得罗夫在那篇文章中的说法,国家安全机构应该是一个国家的安全监督者,其不仅应该在反谍、反破坏等工作方面发挥积极作用,还应该在外交、宣传、军事、科技交流等各个方面发挥作用。
除了这些基本的阐述之外,彼得罗夫还谈到了战后世界格局,尤其是欧洲政治格局的构建问题。他认为联盟的情报机构和安全部门应该做好准备,在战后欧洲的政治格局构建中发挥积极作用。
“……情报机构和安全部门必须对一切了如指掌,发生了什么,在哪里发生的,发生的一切细节,都必须一清二楚……它们不应该仅仅是情报或是反情报部门,更不应该仅仅是警察组织,而应该是一个可以影响、操纵、干预,甚至是颠覆某一个国家政权的强力机构……”
毫无疑问,彼得罗夫在这篇文章所体现出来的观点,与后世情报部门的职能是完全相符的,想想看,美国的中央情报局不就是这样一个机构吗?
另外一点维克托所看重的,是彼得罗夫看到了战后欧洲大陆将会出现的新局面,这个局面与此前所有历史中的记录都不相同,因为一场反法西斯战争,整个欧洲大陆被一分为二,苏联与以英法美为主的西方国家,在整个欧洲形成了东西方对抗的格局。
没错,维克托前世虽然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不多,但冷战这件事他还是很清楚的,他甚至还知道柏林危机、布拉格之春这类事件,因而,站在联盟的角度上看,结合前世的历史,维克托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职能的确应该继续扩大,而不是受到限制。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应该随着红军西进的脚步,一同向欧洲挺进,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网,应该架设到红军能够抵达的每一处土地,这应该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今后一段时间工作的重点。
367 突发
“我们应该利用意识形态上的优势,在西方世界,至少是在东欧地区,广泛招募具有影响力的情报人员,”手里捏着一支香烟,彼得罗夫在维克托的面前侃侃而谈。
对于彼得罗夫来说,相比起外交工作,他更喜欢做情报工作,而且很明显,他在情报工作方面也做过了不少深入的工作,最关键的是,他在加入外交人民委员会之前,还接受过长达两年的情报工作培训。
在彼得罗夫阐述他的观点的时候,维克托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面带笑容的聆听,充当了一个最合格的听众角色。
“其实在我看来,情报部门的独立性应该跟高一些,”彼得罗夫似乎也很难遇到类似维克托这样的听众,更重要的是,这位品性似乎好的出奇的家伙,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是联盟内部负责情报工作的第一人。
“之所以这么考虑,是因为情报与决策之间存在着一定的矛盾,”面对维克托这样的好听众,彼得罗夫显然也彻底放开了,他继续滔滔不绝的说道,“按照正常的程序,情报部门获得的情报,应该是为上层的决策者制定决策时提供参考和依据的,但事实证明,这种正常的程序往往不会被遵循,很多时候,情报部门是在努力获得情报,借以证明上层决策者们的决策是正确的。”
彼得罗夫说的这些,已经非常到位了,实际上,这就是过去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其工作过程中所存在的最大问题,当然,这也不是联盟所独有的现象,相反,在世界各国,都存在这种问题。
彼得罗夫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的意思是,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国家的情报部门首先会从国外获取情报,然后将这些情报提交给上级的决策部门,决策部门再根据这些情报的内容,制订相应的应对措施。
但这种工作程序只是理想化的,很多时候因为上下级的从属关系,上级决策部门的决策并不是根据情报部门的情报制订的,而是上级部门按照自己的揣测,或是跟着政治需要,自行制定的,情报部门获取的情报不仅不会成为参考,相反,他们还得找相关的情报来证明上级决策部门的决策是正确的的。
在维克托的前世,这样的事情可没少出现,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美国中情局关于伊拉克存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调查,那纯粹就是情报为政治服务的案例。
没错,维克托是比较看好这位彼得罗夫同志的,尽管两人接触的时间不长,而这一次的会面,虽然彼得罗夫说的不少,但维克托也不敢说对对方了解了多少,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位即将出任苏联驻华大使的外交人员,在情报工作方面有着足够的热情——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招募情报人员时所看重的一点,就是对这份工作要有足够的热情。
“铃铃……”
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彼得罗夫同志的讲述,他有些意犹未尽的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话。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维克托站起身,朝对方笑了笑,说道。
走到办公桌旁边,维克托将那部响个不停的绿色电话拿起来,把听筒放到耳边。
也不知道电话中的人说了什么,只是维克托脸上微笑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将微笑换回来,对着听筒说道:“我知道了,五分钟后你们到我的办公室里来。”
挂上电话,维克托转过身,若无其事的走回到刚才的椅子旁边,双手扶着椅子背,对另一边的彼得罗夫说道:“是这样的,阿波罗?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有没有兴趣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
“哦?”彼得罗夫愣了一下,之前说了那么多话而显得有些亢奋的情绪稍稍冷却,他迎着维克托的目光,沉吟片刻后,说道,“那恐怕不是我能做决定的事情,毕竟我才刚刚接手了委员会的任命,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重庆了。”
“当然,对你的任命现在是无法更改的,”维克托笑了笑,说道,“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毕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部门,你在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任职情况,并不是会影响到你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任职。”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就像你之前所说的,对德国人的战争已经步入尾声了,但要说我们即将迎来和平,恐怕还为时过早,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西线的战事结束之后,我们就会将目光转到东方了,换句话说,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在军事情报方面的重点,将会转到东线,转到日本人身上去。作为联盟的情报部门,我们必须要把相应的工作做到前面,所以,如果你愿意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话,我希望能够利用今后几年在中国的工作机会,将我们在远东的情报网络构建起来。”
彼得罗夫沉默了一会儿,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比较有诱惑力的邀请,毕竟他喜欢情报工作,这与外交工作不一样,后者只是一份工作,而前者则是他的爱好。
“如果对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任命不会产生影响的话,我愿意试一试,”没有考虑太久,彼得罗夫便审慎的说道。
“那么,欢迎你,阿波罗?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终于等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维克托伸出手,微笑着说道,“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稍后,对你的秘密任命将会有相关人员与你联系,当然,还有一些……”
摊摊手,维克托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笑道:“比较繁琐的审查程序,这是委员部一直以来就存在的规定,希望你能谅解。”
“当然,”彼得罗夫站起身,与他握手,说道。
“那么,希望你在远东一切顺利,”维克托微笑着说道。
尽管此前彼得罗夫没有听到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但却知道维克托是有事情要忙了,因此,他顺势告辞离开——就像维克托所说的,后面还会有人要对他进行一番政治审查,他虽然没有什么问题,但也要回去做一些准备工作。
对彼得罗夫,维克托并不希望他在远东待太长时间,而是希望观察他两年,如果他的能力真的不错的话,就准备将他调回来,做自己的副手。
在维克托看来,任何一个部门都少不了做理论工作的人,哪怕是那些务实的部门同样也是如此。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不缺少做实事的人,也不缺专业能力出众的人,但却缺少能够做好理论工作的人,而彼得罗夫显然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将彼得罗夫送出办公室,当办公室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维克托原本还挂着微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啦?”尼诺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关切的问道。
维克托没有直接回答,他阴沉着脸,摇了摇头,等走回到办公桌旁边的时候,才沉声说道:“伦敦那边有些不太好的消息传回来,情况似乎有些紧急,我们的一名重要潜伏人员,启用了专用的紧急联系代码。”
听他这么说,尼诺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尽管她与维克托的关系非常特殊,但规定就是规定,那些不该她了解和过问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又过了约莫几分钟,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
尼诺快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对方站直身子,朝着正站在办公桌旁边的维克托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主席同志,拉普捷夫向您报到。”
“进来吧,”维克托头也不抬的说道。
他与门外的中年人比较熟,对方名叫伊万?谢尔盖耶维奇?拉普捷夫,是对外情报局专门负责英国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军衔是上校。
快步走进门,拉普捷夫顺手将房门关上,这才走到维克托的办公桌旁边。
“怎么回事?”等他走到面前,维克托才扭头看着他,直截了当的问道。
拉普捷夫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抬起来。此时,在他的右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金属箱子,箱子用一个手铐拷在他手腕上。
看到他手上的这个箱子,维克托迈出去两步,从办公桌侧面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把钥匙。
他用这把钥匙将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用蜡封住的红色文件。
文件袋不是很厚,显然,内里的文件也不可能很多。维克托检查了一下,见文件袋没有问题,这才将封装拆开,从里面取出一份黄色的信笺文件。
这份文件是打印的,起头的署名是一个俄文字母,翻译过来就是“孤儿”,一看到这个字母,维克托就知道这份文件是由谁报送过来的了,同时,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368 叛逃者
“孤儿”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潜伏在伦敦的一名高级间谍所使用的的代号,当然,此人所使用的的代号还有很多,比如“魏泽”、“斯特尔特”、“戈梅尔”等等等等,不过,一旦他启用了“孤儿”这个代号,就说明是遇到了很严重且直接威胁到他安全的突发事件。
对这名间谍,包括维克托在内的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甚至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都非常的重视,用一句玩笑似的话说,就是莫斯科宁可将整个伦敦情报站都牺牲掉,也不愿意舍弃这个间谍所在的谍报网。
没错,这名间谍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剑桥五杰”之一的唐纳德?麦克莱恩,即便是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都对这个人的过往耳熟能详,毕竟所谓的“剑桥五杰”,就是苏联人在情报战线上将英国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最佳证明。
麦克莱恩对于联盟的价值,根本不是后世所谓的第一间谍佐尔格能够比拟的,因此,不管是谁坐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位置上,都不会允许他发生任何意外的,这种高级间谍在谁的任上出了问题,谁肯定都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也正因为如此,维克托才会对这份文件如此的重视。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毕竟这种紧要的情报传递,内容是越简单越好。
不过虽然文件中的内容不多,却依旧采用了密语的方式,除了开头的代码之外,剩下的俄文字母大意是:弗雷德里克已经买到了前往伊斯坦布尔的机票,但听说那边的天气不是很好,担心飞机不能正常起飞,因此,希望让表弟马格尔特多关注一下天气情况。
将文件中的内容浏览了一遍,维克托皱眉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他将文件放在桌子上,随后又从之前放钥匙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绿色封皮的小册子,而后,看着文件上的日期,掀到其中的某一页,逐一翻译这篇文件内隐藏的内容。
不过是六七分钟的工夫,维克托便将文件的内容翻译了出来,其中的意思是:伊斯坦布尔领事馆有一个叫康斯坦丁的人准备叛逃,此人正与英国情报人员密切接触,随时可能潜逃,请莫斯科抓紧采取措施。
将翻译过来的内容看了一遍,维克托顾不上理会站在对面的拉普捷夫,他直接拿过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摇动话柄,准备直接联系斯大林同志。
维克托不知道伊斯坦布尔领事馆有没有这么一个叫康斯坦丁的人,如果有的话,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文件中提到的那个人。
没错,有一种可能性是很可能存在的,那就是试图叛逃的家伙,在与英国人联系的过程中采用了化名,甚至是假名字,有时候,甚至是用了同时的名字,换句话说,谁也不好说英国传来的这份情报是否百分之百的准确。
现在把握比较大的一点,是伊斯坦布尔领事馆中应该的确是有试图叛逃的人,他也的确在与英国情报人员接触,但具体是不是叫康斯坦丁,就不要保证了。
为了稳妥起见,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整个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加强控制,在将这个试图叛逃者找出来之前,严禁任何人离开领事馆,而要做到这一点,维克托需要来自上级的授权,毕竟那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底盘——从这一点上看,就知道彼得罗夫的提议是多么正确的了,情报部门的确是需要更多的职权。
斯大林同志的专线很快连通,不过接电话的人并不是斯大林同志本人,而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会估计斯大林同志还在睡觉呢。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我必须与斯大林同志通话,”没有太多的客套,维克托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在伦敦的一些朋友面临着风险,有些紧急的决策,需要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做决定。”
“你确定吗?维克托同志。”波斯克列贝舍夫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用慎重的语气问道。
“是的,我非常确定,”维克托冷静的回答道。
“那好,你稍等,”波斯克列贝舍夫在电话中交代了一句,随即听筒内便陷入了安静。
约莫六七分钟后,听筒内传来一阵噪音,应该是有人将对面的听筒拿了起来,随后,便是斯大林同志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传过来:“我已经醒了,维克托,告诉我,伦敦出了什么事?”
“我们收到了‘孤儿’递送的紧急情报,”维克托说道,“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内,可能有人正在准备叛逃,此人的手里掌握着一定的情报信息,对伦敦情报站,尤其是对我们的朋友,威胁很大。斯大林同志,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你准备怎么做?”斯大林同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我认为应该立刻通知维诺格拉多夫同志,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实施秘密调查,先查清有谁不在馆内,”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说道,“然后设法查清这些人的行踪,同时,对馆内人员实行严格监控,严禁任何人私自外出。”
维诺格拉多夫就是目前苏联驻土耳其大使,不过大使馆是在安卡拉的,在伊斯坦布尔的是个领事馆,而领事馆的领事是什么人,维克托不知道。
维克托之所以没有提出直接将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封闭,主要就是担心叛逃者现在并不在领事馆内,同时,也是担心事情搞的太大,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实际上,进入六月份以来,莫斯科与安卡拉的关系正在变的越来越恶化,主要是随着欧洲第二战场的开辟,英美给土耳其下了最后通牒,迫使土耳其与德国正式断交,并一转头加入了同盟国的阵营。
而在苏联看来,这样的做法等同于对苏联的背叛,因为在过去三年多的战争里,土耳其可是没少给苏联找麻烦,如今德国人眼看就要战败了,大家该到了清算战败者的时候了,怎么着,土耳其却选在这个时候拨乱反正了?
这可不行,莫斯科还想着要两国边境的问题上拿掉好处呢,尤其是黑海的问题,这可是个迫使土耳其做出让步的最佳时刻啊。
就这样,在八月份的时候,莫洛托夫向土耳其驻莫斯科大使萨波提出了莫斯科的意见:考虑到过去三年战争中,土耳其对苏联采取的敌对态度,苏土双方于1925年签署的友好中立条约得重新签署,土耳其应该允许苏联在博思普鲁斯海峡建立军事基地,作为黑海入海口的这个海峡,应该由苏联和土耳其两国共管。除此之外,土耳其还应该将卡尔斯—阿尔达汗割让给苏联。
如此一来,双方的关系瞬间闹崩,也算是给这次的事情增添了局外的困难。
因此,维克托的想法是,首先采取秘密行动,将使馆的人都控制起来,然后再去找这个潜在的叛逃者,在这个过程中,最好是一点消息都不要走漏。
“按照你的想法去安排吧,”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半分钟,斯大林同志才说道,“一定要将工作做到位,不能有任何疏漏,另外,等到事情告一段落之后,立刻到克里姆林宫来。”
“那,外交人民委员会那边……”维克托试探着问道。
“我会给维亚切斯拉夫打电话的,”斯大林同志说了一句,又问道,“还有别的疑问吗?”
“没有了,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说道。
随后,也没听电话里说再见,斯大林同志直接便挂断了电话,估计他的心情不会太好。
这世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免不了会出现叛国者,要嘛是贪慕虚荣,要嘛是为了换个生活环境,要嘛就是为了避难,总之,这种人到任何时候都是少不了的。而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国家安全机构来说,叛国者就是他们要针对的目标,不管对方有什么理由,弄死他就是最终的解决手段。
因为不知道这个潜在的叛逃者到底是谁,所以,维克托也不能直接动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伊斯坦布尔领事馆的人,毕竟谁也说不好他能联系到的这个人,是不是恰好就是那个叛逃者。
别以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成员就全都忠诚,情报人员叛逃才是最要命的。
既然不能动用领事馆的人,那就只能调动伊斯坦布尔情报站的人了,幸亏过去两年里,对外情报局在伊斯坦布尔的情报站发展比较快,人手充足,否则的话,今天这事还真不好办呢。
将相应的任务分配下去,维克托也拿到了伊斯坦布尔领事馆的人员名单,而在这份名单中,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叫康斯坦丁的名字:康斯坦丁?伏尔科夫,此人不仅是伊斯坦布尔领事馆的副领事,而且还是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人员。
在搞清楚此人的身份之后,维克托险些气的骂娘,他最担心的事情终归还是出现了。
369 反省
还是那句话,别以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就全都是忠诚的,就算是经历过最严格训练的人,归根结底也还是人,只要还是个人,身上就免不了会有人所具有的各种弱点和缺陷。贪婪、自私、嫉妒、仇恨等等,一切的负面情绪,甚至是诸如爱情、亲情这种正面情绪,都会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推动一个从终于国家走向背叛人民。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管理着整个委员部数以万计的职员,但这个所谓的管理,只能是名义上,他不可能对委员部的每个人都有所了解,更谈不上详细的了解。而对这个康斯坦丁?伏尔科夫,他就毫无了解,他甚至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最近两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风格在维克托的要求下,保持了高效率的特点,当他要寻找一个人的资料时,这个人的一切信息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呈现在他的办公桌前。
此时,维克托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后,眉头紧皱的看着有关康斯坦丁?伏尔科夫的信息,这些信息包括他的履历以及最近的情况,甚至包括了他家人的动向。
康斯坦丁?伏尔科夫,1907年生于克拉斯诺图林斯克,1925年加入苏联红军,1938年转入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立的时候,转入了这个新组建的部门,并被调往安卡拉的苏联驻土耳其大使馆,以文官参赞的身份从事情报工作。
从此人的履历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来,至少是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但如果是看他最近的行程,却是很值得怀疑的,因为就在上周,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也开始办理处境手续,理由是前往安卡拉度假。
幸运的是,她们的相关手续并没有办理妥当,一家人尚没有成行,按照维克托的猜测,如果出问题的人真的是这个康斯坦丁?伏尔科夫的话,那么一旦他的家人离开了联盟,他可能会立刻施行叛逃计划。而根据他过去所从事的工作,别的不敢说,对外情报局蒙受损失是必然的。
现在,这个准备实施叛逃行为的人究竟是不是伏尔科夫还不能下最终的定论,但对他采取措施却是必须的。
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维克托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将抓捕行动甚至是抓捕失败后应该采取的补救行动,都一一安排妥当,随后便带着有关伏尔科夫的材料,风风火火的赶往克里姆林宫。
前往克里姆林宫的路上,维克托的心里都颇有几分忐忑。
斯大林同志是个工作作风硬朗的领导人,对于工作出色的人,他从来都不吝惜褒奖,但对于工作能力平平,甚至是工作上出了错误的人,他也从来都不客气。
这一次,主要的工作纰漏显然是出在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身上,更准确的说,是出在了对外情报局的身上。此前,类似的事情也出现过,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此前所发生的类似事件,从未像这次这般的危险,所以,鬼知道斯大林同志会不会因此而发怒。
车到克里姆林宫,停在斯大林同志办公的白色小楼前,维克托下了车,循例先去了一趟波斯克列贝舍夫的办公室,在那里与这位大秘同志碰了个面,这才在对方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去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通过波斯克列贝舍夫之口,维克托了解到,斯大林同志对这件事的确非常关注,他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睡下,就是在等着后续的消息呢。
包括唐纳德?麦克莱恩在内的“剑桥系”情报人员,对莫斯科的情报工作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情报系统甚至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立之前,由内务人民委员部主导对外情报工作时期,苏联情报系统所取得的最大成绩了,如果这个情报系统除了问题,联盟的损失就太大了。
且不说别的,就说这个情报网所涉及到的人员吧,其主要成员都是英联邦内的高层,其中既有负责英国情报工作的,也有负责外交工作的,还有英国王室成员,另外,还有被委派到美国参与核武器研发工作的。毫不客气的说,就凭借着这个情报网,英国人在联盟的面前,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否则的话,这次也不会“康斯坦丁”还在筹划着叛逃,莫斯科便已经得到了消息,这便是该情报网的重要性。
再说说这个麦克莱恩,当年英法对德国人绥靖,暗中唆使希特勒进攻苏联,当时,张柏林与其副手与希特勒的每一次会晤,谈了什么内容,达成了什么协议,莫斯科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这个传递消息的谍报人员,便是麦克莱恩。
试想,如此重要的情报人员,斯大林同志又如何会不重点关注?
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身后,走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维克托正好迎上一群医生和护士从办公室里急匆匆的出来——斯大林同志毕竟是年纪大了,六十多快七十的人了,还总是酗酒、抽烟、熬夜,身体怎么可能好的了,也就是有专门的医生整天照顾着他,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估计早就出事了。
等着医生离开,维克托才在波斯克列贝舍夫的邀请下走进办公室。
果然,办公室内,斯大林同志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吃药,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走进来,他将手心里的药丢进嘴里,端过旁边的一杯水,将药片送服下去,这才朝着办公室中间的沙发指了指,那意思是让维克托过去坐下。
有些小意的走过去,维克托将军帽摘下来,正准备坐下去的时候,就见斯大林同志已经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急忙重新站直身子,等着对方走过来。
“情况怎么样?”斯大林同志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手里捏着他的烟斗,直到坐到沙发上,才开口问道。
“已经差不多锁定了目标,”维克托将带来的资料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坐下去的同时,说道,“而且,对伊斯坦布尔领事馆那边,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
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对他简短的回答不满意,这位领袖同志摸出一包火柴,一边摆弄着,一边说道:“说具体一些。”
维克托明白,斯大林同志在这里所说的“具体一些”,并不仅仅是想听他做出了什么样的应对措施,还想了解整件事的全过程,因为在得到情报之后,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他没有就这件事向斯大林同志做出详细的汇报呢。
稍稍沉吟了片刻,维克托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就将自己接到了一份什么样的情报,情报中涉及到了什么样的内容等等等等,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同时,也将他随后做出的各项安排以及为什么做这些安排,全都详尽的阐述了一遍。
斯大林同志听的很认真,整个过程中,他都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用点头或是摆手之类的动作,对维克托的阐述做出些许的回应。
“这就是那个康斯坦丁?伏尔科夫的资料吗?”等到维克托讲述完了,斯大林同志才将面前的材料拿起来,一边翻看一边随口问道。
“是的,”维克托说道,“就目前而言,此人的嫌疑最大,这一点,除了因为他名为康斯坦丁之外,还因为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正在办理出境后续。当然,在前来克里姆林宫之前,我已经与第比利斯方面联系过了,那边的同志已经采取了行动,将他的妻子和孩子控制住了。”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并没有细看手上的资料,他将刚刚打开的资料又重新合上,而后直接丢在面前的茶几上,看着维克托说道:“在历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情报机构的会议上,我都在强调一点,伦敦的那几位朋友,对于我们的情报工作而言非常重要。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身份敏感,一旦他们的间谍身份被曝光出去,其后果不堪设想,至少,对我们与英美之间的同盟关系,会产生深刻的影响。”
维克托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就目前而言,冷战还未到来,苏美英三国之间的同盟关系还存在着,哪怕它们彼此间的勾心斗角正在变的愈演愈烈,彼此间的隔阂也是越来越深,但这份同盟关系它依旧存在,依旧还得维系下去。
在这个时候,如果“剑桥系”的谍报网络被曝光,其必然会在舆论上引发轩然大波,到时候,莫斯科将在外交上处于绝对的被动地位,不说别的,至少会难看的很。
所以,这也是“剑桥系”谍报网不能被揪出来的原因之一。
“这次的事情,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必须做出认真的总结,”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为什么这个康斯坦丁?伏尔科夫的背叛,之前没有人发现丝毫的迹象?更进一步说,为什么会有他这种人出现?这些问题,都是你们需要考虑的。”
370 工作调整
尽管可以想出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来推卸这次的责任,但维克托并没有那么傻,出了问题就想着推卸责任的人,是不可能走到他今天这一步的。
“就像您所说的,斯大林同志,”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维克托语气诚恳的说道,“通过这一次的突发事件,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目前所存在的一系列问题,尤其是在人事方面所存在的问题。”
斯大林同志将他的烟斗点上,微微有些浮肿的眼皮低垂着,显然是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想法是,在最近一段时期内,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问题,做出一项重要的调整,”维克托接着说道,“作为委员部主席团的主席,我将在主席团的下次会议上正式提出,对所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职员的亲属采取严格处境管控措施,换句话说就是,所有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部任职,至少是担任重要岗位职务的人,其家属在出境的问题上,一律要受到严格的限制。”
斯大林同志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说话。
“另外,”幸运的是,在前来克里姆林宫的路上,维克托也地区也是慎重考虑过了相关的问题,因此,他毫不犹豫的继续说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部,将推行必要的保密等级制度,什么级别的人可以接触到什么级别的机密情报,必须做出严格的规定。同时,级别越高的人,越应该受到更加严格的监控,以我为例,凡是能够接触到一类绝密情报的人,一律不允许出境。”
“你能想到这些,还是非常不错的,”斯大林同志终于开口了,他点点头,说道,“但我认为,仅仅是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我的意见是,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对外情报工作中,是取得了重要成绩的,但是在对内情报工作,尤其是在反谍、反破坏工作上所取得的成绩,还远不能让人感觉满意。”
语气顿了顿,他用力吸了一口烟斗,这才接着说道:“我看了你之前提交的那份报告,在我们的列宁格勒,竟然长期潜伏着一个波兰人的秘密谍报组织,而这个组织在经历了列宁格勒大围困之后,竟然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其骨干成员,竟然获选了列宁格勒市委党代表的身份。”
捏着烟斗的手用力挥舞一下,斯大林同志提高嗓门说道:“这是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耻辱,是整个国家安全系统的耻辱。”
斯大林同志这里所说的,就是奥兹多耶夫的事情,此前,维克托已经就这件事打过了报告。
“目前,持续了三年多的战争即将进入尾声,联盟所面临的种种问题,将于过去几年里不同,”斯大林同志说道,“这种情况已经在方方面面显现了出来。你应该清楚,在西乌克兰,在波罗的海沿岸,在高加索地区,甚至是在中亚,过去那些在战争中上蹿下跳的敌人,已经纷纷潜伏了起来,他们躲进了丛林里,躲进了山区,甚至是躲进了我们的工厂和农庄。但他们破坏联盟稳定,颠覆联盟政权的野心,却没有躲起来,而是还在跳动着,所以,你们国家安全机构今后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将这些揪出来,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去。”
维克托已经拿出了他的小记录簿,动作飞快的将斯大林同志的指示记录下来。
当然,他也认可斯大林同志在这一点上的说法,随着战争的进程,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确需要在反间谍、反破坏等工作上多花些精力了。
在西乌克兰,那些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正在大肆活动;在波罗的海沿岸,包括“森林兄弟”在内的亲法西斯游击队,也在频繁活动;在中亚地区,某些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也正在变得蠢蠢欲动。这些都是问题,都需要由国家安全部门来应对。
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对外情报上,而在对内情报、反谍、意识形态保护等方面,花费的精力就要少了许多。这主要也是因为作为委员部主席的维克托,一直都在亲自主抓对外情报工作的原因。
当然,维克托的心里也明白,斯大林同志之所以开始重视对内情报和反间谍工作,也是因为他对战后苏美英的关系问题,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是的,在如今的斯大林同志看来,即便是对德战争结束了,考虑到过去几年间苏美英之间在对德问题上的合作,三国的关系也应该可以正常的维系下去。换句话说,等到将德国人打败了,苏美英三国应该可以就战后格局做一些公平的分配,德黑兰会议上英美所做出的承诺,将得到彻底的兑现,同时,他们也将保障苏联在其势力范围内的主导权。
三大战胜国和和气气的瓜分世界,大家和睦相处,共同主宰这个世界,多好?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考虑,斯大林同志才不希望在情报问题上,与美英之间搞的太过僵持,从而影响到大局。
但作为穿越者,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斯大林同志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等到德国人战败了,相信他很快就会认清现实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维克托也同样认可斯大林同志的意见,他同样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应该将对内情报和反谍的工作重视起来,与此同时,意识形态保卫的工作,也必须尽早加强,因为等到冷战开始之后,反谍报、反颠覆、情报窃取,将成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三大重点工作。
“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想了想,维克托说道,“在对内情报、反谍报以及意识形态保护这三项工作上,我的确是有一些想法。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计划对委员部的分管工作做出一些调整,对外情报的工作,我准备交给艾廷戈同志来负责,而我则去负责对内情报和反谍以及意识形态保护的工作。”
“艾廷戈?”斯大林同志皱了皱眉,说道,“你认为他能够胜任这项工作吗?”
“当然,”维克托毫不迟疑的说道,“艾廷戈同志在对内情报方面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当然,他的性格上也有一定的缺陷,主要是脾气有些暴躁……”
“对外情报工作非常重要,”斯大林同志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们不能容忍任何一丝纰漏。所以,除了艾廷戈之外,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维克托心头暗喜,但脸上却是露出为难的表情,他皱眉说道:“除了艾廷戈之外,目前主席团内适合负责这项工作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考虑现有的主席团成员?”斯大林同志不满的说道,“你们委员部的主席团已经成立一年多了,难道每个人都适合他现在的岗位吗?作为主席团的主席,你就没考虑过做一些人事上的调整吗?”
维克托微微垂下眼睑,尽管他很想趁这个机会敲定调整的事情,但心里也清楚的很,这件事做起来没有那么简单。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斯大林同志表现出调整的意向,然后他回去起草报告,将主席团成员每个人的情况总结一下,并给出调整建议,上交给专门负责国家安全机构的书记处书记。
到时候,书记处书记会将这份报告交给斯大林同志,并在执委会内进行讨论,最终的结果,要看执委会的决定。
现在,斯大林同志已经表露出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进行调整的意向了,下一步,维克托就可以起草相应的报告了。
当然,在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维克托真的想要抓起对内情报、反谍以及意识形态保护的工作,那么,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他就要让出去了,这么多的工作,他不能一个人都抓在手里,那样的话就太难看了。
就目前来说,维克托并不介意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交出去,因为经过两年多的运作,整个对外情报局的架子,都是由他一手搭建起来的。这个规模庞大的情报机构,从上到下,方方面面的负责人,基本上都是由他提拔任命的,每个处司的负责人,每个洲、地区,甚至是国家的负责人,他都认识,都见过,都能叫得上名字来。因此,可以负责任的说,他对对外情报局的掌控是相当到位的。
将来,不管是谁接管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都不可能绕过他来抓牢这个庞大的部门,毕竟这个部门很特殊,谁上来都不能大规模的调整人事,否则就会出问题。
更何况他维克托虽然不主管对外情报局了,可依旧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将来不管谁分管对外情报局,都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大范围调整他的人。
371 新想法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尤其是在前往利沃夫之前,我的确是考虑过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问题做出一些调整,”沉默了良久,维克托整理着措辞,说道。
“哦?”斯大林同志露出关切的表情,显然是很想听他谈谈这方面的问题。
“如果不考虑各方面阻力的话,我的调整计划,是将对外情报局的主要工作交给别的同志去做,”维克托将自己的想法简要的说了出来,当然,这期间也不忘埋下两颗雷,“同时,我去负责对内情报局和反间谍局的主要工作。”
“斯大林同志,我认为您说的没错,随着战争的结束,我们的国内、国际主要矛盾,都会有一个转变的过程,”话锋一转,他又接着说道,“而在新形势下,我认为有两个工作将会摆放到最重要的位置上,这两项工作,一项是战后的恢复问题,一项则是如何保住战争成果的问题。”
维克托耍了点滑头,他这番话看似说的很有见地,但实际上却是万金油。
战争嘛,总归就是这样,对于战败一方来说,肯定会有损失,而对于战争一方来说,除了损失之外,还会有收获。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苏联显然就是战胜的一方,它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同时,在战争结束之后,肯定也会有巨大的收获。
考虑到这一特点,维克托所说的这番话显然就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作为付出了惨重代价的战胜国,苏联战后首要的两项工作,当然是战后恢复和保证胜利果实这两件事了。
与此同时,这种说法还“大”的很,因为战后的所有事情,都可以概括到这两个方面里去。
战后恢复的问题,涉及到了人口恢复、经济恢复、城市恢复等等等等,各个方面,甚至还包括了战时状态向和平状态转变的工作,那它又涉及到了军工企业转向民用企业的改变。总而言之吧,一个战时动员政策的取消,就涉及到了国家和社会的方方面面。
而在政治方面呢?同样也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这其中最凸显的,就是要将国防人民委员部撤销掉,战时集中起来的大权,要放归到各个部门。
这一切的一切,都应该算是战后恢复的问题。
至于保证胜利果实的问题,同样也涉及到了对内、对外的方方面面:对东欧各国的影响力;对德国的制裁;新地缘政治的构建等等,这些都属于胜利果实的保证工作。
而在对内方面,对各地反政府游击队的清剿;治安的整顿;战后的清算工作等等,这些,也都应该归入其中。
所以说,维克托这一个分类,实际上是将全部工作都概括进去了。
“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话题没有停下来,维克托继续说道,“我认为随着战争的结束,委员部的主要工作方向,也应该做出一定的转变,就目前的考虑来概括,我认为应该有如下几个方面……”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手上的小记录本往前翻了十几页,找到此前随手做了一些笔记内容,简单的看了看,说道:“首先,在对外工作领域,对外情报局在科技情报获取方面,应该从过去对军事科技的偏重,转向军事科技与民用科技并重,同时,注重对特定国家和地区外交、经济情报的搜集;随着英美等国对情报和反谍报工作日益重视,对外情报机构也应该加强谍报战的应对能力;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应该是注重对重点、热点地区的政治、军事、情报渗透,而在东欧地区,乃至于是在联盟影响力能够辐射到的地区,情报部门都应该尽可能扶植起一个立场倾向联盟的左翼政府。”
说到这儿,维克托停下来,他将记录本又往回翻了两页,看着上面记录的内容,说道:“前阶段,我们的伦敦情报站发回一条情报,罗德纳?斯科维将于最近几个月内,前往希腊主持那里的战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希腊国王乔治二世为首的流亡政府,也将一同返回希腊。在这个时候,我认为希腊流亡政府的归国,必然会与萨查利阿迪斯所领导希共产生矛盾,甚至是爆发冲突。”
语气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对此,我的建议是,联盟应该在某些方面给与萨查利阿迪斯一定限度的支持。而按照当初联盟与英国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我们显然不应该公然插手希腊的事务,所以,这件事交给对外情报局去负责,应该是合适的。”
尽管维克托说的比较简要,但斯大林同志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毫无疑问,如今的维克托已经不再甘于让对外情报局单纯扮演一个情报收集者的角色了,他准备更进一步,将对外情报机构打造成既能完成情报搜集工作,还能在某些特定地区进行政治干预,甚至是武装干涉的强力部门。这个情报机构不仅仅能够收买间谍,还能够收买政客,推动某个政治势力在特定国家掌权,乃至于策动军事政变。
不用问,如果对外情报局真的发展到那种程度,那么其权力和地位,将会变的非常特殊,到时候该如何给这样一个机构定位,斯大林同志的心里没有任何概念,毕竟在苏联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特殊部门。
但是话说回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苏联有什么不是在探索着往前走的?在建设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道路上,布尔什维克党是真的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所以,斯大林同志也不怕走弯路,走错路,大不了错了再改就是了。
关键一点是,维克托给描绘的这个前景,斯大林同志是非常感兴趣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期待的。
过去,国际共产党人有一个共产国际,通过这个组织,布尔什维克党可以对不同国家的共产党组织施加影响力,但这种影响力并不均衡,在某些国家的党组织内影响力要强一些,而在某些国家的党组织内却几乎没有影响力。最重要的是,这种影响力仅限于左翼政党,而具体到一国的国内政治,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现如今,维克托提出了一个新的构想,他准备通过对外情报局,对一国的政治环境,甚至是政局走向施加影响,在某些特定形势下,对外情报局甚至将会在特定国家策动军事政变,更换国家政权。
这是一种强势的特殊外交手段,也是大国意志的体现,当然,也可以说这是霸权的体现,怎么形容都可以。
这种行为,在国际上是饱受批评的,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只要有那个国家有实力做到这一点,恐怕都不会放弃这种手段和机会的,作为苏联的领袖,斯大林同志当然也是如此的。
另外,斯大林同志现在也不确定,对外情报局一旦膨胀到那种程度,对于联盟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好的一点是,至少提出这个想法的人还是值得信任的——没错,他认为维克托同志是值得信任的,因为他是先提出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交给别人负责之后,才提出的这样一条建议。
腰身稍稍扭动一下,斯大林同志将左臂的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朝前轻伏,眼睛盯在维克托的脸上,说道:“你的这个构想很好,但是也很危险,维克托,你知道,在你的最后一点建议中,隐藏了很危险的因素。”
“斯大林同志,对外情报工作一项都是危险的,”维克托慎重的说道,“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就好,”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能认识到其中的危险性,那么肯定就已经想过如何去避免危险的出现了。”
维克托点了一下头,正想作出解释,却被斯大林同志挥手打断了。
“很显然,维克托,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未来的工作,你是有慎重思考的,”打断了维克托想说的话,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过去几年中的工作成绩,我是有充分了解的,所以,我对你的能力也是有着充分信任的,基于此,我对你的构想也非常感兴趣。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将这些想法形成一份书面材料,直接提交给我。”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点头说道,他现在有点懊悔,因为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斯大林同志昨晚的觉没睡好,今天又被一早叫起来,自己一个劲的汇报工作,却把这个问题给忽视了。
“对于你刚才所说的各方面的阻力问题,维克托,你可以不要去考虑那些,”斯大林同志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伸手在脑门上摸了摸,说道,“你要相信,在对待的工作的问题上,我们的同志们还是很认真的,当然,你的想法也可以与我沟通,只要你能说服我,我就会尽力去推动。”
372 转变
维克托并不知道后世的人为什么将斯大林同志评价的如同魔鬼一般,至少在他看来,这个已经年近七旬的老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他的脾气固然不太好,总是表现的很暴躁,喜欢骂人,喜欢对工作出错的人讽刺挖苦。
但与此同时,他其实也是个言谈比较风趣幽默的人,而且,一般老人所拥有的毛病,他也同样都有:闲暇里总爱回忆当年,对某一件得意的事情,总是讲个没完,就像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一样;对合心意的人,就总是问候个不停,仿佛时时刻刻都想知道对方在干什么,而对看不上的人,就连多一嘴都懒得去问;喜欢插嘴,打断别人的话,却很讨厌别人插嘴打断他的话……
总而言之一句话,高高在上,如同卧在神坛的斯大林同志,其实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当然,更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
当然,维克托之所以有这样的看法,很可能是因为斯大林同志对他的态度不同于常人,细想起来,自从来到莫斯科,走近斯大林同志身边之后,这位领袖同志貌似还从没怎么给过维克托脸色看呢,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训斥了他两句罢了。
而维克托虽然也很畏惧斯大林同志,但他的那种畏惧与一般人的畏惧也不一样,更多的时候,他似乎还是在担心斯大林同志会对他失望,而不是在担心被送到刑场上去枪毙掉。
从克里姆林宫出来,维克托在上了自己的车之后,总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心情似乎也在无形中变好了许多。
今天与斯大林同志的一番谈话之后,有一个问题算是确定下来了,那就是成立了两年多,并在这个过程中得以迅猛发展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正面临着新一轮的工作调整。
这次工作调整的大体方向已经确定了,下面需要搞定的,无非就是一些细节问题了,比如说相关工作原则的制订、新部门的组建以及人事的调整等等等等。
此次工作调整,对于维克托来说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趁此机会,他不仅可以凸显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也可以借机将一些与他不合拍的人,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序列中清理出去。
当初,在维克托刚刚接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他的态度是希望推行集体领导制,以主席团成员集体领导的形势,来决定委员部的重大事务,不搞一言堂,不搞独断专行。
但是,随着两年多的时间过去,现如今的维克托,在思想上显然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对待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内部工作问题上,他早就已经没有了什么集体领导制的想法,他现在考虑的,就是整个委员部由他做决策,下面的人只要负责查漏补缺以及严格执行就可以了。
对于自己在思想上出现的这种潜移默化的转变,维克托没有思考过,当然,即便是思考了,他也能给自己找到理由——他毕竟是个重生者,对于未来的局势走向有超出常人的视野,而那些否定他的人,却没有这种优势,所以,那些家伙原本就应该闭上嘴。
这种转变不仅仅是因为维克托的野心变大了,同时,也是因为他正变的越来越自信,说到底,其实还是自信改变了这一切。
其实,从根本上看,维克托的自信也确实是有道理的,他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安排,完全符合了时代的需求和联盟的形势,其在大方向上,是领先于欧美等国情报机构发展的。
纵观当下的国际情报界,以色列连国家还没建成呢,摩萨德更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英国的情报机构虽然资格很老,但是能力也就那样,007只是个虚构的人物,那种大杀四方的剧情不属于英国佬,现实是,苏联的情报人员正在英国人的底盘上大杀四方;美国人的情报和反情报机构,都处在起步阶段,中情局的特工们还在忙着分辨日本人与中国人的区别,因而,他们的信息系统,早就被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特工穿成了筛子。
至于说,由情报机构负责策动、促成甚至是主导某一个国家的政权更迭,推动军事政变,这种技术含量过高的工作,即便是英国人都还没有涉足呢,他们需要在若干年后,才会将这种手段运用起来。
因而,若是从这方面看,维克托在搞情报工作方面的思想,的确是领先于时代的,他也的确是有自信的本钱。
现如今,在维克托的构想中,他不仅要起草一份详细的工作报告,向斯大林同志介绍他的工作思想,同时,还要设法先行动起来,在某些方面做出一些尝试。
而在尝试这件事上,维克托的计划,是在对外情报局下面,专门成立一个希腊司,全权负责对希腊的渗透,尝试着对希腊的局势进行暗中干预。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虽然对苏联的历史不太了解,但是对二战后的希腊局势,却还是了解一点的。就他所知,希腊在二战结束之后,其国内局势一度是受希腊共产党掌控的,但是,因为苏联不干涉希腊的局势发展,而是将那里交给了英国人,因此,在经过了长时间的内战之后,希腊共产党的革命失败了,希腊王室复辟成功。
自打重生之后,维克托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没刻意想要去改变历史的进程,但是现在,他似乎突然间对此有了兴趣,并希望通过自己的干预,彻底的改变些什么。
当然,除了这项工作之外,维克托当下最迫切要做的事情,还是对人事问题的调整。
之前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他并不是许的空头承诺,而是真的打算将对外情报局的主要工作,交给别人去负责了,而他则准备负责对内情报和反间谍的工作。
维克托非常清楚,这一个调整他是必须要做的,否则的话,后续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调整就不好推动,对整个委员部的工作改革,也就更加谈不上了。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对外情报局经历了怎么样的发展,如今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联盟的高层几乎没有不知道的。维克托作为对外情报局的负责人,同时,又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如果他再彻底掌握了主席团,那么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一个完全不受掌控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令任何人都无法放心的,所以,维克托需要做出一些退让。
在这次人事调整的计划中,维克托的想法是,要将菲京两人调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同时,再将日丹诺夫同志的那只手斩断,他需要的结果,是在主席团的票数中,控制至少贴近半数的支持率,从而保证他对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掌控。
过去,维克托并不看重对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控制力,他追求的,只是对对外情报局的完全掌控,而现如今呢,他放弃了对对外情报局的完全掌控,转而追求对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控制力,这种转变,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对于这次人事调整的方案是否能够获得通过,维克托的心里倒是并不怎么担忧,只要他能说服斯大林同志,这个方案就肯定没有问题,而就在刚才,斯大林同志也给了他一个明确的表态,这便是他的底气。
回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依旧在办公室里等着他的索菲亚,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情很不错,问了他原因,维克托含含糊糊的应付了过去。他可不是那种嘴上没把门的人,那种人也做不了情报工作。
…………………………
就在维克托回到办公室的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伊斯坦布尔,贝欧尔区,塔克辛广场,一批棕色的蒙古马夹杂在人群中,缓缓朝着广场东侧的清真寺移动。
蒙古马并不算多么的高端强壮,倒是牵着马的骑手个头魁梧,看上去孔武有力,他的身上穿着一袭白袍,头上裹着头巾,整张脸都被一方白布蒙着,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在看不到半点容貌了。
骑手显然是外地来的,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的白袍和头巾也沾满了灰尘,看马背上驮着的那一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估计是采买的什么货物。
在骑手和蒙古马的后方,约莫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个金发碧眼的白人,正远远跟在后面,看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似乎就是两个普通的游客。
在广场的另一侧,清真寺的门口,一辆吉普车停在了一个兜售松子的摊位前,两名同样穿着袍子、戴着头巾,脸上蒙着面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径直走向路边的松子摊位。
骑手,老外,开车的人,这三方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关联,但他们的位置却在迅速接近。
373 意外
清真寺门前,阿尼西姆的一双眼睛,透过头巾与面巾之间的缝隙,朝着不远处的正前方窥探,他所关注的目标就是那个牵着蒙古马,一脸风尘仆仆的家伙。
阿尼西姆?阿尔捷米耶维奇?杜涅奇,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驻伊斯坦布尔情报小组成员,这个出生于内战之后的年轻人,自幼就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创办的学校内接受培训,他的父母是曾经契卡成员,而他显然是继承了父母的事业,可以说,他从懂事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离开过国家安全机构的范围。
作为一名年轻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驻外情报人员,阿尼西姆与委员部内绝大部分同龄的情报人员不同,他不喜欢承担驻外工作,而是更喜欢留在联盟国内,从事反间谍的相关工作,这可能与他从小都是接受的类似培训有关。
自从两年前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调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阿尼西姆就一直待在伊斯坦布尔,他在这里的身份,是一名联盟的对外贸易工作人员,负责一些采购的工作。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阿尼西姆已经向上打过不知道多少次报告了,提出的要求就是想要调回国内,转到反谍的工作岗位上去,做他最擅长的工作。但是很可惜,这些报告打上去之后就宛如石沉大海,一点回信都没有,用同事们的玩笑话来形容,就是“艾廷戈同志领导的反谍部门不需要他”。
不过,转机现在是在今天到来了,阿尼西姆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他和他的搭档,需要干掉一名企图叛逃的情报人员。
这样的任务在情报小组内可是不常见,尤其是这个任务还下达的如此仓促,以至于组内什么先期的工作安排都没有做,直接锁定了目标就要动手。
对于驻外的情报人员来说,这样的任务属于标准的“脏活”,一般情况下,参与了此类任务的人,不管最终成功与否,在任务结束之后,都会被调回国内,毕竟他们的身份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潜伏了。而对于一直想要回国的阿尼西姆来说,这显然是个不错的任务。
正是因为任务下来的太过仓促,所以阿尼西姆几乎对任务的具体情况毫无了解,他只知道要干掉对面那个人,然后迅速脱身,协助他和搭档撤离的人,会在约定好的汇合地点等着他们。
这次的任务下达的非常糙,没有任何细节可言,上面的联络人只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干掉目标;第二,迅速撤离;第三,身份保密。
好吧,身份保密这一项,几乎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提到,其中的含义比较宽泛,说白了,就是一旦发生了意外,他们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与联盟没有任何关系,这也是每一个驻外情报人员都必须恪守的准则。
当然,也正是因为没有详细的要求,阿尼西姆才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么重要,上面联络人提出的要求,实际上是隐藏的——必须干掉目标,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既然是这样,阿尼西姆自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此刻,他身上那件袍子的下面,就藏着两把手枪和三枚手榴弹,而他的搭档那里,也是同样的配备。
牵着蒙古马的家伙缓缓走过来,离着清真寺的入口处越来越近了,阿尼西姆和他的搭档站在松子摊位的边上,一边与摊位后方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目标。
就在双方离着最多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横下里突然挤过来几匹高达的双峰驼,只看那些牵骆驼的人衣着打扮,就知道他们是库尔德人,应该是从迪亚巴克尔一带过来的。这些来自游牧部落的家伙们不好惹,他们随身都带着枪呢,而且往往惹上一个就会招来一群。
当驼队出现在视线中,并且将目标遮挡住之后,阿尼西姆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隐约中,他感觉事情有点不对,更准确的说,是有一种要坏事的预感。
一只手搭在搭档的肩膀上,阿尼西姆警惕的转过身,两只眼睛透过骆驼行进间的缝隙,朝目标的所在的位置看过去。
那匹不算多么高大的蒙古马始终在那儿,间中还可以看到它身边离着一个蒙头蒙面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阿尼西姆的心里越来越不安了。
七八只骆驼没用多长时间,便从人群中缓缓穿了过去,蒙古马与骑士又重新出现在眼前,阿尼西姆将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柄手枪,同时,迈步朝对方迎了上去。
他的举动显然与之前制订的计划不同了,搭档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便想伸手拽住他。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阿尼西姆的视线落到了骑者的脚上,只见这个目标脚上的鞋子,赫然是一双中筒的军靴,靴子外侧的顶部,还有一枚银色的小花饰物。
阿尼西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小饰物是银质的郁金香,而这种靴子则是土耳其国民军内卫士兵的制式军靴,他记得很清楚,此前目标的脚上可不是这种靴子,而是一双棕色的普通猪皮靴子,换句话说,就在刚才,目标已经被调包了。最重要的是,目标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很可能就是土耳其的安全部门,他们不仅将目标调包了,而且还设下了一个陷阱,准备引诱他们上钩。
在这一刻,阿尼西姆也不知道自己和搭档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目前已经去了什么地方,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完成任务,即便是完不成任务,也决不能被对方抓走,他需要将刺杀失败的消息传递回去,同时,还要保证自己和搭档不会落到敌人的手里。
短短几秒钟内,阿尼西姆便做出了决定,他插在怀里的手动了动,松开了之前一直握着的手枪枪柄,转而握住了束在小腹处的手榴弹——他和搭档身上携带的,是美国人制作的mark2型手榴弹,这种手榴弹体积小,而且使用方便,易于携带,真是好东西啊。
一只手指扣住手榴弹的拉环,阿尼西姆扭头看向自己的搭档,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很明显,自己的搭档也察觉到异常了,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只要细心的人都能察觉到异常了,因为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此时明显有十几个人正在朝着这边簇拥过来,他们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
微不可查的朝着搭档点了点头,阿尼西姆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名牵了蒙古马的骑者走过去。
往前走了四五步,当双方的距离相隔不到两三米远的时候,阿尼西姆看到对方停下了脚步,同时,那双从面罩缝隙中透出来的眼睛里,显露出恐惧的目光。
阿尼西姆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正想着紧走两步,冲到对方身边去,就听到不远处的广场西侧,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这一声炸响煞是突兀,谁的心里都没有地方,即便是阿尼西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炸响吓了一跳,本能的将身子躬了起来。随后,他便看到炸响传来的方向上,腾起一股浓浓的黑烟。
广场上的人群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炸开了锅,受了惊吓的人们开始四处逃窜,哭喊声、尖叫声,甚至是求告神灵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充斥着。
被爆炸声吓了一跳的阿尼西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知道,这对他和搭档来说,是个难能可贵的逃离机会。
顾不上想太多,他就那么弓着身子,如同离弦之箭那般冲了出去,目标就是右侧不远处的那条巷道,按照他们之前制订的计划,一旦刺杀成功,就会从那个方向撤离广场,现在,只希望负责掩护的同志还在。
……………………………
莫斯科,林荫道。
穿着一身便装的维克托,在索菲亚的陪同下,顺着林荫道的便道缓缓步行。尽管此时的维克托看似悠闲,但他紧缩的眉头却说明他的心里,远不像他表现的这般轻松。
此时,在维克托的手上,还拿着一份单页的报告,这份报告多少也算是为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就在昨天,经过了一年多的努力,卡尔波夫物理化学研究所终于制出了一种功效强大的毒剂。
这种新型毒剂名为“甲氟膦酸异丙酯”,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同时,也是一种挥发性非常高的神经性毒剂,换句话说,这玩意在室温下就能挥发,同时,挥发后产生的气体,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渗入人的体表。
当然,这种毒剂除了化学名字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所共知的名字:沙林毒气,苏联科学院给了它一个专门的代号,p-35,这个代号是与军方共用的。
沙林毒气当然不是由卡尔波夫物理化学研究所首创的,实际上,这个研究所也是在对外情报局提供了情报的基础上展开的研发项目,并最终取得了成功。
374 规划
其实,在当初柏林情报站获取了这种毒剂的相关信息之后,同样也没有将它列入多么高的重视等级内,因为它就是一种杀虫剂的副产品,当初将它弄出来的法本公司就给它命了个名,随后便没有再多理会。
当德国大军挺进波兰的时候,这种毒剂终于被德国国防军发现了,只是现如今德国国防军的战略战术,已经不是一战时的那种理念了,什么阵地战以及在阵地战上很有效的毒气战,在德国国防军的眼睛里已经落伍了,所以,他们对这种毒剂同样也没有给予太多的重视。
不过,在相关的情报送回到联盟之后,维克托在一个不经意的机缘下看到了这东西,于是就将它单独拿出来提交给了马林科夫,并且说明了这种毒剂的重要性。
没错,如今的人可能还不知道沙林这东西有多么的致命,但作为穿越者,维克托却是对此心知肚明的,所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这种“好东西”被人无视的。
可惜的是,当初柏林情报站得到的相关情报也不是很丰富,至少远远谈不上全面,因此,相关的数据在交给苏联科学院之后,他们又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总算是将这个东西给搞了出来,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份提交到维克托手里的报告。
说实话,维克托其实真的挺喜欢对外情报工作的,因为这份工作总会给人带来惊喜。
还是那句话,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有着如今苏联人所不具备的眼光与视角,他知道在当前的时代里,有什么领先的技术与成果,甚至还知道它们大概是怎么回事,隶属于什么样的机构。有这么个前提摆在那里,他就可以有的放矢,可以恰到好处的安排情报窃取工作。
现如今,战争还没有结束,对外情报局在过去两年中所窃取的情报,大部分都是与军事相关的,一般人还察觉不到他的功绩,可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当大部分军用职能转向民用之后,人们早晚会明白他的功绩有多大的。
其实,即便是现在,那些处在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的人,也都知道他的功绩有多大了,否则的话,斯大林同志也不会对他那么的特殊,日丹诺夫同志也不会着意的打压他,马林科夫与贝利亚同志也不会那么积极的拉拢他了。
功绩这个东西,有的时候不太重要,可有的时候又是非常重要的,对于一个在仕途上行走的人来说,功绩就是资历,甚至可以说,它比资历更加的有用,因为对于一个人来说,在资历不足的时候,可以用功绩来弥补,但在功绩不足的时候,仅仅用资历是弥补不上去的。
所以说,维克托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什么地方,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工作比对外情报工作更加合适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同样是作为一名重生者,他需要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空里活一辈子呢,而随着他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日渐加深,很多前世所熟知的东西,早晚也会随着发生变化的。说白了,就是前世的所知,不可能拿到这个世界来吃一辈子,维克托更希望能够有自己的东西可以依仗。
人都是这样的,在欠缺自信的时候,总想依靠别的什么,而在自信心足了之后,却又更希望依靠自己,维克托自然也不会例外的。
另外一点,随着战争的结束,尤其是随着时代的演进,欧美各国,甚至是全世界各个国家,都会对情报安全越来越重视,而随着冷战的到来,情报战更将变得愈演愈烈。到了那个时候,对外情报工作就不会再像今天这般的容易做了,而相比起来,对内情报工作也将变的越来越重要。
维克托琢磨着,自己不能总是做那么同一份工作,联盟的核心权力圈子,也不可能让他始终在这个岗位上干下去,与其到了将来的某个时候被迫做出转变,还不如自己提前迈出这一步呢。
有些时候,维克托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别的领域寻求一个全新的发展机会,或许,自己可以去搞经济工作,嗯,或许去搞意识形态工作?
身后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将维克托的思绪从发散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少尉正在急匆匆的赶过来,看到维克托转身,少尉停下脚步,站直身子,给他行了一个军礼,这才又上前两步,将一张信笺递过来,同时说道:“主席同志,安卡拉传来的最新消息。”
维克托点点头,伸手将信笺接了过来,从任务下达到现在,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算起来,土耳其那边的确应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信笺上是手写的一行俄文字母,这显然是收报员经过翻译的电码,维克托看了看,上面的大概内容是说:目标已经除掉了,有两人牺牲,情报站将暂停运作。
将信笺交给身边的索菲亚,维克托对少尉说道:“我知道了,你去通知秘书处,让他们给伊斯坦布尔情报站记功,相关材料整理出来,稍后拿给我签字。”
“是,主席同志,”少尉又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做了这么久的情报工作,维克托也知道在这行里什么是最忌惮的,说白了,上面突然下达的紧急任务,就是情报人员感觉最棘手的问题了,而这一次的任务,显然就是这样的。
因为任务下达的太过仓促,同时,命令又坚决,所以,伊斯坦布尔情报站那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安排,只能强行推动任务的执行,而在这种状态下,不出错是很难的。
这一次,伊斯坦布尔情报站能够在如此仓促的前提下,将这个任务圆满完成,应该说已经是把工作做的很到位了,至于说牺牲了两个人,这也是可以接收的。
没错,对于维克托来说,所谓的“有两人牺牲”,只不过是换取任务成功所必须的代价罢了,这两个人仅仅是个数字,而不是活生生的人,至少,他是感受不到的。
当然,情报工作的特点就是这样的,其性质与战争无异,谁也不能指望一名方面军司令员,还需要知道一场战役中,自己部队中牺牲的每个人都是什么样的。
等到送消息来的少尉走远了,索菲亚才看了看手上的信笺,笑着说道:“这回总算是可以安心了,怎么样,回去吃午餐吧。”
此时已经过了午餐的时间了,但维克托之前因为记挂着伊斯坦布尔的事情,因此都没有心思吃午饭,所以索菲亚才会有这么一个建议。
“往回走吧,”维克托点点头,原地转了个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正好,还需要将这个消息通报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我估计,等到下午斯大林同志睡醒了,肯定要第一时间过问这件事的。”
索菲亚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对于斯大林同志的事情,她不好置评。
两人并着肩往回走,走了几步,维克托说道:“最近我会起草一份报告,对委员部的人事问题作出全新的安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提议将艾廷戈调离委员部,同时,由菲京同志负责主持对外情报局的工作。”
索菲亚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菲京同志恐怕不会接受这个提议的,毕竟他曾经做过这个工作,但……”
维克托笑了笑,没说什么。
菲京的确是做过对外情报工作,那还是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他担任过对外情报局局长的职务。不过事实证明,菲京同志更适合做一些务虚的工作,而类似对外情报这种务实性较重的工作,他还真是玩不转。
当初对外情报局还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联盟对外情报工作基本上是由总参情报局负责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在这方面的存在感有同与无,至少是很难让斯大林同志满意的,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调整了。
这次,维克托将艾廷戈踢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却提议由菲京接手对外情报局的工作,如果菲京脑子没问题的话,他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请求调走才是最佳选择,否则的话,他在对外情报局也不会有任何存在感。别说这个部门里都是维克托人,即便不是这样,菲京的能力也无法服众。
“菲京同志是不是会接手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维克托沉默了一会,这才接着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关心的,是将来的工作如何做好。在交出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之后,我将会负责对内情报局和反间谍局的工作,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将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也接手过来。近期,你尝试着熟悉一下相关方面的工作,免得到时候摸不到头脑。”
375 翠堤春晓
天色刚蒙蒙亮,从二楼的窗户处眺望东方的天际,隐约可以看到一抹鱼肚白泛起在城市的天际线处,但距离天色彻底放亮,估计还得有一段时间。
书房的办公桌后,维克托放下电话,他刚刚给气象局的夏米洛夫同志打了个电话,第三次确认今天的天气将会很好,这才算是稍稍放了心。
见他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尼诺急忙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过来,询问他是不是要换上这一身衣服,同时还告诉他,瓦连卡已经过来了,车就停在楼下等着他。
喝了口水,将军装从尼诺的手里接过来,维克托一边往身上套着,一边说道:“替我打电话联系帕维尔?阿尔捷米耶维奇同志,问问他准备什么出发。”
“好的,”尼诺拿过电话,她知道维克托所说的是莫斯科军区司令员阿尔杰米耶夫将军,最近两天,维克托可没少跟这家伙联系,就在两个小时前,两人还通过一次电话呢。
电话拨出去,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后,尼诺便挂了线,她扭头看向正系着军装扣子的维克托,说道:“他已经出发了,十分钟前就已经走了。”
“好吧,”维克托点点头,迈开大步就朝书房的门口走去,嘴里还自顾自的说道,“希望今天的行动不要出什么纰漏,不然的话,恐怕少不得要被斯大林同志臭骂一顿。”
“你的勋章!”在他身后,尼诺慌不迭的提醒了一声。
“哦,”维克托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脑门,这才转身走回来,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箱子。
一路快步下了楼,在门口换上簇新簇新的高筒军靴,维克托照了照玄关处的整冠镜,感觉没有问题了之后,才快步出门而去。
对于整个莫斯科来说,今天都是一个非常重要,非常特殊的日子。就在今天上午,由白俄罗斯方面军俘虏的近六万名德军俘虏,将会从莫斯科的街道上横穿而过,去往新的战俘营。当然,这只是莫斯科对外宣称的说法罢了,说白了,这次的行动就是将德军的战俘弄过来游街示众,但考虑到国际舆论,这才不得不换了个说法。
这次的战俘游街行动,是在维克托的提议下发起的……没错,真的是在维克托的提议下发起的,就因为他这个天才的提议,斯大林同志还破例在他的办公室里请维克托喝了酒。
事情的起因,是于上周结束的白俄罗斯战役。这一场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的大规模战役,苏军取得了完胜。
在这场战役中,苏军先是在博布鲁伊斯科歼灭了德军六个师,随后,又在明斯克地域将德军第4、第9两个集团军,近十万人全数歼灭。
巨大的战果一经宣布,顿时震惊了整个世界,从六月底开始,就有西方媒体在各种报道上对苏军公布的战果提出质疑,他们普遍认为苏军应该是在白俄罗斯取得了胜利,但击退德军的可能性更大,类似这种大规模歼灭战,是不太可能出现的。
维克托所负责的对外情报局也有搜集西方舆情的任务,因此,他在将类似新闻报道提交给斯大林同志时候,顺势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西方媒体、记者、政客们,认为苏军没有取得如此大的战果,那么联盟索性就让他们看看好了。将白俄罗斯方面军所俘获的德军战俘运送到莫斯科来,让他们以方阵的形势在莫斯科的大街上走一趟,让那些对战果提出质疑的人亲眼看一看,那数以万计的德军战俘总是做了不了假的。
前世对苏联历史了解不多的维克托,总归还是知道一点东西的,至少,他还知道这一场“翠堤春晓”行动,因此,趁着这个机会,他便将这个行动计划提前弄了出来。
果然,这个既能羞辱德国人,又能提振苏联人士气,同时,还能让西方人闭嘴的天才想法,直接获得了斯大林同志的赞许。当时,斯大林同志直接将维克托叫去了他的办公室,在那里,他当着日丹诺夫、莫洛托夫以及伏罗希洛夫的面,亲自给他的“小维克托”倒了一杯伏特加,同时,还将他的名字列入了此次行动的组委会名单内。
是的,不要小瞧这么一次游街行动,它的组委会级别是很高的,日丹诺夫同志需要负责宣传的工作,莫洛托夫则负责外交方面的事务,伏罗希洛夫负责协调军方的行动,而维克托则负责安全保卫以及战俘押送的工作——谢罗夫前往远东还没有回来,贝利亚被调离了国家安全机构,接替谢罗夫暂时主持工作的梅尔库洛夫,还没有到斯大林同志面前随意晃荡的资格,因此,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可以说是群龙无首,被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压一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同样也不会看轻这次的机会,要知道,斯大林同志这次将他安放到这个行动的组委会中来,本身就可以看作是一种表态——他很看好维克托的年轻人,而这个表态对维克托的重要性,当然是不言而喻的。
在别墅院门前上了车,等到瓦连卡将车子开动起来之后,维克托才将带出门来的那个箱子打开,将里面一枚枚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勋章,逐一拿出来,佩戴在合乎规格的位置。
说实话,维克托的勋章不算少,但也要分和谁比了,在国家安全系统中,尤其在高层中,他的勋章绝对不能算少,可要是和军中的将领,甚至是安全系统中的一线人员比起来,他的这点勋章也是少的可怜的。
不过,勋章这东西与党内地位亦或是权力大小,并没有多么直接的关系,斯大林同志每次登上列宁墓检阅台的时候,胸前就晃荡着那么一枚金星勋章,他抱怨过吗?
勋章代表的是荣誉,军人追求的是荣誉,当然,也有一些人毕生都在追求荣誉,但类似维克托这样的人,他们追求的是另一种东西。
车子在暗淡的晨光中一路向北形势,约莫半个小时后,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撕破天幕,挥洒到城市上空的时候,维克托也准时出现在了市郊的狄纳莫跑马场,在过去四天的时间里,有数万名德军战俘被集中在这个规模不是很大的跑马场内,这其中除了数以万计的德军士兵之外,还包括了数千名中低级德军军官以及十九名德军将军。
当然,这次被白俄罗斯方面军送到莫斯科来的德军战俘,并不仅仅是跑马场的这些,在市郊还有一部分呢,跑马场这边是人数比较少的。
说真心话,这么多德军战俘被集中到莫斯科,简直就是一枚大炸弹被埋在了联盟的心脏要害,一旦这些战俘发生哗变、骚乱,其造成的影响将会是惊人的,不说别的,至少维克托这个官是别想当了,至于说直接负责战俘营工作的阿尔杰米耶夫将军,估计他会被枪毙。
也正因为如此,阿尔杰米耶夫最近这些天都没有回过家,两个战俘集中点就是他的落脚处。
为了尽可能的避免德军战俘发生骚乱、逃跑这类破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战俘管理人员想了个办法,那就是每天都不让这些战俘吃饱,让他们一直饿着肚子,没有力气想别的事情。
或许是这个策略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德国人的服从性足够强,直到今天这个时候,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为了能够保证跑马场战俘营的管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战俘管理人员对这个地方进行了简单的改造,整个跑马场四周的看台,被暂时性的加高了,而且还加装了十几个火力点。在跑马场草坪上的德军战俘,被划分为五十个方阵,方阵与方阵之间有两米宽的通道,这些通道也用铁丝网隔开了。
当维克托赶到跑马场的时候,战俘们正在吃早餐,为了让这些战俘有足够的体力完成今天的大游街,战俘管理部门专门准备了比较丰盛的早餐,不仅黑面包的量增大了,每人还多了一份通心菜做的汤。
而相比起普通的士兵,那些被俘的将军们则受到了更多的优待,他们被安置在跑马场最右侧的看台上,那里不仅有简单的床位,还有专门用来吃饭的桌子和凳子,因此不用像被俘的士兵那样蜷缩在地上。
除此之外,这些将军们的早餐也好的多,有鸡蛋和牛奶,甚至还有一些红肠和水果。
而唯一让这些将军们感觉不满的,就是他们不能洗澡,也不能换装。他们被俘的时候,还穿着稍微厚实的春装呢,而普通的士兵,有很多还穿的是冬装,如今,已经到了盛夏,这一身穿着裹在身上,再加上长时间不能洗澡,那气味……可想而知。
按照行动计划的安排,战俘的队伍将在七点三十分从这里出发,他们的行进方向是红场,并在红场前走过去,去往库尔斯克火车站,那里的火车已经安排好了,会直接送他们前往乌拉尔山以东。
376 偶遇
相比起被圈定在跑马场中央的德军士兵,那些被安排在看台上的德军将军们,显然更容易接受现实,他们的情绪非常稳定,尽管一个个看上去比较的狼狈、邋遢,但是言谈举止,还在尽可能保持着优雅。
维克托今天的情绪也非常不错,他专门在阿尔杰米耶夫将军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德军将军们所在的看台,与包括第12军长文岑茨?缪勒中将、第78突击师长特劳特中将以及第27军长上将弗尔克斯在内的一伙德军将领聊了一会儿,这些人都来自德军的第4集团军。
就在维克托与这些德军将领们交谈的时候,就听到跑马场外围,有广播的声音传进来,那声音很大,而广播的大概内容,就是说今天会有德军的战俘从莫斯科市区内通过,他们都是在白俄罗斯战役中被俘虏的,因为这些战俘人数太多,没办法在白俄罗斯方向上直接登上列车,因此才会转移到莫斯科来,稍后,他们会从莫斯科的三个火车站登车,前往乌拉尔山以东的几个战俘营。莫斯科市委、市政府号召莫斯科的公民们,不要惊慌失措,他们可以去观看这些战俘的游行,但要注意保持秩序。
是的,这次的战俘大游行并没有提前通知莫斯科的市民,一切都像是迫不得已而临时做出的决策一样,这也是宣传鼓动部门给出的提议。
听到喇叭声响起,维克托才在阿尔杰米耶夫的陪同下离开看台,直接去了跑马场临时的指挥部,利用那里的电话,与克里姆林宫取得了联系,随后,在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确认之后,游行才正式开始。
当游行的德军战俘正式出发之后,维克托没有随同游行的队伍一起前行,他乘坐自己的车子,先一步去往克里姆林宫,因为按照行动的安排,他是要在红场观看这场游行的。
从跑马场一路赶往克里姆林宫,维克托所走的路就是稍后德军战俘们行进的路线,这一路上可以看到,道路两侧已经挤满了等着围观德国人的莫斯科市民。
尽管广播是今天早上才正式公布的游行消息,但德军战俘被送到莫斯科的消息,却是在前两天就“恨不小心的”泄露出去了,最初,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市民中引发了一定的恐慌,但很快有消息称,会有一场专门由德军战俘来进行的游街行动。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苏联人对德国人的仇恨已经难以用语言来描述了,说那是血海深仇都是轻的,因此,面对这样的盛况,有很多住在附近城市的人,也早早赶了过来。
同样也是在这一路上,维克托看到路边上有一部分抱着相机的记者,而越是靠近红场,路边上出现的记者就越多。
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今天赶来莫斯科的记者们,共计来自三十余个国家,就连德国人的盟友日本,也有记者赶了过来,也不知道在稍后看到游街实况的时候,这些日本人将作何感想。
维克托的车驶入红场的时候,列宁墓的观礼台上还没有人,毕竟游街的队伍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到,而今天这么热的天,斯大林同志和各国的使节们,才不会早早到观礼台上去晒着呢。
让瓦连卡直接把车开进克里姆林宫,但却没有去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而是停在了军械库前的广场上,当车子停稳,维克托从车上下来,先是朝着白色办公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过身,朝着进来时的宫门方向走过去。
从维克托所在的位置,可以远远看到斯大林同志办公室所在的那栋小白楼前面,此时正聚拢着很多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穿着西装的,不用问,那应该都是来自各个同盟国家的大使亦或是代表,他们今天都是来观礼的。
就维克托所知,在白俄罗斯战役的第一阶段战事接受之后,也就是在明斯克解放之后,莫斯科便收到了来自很多国家的贺电,其中,罗斯福总统甚至还亲自打了电话过来。
能够看得懂军事地图的人都知道,明斯克就是白俄罗斯天地第一号的战略要地,当年苏军丢掉了明斯克,也就等于是丢掉了整个白俄罗斯,现如今也一样,德军丢掉了明斯克,同样也是丢掉了整个白俄罗斯。
鉴于此前苏军已经解放了整个西乌克兰以及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现如今再解放了整个白俄罗斯,那么,从实际意义上讲,苏军已经收复了全部失地,并将战线重新推回到了1941年6月22日之前的状态。而这一现实,对整个反法西斯战场都是具有重要意义的,因为下一步,东线战场的主要作战目的,就不再是抗击法西斯德国的侵略了,而是变成了针对德国法西斯的进攻。
基于这个原因,此时的苏联以及苏联人民,无疑是值得恭贺的。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呢,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他今天注定是不能往聚光灯下站的,尽管斯大林同志也邀请他登上观礼台了,但他却不能登上二层,只能找个角落缩着。
其实,在担任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两年多时间之后,如今,维克托的身份对于很多国家的情报机构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诸如英美之类的国家,都知道如今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情报机构很厉害,他们的外交机构、科研机构,甚至是情报机构,很可能已经被苏联的间谍给渗透了,但更具体的情况,他们就一无所知了。
同时,他们对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个部门,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个部门才成立两年多,也知道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是一个名叫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的年轻人。他们甚至对维克托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比如说他从事情报工作的时间不长,再比如说为人低调,很少在公众场合下露面等等等等。
但实事求是的说,这样的了解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除非他们可以搞到更进一步的情报。
通常情况下,一个年轻人手握大权的时候,是很难保持平常心的,低调这种风格,一般不会属于这种人,但诡异的是,这个规律在维克托的身上似乎不起作用,他就是那么的低调,不仅是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下,他甚至都很少去度假。
当然,这完全是由个人的性格决定的,就像这样的情况,一般人都想要往观礼台上凑,最好是能上二楼,可维克托就不想去,他甚至都不愿意往那些外国使节的身边凑。
沿着原路步行走出克里姆林宫,维克托顺着宫墙的边缘往北走,此时,整个红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喧嚣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刺耳。
维克托顺着宫墙一直走到列宁墓旁边,绕过长明灯所在的花坛,最后,在通往列宁墓二层观礼台的阶梯处停下脚步,这里正后背对着红场正前方,在广场的方向不容易看到这里。
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维克托背靠着列宁墓的墙壁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取出一支,正准备叼进嘴里,却听到有脚步声从侧面传过来。
这声音来的很快,等维克托听到的时候,来人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来人个头不高,脸看上去也很小,因此衬的那个大鼻子就显得愈发大了,当然,这人最显眼的并不是他的鼻子,而是他那因为抹了油而显得异常发亮的头发。
来人的手指缝里也夹着一支烟,估计是没有想到这个角落里会有人藏着,他从墙角拐过来的同时,就把烟塞进了嘴里,拿着打火机的手都送到嘴边上了,才豁然看到站在面前的维克托。
这家伙被陡然出现在眼前的维克托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一步,脖子还下意识的朝后仰了过去。
看到这位突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家伙,维克托笑了笑,伸出手去说道:“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同志,早上好。”
“哦,早上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来人定了定神,一张脸上迅速换上笑容,与维克托握手说道。
来人不过才三十多岁的样子,比维克托也大不了多少岁,当然不可能是安德烈耶夫同志,此人虽然名字和父名都与安德烈耶夫同志一样,但却是姓葛罗米柯的。没错,这位就是在维克托前世的历史中,赶在苏联解体之前才过世的葛罗米柯同志。
如今的葛罗米柯已经是苏联驻美国大使了,不过,他这个大使是捡了个便宜,美国人不满意苏联此前安排的驻美大使,认为对方官太小,在苏联国内的级别太低,为此,向斯大林同志提出了意见。
结果,斯大林同志很开心的将原大使召了回去,然后就地任命身为原大使参赞的葛罗米柯同志出任新的驻美大使。当然,这只是一句笑谈,至于真实情况如何,现在也没办法验证了。
377 盟友
没错,放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在六七十年代,葛罗米柯也可以算做是联盟政坛上的大佬了,他在苏联外长的位子上,一干就是二十八年,其间经历了数次政治风波却始终不倒,这经历本身就已经足够荣耀了。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似乎曾经看过相关的记载,说葛罗米柯在三十年初就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赏识,并很快进入了苏联的政治核心层,但就维克托来看,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即便是到了现在,葛罗米柯也算不上苏联政治核心层的一员,他在靠向斯大林同志的距离上,甚至比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还要远的多呢。
另外,葛罗米柯同志这个苏联驻美大使,到现在也不是正式的,不过倒是特命的全权代表,而在上个月,他还兼任了苏联驻古巴的大使,看样子,他是要受到重用了。
两人在这里碰上,彼此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在看到葛罗米柯手上捏着的香烟之后,维克托将手中的打火机举起来,笑了笑,说道:“你也是来……”
这话没说完,但他晃动打火机的手势,显然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葛罗米柯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先将手中那支叼在嘴里,随后又取了一支,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来一支我的吧,专门从美国带回来的,在那边总能看到这种香烟的广告。”
维克托看了看他手上的烟盒,那个圆圈中套着字母:“luckystrike”的商标,让他一下就认出了什么牌子的烟,美国人的“好运”香烟,前世的时候,经常会在美国拍的二战大片里看到。
没有同这位大使先生客气,维克托伸手将香烟拿过来,又顺势点燃打火机,送到对方的面前。
“谢谢,”没想到维克托会给自己点烟,葛罗米柯显得有些意外,不过,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便凑过来将香烟点燃,吸了一口,说道,“今天你没有上台观礼的任务吗?”
将自己手中的香烟点燃,维克托将不小心弄进嘴里的碎烟丝吐掉,很随意的说道:“嘿,今天的观礼,你们外交人民委员会才是主角,斯大林同志之前就说过了,我们的工作就是维持好秩序,不要出什么乱子。”
对维克托的这种说法,葛罗米柯深以为然,作为驻美大使,他是了解今天观礼安排的,稍后受邀登台观礼的,并没有多少联盟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来自各个国家的使节、代表、名流以及媒体记者。
见葛罗米柯只是点头,也不说话,维克托便岔开这话题,转口问道:“对啦,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同志……”
“叫我安德烈就好,”葛罗米柯笑着插嘴,说道。
“啊哈,那么,安德烈,”维克托笑了笑,改口说道,“你什么时候从美国返回的莫斯科?”
“四天前吧,”葛罗米柯说道,“怎么啦?”
“听说,罗斯福先生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维克托问道,“甚至已经影响到了民主党大选的局面?”
进入六月份之后,美国新一届的总统大选就开始进入了倒计时,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候选人之间,也开始了彼此间的各种对喷,而在个过程中,就有消息谈到了罗斯福的个人健康状况问题,甚至有消息称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了近乎难以维系的地步。
“这方面的情况我们不是很清楚,”葛罗米柯慎重的说道,“不过在我回来之前,罗斯福本人出席了密苏里州的一场竞选集会,当时看他的状态不像是有什么严重问题的样子。”
葛罗米柯不得不谨慎一点,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苏联情报部门的头子,而罗斯福的健康状况问题,又是个干系很大的问题,毕竟美国新任总统是谁,对于当下的整个世界来说都是很关键的。
当然,作为穿越者,维克托是知道这一届的美国大选谁将胜出的,他不仅知道谁将胜出,还知道再次胜出的罗斯福先生,最多在第四任上活个七十来天就到头了,他的副总统杜鲁门先生,将成为下一任的美国总统。
“我也希望情报部门反馈回来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是捕风捉影,”维克托吸了口烟,笑着说道,“我们与美国人合作了三年,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这三年多的合作期间,罗斯福先生和他的幕僚团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至少,斯大林同志对他们是满意的。如今,战争虽然已经进入了尾声,但毕竟还没有结束,所以,美国人若是在这个时候更换一个总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葛罗米柯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按照最合理的选择,美国的大选应该在战争时期暂时延后,但联邦的参众两院无法达成共识,所以……”
摊摊手,葛罗米柯对美国人在战争期间还搞什么总统选举,表达了他的无奈。
“对啦,关于新一轮同盟国首脑会谈的事情,你们安排的怎么样了?”维克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好奇的问道,“华盛顿的那些美国人,准备接受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建议了吗?”
维克托问的这个问题,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目前正在运作的一件事,说白了,就是苏美英三国首脑的又一轮会晤问题。
维克托是在两天前才从斯大林同志口中获悉这个消息的,而斯大林同志之所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是因为这次会晤的安全保卫工作,依旧是要由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来亲自负责。
在刚刚接到斯大林同志的这个任务时,维克托是提出了反对意见的,因为在他正负责起早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新的任职条例中,明确作出了一项规定,即在任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成员,一律不得离开苏联国境,也就是说,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是不能出国的。
不过,斯大林同志直接打消了他的顾虑,因为这次的三国首脑会晤将会在苏联的领土上召开,所以,他不用出国就能完成这个任务。
正是从斯大林同志那里,维克托了解到了这次会议的进一步内容,按照斯大林同志的说法,这次的会议是由英国佬率先提出来的,因为他们察觉到盟军在西欧地区的进展很顺利,因此,有心想要改变当初德黑兰会议中的决定,在攻占柏林的问题,不再秉持苏联优先的既定方针,而是改为先到先得的方式。
为了这事,莫洛托夫同志所领导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已经同英国人争吵了好几次了,而且,听说美国人在这个问题上也不支持英国佬的野心。
华盛顿不支持伦敦在抢先攻占柏林问题上的野心,却也支持召开这次的三国首脑会议,其根本原因在于,华盛顿希望在欧洲战事结束之后,苏联能够迅速东进,插手远东战局,对日本正式宣战。
自从中途岛海战以来,美国人在太平洋战场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问题在于,随后的一系列夺岛战役中,尽管美军频频取胜,但日本人不要命的顽固死守,也给美军带来了巨大的伤亡。一系列惨痛的代价,令美国人有点心寒了,尤其是在看到距离日本本土还有一段距离,而日本人又做出一副准备誓死顽抗的姿态之后,华盛顿的想法开始变的越来越现实。
是的,与搅屎棍英国佬比起来,美国人就是现实的,或者说,他们的眼光没有那么长远,不会考虑太过长久的事情,因此,相比起将来如何如何,他们更关心现在怎么样。
在亚洲的战场上,英国佬的立场是不希望苏联人插手的,他们想着与美国人独立对抗日本,并在取得胜利之后,将苏联的人影响力排除在远东之外。
可问题在于,英国人是想的美却太无能,他们试图在印度向中南半岛发动进攻,从而开辟亚洲第二战场的作战计划,遭到了毁灭性的惨败,残酷的现实告诉英国佬,他们在欧洲打不赢德国人,在亚洲也打不赢日本人,所以,当美国人提出要求苏联实施对日作战的时候,即便是超级反共的丘吉尔,都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来了。
美国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英国除了能够扮演搅屎棍的角色之外,在战场上并不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好战友,因此,为了能够得到苏联出兵远东的承诺,华盛顿也不愿意在谁先占领柏林的问题上纠缠太多。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场三国首脑会议是肯定要召开的,唯一没有谈妥的,就是会议在什么地方召开,而外交人民委员会最近一段时间里,就在为此事与华盛顿方面频繁沟通。
“问题应该不大,”面对维克托提出的问题,葛罗米柯说道,“之前或许白宫方面还会在这个问题上有些意见,但是就像你说的,最近面临选举的问题,有人在鼓噪罗斯福先生的健康问题,而这或许能成为一个转机。”
378 乐观悲观
还是那句话,三国首脑的会晤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会议召开的地点,也不是其中某一个国家自己就能做出决定的,而是需要三国进行协商。
而在上一次的德黑兰会议期间,英美原本是将开会地点定在了开罗,但被斯大林同志否决了,这才改到了离着苏联很近的德黑兰。而这一次,英美的想法是将会议地点盯在费城亦或是纽约,而斯大林同志则是坚持将会议地点盯在刚刚解放不久的雅尔塔。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的话,估计斯大林同志的要求是很难获得英美认可的,但就像葛罗米柯所说的,因为美国国内的选情,尤其是在罗斯福被他的竞选对手杜威抨击为“老人”的情况下,估计迫切为了证明自己精力充沛的罗斯福先生,很可能会接受苏联的提议,将开会地点定在克里木。
听了葛罗米柯的回答,维克托点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时候,却听对方抢先开口问道:“维克托……哦,我这么称呼你没有问题吧?”
“当然,”维克托笑了笑,说道。
“作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我很想听听你在某些问题上的观点,”得到维克托的认可,葛罗米柯才接着说道,“比如说,美国的问题,具体一些,就是当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与美国人的关系将何去何从,如今这种同盟关系,是不是还能延续下去?”
维克托将烟卷捏在指缝间,轻轻弹了一下,弹掉烟头上积攒的烟灰,思索片刻之后,才说道:“对于战后联盟与美国的关系将何去何从,我并不好给出一个定论,我只能说,如果将期望寄托于如今的同盟关系能够在战后得以维系,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说到这儿,他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为了铲除一只不守规矩的狼,熊和豹子暂时成为朋友,可谁又能期望这两种同样拥有领地意识的猛兽,可以在驱逐了狼之后继续和睦相处呢?”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但有些人却总是想不明白,”葛罗米柯玩味似的笑了笑,叹口气,说道。
“或许不是不明白,而是暂时不想那么明白呢,”维克托笑道。
就如今苏联国内的情势而言,认为对德战争结束后,苏美之间能够保持良好关系的人并不少,在某种程度上,这种观点甚至成为了主流,不说别的,就连斯大林同志都对此怀有期待。
但是,作为穿越者,维克托可是看得非常清楚的,当然,这分清楚并不仅仅是来自于前世的记忆,同样,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在维克托看来,战后苏美之间的对抗是注定的,只要这场战争同盟国一方胜利了,那么这种对抗就不可避免。做一个假设,如果这场战争中苏联失败了,最后战胜了德国的同盟国内没有了苏联这样的国家,只有英美两个国家,那么等到战争结束之后,英美之间同样也会出现对抗的局面。
说白了,所谓的美苏对抗与意识形态没有关系,与信奉资本主义还是信奉社会主义同样也没有关系,唯一有关系的,不过是国家核心利益之间的矛盾罢了。而这个核心利益就是霸权,就是这个世界谁来当老大,谁能说了算的问题。
在战争期间,同盟国与协约国之间的矛盾是主要矛盾,其它的一切问题都还不到考虑的时候,而且,相信此时的美国,应该也没有想过要成为世界的唯一超级大国,他们只是看到了希望。
但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战争结束,曾经的世界老大英国人疲态尽显,法国与德国尽相衰败,日本成为了一片废墟,处在这个新世界格局中的美国人回首四顾,最终会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苏联之外,已经没有哪个国家可以同美国相提并论了。
更加不巧的是,那个唯一能对美国产生威胁的红色国家,还正在欧洲、亚洲,乃至全世界,积极推进他们的影响力扩张,他们似乎要将他们那一套制度推广到世界各地,将全世界都变成了他们的势力范围。
在这期间,还有一个不甘心退出世界霸主舞台的搅屎棍,在不停的渲染赤色威胁,在四处宣扬意识形态对抗的那一套理论,尽管谁都知道,这个搅屎棍打的算盘,就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对抗的想法却始终无法从脑子里踢出去。
于是,就像维克托所考虑的那样,战后美苏之间的对抗是不可避免的,即便是没有了杜鲁门主义,也会出来一个别的什么主义;没有了凯南的那份八千字报告,也必然会有别的一份同样性质的报告;没有了马歇尔,也免不了会有个驴歇鼻。总而言之,该来的总是会来,这不是由历史决定的,而是由人的本性决定的。
维克托也知道,在如今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内部,对于苏联与西方国家的未来关系问题,一直都有相互对立的两派,一派就是认为随着战争的结束,苏联与西方国家的关系能够得到持续改善,而另一派则是悲观论,认为西方国家颠覆苏联的企图永远不会变,随着战争的结束,苏联与西方国家之间的敌对关系将会重新凸显出来,更有甚者,对德国人的战争,只是联盟所需要面对的战争之一,一旦德国人投降了,或许苏联马上就会遭到西方国家的进攻。
没错,现在认为德国人投降之后,苏联与西方国家之间立刻就会爆发战争的人,同样是存在的,而且还有不少,为此,这些人提出主张,认为苏军应该加快向西推进的步伐,争取抢在盟军之前,将战线推进到易北河,并在易北河构筑防御工事。与此同时,解放区的募兵工作不仅不应该削弱,还应该进一步加强,以备后续战事的发展。
总而言之,就目前而言,对苏联与西方国家的战后关系问题,乐观的人太过乐观,悲观的人则太过悲观,真正秉持着正确想法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
而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主流的观点,则是偏于乐观的,他们普遍认为,战后联盟与西方国家的关系虽然不见得会多么好,但至少不会敌对了,换句话说,盟友们将来的友谊,还是可以稍稍争取一下的。
为什么斯大林同志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工作,在重要性上,可以稍稍让位于对内情报与反谍报工作了?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对苏联与西方国家之间的未来关系,是抱有一定期望的。
维克托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考虑,为什么斯大林同志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沃兹涅先斯基的经济政策?在这里面,或许同样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这位领袖同志有些乐观的认为,等到对德战争结束之后,苏联所面临的外部环境,或许不会再像战争爆发之前那般的复杂、艰难了。
一支香烟很快抽完,不过维克托也好,葛罗米柯也罢,两人都没想着直接离开,而是又凑在一块闲聊了一会儿。
对于维克托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与葛罗米柯接触,更是第一次彼此交谈,在他看来,这位看上去很精神的外交官,言谈举止都很有风度,待人接物也很不错,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而对于葛罗米柯来说,这同样也是他第一次与维克托接触,在他看来,这位深得斯大林同志器重的联盟情报第一人,显然也不像传说中那么的冷酷无情,从某种程度上说,此人甚至有些过分的谦和了,与他交流的时候,感觉不到任何的压力,就像是在与一个交往多年的邻居闲谈一般。
两人之间的交流,直到克里姆林宫门口出现了斯大林同志的身影时,才宣告结束,两人对彼此的印象还都不错,分手的时候,还彼此考虑着将来可以多多接触,说不定将来可以做个朋友呢。
此时的维克托并不知道,他与葛罗米柯同志在列宁墓下的第一次偶遇,竟然只是两人频繁交往的一个开端,当然,维克托更不知道的是,随着他脱离对外情报工作那个舞台,转而负担起对内情报与反谍报、意识形态保卫等国内工作,他的交际圈子也开始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人,将会出现在他的视野、交际范围内,而这些,都是由工作的不同性质决定的。
当斯大林同志与各国使节代表们出现在列宁墓观礼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临近十点钟了,约莫十分钟之后,顶着头顶灼烤的烈日,排成一个个方阵的德军战俘,终于出现在了红场上。
此时承担着安全保卫工作的维克托,已经回到了克里姆林宫的入口处,远远看着那些在广场上走过的德军战俘,说实话,维克托还真有点重回历史经典时刻的时空错乱感。
379 坏消息
人数过万,无边无沿,这话可不是说来玩玩的,但数以万计的德军战俘从广场上走过去的时候,哪怕这些家伙们衣衫褴褛,狼狈不堪,那副场面也足以令人感觉震撼了。
对于经历过了莫斯科战役的市民们来说,他们对这些德国人的仇恨是难以形容的,但是,在这些战俘从广场上走过的时候,真正能够在路旁高声喊打喊杀的,始终只是少数,更多的还是沉默,难以形容的沉默。
当然,也有一些胆气壮的年轻人,会在人群中高喊一些口号,诸如“法西斯滚出苏联”,“希特勒就要完蛋了”之类的,而那些行进中的德军战俘,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沉默的,这些家伙们中也有人会出声反驳,只不过他们的声音大多显得有气无力,毕竟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横穿了大半个莫斯科市区,即便是体格好的人也坚持不住了,更何况是这些长时间吃不饱的战俘呢。
德军战俘的队列花费了将近十分钟才从红场上陆续通过,而跟随在队伍后面的,便是十几辆冲洗街道的洒水车,直到洒水车的队伍通过了红场,旁观的人群中才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在德军战俘的队列通过红场的时候,红场两侧的观礼人群中,到处都是照相机的镜头,来自全世界几十个国家的记者,都在这一刻变的亢奋了。
在过去几年的反法西斯战争中,尽管同盟国一方也先后取得了不少的胜利,歼灭的德军兵力也不在少数,但像这次这般,真的将数万德军俘虏摆在世人面前的情况,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因此,它所鼓舞的不仅仅是苏联人的信心,同时,也是全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的信心,看到这一幕的人,谁都不会怀疑,以德日为首的法西斯阵营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了。
克里姆林宫内,军械库前的广场上,维克托叼着一支烟,顺着广场边缘的花圃闲适的散着步,在距离他不过三四十米的甬路上,斯大林同志正与一群人缓缓的走过来,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军械库,而是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
此时,克里姆林宫外的红场上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德军的战俘已经走远了,观礼的民众也在逐渐散去,这会估计有不少人又赶去排队买酒了,或许今天晚上他们还要好好庆祝一下。
维克托在这个时候可不能走,他知道,等斯大林同志送走了那些外国友人之后,肯定还会召见自己的。
看着那些人在斯大林同志的陪同下去了小白楼,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前之后,维克托才不紧不慢的走过去,他也进了小白楼,不过没有上二楼,而是直接去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办公室。
如今,他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已经很熟悉了,有时他来等着斯大林同志召见的时候,就会到大秘同志的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哪怕这位大秘同志人不在,他也不会客气的。
其实,接触的时间长了,在维克托的感觉中,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性情还是很不错的,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因此才会给人一种不好结交的印象,但实际上只要是多接触几次,这种印象就会得到彻底的改观。
当然,维克托总是会有这样的错觉,或者说,只要是个人就会有人这样的错觉,总是喜欢以自己的印象来定义一个人,却不知道同样的一个人,在面对不同人的时候,显现出的面孔恐怕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在波斯克列贝舍夫办公室里等了十几分钟,维克托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嘈杂的声音传进来,便意识到可能是那些外国的使节们离开了,他正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笑容满面的波斯克列贝舍夫从外面走了进来。
“之前看到你在军械库,就知道你会来这儿,”从外面走进来,波斯克列贝舍夫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直接挂在门口的帽架上,嘴里则说道,“先准备一下,稍后斯大林同志要见你。”
说着话,他走到维克托的身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雪茄递过来,笑道:“尝尝这个,美国货。”
维克托摆摆手,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取了一支叼进嘴里,说道:“之前尝试过,抽不惯,还是这个比较合我的胃口。”
波斯克列贝舍夫耸耸肩,倒是没有继续往他手里塞,而是挪了一把椅子过来,在他对面不远处坐下,说道:“你这次的提议太完美了,翠堤春晓,嘿,斯大林同志非常高兴,不仅是斯大林同志,政治局的几位同志都对这个提议非常赞赏,尤其是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他认为你是个搞宣传鼓动工作的天才,或许在宣传鼓动部门,你会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自然就是指的日丹诺夫了,对于他的赞赏,说实话,维克托可没有半点的欣喜,他只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宣传鼓动部绝对是日丹诺夫同志的基本盘了,就像外交人民委员会对于莫洛托夫同志那样,像他这个小角色,如果被调到宣传鼓动部去工作的话,估计会被日丹诺夫同志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在脑海深处,维克托还是禁不住想了想,如果自己真的调去了宣传鼓动部,又具备什么样的优势,能在哪些方面取得一定的成绩。
“这么说,斯大林同志的心情很不错?”听了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话,维克托微笑着反问了一句。
“是的,”波斯克列贝舍夫最初没有意识到什么,他下意识的笑道,“最近两天他的心情都很不错,尤其是……”
说到这里,他终于是想到了什么,嘴里说了半截的话也停了下来,皱眉看向一旁的维克托。
“是的,你没有猜错,”迎上对方的目光,维克托苦笑一声,说道,“我们的对外情报部门得到了一些最新的情报,其中的内容,恐怕不会令人感觉很愉快。”
“哪方面的情报?”波斯克列贝舍夫试探着问道,“当然,如果需要保守秘密的话……”
“算不上多么机密,”维克托默默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信笺,递给对面的大秘同志,说道,“是来自华沙的消息,在那里,有些人正在搞小动作。”
波斯克列贝舍夫没有说话,他伸手将信笺接过去,展开看了看。
这份情报来自于华沙,是对外情报局华沙情报站提供的,在这其中,涉及到了波兰流亡政府所谓的波军总司令下达的密令,按照这份密令的要求,潜伏在华沙及附近地域的波兰国家军,将会在最近两周内发动起义。
目前,白俄罗斯方向的战况非常明显,在丢掉了明斯克之后,德军的中央集团军群已经名存实亡,从布格河到明斯克之间的地域上,德军已经组织不起任何形式的抵抗了。
按照对外情报局提供的军事情报,德军在白俄罗斯西部的残余部队,正在向科韦茨河以西撤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大概是准备在维斯瓦河一线重新组织起防御,以抵抗苏军向波兰腹地的持续推进。
不过,德军构筑新防线的意图,与苏军的战役目的是相吻合的,因为到目前为止,苏军后勤补给所能延伸到的极限,就是维斯瓦河一线,继续向西的话,苏军的后勤供应就跟不上了。所以,即便是德军稳步后撤,苏军的进攻锋线也将会停留在维斯瓦河一线上,不会在夏季攻势中继续西进。
但波兰人显然没有这么想,他们认为既然苏军已经将德军的中央集团军群大部歼灭了,那么接下来,苏军必然会在波兰东部地区大举挺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扫荡德军残兵败将。
因此,当下已经被英美盟友视为“麻烦制造机”的波兰流亡政府,便打算借机在华沙发动一场大规模起义,抢在苏军之前解放华沙,从而在政治上占据优势。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压缩苏军在波兰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国家军解放华沙的事实,也可以拿来与苏联人谈判,从而为波兰复国增添一份筹码。
好吧,这纯粹就是一种趁火打劫,或者说是偷盗的行为,也可以说是一种狐假虎威的行为,总之,波兰流亡政府打的算盘很不光彩,为此,根据伦敦情报站提供的情报,策划了这件事的波兰总理米科瓦伊契克,与英国首相丘吉尔之间闹得很不愉快,因为英国人并不支持他们这么做。
虽然波兰人一直认为自己的国家是个大国,不仅仅应该在东欧地区称王称霸,还应该有实力在远东的一些问题上指手画脚,但实际上,它只是个悲催的小国,而且是一个处在四战之地的小国,他们所谓的国家利益,很多时候就是被大国拿来牺牲或是交换的。
380 卑鄙
在德黑兰会议所确定的战后格局中,波兰所属的东欧地区,属于苏联绝对的势力范围,这一点,就连反苏态度最坚决的英国佬,都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为什么说英美会将波兰流亡政府视为麻烦制造机?主要就是因为这个连国家都灭亡了的所谓政府,总是上蹿下跳的表现他们的存在感。
此前的卡廷森林事件,就已经闹过一次了,在那时,波兰流亡政府等于是柏林打了一场配合,将同盟国一方搞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那件事的风波被压下去了,他们竟然又跳出来搞事,准备抢在苏军进入华沙之前,搞一场所谓的起义出来。
当然,如果说波兰人的起义计划切实可行,那么这件事或许还能说道说道,没准也可能获得英美盟友的支持,但现实是,他们的计划简直不要太难看。
首先,整个起义计划最主要的可行性,竟然是认为德军在明斯克战役中被苏军打的胆气尽丧,因此,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只要他们能够在华沙发动一次起义,将声势造出来,那么华沙的德军就会狼狈逃走。
其次,按照苏军目前推进的速度,如果他们按照计划发动起义,那么等到起义成功之后,起义军只需要在华沙坚守不到一周,甚至是至需要坚守两到三天,苏军的部队就会挺进到华沙,与他们这些起义军汇合。
最后,他们的起义还可以得到美国和英国空军的支持,只要两国的空军能够出动,就能阻止德军的飞机进入华沙上空,从而为起义军创造更多的有利条件。
从头到尾看看波兰人的计划,他们一方面寄希望于他们的敌人会不战而逃;一方面寄希望于他们正在算计的对手,希望他们的对手,也就是苏联人,可以在他们的起义发动之后,不计代价的赶过来与他们汇合,帮助他们赢得这样一个解放华沙的荣誉;最后一方面呢,又寄希望于战争前就出卖过他们一次的英国人,希望英国人连同美国人,可以不计代价的来支援他们。
因而,在实际上,波兰人的这个起义计划等于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别人的身上,而对自身的势力却没有一个客观的评估,换句话说,他们对所有人都提出了要求,甚至包括他们的敌人,但唯独没有考虑他们能给别人带来什么。
真不知道这是革命浪漫主义,还是没脑子的傻乐观精神,总之,在维克托看来,这件事有点好笑。
不过话说回来,他觉得搞笑的事情,在斯大林同志看来却不一定有什么好笑之处,相反,他还得考虑斯大林同志会不会因此而暴怒,说到底,波兰人正在策动的这场起义,等于是要在苏联人的手里抢夺胜利果实。
想想看,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苏联红军正在迅速向华沙逼近,那些波兰人敢考虑发动这样一场起义吗?答案很明显,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的,因为他们不具备那种势力。
可是现在呢,随着苏军的快速挺进,波兰人准备玩这么一手,那么等到华沙解放之后,这些波兰人会说什么?毫无疑问,他们会大言不惭的说,华沙是他们解放的,与苏联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是波兰人打的算盘,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卑鄙伎俩,令人不齿,当然,波兰人历来如此,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现在,维克托拿到了这份情报,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份情报总归是要送到斯大林同志面前的,他当然希望选一个领袖同志心情不错的时候送过去,那样的话,至少有一个缓冲。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显然也能看出这件事的麻烦之处,不得不承认,波兰流亡政府真的是“麻烦制造机”啊,他们想出来的这个策略,真的是恶心人之极,因为联盟不管如何应对,都可能会因此而陷入一桩麻烦事。
“斯大林同志之前还说,你这个家伙总能给他带来开心的消息,”将信笺上的内容看了一遍,波斯克列贝舍夫叹了口气,表情苦涩的说道,“现在看来,他的这个说法很快就要改一改了。”
维克托苦笑的摊摊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类似这样的情报还能不往上报了吗?
“走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将信笺交还给维克托,波斯克列贝舍夫从椅子上站起身,说道,“送走了那些外国使节,日丹诺夫同志与莫洛托夫同志应该还会留一会儿,这个消息也应该让他们了解一下的。”
维克托点点头,跟着他站起身,一起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两人出了秘书室的房门,直接走楼梯上了二楼,这一路上,波斯克列贝舍夫都比较沉默,一言不发,直到走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他才停下脚步,朝着维克托使了个眼色,自己则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房门推开,维克托就听到了日丹诺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位斯大林同志的密友加亲戚,似乎正在描述什么人的形象,估计是描述的比较幽默到位,引来了斯大林同志和莫洛托夫同志两人的笑声。
等了片刻,才听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说道:“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到了。”
“哦,让他进来吧,”斯大林同志的心情的确很愉快,他笑着说道,“正好,我有一个邀请准备通知他。”
听了这话,维克托迈开步子,径直跨进办公室。他站在门口处,先朝着正对门口而坐的斯大林同志敬了个礼,随后又朝同时看过来的日丹诺夫与莫洛托夫两人敬礼。
“好啦,过来坐吧,”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日丹诺夫同志显得非常平易近人,他朝着维克托招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又拿过桌上一瓶见底的酒,说道,“这是西兹先生送来的一瓶威士忌,最后这一点归你了,希望你能喝的惯。”
西兹就是指的威廉?西兹,战前英国驻苏联大使,且不论当时英国与苏联的关系如何,至少西兹本人与莫洛托夫的私交还是不错的,而这一次,他也是以个人的身份赶来了莫斯科,借口是专门为了观赏这一盛事。
“谢谢,”维克托将军帽摘下来,夹在腋下,面带微笑的快步走过来,就在日丹诺夫同志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说道,“说起西兹先生,刚才在观礼的外国代表中,好像没有看到他。”
维克托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是因为他得到情报证实,威廉?西兹是了解华沙起义计划的,至少他了解一部分,因为波兰流亡政府的外交官亚历山大?米谢克与他往来密切,而此前一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往来更是频繁。
“哦,西兹先生昨晚就离开了莫斯科,”莫洛托夫同志笑着说道,“他是以私人身份来莫斯科的,即便是到了今天,也没办法登上观礼台。”
“怎么,你对西兹很关注?”斯大林同志好奇的问道。
“是最近几天比较关注,”维克托没打算兜圈子,他摸索着口袋,将那张信笺拿出来,说道,“斯大林同志,恐怕我又要破坏您的好心情了,华沙情报站刚刚送来了一条最新情报,牵涉到了西兹先生,准确的说,是牵涉到了与他往来密切的波兰流亡政府外交官,亚历山大?米谢克。”
斯大林同志皱起眉头,盯着他的脸看了看,这才伸手将那张信笺拿过去。
“华山情报站的同志们确定,波兰国家军的人最近几天正在偷偷向华沙市区集结,”趁着斯大林同志看情报的时候,维克托继续说道,“他们已经做出了具体的起义计划,甚至包括了为德国人预留几条撤退通道的构想。”
没错,国家军的人就是这么体贴,他们唯恐驻守华沙的两万多德军没有退路,还在起义的计划中专门给这些德军准备了撤退路线,在他们的设想中,最好是一枪不发的解放华沙才最合适呢。
出乎意料的是,斯大林同志并没有发火,他在看完了信笺上的内容之后,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但要说发怒了倒也不至于。
“怎么回事?”虽然维克托也做了一些解说,但毕竟说的不具体,因此,莫洛托夫在斯大林同志看完信笺之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就像维克托所说的,波兰人准备在华沙发动一场起义,抢在我们英勇的苏联红军之前,将华沙从德国人的手里抢回去,”斯大林同志将信笺交给莫洛托夫,同时沉声说道,“那些流亡到伦敦的人,认为这样就有了与我们谈判的筹码,还能在最大程度上,削弱我们在波兰,乃至整个东欧的影响力。”
信笺上的内容并不多,莫洛托夫只是一会便看完了,他将信笺递给对面的日丹诺夫,说道:“这是波兰人一次卑鄙的尝试,我们必须做出果断的反击,否则的话,华沙将不是唯一一个这么做的城市,我们将来还要面对无数的麻烦。”
381 定论
莫洛托夫同志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莫斯科对波兰流亡政府正在策划的阴谋不采取反制措施,不给予他们一个惩罚的话,那么,类似华沙起义这样的事情,随着苏联红军向柏林的推进,将会越来越多的涌现出来。
对于同盟国一方来说,对德国本土的进攻,不仅仅是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收复失地以及攻城克土的过程,也是收获荣誉的过程,试想,谁不想要一个解放者的称号呢?
现在,波兰流亡政府在耍的小伎俩,等于是要破坏这个潜规则,他们只想要借助苏联红军的力量来收复华沙,却不想给红军留下任何东西,这无论如何也是莫斯科无法接受的。
“我想,考虑到这一种不确定的因素,我们更应该接受朱可夫同志的建议了,”日丹诺夫同志接口说道,他似乎并不因为这个消息而愤怒,那张大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
“是的,我们应该接受朱可夫同志的建议,”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但,即便是那样,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波兰人制造的麻烦,至少,我们将会在舆论上受到谴责。”
“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尽可能的阻止波兰人,”莫洛托夫同志皱眉说道,“或许,您可以给罗斯福总统打个电话,当然,写封信也是可以的。”
“我赞同,”日丹诺夫同志点头认可道,“我们必须严肃的表明立场,仅仅要告诉美国人这一点,同样也必须告诉英国人这一点,我们认为在华沙策动起义的条件不成熟。”
斯大林同志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看着斯大林同志坐回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拿起钢笔开始书写什么,维克托便知道他是决定采用通信的方式来与英美两国领导人进行沟通了。他知道斯大林同志有办法可以同远在美国的罗斯福直接通电话,不过,这个电话打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因此,除非是在紧急状态下,直接电话联系是不会进行的。
现在,既然斯大林同志打算以写信的方式来交流这件事,那就说明他没有将这一事件,看的有多么重要。
“朱可夫同志的作战方案已经确定了吗?”看着斯大林同志在那里奋笔疾书,维克托想起刚才日丹诺夫同志所透露出来的一个信息,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随着白俄罗斯、西乌克兰以及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收复,苏联红军下一阶段的作战任务,显然已经到了需要重新确定的时候了。
在此之前,联盟的全部作战任务只有一个主旨,那就是从德国法西斯的手底下收复失地,解放被占领土,现在,这个主旨性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下一步的作战,就意味着需要离开苏联国境,进入别国领土了,所以,下一步的攻势如何进行,怎么向德国本土发动进攻,这些问题都需要重新考虑和确定了。
此前,维克托看过华西列夫斯基所提交的一个方案,按照这个方案,苏军将会在白俄罗斯方向继续向西发动攻势,并以这一路的进攻为主,其目的在与尽快攻入德国本土,并摧毁柏林。
但这个方案的提出,是存在很大争议的,像朱可夫同志,就不认同这个方案,因为按照他的说法,这种进攻战略执行起来的话,苏军将面临更大的阻力。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此前苏军的攻势就是在白俄罗斯方向展开的,在这个方向上,德军遭遇了惨败,通往柏林的门户都被洞穿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阻止苏军沿明斯克、华沙方向直接推向柏林,德军必然会将南北两线的德军部队抽调过来,安排在苏军前进的道路上。
毫无疑问,朱可夫同志提出的这个看法是很现实的,但问题是,他只是提出了反对意见,至于说什么样的方案更合适,朱可夫同志却没有提出来。而根据日丹诺夫同志刚才的说法,他这份迟到的作战方案显然已经拿出来了。
莫洛托夫同志扭头看了他一眼,稍一沉吟之后,最终还是说道:“朱可夫同志建议将下一阶段的进攻方向,从中央方面转向南线,由罗马尼亚方向实施主要进攻。”
维克托会意的点点头,尽管他对军事战略这方面的东西不是很懂,但却也知道朱可夫同志的这个方案是更加可行的,至于说原因,他这个外行也能想出两条来:第一,就是德军为了堵住苏军在中央方向上的突进,已经南线的部分作战部队北调,从而又一次造成了其南线兵力的削弱。第二,罗马尼亚这个国家比较特殊,他为德军提供了作战所需的大量石油资源,将这个国家拿下,一方面可以削弱德军仆从国军队的力量,另一方面也可以导致其油料供应的不足,因此,可以说夺取罗马尼亚是具有军事战略意义的。
但与此同时,维克托也明白斯大林同志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的确,即便是没有这一场华沙起义,苏军的下一步作战方向也不是华沙方向,而多半应该是南线的罗马尼亚,在中央方向上,苏联红军的推进最多就是抵达维斯瓦河一线,并在该地域转入防御,继而将主要兵力投入到南线战场上去。
而这也就意味着,波兰流亡政府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错误的,他们算错了苏军进攻华沙的时间表。
但恶心人之处在于,苏联国防人民委员部制订的下一阶段作战计划,不可能向外界公开,即便是向外公开了,别人也有一个信不信的问题。换句话说,哪怕苏军原本就是在执行既定的作战任务,但只要最终坐视了华沙起义的失败,都免不了被人抨击为见死不救,这就是所谓舆论上的被动局面。
不过,斯大林同志是什么人啊?他显然不是个太在乎舆论的人,尤其是当天平的另一头是联盟国家利益的时候,他就更不可能做出任何退让了。
从莫洛托夫同志的口中,了解一下朱可夫的作战计划,维克托的心里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知道,至少斯大林同志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恼火了。
办公桌后,斯大林同志很快便写好了那封信,他拿着信笺走回来,坐到沙发上的同时,将信笺交给莫洛托夫,说道:“影印一份,分别交给英美两国的大使先生吧,请他们尽快发回国内,交由丘吉尔与罗斯福两位先生讨论。你可以向两国的大使重申我的意见,波兰人在华沙发动起义的条件并不成熟,他们没有飞机,也没有坦克和大炮,根本应对不了德国法西斯的军队。”
“如果他们提出,要我们为华沙起义提供援助呢?”莫洛托夫将信笺接过去,问道。
“我们没有多余的物资用来填补一场注定失败的起义,”斯大林同志先是果断的说了一句,随后,他沉默了半晌,这才改口说道,“那你就告诉他们,我们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为那些起义者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持。”
“还有一点,我认为也应该慎重考虑,”莫洛托夫想了想,接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不管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提出过借用我们前线机场的要求,如果华沙发生起义,而英美以提供支援为由,再次要求借用前线机场的话,我们应该如何回复?”
实际上,自打哈尔科夫战役结束之后,美国人就一直提出要求在苏联境内建立空军基地,但斯大林同志对这样的要求非常排斥。
此前,美国人倒是在乌克兰建立了一个空军基地,还对德国执行过几次轰炸任务,但是没过多久,美军的空军基地便被德国人偷袭给炸毁了,蒙受了很大的损失。
当时,苏美之间还为此闹了些矛盾,于是,从那之后,斯大林同志索性就不再允许美国人借用苏军的前线机场了。
“等他们提出了相关要求再说,”斯大林同志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应对措施,最后索性不想考虑了,直接说道。
这番话说完,他又看向维克托,说道:“对于华沙起义的事情,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部门也应该介入进去,我们的情报人员可以同那些准备起义的波兰人建立联系,尽可能劝他们推迟或是取消行动。”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嗯,或许,情报部门可以在波兰人民军中寻找一些优秀的情报人才,将他们吸纳过去,当然,也不用仅仅局限在波兰人中,像那些罗马尼亚人、匈牙利人、保加利亚人,都可以作为情报部门吸收接纳的目标。”
说到这儿,他盯着维克托,语气严肃的说道:“维克托,我认可你之前提出的,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未来工作的一系列建议,但你的想法也不能仅仅停留在计划中,而是应该尽快采取实际行动。”
382 邀请
维克托对波兰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他甚至对波兰人非常反感,这与什么种族问题无关,只是一种个人的观感和立场。
不过,在华沙起义的问题上,维克托也非常的清楚,自己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尽管没必要去关心波兰人的死活,但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要尽量阻止这场起义的,因为那不是起义,而是送死。
按照对外情报局的情报,德军在华沙有两万五千名正式驻军,除此之外,从白俄罗斯方向撤回去的败军,也将在维斯瓦河一线重新整顿,并布置防御。
话句话说,那些所谓的“波兰国家军”将要面对的,是数以万计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德国正规军,当然,这些德国正规军或许已经不是苏联红军的对手了,在红军的面前,他们或许也算不上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波兰国家军连正规军都不是,他们只是一些游击队员和城市居民临时组织起来的杂牌军罢了,他们不可能是德国正规军的对手。
尽可能阻止波兰人的起义,不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同时,也是为了保障联盟的利益,至少,如果这场起义被取消了,联盟就不用承担舆论上的压力了。
排除情报人员与波兰国家军的人建立联系,尽最大努力劝阻他们的起义,但联盟确定的下一步作战计划,是不可能透露给那些波兰人的,所以,最终的结果如何,维克托不敢做出任何保障。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给华沙情报站下达命令,在华沙起义正式爆发之前,所有情报站的工作人员,都必须从这个注定要被摧毁的城市撤离,毕竟根据维克托前世的记忆,华沙起义之后,真正幸存下来的人并不是特别多,他的情报人员不能白白牺牲在这种地方。
“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未来的主要工作问题,我已经起草了一份文件,”听斯大林同志提到了委员部未来的工作问题,维克托急忙说道,“现在还在做一些简要的修改和增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之前就能提交给您。”
对于他的这个答复,斯大林同志显然是满意的,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日丹诺夫与莫洛托夫两位同志的脸上一扫,笑道:“那么,晚上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算上维克托,一共是六个人。”
“还需要我联系一下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同志吗?”日丹诺夫同志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
“还是不要联系他了,”斯大林同志摇头说道,“让他好好养病吧。”
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指的加里宁,这位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老革命家,如今已经快要七十岁了,之前还刚刚因为肠道肿瘤的问题住了院,现在整个人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提到加里宁,斯大林同志的情绪似乎低落了不少,他说完那番话之后,整个人便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对维克托说道:“今天晚上去孔策沃,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有什么工作的话,尽量在下午就安排妥当。”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安耐住心头的欣喜,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对于维克托来说,自从就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以来,他与斯大林同志见面的机会变的非常非常多,有的时候甚至一天都会见上两三次面,同时,他的办公室、住所,乃至于在索契等地的疗养院,都有专门与斯大林同志通话的专线。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未接受过斯大林同志的邀请,到他的别墅里去喝过酒,记住,不是没有去过他的别墅,而是没有去喝过酒,汇报工作属于例外情况。
现如今,他总算是接到了一次这样的邀请,不管怎么说,这也应该算是一种进步了。
不过,在接到这份邀请的时候,维克托的心里可不仅仅只有欣喜,同时,他也有一份压力,因为在斯大林同志举办的这种私下聚会的场合里,总是免不了要谈到一些工作问题的,如果斯大林同志喝了酒,恰好想到了什么,随口问出来的时候,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却回答不上来,那脸上可就不太好看了。
所以,对于今天第一次接受到类似邀请的维克托来说,他觉得自己回去之后,还得好好做点准备工作,根据最近斯大林同志所关心、关注的问题,多做一些准备,就像押题一样,免得到时候谈起来,自己无话可说。
在接到了斯大林同志的邀请之后,维克托便起身告辞了,他与日丹诺夫、莫洛托夫两人是不一样的,这两位老同志与斯大林同志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不可能跟着人家一块赖在那儿。
从克里姆林宫乘车返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因为总想着晚上还要去斯大林同志的别墅喝酒,维克托这小半天也没心思作什么工作,他将最近一段时间联盟内外所发生的重要事件,都找出来翻了翻,同时,又将对外情报局、对内情报局这一阶段的情报信息汇总了一下,仔细捋了捋。
在维克托看来,斯大林同志最近关注着的事情真是不少,战争的问题,与盟友的关系问题,远东的问题,土耳其的问题等等等等,除了这些基本的大问题之外,估计还有西乌克兰、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武装叛乱问题,核武器研发、火箭技术研发的进展问题,哦,或许还有美国人正在布雷顿森林开的那场小会。
总之,但凡是有可能在聚会时涉猎到的问题,维克托都过了一遍,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经历了一个忙碌却似乎不太有什么意义的下午,维克托好不容易熬到了黄昏,夜幕将要降临的时候。
令人不甚愉快的是,就在夕阳西坠的时候,天上也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了一团乌云,竟然硬生生的给莫斯科带来了一场短暂的小雨。
的确是一场短暂的小雨,总共下了不到五分钟,虽然说这场雨下的时间不长,但后果却有些严重,它将莫斯科持续了几天的炎热,变成了更加难以忍受的闷热。
将近六点钟的时候,维克托没有接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关于聚餐取消的电话,便换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便装,步履匆匆的下了楼,上了瓦连卡开着的轿车。
孔策沃别墅在莫斯科的西南郊,离着市中心很近,从克里姆林宫出发的话,乘车也就是十几分钟就到了,而从林荫道这边出发,也不需要二十分钟的样子。
赶去的路上,瓦连卡都把车开的比较快,直到过了俯首山,进入了林间小路,车速才减慢下来。
大名鼎鼎的孔策沃别墅,就在俯首山一侧的茂密丛林里,再过上几十年,也就是在维克托前世,苏联解体之后,这片拥有超过七千株树木的林地,将会划给胜利公园,至于现在,孔策沃别墅就在这片丛林中央。
如今,孔策沃别墅的警卫系统还没有后来那般的严密,但政治保卫局的人依旧是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即便是维克托的座车要进入丛林,前前后后也需要经过数次检查。
从车窗处看着丛林中那栋绿色的二层建筑进入视野,维克托长长的吁了口气,此时,他已经看到了别墅前的那几道身影,他们似乎正绕着拿处喷泉散步呢。
车子又驶近了一些,维克托终于看清了,那几个人中除了斯大林同志之外,还有日丹诺夫、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以及马林科夫几个人。别墅前有一个圆形的喷泉水池,此刻,喷泉没有开,几个人就围着那个水池不紧不慢的散步。
看到有车子驶过来,斯大林同志首先停下了脚步,他一只手拿着烟斗,手臂虚垂在身前,上半身朝后扭着,看向维克托的座车。
车上,维克托急忙让瓦连卡把车停下,尽管这里离着喷泉水池还有个三四十米的距离,可他还是在这里下了车,这样显得比较有礼貌。
当维克托从车上下来,双脚站定的时候,就远远看到斯大林同志几个人又开始走动起来,只有马林科夫落在最后面,朝他远远的招了招手。
加快脚步,维克托紧赶慢赶的追了上去,才凑到几个人的身后,就听到伏罗希洛夫说:“……那就要问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了,毕竟那里是他的家乡。”
“他能记得什么,”斯大林同志将拿着烟斗的手挥了挥,笑道,“而且,几十年过去了,那里的样子变化很大,再也不是原来的景象了。”
维克托有些茫然,他感觉伏罗希洛夫刚才说的应该是他,但说的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更要命的是,在场这些人显然没人打算提醒他,莫洛托夫更是直接岔开了话题,开始谈奥尔仲尼启泽的事情。
383 酒宴
奥尔仲尼启泽同志是联盟的老一代革命家了,他与斯大林同志是同时期的革命者,两人也是亲密的战友和伙伴,当然,在维克托重生到这个世界的前两年里,这位老革命家去世了,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的——嗯,这是对外宣传的一种说法。
而就维克托这个情报头子所掌握的情况,奥尔仲尼启泽同志其实是自杀的,至于自杀的真正原因,维克托不想多做讨论,而现在,斯大林同志他们谈起奥尔仲尼启泽同志,当然也不是谈他自杀的问题,而是谈论他在重工业部时所制定的一些工作计划。
维克托并不是负责经济工作的干部,他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因此,这些话题与他关系不大,更何况,在当下这几个人中,他的资格太低了,在没有人邀请他开口的情况下,他不好冒冒失失的插嘴。因此,他就跟在众人的后面,听着前面几个人谈论。
如今的形势已经摆在了那里,经过几年的战争,联盟的全部领土已经都解放了,但在广袤的被占领土上,几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了,那种摧毁非常的彻底,几乎是什么都不剩了。
接下来,联盟的工作重点,必然是如何将被摧毁的一切都恢复过来,这其中的重点是什么,则需要领导层来讨论。
在战后的经济恢复工作问题上,斯大林同志的立场是一如既往的,他认为,联盟经济工作的重点必须是工业,尤其是重工业,四年多的战争也证明了他的正确性,要知道,如果是没有联盟在战前发展起来的重工业基础,苏联红军即便是再勇敢无畏,也是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的。
因此,在战争结束之后,联盟经济工作的重点,仍旧应该放在工业,尤其是重工业上。
不过,在政治局内部,斯大林同志的观点并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包括安德烈耶夫、赫鲁晓夫在内的几名同志,认为战后恢复的工作重点,首先应该放在农业上。因为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作为联盟主要产量区的乌克兰,白俄罗斯,都受到了最大限度的破坏,数以万计的集体农庄都消失了,被焚毁的农田更是不计其数。所以,目前联盟首先需要恢复的,还是农业生产,毕竟先要让国民吃饱了肚子,然后才能去考虑工业的问题。
与此同时,诸如日丹诺夫、马林科夫等同志,则建议放弃过度偏重重工业的经济发展模式,更多的以国民经济需求实际,来决定新的生产计划。说白了,就是主张在工业发展的过程中,不仅仅要关注重工业的发展,还要对轻工业、农业的发展给与一定重视。
维克托在众人的后面跟着,听他们讨论这些问题。在他看来,尽管在意见上存在分歧,但斯大林同志似乎并没有恼火的意思,他能耐着性子阐述自己的观点,也能安下心来听取别人的意见,众人整个交流的过程都非常平和,并没有什么火药味。
众人就那么围着喷泉水池转了几圈,开始有工作人员从别墅里出来,在别墅前到林地边缘的草坪上布置晚宴的现场,走在最前面的斯大林同志顺势停住脚步,他朝摆放了长桌的方向指了指,也没说什么,只是当先迈步朝那边走去。
长桌是由一张张桌子拼起来的,上面盖了白色的餐布,而在长桌的两侧,则摆放了一些椅子,因为刚刚开始布置的缘故,餐桌上还什么都没有。
斯大林同志率先走过去,很随意的挑了一把椅子坐下,而后就朝不远处的一名服务人员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名服务人员显然是斯大林同志的身边人,他对这个手势非常熟悉,根本没用斯大林同志开口说话,他便转身朝别墅的方向小跑而去,没一会儿,便将一个专门用来装烟丝的袋子送到斯大林同志手边上。
“好啦,今天是一场私下的酒会,”斯大林同志拎过袋子,放在他自己面前,一边用烟斗去装烟丝,一边笑着说道,“我们不谈工作的事情。”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坐在斜对面的维克托,说道:“维克托,你是第一次参加我邀请的酒会,你知道,按照我们的传统,在围聚到餐桌边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将一个笑话,嗯,从年龄最小的人开始。”
听他这么说,围坐在餐桌边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出言附和,马林科夫则拍着手补充道:“而且,这个笑话要与你负责的工作有关。”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说道:“如果只是说个笑话的话,并不困难,但是这个笑话还要与我负责的工作有关,那就有些困难了。”
“不管是多么枯燥的工作,总会有一些让人开心的元素存在的,”莫洛托夫同志在一旁笑着说道,“我想,情报工作同样也是如此。”
维克托抬起手,揉了揉鬓角,说道:“那么好吧,我就试着说一个,当然,这可能算不上是个笑话。”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安静下来。
“我想所有人都知道,作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工作者,除了一些基本的技能之外,还要有足够的常识积累,否则的话,很容易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暴露自己,”维克托继续说道,“当年我还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曾经负责过一段时间的反谍报工作,在那个时候,我们局里有一位名叫伊万?伊万诺维奇?谢尔霍夫的探员,在他一次由敖德萨去往基辅的火车上,抓到了一名波兰人的间谍。”
“哦?”众人的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毕竟这种抓捕间谍的事情,都是颇具神秘感的,人们对它的兴趣,就如同后世喜欢看侦破小说或是刑侦影视作品一样。
“当时这位谢尔霍夫探员与那名波兰间谍坐在了同一排座位上,”维克托比划着手势,说道,“为了打发漫长的旅途,谢尔霍夫探员便与这个波兰人闲聊了起来,他询问了对方是哪的人,对方回到说他是彼得堡人。”维克托接着说道,“当时听了对方的回答,谢尔霍夫探员便起了疑心,他顺势说道,自己也是彼得堡人,并询问对方是彼得堡什么地方的人。但那个波兰人并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问他是不是一直住在彼得堡。谢尔霍夫探员当时回答说,不,他过去在彼得堡,现在则是生活在列宁格勒。随后,波兰人便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搬到列宁格勒去的呢?’”
说到这里,维克托停下来,抿着唇耸了耸肩。
当然,这个笑话并不怎么好笑,但拿来应付眼前这个局面却是足够了。
而在座的几位也足够给面子,不管笑话好不好笑的,总归是都笑了两声作为捧场。
“说到波兰人的间谍,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日丹诺夫同志笑了两声,说道,“之前听到过列宁格勒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汇报,说是在列宁格勒的政府机构中,发现了一个波兰人的潜伏情报网,有没有这回事?”
听他问起这个,维克托脸上表情一肃,点头说道:“确实有这回事,而且反谍报部门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哦,那为什么没有采取后续的行动?”日丹诺夫同志问道,“而且,执行委员会也没有接到后续的报告。”
他口中所说的执行委员会,是指的中央执行委员会。
“反谍报局之所以没有直接采取后续行动,是因为这个谍报网的规模可能是很大的,”维克托解释道,“它可能牵涉到了战前波兰人在联盟埋设的一系列谍报网络,为了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反谍报局正在布一张更大的网,这项工作需要足够的时间。”
日丹诺夫同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波兰人的事情可以放到一边,”斯大林同志这时开口说道,“他们现在算不上重点,我更关心的,是最近美国人的动向,他们在新罕布什尔召开的会议,明显有着很大的企图。”
听斯大林同志这么说,维克托心头一动,看来他下午做的准备工作还算没白做,斯大林同志果然提到了一个他所准备的内容。
最近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召开的会议,自然就是指的布雷顿森林会议,这场会议苏联也安排了代表参加,没错,44个与会国家中,也有苏联的代表。但苏联的代表只受邀参加了关于成立国际货币基金的会议,而关于随后的布雷顿森林协议的内容,苏联代表并没有签订任何同意书,甚至有一系列的会议,苏联代表都缺席了。
“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提到过这个问题,”日丹诺夫同志说道,“他的看法是,美国人的野心在于想要解决一个货币和货币制度的问题,而从更深远的层次来看,美国人是打算借助此时在经济、政治、军事等方面的绝对优势,由过去较为封闭的对外政策向国际承诺和国际责任的政策方向进行转变,从而在国际上承担一个引领者的角色。”
384 威胁
日丹诺夫同志口中所说的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自然就是指的沃兹涅先斯基了,尽管维克托对这个人不抱好感,但实事求是的说,这个人的水平绝对是有的,在如今的苏联,经济领域内,真正比他强的人,估计也不会有太多了。
果然,日丹诺夫同志紧接着又说道:“如果美国人所推动的这个布雷顿森林协议能够达成,那么战后全世界的联系将会变的更加紧密,稳定的全球贸易将成为可能,而这对于没有加入其中的我们而言,可能会是非常不利的。”
这时,服务人员开始送上各种酒水和餐前的小食,并询问众人各自需要的饮品。
维克托不想喝酒,他给自己要了一杯咖啡,又向服务人员要了一个打火机——其实,他的身上也带着打火机呢,只是直到现在,众人中也只有斯大林同志在抽烟,他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禁止别人吸烟,所以才做了一下试探。
幸运的是,坐在斜对面的斯大林同志听了他的要求,竟然直接将自己面前的打火机抛了过来,随后才说道:“或许稍后可以让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准备一份报告提交上来,我们也可以全面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信息。”
布雷顿森林会议现在还处在进行中,最终的协议条款还没有达成,即便是联盟的代表,也都还没有将全部的协议内容拿到手呢,因此,莫斯科能够了解到的内容并不多,至于说沃兹涅先斯基了解的内容,那是人家根据之前美国人提出的倡议揣摩出来的,并不是看到了实际的协议内容。
维克托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也不知道是在思索,还是被烟熏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对外情报局倒是得到了一些相关的情报,并且对美国人的计划和野心,也有一定程度的解读。”
“哦?”斯大林同志将关切的眼神投到他的身上。
实际上,对外情报局的确是搞到了布雷顿森林会议的一系列具体议程,但要说解读却是绝对没有的,但对于维克托来说,这些都不要紧,他对这个东西的了解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清晰,如果算上其后续发展的话,恐怕整个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制定者都没有他了解的透彻。
“就像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所说的那样,这个协议代表了美国人的野心,他们的确是打算解决一个货币和货币制度的问题,不过,并不是美国这一个国家的,而是全球范围内的,”维克托一只手夹着烟,面色平静的说道。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维克托将前世了解到的有关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大概内容,简单的阐述了一遍,并在最后,将其最根本的实质提了出来,即建立一个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
“也就是说,一旦这项协议达成,”在听了维克托的讲述之后,斯大林同志沉默了片刻,表情严肃的说道,“那么自今而后,至少在与会的44个国家往来贸易中,美元将会处于中心地位,相当于一种44国共用的统一货币?”
“是这些国家往来贸易中的清算货币,同时,也将是它们主要的储备货币,”维克托进一步解释道,“这些国家参与国际贸易所使用的外汇,将主要是美元,而它们销售出口物资,也主要收取美元作为支付手段。”
“这也就是说,今后,若是我们与这些国家进行贸易的话,也必须向他们支付美元?”莫洛托夫同志皱眉问道。
“并非是必须,”维克托说道,“但前提则是他们能够接受我们的货币,亦或是我们掌握着足够多的该国货币,考虑到全球各国货币的复杂性以及国际贸易的复杂性,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你的意思是,通过这个协议,美国人等于是将美元定义成为了一种国际通用的标准货币,”马林科夫插嘴说道,“如果我们要与某个国家进行贸易,先要将我们的货币兑换为美元,然后才能进行贸易?”
“不是将我们的货币兑换为美元,而是我们必须赚到足够多的美元,”维克托摊摊手,说道,“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储备足够多的美元作为外汇,否则的话,就只能使用黄金了。”
维克托的这番解释已经足够透彻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明白,毫无疑问,这个协议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是绝对的大事件了,联盟必须想出一个应对的办法,否则的话,在将来的国际贸易中,联盟将面对绝对的被动局面——除非莫斯科愿意将国际领导者的地位拱手让给美国人。
对于如今的联盟来说,一个无解的被动局面就是:这场战争给联盟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而作为联盟的潜在对手,美国人却在这场战争中收获了丰厚的利益,且不说别的,就说联盟自身的,现在还欠着美国人巨额的债务呢,偏偏这些债务都是需要用美元来偿还的。
没错,在这场牵涉了几乎这个世界的大战中,苏联虽然是胜利者,但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几乎大半个国家都被摧毁了,且这大半个国家都是精华地带,这其中蕴含的经济损失难以计算。
而美国呢,他们同样也是战争的胜利者,当然,同样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战争是在远离美国本土的地方进行的,他们的本土在战争中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相反,通过发战争财,他们如今已经成为了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全球四分之三的黄金储备都在美国人手里掌握着呢,联盟拿什么跟他们比?
如果是抱着乐观的态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或许有人会说一句:美国掌握着财富,苏联掌握着信仰。但说实话,信仰这东西,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又能维持多久?
维克托将手中烟头掐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顺势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则看向斜对面的斯大林同志。在维克托看来,如今的联盟虽然看似形势一片大好,但实际上却是步步艰难的,他是真的很好奇,对面这位领袖同志将如何带领联盟走出这种困境。
当然,维克托更加好奇的是,在这种局面下,这位领袖同志对未来的苏美关系是不是还会抱有幻想,亦或者,他会直接选择更加强硬的对抗?
其实包括维克托在内,如今莫斯科的权力高层中,每个人都明白,随着战争的进程,如今的联盟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上,在这个无形的路口上,克里姆林宫必须做出很多全新的决策,来决定这个国家在战后的发展方向。或者说,不仅仅是决定联盟这一个国家的发展方向,而是要决定很多国家的发展方向。
“现在,我们不仅要考虑美元中心化的问题,还要考虑经济援助计划对整个战后欧洲政治格局的影响,”在沉默了良久之后,莫洛托夫同志不无担忧的说道,“毕竟这个布雷顿森林会议也明确提到了援助发展的问题。”
斯大林同志沉默不语,餐桌边上的气氛显得越发沉闷。
就连维克托都能感受到莫洛托夫的忧心忡忡,的确,外交问题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比拼财富多寡的问题,但手里掌握着大把援助的一方总是更具备优势的,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
“看看吧,这究竟是怎么啦?”见现场的气氛沉闷的不像话了,日丹诺夫同志站出来笑道,“刚才还说过,今天的酒会不谈工作,是谁又将话题引到工作上的?”
说到这,他看向一旁的维克托,说道:“是啦,是维克托,维克托的笑话将话题引到了工作上。”
“是这样吗?”维克托有点懵,他怎么记得不是这么回事呢?
“我记得是你,”斯大林同志脸上阴沉的表情也舒缓了许多,他用拿着烟斗的手朝日丹诺夫指了指,笑着反驳道,“是你询问了那些波兰间谍的事情。”
“对,同意,”马林科夫与一直保持沉默的伏罗希洛夫附和道。
“好吧,我认罚,”日丹诺夫倒是没有坚持,他呵呵一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说道,“那些接下来,轮到马林科夫同志为我们讲一个笑话了。”
看着桌边众人又将目标转向马林科夫,维克托抿唇笑了笑,脑子里的思绪却在一瞬间飘远了。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类型的聚会,也是斯大林同志与其亲信之间的私人聚会,就目前的感受来说,维克托觉得难以想象,尤其是类似日丹诺夫与马林科夫这样的对手之间,他们怎么能相处的如此融洽?
而且,就他自身而言,也没有从日丹诺夫同志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似乎只要在斯大林同志面前,这位列宁格勒派的领导人就总能表现的对他很和蔼,那姿态,就像是对待一个晚辈一般。但维克托能够感觉得到,日丹诺夫同志是真的对自己没有半点好感。
385 反恐
已经是深夜,林荫道一侧的别墅内,二楼书房的灯光却依旧亮着,厚重的窗帘虽然拉上了大半,但还有一道缝隙留着,有些暗淡的台灯灯光,就从这道缝隙中透出来,投射在窗外的墙壁上。
房间内,因为喝过酒而面色润红的维克托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光的一双眼睛,正看着摆放在面前的一份信笺,在这份信笺上,是他刚刚起草出来的一部分报告。
或许是对报告感觉不甚满意,他直起身子,伸手将信笺最上面的一页扯下去,团成一个纸蛋,直接丢在一旁的垃圾篓里——书房的垃圾篓每天都有专人收拾,维克托丢弃的稿件,哪怕只是一张小纸条,都会被认真的收敛起来,送去焚化掉,以免有任何重要的情报从这里泄露出去。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多此一举,实际上,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要成员,都受到这种要求的约束,而情报人员搜捡目标人物所遗弃的垃圾,也属于是一种基本操作了。
将写废的一页纸丢掉,维克托重新拿起钢笔,皱眉思索着措辞。
在今天晚上的酒会中,斯大林同志拿话点过他了,就是关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一步工作和调整的方案,他这个委员部的主席必须尽快弄出来了,否则的话,拖得时间就有点长了。
按照维克托的计划,他是准备在这一次的工作调整中,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交出去,而自己则去接手反间谍、对内情报以及意识形态保卫这三项工作了,不过,在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交出去之前,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对该部门今后的工作,做出一个基本的统筹安排。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立之初,维克托就在负责对外情报的工作。在最开始的时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就只有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转移过来的那个空架子,几乎什么都没有,最离谱的是,当时的柏林情报站被搞得一塌糊涂,完全就是荒废掉了。
在随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维克托从无到有,将整个对外情报局一点点的丰满了起来,直至后来将总参情报局、科学院对外情报局都合并过来,才将这个部门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如果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话,那么维克托已经把这棵树种的足够壮硕了,毫不客气的说,如果现在对外情报局安排在英美的情报机构都被两国破获的话,其后果都足够在这两个国家形成一场政治动荡了。
若是说维克托对对外情报局的工作没有丝毫留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没有更多野心和想法的话,他甚至宁可在这个部门干一辈子,哪都不去了。但现实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他还想在苏联的政坛上走的更远,走得更扎实,那就不能仅仅从事这一项工作,而是必须做更多的尝试。
就像他之前想过的那样,在将来的某一天,他甚至需要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去另一个机构继续他的前途。
在离开对外情报局之前,维克托准备尽自己的最后一份职责,对对外情报局今后一段时期内,某些必须重点去关注的工作,做出先期安排,而在这其中,维克托认为最首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对德国以及德国诸多仆从国科技情报信息的把握。
这里所谓的科技情报信息,并不是指的详细而具体的科技情报,它指的是包括德国、匈牙利、波兰等等,这些国家重要的科技企业、科技人才、科研院所的情报汇总。
随着战争进程的推进,到目前为止,战线已经从联盟境内转移出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苏军将在罗马尼亚采取行动,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迫使这个德国的仆从国投降。
而随着苏军在罗马尼亚的挺进,有一个问题必然摆上桌面,那就是对这些对苏联实施了侵略的国家的清算问题,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联盟应该从这些国家那里拿走些什么,以弥补自己在战争中遭受的损失。
这个问题,莫斯科的领导核心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讨论了,不过维克托很清楚,他们关心的大部分主要是财富和资源,至于对科技和人才的关注度,却是远远不够的。为此,维克托准备将相关方面的工作安排下去,要求对外情报局尽可能搜集相关方面的情报信息,以便将来与清算部门合作,尽可能及时的将相关资源、人才争夺到手。
对外情报局从美国传回来的最新情报显示,美国人搞了一个“云遮雾绕工程”,准备从德国大量吸纳各类高科技人才,并将他们弄到美国去,为美国政府服务,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当然,这项工作在美国受到的阻力很大,主要是那些犹太利益集团反对的声浪很高,他们不能接受任何为德国法西斯服务的人,但维克托却是明白的很,即便是存在政治上的反对力量,美国人的这项计划还是会付诸实施的,惟一的区别,不过就是将“云遮雾绕工程”该名为“回形针工程”罢了。
既然美国人开始做这件事了,那么联盟也必须马上行动起来,维克托甚至准备在他的工作报告中提出建议,对于那些不愿意前来苏联的德国或其胁从过科研人员,对外情报局可以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务必保证他们不会落到美国人的手里。
除了这个工作报告之外,维克托还要准备一份报告,那就是对于对外情报局在战后新形势下,如果进一步开展情报工作的若干建议,这两份报告,将是他在对外情报局负责人任上,最后提交的两份报告了。
当然,这两份报告相当于原有工作的交接,就目前来说,维克托还不知道谁将会接手他的工作,作为对外情报局的原负责人,他当然可以推荐一个继任者,但考虑到这个部门的重要性,他所推荐的人选,却不一定能够被接受,话句话说,即便是他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主席,也无法决定主席团内,谁能接替他来负责对外情报工作。
或许,执行委员会又从外面调一个人过来也说不准呢。
在新的工作方面,维克托将会提交一份重要的报告,在这份报告中,他会提议将对内情报局、反间谍局以及意识形态保卫局联合起来,组成一个虽然肩负不同职能,但却彼此沟通密切的综合性机构,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将这三个部门统称为对对内情报工作联席会议。
之所以要做出这样的调整,是因为这三个部门的工作性质也好,工作职能也罢,存在着很多交叉的部分。
对内情报局负责联盟国内方方面面情报的搜集,它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各项对内工作得以顺利展开的基础,如果没有对内情报局提供的准确情报,反间谍局、意识形态保卫局,甚至是政治保卫局,都将在很大程度上变成瞎子和聋子。
而反间谍局与意识形态保卫局,他们所针对的目标,往往都是统一的。
维克托认为,在未来的谍报战中,西方敌对国家对联盟的谍报渗透行动,除了肩负情报搜集的任务之外,还将担负起意识形态破坏、和平演变等功能,因此,反谍的行动,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保卫意识形态的行动,反之亦然。
为此,这三个部门之间的沟通与信息共享将是非常必要的,它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效率。
除此之外,维克托认为,在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任务中,还应加入反恐工作的相应部署。
没错,在这里,维克托提出了“反恐工作”的定义,而在此之前,恐怖主义这个词,还真说不上是褒义还是贬义,因为这个词最早是出现在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当时有一个雅格宾派搞出来的红色恐怖主义。
而在这里,维克托提出的恐怖主义是真正现代意义上的恐怖主义,特指那些没有群众支持,专门通过刺杀之类的手段来宣传自己政治目的的恐怖活动,类似西乌克兰地区的反政府游击队、波罗的海沿岸的确的“森林兄弟”、外高加索地区的武装叛乱,都被维克托定义为了恐怖主义。
维克托建议,联盟应该取消过去那种,单纯依靠民警、边防军来阻遏恐怖行动的策略,而应该组建若干支特种精英部队,专门用来针对这些规模不大但却善于隐藏的小股武装力量。
这些特种精英部队应该接受过各种专门的特种训练,他们配备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单兵器械,拥有最精良的个人技战术,可以在各种复杂的地形、天气条件下作战,拥有对敌人实施“斩首作战”的能力。
按照维克托的建议,这些特种精英部队的成员,可以从现役部队、边防军,甚至是特工学校中选拔招募,并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训练指挥,专门应对各地区可能出现的小规模武装冲突。
386 内部工作
列宁格勒,雷宾斯克大街11号,布拉图辛设计局大楼外。
米立克?法比安斯基将公文包夹在腋下,步履匆匆的走出设计局大楼,步上了楼前的便道,快步朝着莫斯科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今天列宁格勒的天气出奇的好,艳阳高照,日头很大,但却又不是很热,从北边吹来的清风徐徐,能给人一种沁入心脾的凉爽感觉。
不过,米立克此时的心情却谈不上轻松,相反,他紧张的要死,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太畅快了,隐约中,他似乎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似乎随时都会有人扑上来将他按住,然后直接蒙上头套,再将他送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去。
与潜伏在苏联的绝大多数波兰情报人员不同,米立克没有采用化名,他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实名字,而他的身份,则是一个自幼父母双亡的孤儿,从很小就来了苏联,就连小学都是在列宁格勒上的。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问题,不管是户籍资料还是别的什么,都查不出问题来,如果放在几年前,也就是在战争爆发之前,那些作假的档案资料或许还有被人查出来的可能,但是现在……德国人的炮火在大封锁期间,已经将列宁格勒的户籍管理仓库炸了个稀碎,什么东西都找不到了。
做一名间谍说起来似乎很刺激,但实际上,背后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生活,并不是一件令人多么愉快的事情,沉重的压力会让人精神高度紧张,失眠什么的只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对于米立克来说,他这个间谍属于最悲催的那种,因为他的祖国已经灭亡了,换句话说,他不仅失去了效忠的对象,而且没有了经费来源,同时,还要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被别人出卖。
幸运的是,在过去几年中,他都没有遭遇到任何意外,与他有联系的同事们,也都生活的很好,他们似乎已经在这个国家安顿下来了,与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样。
原本,米立克还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谁知道就在最近两天,他的直觉总是在频频的提醒他,自己平静的生活马上就要过到头了,危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事实证明,米立克的直觉是非常准的,因为从昨天开始,他察觉到了自己被人跟踪了,而且跟踪者似乎没有刻意的隐藏,说对方是跟踪者,还不如说他们是在光明正大的监视自己。
昨天晚上,再加上今天一上午,米立克都在做着思想斗争,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给同事发出警告,但作为一名经验吩咐的情报工作者,他更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对方既然已经开始光明正大的监视他了,那就说明对他周围的布控工作已经全都做到位了,他对同事的警告不仅不会起到什么效果,相反,还可能会将同事暴露。
米立克也想到了自杀,他的手上还留有当初接受任务时,上面的人发给他的氰化钾,那东西只要沾上一点点,很快就能变成一具尸体。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死亡要比落到对手的手里幸运得多,毕竟死了就不用受酷刑的折磨了。
但在内心最深处,米立克又有点不甘心,或者说,他还有点侥幸心理。
他是波兰政府安排到联盟来的间谍,而现如今,波兰已经没了,已经变成了一个历史名词,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知道的那些所谓秘密,还有保留的必要吗?如果说没有了保留的必要,那么自己如果将一切都说出来,那些联盟的反谍报人员,或许会给自己留一条活路呢,只要能活着,谁有愿意死呢?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米立克决定在今天离开列宁格勒,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那么他就能顺利的离开这里,他准备先去乌克兰,然后从乌克兰离境,前往土耳其。
脑子里这么胡思乱想着,米立克脚下也在无意识的向前走。就在眼看着走到涅瓦大街入口处的时候,那种该死的直觉又来了,这一次,那种令人窒息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米立克将夹着公文包的胳膊紧了紧,脚下的步速不变,同时,抬头朝前方看去。
就在他前方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涅瓦大街的十字路口处,两名穿着衬衣,头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朝他迎过来,这两个年轻人明显经验不够丰富,他们脸上的表情太严肃、太刻板了,而且四双眼睛都齐齐盯着米立克,似乎是在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米立克放松了夹着公文包的胳膊,在他的包里,就放着用来解决自己的氰化钾,不过就在这一刻,他放弃了弄死自己的打算,选择了与抓捕自己的人合作。
米立克想得很明白,联盟的反间谍部门既然只安排了这种缺少经验的年轻人来抓自己,那就说明他们并不是太过看重自己,或许,自己只是被别人出卖了的小杂鱼罢了,因而,与苏联人合作,应该不至于要了自己的性命。
米立克的直觉非常准,他看到的两个年轻人径直走到了他的身边,他们一左一右的将米立克夹在中间,其中一个夺走了他的公文包,另一个则抓住他的胳膊,沉声说道:“米立克?法比安斯基先生,请你保持安静,现在,你需要和我们好好谈谈。”
米立克没有挣扎,在这一刻,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进入八月份的第二个周末里,从罗马尼亚方向快速推进的苏联红军,顺利夺取了普罗耶什蒂油田,截断了德军最重要的一处油料来源。
同一天,罗马尼亚国王给安东内斯库下达了一条命令,要求他到皇宫去汇报前线的战况,尽管在与柏林的通话中,希特勒警告了安东内斯库,提醒他不要到皇宫里去,但对铁卫军信心十足的安东内斯库还是去了,结果就是他遭到了国王和反对者的软禁,随后,罗马尼亚对德宣战。
也是在这一天,白俄罗斯第1、第2两个方面军,在维斯瓦河一线,向德军发动了进攻,其作战意图是计划将盘踞在华沙东北部的德军击退,打通前往华沙的侧翼通道。
但这一场突击作战失败了,苏军的作战意图未能实现,而此时华沙城内的波兰国家军,已经持续战斗了将近半个月。
还是在这一天,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做出人事调整,在经过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批准之后,维克托接受了反间谍局、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而对内情报局的工作,则需要与艾廷戈做进一步的交接。
与此同时,按照执行委员会的命令,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主席菲京、副主席艾廷戈,将分别调往莫斯科军区与卡累利阿共和国方面工作,正式的调令将会在工作交接任务完成之后下达。
就在维克托接管反间谍局工作的同一天,列宁格勒反间谍局采取行动,一举破获了一个在列宁格勒长期潜伏的,涉及人员多达四十人的波兰谍报网,为此,莫洛托夫同志还向正好在莫斯科求援的波兰流亡政府代表团提出了抗议,认为这是波兰人对苏联赤裸裸的敌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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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维尔州,扎维多沃,军官狩猎协会。
维克托一只手里拿着一支双管的猎枪,另一只手扶着裂痕斑斑的白桦树树干,微微有些气喘的眺望着前方茂密的林地。就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五六十米的距离,一头尖嘴的狐狸正扭着头,目光警惕的看着他,同时做出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架势。
知道这只狐狸已经逃出生天了,维克托也懒得再追上去做进一步的尝试,他狠狠的吐了口气,手扶着树干侧了侧身,就势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
“怎么不追啦?”穿着一件灰色小马甲,头戴鸭舌帽的瓦里安从后面追上来,他将维克托手中的猎枪接过来,看了一眼狐狸逃走的方向,好奇的问道。
“累了,”维克托当然不会说自己的枪法太糙,这么远不可能打的中,只是摆摆手,说道。
扎维多沃尽管不在莫斯科州的范围内,但是这里距离莫斯科却是很近,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五十公里,属于莫斯科附近数一数二的度假胜地了。
在扎维多沃,最有名的就是丛林狩猎,当年的列宁同志就很喜欢来这里打猎,当然,现在这里还没有正式开发出来,只是一些军队的将领喜欢来这里休假。
今天是周末,维克托也是利用周末的时间,专门来这里休息两天,说来可怜,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他已经很久没有休过假了。
当然,他这次来扎维多沃,也不仅仅是为了玩的,因为他来这里还有一项工作,那就是在这附近挑选一个专门用来训练特种部队的地方,将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会在这里成立一个专门的训练基地,这项工作已经得到了执行委员会的批准。
387 又见康斯坦丁
尽管有过上前线的经历,而且曾经的枪法也算很不错,但如今的维克托毕竟是两三年没有开过枪了,更不要说练什么枪法了,另外,手中这柄双管猎枪也与他曾经惯用的枪械不太一样,因此,他用起来实在是有些费劲。
在这片广袤的林子里转了几个小时了,直到现在,维克托的收获就是两只还算肥硕的野兔,在此期间,他还看到了一头野猪和一只狐狸,但却都没有猎到,反倒把他自己给累的够呛。
坐在石头上喘了几口气,又与瓦连卡闲聊了两句,维克托放弃了继续尝试的想法,结束了本次狩猎,原路返回俱乐部驻地,现在回去,还赶得及让服务人员将这两只野兔收拾了,或许晚上可以尝到真正的野味了。
回到俱乐部营地——这个所谓的营地,还是31年的时候建成的,后世人们所熟悉的那个扎维多沃,还要等上十几年,等到赫鲁晓夫同志上任才开始兴建,而现在的扎维多沃营地,只有几栋老旧的俄罗斯式民宅和一条乡间小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几栋老旧的民宅,现在属于国有,是军官狩猎俱乐部的资产,维克托虽然不是军人,但却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高级职员,也是有军衔的,因此,他也可以享受俱乐部为军官们提供的服务,而这项服务,就是他可以在这里住上一套宅子。
回到自己临时的住处,将两只野兔交给服务人员去收拾,维克托就在住宅前的庭院里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纳凉一边等着夕阳西坠。
扎维多沃没有山,但是却有水有林,因此绝对是个夏天里避暑的好地方,莫斯科那令人烦躁的酷暑,在这里是根本不存在的,尤其是在临近黄昏的时候。
树影掩映的院落内,维克托坐在一把古色古香的老旧藤条椅上,翻看着手中一份报纸。
此时,院落中的光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暗淡,很明显,黄昏将至。
“嘀嘀……”
一阵儿汽车的鸣笛声,将维克托的注意力从报纸上拉回来,他微微蹙着眉头,朝木栅栏围成的院落外看了一眼。
就在从俱乐部入口处延伸而来的小路上,一辆吉普车正缓缓的朝这边行驶过来。
吉普是一辆不带蓬的威利斯军用吉普,这种车显然是美国人作为援助运送到联盟来的,在苏军中采用的数量不少。
吉普车在距离维克托所在的这处民居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人推门下车,径直朝路边的一处房子走去,开样子,对方也是来这里度周末的。
因为天色的关系,维克托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是看到对方穿着军装,当然,同样也看不清对方的军衔级别。不过,对方在即将走进路边那处房子的时候,似乎是在一个扭头的瞬间也看到了他,脚下的步子瞬间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处房子的院落入口处,朝着维克托这边眺望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试图看清维克托的身份,不过,很明显,视力还算不错的维克托既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对方自然也不可能将他认出来。
来人在那里打量了半晌,随后,竟然就那么转过身,径直朝着维克托这边走了过来。
既然对方走了过来,维克托自然就不好继续在椅子上坐着了,他将手中的报纸折起来,迎着对方的视线,也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就在这个时候,来人已经离着维克托这边不远了,至少维克托已经将对方认了出来。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在暮色中看清对方的长相,维克托有些惊讶的迈步迎上去,招呼道。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下午好,”来人正是不久前才晋升为元帅的罗科索夫斯基同志,他似乎也很惊讶会在这里遇上维克托,但依旧微笑着招呼道。
“下午好,”维克托迎到院落门口,与同样迎上来的罗科索夫斯基握手,笑道,“什么时候回的莫斯科?”
“两个小时前,”罗科索夫斯基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笑着说道,“在莫斯科没有停留,直接来了这里。”
维克托有些不解,不过他也没多问,罗科索夫斯基的私生活和他差不多,不过这家伙是有家室的人,只是他的妻子不久前才刚刚找到,目前并不在莫斯科居住。
目前,罗科索夫斯基担任着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的职务,而就在不久前,这个方面军才在白俄罗斯方向将德军的中央集团军群打的几乎全军覆没,其兵峰也推进到了维斯瓦河一线,直逼爆发了起义的华沙城下。
只不过,当兵峰推进到华沙城下的时候,整个方面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随后,在华沙东北郊的进攻中遭遇挫败后,整个方面军的进攻态势便结束了,转而进入了休整期。
“前线的情况怎么样?”握着对方的手,维克托接着问道。
罗科索夫斯基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耸了耸肩,大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思。
只看他的表情,维克托就能知道他的近况不太好了。实际上,这位元帅同志的近况的确不太好,他的肩膀上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罗科索夫斯基毕竟不是地地道道的苏联人,准确的说,他是波兰人,而且是纯种的波兰人,因此,在当前的环境下,他的处境有多么难,也就可想而知了。
华沙城内的起义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在过去这一个月里,驻守华沙地区的德军,由最初的两万五千人,增长到了超过十万人,尽管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被部署在了对抗苏军的维斯瓦河防线上,但用于清剿城内起义的部队也为数不少。
在这段时间里,波兰流亡政府的特使,连续三次前往莫斯科,希望苏军能够加速在华沙正面的推进,与华沙城内的起义军配合,一举解放华沙。
而作为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司令员,身为波兰人的罗科索夫斯基是不可能没有受到影响的,更何况,由在苏波兰人组建的波兰人民军第一集团军,目前就被部署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序列内。
如果说罗科索夫斯基不想尽快解放华沙,那是不可能的,但作为方面军司令员,战略方面的东西根本不是他所能做决定的,更何况他也非常清楚,他所指挥的部队已经没有能力继续进攻了,他们需要休养,需要等候补给送上来。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莫斯科也有人对罗科索夫斯基的身份提出了质疑,认为作为波兰人,他不应该继续担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的职务,毕竟这个方面军目前就部署在华沙正面。
话句话说,如今的罗科索夫斯基等于是承受着来自两方面的压力,他的日子当然不会好过了。
不好再多说什么,维克托岔开话题,说道:“你来的正好,下午刚刚猎了两只兔子,现在正在收拾,一会儿咱们可以稍微喝两杯。”
“是吗?”罗科索夫斯基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题说道,“我之所以一到莫斯科就赶来这里,原本就是打算趁着天黑之前,猎点什么的……不过,这个季节的扎维多沃,野猪应该比兔子更好打到吧?”
“下午遇上了一只,”维克托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对方进院子,同时不无尴尬的说道,“又肥又壮,可是我的枪法不太好,而且,面对这种大家伙,胆子有点小,所以……”
耸耸肩,维克托自嘲的笑道:“对于我来说,还是兔子更容易猎一些。”
罗科索夫斯基呵呵一笑,倒是没有嘲笑他是个打猎的外行。
“听说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正在做新的工作调整,你今后不再负责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了?”走进院子,他问出了一个最近两天一直想要了解的问题。
没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即将进行人事和工作调整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这种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秘密,但对于罗科索夫斯基这种层次的军方将领来说,却根本算不上机密了。
最近两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风头要比内务人民委员部更出挑,因为原本内务人民委员部中最令人心寒的一些部门,现在都并入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就像反间谍局、对内情报局。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调整,似乎就调整到了反间谍局和对内情报局,这两个部分都将归由维克托来负责了,很多人不清楚这种调整的意图,心里难免会犯嘀咕。
“是啊,”维克托倒是没有多想,他领着罗科索夫斯基进了院子,将他让到自己之前的椅子前坐下,又打发瓦连卡去给他准备一个椅子,这才说道,“如今这场战争的走向已经很明朗了,总参谋部的计划,是在明年八月份之前攻克柏林,结束这场战争。而随着战争的结束,很多工作的重点自然也会发生转变,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同样也是如此。”
388 轮不到你
在维克托的心目中,罗科索夫斯基这人是很不错的,尽管他是个波兰人。
为什么有这样的观感,维克托自己也说不上来,如果仔细考虑的,这可能与罗科索夫斯基对他没有敌意有关。
作为一名内务人民委员部出身,又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的人,长期以来,维克托一直都能够感受到来自军中将领们的敌意,或者至少是排斥。而在他过去所接触过的将领中,除了那些出身骑兵军的人之外,也就是罗科索夫斯基与他身边那些人对自己没有敌意了,诸如马利宁等等。
不仅如此,在白俄罗斯战役爆发之前,作为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参谋长的马利宁,还专门代替罗科索夫斯基拜访过维克托,这样的事,维克托过去可是从来都没有遇上过的。
人嘛,都是这样的,总是更容易对那些友善的人抱有好感。
“过去几年的战争里,对外情报工作当然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要工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罗科索夫斯基,又给自己叼上一支,维克托接着说道,“而随着战争的技术,对外情报工作注定不再是委员部的主要工作方向,因此,将注意力转向内部也就成为了必然。”
其实,类似这样的话,维克托根本没必要对罗科索夫斯基说,毕竟对方的工作与国家安全机构无关。另外,尽管罗科索夫斯基现在已经是苏联元帅了,但是他这个元帅与科涅夫之流还是有所不同的,因为他的党内职务不够高。
诸如科涅夫等人,他们不仅是苏联元帅,同时,也是中央委员,或者至少是个中央候补委员,但罗科索夫斯基不是,而维克托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央委员,因此,罗科索夫斯基的级别实际上要比维克托还低一些。
不过,维克托在与人相处的时候,显然并没有将级别看的多重,至少在罗科索夫斯基这儿是这样的。
看到罗科索夫斯基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维克托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尽管工作做出了调整,但反间谍局与对内情报局在今后的工作,依旧是与战前有了截然不同的区别。”
这时,瓦连卡搬了个椅子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工作人员,为他们送来了咖啡。
这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调整,之所以吸引了那么多的注意力,其最关键的一点原因,就是大多数人都在担心历史重演,担心随着战争结束,战前那一场大规模的清洗又会重来。
“按照这一次的调整规划,”维克托坐到椅子上,从工作人员端着的托盘中接过一杯咖啡,接着说道,“今后反间谍局、对内情报局以及意识形态保卫局,将会组建一个联席会议,三部门在加强沟通合作的同时,将主要的工作方向,转移到对国内叛乱以及反政府游击队的镇压上。”
罗科索夫斯基听得倒是很认真,看得出来,他也对这件事挺关注的。
“这次我之所以来这里,也不仅仅是为了打猎的,”维克托笑道,“主要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将组建四支专门用来应对恐怖主义活动的特种部队,我计划在这里设立一个专门的训练基地。”
“哦,”罗科索夫斯基点点头,转而又问道,“听说这次中央监察委员会也将作出一定的调整,这与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调整是不是也有关联?”
“应该没有,”维克托摇摇头,笑道。
罗科索夫斯基所说的有关中央监察委员会的调整,是此前由日丹诺夫同志提交的报告所涉及的,主要是提议增加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委员人数。
说实话,如今的中央监察委员会也就是那么回事罢了,这个机构最初的作用,应该是布尔什维克党内监察制度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按照列宁同志的构想,中央监察委员会应该是与中央委员会拥有同等地位的,也就是说,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委员应该与中央委员会委员平级。
在召开十二大之前,列宁同志明确提出了这项要求,并且提议在十二大上进行落实,但是,他的提议在十二大上并没有得到全面落实,因为按照十二大的决议,中央委员会的候补委员可以担任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委员,但在中央监察委员会中,只有主席团成员才能参加中央全会。这也就是说,中央监察委员会的主席团成员,才是与中央委员平级的。
在此之后,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只能就被逐渐的削弱,先是到三零年,监察委员会的职能彻底变味,再到34年十七大的时候,随着新《党章》的确立,中央监察委员会的级别也降低了,成为了中央委员会的下属机构,从实际上说,现在的中央监察委员会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平级的,而且前者的职权还没办法与后者相提并论。
不过,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随着斯大林同志在联盟内部推行基层党委会制度,他又逐渐认识到了中央监察委员会的作用。
因为按照34年制定的新党章,监察机关已经没有权力对党委员会制定的政策实施监督了,换句话说,同级别的监察机关,对同级别的党委会已经没有了监督职能,而是只能对同级别党委会制定的政策是否得到了贯彻与执行进行监督。
说白了,就是同级别的党委员会,已经没有机构可以制约他们了,这对于基层党委会制度的推动与顺利执行,显然是非常不利的。
也正因为如此,斯大林同志已经有意识的在提高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地位,而这一次中央监委的工作调整,便是基于这一原因出现的。
“这一次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工作调整,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与党内的官僚主义做斗争,”如果说罗科索夫斯基对莫斯科的消息掌握不太多的话,那么维克托就绝对是个消息灵通人士了,不过,尽管消息灵通,他也不能将自己了解到的东西真的不加遮掩的讲出来,“另外,也是国防人民委员会的领导同志们,对战后的建设工作比较关注,担心某些方面会出问题,因此,先敲敲警钟。”
就像罗科索夫斯基所关注的一样,最近,很多人除了在关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调整之外,就是在关注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工作调整了。
这次中央监察委员会调整的内容,主要就是增加委员会委员的人数,而按照党章的规定,中央监察委员会委员的任命,是由中央委员会的选举产生的,这是三九年十八大的时候通过对党章的调整确定的,也正是这一次的调整,等于是将中央监察委员会彻底置于中央委员会之下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次陡然有消息提到,中央监察委员会准备增加监察委员的人数,很多人就认为是又要召开中央委员会的全会了,而全会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召开了,由不得人们不去关注。
“原来如此,”听了维克托的解释,罗科索夫斯基才算是真正的了解了情况,对于他们这些在外作战的一线指挥来说,尽管军功是不缺的,但消息却相对来说是闭塞的。
“实际上……”盯着对面这位身材魁梧的元帅看了一会儿,维克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啦?”罗科索夫斯基诧异的问道。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迟疑了良久,维克托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建议说出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建议。”
“当然不介意,”罗科索夫斯基急忙说道。
“是这样的,”维克托想了想,说道,“你也知道,战争进行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总参谋部的预估应该是准确的,也就是说,最晚到明年八月份,这场战争就该结束了。”
“当然,”罗科索夫斯基点头说道,“其实,我的预估更加乐观,或许不用等到八月份,在更早一些时候,我们就能攻克柏林,目前,整个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已经做好了攻入柏林的准备,再经过最多两三个月的休整,新一轮的攻势就能顺利展开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罗科索夫斯基的表情都显出了几分亢奋,看得出来,他对几个月后的新一轮攻势充满了期待,或许在他的观念里,进攻柏林的战役,肯定将由他来指挥了,毕竟他现在就是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司令员。
但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进攻柏林这种巨大的荣誉,是轮不到眼前这位元帅同志来收获的,就目前来说,不管是总参谋部也好,总政治部也罢,也不管是学院派的那些将领,亦或是老骑兵军的将领们,都在为这份巨大的荣誉而你挣我夺。
维克托现在也看不清楚谁能最终获胜,但他却知道罗科索夫斯基同志的名字,绝对不在获胜者的名单中。
389 指路
“实际上,我准备为你提供的建议,就是不要太在乎进攻柏林的战役,将由谁来指挥,”维克托将夹着香烟的手无意识的晃了晃,说道,“尽管那份荣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重要,但过分的关注显然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罗科索夫斯基显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他这番话的含义,这位魁梧英俊的元帅同志笑了笑,说道:“不,维克托,你不明白,进攻柏林对于……”
他的话说到这儿,似乎陡然间明白了维克托的用意,原本带着笑容的脸瞬间变的僵硬,嘴里说的话也顿住了。
“是不是总参谋部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司令员人选上,有了什么新的安排?”沉默了一会儿,罗科索夫斯基才语气沉闷的问道,尽管他此前没有听到任何这方面的消息,但维克托的消息无疑要比他灵通的多。
“现在还不好确定,”维克托没有做什么隐瞒,他说道,“不过,此前总参谋部已经提出了相关的意见,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意见,是由瓦图京同志接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的职务,而你,则转调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
“为什么?”罗科索夫斯基忍不住提高嗓门,问道,“难道白俄罗斯战役的进展不够顺利吗?还是说国防人民委员部对我的指挥能力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将我从主要作战方向调往次要作战方向?”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在等对方冷静下来,当然,他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罗科索夫斯基是有理由表示不满的,甚至可以说,他如果没有不满才有问题呢。
在苏军指挥系统的惯例中,作为主要作战方向的方面军司令员,如果没有犯什么错误的话,是轻易不会被调往次要作战方向的。而就目前来说,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作战方向,绝对是主要作战方向,同时,从军力和规模上看,该方面军也是绝对的主力方向军。
与之相对应的,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是不久前才整编出来的,它的的主要进攻方向,是沿波罗的海沿岸向西进攻,主要掩护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右翼位置。这也就是说,该方面军是绝对的次要进攻部队,至少不是主力方面军。
最重要的是,从目前的战场态势看,此后负责进攻柏林的,绝对是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而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应该是准备向东普鲁士方向进攻的。
如果说罗科索夫斯基在白俄罗斯战役中表现的不太好,哪怕是比较平庸,将他调往次要方向也是可以接收的,但现在的问题是,白俄罗斯战役打的实在太漂亮了,作为这场战役的策划者与指挥者,罗科索夫斯基的军事指挥才能展露无疑。通过这一战,国际上已经有人将他与朱可夫相提并论了,他甚至为此登上了美国的时代周刊封面。
就在这种情况下,国防人民委员部无缘无故的将他从主力部队中拿下,踢到非主力部队中去,本身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换到谁身上都免不了会有意见的。
但现实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公平可言的,攻克柏林这个荣誉太耀眼了,盯着它的人也太多了,因此,罗科索夫斯基这个没有根基的元帅,受到排挤是很正常的。
且不说别的,现在盯着攻克柏林这个功勋的人,可不仅仅是苏军的将领,还有盟军那边的将领呢。
根据维克托所掌握的情报,作为盟军的最高指挥官,艾森豪威尔与他的幕僚,包括参谋长史密斯、副参谋长摩根,目前在盟军的指挥系统中备受诟病,其原因就是这些人赞同坚守苏美英之间达成的协议,攻克柏林的作战交由苏军负责。而作为盟军副司令的泰德,则是希望盟军能够加快进攻节奏,抢在苏军之前进入柏林。
看看,现在不仅仅是苏军的将领在觊觎这个荣誉,就连英美那一方,同样也是如此,因而,这项荣誉背后所牵扯到的矛盾争端有多大,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要心中存有不满,康斯坦丁,”等了一会儿,维克托才接着开口说道,“在我看来,你现在应该选择主动退出这场争执,不管是去往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还是去往乌克兰,总是,离开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语气顿了顿,他才接着说道:“我想给你的建议是,与其将精力放在指挥柏林作战这个问题上,你不如多考虑一下等到战争结束之后,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罗科索夫斯基的情绪明显有些消沉,他似乎都没有听到维克托在说什么。
维克托也不着急,他吸了口烟,扭头看向院落外,丛林西侧的天际。
在那里,丛林上空的天际处,已经看不到夕阳的影子了,但天却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如果我向斯大林同志提出异议的话,是否还有改变的机会呢?”沉默了良久,罗科索夫斯基终于回过神来了,他将手中的半截香烟丢掉,双手捂着脸揉了揉,又深吸一口气,问道。
能感觉到对方的不甘心,当然,同样也能理解对方的这种情绪,不过维克托却还是得实话实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是无法从斯大林同志那里得到支持的,而且,我也不建议你那么做,至于为什么,我想你应该是能够明白的。”
罗科索夫斯基点了点头,他舔了舔嘴唇,做了个笑的表情,只是这个笑脸实在是难看的紧,与其说是笑,还不如说是一种哭不出来的表情呢。
“那么,好吧,维克托,我的朋友,请给我你的建议吧,”摊了摊手,他吐了口气,说道,“现在的我,的确很需要来自朋友的建议。”
“我的建议是,与其现在还去考虑进攻柏林的事情,不如多想想战争结束之后该何去何从,”维克托将之前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说道。
罗科索夫斯基蹙着眉头,他一只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战争结束之后?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维克托。”
维克托正想接着说下去,就看到别墅正门的位置,一名服务人员出现在那儿,并且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首长同志,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走到近前,服务人员微笑着说道。
“走吧,康斯坦丁,咱们边吃边聊,”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对面的罗科索夫斯基发出邀请。
两人跟着服务人员进了别墅,直接去往餐厅。
因为之前没想到会有客人,所以晚餐准备的并不怎么丰盛,就是那两只野兔烹饪出来,另外加了两个菜一个冷汤。
不过,两人今天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一顿晚餐上,所以,吃什么倒是没有人关心。
“就目前我所得到的消息,”餐桌边上,维克托拿着刀叉,目光却看着对面的罗科索夫斯基,“按照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计划,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向柏林以及东欧各国发动进攻的部队,并不会全部撤回国内。国防人民委员部准备在东欧地区组建四个军区,包括德国、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除此之外,在联盟内部,原有的军区也将进行全新的划分,现在的基本方案,是在联盟内部设立十四个军区。”
罗科索夫斯基脸上那种失落的情绪似乎消退了很多,他听的很专注,就像维克托所说的,这件事直接关乎到了他战争之后的去向问题。
“此前,总参谋部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了一份建议,”维克托接着说道,“按照这份建议,你很可能将会被调往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而在战争结束之后,该方面军的主力部队,将会调往斯维托斯兹沃一带,并以其为基础,组建驻波兰作战集群,总参谋部的意见是,由你来出任第一任的波兰作战集群司令员。”
罗科索夫斯基的眉头蹙的更紧了,说实话,别看他是波兰人,但对他来说,这个驻波兰集群司令员的职务,绝对是非常非常不好干的,因为当一头是波兰,一头是联盟的时候,他就成了夹在中间受气包,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会受到两方的猜忌。
“康斯坦丁,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好的选择,”维克托接着说道,“因此,我建议你最好能够将这个任命推掉。”
“推掉?我该怎么做?”罗科索夫斯基问道。
“如果放在过去的话,要想推掉这一项任命并不容易,但是现在,你有一个机会,”维克托笑了笑,说道,“如果你能利用好这个机会,或许你就可以不用去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而是转调到南线。”
“哦?”罗科索夫斯基的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是的,这个机会就是华沙正在进行的这一场起义,”维克托笑道,“你可以向斯大林同志提交一份报告。”
390 克里姆林宫医院
维克托知道,在军队系统中,很多将领对自己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有一说一,反过来的话,他对如今军队中的某些将领,同样也没什么好感。
维克托并不是一个多么纯粹的人,尽管他已经有了很长的布尔什维克党党龄,同时又在联盟中身居高位,甚至可以说是身居显位,但要说他多么讲究党性原则,道德多么的高尚,多么的一尘不染,显然也是不可能的,或许,他也就只能算是有底线罢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对某些人、某些事也是看不过眼的,这其中,就包括了军中既得利益集团的抱团与排外,可以负责任的说,在联盟的党政军三大部分中,搞小团体、利益排外这些,军队中是搞的最明目张胆的。
军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很重要,同样的,军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也很危险,这一切都是历史证明了的,对于任何一个希望长治久安的国家来说,如果无法有效的控制住自己的军队,让它在保持战斗力的同时,还要给它戴上个辔头,那所谓的长治久安就是个泡影。
在维克托看来,联盟对军队的控制其实就谈不上多么稳妥,而随着这一场战争,军中的既得利益集团正在快速形成,如果任其发展的话,早晚会对联盟的政治稳定构成影响。
当然,维克托也不认为联盟会发生军事政变这一类的事情,毕竟军人当政与军人干政还是存在很大区别的,考虑到联盟在一系列制度上的特点,作为一个军人,要想在联盟内成为斯大林同志那样的角色,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话说回来,即便不出现军人当政的局面,仅仅是出现一个军人干政的局面,便已经很成问题了,一旦军人集团对国家政治的干预过度,那么势必会对整个国家的政治产生深远的影响。
是的,从大局上考虑,维克托便认为必须对军队,对军中的利益集团施行有效的控制,在适当的时候,甚至要对他们进行一定的打压,给他们拴上缰绳。
而从个人的角度来考虑,那就更简单了,单纯因为双方的敌视,维克托就不能允许军方力量对联盟的政治干预过多,否则的话,估计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因此,为了应对政治上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军方力量,维克托同样也必须在军队中拥有自己的盟友,而罗科索夫斯基便是他最为看重的目标。
作为一名在军队中被边缘化的高级将领,罗科索夫斯基有着他自身特有的优势,毕竟在军队的将领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归属于总参谋部亦或是学院派、老骑兵军的,有很多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非骑兵军将领,他们都是没有根脚的,与罗科索夫斯基相类似。
另外,一场白俄罗斯战役,为罗科索夫斯基在军队中收获了大量的威望,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地位虽然比朱可夫要低,但却要比总参谋部的那些人高多了。
不说别的,就说瓦图京,这家伙在解放基辅的过程收获了一波威望,但随后的负伤,令他沉寂了几个月。就在这几个月里,白俄罗斯战役发起并结束了,而在此之前,地位还在他之下的罗科索夫斯基,已经一举超越了他。
这一次,总参谋部在制订新的作战计划时,原本是计划将瓦图京放到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去的,而随后的秋季攻势,也将以波兰中部、北部为主要突击方向,并从这里直接进攻柏林。
但这项作战计划与朱可夫同志的观点产生了矛盾,随后,国防人民委员部采纳了朱可夫的建议,将战争重心转移到了南线,并在罗马尼亚方向实施了突破。
现在,随着罗马尼亚战事的顺利推进,下一步,苏军的重心又将转移到中路,而朱可夫同志正在谋求对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指挥权,同时,他已经拿出了一份进攻柏林的详细计划。
现在,维克托还不知道朱可夫同志拿出的那份作战计划是什么,但他知道,一旦斯大林同志认可了那份计划,那么总参谋部的企图将会彻底落空,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指挥权,将会落到朱可夫同志的手里。
可以确定的是,随着对进攻柏林战役指挥权的争夺愈演愈烈,朱可夫同志与总参谋部那些人之间的矛盾,将会逐渐凸显出来,同时,他与科涅夫那些人之间的矛盾,也会越来越尖锐。总而言之一句话,进攻柏林战役的指挥权,现在就像是一个大桃子,它正在引的各方人物相互对立。
维克托相信,最终不管是谁拿走这份荣誉,都将会成为众矢之的,此人将在赢得巨大荣誉的同时,也收获前所未有的一份敌意。
维克托给罗科索夫斯基提的建议,就是让他放弃对进攻柏林战役指挥权的争夺,反正他注定也抢不到手,为什么还要去白白得罪人呢?
与其觊觎那份不可能到手的荣誉,还不如趁此机会谋求一些现实点的东西。
维克托认为,罗科索夫斯基不应该等着国防人民委员部下达命令,将他调往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去,他应该主动提出要求,自行申请调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
至于申请调离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作为波兰人,他不适合在当前局势下,继续担任波兰方面的进攻部队司令员。
这个理由是很充分的,毕竟现在华沙起义已经爆发了,且起义军面临着被剿灭的风险,在战线后方,波兰流亡政府的人频频前往莫斯科,而在战线前方,波兰人民军的第一方面军求战心切,作为波兰人,罗科索夫斯基很为难。
考虑到现在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这一职务,正好是无数人眼中的香饽饽,因此,罗科索夫斯基的要求肯定会被接受的。
而一旦他的申请被接受,那么下一步再将他调往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显然就不合适了,毕竟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就在第1方面军右翼,其进攻方向同样也在波兰境内,甚至其左翼位置就在华沙北部。
既然罗科索夫斯基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任上需要避嫌,需要被调离这个岗位,那么他在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就不需要避嫌了吗?那根本说不过去啊。
因而,考虑到这一点,罗科索夫斯基最终被调往南线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总参谋部多半会将他与马利诺夫斯基对调一下,将后者调往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同时,将罗科索夫斯基调往乌克兰第2方面军。
当然,在维克托看来,罗科索夫斯基下一步被调往哪个方面军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会被调往哪里任职。
有了这一次他辞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的借口,即便是到了战争结束之后,国防人民委员部也不好再将他安排到波兰了,到时候,他多半会被安排到匈牙利亦或是捷克斯洛伐克。总之,只要不在波兰,在任何地方都可以。
…………………………
进入八月下旬,莫斯科的天气开始变的晴雨难料,而且,雨水明显变的多了,空气的湿度也变大了,就像是这个城市的纬度,一下子到了赤道附近一般。
正是上午九点钟,暴雨笼罩着整个莫斯科。
拉夫鲁申巷,格拉诺夫斯基街医院。
维克托从这个没有挂着任何招牌的医院走出来,接过瓦连卡递给他的雨伞,小心的走出楼前的遮雨棚,不紧不慢的朝着巷子出口走去。
拉夫鲁申巷又叫“作家巷”,它的一头连着阿尔巴特大街,另一头则连着格拉诺夫斯基大街,而这所医院,就在巷子的中部,看上去平平常常,甚至没多少人知道这里是一所医院。
医院的门口有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卫,那是来自于政治保卫局的警卫,这些警卫不进门口有,医院里面也有,几乎每一层的阶梯处都有两名。
这所医院之所以守卫这么森严,是因为它真实的名字并不叫“格拉诺夫斯基街医院”,而是叫做“克里姆林宫医院”,是的,这是专门为联盟政要以及名流提供医疗服务的医院,斯大林同志的一部分专用医生,平时也在这里办公。
说来有趣的是,维克托也不知道为什么克里姆林宫医院竟然不在克里姆林宫内,而是在这么个地方,不过,他的好奇心还没有那么大,不至于非要搞清楚这里头的原因。
相比起弄清这个答案,他倒是更愿意去二楼南侧的那个病房里看一看,听说那里住着一个名叫冼星海的中国人,这个名字维克托前世可是听说过无数遍呢。
不过,今天维克托之所以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探望冼先生的,他是来看望加里宁同志的,这位老同志的病情非常糟糕,尽管彼此间没有工作上的往来,但出于礼节,维克托也必须来探望一下。
391 黑市
朝着巷口的方向走了十几步,听着暴雨打在雨伞上所发出的噼啪声,维克托放慢了脚步,同时将视线偏向小巷左侧,在那里,有一条岔道,这条岔道可以通向不远处的亚历山德罗花园。
放弃了继续向前走的打算,维克托回头看了看,随即偏转方向,朝着岔路的方向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瓦连卡愣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跟了上去。
今天出门的时候,维克托没有穿着他的制服,毕竟是出来探望病人的,所以他穿了一身便装,西裤搭配一件t恤衫,面对这场暴雨,尽管他撑了伞,但只在雨中走了几分钟,裤子膝盖以下的部位就全都湿透了。
亚历山德罗花园原本并不是一个花园,在战争爆发之前,准确的说,是在莫斯科战役爆发之前,花园的旧址上还是一处社区,但在莫斯科战役期间,这里遭遇了德军的轰炸,整个社区被摧毁的比较彻底,因此,在莫斯科战役结束之后,经过莫斯科市委的研究,这里便直接修建起了一个公园。
从巷子到公园,需要经过两座桥,桥也是新建不久的,没有什么具体的名字,因为是石材结构的,因此附近的人就叫它们大石桥和小石桥。
而过了小石桥,还有一条地下通道,通道上方是铁路线。
维克托从拉夫鲁申巷一路走过来,过地下通道的时候,就发现在这个僻静的地方,竟然聚集了不少人,没错,尽管下着暴雨,可这个多少有些偏僻的地方,依旧是聚满了人。
拉夫鲁申巷这条路,维克托还是第一次来,因而,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多少有点令他感到吃惊。
在这片足够宽敞的地下通道里,此时竟然聚集了众多的小商小贩,从坡道上走下去,可以看到通道里有摆在道路边上的一个个小摊位,什么卖马铃薯的、卖卷心菜的,这是时下很常见的蔬菜,另外,还有卖西红柿的,卖鸡蛋的,而卖葡萄、苹果这类水果的,就是很少见的。
维克托在通道下坡处将雨伞收了起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路边一个推着自行车售卖牛奶的中年人,他的自行车后面有一个大帆布袋,瓶装的牛奶就装在袋子里,车后架上还有一个标着价码的木头牌子。
“嘿,需要肉罐头吗?”刚刚路过中年人的自行车,一个身上裹着黑色雨衣的年轻人便凑到维克托身边,他将雨衣的前襟敞开,让维克托看内里挂着的东西,同时小声问道,“真正的肉罐头,美国货!”
维克托的去路被对方挡住,下意识的朝对方怀里看了一眼,赫然看到对方雨衣的内侧竟然真的挂着一些罐头。
罐头是那种铁皮包装的午餐肉罐头,此前维克托也吃过,只看罐头包装上的英文“spam”,就知道这玩意是哪来的了。
不用怀疑,年轻人怀里的正是美国人在战争期间运到苏联的斯帕姆午餐肉罐头,这东西说是肉罐头,但实际上就是肉的含量很少,主要成分还是淀粉。但因为热量足够高,饱腹感很强,口感也不错的缘故,在苏联红军中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但问题在于,这种斯帕姆午餐肉罐头是属于军需物资的,就维克托所知,尽管苏联从美国那里获得的援助有一部分转为了民用,但这玩意却没有向民间销售过,眼前这个家伙又是从哪儿搞到的这东西?
“有需要吗?真正的肉罐头,美国货,口感很不错的,”年轻人铁定不知道维克托是什么人的,否则的话,给他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到维克托的面前搞推销了。
“多少钱?”停下脚步,维克托看了看年轻人怀中兜着的罐头,微笑着问道。
“三卢布,只要三卢布,”年轻人立刻回答道,他从怀里拿出一盒罐头,在维克托面前翻过来调过去的展示着,说道,“三卢布就能买到这么一块肉,多划算?”
维克托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随即就转过身去找瓦连卡。
瓦连卡就在他身后,将他侧过身来,便飞快的掏出一个钱包,取了钞票递给年轻人。
从年轻人的手里接过一盒罐头,维克托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盒盖上的印戳,没错,就是美国人送来的物资,盒盖上黑色的印签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又瞟了年轻人一眼,维克托笑了笑,继续迈步往前走。
毫无疑问,这处地下通道里就是一个小规模的黑市,在战争爆发之前,这样的小黑市在联盟各地普遍存在,当时,内务人民委员部曾经清剿过,但效果并不是多么的明显。而随着战争的爆发,这种并不合法的存在不仅没有消失,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就像在列宁格勒,即便是在被德军围困期间,黑市也是始终存在的,那些能够向黑市上投入物资的人,往往都是一些神通广大的家伙。
维克托一路穿过地下通道,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他便看到了不下三四十个摊位,当然,还有一些根本连摊位都没有的流动商贩,这些流动商贩大多是在兜售类似香烟、糖之类的东西,而且维克托看了看,他们所兜售的香烟、糖果之类的东西,竟然大多数都是来自国外的。
维克托真是好奇的紧,如今战争还没有结束,这些家伙们手中的走私品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类似查抄黑市,缉拿走私这种事情,应该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的,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关联。但若是死扣条文的话,在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中,又包含了维持联盟经济秩序的内容,换句话说,打击走私与查禁黑市这些工作,意识形态保卫局也是可以管的。
当然,维克托现在真正关注的,并不是这个藏在桥洞底下的小黑市,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向他兜售斯帕姆午餐肉的年轻人,他想要搞清楚,年轻人手里的午餐肉罐头是从哪里搞到的。
从地下通道穿过去,重新撑起伞,维克托手里拿着那罐午餐肉罐头,顺着斜坡一路走上去,在穿过了亚历山德罗花园之后,直接上了格拉诺夫斯基大街。
之前,瓦连卡将车停在了格拉诺斯基大街与拉夫鲁申巷的交接处,维克托回来的时候等于是绕了个远,走了一个夹角,此时上了格拉诺夫斯基大街,瓦连卡还要往右走个几百米,才是之前停车的地方。
让瓦连卡过去开车,维克托站在路边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斯帕姆午餐肉,一边思考着之前在克里姆林宫医院探望加里宁时的情况。
加里宁同志的身体状况是真的不容乐观了,按照医生们的说法,他的肠道肿瘤应该是恶性的,尽管发现的很早,但他的年纪毕竟很大了,已经不再适合做手术了,因此,最好的应对策略还是保守治疗。
按照医生们的建议,最好是让他多休息,少去承担那些繁重的工作了。
实际上,加里宁同志也没有什么繁重的工作需要承担,目前,他实际负责的工作只有一个,那就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毕竟他还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主席,也就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不过,这个国家元首本身是没有什么太大权力,说是摆设不太恰当,但也差不多了。
当然,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这个职务也不是没有人想干的,但斯大林同志对加里宁这位老伙计还是比较照顾的,即便是到了现在,也更愿意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着。
不过,这次的情况显然比较特殊了,面对加里宁同志糟糕的健康状况,即便是斯大林同志,也不得不考虑应该安排谁来接替这位老同志的工作了。
就目前来看,身为联盟最高主席团民族园主席、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什维尔尼克同志,应该是最有希望接任这个职务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家伙现在只有一个政治局候补委员的身份,他直接接任联盟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职务,似乎级别还有点不太够。
维克托考虑着,如果最终这个职位真的落到了什维尔尼克的头上,那这个曾经犯过错误的家伙,还真是在仕途上迈进了一大步。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毕竟这家伙应该算是斯大林同志的密友了。斯大林同志虽然没有兼任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想法,但他显然更希望坐在这个职位上是自己人,在加里宁之后,什维尔尼克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在路边等了约莫五六分钟,瓦连卡终于将车开了过来。
维克托上了车,直接将手中的那罐午餐肉丢在后座上,看着那四四方方的罐头在后座上翻滚了两圈,最后落在座位与靠背的缝隙处,维克托的眉毛挑了挑,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件事必须得好好查查,就当是他变换工作之后查处的第一个案子吧。
392 案子
林荫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总部。
委员部主席团主席的办公室内,维克托将已经湿透的裤子换下来,又从尼诺的手中接过一杯热咖啡,这才抽了抽鼻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来。
身后的窗户外暴雨依旧,看雨势,估计今天中午之前这场雨是停不下来了,刚才回来的时候,林荫道上已经积了水,水线都要快没过路边的便道了,看起来,林荫道这边的减排水工程也该重新做一做了,回头问问莫斯科市委那边,看看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安排。
坐到办公桌后,刚刚抿了一口咖啡,桌上的电话就叫唤起来,稍稍辨识一下,是那部黑色的电话机。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将电话听筒拿过来,维克托轻咳一声,说道:“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
电话中传过来一个中年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对方自报家门,是瓦西里?斯杰潘诺维奇?里亚斯诺伊,此人是即将接替维克托工作,负责全面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工作的主席团成员人选。
在这里必须阐明的一点是,此人是贝利亚的人,他的军衔是中将,此前有过在内务人民委员部长期任职的经验,而从事的也是情报工作,算是经验比较丰富的情报工作人员了,当然,要是比起在情报工作方面所取得成绩,他与维克托差的还是比较远的。
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工作负责人这个位置,盯着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不过,很明显的一点是,斯大林同志对贝利亚的信任度还是比较高的,而且从现实角度来考虑,在获得推荐的众多人选中,也只有贝利亚推荐的这个人,才是真正有过情报工作经验的人,斯大林同志之所以选他,估计也是有这方面考量的。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尽管里亚斯诺伊这个人已经五十出头了,但或许是因为得了贝利亚的叮嘱,他对维克托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领导,还是非常尊重的。尽管现在还没有上任,他却已经提出要来拜会维克托了。
维克托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他的出现的话,这位里亚斯诺伊同志也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负责人,只不过在维克托的前世里,这年月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存在感呢。
在此之前,维克托已经与里亚斯诺伊见过两次面了,怎么说呢,也谈不上好感亦或是恶感吧,毕竟对此人的任命权力,并不在他的手里。说起来有些可悲,正是因为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在对外情报局做的太好了,将这个机构发展的太过出挑,因此,到了现在,这个部门已经成为了足够抢眼的机构,部门由谁来领导这种事,都不是他这个委员部主席团的主席能够决定的了,而是要斯大林同志亲自拍板才行。
当然,稍稍能让人感觉欣慰一些的是,在这个部门负责人的人选问题上,斯大林同志还是比较看重他的建议的。
这一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内部人事调整变动还是很大的,主席团成员中有将近半数需要做出调整,同时,分管工作的调整幅度也很大。
两天前,委员部召开了一次主席团会议,在这次的会议上,维克托提出了对分管工作调整的规划方案,而在这份规划方案中,他将对内情报局、反间谍局、意识形态保卫局以及委员部的人事决策工作,都一股脑的抓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这种霸道的行为,在委员部的主席团中遭遇到了反对意见,有人提出考虑到主席团成员不满编的情况下,工作的调整工作应该延后。
但这一次维克托摆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他在主席团会议上保留了个人意见,但随后就将他提出的方案提交给了中央书记处,到昨天上午,中央执行委员会以正式决策的形式,将维克托提交的方案下发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等于是以这种方式替维克托背了一次书,强行推动了他的调整方案。
当然,这一切的背后并不是说维克托在中央执行委员会中赢得了多少支持,但他确实是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支持。
这段时间以来,维克托先后以中央委员、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党组书记的身份,向斯大林同志提交了七份报告。
这些报告有的是以工作总结的形式提交的,有的是以工作计划的形式提交的,有的则是以规划方案的形式提交的,还有的则是以建议的形式提交的。
而在这七份文件中,有关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调整和人事调整的报告,是最先得到斯大林同志批准和认可的,换句话说,关于工作调整的规划,维克托是先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才拿到委员部主席团会议上去讨论的,因此,对于主席团成员的反对,他根本就不在乎。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维克托也用这种方式向斯大林同志展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部,并不能只手遮天,即便是在主席团中,反对他的人也是不少的。
在电话中与里亚斯诺伊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维克托挂断了电话,但却没有放下听筒,他重新摇了摇话机的摇柄,重新接通了线路,而后对接线生说道:“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替我接费奥尔多?米哈伊罗维奇?沃洛德科同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维克托一手捂着电话听筒,提高嗓门,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配着少将军衔的中年人从外面走进来,他在门口停住,随即站直身子,朝着维克托行了个军礼。
“你好,费奥尔多?米哈伊罗维奇同志,”看到来人,维克托笑了笑,他直接将手中的电话挂断,这才起身对来人说道,“我正要打电话通知你来一下。”
“我刚刚从总政治部那边回来,上楼的时候看到了瓦连卡同志,他说你在找我,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主席同志,”来人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微笑着说道。
此人正是维克托之前打电话要找的沃洛科德,他的职务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意识形态保卫局的第一副局长,尽管是副局长,但因为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局长是由主席团副主席兼任的,因此,他实际上就是负责保卫局日常工作的人。
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规模很大,过去,虽然意识形态保卫局是由维克托提议组建起来的,但他并不负责该部门的工作,而他对这个沃洛科德也不是很熟悉,两人甚至见面的次数都是非常有限的。
就维克托所知,这位沃洛科德同志是白俄罗斯人,老家是明斯克,但实际上,他从小就是在金吉谢普长大的,在列宁格勒大学毕业之后,就加入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列宁格勒局。而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立之后,他又加入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列宁格勒局,直到意识形态保卫局成立的时候,他才从列宁格勒调过来,成为了该部门的第一副局长。
好吧,不用怀疑了,这位少将同志就是标准的列宁格勒派成员,这一点他自己都不会隐瞒,维克托当然也是知道的。
“是的,费奥尔多?米哈伊罗维奇同志,”招呼对方在沙发前坐下,维克托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那罐美国来的午餐肉,随后,他走到少将同志旁边的沙发前坐下,说道,“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
话说完,他将手中的午餐肉罐头放在两张沙发之间的茶几上,又拿手指了指,笑着说道:“就是这个,美国人的斯帕姆午餐肉罐头。”
沃洛科德蹙了蹙眉,他先看了看维克托,这才伸手将那罐罐头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道:“是美国人援助的军用物资?”
“没错,”维克托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掏出一包烟,先给对方拿了一支,这才给自己抽出一支,说道,“不过,我是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买的,应该算是很便宜吧,三卢布就能买到一罐。”
沃洛科德一愣,随即抿了抿嘴唇,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主席同志,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目前莫斯科有很多所谓的黑市,”维克托将烟点燃,吸了一口,说道,“当然,我也知道,这些违法的经济活动并不是由我们负责处理的,但是很显然,它……”
伸手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午餐肉罐头,维克托接着说道:“并不仅仅是经济活动那么简单,我怀疑有人在倒卖军需物资,对此,我们就不能视而不见了,费奥尔多?米哈伊罗维奇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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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叛乱
沃洛科德拿着那个罐装的午餐肉,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几次,脸上的表情似乎带着几分犹豫。
是的,这种事情由不得他不多做犹豫,一罐午餐肉三卢布,这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至于说黑市的商贩怎么搞到的这种东西,自然也有很多可能性。它可能是某个士兵节省下来之后,贩卖到这些黑市商贩手里的,也有可能是某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从军资仓库里偷出来的,当然,也有可能某些负责管理军资的人以权谋私,从仓库里倒卖出来的。
这些可能性都是存在的,至于说最终的结果是哪一种,必须去调查才能查的清楚。
但就像维克托所说的,他认为这里面可能牵涉到了倒卖军资的问题,沃洛科德也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小,而一旦最终调查的结果,就是有人在倒卖军资的话,那么其将会牵扯到的人就少不了。
说实话,作为意识形态保卫局的第一副局长,沃洛科特并不想要负责这种与军队有牵扯的案子,因为这种案子的背后,很可能会隐藏着一个甚至是多个马蜂窝,谁去捅了最后都免不了落个鼻青脸肿的下场。
有心找个理由将这个案子推掉,但在抬头的一瞬间,沃洛科德迎上了维克托的目光,几乎送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继而,他直接点头说道:“好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马上安排人去调查。”
之所以改口,是因为沃洛科德很清楚目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面临的的局势,现如今,整个委员部都在进行人事和工作方面的调整,作为委员部主席团的主席,维克托在“上头”的支持下,独揽三个部门的大权,这里面就包括了意识形态保卫局。
沃洛科德认为,之前对人事方面的调整,只是调整了主席团的部分成员,换句话说,相关的调整都是在最高领导层内展开的,而对各个总局、处司的调整,并没有涉及。
但很明显的是,相关的调整不可能仅仅局限在主席团内部,各个总局的调整早晚也会展开的,说不定下一步的调整工作就是这方面的。
沃洛科德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他这个意识形态保卫局局长的位置,是由前一任负责该部门工作的主席团副主席安排的,而对方现在被调整走了,他的直属领导变成了维克托。现在,维克托不仅仅是他的直属领导,也是整个委员部的主席,同时,还负责着整个委员部的人事工作,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想调整沃洛科德的工作,只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沃洛科德要想保住他目前的位置,甚至说,他要想不让自己的下场太难看,就不能让维克托对他有所不满,至少是不能给对方留一个收拾他的借口。
正是基于这样的缘故,沃洛科德才不得不接下这个在他看来不那么好办的案子,而且还不得不将它办的妥妥帖帖的。
将调查午餐肉问题的案子直接丢给沃洛科德,维克托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其实对于他来说,这种美国人援助的午餐肉究竟是不是有人从军需仓库中倒卖出来的,并不是多么重要的案件,查还是不查,处在两可之间。
但就像沃洛科德所担心的那样,他刚刚接手了三个部门的领导工作,总是要给手下的人们找些事情做的。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有的人在就任新的领导职务之后,喜欢首先给自己的下属们来个下马威,宣示自己的存在感,但维克托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在做出任何新的动作之前,都喜欢先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再采取行动。
就像现在,他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身份,接管了对内情报局、反间谍局、意识形态保卫局以及人事部门的相关工作,在新官上任之初,他没有做任何人事上的调整,也没有给新下属们开个会什么,讲个话什么的。
一切都很平静,各个部门过去该怎么做,现在还是怎么做,甚至他的办公室都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做什么更换。
维克托的想法就是先看看情况,等上一段时间,在基本的情况熟悉之后,再开始做人事方面的调整。
将案子交给沃洛科德去办理,又将对方打发走,维克托才揉揉鬓角,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此时,他的办公桌上已经放了厚厚的一摞文件,与此前他在对外情报局所处理的文件不一样,这些文件都是黄色封面的,而这种不同颜色的文件,代表着它们来自于不同的部门,黄色是属于对内情报局的文件专用。
看着这些由对内情报局递送上来的情报文件,维克托微微吐了口气,说实话,相比起这些来自联盟内部的情报文件,他更喜欢翻阅来自境外的对外情报,因为那些来自国外的情报,要比面前这些情报有趣的多。
但是话说回来,工作始终是工作,不能因为有趣就去做,而没趣就不去做了。
伸手从那一摞文件中随手扯过来一份,在自己的面前掀开,维克托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就目前来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的主要工作,基本上就集中在了西乌克兰地区,根据沃伦地区提供的情报显示,此前被德国人关押起来的斯杰潘?班德拉,已经在两个月前被释放了,此人与绰号“路易叔叔”的尼古拉?列别德凑到一起,将西乌克兰地区的大量反政府游击队集合起来,重建了所谓的“乌克兰反抗军”。
所谓的乌克兰反抗军并不是最近才刚刚组建的,它们存在的时间很长了,但是在此之前,这些家伙的规模并不大,往往都是散布在西乌克兰各个地区的零星游击队组织,其队员所配备的武器装备也非常有限。
但是现在,情况有了明显的转变,德国人在释放了斯杰潘?班德拉的同时,还为他的部队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装备,这其中既有原本从苏军手中缴获的武器装备,也有隶属于德军的武器装备,因此,乌克兰反抗军的规模膨胀的非常快,他们在沃伦地区的准军事组织,已经超过了九万人。
除此之外,根据对外情报局提供的可靠情报,尼古拉?列别德似乎与英国人和美国人都有了联系,这家伙从英美的手里,得到了不少的资金和物资援助。
在斯杰潘?班德拉回归之后,乌克兰反抗军在策略和行动方面,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不再寻求与苏联红军部队的正面对抗,而是全面转向了所谓的“敌后”,也就是在苏联解放区内展开活动。
他们袭击西乌克兰各地的工农警察、集体农庄、边防军部队以及政府机构,屠杀包括俄罗斯人、波兰人、犹太人在内一切非乌克兰人,甚至是那些与联盟合作的乌克兰人,也在他们杀害的目标范围内。实际上,他们的行事风格就是后世所谓的恐怖主义手段。
目前,内务人民委员部已经开始对西乌克兰地区的乌克兰反抗军采取了行动,大量的边防军部队、内卫部队,正在整个西乌克兰地区,对乌克兰反抗军实施围剿。
当然,就当下而言,西乌克兰的局势与战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在战前的时候,也就是维克托刚刚调往利沃夫的那段时间,弥漫在西乌克兰民众中反苏情绪是相当浓重的。而现在,经过了数年的反法西斯战争之后,或许是看清了法西斯的真面目,在西乌克兰的民众中,反苏情绪已经不再是主流了,否则的话,苏军在西乌克兰地区的征兵工作也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
在这种情况下,内务人民委员部对乌克兰反抗军的清剿工作,要比在外高加索和波罗的海沿岸的清剿工作顺利的多,在沃伦地区,时不时就有好消息传回来。
不过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好消息,他更希望听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传回来的好消息,也更希望对内情报局能够在剿匪工作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将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随后,维克托从笔筒内拿出钢笔,将文件中有关尼古拉?列别德的那一部分内容圈出来——根据对外情报局的情报显示,乌克兰反抗军与英美之间的联系,主要就是依托列别德来维系的,此人不仅仅是班德拉的合作者,同时,他在反抗军中所扮演的角色,也类似于外交官的样子。
将于列别德有关的内容圈出来,维克托用钢笔在文件中做出批示,其大概的意思,就是要求对内情报局尽量掌握列别德的行踪,确定与他接头的英美方联系人员。
做出这样的批示之后,维克托将文件合起来,随手放在一边,又伸手去取另外一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随即,还没等他开口,来人便推门走了进来,正是索菲亚。
394 变化
经年的战争,不仅仅为联盟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同时,也为联盟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这些问题中不仅包括了经济方面的问题,同时也包括了社会方面的问题。
所谓的社会问题包括了多个方面,诸如战争孤儿的问题,少数民族叛乱的问题,残疾军人安置的问题等等等等,而在诸多的社会问题中,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关联的,除了叛乱问题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不能忽视,那就是在别有用心者挑唆下所出现的骚乱问题。
办公室里,维克托看着索菲亚为他带来的一份报告,紧紧蹙起的眉头都快拧成圈了。
报告涉及到了昨天梁赞爆发的一场集体农庄骚乱,这场骚乱的起因,是因为有人在传播莫斯科准备取消集体农庄自耕地和自有经济,并由此引发了庄户们的不满。
没错,在莫斯科此前的几次国防人民委员部会议以及人民委员会的相关会议中,的确有人提出过应该取消集体农庄中的自耕地以及自有经济成分的建议,甚至包括卡冈诺维奇同志在内的一些政治局委员,也是赞成这类提议的。
但必须确定的一点是,这样的提议并没有最终获得多数人的赞同,相关的决议也没有最终出台,即便是在乌克兰,在重建集体农庄的过程中,自耕地和自有经济也被保留了下来,并没有被取消掉。
梁赞爆发的这一场骚乱,涉及到了六个集体农庄,参与骚乱的农庄成员超过了三百人,这些人不是单纯采取怠工、罢工的形势,来表达他们的不满,还进一步采取了破坏农庄机械设备,焚烧仓库等更加暴力的手段,对集体农庄的共有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
从报告上看,这场骚乱从爆发到结束,一共只持续了半天,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属的民警总局采取了果断措施,迅速将骚乱扑灭了——毕竟梁赞距离莫斯科太近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不可能让那里的局势动荡起来的。
但这场骚乱虽然平息了,可真正的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
尽管才接受对内情报局、反间谍局以及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但维克托还是对新的工作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就像之前所说的,战争为联盟带来了各种问题,而随着战场的进行,联盟社会中很多原本被掩盖的矛盾,也一点点的暴露了出来,那些反动的力量,也开始沉渣泛起。
总和过去三个月的情况来看,类似梁赞所爆发这种骚乱,在联盟内部并不是一种特殊的现象,相反,在最近一个阶段,类似的事情频频发生,而其起因,大部分都是由于各种类型的谣言所引发,并在有心人的操纵下,迅速恶化起来的。
谣言的形式五花八门,但绝大部分都是似是而非的,造谣的人很聪明,他们所散布的谣言,总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让人听了感觉很可信,但也有一部分是虚假的,而引发人们不满的,总是虚假的那一部分内容。
维克托相信,在这些谣言的背后,总是藏着一些“有心人”的,当然,这些人或许是有组织的,又或许是没有组织的,有的人在散布谣言的时候,甚至都是不抱政治目的的,他们只是在宣泄、表达自己的不满,亦或是纯粹为了虚荣心。
但不管是哪一种,在维克托看来,都应该是意识形态保卫局所有针对的对象,因为那些散布谣言,并引发了一定骚乱的人,都是在对联盟的安全局势构成威胁。
考虑到当前局势的复杂性,维克托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很有必要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展开一次合作,就打击造谣传谣的非法活动,展开一次全联盟性质的行动。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打击这种歪风邪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联盟国民提个醒,让他们明白造谣同样也是违法的行为。
另外,在这次的联合行动中,意识形态保卫局也应该做好细致的排查工作,搞清楚那些造谣者的背后,是不是存有政治企图,如果有,那就是另一种性质的案件了。
尽管接触对内情报与反间谍工作时间不长,但维克托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与负责对外情报时截然不同的压力。
在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时候,说实话,维克托感受到的压力并没有那么大,这主要是因为他接受对外情报局工作的时候,对外情报局的工作原本就难以令人满意,他等于是在一个比较低的基础上展开工作的。
这样的开局,虽然难度比较大,但相对来说,压力也会小的多,毕竟他只要能够取得一定的成绩,就会得到来自上层的认可,这就像是股市上的抄底一样。
但对内情报局与反谍报局的工作就不一样了,三个部门的工作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艾廷戈还是取得了一定成绩的,他们在打击德国人情报网的工作上,可是做的非常成功的。
在这个基础上,维克托接手了这方面的工作之后,必须取得更优秀的成绩,才能令上面的人感觉满意呢。
另外,对外情报工作毕竟是在联盟境外,即便是蒙受了一定的损失,也不会对联盟产生太大的影响,换句话说,维克托还有挽救,甚至是隐瞒的余地。
但是对内的工作就不一样了,就像梁赞这次发生的骚乱一样,这个城市距离莫斯科还不到二百公里呢,那里发生点什么事,用不了半个小时,莫斯科就能了解到具体的情况。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有一个不同点,那就是上层对他们处理危机的能力要求不同:对内务人民委员部,上层的要求是在发生危机之后,能够迅速平息了它,这就是尽职尽责的表现了。而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要求,则是应该在危机发生之前,就将其平息掉,否则的话,要对内情报局干什么啊?难道反间谍局一定要等到地方的间谍将情报传出去之后,才能抓到对方吗?难道意识形态保卫局非要等到政权被颠覆了,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吗?
所以,如果说对外情报工作是矛的话,那么对对内情报与反谍报工作就是盾,如果说内务人民委员部要做的是处理危机的话,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是预防危机,要求的不同,导致了工作性质的不同,同时,也带来了压力的不同。
那么,如何才能做好对内情报与反谍报、意识形态保卫的工作呢?维克托认为,与对外情报局的手段差不多,也必须结一张网,一张能够覆盖住整个联盟的网。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维克托主持的对外情报局也是撒网,类似捕鱼那样的网,而对内情报同样也是网,但却是类似于蛛网那样的防御网。
幸运的是,在艾廷戈主持对内情报工作的期间里,他在发展线人这一项工作上,的确是做了大量的工作,就目前来说,仅仅是隶属于对内情报局的各类线人,就有将近二十万。
但因为战争的缘故,联盟内部的人员流动性比较大,所以,对内情报局的线人系统也非常的不稳定,这将近二十万的线人,现在有多少还能有效掌握,维克托也不太清楚。
另外一点,艾廷戈主持对内情报工作的时候,只与菲京联系比较密切,因此,对内情报局在日常工作中,与反谍报局的关联比较密切,但与意识形态保卫局之间就缺少往来乐。
因此,维克托认为他下一步工作的重点,就是重新将对内情报局的线人系统捋一遍,确定哪些线人还是真实有效,哪些线人已经失去联系,甚至是损失掉了。
另外,增强三个部门之间联系,组建联席会议的工作,也必须今早提上日程。
维克托希望能够在处理这些工作的过程中,将三部门现有的人员,尤其是干部人员观察清楚,对于那些可用的人,不管其立场亦或是派系如何,维克托都不介意将他们留下来接着用,至于那些无能的人——他从来都不喜欢无能的人。
……………………
进入44年的八月,不仅仅是苏联,整个世界的格局似乎都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有些事情依旧在按照维克托前世的那个轨道运作,而有些事情,则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
就在八月份的最后一个礼拜四,隶属于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波兰第1集团军开始向维斯瓦河西岸地区发起试探性的进攻,随后,身为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的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了一份报告,主动要求调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
在经过了三天时间的讨论,并征询了罗科索夫斯基同志本人的意见之后,朱可夫同志接手了该方面军的指挥权,而罗科索夫斯基同志以及他的野战统帅机构,被调往了罗马尼亚。
395 中亚
朱可夫同志出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职务的决策,在苏联红军系统中造成了一系列的影响,作为一名在战争中收获了巨大声望和荣誉的高级将领,支持朱可夫同志的人自然是有的,但是反对他,站在他对立面的人,同样也是有的。
罗科索夫斯基在指挥白俄罗斯战役获得巨大成功的前提下,最终失去了第1方面军指挥权,无缘柏林战役的现实,令很多人对总参谋部以及朱可夫同志的作为有所不满。当然,这种不满情绪或许并不是出自于为罗科索夫斯基打抱不平,但不管怎么说,朱可夫同志在力求包揽攻克柏林这一巨大荣誉的同时,总归是会失去了东西的。
千万不要小瞧此时红军系统中出现的这种不满情绪,虽然它看似无关紧要,但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这种不满情绪没准就会影响到朱可夫自身的前途。
在罗科索夫斯基正式调往罗马尼亚方向,出任乌克兰第2方面军司令员之前,八月底九月初,波兰人民军第一集团军向维斯瓦河对岸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试图在河对岸占领一个登陆场,为后续的进攻创造条件。
这次进攻持续了两天,最终,整个集团军阵亡超过四千人,却未能在河对岸建立起一个有效的登陆场,于是,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华沙正面的进攻行动正式宣告失败。
九月三日,对外情报局的波兹南情报小组向莫斯科传回军事情报,确定了德军在华沙南北两翼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反击军团,这其中包括了第二装甲集团军下属的第4、第19两个装甲师,空军赫尔曼?戈林装甲师,武装党卫军第4装甲军以及武装党卫军骷髅、维京两个装甲师,总兵力超过了三十万。
这是一个规模庞大且突击能力非常强的装甲突击集群,德军统帅部将他们部署在华沙南北两翼,其目的是什么,几乎不用想就能判断出来。
有鉴于此,在九月初的时候,总参谋部在经过了慎重的研究之后,向白俄罗斯第1、第2两个方面军,下达了就地转入防御作战的命令,随后,莫斯科接受了英美两国提出的要求,苏军的前进机场开始对英美的空军开放,允许两国的空军使用苏军的机场,为华沙的起义军提供空投援助。
从九月初开始,作为波兰流亡政府的领导人,米科莱奇克和他的幕僚们便一直滞留在莫斯科,他们一方面请求苏联政府加快在华沙正面的推进速度和力度,一方面敦促联盟承认他是波兰政府唯一的领导人。
但米科莱奇克的要求无疑是不可能得到兑现的,即便是他的盟友,英美两国对于志愿华沙起义者的兴趣也正变的越来越薄弱——英美两国对华沙的空投支援并没有什么效果,一方面是空投物资难以落到起义者的控制区域,另一方面则是实施空投的运输机损失严重。
从某种意义上说,英美对华沙的空投支援,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人道主义作秀,政治意义已经远远大于实际意义,英美那些飞机投下的物资,更多的都支援给了德国人,而华沙起义军真正能够得到的,估计连两成都不到。
同样也是在九月初,随着苏军在维斯瓦河一线全面转入防御,并在南北两翼加强了炮兵防御火力,德军随即加强了在华沙的镇压力度,希特勒命令负责镇压起义的党卫军第三骷髅师将华沙夷为平地,随即,德军在华沙市区内动用了博格瓦德iv号重型装甲爆破车,450公斤炸药的威力,在华沙市区内制造了成片的腥风血雨。
依旧是在九月初,罗科索夫斯基在调往罗马尼亚,前去指挥乌克兰第2方面军之前,向最高统帅部提交了一份作战方案。
在综合考虑了乌克兰第2方面军的情况以及匈牙利、罗马尼亚等地德军的防御态势之后,他计划在十月份向德布勒森、乔普等地域的德军发动全面进攻,争取歼灭或击溃盘踞在两地的德军部队,为后续围歼德军东喀尔巴仟集群创造条件。
在离开莫斯科之前,罗科索夫斯基与维克托见了一面,两人一同吃了晚餐,其间,罗科索夫斯基向维克托表达了谢意,尽管调往罗马尼亚令他失去了指挥进攻柏林战役的机会,但就像维克托此前所说的,远离了波兰,总能让他少受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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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九月之后,莫斯科的气温下降的很快,前半个月,日平均气温就降到了十六度以下,而最低气温,甚至还不到十度,那种秋天迅速临近的感觉,实在是分外的浓厚。
已经是黄昏,夕阳西坠,红霞漫天。
克里姆林宫内,军械库前的甬路上,穿着一身白色海军服的斯大林同志,叼着他的标志性烟斗,缓步走在落着零星枯叶的小路上。在他身边,错后半步的地方,穿着一身宝蓝色军装的维克托,手里拿着一个黄色封面的文件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前两天,斯大林同志染上了感冒,尽管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整个人依旧显得精神头不足。在医生的建议下,他调整了一下作息,昨晚难得的没有熬夜,因此,今天白天的时候也没有补觉。
维克托在暮色将至,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要下班的时候,接到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打过去的电话,说是斯大林同志让他去一趟克里姆林宫,汇报一下撒马尔罕发生的骚乱问题。
撒马尔罕的骚乱,是最近两天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和内务人民委员部都比较关注的问题。这次的骚乱,起因是宗教问题,而且是伊斯兰不同派别之间的矛盾引发的。
在此之前,内务人民委员部为了剿灭外高加索地区的叛乱,将一批车臣人迁徙到了撒马尔罕,当时内务人民委员部在考虑迁徙问题的时候,显然是忽视了撒马尔罕地区的宗教平衡问题。
被前夕到撒马尔罕地区的车臣人,主要是逊尼派的穆斯林,而撒马尔罕地区的穆斯林中,既有逊尼派也有什叶派,双方在长期的定居生活中,形成了一定的平衡局面。而车臣人的到来,显然是打破了这种平衡,最终在那里制造了一起因宗教问题而爆发的骚乱。
幸运的是,这场骚乱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平息了,尽管造成了一定的人员伤亡,但影响范围却不是很大。
但即便如此,消息终归还是传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耳朵里,这也是他找维克托了解情况的原因。
不过,斯大林同志明显对撒马尔罕的情况并不是特别的关注,他将维克托叫过来,更像是在找一个人陪他遛弯说话,因为他听取维克托汇报的时间,前后加起来都不到五分钟。
尽管斯大林同志没有过多的询问撒马尔罕的情况,但维克托却是借着这次机会,对中亚、高加索地区的宗教问题,做了一些了解。
其实对于联盟来说,宗教问题和民族问题一样,一直以来都是比较麻烦的一个问题。
在战争爆发之前,联盟内对宗教的态度是比较苛刻的,在政策方面,保持的压力一直都比较高,尤其是在三十年代中期的那段特殊历史背景下,大量的宗教神职人员,不是被投进了监狱,就是被流放到偏远地区。而这对于宗教势力的打击,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其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宗教作为社会存在的一方势力,在联盟内部几乎被完全瓦解了。
但是在此之后,随着战争的爆发,联盟在对待宗教问题的态度上,又有了缓和的趋势,采取的相关政策,也变的温和了许多。
宗教这种东西,有一个很大的特性,那就是在面对高压政策的时候,它会逐渐的转入低潮,但是,一旦高压政策结束,政策的氛围变的宽松了,那么它便会迅速回潮,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形成一定的势力集团。
是的,这一切都是由宗教的特点所决定的,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发生转变。
如今,随着对德国法西斯的战争进入尾声,联盟内部的宗教力量,也在三年多的时间里得到了喘息之机,从某种程度上,在各种宗教活动的掩盖下,若干个新兴的宗教势力群体,也已经成长了起来。
这些宗教势力团体有的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们所进行的活动,基本上还是合法的,但与之相对的,还有一定的宗教势力团体是地下的,而他们所进行的活动,则大多数都是不合法的。
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对内情报局针对联盟各地的宗教活动,进行了长时间的监控,在这一点上,依旧需要承认艾廷戈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而在对内情报局所掌握的情报中,在中亚地区活动的地下宗教组织做多,情况也最为复杂,只是考虑到现实存在的一些问题,对内情报局始终没有对他们采取行动。
396 复杂
对内情报与反谍报这类工作的性质就是这样的,内容纷繁复杂,很多问题看似简单,其实背后又牵扯着各种各样的复杂问题,让人处理起来倍感头疼。
“斯大林同志,”跟在斯大林同志的身后,维克托将手中的文件合起来,说道,“我认为这次撒马尔罕发生的骚乱,已经向我们提出了警示,对于宗教的问题,我们必须给与更多的重视。”
斯大林同志的脚步放慢,他低着头,似乎正在观察着地上一片枯黄的叶子,也不知道维克托所说的话,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我翻了一下对内情报局过去两年所搜集到的,有关各地宗教活动情况的情报,”维克托接着说道,“在汇总对比之后,我发现至少是在中亚地区,地下宗教组织的活动有逐渐失控的危险。”
“哦?”斯大林同志似乎终于对维克托所说的话有了兴趣,毕竟“失控”这个词,着实有点耸人听闻的意思。
“根据对内情报局所掌握的情报,”维克托说道,“截止到目前为止,土库曼存在的地下宗教组织,有将近两百个,哈萨克的地下宗教组织,有将近两百四十个,至于达吉斯坦,则有将近三百个。”
斯大林同志转过身,面朝着维克托,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也盯在了他的脸上,在烟斗飘起的袅袅烟雾中,可以看到他的眉头紧紧蹙着。
“这些地下宗教组织,都是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相继出现的,”维克托说道,“其最初的组织形式,就是组织一些不合法的宗教活动,其规模也仅仅局限在少数几个居民点内。而到了现在,这些地下宗教组织不仅人数扩张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其从事的活动,也不再仅仅局限与宗教活动,他们已经开始涉及到了政治领域,甚至有的已经开始与境外势力相互勾结。”
在联盟内,任何宗教展开宗教活动,都必须在合法的场所进行,而不能随便找个地方进行,诸如穆斯林的宗教活动,就必须在政府规定的清真寺内进行。
尽管随着战争的爆发,政府对宗教的容忍度宽松了许多,但一个问题却依旧存在,那就是允许进行宗教活动的合法场所太少,这一点,在中亚地区体现的非常明显。例如在塔吉克斯坦加盟共和国境内,联盟许可进行宗教活动的清真寺,一共也只有十几个,这些清真寺主要集中在人口比较多的城市内,而在那些村镇,甚至是小城市内,根本就不存在可以进行合法宗教活动的清真寺。
于是,最初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一下专门在乡村地区组织宗教活动的小团体出现了,而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这种小团体在整个中亚地区泛滥开来,其中的一部分在规模上也是越来越大。例如在阿什哈巴德,一个名为“阿卜杜勒?法尔德”的地下宗教组织,便在短短三年多的时间里,从最初的五户人家参与,发展到了现在的近四千名成员。
除了规模的发展之外,这些地下宗教团体所从事的活动,也开始由最初的单纯的宗教活动,转变为积极谋求政治方面的利益,就像维克托所说的,那些规模比较大的地下宗教组织,已经开始与境外的势力相互勾结。
就像那个“阿卜杜勒?法尔德”,这个组织便与阿富汗、土耳其的宗教势力有所联系,他们甚至还在接受来自英美的经济支援,同时,从事一些违法犯罪活动,比如说行贿受贿、跨境走私等等等等。
“尽管中亚地区的情况,因为其历史与社会等诸多方面的原因,只能算是一个特例,”维克托将他了解的情况简要的阐述一番之后,说道,“但我们仍旧能够从该地区地下宗教势力的发展,总结出一些规律,那就是:规模越来越大、活动越来越频繁、诉求越来越危险、联结的势力有从境内向境外发展的趋势。而对与联盟来说,这些变化都是很危险的,我建议国防人民委员部应该尽早出台相应的政策,对这类地下宗教组织、团体、势力,进行限制甚至是打击。”
斯大林同志将烟斗拿在手里,单臂抱胸,沉默了良久之后,说道:“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什么建议?”
“具体的举措,现在还没有进行讨论,”维克托说道,“不过,我的建议是,如果要想采取行动的话,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应该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展开联合行动,具体行动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执行,我们负责提供情报信息。”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重新将烟斗叼在嘴里,迈开步子,缓慢的朝前走去。
维克托知道,这位领袖同志也是在思考如何应对这种新情况。
对于联盟来说,任何政策的制订都没有可以借鉴的先例,对于宗教问题的处理,同样也是如此。
就维克托所知,斯大林同志在其执政早期,在对待宗教的态度上,可以说是比较宽容的,至于后来为什么变得那么高压,他也说不清楚。而在对德战争爆发之后,斯大林同志在对待宗教问题的态度上,也有一个转变,当然,这种转变的诱因,主要还是为了团结所有势力一同反抗侵略,但现实是,联盟对宗教的态度确实是变的宽松了。
可这世界就是这样的,任何形式的共存都没那么容易,人们追求的永远是一个目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在中亚地区,宗教问题正在对联盟的国家安全构成威胁。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维克托将宗教问题带来的威胁呈现在斯大林同志面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联盟对宗教问题的政策,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一个新的转变。
其实,维克托在对待宗教的问题上,也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思考,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并不认为过分宽松的宗教政策,对于联盟的安全就是有利的,当然,他也不认为过分高压的宗教政策,就是好的。
宗教的问题,说到底就是一个历史的问题,或者说,就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一种人文存在,对待这种东西,需要有足够的智慧,单纯的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就像单纯的妥协退让解决不了问题一样。
“宗教问题非常复杂,”在甬路上前行了十几步,斯大林同志似乎总算是考虑好了说辞,他将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摆动着手臂,说道,“在很多方面,党内、人民委员会中,都难以达成统一的意见,所以,在这方面,我们走出的任何一步,都必须足够谨慎。”
维克托点点头,他明白斯大林同志的意思,尽管按照党章的要求,布尔什维克党员都是唯物主义者,不能信奉任何形式的宗教,但在对待宗教的问题上,很多人的意见和看法也是不一样的,这种分歧即便是在政治局内部都是存在的。
“不过,维克托,我认可你的一项意见,”斯大林同志转口接着说道,“那就是对那些非法的地下宗教组织、团体,尤其是那些与境外势力有勾结的地下宗教组织,我们必须进行严厉的打击。对此,我准备在稍后的国防人民委员部会议上提出来,而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提交一份更加详尽的资料。”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点头,说道。
交代了这么一个任务,斯大林同志转过身,继续顺着甬路向军械库的方向走,在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又一次放慢脚步,微微侧着头,说道:“与我们之前讨论的情况差不多,随着战争走向结束,联盟在各方面的情况都将变得越来越复杂,在这种时候,对内情报部门的工作也会越来越重要。所以,维克托,我希望你能够在对内情报工作的岗位上,发挥出曾经在对外情报工作中的那份热情和天赋……”
他的话正说到这儿,道路前方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转过来,径直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驶过来。
看到这辆车出现,斯大林同志的话停了下来,他面色严肃的挺直了腰,看向前方缓缓驶来的伏尔加。
维克托同样也看到了这辆车,而且,他第一时间就把这辆车的主人给认了出来。
稍稍上前一步,维克托说道:“那么,斯大林同志,关于地下宗教组织的详细资料,我回去后马上就整理出来,稍后再送到您的办公室。”
“嗯,”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哼了一声。
此时,伏尔加轿车已经行驶到了前方六七米远的地方,车子靠在甬路边停下,随着车门开启,一个穿着空军制服的年轻人从车里钻了出来,看他的军衔,是一名上校。
“嘿,维克托,下午好,”上校从车上下来,首先朝着维克托打了招呼,他没有行军礼,而是笑容满面的招手说道。
“下午好,瓦西里,”维克托也微笑着朝对方摆了摆手,说道。
397 瓦西里
这个在斯大林同志面前表现的比较随意的空军上校,正是斯大林同志的儿子,瓦西里?约瑟夫维奇?朱加什维利,目前他担任着第286歼击航空兵师师长的职务。
当然,用瓦西里?朱加什维利这样的名字来称呼这个年轻人实际上是有问题的,因为在目前苏军的所有人事关系文件中,这个年轻人的名字都是瓦西里?约瑟夫维奇?斯大林,就像他的哥哥雅科夫一样。
不管后世的西方舆论如何的抹黑苏联,至少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那就是在卫国战争前后,苏联领导人的后代并没有享受多少的特权,相反,他们在战争过程中,绝大部分都上了战场,其中很多人甚至为此牺牲了生命。在这其中,就包括了斯大林同志的长子雅科夫,另外,还有伏龙芝同志的儿子铁木尔、赫鲁晓夫的儿子列昂尼德以及米高扬的儿子弗拉基米尔。
作为最近两年经常出现在斯大林同志身边的人,维克托与瓦西里虽然算不上多么熟悉,但也早就相识了,在维克托看来,这位比他年纪还要小一点的上校同志,虽然有不少的缺点,但同样也有不少的优点,至少,他很热血,对上前线作战有着极大的热情和渴望,另外,他的战斗机驾驶技术非常的出众,这并不是来源于某些人的恭维,而是实际情况。
在对待这个儿子的态度上,斯大林同志还是比较宽容温和的,至少比对待他那个女儿要随和的多,当然,这也只是维克托个人的感觉罢了。
“你是准备离开了吗?”与维克托打了个招呼,或许是看到他准备离开了,瓦西里接着询问道。
“啊,是的,瓦西里,”维克托停住脚步,随口回答了一句,又微笑着问道,“怎么,有事吗?”
“能请你稍等一会儿吗?”瓦西里伸出手来,说道,“稍后我想和你谈谈。”
维克托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又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斯大林同志,这才与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好的,我在前面等你。”
“不,不用,”瓦西里笑着说道,“我只是和父亲做个简短的道别,你不用回避。”
维克托点点头,尽管对方这么说,可他还是往远处走了几步,给这对父子留下更多私下的交流空间。
维克托知道,瓦西里有个毛病,就是喜欢酗酒,而且喝醉了之后爱闯祸。去年的时候,他在一场酒醉之后,与几个同事跑去湖里炸鱼,结果炸死了一个人。这件事在当时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也引的斯大林同志勃然大怒,将他的军衔一撸到底。
不过,作为领袖的儿子,总归还是能够享受到一定特权的,在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沉寂之后,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军衔,得到了重新回到前线的机会。
据维克托所知,这次瓦西里应该是要前往卢布林,他的部队就驻扎在那里,同时,那里也是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空军部队的一个前进机场所在地。
斯大林同志并不赞成瓦西里重返前线,毕竟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了,不过,这个年轻人倔的很,斯大林同志的想法影响不了他的决定。
没有离开太远,就在瓦西里停车的地方停住脚步,维克托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等着对方过来。
在这里,依旧能够听到斯大林同志父子两人交谈的内容,就像瓦西里所说的,他的确是来向斯大林同志告别的,不久前才接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职务的朱可夫同志下达了命令,要求空军第16集团军进入备战状态,并加强对马格努谢夫、普瓦维、波兹南、施耐德米尔等地的侦查与空袭,为即将到来的冬季攻势做准备。
听了瓦西里的话,维克托的脑子里很自然的出现了波兰东部地区的地图,并迅速找到了那四个方面军空军将要加强袭扰和侦查的地区,由此,也对朱可夫同志的下一步作战计划有了部分了解。
在维克托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朱可夫同志的作战意图,还是要在华沙的正面取得突破,并经由波兹南,直接进攻德国本土,毫无疑问,这是进攻柏林最近的一条路线,但显然也是进攻难度最大的一条路线。
虽然维克托在战略问题上的眼光不怎么强,但也知道朱可夫同志如果想要顺利的指挥着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向柏林挺进,那么他就离不开侧翼方向上友军部队的配合。换句话说,他需要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与波罗的海沿岸各方面军,在北线方向上配合进攻,同时,需要乌克兰第1方面军在南线上的配合进攻。
如此一来,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他还要面对来自科涅夫与马利诺夫斯基的竞争,毕竟在配合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作战的同时,不管是科涅夫同志所指挥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还是马利诺夫斯基所指挥的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都有率先推进到柏林城下的可能性。
不用问,到了那个时候,军队系统中肯定还会有一番扯皮的,这种事情,现在就已经能够预料到了。
就像瓦西里所说的,他与斯大林同志的告别并没有持续多久,父子两人似乎还闹得有些不太愉快,当然,这些都是维克托这个外人所无法干涉的。
“维克托,”面色不快的走回到自己的车边,凑到维克托的身旁,瓦西里强自换上一副笑脸,说道,“非常抱歉,让你久等了。”
在没有喝醉的时候,瓦西里的个人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彬彬有礼,显得很有教养。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能给我一支烟吗?”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结果却没有找到香烟,瓦西里摊摊手,说道。
维克托摸了摸口袋,将自己的香烟掏出来,递到对方的手里。
“谢谢,”瓦西里道了谢,抽出一支香烟点上,这才说道,“听说你接手了对内情报局的工作?”
“是的,”维克托点点头,说道,“两周前执行委员会才做出的决定,主要是考虑到今后的工作重点可能会有所变化,所以才做出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瞟了对方一眼,问道:“怎么,你对对内情报局的工作感兴趣?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恐怕还要先征得沃罗热伊金同志的许可才行。”
格里戈里?阿列克谢耶维奇?沃罗热伊金,联盟空军第一副司令,尽管他现在作为大本营代表被派驻到乌克兰第3、第4方面军,但依旧负责着空军系统内的人事任命问题。
“不不不,我可没想过要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去任职,那里的工作不适合我,”瓦西里笑着说道,“不过,维克托,现在我的确是需要你的帮助。”
“哦,”维克托好奇的看着对方。
“我知道对内情报局的消息灵通,所以,希望你能帮我找一个人,”瓦西里接着说道,或许他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不符合规定,因此,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看,在看到他的父亲已经走远之后,才稍稍提高了几分音量。
“是一个波兰女孩,名叫……”瓦西里似乎也记不住女孩的名字,他说到这停下来,一边翻着口袋一边说道,“啊,对不起,稍等一下。”
随后,他找出一张纸条,拿在手里看了看,继续说道:“名叫娜塔莉亚?史穆……特……妮亚克,没错,娜塔莉亚?史穆特妮亚克,真是见鬼,怎么会有人叫这样的名字?”
说着,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语的表情,说道:“我知道的,就是这女人应该不到三十岁,是弗洛茨瓦夫人,不过自幼就在谢德尔采长大。”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看着维克托,似乎在等他开口。
“然后呢?”维克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看口的意思,这才诧异的问道。
“没有了,”瓦西里说道,“我就知道这些。”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吗?”维克托有些为难的说道,“如果只是这些情况的话,恐怕很难把人找到啊。”
“更多的话,”瓦西里皱眉想了想,说道,“更多的话,就是战争爆发之后,她和家人都在明斯克,而在明斯克陷落之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尽管这样的信息还是太少,但知道战前此人曾经在明斯克,总是要好找的多了。
“那么,你和这个女孩的关系是?”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瓦西里笑着解释道,“我和这女孩没有任何关系,我之所以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是因为这女孩是我朋友的朋友,嗯,准确的说,是我朋友的女友。”
“你朋友的女友?”维克托眨眨眼睛,反问道,“既然是你朋友的女友,那为什么你的这位朋友,对这个女孩的了解如此贫乏?”
“你不明白,维克托,”瓦西里耸耸肩,说道,“如果要细说的话,这里面还有一个很感人的故事。”
398 真正的人
在44年的莫斯科市区内,要想找到一家所谓的酒馆亦或是酒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想要找一个喝酒的地方,显然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从红场到铁匠桥路,然后顺着这条不是很宽敞的路一直朝着特维尔大街方向走,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就会看到一条步行街,这条步行街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侍从官巷”,嗯,著名的契诃夫艺术剧院就在这条步行街上。
而在正对着艺术剧院那栋三层白色小楼的对面,有一栋红色的两层建筑,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从不知道这栋红色的二层小楼里,竟然藏着一个绝对不算合法的酒馆。但是此时,他就与瓦西里坐在这个酒馆里,一边喝着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红牌”伏特加,一边听着瓦西里讲故事。
酒馆占用了红色小楼的地下室,内部的装修也谈不上什么风格,感觉酒馆的经营者可能就想过要将这里长久的经营下去,因此,弄的酒馆就像是个地下仓库,倒是酒柜里摆放的酒很是不少,其中不乏来自西方国家的威士忌。
吧台内站着的酒保,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没有佩戴肩章、领花的军装,一头灰色的头发就像是半年多没有打理过一样了,给人一种很邋遢的感觉。
维克托是由瓦西里邀请过来的,后者并没有替他介绍酒馆的老板以及吧台内男子的身份,当然,维克托也没有问,他对这里的人不感兴趣,除了今天这一次之外,他也没想过将来还会第二次光顾。
等到酒保为两人斟上伏特加酒的时候,维克托才知道,感情面前的“红牌”是瓦西里存在这里的,而那些酒柜上的各种酒,几乎都是客人们存在这里的,至于酒馆自身供应的,只是一些市面上很常见的酒。
维克托面前的伏特加自始至终就没有动过,不是他不会喝酒,而是他必须保持克制,毕竟现在听瓦西里讲故事才是主要的。
按照瓦西里的说法,他口中那个所谓的朋友,名叫格瑞科夫,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格瑞科夫,没错,这个朋友有一个与他相同的名字。
格瑞科夫是第286歼击航空兵师的一名飞行员,曾经是瓦西里的僚机手,但是现在已经退役了,而退役的原因,是他的一条腿因伤被截肢了,无法继续在军中服役。
按照瓦西里的说法,格瑞科夫在去年解放斯摩棱斯克的战役中,参与了轰炸奥尔沙的行动,也就是在那次的行动中,他们在靠近明斯克的斯莫列维奇空域,与德军的空军展开过一次大规模的空战。
格瑞科夫就是在那次空战中被德军击落的,并在斯莫列维奇以西,别列津纳河支流附近迫降。
当时,格瑞科夫很幸运的躲过了德军搜索队的搜捕,但却在荒野中迷失了方向,他原本计划向东行进,步行返回苏军的战线,结果,却闯到了明斯克的市郊。就在那里,他遇到了那个名叫娜塔莉亚?史穆特妮亚克的女孩。
在那个女孩的帮助下,他在明斯克的一处废弃工厂里躲藏了一周多时间,直到斯摩棱斯克战役结束,苏军正式解放了那座城市,他才在那个女孩的帮助下,踏上了去往斯摩棱斯克的路。
当时,已经到了冬季,而从明斯克到斯摩棱斯克,却又将近四百公里的距离,其间,还需要穿过德军设立在奥尔沙到维捷布斯克一线的防御阵地,可谓是困难重重。
不过,格瑞科夫显然是个很有毅力,且能够吃苦的人,他没有从明斯克直接去往奥尔沙,而是向北绕了个大圈子,走西德维纳河沼泽带,绕过德军的维捷布斯克防线,利用十七天的时间,最终到了苏军控制下的杰米多夫。
这一路走来,格瑞科夫走了将近八百公里的路程,遭遇了无数的困境,最不幸的是,他在诺夫卡附近的丛林里,惊醒了一头冬眠中的熊,并被这头熊抓伤了右腿。
腿上的抓伤以及酷寒的天气,最终没有要了格瑞科夫的命,但却要走了他的一条腿,当他抵达杰米多夫的时候,受伤的右腿已经因为冻伤而坏死了,最终不得不接受截肢。
按照瓦西里的说法,截肢之后的格瑞科夫显然也没有放弃服役,他最近正在申请重回部队,继续做他的战斗机驾驶员,只是部队还没有给予批准。
“现在,格瑞科夫的愿望,就是能够找到娜塔莉亚,”吧台前,瓦西里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又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我认为作为朋友,当然,也是他的领导,应该尽可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毕竟,这要比批准他重新返回部队容易的多。”
在前两年,联盟空军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时候,飞行员短缺的状况非常严重,在那个时候,别说是少了一条腿,即便是少了两条腿,只要还能驾驶战机,就可以重回部队服役。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太一样了,如今的联盟空军已经满血复活了,不管是战斗机,还是战机驾驶员,都不像当初那般的短缺了,因此,类似格瑞科夫这样的伤员,要想重返部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会尽力的,”维克托将自己面前碰都没碰过的伏特加,轻轻推到瓦西里的面前,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战争时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个名叫娜塔莉亚的女孩,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们都无法确定。另外,即便她还活着,在解放明斯克期间,那里的状况也非常的复杂,人现在去了哪里,同样不好确定,所以,你这位朋友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瓦西里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维克托所说的是实情,对内情报局虽然消息灵通,但总归不是上帝,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到的。
“相比起寻找这个名叫娜塔莉亚的女孩,”维克托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睛说道,“我倒是觉得你这位朋友,哦,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同志,他的事迹非常具有代表性,毫无疑问,他是一位英雄,一位值得尊敬的英雄。”
瓦西里点点头,说道:“当然,我已经为他申请了苏联英雄称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下一批授勋人员的名单中,就应该会有他的名字。”
维克托笑了笑,说道:“我的意思是,他的事迹可以写成一部小说,甚至可以拍摄成一部影视作品。”
这可不是维克托在胡说,要知道,在他的记忆中,前世就有一部苏联的电影,其情节内容与这个格瑞科夫的事迹极其相似。
那部电影名叫《真正的人》,改编自波列伏依的报告文学,讲述的故事,就是一个名叫阿列克谢?梅列西耶夫的飞行员,在空战中负了伤,落入敌后,在冰天雪地里爬行了十八天,最终回到苏军一方。与格瑞科夫的情况一样,这位飞行员也不得不接受了截肢,而且是失去了两只脚,但在伤势复原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部队。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曾经看过这部电影,的确很感人,也很热血,最重要的是,很有宣传意义。
“哦?可以吗?”瓦西里看了他一眼,不是很确定的问了一句,随即,他又眼睛一亮,说道,“没错,我想起来了,你除了是一个出色的情报人员之外,好像还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作家,我听波斯克列贝舍夫提起过。”
听波斯克列贝舍夫提起过?大秘同志这么喜欢八卦的吗?
维克托摇头笑了笑,将这个杂念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那么,维克托,”一只胳膊撑在吧台上,瓦西里侧过身子,面对着维克托,面色期待的说道,“你认为格瑞科夫的故事,也可以改编成小说吗?”
“当然,我已经说过了,”维克托笑着颔首道。
“太好啦,这对格瑞科夫来说,肯定是一个好消息,”瓦西里显得很是高兴,他在吧台上拍了拍,说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
他举着一只手,比划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手势,嘴里则是说道:“可以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问世呢?”
“当然,”维克托说道,“不过,那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对于文学创作,哦,或者说剽窃前世的某些文学作品,维克托是没有任何负罪感的,与此相反,他还很乐意多抄几本著作过来,毕竟那对他个人的发展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回头想想,自从开始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工作以来,维克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搞“创作”了,如今,借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弄一个新的作品出来。而且,他还能由此收获瓦西里的一些好感,尽管他对这份好感并不怎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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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 拉瓦罗斯卡亚
对于如今的联盟,不,应该说对于当下的整个世界来说,意识形态输出似乎还仅仅局限于非常有限的几种形式上,比如说组建类似共产国际这样的组织,又或者说是提供资金支持,采取暴力性的武装干涉等等,以小说、影视作品为主要载体,进行意识形态宣传的手段,显然并不常见。
而且,在维克托看来,从马克思列宁主义诞生以来,尤其是在苏联的革命获得了成功之后,红色政权在意识形态输出这方面,显然要比西方国家做的更加出色。
就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在英美招揽的那些谍报人员,尤其是所谓的“剑桥五杰”,他们之所以为联盟的情报机构服务,可不是为了追求金钱报酬的,而是单纯基于他们个人的立场。
总的来说,一切可以总结为一句话,那就是如今这个年代,还是一个对阶级立场和阶级斗争比较看重的年代,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年代也是美国刚刚开始兴起,还没有大搞文化输出、意识形态竞争的年代。
作为一个重生者,维克托很清楚在不久的将来,随着冷战的帷幕正式揭开,在经济上占据着绝对优势的美国,将会全力开动它的宣传机器,到了那个时候,真正掌握了话语权的一方,将会主导这个世界的善恶区分准则,受资本控制的媒体,将会给全世界展示清楚,什么叫做真正的洗脑。
尽管维克托如今是联盟的高层,在政治立场上,他也不存在任何问题,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战争结束后的世界经济舞台上,联盟的实力恐怕在短时间内是没办法与美国相提并论的,而在经济上若是掌握不了优势的话,那么在舆论宣传上,就很难掌握优势了。
不过说句不负责任的话,维克托在联盟毕竟不是负责宣传鼓动工作的,他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操心,退一步说,即便是他想为这种事情操心,也是操心不着的。毕竟从总体来说,意识形态的输出与文化输出是相类似的,如果一个国家在综合国力上占据的优势,软实力的彰显又从何而来?
在地下酒馆的一番相处,是维克托与瓦西里第一次比较深入的接触,就个人观感而言,维克托感觉这个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没有喝醉的情况下,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纨绔子弟的气息。
要知道,瓦西里毕竟是斯大林同志的儿子,而且自从雅科夫牺牲之后,他也成了斯大林同志唯一的儿子。就维克托所知,斯大林同志对自己的子女一向都是不怎么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严厉,不过,也是在雅科夫牺牲之后,他对瓦西里的态度要柔和了许多,但即便是这样,作为领袖唯一的儿子,瓦西里也没有表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扮相,当然,酗酒之后不算。
至于说瓦西里让他帮的那个忙,维克托当然不会拒绝,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且完全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说句最到位的话,尽管维克托对巴结瓦西里这类二代没什么兴趣,但总归也没必要得罪他们。
但这件事本身,维克托还是需要向斯大林同志做一个汇报的,他得让斯大林同志知道,瓦西里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免得让这位领袖同志多想。
在收获了瓦西里的一番感激之后,维克托离开地下小酒馆,乘车返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当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斯大林同志打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了瓦西里求他帮忙的事情。
很显然,维克托的考虑是很有必要的,斯大林同志对这件事非常的关注,他在电话里详细询问了格瑞科夫这个人的情况,还询问了维克托与瓦西里所交谈的详细内容。
在这种事情上,维克托当然不会对斯大林同志有任何的隐瞒,他不仅将自己与瓦西里会面时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还将自己对格瑞科夫这件事的看法也讲了出来。他在电话中对斯大林同志表示,格瑞科夫的事情很有代表性,也很有宣传意义,或许总政治部与宣传鼓动部那边,可以将格瑞科夫的事迹拿出来,做一番宣传,相信效果会非常不错的。
不过,斯大林同志对于这个事迹的宣传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事情去求助维克托。
在挂断了斯大林同志的电话之后,维克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伸手拿过一沓信纸,此时的他心血来潮,真的有心思要将前世那部《真正的人》写出来。
说起来,如果维克托再将这本《真正的人》写出来的话,那他在重生之后,便已经有了三部作品问世了,在这其中,《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无疑是在联盟最受欢迎的。
这些流传度足够广的作品,也为维克托带来了一定的收入,没错,尽管联盟的相关部门支付给他的稿酬不算很多,但也不算少了,两年多来,差不多也有几万卢布的样子了。
不过,对于维克托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尤其是在联盟,金钱这种东西,能够起到的作用真的是非常有限的,他所能享受到的待遇,所能维持的生活水平,都不是由钱包里卢布的数量所决定的,而是由他的身份地位来决定的。
就在维克托动笔书写他重生之后第三部作品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西乌克兰,利沃夫州,距离州首府利沃夫大约五十公里处的拉瓦罗斯卡亚。
与艳阳高照的莫斯科不同,拉瓦罗斯卡亚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蒙蒙的小雨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下,即便是过了中午了,这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距离拉瓦罗斯卡亚市区不到三十公里,处于丛林环绕中的马奇耶韦村,一辆吉普车与四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冲破雨幕,从市区方向疾驰而来,最后,停在村庄入口处的铁路线旁边。
当车队停下来的时候,一名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少校,第一时间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他一只手摸着腰间的枪袋,另一只手扶着头上的军帽,皱眉看向不远处的一根木桩。
那根木桩原本应该是用来指示方向的,即便是到了现在,那块标有拉瓦罗斯卡亚字母的箭头形木板,也仍旧被钉在木桩的顶部,但除此之外,在这根木桩上,还悬挂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是一具男性中年人的尸体,他浑身上下被扒的一丝不挂,赤裸的身体上遍布伤痕,令人作呕的是,杀人者将他的小腹整个刨开,还将内脏器官全都掏了出来,就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丢弃着。
少校看着这具尸体,愣了片刻,突然转过身去,单手扶着车门呕吐起来。
“格纳特少校,”就在少校呕吐不止的时候,一名同样穿着工农民警制服的少尉,从村子里步履匆匆的走过来,这名民警少尉显然认识呕吐的少校,他远远的打着招呼,说道。
听了少尉的喊声,格纳特少校强行止住呕吐的欲望,他偏着头,不敢去看那具悬挂在木桩上的尸体,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情况怎么样,沙埃尔少尉。”
“非常不好,”少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来,他身上的警服早就湿透了,帽檐处甚至在往下滴着水,但他现在顾虑不到这些了,只是快步走过来,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说道,“不仅仅是村子里,还有火车上,到处都是死人,那些家伙简直毫无人性。”
听少尉这么说,格纳特少校抬起头,朝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视线穿过雨幕,可以看到村子里有人影在晃动,除此之外,还有两辆工农民警总局专用的白色警车,正停靠在村子入口内的小广场上,而在警车停靠的地方,有一个人扑倒在地上,看样子应该是一具尸体。
视线稍稍偏转,掠过村子,向南侧观望,可以看到穿林而过的铁路线,此时,一列火车就停靠在铁路线上,而在列车的边上,同样也有民警的身影在晃动。
少尉的话,再加上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令格纳特少校的眉头整个攒了起来,之前,接到通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但当时他还想不到事情有多么严重,如今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他所能处理的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在村子里找到了将近七十具尸体,”见少校不说话,少尉接着说道,“火车上的还没有清点,除此之外,我们还在那边的林地里发现了松土的迹象,我怀疑那里可以是一个埋尸坑。”
语气顿了顿,少尉瞟了格纳特少校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少校同志,我想,我们必须要向利沃夫汇报这里的情况了,不仅仅要向利沃夫局做汇报,也要向市委做汇报,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能够兜的住的了。”
400 剿匪
利沃夫的消息传到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就像那位民警少尉所说的那样,拉瓦罗斯卡亚所发生的惨案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了,不仅仅他们处理不了,就连利沃夫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也处理不了了,所以,相关的报告很快就到了基辅,又通过基辅传递到了莫斯科。
维克托是从斯大林同志那里得到的消息,一名克里姆林宫的工作人员专门跑了一趟维克托所住的别墅,将一份影印版的报告文件送到了他的手上,斯大林同志在文件上做了批示,大概的意思,就是要求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必须在一周内将绰号“亚斯特鲁布”的乌克兰反抗军头目,斯杰潘?班德拉的追随者德米特罗?卡尔片科揪出来。
斯大林同志不管这个家伙的死活,总而言之,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到报告文件的维克托,又连夜赶回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总部,将对内情报局、反间谍局以及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几位负责人,全都召集起来,开了个小范围的讨论会。
德米特罗?卡尔片科的确是乌克兰反抗军的头目,过去一段时间里,他在西乌克兰地区非常活跃,尽管内务人民委员部对他展开了数次围剿,但最终也没有将他干掉。
这一次,这个家伙显然是发了疯,他在拉瓦罗斯卡亚制造了一起震惊联盟,甚至是震惊世界的惨案。
此人率领着一伙乌克兰反抗军队伍,在拉瓦罗斯卡亚附近的马奇耶韦村,拦截了一辆由别尔热茨去往拉瓦罗斯卡亚的火车,随后,他们将火车上的旅客全都赶下来,将其中的波兰人全部挑选出来,杀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他们随后又将马奇耶韦村的波兰人全都找出来,同样杀了个干干净净,最终,拉瓦罗斯卡亚工农民警总局的民警,一共在村子里以及附近的林地中,找出来174具尸体,不管是成年人还是老人孩子,全都被这些人给虐杀了。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总部,主席办公室内。维克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借着桌上台灯照射出来的灯光,仔细看着面前桌上摆放着的文件。
此时呈现在他面前的,主要是厚厚的一摞照片,这些照片中的人,都是对内情报局将会在今后一段时间内重点搜寻的目标,这其中包括了:绰号“秃头”的伊万?克里姆恰克;绰号“亚斯特鲁布”的德米特罗?卡尔片科;绰号“喀尔巴阡”的伊万?迪楚克,被称为“总司令”的罗曼?舒赫维奇。
当然,诸如斯杰潘?班德拉,米科拉?列别德、罗曼?柯利亚奇基夫斯基这些人,更是对内情报局关注的重点了。
斯大林同志要求在一周内将卡尔片科揪出来,那么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就不能仅仅满足于抓捕卡尔片科了,所有在号的乌克兰反抗军头目,都是他所需要抓捕的目标。
在维克托看来,如今在新解放的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乃至于波兰东南部地区,这些反苏、反联盟的武装组织,正闹得越来越凶,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将他们气焰打压下去,那么就根本谈不上什么长治久安了。
其实,乌克兰人与波兰人之间的矛盾可以说是由来已久了,如今的波兰人与乌克兰人,并不像后世那样,波兰人生活在波兰,乌克兰人生活在乌克兰,相反,这两个民族在很大程度上是混居的。在西乌克兰地区,居住着近百万的波兰人,而在波兰东部地区,则居住着超过六十万乌克兰人。
这两个民族的人长期混居在一起,有时一个村子里既有乌克兰人,也有波兰人,民族状况非常复杂。
从43年开始,随着斯杰潘?班德拉出狱,乌克兰反抗军的活动开始变的频繁,两个民族间的相互仇杀就开始了,而多民族混居,便是滋生这种民族仇杀的最佳土壤。
就在今年春天,波兰的一些民族主义者,在波兰的卢布林省掀起了针对乌克兰人的大屠杀,在这其中,甚至有波兰国家军的参与,比如说三月份的萨格伦村大屠杀,超过八百名乌克兰人被波兰国家军屠杀,整个村子都被杀干净了。
而这一次卡尔片科在马奇耶韦村搞出来的屠杀,应该是针对六月份韦尔霍维纳村大屠杀所采取的报复行为,在那次的屠杀事件中,波兰极右翼的地下组织“民族武装力量”,在韦尔霍维纳村屠杀了将近两百名乌克兰人。
现如今,可以这么说,乌克兰人的民族主义组织,已经同波兰人的民族主义组织杠上了,双方你来我往的互相屠杀,你用斧子,我用双面锯,你砍头,我挖心,似乎就在看谁的手段更凶残了。
而对于苏联红军来说,在白俄罗斯战役以及挺进罗马尼亚的战役中,部队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对后方解放区的巩固不够牢靠,以至于给这些反政府的准军事组织,提供了足够的生存空间,也使得他们越来越嚣张,越来越闹腾。
如果放在过去的话,类似拉瓦罗斯卡亚事件这样的破事,斯大林同志不一定会如此的关注,但问题在于,这次的屠杀事件发生时,那列由别尔热茨去往拉瓦罗斯卡亚的火车上,还有两名英国记者,那些乌克兰反抗军的人,不仅没有杀死这两个英国记者,还让他们在屠杀发生时拍摄了大量的照片。
换句话说,这次惨案的影响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联盟内部了,它已经在国际上造成了影响,其对联盟的国家形象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所以,莫斯科必须让肇事者付出代价。
将手头的照片逐一细看了一遍,维克托将卡尔片科的几张拿出来,放在一边,随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东加利西亚地区的详细地图。
卡尔片科是个很粗鲁的家伙,一脸的络腮胡子,为人暴戾嗜血,嗜杀成性,可就是这样的人,却偏偏被西乌克兰人尊奉为英雄。
尽管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对苏联历史了解不多,但他还真听过这家伙的名字,不仅仅是这个家伙,类似罗曼?舒赫维奇、米科拉?列别德、罗曼?柯利亚奇基夫斯基这些人的名字,他都非常的熟悉,因为在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这些人又被乌克兰人奉为了民族英雄。
维克托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解决波兰人与乌克兰人之间的矛盾冲突,在他的前世,这一矛盾是由斯大林同志解决的。是的,后世的宣传中,总是诟病斯大林同志主政时期的民族迁移政策,但实际上,乌克兰人与波兰人之间的世仇,却正是由这一政策和平解决掉的。一个苏波《互换居民》协议,一场“维斯瓦河行动”,波兰人与乌克兰人之间的仇杀历史彻底结束。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唯一考虑的,就是要将对内情报局黑名单上的这些人,全都弄死,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职责。
有趣的是,前世的一段记忆,替维克托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而这条线索,是关于伊万?迪楚克的,这个绰号“喀尔巴阡”的家伙,是乌克兰反抗军的核心人物,地位相当于是斯杰潘?班德拉的安全顾问。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看到过一则新闻,其内容是乌克兰外喀尔巴阡州一个叫鞑靼村的地方,有居民为伊万?迪楚克树立雕像,结果引来了波兰政府的抗议。
在当时的新闻中就曾经提到,从1943年起,伊万?迪楚克就始终藏身在这个村子里,直到最后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抓获并处死。
遗憾的是,当时的新闻只提到了是在外喀尔巴阡州的鞑靼村,至于这个村子具体在什么地方,却是没有提到,不过,对于维克托来说,这显然也不算什么事,记忆中的这两条信息,已经足够他锁定这个村子的准确位置了。
看了一会地图,维克托试图将这个鞑靼村找出来,但最终的结果,显然不如他的意,只得暂时放弃。
他将伊万?迪楚克的名字记录在手边的记录本上,又将前世记忆中的地名写下来,这才将目标瞄准下一个人物:绰号“秃头”的伊万?克里姆恰克。同样也是在维克托的前世,乌克兰沃伦州的沙茨克市,也替这个家伙立了个雕像,而且这个雕像还立在了他被内务人民委员部处决的地方。
这条信息对维克托的帮助有多大,现在还不好确定,因为他也不知道伊万?克里姆恰克现在是不是在沙茨克,他甚至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沃伦州。不过,没关系,将这个地方列为重点关注地区总是没有错的。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当前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要将卡尔片科这个家伙抓拿归案,毕竟斯大林同志正盯着这件事呢,因为前世的记忆中没有关于这个家伙的太多记忆,维克托只能用筛选的方法,尝试着找出他的藏身地了。
401 策略
除了根据前世的记忆来确定目标们的藏身位置之外,维克托还有些别的办法可以采用,比如说前世刑侦中会频繁采用的一系列手法,那些后世成熟了的摸排手法,在这方面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
就拿卡尔片科这个家伙来说,他之所以在西乌克兰地区如此的活跃、嚣张,并不是当地的边防军,甚至是工农民警对付不了他们,其根本原因,是这些家伙完全是在打游击,说白了,这些家伙就是一群土匪,而且还是那种居无定所的土匪。
他们在某地犯了个案子之后,很快又会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由于他们打的是民族主义的幌子,因此,在西乌克兰地区,是具备一定群众基础的,面对边防军亦或是民警的围剿,他们只要将武器一藏,衣服一换,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潜伏起来。
因此,要对付这些家伙,最关键的一点难处,就是要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只要能确定这些家伙的行踪,内务人民委员部就能很轻松的剿灭他们。
因此,现在维克托以及他所领导的对内情报局,首要的一项任务,就是确定包括卡尔片科在内的,那些乌克兰反抗军的藏身之地。
办公室里,维克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东加利西亚的地图就铺在他面前,而他的手里则是一份文件,在这份文件里,记录了过去一年多时间以来,所有西乌克兰地区发生的血腥事件,在这其中,所有卡尔片科参与过的,已经都被他勾了出来。
他的左手里拿着这份文件,右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一边审视着文件,一边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在后世的刑侦学中,有一个技术手段叫做摸排,说白了,就是根据嫌疑人在某一段时间内的行踪,确定其大概的藏身范围,然后再组织警力去搜索。
既然要确定嫌疑人的藏身范围,那么就必然会用到一些技术、分析手段,以此来缩小这个摸排的范围,诸如什么交叉指向法、空间构成法等等等等,通过这些手段确定出来的范围虽然不一定准确,但总是要比大海捞针强多了,更何况,它们的有效性还是很高的。
维克托现在所采用的手段,就来自于后世的刑侦技术。
说的具体一点,就是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卡尔片科及其所指挥的反抗军游击队,一直都在西乌克兰地区行动,他们先后在沃伦、利沃夫两地采取过十数次的行动。
毫无疑问,考虑到这些反抗军不具备类似汽车、火车这样的交通工具,在边防军的围剿下,也不可能有太多的马匹,因此,他们的活动范围是受到很大限制的。
那么,他们在西乌克兰地区采取的十几次行动,肯定是具备一个活动半径的,这个活动半径,就是他们能够在一定时间内抵达,然后再安全撤回出发地的距离。
维克托在地图上将卡尔片科一伙人采取过行动的所有地点都圈出来,然后用直线将每两个点都勾连起来,如此一来,被一个个交点圈起来的那片区域,就是这些人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在一番勾勾画画之后,维克托最终惊讶的发现,被密密麻麻的交点围起来的那片区域里,恰好包括了沃伦州的沙茨克,也就是他前世记忆里,有乌克兰人为“秃头”伊万?克里姆恰克树立雕像的城市,难道说,卡尔片科与伊万?克里姆恰克竟然藏在一个地方?
………………………
“铃铃铃……”
有些刺耳的电话铃声在静谧的办公室内骤然响起。
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熟睡中的维克托陡然苏醒过来,整个人也从办公桌上猛地直起腰,被隔出印痕的脸上,甚至还带起了一张信纸。
电话铃声还在响个不停,醒过来的维克托伸手抹了一把脸,强打精神,分辨了一下到底是哪个电话在叫唤,待确定是那部红色电话之后,他咽了口唾沫,飞快的伸手将听筒拿过来,送到耳边,说道:“早上好,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
“昨晚没睡好?”电话里传来斯大林同志的声音,那声音沉稳中略带疲惫的沙哑,“我给你的住所打过电话,说是你们委员部晚上开了会。”
“是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说道,“我们确定了下一步……”
“好啦,有什么话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说,”斯大林同志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可以先洗把脸,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舔了舔嘴唇,说道。
电话随即挂断,这位领袖同志甚至都没有问句早上好,很明显,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看看手上的腕表,现在还不到七点钟,斯大林同志这么早打电话过来,不用问,肯定还是因为拉瓦罗斯卡亚所发生的事情。
昨晚维克托也考虑过了,这次的事情斯大林同志之所以如此关注,不仅仅是因为有英国记者介入,估计也是因为那些乌克兰反抗军闹的太过火了。过去,这些家伙还只是袭击集体农庄亦或是村镇,而现在呢,他们竟然开始劫夺火车了,这种甚嚣尘上的嚣张气焰,绝对是斯大林同志无法容忍的。
起身走进休息室,维克托用最短的时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随后,又回到办公桌旁边,将昨晚自己的工作成果整理了一下——昨天晚上,他采用交叉指向法的规则,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推导,对乌克兰反抗军现有的几名首脑分子藏身地,进行了一系列的预测。
不要以为这项工作很简单,实际上做起来是非常麻烦的,维克托一直弄到凌晨三点多钟,这才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
这一番连夜的工作,显然是很有意义的,至少今天去见斯大林同志的时候,自己有的说了,而有的说就是一种姿态,意味着他在努力工作。
给值班室那边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一辆车,现在时间太早,瓦连卡肯定来不了,维克托需要有人送他去克里姆林宫。
挂断电话,维克托将一应材料都装进自己的公文包,这才穿上外套快步下楼,斯大林同志说是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他总是要尽可能早一点赶到的。
一路下楼,当维克托赶到楼下的时候,值班室为他准备车已经停在了台阶下。
九月份的清晨,气温有点低,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着整条林荫道,路面上湿漉漉的,看上去就像是刚刚经过了一辆洒水车。
维克托钻进车里,在司机将车子发动起来的那一刻,便背靠着座椅开始闭目养神,从这里到克里姆林宫还得有十分钟左右,他还能小睡一会儿。
当小睡的维克托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克里姆林宫的库塔菲亚塔楼入口,因为这辆车不是维克托的座车,因此被宫门的警卫拦住了。
维克托睁开眼的时候,正好有两名警卫走过来确认他的身份,将他睁开眼,两名警卫急忙给他敬礼,维克托抬手还礼的时候,恰好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车后还跟着一辆黑色伏尔加,看车牌,那显然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车。
车子很快被放行,维克托在座椅上侧过身子,朝后车窗看了一眼,主要是想看看后面那辆车里坐的是谁。
后面的车被宫门警卫拦了下来,很明显,那车上的人不是贝利亚同志,也不是谢罗夫,否则的话,宫门警卫不会将车拦住,不过维克托始终也没能看出那车上坐的究竟是谁来。
车子很快开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下,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陪着一个老头从楼门内走出来。
这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老头,维克托是认识的,此人名叫亚努什?希姆恰克,是波兰流亡政府派驻在莫斯科的事务代办。因为莫斯科不承认这个逃亡到英国的波兰流亡政府,因此,他们在莫斯科也没有大使馆可言,只有这么一个事务代办。
说此人是个老头,实际上有些不切合实际,毕竟希姆恰克今年还不到五十岁了,当然,他的苍老也是写在脸上的,而之所以生的如此老相,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正所谓弱国无外交,更何况如今的波兰已经连国都没有了,因而,类似希姆恰克这样的外交人员,日子铁定是不好过的。
今天安排的司机要比瓦连卡懂事多了,在车子停下的那一瞬间,小伙子飞快的跑下车,替维克托将车门打开。
维克托拎着公文包从车里钻出来,迎头就看到希姆恰克的目光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认识希姆恰克,对方当然也认识他。
“早上好,”看到对方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维克托迎着他走上台阶,微笑着打了招呼。
“早上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先生,”希姆恰克挤出一丝笑容,迎上来与他握手,说道,“是拉瓦罗斯卡亚那边的事情有更新的消息传过来了吗?”
402 紧迫
维克托同对方握了握手,但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目光微微一闪,瞥向跟在希姆恰克身边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
此时,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也正好看着他,将他的目光瞥过去,还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同时笑着说道:“希姆恰克代办很关心拉瓦罗斯卡亚事件的调查进展,怎么样,是有新消息了吗?”
“非常抱歉,希姆恰克先生,”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摇头,维克托的心里就知道该怎么答复了,他看了希姆恰克一眼,语气严肃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是站在何等立场来询问我这个问题的,因为就我所知,拉瓦罗斯卡亚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国家联盟的领土,更准确的说,它是属于乌克兰的,而不是属于波兰的。在拉瓦罗斯卡亚遇害的村民和旅客,也是联盟的公民,因此,拉瓦罗斯卡亚的案件我们当然会给与高度的重视,当然也会抓紧时间去调查,但这与波兰流亡政府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的工作进展也不需要向你们汇报。”
“不不不,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先生,我认为你的立场有失公允,”希姆恰克立刻反驳道,“拉瓦罗斯卡亚属于利沃夫,而利沃夫是波兰的固有领土,这一点……”
“这一点我没有兴趣与你讨论,”维克托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耐烦的说道,“主要是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个话题上,如果你想进一步讨论这个话题的话,可以去找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同志们,至于我,对不起,我还有属于自己的工作。”
话说完,维克托迈开步子,继续朝着楼前阶梯上走去。
对于包括利沃夫在内的西乌克兰地区的归属问题,波兰流亡政府一直在与莫斯科争吵纠缠,不过这个世界现实的很,什么国际法、国际准则,都是狗臭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理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没错,国际政治就是如此的残酷,在自身武力难及的地方,就不要提什么政治诉求了,而波兰流亡政府那帮人显然还没明白这一点,或者说他们明白这一点,但依旧想要从中投机。
摆脱了来自希姆恰克的纠缠,维克托径直走进小楼,他没有直接上二楼,而是就在一楼的前厅内停了下来,等着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回来。
过了约莫几分钟的工夫,门口外传来脚步声,维克托扭头看过去,却赫然发现来人并不是波斯克列贝舍夫,而是穿着一身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梅尔库洛夫。
自从谢罗夫去往远东之后,内务人民委员部就开始由梅尔库洛夫同志当家作主了,当然,他这个内务人民委员是代理的,在真正的职务上,他依旧还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人民委员。不过,维克托非常清楚,谢罗夫短期内恐怕是没有希望回到内务人民委员部了,哪怕是他现在就从远东回来,内务人民委员的职务也不会是他的了。
至于说梅尔库洛夫为什么还没有将“代理”的帽子摘掉,直接就任内务人民委员部,维克托觉得,多半是斯大林同志不看好这个家伙,同时呢,又没有更好的人选来取代他。
其实维克托也知道,梅尔库洛夫这个代理内务人民委员的位子估计并不好坐,尽管贝利亚同志在内务人民委员部部局足够深,各个主要的位子上都是属于他的人,但这些人彼此间相处的也并不怎么融洽,他们之间同样存在着纷繁复杂的斗争。
梅尔库洛夫现在成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实际当家人,贝利亚同志却被调离了国家安全岗位,如此一来,梅尔库洛夫能不能镇住场面,还真是不太好说。
说到底,县官不如现管,贝利亚既然不再负责国家安全工作了,那么他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那些家伙们,就缺少了控制力,因此,他要继续笼络住那些人,就不能给他们施加太大的压力,同时,他还得担心这些人离他而去。
就维克托所知,如今的阿巴库莫夫同志似乎就不太好管了,贝利亚似乎对这个家伙失去了控制。
就在上个月,阿巴库莫夫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副人民委员之一,等于是上升了一步,而这次提拔,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做出的决定。
维克托很清楚,阿巴库莫夫此前在外高加索地区的工作做的非常出色,且不管他的手段是不是残酷,沾的血是不是有点多,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外高加索地区频繁的骚乱状态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好转,他也是因为这些工作,而被斯大林同志所看重的。
别看阿巴库莫夫这个家伙没什么文化,小学都没上过几天,但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确实是干的得心应手,对此,就连维克托都不得不钦佩他。
现在,得到了斯大林同志认可的阿巴库莫夫,成为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下一任内务人民委员最有力的竞争者,试想,他与梅尔库洛夫之间的关系,又怎么可能融洽的起来?
“早上好,维克托,”从楼门外走进来,梅尔库洛夫笑容满面的同维克托主动打着招呼。
自从维克托与马林科夫、贝利亚混入同一个阵营之后,他与内务人民委员部各个山头的头头脑脑之间,关系便缓和了起来,在这种其中,他与梅尔库洛夫的关系应该算是最好,毕竟两人此前一同去过乌克兰,彼此间的合作还算默契。
“早上好,费谢沃洛德,”迎着对方走上去几步,维克托提前伸出手,笑着说道,“怎么,你也是接到了斯大林同志的同志赶过来的?”
梅尔库洛夫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他扭头朝后面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又是为了拉瓦罗斯卡亚那边发生的事情,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成了我们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头号大案了,那些该死的乌克兰匪帮不剿灭干净,我们都没有安生的日子可以过。”
维克托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就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已经出现在了楼门口。他松开梅尔库洛夫的手,目视着这位大秘同志,笑着招呼道:“终于把那个麻烦送走了。”
波斯克列贝舍夫苦笑着撇撇嘴,又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没错,对于联盟的很多官员来说,波兰流亡政府的人的确就是个麻烦,他们给任何人都带不来威胁,但却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的粘着人,让人甩不脱,再不然的话,他们就会抗议,会在媒体记者面前胡说八道。
就在前几天,波兰国家军总司令塔德乌什?科莫洛夫斯基,在伦敦接受了记者们采访的时候公然宣称,英美以及苏联,作为反法西斯同盟的三大国,却对华沙起义的勇士们见死不救,他们将华沙20万起义军出卖给了希特勒及其走狗,如今的华沙即将成为一片废墟,而同盟国的三大国却对此视若无睹。
此人的一番声明,在英美两国的本土引发轩然大波,不管是丘吉尔还是罗斯福,都被告的焦头烂额。但事实是怎样的呢?事实是,华沙起义的决策就是这个塔德乌什?科莫洛夫斯基做出的,他寄希望于华沙的起义能够成功,并借此将苏联红军阻挡在波兰国境之外,他甚至提出立陶宛也是波兰的领土,苏联人应该从波罗的海三国退出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华沙的起义军也没有二十万,华沙城内的居民有二十万还差不多。
至于说为什么联盟不将这些波兰流亡政府的人驱逐出境,让他们远远离开联盟,这里头的原因也有很多,除了政治上的因素之外,还因为红军在波兰境内的推进,也有需要波兰流亡政府配合的地方,因为这些家伙掌握着波兰境内规模最大的抵抗网络。
不要以为波兰国家军在华沙起义中失败了,就认为这股军事力量很弱小,实际上,按照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掌握的情报,目前在波兰境内活跃着的国家军兵力,已经超过了四十万,在很多地方,他们甚至掌握了实际的控制权。
至于由贝鲁特所掌握的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其在波兰的影响力倒是微乎其微的,也正因为如此,莫斯科才更希望能够获得波兰流亡政府的合作,但这种想法显然有点不太现实了。
“我们昨天晚上才接到了有关拉瓦罗斯卡亚那边的情况通报,”等到波斯克列贝舍夫走到近前,维克托才转口说道,“更进一步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有传过来,斯大林同志这么早就把我们找过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波斯克列贝舍夫看了一眼旁边的梅尔库洛夫,随即犹豫了一下,说道:“新的消息还没有来,但相关的报道却已经出现了,这件事今天上午就会被英国的几个主要报纸刊载,斯大林同志对此非常生气,现在找你们过来,就是想听听你们有什么计划。”
403 阐述
维克托摊了摊手,笑道:“对英国人的报纸,我们没有什么影响力,无法决定他们刊登什么不刊登什么,不过,如果是针对那些乌克兰反叛者的话,昨天晚上在经过了仔细的研究之后,我们委员部倒是有了一些头绪。”
“你们有了头绪,就等于我们有了头绪,”梅尔库洛夫在一旁笑了笑,说道,“对于我们内务人民委员部来说,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无法确定那些乌克兰匪徒的藏身之地,只要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能够将这个问题解决掉,那么这些匪徒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显然也是认识梅尔库洛夫的,他听了梅尔库洛夫这番话,扭头看了对方一眼,说道:“这样的答复可不是斯大林同志希望听到的,你必须给他一个更现实的答复,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会如何,波斯克列贝舍夫没有说,他只是摇了摇头,随即便迈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维克托朝着梅尔库洛夫摊摊手,紧追着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脚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前后脚的上了楼,直奔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没有外人,看样子是专门在等维克托他们过来的,当维克托三人走进门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正站在窗户前面朝楼外眺望,他眉头紧紧皱着,看上去情绪显然不太好。
等到三人进了门,斯大林同志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朝着房间中央的沙发指了指。
维克托与梅尔库洛夫给他行了军礼,这才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过去,各自在一张沙发前站定。
“看看桌上的那份文件,”斯大林同志从窗户边走过来,伸手朝沙发前的茶几虚指一下,说道,“英国大使馆的人送过来的,现在,或许还要更早一些,这些东西已经刊登在英国人的报纸上了,目前估计已经举世皆知了。”
维克托弯下腰,将桌上的那份文件拿起来。
文件是影印的,原版应该是英文的,而影印件上则添加了俄文翻译。
文件正是关于拉瓦罗斯卡亚惨案的相关报道,报道文章应该是由火车上幸免的两个英国记者写的,其中还提供了一些照片。用文章中的文字来说,就是苏联人在西乌克兰地区的统治已经失控了,波兰族人与乌克兰族人之间的仇杀,是苏联人强行夺取西乌克兰地区所造成的后遗症,惨案也证明了莫斯科民族政策失败。
将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他将文件交给一旁的梅尔库洛夫,又瞟了一眼正走过来的斯大林同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了下来。
仅从这份报道的内容来看,维克托就能体会到斯大林同志有多么的恼火。
对于西乌克兰地区的归属问题,直到现在国际上都存在着争议,尽管此前的德黑兰会议中,苏美英三国首脑已经就这个问题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默契,算是默认了西乌克兰归属于苏联的最终结果,但默契始终只是默契,默许也始终只是默许,那是不能拿出来公开宣扬的,因此,这个问题到现在也只能算是悬而未决。
西乌克兰地区的归属问题最麻烦之处,在于波兰政府,哦,是波兰流亡政府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联盟对该地区的控制,从法理性上来说,只有一个依据,那就是当年与法西斯德国之间所签署的一系列协议,而德国现在还在与联盟进行战争,希特勒更是全世界的敌人,所以,这一法理性依据也是靠不住的。
现在,拉瓦罗斯卡亚地区发生了极度血腥的惨案,牵涉到了波兰人与乌克兰人之间的矛盾冲突,国际媒体开始宣扬西乌克兰的问题,这对联盟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对于斯大林同志而言,他不能忍受国际社会对西乌克兰归属问题的干涉,更不能忍受国际媒体宣扬莫斯科对西乌克兰地区的控制力不足。
“都看清楚了吗?”等到梅尔库洛夫也放下了那份文件,斯大林同志才开口说道,“现在,这篇报道已经散播到全世界了,今天国际媒体上关注度最高的话题只有两个,一个是华沙起义的那些人正式向德国人投降了,另一个就是拉瓦罗斯卡亚所发生的事情。”
他走到沙发前,弯腰坐下去,伸手在茶几上敲了敲,语气不善的说道:“现在国外那些报纸在说什么?他们在宣扬西乌克兰的局势失控了,并由此质疑联盟对该地区占领的合法性。”
将烟斗从茶几上拿起来,叼在嘴里,斯大林同志掏出火柴,将烟丝点燃,吸了一口之后,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国防人民委员部召开了一个短会,集中讨论了西乌克兰地区的问题,尤其是乌克兰反抗军的问题。大部分委员同志都赞同一个意见,那就是从乌克兰第3、第4两个方面军,抽调一部分部队,投入到西乌克兰地区的剿匪工作中去。”
被丢在烟灰缸中的火柴熄灭了,冒出一缕袅袅的青烟。
“国防人民委员部的意见是,利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在冬季到来之前,将活跃在西乌克兰地区的乌克兰反抗军彻底剿灭掉,”斯大林同志看了一眼维克托,又瞅了瞅梅尔库洛夫,说道,“而在这个过程中,内务人民委员部依旧需要承担起主要的剿匪任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必须尽一切可能,为剿匪行动提供情报信息。”
说到这里,斯大林同志停下来,他低垂着眼睑,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昨天晚上,你们都得到了有关拉瓦罗斯卡亚事件的通报,现在都来谈谈,你们对于后续调查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将军帽摘下来,同时,扭头看向一旁的梅尔库洛夫。
“因为事发仓促,我们对拉瓦罗斯卡亚那边的情况了解也非常有效,所以,昨晚接到通报之后,特别委员会已经做出了紧急安排,向拉瓦罗斯卡亚调派了经验丰富的刑侦团队,”梅尔库洛夫倒是没有推让,他首先开口说道,“另外,我准备今天下午就启程,赶往拉瓦罗斯卡亚……”
“你去了就一定能有所收获吗?”斯大林同志显然对他这种笼统的说法并不满意,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道。
维克托看得出来,梅尔库洛夫显然缺少当面与斯大林同志打交道的经验,否则的话,他不会给这种大而空的回复,因为这是斯大林同志最反感的报告方式。
斯大林同志是个务实的人,他喜欢的汇报或是报告方式,是那种实实在在的东西,总结来说,就是要条例明晰:第一件事要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干,可行性如何,要实现什么样的目的,第二件事要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干……
这才是斯大林同志喜欢且能够接受的方式。
梅尔库洛夫的确是缺少与斯大林同志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因此,面对斯大林同志这一句反问,他整个人都蒙了,一脸涨红的坐在那儿,后续的话都忘了该怎么说了。
的确,在很多人的报告或是计划中,都喜欢强调亲自如何如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领导亲自去抓什么工作或是盯着什么事情,就一定能够获得成功、取得突破一样。但实际上,这是很不现实的一种说法,其本身也是官僚主义的一种体现。
幸运的是,斯大林同志显然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他估计也明白梅尔库洛夫不了解他的工作作风,或者说,他对梅尔库洛夫的工作能力也没有太大的期望,因此,在一句话将对方问住之后,这位领袖同志倒是没有直接发脾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维克托,问道:“你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什么计划?”
维克托轻咳一声,舒缓了一下现场的气氛,这才伸手将随身携带的小记录簿取出来,掀到昨晚整理出来的那一部分,说道:“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昨晚接到通报之后,委员部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对……”
斯大林同志挥手打断他的话,说道:“直接说结果。”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点头说道,“我们统计了过去一段时间对内情报局所掌握的情报信息,最终捋出了几条比较清晰的线索,并依据这些线索制订了相应的计划。”
“哦,说说你们得出的线索,”斯大林同志的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他的目光凝聚在维克托的脸上,说道。
“首先是一则关于伊万?迪楚克的情报信息,”维克托从记录簿中取出一张照片,递到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说道。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相片的边沿都有些泛黄了,可见是有些年头了。
“此人绰号‘喀尔巴仟’,是乌克兰反抗军首脑斯杰潘?潘德拉的安全顾问,也是这支叛军的主要首脑之一,”维克托说道。
404 功劳
“在过去两年里,对内情报局掌握的情报中,有一部分与他相关的内容,根据这些内容,我们暂时圈定了他的藏身地,或许是在外喀尔巴阡州一个名为鞑靼的村子里。”维克托将自己早先整理出来的内容阐述出来,当然,在信息的来源上,他扯了个谎,类似这样的谎言,他也不担心会被斯大林同志戳破。
“你说的这个伊万?迪楚克,与这次的事情有关联吗?”斯大林同志皱眉问道。
“我想关联应该是有的,但或许没有多么密切,”维克托解释道。
“那么,抓捕这个人,对抓捕卡尔片科有帮助吗?”斯大林同志又问道。
看得出来,现在斯大林同志最为关注的,还是拉瓦罗斯卡亚案件的制造制造者,也就是德米特罗?卡尔片科的情况,也是,要想降低国际上对这一事件的关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德米特罗?卡尔片科揪出来,公开审判,并给他一个应有的下场。
而且,抓捕德米特罗?卡尔片科的时间不能耽搁的太久,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家伙抓捕归案,才能证明联盟对西乌克兰地区的控制力并不值得怀疑。
“对卡尔片科的抓捕,我们也有了一个方案,”维克托略一沉吟,说道。
“哦?”斯大林同志看着他,明显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经过对过往一系列情报的分析,我们确定了卡尔片科可能的藏身地点,”维克托接着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活动地域,应该是在沃伦州的沙茨克一带,我们计划将下一步的重点调查方向,确定在这一区域内。”
“沙茨克?”斯大林同志蹙了蹙眉,扭头看向右手边的墙壁,那里是悬挂地图的地方,不过很遗憾,今天那面墙壁是空的,并没有地图悬挂在那里。
“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个范围的?”重新扭过头来,斯大林同志看着维克托问道,“有什么依据吗?”
维克托看着自己的记录簿,整理了一下语言,这才将自己采用的交叉指向法,已经这种方法的依据阐述了一遍。
斯大林同志显然对他所说的这个方法很感兴趣,他在维克托阐述的过程中,时不时的提出一些问题,或许是感觉维克托讲述的不够详细生动,在他的阐述结束之后,斯大林同志又站起身,回到他的办公桌旁边,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片刻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送了一份地图过来,斯大林同志让他将地图悬挂到墙壁上,这才要求维克托替他现场演示一番。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送来的地图,就是西乌克兰地区的地图,这份地图的比例尺要稍小一些,因此,地图本身就显得大了一点。
维克托将自己的记录簿交给梅尔库洛夫,让他替自己念着卡尔片科过去两年活动的地域,而他自己则用一支铅笔在地图上勾画着。
随着地点一个个增多,地图上的线条也越来越多,最终这些线条在地图上圈出一块近乎圆形的空白区域,而这个空白区域的核心位置,恰好就是沙茨克。
“斯大林同志,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卡尔片科所指挥的部队,始终维持在近两千人左右的规模,”在将这些线条都勾勒完毕之后,维克托才用手指铅笔指着那片区域,说道,“而这么大规模的一支部队,要想长期维持下去,是需要有一个稳定的后勤根据地的,否则的话,他们的后勤补给就会出现问题,至少,一支纯粹的游击队,是没有办法维持这么大规模的。”
听着维克托的讲解,斯大林同志叼着烟斗点了点头,他并不是军事盲,相反,还是个颇有经验的军事家,因此,维克托所说的这些,他是非常清楚的。
“既然卡尔片科的队伍有一个固定的根据地,那么他们的袭击目标,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处在他们的活动半径范围内,”维克托接着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卡尔片科的叛军部队,并没有机械化部队所具备的机动性,他们甚至连战马都没有配备,因此,他们的活动半径是很有限的,其可以袭击的目标,也是比较有限的。”
斯大林同志再次点头,这一点也不难理解,对于任何一支有根据地的队伍来说,他们都不可能脱离根据地太久,尤其是在西乌克兰地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民警、边防军,时不时就会对各自的管理区域展开调查,任何地方缺少了数百上千人,并且长时间不返回的话,总会露出马脚的。
基于此,这一伙匪徒也不可能离开根据地太久,其活动范围直接受到了机动能力的限制。
“所以,考虑到这些因素,我认为卡尔片科部匪徒,他们在过去两年,尤其是近一年来的活动范围,都应该是围绕着他们的根据地展开的,”维克托用铅笔在地图上敲了敲,说道,“根据两点间线段最短的理论,这些交叉点所圈限出来的地区,就是到所有被袭击地点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斯大林同志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断维克托的话,说道,“这种方法非常好,毫无疑问,它是科学的,也应该是最贴近事实的。”
这番话说完,他又将烟斗叼进嘴里,啪啪的拍了两下手,笑道:“这是个天才的思路,我想,它不仅仅能够应用在对卡尔片科的抓捕上,也应该能够应用在具体的刑侦工作中。”
“是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笑着点点头,说道,“我将这种方法定名为交叉指向法,它是一种专门用来缩小刑侦排查范围的推导方式,的确是可以在刑侦领域内广泛应用的。”
“这是你设想出来的方法吗?”斯大林同志用赞许的眼光看着维克托,问道。
“是的,”维克托倒是不介意将这个功劳扣在自己的头上,“昨晚在观察地图的时候,不经意间想到的。”
“非常好,这样的工作态度非常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斯大林同志笑道,“我们在工作的过程中,不应该被眼前的困难和毫无头绪的迷茫压倒,而是应该尽最大可能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寻找规律,探讨方法,最终将问题解决掉……”
他这么说着,还扭头看向一旁的梅尔库洛夫,嘴里则是意有所指的说道:“在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身上,我看到了这个优点,呵呵,仅仅凭借这一点,维克托,我相信你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上,是做的非常称职的。”
“谢谢斯大林同志,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工作,”这还是维克托第一次当面接受斯大林同志如此高的评价,他有些尴尬的说道。
“是啊,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工作,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有多少同志能够做好自己应该做的那份工作,”斯大林同志重新坐回到他的沙发上。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转向表情同样尴尬的梅尔库洛夫,接着说道:“梅尔库洛夫同志,虽然你现在只是代理着内务人民委员的职务,但即便只是代理,你也应该做的尽可能称职一些。”
“是,斯大林同志,”梅尔库洛夫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今天只有他和维克托两个人来面见斯大林同志,在这种局面下,维克托表现的越好,他的境况就越糟糕。
“你要记住,国防人民委员部并没有给你们太多时间,”斯大林同志继续盯着他,说道,“尽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负责情报工作的,他们需要为你们的清剿行动提供情报信息,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等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了。至少,在追捕卡尔片科匪帮的问题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已经给你们提供了一个思路,在这个基础上,你们应该拿出一份成绩来,难道不是吗?”
“是的,斯大林同志,”梅尔库洛夫赶紧说道,他可以记不住别的,但至少刚才维克托的分析结果他是必须要记住的,卡尔片科很可能潜伏在沙茨克,伊万?迪楚克很可能潜伏在外喀尔巴仟。
且不管维克托的分析是否准确,稍后梅尔库洛夫也必须安排足够的人手,对这两个地方展开严密的侦查——在搜索情报方面,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确比不上对内情报局,但若是提到刑事侦查,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能力绝对是最强的。
现在,维克托已经将重点关注的区域划出来了,梅尔库洛夫不认为自己的人还会一无所得。
在地图旁边,维克托抿了抿嘴唇,他能想到梅尔库洛夫此刻的想法,这家伙现在只是代理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他当然希望能够将“代理”这个头衔去掉,而眼下显然就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不过,维克托也并不介意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来抢功,主要是这份功劳他们也抢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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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 沃伦
作为对德战争爆发之前才刚刚加入联盟不久的一个地区,沃伦州恰好处在西乌克兰的西北端,位于普里皮亚季南部支流盆地,同时也是西布格河上游的地区。
因为水系纵横的缘故,这里的湖比较多,大大小小的,估计不下于数十个,至于沙茨克,就恰好处在这片湖区地带,在维克托的前世,苏联政府在这里设立一个沙茨克国家公园,每年到了夏季的时候,都有大量的白俄罗斯人与波兰人赶来这里度假。
夏末秋初,恰好是沙茨克雨水相对来说比较多的时候,在水系范围最大的斯维提亚兹湖,一场延续了将近两天的小雨,使得湖水上涨了不少,遮蔽了大片湖面的芦苇密密匝匝,点点波光掩映其中,给人一种仿若仙境般的感觉。
不过,对于如今的沙茨克来说,仙境是不存在的,最近两周,这个原本相对来说较平静的地方,已经再次成为了战场,乌克兰反抗军与内务人民委员部所指挥的工农民警、边防部队之间的战斗的战场。
斯维提亚兹湖畔,别洛塔谢夫村,第90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边防总队指挥部临时驻地。
蒙蒙的细雨笼罩着整个湖畔村庄,郁郁葱葱的丛林,似乎根本没有受到秋来的影响,苍翠依旧是这片湖畔丛林的主旋律。
在如今村口的小路边上,一辆牛车在一名身材肥胖走形的妇女驱赶下,吱吱呀呀的冒雨前行。
妇女穿着白俄罗斯人的传统套裙,腰间却扎着一条波兰男子穿戴的传统孔塔奇腰带,这令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别洛塔谢夫村接近乌克兰、波兰、白俄罗斯三国的边境地区,这里不仅有复杂的地形地貌,同时,还有更加复杂的民族环境,居住在这里的,不仅仅有波兰人,乌克兰人,也有亚美尼亚人、阿塞拜疆人、白俄罗斯人等等等等。
不过,在最近两年所发生的一系列仇杀事件中,主要的矛盾还是集中在乌克兰人与波兰人之间,双方你来我往,杀个不停,而其它民族的人,绝大多数只是受害者。
肥胖妇人身上的衣服是拼凑出来的,她是波兰人,不过,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只敢穿着白俄罗斯人的衣服出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白俄罗斯人不是双方仇杀的对象,是最为保险的。只是到了最近,随着大量的边防军部队进驻这片地区,居住在这里的人才算是稍稍胆大了一些。
村口的林地旁边,竖立着一排用原木简陋搭建起来的绞刑架,四五具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如同垂挂的烂肉一般,近乎凄凉、惊悚的悬挂在架子上,随着细雨微风轻轻摆动。
胖妇人赶着牛车从绞刑架不远处经过,她看着那几具尸体的眼睛里,充满了憎恶和怨恨,或许是嗅到了空气中充斥着的腐臭味,她还冲着那几具尸体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些被吊死的人,都是被边防军捕获的乌克兰反抗军成员,那些边防军士兵对付这些人的办法,就是直接将他们拉到村口吊死,不过,最近似乎又开始兴起了火刑,就是把这些人用火烧死。对于胖妇人来说,她更喜欢看着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家伙们被烧成焦炭,而不是像这样被挂成风干的腊肉,毕竟……这也太臭了。
在绞刑架的旁边,竖着一块告示牌,这牌子很简陋,就是一根木头上面钉了一块满是毛刺的木板,内务人民委员部与乌克兰边防军司令部联合签发的告示,就被粘贴在这块木板上,而类似这样的告示板,在如今的西乌克兰地区,几乎每个村庄的入口处都有。
告示上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号召西乌克兰地区的所有人,不管是乌克兰人还是波兰人,亦或是白俄罗斯人、亚美尼亚人等等,都能踊跃的站出来揭发乌克兰反抗军成员。按照告示上所宣称的,任何被举报的人一旦确定了反抗军成员的身份,那么他的个人财产将归属于举报者所有。
这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为了在西乌克兰地区剿灭反抗军所采取的最新政策,事实证明,这项政策是非常有效的,在过去两个星期里,偷偷出来举报的人多了许多,其中甚至有很多乌克兰人。
拉瓦罗斯卡亚惨案所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它触怒了莫斯科,触怒了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联盟高层,在这种局势下,肯定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因此,剿灭活跃在西乌克兰地区的反抗军,就成了所有部门的当务之急。
在最近一段时间里,集结到沃伦地区的边防军部队可不仅仅是一个第90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边防总队,除了他们,还有第20斯拉武塔边防总队以及第22沃洛基斯克边防总队。这些边防军部队原本可不是驻扎在沃伦的,即便是第90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边防总队,其原本指挥部所在地,也是设立在利沃夫的,而他们之所以集中到沃伦,都是针对着该地区的乌克兰反抗军而来的。
就在胖妇人赶着牛车走进村子的时候,由两辆卡车以及两辆吉普车所组成的车队,冲破雨幕,缓缓出现在村子近前。
在第一辆吉普车上,坐在车后座上的维克托低头看着窗外,一张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
而在他的身侧,则是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梅尔库洛夫同志。
也就是活跃在沃伦地区的乌克兰反抗军不知道这两人来了这里,否则的话,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估计那些亡命之徒也会一涌而来,力求将两人杀死的——对于类似乌克兰反抗军这样的反政府武装力量来说,维克托与梅尔库洛夫对他们构成的威胁,要远远超过那些红军将领们。
车上,梅尔库洛夫看着维克托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强自忍了下来。
最近边防军的频频调动,都来自于梅尔库洛夫下达的命令,而这些命令之所以会迅速下达,就是因为维克托已经做出了判断,卡尔片科就隐藏在这片地区。
“停车!”
就在车队即将从村子入口处通过的时候,维克托突然拍了拍前面副驾驶座的椅背,说道。
车上的司机并不是瓦连卡,而是一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少尉,听了维克托的话,他急忙踩下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
当吉普车停下来的时候,维克托不等前面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瓦连卡行动,自己抢先一步推开车门,迈步钻了出去。
坐在一旁的梅尔库洛夫见了,也急忙跟着一块跳下车,随即,又踩着地上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的绕过车子,跟到了维克托的身后——如今的西乌克兰地区真的很不安全,而这次与维克托一同离开莫斯科,前来西乌克兰督导剿匪工作,梅尔库洛夫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如今的梅尔库洛夫非常清楚,他与维克托在一块的时候,如果遭遇了反抗军的袭击,万一他发生了意外,那么维克托不一定有什么事,可若是反过来,万一维克托发生了意外,那么可以预见的是,斯大林同志一定饶不了他。
所以,即便是不考虑维克托的级别和军衔比他高,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考虑,他也不能让维克托在这里发生任何意外。
紧紧追上维克托的脚步,梅尔库洛夫一边警惕的朝四周打量着,一边挥手让卡车上跳下来的内卫部队士兵们布置防御。
幸运的是,维克托并没有离开太远,他就走到那处绞刑架的旁边,一只手掩住鼻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随即,凑到一具尸体的旁边,用那根树枝去拨弄尸体下垂的手腕。
这尸体应该已经在这里挂了两三天了,尸臭味已经非常浓郁,腹腔已经开始肿胀,四肢更是早已僵硬了。
维克托用树枝拨弄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尸体的手指,在看清了食指以及虎口位置的茧子之后,才沉默的点点头,退后两步,丢掉了手上的树枝。
紧接着,维克托又走到村口的那副告示牌前面,伸手将牌子上那张湿漉漉的告示揭了下来。
最近两天,维克托看到了不知多少这样的告示,仅从这份告示上将就能看出来,在如今的西乌克兰地区,社会氛围有多么的紧张。
当然,在如今的西乌克兰地区,依旧还在实行着军管政策,看看这份告示上,除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印章之外,就是乌克兰边防军司令部的印章,至于利沃夫亦或是沃伦的州委,根本就没有权力插手这些事情。
维克托非常清楚,随着拉瓦罗斯卡亚惨案的爆发,这种军管的状态肯定将会更长期的维持下去了,至少在乌克兰反抗军被剿灭的差不多之前,军管是不会结束的。
而军管如果不结束,西乌克兰地区就别想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这些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406 剿匪
既然是实行军事管制,那么在这里所适用的规则,与正常的地区就截然不同了,准确的说,所谓法制那一套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维克托也知道,在过去几天时间里,借助在利沃夫、沃伦等地采取的悬赏方式,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确在剿匪工作上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进展,不过,其中自然也有一些冤假错案的出现。
除此之外,那些乌克兰反抗军的成员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他们也采取了一系列的反制措施,这其中就包括了对举报者实施报复之类的措施,以吓阻更多举报者的出现。
在维克托看来,内务人民委员部目前所采取的措施,有些矫枉过正,或者说,有些太过激烈了。
不敢在任何时候,剿匪这种工作,都是需要刚柔并施的:用强硬的手段去打击、剿灭那些死硬分子,用相对来说比较柔和的手段,却拉拢、转化那些心存疑虑的迟疑分子,最终要实现的目的,是将死硬分子、匪徒首脑全都打掉,至于其它的人,并不是重点。
自从离开莫斯科,赶来西乌克兰地区督导剿匪工作以来,维克托已经在梅尔库洛夫的陪同下转了很多地方,他所亲眼看到的事实告诉他,在西乌克兰地区展开剿匪工作的困难之处,不仅仅在这里的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沼泽、丛林以及丘陵山地,还因为乌克兰反抗军在当地聚居的乌克兰人中,有一定的群众基础,这些反抗军成员在没有武器的时候,就是当地的普通民众,仅从外貌特征上,很难将他们识别出来。
最初,维克托认为可以采取斩首策略,将那些反抗军的头目抓出来,清理掉,假以时日,这些反抗军自然就会消停下去,但是现在,他对此产生了疑虑,认为仅仅依靠斩首策略,除掉匪首,恐怕并不足以平息西乌克兰地区的匪患。
在诸多警卫们的护卫下,维克托拿着那份告示走进村子。
此时,这个傍依在斯维提亚兹湖畔,依林傍水的小村子,已经成为了一个临时性的军营。
在苏联的军队系统中,边防军可不是一个摆设,相反,边防军的战斗力是很强的,而目前驻扎在别洛塔谢夫村的这个第90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边防总队,更是一支彪悍敢战的精锐部队。
就在对德战争爆发之处,德军在6月22号越过边境,向苏联境内推进的时候,便在沃伦地区遭遇到了第90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边防总队的顽强阻击。
当时指挥该边防军总队的是贝奇科夫斯基少校,就是在这位少校的指挥下,该边防总队在沃伦州边境地区与德军血战,仅仅是帕洛京中尉指挥的第13边防小队,就在其防御阵地上坚守了十一个昼夜,直至全部阵亡。
维克托对这个边防军总队印象深刻,因为当时他带领着部队从阵地上撤离的时候,这支边防军的士兵还在边境地区战斗呢,否则的话,他要想逃出生天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总队的临时指挥部设立在村中唯一一处废弃的教堂,维克托与梅尔库洛夫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水,在一名边防军士兵的带领下,找到了教堂所在地,与总队的总队长达宁少校以及副总队长斯柳萨列夫少校汇合。
第90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边防总队隶属于乌克兰边防军区,准确的说,是隶属于乌克兰边防军区下属的西乌克兰边防分局。一般情况下,一个边防总队就是一个团的规模,但第90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边防总队不太一样,它属于精锐的内卫部队,因此编制比较高,是一个旅的规模。
当维克托和梅尔库洛夫走进废弃教堂的时候,达宁与斯柳萨列夫两位少校,正与几名参谋围聚在一张地图旁边,分析最近几天沃伦地区所发生的战事。
看到维克托与梅尔库洛夫两人从外面走进来,达宁少校吓了一跳,因为维克托他们在过来之前,没有下发任何通知,达宁不认识维克托,但却认识梅尔库洛夫,对这位少校同志来说,后者就是他头上最大的一个大boss。
“这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主席同志,”朝着给自己精力的诸位边防军军官回了一个军礼,梅尔库洛夫赶紧介绍维克托的身份,“此次前来西乌克兰,维克托主席同志是代表国防人民委员部,代表斯大林同志前来督战的。”
听了梅尔库洛夫的介绍,在场的众多军官才知道这个年轻的有点不像话的家伙,竟然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头头,说起来,他的职务要比梅尔库洛夫还高呢。
“边防军的同志们辛苦了,”维克托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他面带微笑的与在场众人握手,接受对方的敬礼,也得体到位的给人家回礼,等到与所有人都简单的寒暄两句之后,他才说道,“我曾经在利沃夫工作过,对这边的复杂情况有很深刻的了解,这里复杂的不仅仅是地形地貌,还有民族状况。不巧的是,最近一段时间又是多雨的天气,过去几天的频繁阴雨,更是给我们的工作添加了无数的困难,所以,大家都辛苦了。”
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梅尔库洛夫,又探头朝不过两步外的地图看了一眼,这才接着说道:“梅尔库洛夫将军同志刚才对我的介绍不太准确,这次前来西乌克兰,我的任务并不是督战,而是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员的身份,配合你们的剿匪工作。我将代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以提供情报线索的方式,密切配合你们的工作。”
话说完,他朝梅尔库洛夫做了个手势,说道:“接下来,咱们听一下总队的计划安排吧。”
“好的,”梅尔库洛夫赶忙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又给在场的边防军军官们下达命令。
为了更好地执行剿匪工作,内务人民委员部在梅尔库洛夫的命令下,对西乌克兰地区的反抗军活跃地区,做了一个分割,然后由各个边防军总队,负责不同区域内的剿匪工作。
第90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基边防总队因为规模比较大,因此,负责的区域也比较广泛,从沙茨克到柳博姆利,从布格河以东到图里亚河以西,这片广阔的区域,都是与该总队的任务范围。
当然,在这片区域内,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个边防军总队,还是该区域内的民兵、工农民警以及驻军,都担负着一定的剿匪任务。
在接到相关的剿匪任务之后,作为总队队长的达宁少校,已经向各个大队下达了任务,整个总队下属的四个大队,目前散布在包括沙茨克、柳博姆利、拉特诺等主要地区,任何一个大队的工作都不清闲。
在铺着地图的大木桌旁边,维克托右臂抱胸,左手托腮,听着达宁少校阐述过去一段时间总队的剿匪进展,表情貌似认真,但实际上思绪已经飘远了。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此次前来西乌克兰,他的目的的确不是为了监督边防军作战,他从国防人民委员部以及斯大林同志那里接到的指示,也的确是要求对内情报局,尽可能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提供剿匪情报。
至于梅尔库洛夫……只能说这位同志的想法有点多,或许是因为在斯大林同志那里受了批评,又或许是因为国防人民委员部下发的函件中,对他的工作表达了不满,总而言之,他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有点谨小慎微,似乎唯恐有什么行差踏错一般。
维克托对什么督战工作不感兴趣,剿匪一旦上升到了需要交战的程度,就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了,人家边防军部队的指挥员们,要比他这个二把刀有着更加丰富的作战经验。
就在达宁少校介绍情况的时候,维克托的脑子里正在盘算的,却是一份报告应该如何去写。
联盟在西乌克兰地区与乌克兰反抗军的斗争也好,在白俄罗斯、波兰东部与波兰国家军的斗争也罢,乃至于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与波罗的海三国独立分子之间的斗争,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剿匪作战,这些准军事力量与红军相比,的确只能算是土匪。
在维克托的前世,新中国刚刚成立的时候,也有过长达三年的剿匪斗争时期,相比起联盟如今所面临的匪患,当时中国境内的土匪闹的更凶,他们不仅分部的范围更广,而且存在的历史也更加久远。当时,新中国能够将这些土匪全数剿灭,本身还是总结出了一套经验的,维克托对那些历史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关键一点在于,那一套经验在联盟这边是不是同样适用。
有一点必须强调,那就是维克托并不是搞学术工作的,总结或是归纳经验,并不是他需要去做的工作,他只需要看到结果就够了。
407 两份电报
“报告!”
就在几名边防军军官,正与梅尔库洛夫讨论着下一步军事行动的时候,教堂门口处急匆匆跑进来一位浑身湿漉漉的士兵,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大声说道。
“进来,”维克托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士兵穿着宝蓝色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便知道这是随同自己一块出行的通讯兵。
士兵快步跑到维克托面前,双手拿着一份硬皮文件簿递过来,同时说道:“主席同志,卢布林方向传来的最新情报。”
维克托点点头,伸手将文件簿拿过来,迎着梅尔库洛夫等人好奇的目光,将文件簿的牛皮封皮掀开,看了看其中的内容,紧接着,一丝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梅尔库洛夫安耐不住好奇心,试探着问道。
维克托将记录簿转手递过去,同时笑道:“算是个好消息吧,卢布林地区的波兰人接受了改编的建议,正式加入了人民军。”
梅尔库洛夫将记录簿接过去,飞快的瞟了一眼里面的内容,一张看上去有些凶悍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的表情,他猛地将记录簿合起来,语速飞快的说道:“既然第27步兵师接受了整编,那么博班斯基是不是也投降了?如此一来,我们是不是能够从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维克托投过来的一个眼神打断了,梅尔库洛夫急忙收住嘴,岔开话题说道:“我的意思是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梅尔库洛夫口中所说的第27步兵师,指的是波兰国家军第27步兵师,这支部队的完整番号,应该是沃利尼亚第27国家步兵师,一直以来都是接受波兰流亡政府指挥的游击队组织,其规模很大,有将近八千人的队伍。
过去一段时间,该部波兰军队始终都在卢布林地区活动,其主要指挥员名为拉伦?博班斯基。
当然,活跃在卢布林地域的波兰国家军并不是只有一个第27步兵师,其它诸如第3、第9这两个步兵师,也是活跃在这一地区的,不过,从规模和实力上说,博班斯基的部队是最大、最强的。
从去年年初开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就已经开始了对波兰境内几支国家军游击队实施渗透,而卢布林地区算是渗透的比较彻底的。因此,这一次在苏军向卢布林推进的时候,该地区的波兰国家军纷纷不再遵守波兰流亡政府的命令,直接改旗易帜,加入了随同苏军行动的波兰人民军。
不过,博班斯基所率领的第27步兵师,原本并不属于卢布林地区,这一点从他们的番号上就能看出来,他们是从沃利尼亚转移过来的,而博班斯基本人,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波兰民族主义分子。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不管是在卢布林地区,还是在沃伦地区,博班斯基所率领的第27步兵师,都是乌克兰反抗军的死敌,双方一边是乌克兰民族主义极端分子,一边是波兰民族主义极端分子,因此,谁都容不下谁,彼此间的矛盾冲突从来就没有休止过。
幸运的是,博班斯基虽然是个波兰民族主义分子,但却不是个死脑筋,也不是个不怕死的大刺头。这次卢布林地区的波兰国家军纷纷改旗易帜,尤其是在第3、第9两个步兵师宣布加入人民军之后,博班斯基也随之放弃了旧有立场,正式加入了苏军一方。
梅尔库洛夫为什么知道博班斯基这个人?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此人是乌克兰反抗军开价一万卢布悬赏的目标,这个悬赏可真是不低了,要知道,乌克兰反抗军对利沃夫内务人民委员部主席莱万多夫斯基的悬赏,也才只有五千卢布。
当然,从这个悬赏的金额上也能看出来,博班斯基在过去的矛盾冲突中,肯定是给乌克兰反抗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换句话说,此人在对付乌克兰反抗军方面,是具备一定经验和能力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梅尔库洛夫同志,”将记录簿接回来,又递还给通讯兵,维克托说道,“我的意见是,既然第27步兵师要撤退到维普日一线休整,那么我们不妨向莫斯科提出一项建议,将博班斯基同志与他的第27步兵师调过来,负责一段时间的剿匪工作。”
此前卢布林可不是和平解放的,在苏军向该方向推进的过程中,当地的波兰国家军发动了起义,而这一波起义,也是波兰流亡政府所推动的,所谓“暴风雨行动”的一个组成部分。
说到暴风雨行动,就不能不说那个所谓的“黎明之门行动”,波兰人在六月份,策动了旨在抢占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的黎明之门行动,试图将苏联红军排斥在立陶宛之外,从而为波兰政府在战后控制立陶宛创造有利条件。
结果,最终的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任何形式的阴谋诡计都是无谓的,在维尔纽斯城下,随着苏军前锋部队的抵达,那些在一线指挥战斗的波兰国家军指挥官,直接在战场倒戈,无视了波兰流亡政府的指挥,转而加入了苏联红军。
而暴风雨行动的结果也差不多,在华沙起义付出了无数鲜血的代价之后,随后各地爆发的起义,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负责起义的国家军部队,绝大部分都掉头加入了波兰人民军,波兰临时政府被舍弃了。
当然,维克托对波兰临时政府那个自不量力的暴风雨行动毫无兴趣,毕竟在很久之前,对外情报局就已经将他们这个计划破获了,相比起这种毫无意义的行动计划,维克托更加关心的还是西乌克兰地区的剿匪问题。
用经验丰富的博班斯基来对付狡诈如狐的卡尔片科,这个想法多少还是有点靠谱的。
“报告!”
就在维克托正准备着交代通讯员,给卢布林方向发一份电报回复的时候,教堂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通讯兵。
“进来,”维克托蹙了蹙眉,说道。
门口的通讯兵一路小跑着进来,将一份同样的硬皮记录簿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主席同志,斯维德尼克方向发来的电报。”
维克托点点头,伸手将硬皮记录簿接过来,翻开封面,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便阴沉下来。
斯维德尼克是卢布林城郊东北方向的一个小镇,如果是在地图上看的话,根本就找不到这个地方,即便是在后世的时候,这个地方也不怎么出名。不过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这个小镇非同一般,因为就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著名的飞机制造厂,卢布林飞机制造厂,在二战爆发之前,这个飞机制造厂生产的轻型飞机全球知名。
也正因为如此,维克托对斯维德尼克非常的关注,当然,在波兰,他关注的地方并不仅仅是一个斯维德尼克,其它诸如华沙的波兰航空制造厂、波兹南飞机制造厂,都是他关注的目标。
在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计划中,这些飞机制造厂早就已经是苏联的资产了,而在此之前,维克托也已经给对外情报局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配合红军的进攻,并尽可能保障那些名单上的波兰工矿企业的安全。
此前,苏军在向华沙推进的过程中,对诸如谢德尔采机械制造厂这一类的企业保护还算比较到位的,但是在斯维德尼克,相关的保护工作遭到了严重的挫败。
按照这份情报的显示,在德军撤离卢布林的过程中,卢布林飞机制造厂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破坏,德国人不仅仅炸毁了制造厂的仓库,也炸毁了全部的车间,至于那些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则全部被转移去了弗洛茨瓦夫方向,最终那些人会被安排在什么地方,现在还不好确定。
这对于维克托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尽管他现在已经不再负责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了。
将记录簿合起来,交还给通讯兵,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给卢布林回电,就说我知道了,让他们将卢布林飞机制造厂被毁的详细情况总结出来,形成一份正式的报告,提交给莫斯科。”
“是,主席同志!”通讯兵做好了记录,行过军礼之后,快步离开了教堂。
将另一名通讯兵也打发走,维克托扭头看向梅尔库洛夫,说道:“梅尔库洛夫同志,请安排人为我准备一个房间吧,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梅尔库洛夫急忙点头,他不知道第二份电报里是什么内容,不过,从维克托口述的回电内容上看,显然是卢布林飞机制造厂被毁掉了。尽管梅尔库洛夫并不负责相关方面的工作,但他也知道,这个隶属于波兰的飞机制造企业,似乎是航空工业委员会很重视的一家企业,有消息称,航空工业委员会那边的意图,似乎是计划将这家企业整体搬迁到联盟境内。
现如今,这家企业被毁掉了,维克托是需要承担一些责任的,难怪他的情绪不太好。
408 人民军
雨后初晴,杜布诺镇东侧,连接基辅与利沃夫的边境高速公路,一队行进中的战俘在骑着战马的苏军监视下,磕磕绊绊的由西向东缓慢行进。
同样是在这条公路上,十几辆卡车组成的车队,也正自西向东缓缓行驶,而在这些卡车上,则载满了身穿崭新军装的士兵。
这些士兵的军装,与公路上正在行进的苏联红军士兵稍有不同,尽管他们也穿着苏军制式的军装马裤,但上装却是浅色的夹克,头上帽子也不是苏联的制式军帽,而是浅灰色的罗加蒂夫卡军帽。
除此之外,这些士兵的肩上,大部分都挎着波波沙冲锋枪,这在苏军的部队中也是比较少见的。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这些士兵右臂上佩戴的臂章,那是红白两色的臂章,上面还有标有“al”两个字母,仅从这个臂章上看,就知道这是一支波兰人民军的部队。有意思的是,这支规模不小的波兰人民军部队,不前往波兰境内去作战,却回撤到了沃伦州,进入了沙茨克境内。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快,就在靠近杜布诺镇的时候,行驶在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停了下来,一名身材高挑,身穿苏军中尉军服的女人,面无表情的从车里钻出来。
女人肤色偏深,但却不是那种偏黑的肤色,而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她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面部曲线柔和,可脸上的五官却偏偏有着很强的立体感,高鼻梁、深眼窝,给人一种很纯但却又很艳丽的矛盾美感。
此时,路边上恰好有一个树立的路牌,三角木牌上标注着“杜布诺”的字样,肩头指向公路一次的岔路。
女人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随即那对蓝色的眸子便顺着肩头指示的方向,朝着小路的方向远远眺望过去。
就在这时,第二辆吉普车也停了下来,随着车门开启,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苏军少校军服的中年人从车里钻出来,径直朝女中尉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安妮塔,怎么啦?”走到女中尉身边,中年人先是顺着她所看的方向眺望一眼,这才问道。
不出意外,中年人说的是波兰语。
“队长,我们好像是到了,”被称为安妮塔的中尉,抬手指了指路牌,说道。
“哦,”中年人下意识的看了看路牌,随即点头说道,“没错,杜布诺,这就是命令上要求我们来的地方。”
这番话说完,他又扭头瞟了一眼安妮塔中尉,补充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队长了,要称呼我少校同志,或者是拉伦少校同志。”
中年人正是两周前才在卢布林改旗易帜,宣布加入波兰人民军的原波兰国家军第27步兵师师长拉伦?博班斯基。不过,当时的第27步兵师自称为大队,而博班斯基就是队长。
现在,第27步兵师已经加入了波兰人民军,接受了“波兰爱国者联盟”的指挥,而在卢布林,爱国者联盟已经组建了临时政府,这支部队在接受了旺妲?瓦西列夫斯卡女士的亲自训导之后,转而开赴沃伦地区,参与对乌克兰反抗军以及波兰国家军顽固分子的围剿。
拉伦?博班斯基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中年人,实际上,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他参加过一战和二十年代的苏波战争,有意思的是,一九二零年的时候,他就在齐格蒙特?贝林中校的麾下任职,并在当年的利沃夫战役中,击败了由亚历山大?叶戈罗夫所指挥的苏军。而现如今呢,贝林已经早早向莫斯科宣誓效忠了,他所指挥的波兰人民军第一集团军,正在华沙城下苦战,至于博班斯基,他的部队目前属于第二集团军。
“你不觉得任何称呼后面,都要加上同志这个后缀,真的有点麻烦吗?”安妮塔中尉瞟了自己的上司一眼,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抱怨的说道。
博班斯基再次扭头看了她一眼,良久之后,才叹口气说道:“安妮塔,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够明白,如今的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了,我们的身份很敏感,因此,必须时刻保持谨慎。”
扭头四顾,将远处那些押送着德军俘虏的苏军队伍还没有跟上来,博班斯基才接着说道:“我也知道,很多人都对我选择向苏联人投降心存不满,为此,包括安德斯他们那些人,甚至还选择离开了我们,甚至是与我们为敌,但我要说的是,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们,甚至包括那些选择离开的人,都会明白谁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我从没认为你的选择是错误的,队长,”安妮塔侧过身,面对着博班斯基,说道,“啊,不,应该说是拉伦少校同志,是的,我明白你的想法,就目前来说,我们已经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能力了。我们可以坚持五年,与德国人拼死作战,但我们没有能力再坚持五年了。”
“是啊,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坚持五年了,伦敦那些人的话不可信,他们躲在英国人的庇护下,却号召我们去送命,”博班斯基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着,说道,“嘿,华沙留的血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让我的弟兄们都陈尸荒野。”
语气顿了顿,他又转口说道:“我已经想好了,等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我就会申请退出军伍,回我的家乡去,离开卢宾快十年了,早就该回去好好看看了。”
话说完,他将军帽重新戴到头上,又整了整,这才步行走向岔路,说道:“走吧。”
“你不准备上车了吗?”安妮塔中尉在后面好奇的问道。
“这个杜布诺镇应该不远了,我想走过去,”博班斯基头也不回的说道,“这次的命令上说,让我们来找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将军同志报道,我们至少应该在这位年轻的将军同志面前,多表现出几许恭维来。”
“你总说这个人很年轻,他到底有多年轻?”安妮塔中尉加快脚步追上来,问道,“而且,听说这个人一直都在负责苏联人的秘密情报工作,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
“咳咳……”干咳两声,打断中尉不知分寸的八卦,博班斯基表情严肃的说道,“安妮塔中尉,管好你自己的嘴巴,不要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
“好吧,”中尉耸了耸肩,终于不再多嘴多舌了。
杜布诺镇郊外,塔拉坎堡。
作为一处军事要塞,处在荒郊野地里的塔拉坎堡,自从十九世纪末期就已经耸立在这片荒野中了,最初,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修建它的时候,目的就是为了守护从基辅到利沃夫的铁路运输线。
这座气势宏伟的军事要塞,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及随后的苏波战争中,都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但是到了现在,它已经完全丧失了往日的风采,作为一个军事要塞,它从建筑结构上来说,已经完全过时了。
至于现在,这个军事要塞被暂时利用起来,作为一个物资转运的仓库,当然,被集中到这里的物资,并不是用来支援前线作战的军用物资,而是从卢布林、克拉科夫转运而来的工业设备以及重要物资。
令维克托和梅尔库洛夫都险些吓出一身汗来的是,就在昨天,塔拉坎堡遭遇到了一股乌克兰反抗军的袭击,幸运的是,袭击者们显然不知道这里的重要性,也低估了负责防守的内卫部队的战斗力,因而只出动了一百多人,最终被防守的内卫击退。
否则的话,一旦这个物资转运站都摧毁,那可就真的出大事了。
在一处污迹斑斑的圆形拱门内,维克托背负着双手,眉毛紧皱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拱门内有一条狭长的通道,而在通道中央的位置,还有两条几乎被尘土埋没的铁轨,那是曾经用来运送物资的要塞轨道,如今早已经荒废了。
此时,就在这条通道内,大量的边防军士兵,正将一个个的箱子朝通道尽头处,一个亮着灯光的拱门内搬运,而就在离着维克托还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一个几乎散了架的箱子,就被丢弃在地上,除了箱子之外,地面上还散落着一堆形状不一,灰褐色的石头。两名边防军的士兵正蹲在那儿,小心的收拾着那些石头。
维克托上前两步,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石头,送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石头上蒙了灰尘,似乎透明,又似不太透明,对着有光的方向仔细看,石头里似乎隐约藏着什么东西。
不要误会,这不是德军亦或是波兰人发明的什么神秘武器,也不是放射性元素,这种看似丑陋的石头,就是还没有经过加工的琥珀原石。
波兰的琥珀全球知名,而在卢布林,有一个规模颇大的琥珀工厂,因为德国人撤退的过于匆忙,因此,这个工厂内还没来及运走的大量琥珀原石,便系数落到了苏军的手里。
这些琥珀原石暂时被存放在这里,等着重新装运,在输送往莫斯科。
409 老对手
手中的琥珀原石随手丢回到地上,维克托拍了拍手,掸掉手上沾染的浮土,这才迈开步子,转身朝着刚才的来路走回去。
与莫斯科相比,进入九月的西乌克兰还少尉的暖和一些,另外,最近几天有一股暖流过境,不仅带来了降雨,也带来一段短时间的升温。
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艳阳高照,气温不高也不低,维克托从要塞的入口走出来,远远就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些边防军的士兵正在朝一辆卡车上搬运尸体。
在昨天的袭击中,负责守卫要塞区的内卫部队蒙受了一定的损失,不过相比起内卫部队遭受的损失,那些发起袭击的乌克兰反抗军损失更大,百十来号人,几乎有超过三分之一留在这儿了。
昨晚的袭击事件,除了给囤积在要塞的物资带来了风险之外,更令维克托感觉不满的是,在袭击发生之前,不管是对内情报局还是内务人民委员部,都没有得到半点风声。另外,在目前的西乌克兰地区,边防军以及驻军,正在采取大规模的清剿行动,而这支规模不算很小的反抗军游击队,却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沃伦州腹地,且是由基辅通往利沃夫的铁路线上,这算什么?
幸亏囤积在要塞的物资没有蒙受损失,否则的话,这件事一旦传到莫斯科,估计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连同梅尔库洛夫这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代理内务委员,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顺着荒草密布的小径,一路走到要塞后方的坡地上,维克托停在荒草没膝的坡顶上,举目朝着西北方向眺望。
在视线可及的地方,便是茫茫无际的丛林。这里是沃伦丘陵与波列西耶沼泽低地的交汇处,由此向北,便是人迹罕至的沼泽地带,它一直向北蔓延,最终连接上普罗皮亚季河沼泽区。而由此向南,则是沃伦丘陵地区,丛林是那片地区的主旋律,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西乌克兰。
人数以万计的乌克兰反抗军,就藏匿在这片既有丛林,又有沼泽的广袤地区内,要想在短期内将他们全数剿灭,显然是不能单纯依靠武力来实现的。
目视着西北方向眺望了一会儿,维克托的脑子里所考虑的,却是如何制定一套切实可行的剿匪方案,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头绪,就听到突破下方有嘈杂的人声传来,间中还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声音。
视线被土坡挡住,维克托也看不到下方的情况,他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下坡的时候,就看到突破下方的要塞壁垒后面,转出来几道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梅尔库洛夫同志,而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两个戴着罗加蒂夫卡军帽的人。
一看到跟在梅尔库洛夫身后的两个人,维克托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将插在裤子口袋中的手抽出来,迈步朝来人迎了上去。
博班斯基少校,这是维克托在前段时间专门给莫斯科打了报告,申请转调过来的一个人,此人在西乌克兰地区长时间与乌克兰反抗军作战,如果论到对德作战,他估计不太行,但若是论到与反抗军这个老对手作战,估计即便是联盟正规军都比不上他们。
跟在梅尔库洛夫身后的,正是博班斯基少校与安妮塔中尉,两人在走上坡地的那一刻,同样也看到了坡顶上的维克托,他那一身宝蓝色的军装非常显眼,而简章上闪烁的将星,则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了。
对联盟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博班斯基两人绝对不会感觉到陌生,因为就在不久之前,这个部门还是他们的敌人,而且是非常危险的敌人,不过现在时移世易,敌人变成了“朋友”,虽然这个朋友名不副实,但却是真的能够决定他们的命运。
看到维克托面带笑容的朝他们迎过来,向来严肃的博班斯基赶忙也换上一副笑脸,并且稍稍加快了几分脚步。
就像博班斯基之前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所领导的这一支波兰国家军,如今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所以,向联盟投降,成为了他们唯一的一条出路。
由波兰流亡政府所组织的波兰国家军也不能说是战力薄弱,但这个准军事组织存在一个很大的弱点,那就是兵源的地域性很强。就像博班斯基所领导的这个第27步兵师,它的原名为什么叫沃利尼亚第27步兵师?就是因为其部队的士兵全都来自于旧沃利尼亚省,更准确的说,他们基本上都来自于赫梅利尼茨基州北部地区。
第27步兵师的组建,源自于苏德战争爆发之前,因此,最初该步兵师组建的目的,也不是与德国人作战,而是与当时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作战,主要是抵抗乌克兰人对波兰人的屠杀。
而在德国人控制沃利尼亚和加利西亚的几年时间里,该地区乌克兰民族主义势力得到了很大的扩张,而波兰人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也正因为如此,在西乌克兰地区,乃至于波兰东南部,类似第27步兵师这样的组织,其实对德国人的仇恨更深一些,而对联盟的仇视则没有那么明显,这也是卢布林地区的波兰国家军能够被顺利收编的根本原因。
一支地域性比较强的部队,其作战意志肯定就不够坚决,尤其是在战争告一段落的时候,部队的士兵更想要的,还是能够活着回去过好日子。以第27步兵师为例,他们对波兰流亡政府的归属感并不强,同时,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争取到沃利尼亚的独立,因此,只要联盟能够保障他们的家乡不被毁于战火,能让他们过上太平的日子,他们就没有继续作战的心思了。至于说今后整个沃利尼亚归属于波兰,还是归属于苏联,他们计较不了那么多,也没有能力计较那么多。
在离着维克托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博班斯基率先停下脚步,他站直身子,一边朝着维克托行军礼,一边大声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首长同志,拉伦?博班斯基奉命率部向您报到。”
维克托也停下脚步,他一边给对方回礼,一边微笑着说道:“你好,拉伦?博班斯基少校同志,欢迎你的到来。”
话说完,他才扭头看向跟在博班斯基身边的安妮塔中尉。
“这是我的助手,安妮塔?迈克勒斯卡中尉,”博班斯基急忙为自己的副手介绍。
听了对方的介绍,维克托恍然,他微笑着朝安妮塔中尉点点头,倒是没有因为对方的军衔级别太低就瞧不起人家。
博班斯基是第27步兵师的师长,如今,第27步兵师在经过整编之后,从人员配备上来说,距离一个师的人员编制实在有点远,这支部队总共只有两千多人,满打满算是一个团。这可不是苏军强行将他们的人给裁撤掉了,而是这些所谓的波兰步兵师,本身就是不满编的,他们的番号是叫出来吓唬人的,本身并没有那么多人。
而在经过整编之后,博班斯基作为师长,受到了一定的优待,得到了一个苏军少校的军衔,而他的副手,包括安妮塔在内,则只能得到一个尉官的军衔,这也是两人军衔差距这么大的根本原因。
“少校同志,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视线重新回到博班斯基的身上,维克托说道,“你们可以现在这里扎下营地,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再向你们宣布任务。”
语气顿了顿,他又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军装,这才接着说道:“我已经看过了你们之前提交的报告,对于换装的问题,我正在尽力替你们解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天,你们的新军装就会送过来,这一点,少校同志尽管放心。”
此时,博班斯基与安妮塔身上的军装,还都是夏季的军服,如今已经是九月下旬,在这个季节,还穿着这样单薄的夏季军服,显然是不行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博班斯基的部队才刚刚在卢布林接受整编,他们原来根本就没有统一的军装,而眼下这些军服,也是从波兰人民军那边调整过来的。
“谢谢首长同志,”博班斯基又敬了个礼,随后犹豫着说道,“首长同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了解一下任务的内容。今晚,我想先将任务研究一下。”
维克托盯着他看了看,片刻后,笑道:“也好。”
应了这么一句,他又扭头看向一旁的梅尔库洛夫,后者心领神会的说道:“这次之所以申请将你们调过来,是因为我们有一个狡猾的敌人需要对付,而这个敌人应该是你所熟悉的。”
“卡尔片科?”博班斯基的反应很快,梅尔库洛夫只说了这么一番话,他便知道自己要对付的人是谁了。
“是的,卡尔片科,”维克托接过话题,说道,“我们知道他就藏在沃伦,而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他找出来,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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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安妮塔
“卡尔片科?”博班斯基原本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陡然间握成了拳头,而在他的旁边,安妮塔中尉那张平静而艳丽的脸上,则是瞬间浮现出仇恨的表情,这个第二个“卡尔片科”,就是她问出来的。
对于加利西亚-沃利尼亚一带的波兰人来说,他们曾经对苏联人充满了仇恨,那是在苏联刚刚与德国将波兰瓜分之后,而在被德国人占领的几年时间里,他们对苏联人的仇恨反倒没有那么深重了,取而代之的,是德国人以及乌克兰人——是的,他们不是仅仅仇视乌克兰民族主义者,而是仇视所有的乌克兰人,毕竟面对种族性的屠杀,要想让被屠杀的一方保持理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对于博班斯基他们这些人来说,卡尔片科以及他所指挥的乌克兰反抗军,无疑是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直接敌人,他们彼此间所沉淀的仇恨太深远了,根本已经无法化解。这份仇恨究竟有多深?看看博班斯基的表现就行了,他是听到卡尔片科的名字,就已经恨得牙根疼了。
“是的,卡尔片科,”维克托点点头,目光转到安妮塔中尉的脸上,同时,语气平静的重复道,“德米特里?卡尔片科,那个双手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
语气顿了顿,他微微侧过身,看向远方绵延不知多么辽阔的沼泽丛林地带,嘴里接着说道:“这条毒蛇对加利西亚-沃利尼亚地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威胁。”
梅尔库洛夫知机的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折叠起来的文件,抬手递到博班斯基面前,说道:“看看这份文件吧,少校同志,然后你就会明白我们的决心了。”
博班斯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伸手将文件接了过来。
文件上是关于最近两年里,卡尔片科及其所属部队在包括沃伦、利沃夫、卢布林等地所制造的各种屠杀惨案,而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不久前所发生的拉瓦罗斯卡亚惨案。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少校同志,”维克托重新转过身,等到博班斯基将文件看完了,才说道,“在过去将近两年多的时间里,你们第27步兵师与卡尔片科的部队频繁交手,如果说谁最了解这个刽子手,那么肯定就是你们了,所以,这就是我写报告申请将你调过来的原因。”
博班斯基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在西乌克兰地区的民族矛盾问题上,联盟过去的态度一直都很模糊,而对于西乌克兰地区的苏联边防军来说,他们在对待波兰民族主义者的时候,强硬程度要远远超过对待乌克兰民族主义者。
在对德战争爆发之前,甚至是在苏军挺进波兰之前,西乌克兰地区边防军、工农民警的主要对手,就是波兰人的游击队、破坏分子,因为在那个时候,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主要是在波兰境内活动的。
就是在那些年里,边防军系统与波兰人之间的对立情绪就很高,因而,在乌克兰人与波兰人的矛盾中,边防军往往会偏向前者,从这一点上说,乌克兰反抗军在西乌克兰地区的凶焰之所以如此高,也不是没有其它原因的。
博班斯基此时的犹豫,就是他还搞不清联盟在这个问题上的真正立场。
“少校同志,”维克托当然能揣摩到这位波兰少校同志的心思,他笑了笑,说道,“在剿灭卡尔片科的问题上,你不用有任何疑虑,这不仅仅是我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和内务人民委员部当下最主要的任务,也是莫斯科最主要的任务,在这一点上,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任何变化。少校同志,你只是在最近今天才加入人民军的,所以,对联盟的政治风向了解不多,如果你还有顾虑的话,最近几天可以多看看联盟的报纸,相信你是能够从报纸的相关报道上得到足够信心的。”
博班斯基虽然不是苏联人,而是个波兰人,但他长期与联盟打交道,自然知道联盟的媒体上反复宣传的东西,就是当前的政治主题,维克托给他的建议就是多看报纸。
“不不不,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将军同志,我并没有什么顾虑,”面对维克托的建议,博班斯基急忙解释道,他可不能让维克托对自己产生这样的印象。
“拉伦同志,以后我就这么称呼你吧,”维克托打断他的话,笑着说道,“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维克托。”
伸手在博班斯基的肩膀上拍了拍,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维克托笑道:“我们不仅仅是同志的关系,也是同事的关系,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将是长期的同事。”
“同事?”博班斯基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先谈谈你对卡尔片科的看法吧,”维克托没有替他解释,而是将话题引到主题,说道,“至于别的事情,稍后我会和详谈的。”
“好的,维克托将……啊,维克托,”博班斯基点点头,说道,“对于卡尔片科这个人,我和他打交道的时间已经有将近两年了,我所指挥的部队,与他所指挥的那些人,至少交火过几十次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从没亲眼见过这个人。”
说到这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安妮塔中尉,说道:“倒是安妮塔中尉曾经亲眼见过了那个吸血恶魔,不过那也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哦?”维克托好奇的扭过头,看了一眼安妮塔中尉。
之前,尽管与对方打过招呼了,但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这个年轻的中尉,直到此刻,他才多看了对方一会儿,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赫然发现,这位脑后卷着一个褐色圆发髻的年轻女人,竟然有着一种很是吸引人的魅力。
“对于安妮塔来说,那并不是一段多么好的回忆,所以,我就不向你多做介绍了,”博班斯基说道。
“没关系,”安妮塔中尉倒是不怎么介意,她抬手拢了一下垂在鬓角的一缕头发,说道,“已经过去足够久了,我自己都差不多快要忘记了。”
维克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我是39年12月加入拉伦的队伍的,”安妮塔中尉舔了舔嘴唇,自己主动说道,“而在此之前,我也只是斯梅汀村的一个普通村民,和我父亲一样,是个猎人。”
说到这儿,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口袋,随后掏出一个小纸包。
“斯梅汀村只是个小地方,在卢克郡的托斯安聂克镇,正好处在托斯安聂克镇与苏尔克镇的交汇处,”安妮塔中尉低着头,将那个沾了点污痕的纸包拆开,显现出裹在其中的几根卷烟。
卷烟是手工卷制的,给人一种粗制滥造的感觉,很显然,这位安妮塔中尉并不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士。
“那年11月,联盟的军队进入了卢克郡,当时到处都有传言,说苏联人都是魔鬼,主要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无数人被杀,波兰人是他们首要清除的对象。”她从小纸包里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结果,香烟保存的不好,在中段折断了,她只能将烟卷重新放回纸包里,试图找一支好点的出来。
维克托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包烟,递到这位中尉的面前,同时在脑子里浏览着地图。
所谓的“卢克郡”是旧有的称呼,就在沃伦州的边境地区。
看到维克托递过来的香烟,安妮塔中尉眼睛一亮,她随手将纸包折起来,重新揣回口袋里,这才从维克托手里将香烟接过来,给自己点上一支,接着说道:“当时,我正在忙着订婚的事情,未婚夫……算啦,不提他了,我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总之,为了避祸,我们一家人离开了斯梅汀村,逃到了罗扎西镇。”
维克托还等着这女人将香烟还回来,自己也来上一支呢,可没想到的是,对方在点燃一支香烟之后,竟然直接将整包烟都揣进了口袋。看着她心安理得的将香烟揣进兜里,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哑然一笑,倒是没有说什么。
“当时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安妮塔中尉喷出一口烟雾,猩红的舌尖从性感的小嘴里探出来,轻轻抵住上唇,“唾”的吐掉一抹烟丝,接着说道,“不过,就是在抵达那个村子的第一天夜里,卡尔片科就带着人出现了。他告诉我们,说他们那些人来自于波兰难民援助委员会,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他们走,去另一个村子里安顿。”
“他们表现得非常热情,还有那个村子里的人为他们作证,所以,没有人心存疑虑,”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安妮塔中尉说道,“我们带着多日的疲劳和对安定生活的向往,连夜跟着他们离开了村子,赶往那个名叫帕鲍斯基奥斯特罗的村子。”
411 波兰安全局
“当时没有人能够想到,我们根本到不了那个什么帕鲍斯基奥斯特罗,我们只是领到了一张去往地狱的单程票,那个脸上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像个传教士一般的好人卡尔片科,就是售票员,”安妮塔中尉说话的语气空洞而淡漠,她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反倒像是在复述别人的经历。
“与我们一同躲藏在罗扎西镇的难民,有208个人,是的,我记得很清楚,我,我的姐姐们,两个哥哥,父亲、母亲,还有我两个哥哥的妻子,我的三个侄子、两个侄女,就在这208个人中。”安妮塔中尉说道,“我们离开那个村子还不到十五分钟,就在一片林地的边缘,便遭到了那些人的袭击。他们从树林里冲出来,用斧头、砍刀、铁叉,几乎是一切可以用来杀人的东西攻击我们,他们甚至吝啬于使用子弹。”
“嘶……”用力的吸了口烟,安妮塔中尉笑道,“当然,我的幸运也在于此,正因为他们不舍得浪费子弹,我和少数的几名幸存者,才有机会逃离那片地狱,我们一家,十五个人,只有我和娜雅逃了出来。”
“那年的冬天,我们的第27步兵师还很弱小,从上到下只有十四个人,”博班斯基接过话题,说道,“当然,我们也没有什么武器,仅有的两把步枪,也是由霍卢布老爷提供的,他是个富农,在那年的12月被红军带走了。我们想要去救他,便从塔塔班出发,一路去往苏尔克。就在苏尔克附近的丛林里,我们遇到了安妮塔和她的姐姐,她们就在那个时候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安妮塔中尉将抽了半支的烟卷叼进嘴里,探手从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维克托,说道:“这是我根据当年的记忆画下来的,就是卡尔片科,我到任何时候都忘不了他左侧鬓角上的这道伤疤。”
维克托将本子接过来,看了看。
本子上是一张铅笔画的素描,画功绝对算不上强,但却也能让人看出画中人物的大体特征了。
就像安妮塔中尉所说的那样,这个被视为恶魔一般的刽子手卡尔片科,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般凶神恶煞,相反,他的脸略显消瘦,留着一脸大胡子,鼻梁高耸,眼前架着一副老式的黑边框眼镜,让人第一眼看上去,感觉就像是个老学究。唯一的一点,就是他的左侧鬓角处,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约莫半指长的样子,一直延伸到的眉毛处。
这张画像的出现,对于维克托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卡尔片科这个家伙为什么那么难抓?不是他有三头六臂,也不是他能够飞天遁地,而是因为这个家伙非常神秘,隐藏的足够深,在过去几年中,不管是边防军,还是活跃在西乌克兰地区的苏军游击队,都没人见过这家伙的长相,而在对内情报局的资料库中,也没有关于这个的太多资料,更不要说照片、画像之类的东西了。
现在,安妮塔中尉提供了一张卡尔片科的画像,尽管是将近五年前的,但维克托相信,只要下足了力气,就不难在西乌克兰地区将这个家伙找出来。
“安妮塔中尉,你确定这个人是卡尔片科吗?”维克托仔细看了看本子上的画像,又有些不放心的向安妮塔中尉询问道。
在他身边,梅尔库洛夫也鬼鬼祟祟的凑过来,朝着本子上的画像窥探过去,他当然希望能够知道卡尔片科的长相,这对于内务人民委员部来说,同样也是极度针对的情报信息。
“除非卡尔片科从五年前就开始隐藏身份,”安妮塔中尉舔了舔嘴唇,语气平静的说道,“否则的话,我当年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个能先交给我们吗?”维克托点了点头,随即又将下本子拿起来,晃了晃,说道,“我是说这张画像。”
维克托知道,这女人是肯定不会将这个小本子交给自己的,毕竟这女人是一名刚刚投靠过来的波兰国家军成员,天知道她的记事本上会写些什么样的东西。
果然,安妮塔中尉直接伸手过来,将小本子拿了回去,而后将那张画像撕下来,重新递到维克托的面前。
“谢谢,”维克托笑了笑,将画像接过来,没有理会一脸急切的梅尔库洛夫,而是直接将画像折叠起来,塞进了军装口袋,“安妮塔中尉,如果我们能够根据这张画像将卡尔片科找出来,那么,我一定会亲自为你请功的。”
“是否请功对我来说无所谓,”安妮塔中尉耸耸肩,语气轻松的说道,“而且相比起什么功劳,我更愿意亲手了解了卡尔片科那个恶棍。将军同志,如果将来有机会对这个家伙执行死刑的话,请务必让我来亲手执行。”
维克托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就在一旁有些紧张的博班斯基想要开口的时候,他笑了笑,点头说道:“对于你的这个愿望,我会尽力满足的,安妮塔中尉同志。”
“谢谢,”安妮塔中尉面无表情的说道。
“对于我们已经掌握了卡尔片科画像这件事,短期内还需要保密,”瞟了一眼身旁的梅尔库洛夫,维克托说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让对内情报局的人加大搜索力度,争取尽快将这个家伙的行踪找出来。”
语气稍稍一顿,他又接着说道:“至于具体的清剿工作,稍后再让拉伦与你商议。”
“好的,维克托,”梅尔库洛夫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当然,因为他的级别比维克托要低,而且,在国防人民委员部中,他也连个副人民委员的职务都没有,所以,即便是他在这里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也没有任何用处。
“那么,拉伦,接下来我们该谈谈之前的那个话题了,”一只手搭在博班斯基的肩膀上,维克托推着他往坡下走去,同时说道,“告诉我,对于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博班斯基摊摊手,看似轻松实则拘谨的强笑道,“在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之后,我就想回到家乡去,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你也知道,战争打了这么多年,我也离开家乡太久了,如今德国人马上就要战败了,和平即将到来,我也该回去养老了。”
“呵呵,非常抱歉,拉伦,你恐怕暂时还不能去享受清闲的生活,”维克托一边朝坡下走,一边扭头看着博班斯基,嘴里则微笑着说道,“我已经向莫斯科提出了建议,并且也已经同卢布林方面的临时政府达成了共识,下个月,波兰共和国将组建国家安全局,以联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形式,组建起一个职能完备的国家安全系统。”
目前,由波兰工人党和一部分左翼政党联合做成的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已经在卢布林组建了波兰临时政府,并且已经宣布了“波兰共和国”的成立。换句话说,这个新组建的波兰政府,已经以建国的形式,将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宣布为非法,除此之外,那些拒不接受人民军改编的波兰国家军,也将会成为非法的武装组织。
当然,因为政府初创,且内部的权力分配问题都还没有搞定,因此,现在这个波兰临时政府有很多事情还根本顾不上呢,这其中就包括了国家安全机构的组建。
不过,他们顾不上,并不意味着别人也顾不上,比如说维克托,他就在考虑帮助波兰新政府组建国家安全机构的问题,就像他所说的,需要以联盟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为模板,来组建波兰的国家安全机构。
千万不要以为如今的波兰临时政府,在任何问题上都是听从莫斯科安排的,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在很多问题上,即便是亲苏的立场再明确,他们也不可能做出让步,而这其中,就包括了国家安全机构的负责人问题。
卢布林的波兰临时政府,原则上同意由联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帮助他们组建国家安全部门,但是组建后的波兰国家安全局,其主要领导职务,都应该由波兰人来担任,苏联人只能在其中担任副职亦或是顾问。
“就我个人而言,拉伦,我认为你完全有能力在新成立的波兰国家安全局中,担任一个副职的职务,”维克托接着说道,“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清剿波兰境内各处的叛乱。”
在维克托看来,波兰的国家安全部门在成立之后,至少在此后的几年的时间里,应该将主要的精力放在清剿叛乱的工作上,在这其中,对波兰东部地区乌克兰反抗军的清剿,应该是重中之重。
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乌克兰反抗军之所以难以剿灭,除了其它的诸多原因之外,他们能够在联盟、波兰的边境地区来回逃窜,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自今而后,他们的这一个优势将会永不存在了。
412 胜利果实
波兰国家安全局的副职?也就是类似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副主席的职务?
听了维克托这番话的博班斯基,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毫无征兆的愣在了原地。而在他的旁边,安妮塔中尉的脸上,则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期盼。
说实话,第27步兵师在波兰境内的大量国家军队伍中,根本算不上多么出众,他们的部队规模、武器装备,乃至于过往的战绩,也根本称不上亮眼。就在改旗易帜,加入人民军之后,作为师长的博班斯基,也没有获得人民军的重视,西格蒙德?贝林格将军虽然已经被撤销了职务,可博班斯基前去拜会他,都没有得到一个被接见的机会,由此可见,博班斯基以及他的队伍在波兰新成立的临时政府中,是如何的不受重视了。
而现如今呢,维克托给博班斯基带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信息?是的,他这个少校将会成为波兰新成立的国家安全局内第二把手,而这个职务所代表的地位与身份,当然远不是他现在这个区区的少校可以比拟的。
但是,一个问题又很快出现在博班斯基的脑海里,使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是我?”
“还是之前那个原因,因为你有对付乌克兰反抗军的经验,”维克托也停下脚步,他侧过身子,面对着博班斯基说道,“最重要的是,你也有这份意愿。”
语气稍停,他想了想,才又接着说道:“当然,乌克兰反抗军并不是所有的问题,他们只是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以及波兰东部诸多民族问题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这里隐藏着的各种问题还有很多,但其中做主要的,大体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乌克兰民族主义者、波兰民族主义者,以及波罗的海沿岸各民族的民族主义问题。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随着对德战争的结束,这三大问题,将成为波兰与联盟边境地区最为尖锐的矛盾问题,也是最有可能引发武装冲突的问题。”
朝着博班斯基做了个请的手势,维克托一面重新迈步朝土坡下面走,一边接着说道:“无须讳言,对于战后最初一段时间的具体工作,我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方面,希望华沙能够与莫斯科保持绝对的一致,那就是尽最大努力保证边境地区的社会稳定,为相关的战后重建工作创造最为有利的基础条件,因此,我希望你们的波兰国家安全局,能够有一位对东部地区情况非常熟悉的负责人坐镇,并担负起相关方面的工作。”
加重语气,维克托最后说道:“而这个人选,我认为你比较合适,拉伦?博班斯基同志,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自己没有反对的意见,我们愿意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你们不会是只需要一个可以远程操控的傀儡吧?”走在另一侧的安妮塔中尉早就表现出了跃跃欲试的情绪,此时,她安耐不住的插口问道。
她这个脱口而出的问题,真是把博班斯基吓的够呛,少校觉得自己今天将安妮娜中尉带在身边,恐怕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她这种肆无忌惮的发言方式,很可能会给自己,甚至是给整个第27步兵师带来麻烦。
维克托扭过脸,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这位容貌出众的波兰中尉,说真心话,他认为眼前这个女人并不适合做一名军官,而是更适合做一名演员,亦或是被某个身份特殊的男人收藏在金丝笼里,这倒不是说他歧视女性,而是因为这女人的大嘴巴很容易给她自己招来灾祸。
“那要看在你的观点中,什么样的存在算是傀儡了,”没有与安妮塔中尉较真的想法,维克托沉吟片刻,笑着说道,“现在,你们已经加入了波兰人民军,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作为第一集团军的司令员,贝格林将军刚刚被解除了职务,他被调回了莫斯科,稍后可能还要接受军事法庭的处罚。那么在你们看来,贝格林将军是傀儡吗?”
安妮塔中尉动了动嘴唇,但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因为贝格林将军的错误指挥,第一集团军在华沙城下遭受了重创,我想,他之所以被解除职务,与是否是傀儡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他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并由此为部队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他需要为此负责。”
贝格林此前指挥着波兰人民军第一集团军,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指挥下作战,他在华沙作战的过程中,因为执意要解救华沙城内的起义者,所以不顾方面军司令员的反对,指挥着他的部队向华沙东郊发动了进攻,结果,不过是两天的战斗,就令整个第一集团军损兵折将,有超过五千名波兰人民军士兵,倒在了通往华沙的道路上。
为此,贝格林的职务被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撤销,人也被押送回了莫斯科。
现在,在波兰人民军中,有传言说贝格林可能会被枪决,但维克托却非常的清楚,莫斯科并没有打算对这个人采取多么严厉的惩罚措施,但他要想重返前线,却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
“维克托同志,安妮塔中尉在丛林里野惯了,没有……”博班斯基插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被维克托打断了。
“是的,就像你所说的,贝格林将军并不是傀儡,他的确是人民军第一集团军的司令员,”维克托说道,“莫斯科也好,你们的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也罢,确实将部队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他,他在军事指挥上所掌握的权限,要远远超过一名红军将领。但与此同时,我们必须看清的是,他在掌握了足够权限的同时,也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决定付出代价,这一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所改变。”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重新将目光聚焦到博班斯基的身上,说道:“我不了解你们对于傀儡是怎么定义的,但我却可以保证一点,那就是在将来的工作中,拉伦也将与贝格林将军一样,在自己负责的工作岗位上,拥有绝对的决策权,但与此同时,他也必须为他做出的那些错误决策,承担相应的责任,甚至是接受相应的处罚。”
“所以,拉伦,现在决策权还在你的手上,是否接受这个职务,完全由你自己选择。”维克托最后说道。
博班斯基陷入了沉默,对他来说,这个决定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出的。
在此之前,博班斯基所设想的,还真是想要解甲归田了,但是现在,维克托却将一个难得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关键一点是,这个机会不仅仅是属于他个人的,也是属于整个第27步兵师指挥员们的。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第27步兵师在接受人民军的改编之前,并不是一支正规的军事组织,相比起一支军队来,它更像是一个地方性的民兵组织亦或是一伙土匪。在这支部队里,上下级关系并不是多么的明显,博班斯基借以维护这支部队的,也不是依靠他的领导能力,而是依靠他的个人威望,说得更直白一些,他用来领导这支部队的,还是相应的人脉关系。
就像安妮塔中尉,她不是博班斯基单纯的下属,作为这支部队中的“老人”,在过去几年里,她也发展了不少成员,而这些成员大部分都是听命于她的,至于这些人听命于她的原因,则是因为她们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乡亲。
这种复杂的关系,意味着博班斯基要想脱离第27步兵师的时候,就不能像一般正规部队的指挥员那样,直接辞职走人就完事了,他需要为部队中的那些下属考虑将来的问题。
如今,第27步兵师已经被人民军整编,有一些人离开了,但大部分毕竟还是留下来了,如果说没有眼下这个机会的话,博班斯基还有借口可以推脱责任,毕竟他自己都要回家种地去了,哪还顾得上别人?但面临着维克托给出的这个机会,他还能那么简单的告老还乡吗?这显然不太可能了。
博班斯基可以不在乎一个波兰国家安全局副局长的职务,但在他之下,类似安妮塔中尉这样的指挥官们,难道她们也能无视这样一个机会?难道她们也甘心于奋斗多年之后,再老老实实回家乡去种地?即便是在博班斯基自己看来,这种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的。
看看此时的安妮塔中尉,她在来沃伦之前,心中还有着诸多的不忿,可是现在呢?她眼神里的热切可是瞒不了人的。
什么叫胜利的果实?在获得了胜利之后,大家排排坐,吃果果,那就是分享胜利果实,而在安妮塔中尉她们这些人看来,现在显然是该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维克托同志,我愿意接受这个职务,”没有考虑太久,博班斯基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刻意不去看一旁的安妮塔中尉,直接看着维克托说道,“只要首长同志们能够信任我。”
413 进展
在苏联这样的国家,不,应该说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国家里,政治正确都是一个很关键的立场,而什么能够代表政治正确?这一点,往往只要看报纸上所频繁宣传的内容就知道了。
博班斯基少校,率领着他目前仅有的一支部队抵达了沃伦州,他接到的新任务,就是要配合当地的边防军部队,对乌克兰反抗军展开全面的清剿。
最初的时候,他的确是心存疑虑,因为在德国向苏联发动全面进攻之前,当时占领了西乌克兰的确的苏联红军,在立场上是偏向于乌克兰人的,他不太确定联盟的官方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但随后几天,他所能接触到的各种报纸、广播,似乎都证明了这一点,莫斯科的确是对乌克兰反抗军以及西乌克兰地区各种形式的反政府游击队,失去了原有的耐心,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都明确的表示了他们的立场,即:在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波兰东部地区活动的,以乌克兰反抗军为主的各种民族主义游击队,都是屠杀苏联人民的刽子手,都是阴谋分裂联盟国土的叛乱分子。国防人民委员部下发了命令,要求在该地区活动的乌克兰反抗军、波兰国家军、立陶宛民族主义游击队等等准军事组织,必须在九月底十月初之前,向当地的驻军、边防部队、内务人民委员部投降,从十月五日之后,联盟将不再接受任何军事组织的投降。
而从九月中旬开始,由工农民警总局负责具体执行,内务人民委员部开始在西乌克兰地区展开全面的人口普查登记行动,对那些隐瞒身份,藏匿在各地的嫌疑人员进行登统。
同时是从九月中旬开始,按照莫斯科下达的命令,大量红军部队从敖德萨、基辅等方向调往西乌克兰地区,参与该地区的剿匪作战行动。
至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自然也不可能清闲下来。自从维克托从安妮塔中尉那里获得了卡尔片科的画像之后,整个对内情报局便行动了起来,以沃伦州为中心,展开全面的清查行动,其目的,就是将这个藏匿很深的恶魔揪出来。
…………………
进入十月份的外喀尔巴仟,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就像是那纵横的水网不仅为这里带来充沛的水力资源,也为这里带来了一场接一场的寒流一般。
胡斯特,喀尔巴仟乌克兰南部,靠近边境地区的一处小城。
这年头的外喀尔巴仟还不能说是属于乌克兰的,这片地方处在五国交界处,分别是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乌克兰、罗马尼亚以及波兰。
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外喀尔巴仟都是属于捷克斯洛伐克的,不过在捷克斯洛伐克被德国吞并之后,这片地区便归属于匈牙利了。
此前不久,苏军兵进匈牙利,导致了匈牙利重新选择了站位,站到了反对德国法西斯的战线上,于是,德军很快便夺取了这片战略要地,试图依靠东喀尔巴仟山的阻挡,扼制住苏军北向的兵峰。
但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如今的德军在面对苏联红军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尽管苏军在进攻东喀尔巴仟山的过程中,犯了一些错误,但德国人却依旧没有能力阻挡住红军前行的脚步,到十月中旬,苏军已经全面占领了外喀尔巴仟地区,并将兵峰推进到了捷克斯洛伐克境内。
带来微寒的细雨,笼罩着小城胡斯特的街头,或许是因为地处偏僻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城市规模比较小的缘故,胡斯特显得特别的安静,尽管大量的红军部队在一周前才刚刚由这里过境,但小城的居民依旧显得很淡定,就像是战争始终都离他们很遥远一般。
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缓缓驶过石板铺就的街道,他坐在车内的后座上,低头看着街道两侧的建筑。
尽管整个城市都显得很安静,但战争依旧是在这个城市里留下了痕迹,街道两侧一些被炮弹炸毁的建筑以及墙壁上留下的弹孔,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吉普车的车身稍稍颠簸了一下,随后,就在街道边上停了下来,负责开车的瓦连卡第一时间跳下车,绕到后面为维克托拉开车门,等他弯腰往外钻的时候,还伸手搀扶住他的胳膊,为他提供了一个借力的地方。
此刻,维克托的右臂上有伤,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就是右臂的小臂中段,被弹片刮开了一道口子,缝了四针,现在还没有痊愈。这个伤来自于一场袭击,就发生在乌日哥罗德的乌日河畔。
三天前,维克托的车队抵达乌日河畔,当时,乌日河上的克洛霍夫大桥已经被德军炸毁,还没有完全修复,尽管苏军的工程兵在河面上架设了临时的渡桥,但因为没有大规模的部队从那里通过,因此,渡桥很简陋,车子开过去会有危险。
为了避免遇险,维克托是步行过的桥,结果,就在他刚刚度过渡桥,还没有走上河堤的时候,就遭遇到了一枚炮弹的袭击,万幸的是,除了胳膊上的一处刮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大碍。
从吉普车上下来,维克托抬手摸了摸军帽的帽檐,这才迈步朝路边的建筑内走去。
这栋建筑是一栋三层的大楼,过去应该是胡斯特的市政厅,而现如今,在入口处悬挂的牌子上,则标注着“外喀尔巴仟乌克兰民族委员会”的牌子。
在目前外喀尔巴仟的各个主要城市中,并不存在合法的政府机构,负责管理城市主要工作的,就是这个由内务人民委员部临时建立起来的“外喀尔巴仟乌克兰民族委员会”,该部门的权力很大,从民生到军事,从司法到治安,它全都负责。
不过,除了“外喀尔巴仟乌克兰民族委员会”之外,在目前的外喀尔巴仟主要城市中,还有一个“不合法”的政府机构,那就是由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组建的临时政府。
与波兰的情况差不多,在德军几乎横扫欧洲的时候,捷克斯洛伐克也有一个流亡政府存在,最初,它设立在巴黎,而随着法国投降,它又迁到了伦敦。
不过相比起波兰流亡政府的领导者们,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的首脑爱德华?贝奈斯就聪明多了,他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之后,就敏感的察觉到了局势的走向,并认为苏联必然会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同时,苏联红军将成为进攻柏林的主力,因此,捷克斯洛伐克的解放,将在更大程度上依赖苏联。
为此,贝奈斯在哈尔科夫战役进行的过程中,就不远万里的跑到了莫斯科,同苏联签订了两国互保条约,从而确认了苏联将在战争之后成为捷克斯洛伐克的安全保障国。
不仅如此,在返回伦敦之后,贝奈斯为了制约流亡到莫斯科的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人,还向流亡美国的捷克共产党人伸出了橄榄枝,邀请大量来自美国的捷共成员加入了他的临时政府。随后不久,他又将临时政府从伦敦迁往了莫斯科,正式与莫斯科的捷共组织合并。
换句话说,如今的捷克斯洛伐克只有一个流亡政府,那就是以贝奈斯为首的这个临时政府,这是莫斯科唯一承认的一个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
波兰临时政府的组建,显然是给了贝奈斯政府强大的信心,因此,在东喀尔巴仟战役进行的过程中,贝奈斯政府的官员就已经到了外喀尔巴仟地区,他们的人几乎是随着苏军一同在行动,苏军解放了哪个城市,他们就在哪个城市建立起临时政府,而这一做法,显现了内奈斯的野心——他的志向就是推翻《慕尼黑协定》,将捷克斯洛伐克的国境线恢复到1937年的状态。
但现实是,贝奈斯显然想多了,尽管莫斯科在政治上选择了支持他,可是在利益上,联盟的立场与捷克斯洛伐克的立场显然是不同的,它们彼此间存在着矛盾,而具体到外喀尔巴仟的问题,莫斯科的态度,就是要将这一地区划入乌克兰的版图,使其成为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的一部分。
当然,这些问题属于是外交上的问题,与维克托的关系不大,他这次前来外喀尔巴仟,是因为一个好消息——绰号“喀尔巴仟”的乌克兰反抗军首脑,斯杰潘?班德拉的安全顾问,伊万?迪楚克被内务人民委员部抓获了,而抓获的地点,就是由他提供的地址——胡斯特市普热科夫镇的鞑靼村。
伊万?迪楚克的被捕,不仅对于维克托来说是个好消息,对于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正因为如此,梅尔库洛夫同志才会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从沃伦赶过来,都没顾得上与维克托同行,否则的话,维克托也不会在乌日河遭遇袭击了。
另外,最近两天赶来胡斯特的,还有大量来自莫斯科和基辅的记者,对于莫斯科、基辅来说,伊万?迪楚克被捕都是需要大肆宣传的好消息。
414 狐踪
就在维克托走进胡斯特“外喀尔巴仟乌克兰民族委员会”大楼的同一时间,相距数百公里外的沃伦州,柳比亚济,一个名为特洛斯特诺耶的小村附近,正有六七个穿着便装的人,冒着迷蒙的小雨,没头没脑的冲进茫茫无际的森林沼泽带。
柳比亚济位于沃伦最北端,同时也是西乌克兰的最北端,从这里继续北上,只需要不到四十公里,便进入了白俄罗斯境内,当然,这四十公里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原始的普里皮亚季河沼泽带,就是由这里发端,并持续向东蔓延的。
而紧跟在这几个人身后,不过只有几十户人家的特洛斯特诺耶小村方向,则是持续不断的响着枪声,间中,还夹杂着人们的吆喝声以及机动车马达的轰鸣声。
七人中领头的,是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灰色马甲衫的中年人,他的身材偏瘦弱,一张略显消瘦的脸上,还戴了一副宽沿的眼镜,只不过这副眼镜已经坏了,左边的眼镜片几乎碎成了蜘蛛网,估计稍稍碰一下就会散成一地的碎玻璃。
当然,中年人那张脸上最为显眼的地方,还是鬓角处的一道伤疤,就这张脸,已经在半个月前上了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密集搜查清单,同时,内务人民委员部也在寻找这张脸,就为了这张脸,莫斯科罕见的下达了悬赏令,只要能够将这张脸的主人抓到,就是大功一件。
尽管中年人的身材瘦弱,但跑起来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快,相反,或许是因为体重较轻的缘故,他的动作还非常灵活,跳转腾挪间,如同灵猴一般,背在右肩上的那支波波沙冲锋枪,半点也影响不到他的冲刺速度。
就在几个人即将冲进林地的那一刻,随着一阵破空的呼啸声,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打来的炮弹,径直落在几人前方不过几米远的地方,巨大的爆炸将一株碗口粗细的白桦树拦腰炸断,四处纷飞的碎木屑,劈头盖脸的打在一个逃亡者的身上。
这个倒霉的年轻人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脸,直接扑倒在草地上,随后就在那里翻滚惨嚎,两条腿还不停的在空中蹬踹,像是这样就能稍稍缓解一些痛苦似的。
包括中年人在内,剩余的六个人根本顾不上查看年轻人的情况,他们脚下不停,飞也似的冲进了林子,很快便在茂密的丛林中消失不见了。
又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二十几名穿着边防军制服的苏军士兵,在一名少尉的带领下,飞快的赶了过来。这些人停在了林地边缘,有人过去查看那个受伤年轻人的情况,也有人尝试着向林子中开枪射击,至于带队的少尉,则停在一丛灌木的旁边,弯腰从灌木的枝杈上,撤下一条被撕碎的布条。
很快,倒地挣扎不休的年轻人,被两名苏军士兵拖着拽到少尉的身边,其中一名大士凑到少尉旁边,将一个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小本子递到少尉面前,说道:“少尉同志,这家伙扎伤了眼睛,要不要将他带回去?”
少尉将小本子接过来,拿在手里抖着,一边尝试着甩掉上面的血迹,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带回去干什么?就在这里处理掉。还有,把人都集合起来,稍事休整之后,咱们就赶回营地去。”
这番话说完,少尉又抬头看了看西边的丛林天际处,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这场该死的雨看来是不会停了,我可不想在这样天气里寄宿荒野。”
“那,逃进林子里的几个家伙怎么办?”大士迟疑着问道。
“总有人能够将他们抓回来的,”少尉显然不是个责任心多么强的人,他耸耸肩,嘀咕了一声,低头去看手上的小本子。
大士当然也不想继续追下去,就像少尉所说的,在这样的鬼天气里,野外露营绝对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大士转过身,指挥着两名士兵将受伤的年轻人拖走,准备弄到林地里活埋掉。他们是西乌克兰的边防军,与这些乌克兰反抗军作战,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最厌恶的事情,按照过去的惯例,只要抓到反抗军成员,直接绞死就是最佳的处理方式。不过,今天这样的天气里,再搞一个绞刑架显然太麻烦了,所以,活埋就是另一种可选的方案了。
“等等!”就在大士带着人将年轻人拖到林地边缘的时候,之前还精神萎靡的少尉同志,突然像是吃了枪药一般的大喝一声,随即,刚刚回过头的大士,就看到他如同发了疯一般的冲过来,一把揪住年轻人被鲜血浸透的衣领,使力想要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这家伙,是不是叫伊戈尔,伊戈尔?纳尼亚耶夫?!”年轻人的块头不小,少尉使力过猛,却没能将对方从地上拎起来,自己反倒被带的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不过,他还没等到身形站稳,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
年轻人被他晃得脑袋来回摆动,满是血迹的脸上表情狰狞,但却是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刚才逃进林子的几个人里,是不是有卡尔片科?!德米特罗?卡尔片科?!”少尉脸上的表情同样狰狞,他双手死死揪住年轻人的衣领,一边使劲摇晃,一边声色俱厉的咆哮着。
听少尉说,之前逃跑的几个人中,很可能有德米特罗?卡尔片科,原本还散布在丛林边缘的边防军士兵们,顿时哗然,两名正凑在一块抽烟的士官,直接丢掉手中的烟卷,脚步飞快的奔了过来。
此时,这些停留在丛林边缘的边防军士兵们,一个个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疲惫和不耐,取而代之的,全都是期盼和贪婪……没错,就是贪婪。
相比起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悬赏,内务人民委员部对其下属工农民警总局、边防军系统,同样也下达了悬赏令,梅尔库洛夫同志发了狠,只要有谁抓到卡尔片科,他不介意给立功者连升三级。
少尉对追剿几个乌克兰反抗军的小杂鱼不感兴趣,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糟糕天气里,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小杂鱼陡然间变成了一条大鱼,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最重要的是,逃进林子里的那几个人中,可是极有可能藏着卡尔片科,卡尔片科!如果他这么空着手回去,被上面的中尉看到了这个小本子,估计他的脑袋都会被生生拧下来。
等着两名士官凑到身边,少尉才松开揪住年轻人衣领的手,他双臂用力一推,将这个萎靡却又不肯开口的家伙推倒在地上,又狠狠在他小腹上踹了一脚,这才扭头对凑过来的两名士官说道:“这个家伙叫伊戈尔?纳尼亚耶夫。”
这么说着,他将手里几乎皱成一团的小本子塞到一名士官的手里,接着说道:“他是卡尔片科的警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之前逃进林子里的那几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卡尔片科,德米特罗?卡尔片科!”
“那还等什么,少尉同志,”接过小本子的士官表情振奋的说道,“咱们追上去吧。”
少尉没有立刻表态,他转过身,面向丛林外围那些正直勾勾看着这边的边防军士兵们,提高嗓门,大声说道:“同志们,现在我们似乎可以确定一件事,就在之前逃进林子里的那几个匪徒里,很可能藏着刽子手德米特罗?卡尔片科,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追上去,把这个……”
少尉旨在动员的话还没说完,士兵们已经七嘴八舌的嚷嚷道:“追上去,追上去!”
这些家伙不仅是嚷嚷,还有人已经开始整理装备了,此前的疲劳似乎随着卡尔片科这个名字的出现,而瞬间消失不见了。
“斯特普克!”少尉也不多说废话,他将腰间的手枪拔出来,目光四顾,同时大声喊道,“探路的任务交给你,要想寻到狐狸的踪迹,就必须依靠你这样的老猎人,不要让我们失望!”
“是,少尉同志!”一个面色沧桑,看上去邋邋遢遢的中年士兵站出来,大声应了一句,随即便转身走进林子——这是一位老猎人出身的士兵,要想在林地里追踪猎物,他的本事和经验就是最大的依仗。
很快,之前还想着今早撤回营地的士兵们,全都整理好了行装,他们跟在中年士兵的后面,以散兵队形进入了丛林。
少尉和一名大士走在最后面,当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也进入林地的时候,少尉才低头看了看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年轻人,随即,在迈步的一瞬间,他将手中的枪口对准年轻人的面部,毫不留情的扣下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经过丛林回荡,变的有些沉闷。距离林地边缘差不多有个两公里多的地方,就是升满了杂草的沼泽地。
这片广袤的沼泽地就像是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魔鬼,谁也不知道那及腰高的杂草下面,隐藏着什么样的风险。
415 功勋
胡斯特市,“外喀尔巴仟乌克兰民族委员会”大楼。
维克托在梅尔库洛夫同志的亲自陪同下,走进了位于地下室一层的监狱。
这个所谓的监狱是由地下防空洞改建而成的,至于所谓的防空洞,也是德国人在战争期间临时修建的,因此显得非常简陋,洞顶低矮,走廊狭窄,走在里面会给人一种潮湿气闷的感觉。
即便是在条件如此糟糕的地方,而且还是在地下,梅尔库洛夫同志也安排了大量的警卫,他是唯恐好不容易抓到的伊万?迪楚克,会从他的手里逃脱掉。
皮鞋踩踏地面所发出的回响,停在了一扇连小窗都没有的厚重铁门前,梅尔库洛夫同志朝着站在门口的两名内卫士兵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将门打开,这才微微侧过身,对跟在后面的维克托说道:“这个家伙嘴巴硬的很,过去两天里,我们的人审讯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了,手段也用了不少,但却始终没有撬开他的嘴巴。”
维克托点点头,他非常清楚,在乌克兰反抗军中,的确有很多的死硬分子,要想撬开这些人的嘴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然,这样的人始终只是少数,在维克托看来,一个人可以承受的痛苦是有极限的,一旦行刑的过程中,给目标施加的刑罚超过了这个忍受的极限,那么目标要嘛会昏厥过去,要嘛就会开口。
另外,维克托并不关心伊万?迪楚克是不是会开口,他也从没想过能够根据这个人的口供,将斯杰潘?班德拉那样的人抓住,那根本就不现实。
说到底,伊万?迪楚克这样的人,与斯杰潘?班德拉是不同的,前者只是反抗军的一个头目,他的背景非常简单,也没有什么外部势力支持他。但斯杰潘?班德拉就不一样了,这家伙的背景非常复杂,在他的背后,有大量的国外势力为他提供支持,他可以在局势危机的情况下,选择逃离联盟,潜居到英国亦或是美国等国家去,联盟对他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既然伊万?迪楚克不能帮助联盟抓到更大的大鱼,那么他的价值就小了很多,就目前而言,这家伙的价值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用于媒体宣传,一旦这家伙被活捉的消息传开,对乌克兰反抗军,尤其是东喀尔巴仟地区的乌克兰反抗军而言,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随着铁器摩擦所发出的吱嘎声,厚重的铁门被两名内卫士兵缓缓拉开,几乎就在铁门开启的那一瞬间,维克托就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刺鼻的味道如有形质,扑面而来,令人闻之欲呕。
很快,铁门整个敞开了,显现出内里一个不大的房间,而就在朝着房门的方向,靠近墙壁的位置,一个浑身血污的人,成大字型被固定在两道圆木木杠上。
看到这个浑身几乎找不到一处好肉的家伙,维克托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随后,他摸摸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绢,轻轻掩在鼻子前面,这才迈步走进房间。
就在跨进房间的那一瞬间,维克托的脑子里无端的浮现出前世的某些谍战剧,他感觉此时的自己,似乎像极了那些谍战剧的坏蛋——事实证明,这世上不仅仅是恶人需要刑讯的手段,好人同样也需要,手段始终就是手段,自身并无善恶可言,关键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走到明显已经昏死过去的囚犯身边,维克托看了看旁边的刑具架,在一个白色烤瓷的托盘里,摆放着一排血淋淋的家伙事,他随手挑了一把似乎没有用过的干净钳子,用三根手指捏住,顶在囚犯的下巴处,微微用力,将对方的下巴托了起来。
囚犯已经完全昏迷了,折腾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是他的脸上已经糊满了干涸的血浆,再加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长相。
甩手将钳子丢回托盘里,维克托重新掩住鼻子,扭头对梅尔库洛夫说道:“让人把他的脸弄干净。”
“好的,”梅尔库洛夫点点头,紧接着便转过身,朝门口的两名士兵做了个手势。
维克托这次前来胡斯特,就是为了验证一下伊万?迪楚克这个人的,他需要确定好内务人民委员部有没有抓错人,然后再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斯大林同志提交一份报告,汇报他们在西乌克兰地区取得的成绩。
片刻之后,一名提着水桶的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迪楚克的身边,将那桶水举到脸前,一股脑的浇在了这个昏迷的家伙头上,随后,就用一条脏兮兮的毛巾,近乎粗暴的在迪楚克脸上一通擦抹。
昏迷的迪楚克发出一声呻吟,整个人缓缓苏醒过来,不过,他的神志显然不太清醒,整个人还剧烈的打着摆子,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
维克托仔细看了看,没错,此人这张脸尽管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但依旧能看出个大致的轮廓来,与他此前掌握的有关迪楚克的照片差不多。
看着这个家伙已经苏醒过来,维克托干咳一声,正想问他点什么,却听到这家伙的下身发出一阵难以描述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急忙后退两步,避开那股粪坑般的恶臭,维克托也懒得再问什么问题了,他朝梅尔库洛夫打了个手势,当先退出门去。
眼见他离开审讯房间,梅尔库洛夫自然也不会继续留下来,他紧跟着出了门,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士兵将铁门重新锁上。
“如果能够撬开他的嘴,尽可能还是要问一些东西出来的,”铁门外,维克托将捂在鼻子前面的手巾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说道,“而且,在莫斯科的回复接收到之前,必须保证他还活着。”
“当然,我会注意这些的,”梅尔库洛夫急忙点头说道。
“能够抓获伊万?迪楚克,算是我们的工作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维克托笑了笑,朝着面前这位代理的秘密警察头子伸出手,说道,“至少,我们可以给国防人民委员部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交代了,当然,下一步,我们还是要集中力量,将卡尔片科抓住才行,这件事不仅仅是国防人民委员部在盯着,斯大林同志也在时刻关注着。”
语气一顿,他又叹口气说道:“现在,给出的期限越来越短了,我们还不能松懈啊。”
梅尔库洛夫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说道:“是啊,我……”
他的话刚说到这儿,走廊的另一端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三个呼吸之后,一名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女兵步履匆匆的跑过来,大声说道:“委员同志,西乌克兰边防分局发来的急电!我们的人在柳比亚济以北的普罗皮亚季河沼泽带边缘地区,俘获了匪首德米特罗?卡尔片科。”
梅尔库洛夫与维克托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你说什么?!”
柳比亚济,柳比亚济湖畔,普里皮亚季河入湖口附近的沼泽边缘地带。
米克拉?纳克内切伊少尉叼着一支香烟,面色阴沉的站在一株长歪了的赤杨树下,目光阴鸷的看着不远处那两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
就在不远处的沼泽地边上,随他一同进入林地追击的边防军士兵们,正在欢喜的交头接耳,那个应该是卡尔片科的中年人,此时被捆成了一个粽子,被几名士兵围观。
带着自己的士兵将卡尔片科捉获,但此时的米克拉少尉却并不怎么高兴。他带着自己的士兵在丛林中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这片沼泽地边上,追上了想要抓捕的目标,可问题是,当他们看到卡尔片科的时候,这个被莫斯科通缉的家伙,已经被人捆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而捆他的人,就是那两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也是卡尔片科的手下,只不过他们加入乌克兰反抗军的时间稍短一些,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们早就想要弃暗投明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然,这也是他们自己说的。
而今天他们之所以动手,是因为那些真正忠于卡尔片科的家伙们都已经死了,要嘛就是逃散了,卡尔片科的身边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于是……他们就想要把米克拉少尉的功劳抢走。
是的,至少在米克拉少尉看来,这两个家伙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米克拉少尉的手底下,一共就只有三名士官,其中两名大士,一名下士,此刻,这三名士官都在他的身边。
那些士兵们并不懂得什么,他们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但米克拉少尉以及他手下的三名士官却是非常清楚,从两名弃暗投明的反抗军成员手里接过卡尔片科,与他们经过激烈的战斗之后,生擒卡尔片科,究竟有多么大的不同。
这片林地里可没有什么外人,他们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消息泄露出去,因此,士官们都在等着少尉同志下定决心。
416 湖畔密会
沼泽地边缘,丛林的外围,随着两声沉闷的枪响,一阵儿歇斯底里般的狂笑爆发出来,不过,这笑声很快就被强行遏制住了,只剩下一种类似野猪哼叫时的呜咽,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呜咽声也戛然而止。
一只脚踩在一根凸出地表的遒劲树根上,另一只脚踩在被染成暗红色的泥水里,米克拉少尉将手中仅剩烟屁的烟卷丢在草地上,又狠狠一脚踩上去,这才朝着重新集合起来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浮着一层黑水的草地上,两具年轻人的尸体都遗弃在一边,这就是那两个将卡尔片科捆起来的原乌克兰反抗军成员,此刻,他们的尸体正在迅速变得僵硬,至于他们的死因,则是脑后的近距离抵射造成的。
米克拉少尉不能允许有两个反抗军成员来分享自己的功劳,当然,他手下的那些边防军士兵也不能接受,所以,两个想要依靠背叛来获取功劳的年轻人,就那么悲催的做了枪下亡魂。
至于卡尔片科本人,同样也被当场射杀了,米克拉少尉不可能允许他活着回到营地去,更何况莫斯科的命令,只是要求通缉这个家伙,至于是死是活,却没有硬性的要求。所以,对于整个边防小队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一具尸体回去,如此一来,整个追捕和击毙卡尔片科的故事,就可以任由他们来说了。
随着米克拉少尉所率领的边防小腿踏上归途,这片沼泽地边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被掩埋了,当维克托与梅尔库洛夫赶到沃伦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他们所看到的,就只有一具开始腐烂的尸体,在西乌克兰地区纵横了四五年的刽子手,仅仅是一个绰号就能让人闻之色变的凶徒,终于被历史推到了墓碑下面。
不过,这家伙即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为了对西乌克兰地区依旧存在的反抗军形成足够的威慑,内务人民委员部没有直接掩埋卡尔片科的尸体,而是在沃伦的胜利广场上搭起了绞刑架,将卡尔片科的尸体悬挂在那儿示众。
至于迪楚克,他的下场要更加糟糕一点,在维克托的报告提交到莫斯科之后,国防人民委员部很快便做出了反应。九月二十号,最高军事法庭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对迪楚克做出了宣判,他被直接判处了死刑,并且是立即执行。
于是,就在九月二十号的傍晚,内务人民委员部在乌日哥罗德的喀尔巴仟广场,对迪楚克执行了公开处决,前去围观这场处决的人多达数万,当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波兰、白俄罗斯、亚美尼亚之类的少数民族。
进入九月下旬,尤其是从十月份开始,随着苏军一线部队开始冬季攻势的倒计时,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以及波兰东部地区的剿匪运动,也加快了进程。
尤其是随着卡尔片科与迪楚克的相继暴死,终究还是对加利西亚、沃利尼亚地区的乌克兰反抗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那些立场不够坚定或是加入比较晚的反抗军成员,在思想上出现了开小差的局面,向边防军亦或是工农民警总局自首投降的人,以及出卖自己战友的人,正变得越来越多,相应的,反抗军想要继续活动,继续在城镇亦或是农村中隐藏,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虽然在这个时候就给西乌克兰地区的剿匪工作下论断,还为时过早,但总体而言,进展还是很明显的,至少已经可以让斯大林同志满意了。
……………………………
拉多维奇湖,临近卡卢加州与奥廖尔州交界处的一个小湖泊,恰好处在中俄罗斯高地的边缘地带,四周为原始的阔叶林带所包围,人迹罕至。
进入十月下旬的奥廖尔州,已经马上就要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月份了,不过,拉多维奇湖的湖面上还没有冰封,但即便是待在湖边上,也能够感受到那越来越明显的寒气了。
正是清晨,湖面上凝聚的茫茫雾气还没有退却,但湖边的丛林中却已经变得喧嚣起来。
在一片明显是人工铺垫出来的林间空地上,上百名看上去最多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在彼此抓对练习搏斗,一声声的轻叱此起彼伏,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在距离空地不足一两百米的湖岸边上,一栋看上去有些简陋的木屋内,两具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张圆木拼装而成的木床上,粗重的喘息声虽然被纠缠中的两人努力压抑着,但依旧避免不了会传到根本谈不上隔音的木屋外面。
尽管天气有些冷了,可刚刚经历过一番高强度运动的维克托,依旧是浑身汗渍渍的,他趴伏在女人光洁雪白的后背上,休息了片刻,直到喘息变的均匀了一些,这才将双手撑在女人身体两侧,挣扎着从木床爬起身。
原本趴伏在木床上的女人翻了个身,双手环住维克托的腰,将他重新扯回到自己的身上,小声说道:“再躺一会儿,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女人的脸从维克托的肩颈处显露出来,赫然是许久不见的季阿娜。
维克托笑了笑,探头在季阿娜的红唇上亲吻一口,随后,再一次挣扎着坐起来,说道:“今天上午我就得回莫斯科去了,或许现在瓦连卡已经在等着我了。”
说到这儿,他又伸手在季阿娜丰满的翘臀上揉了揉,说道:“你也没时间躺着了,赶紧去给我准备些吃的。”
季阿娜将猩红的舌尖吐出来,在润红的嘴唇上舔了舔,这才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片刻之后,原本还光溜溜的季阿娜,已经将一身宝蓝色的军装穿在了身上,看她肩膀上的肩章,竟然已经是一名中校了,当然,她这个中校属于文职,主要从事教学工作,如今,她是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柳别尔齐谍报学院的负责人。至于拉多维奇湖畔的这片营地,则是柳别尔齐谍报学院的一个野外训练营地,这一次,季阿娜就是带着一部分学员来这里做集训的。
趁着季阿娜出门为自己准备早餐和洗漱用品的时候,维克托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走到连个木栅栏都没有的窗户前,隔着正在迅速消退的晨雾,看向不远处的林间空地。
在那里,学员们的晨练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一名留着短发、身材高挑的教官,正在给学员们训话。
随着战争形势的全面逆转,尤其是随着苏军解放联盟全境,并将战线推进到东欧几个国家境内,联盟的财政一下子就变得宽裕起来,至于这里头的原因还有什么,似乎就没有必要去深究了。
维克托此前还得到了一份情报,说是上周英国人派了一个代表团到了莫斯科,他们向莫斯科提出要求,认为苏军所控制的普罗耶什蒂油田,应该向英国部分开放。
当然,英国人这项无礼的要求,直接被莫斯科拒绝了,且不说别的,在经过了战争的摧残之后,如今的普罗耶什蒂油田产能,已经不到战前的百分之二十了,而这部分产量也是苏军目前所需要的,哪有多余的部门提供给英国人。
不管是来自于罗马尼亚的石油,还是来自于波兰的煤、铜,乃至于是由芬兰偿还的一部分赔款,都为联盟的战后重建工作,创造了一定的有利条件。
与此同时,在维克托的申请下,计划委员会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拨款,也要比过去几年宽裕了许多。而一旦预算变得宽裕了,委员部就会增加对间谍学校的建设投入,毕竟间谍学校的建设,关乎到了委员部后备人才的培养,是必须提高重视的。
维克托这次前来拉多维奇湖,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与季阿娜见个面,毕竟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而他从乌克兰返回莫斯科,也正好要从奥廖尔这边经过,不过是顺路的事情。
但遗憾的是,正因为是从这里经过,他才不能停留的太久,昨天下午抵达的,今天一早就要离开,行程上显得非常仓促。
目前,西乌克兰的剿匪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主要是剩余的工作与维克托关系不大了,对内情报局在整个西乌克兰地区正迅速铺开情报网络,相比起西乌克兰,维克托认为接下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应该集中到对东欧地区的掌控上。
过去一段时间内,在卢布林组建的波兰临时政府,及其背后的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正显现出越来越大的野心,或者说,英美两国正在背后策动这个委员会远离莫斯科。
除此之外,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内部也出现了更复杂的问题,而其中显著的,就是流亡莫斯科的工人党成员与流亡美国的工人党成员之间的矛盾。
人都是这样的,能够共贫寒却不能共富贵,当初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刚刚组建的时候,内部氛围非常的融洽,可现如今呢?苏军还没能解放整个波兰呢,这些波兰人的内斗就已经展开了。
417 迁徙
简单的吃了一份早餐,穿戴整齐的维克托出现在了细雨笼罩的林间空地上,此时,两辆吉普车就停靠在空地通往丛林深处的那条小路旁边,瓦连卡与四名背着波波沙冲锋枪的苏军士兵正凑在一块抽烟。
季阿娜将维克托送到车边,与他轻轻拥抱了一下,随后便替他打开车门。
两人的分别没有太多的依依不舍,季阿娜本身就是一个事业心非常强的女人,而维克托……维克托身边的女人有点多,他不可能将全部的感情寄托在季阿娜的身上,因此,那种电视剧和电影里才能看到的依依惜别,并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两人的身上,那太过做作了。
弯腰钻进车里,维克托调整了一下坐姿,低头看着窗外正朝他摆手的季阿娜,微微笑了笑,随即便对前面驾驶座上的瓦连卡说道:“开车吧。”
车子迅速发动起来,径直顺着林间小路一路疾驰而去,现在,维克托要赶去奥廖尔,与仍旧在那里等候着他的大部队汇合,然后再乘火车前往莫斯科。
这次维克托并不是一个人返回莫斯科的,与他通行的人还有不少,除了身为内务人民委员部代理人民委员的梅尔库洛夫同志之外,还有来自于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也就是卢布林波兰临时政府的一些人。另外,还有一些来自捷克斯洛伐克临时政府的人,以及在西乌克兰剿匪作战中立有功勋的边防军官兵。
在此前的一番围剿中,乌克兰反抗军遭受了极大的损失,其残余力量被迫潜伏起来,就连之前总是上蹿下跳的斯杰潘?班德拉,以及所谓的“安全部”首领尼古拉?列别德,也都销声匿迹了,根据对外情报局所提供的情报,这两个家伙貌似是潜入了匈牙利境内,躲到了德军防线的大后方。
就目前来说,西乌克兰地区的剿匪作战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不过,这个所谓的告一段落,只是指的作战告一段落,对乌克兰反抗军的打击行动,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就在维克托这次启程返回莫斯科之前,便接到了来自莫斯科的一份命令,按照这份命令,西乌克兰地区的战后重建委员会将会在近期完成组建,此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必须与重建委员会密切配合,将西乌克兰地区,包括沃伦、利沃夫、外喀尔巴仟等地的乌克兰人,向中亚地区迁徙。
其实,将西乌克兰地区的乌克兰人迁走这件事,此前就已经有苗头显现出来了,否则的话,内务人民委员部也不会在整个西乌克兰地区展开人口普查工作。
就维克托所知,莫斯科之所以下达这份在西乌克兰地区实施大规模人口迁移工作的命令,主要目的应该是有两个:第一,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乌克兰反抗军以及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的骚乱问题。第二,是为了给新的乌克兰移民到来创造条件。
第一条没什么好说的,西乌克兰地区已经动荡的太久了,从波兰占领该地区之前,那些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就在闹腾,一直到了现在,他们还在闹腾不休,对此,莫斯科已经是失去耐心了。
按照这次莫斯科下达的命令,内务人民委员部将会组织该地区近五十万当地乌克兰人的迁移,如此大量的乌克兰人迁往中亚,当然不会一股脑的安置在同一个地方,按照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惯例,这些迁移人口将会被完全打散,让他们散居到各个不同的地方,从而避免他们在迁移目的地再次形成民族聚居的情况。
这种大规模的民族迁移政策虽然很麻烦,但在抑制当地民族主义运动方面,却是非常有效的,当然,这个有效指的是短期内。
在维克托看来,这种强制性的民族迁移政策,并不是有效解决民族矛盾问题的最佳手段,要解决民族矛盾和冲突的问题,最佳的方式,还是柔性的民族融合政策最为稳妥。不过,在当前的复杂环境下,联盟的确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集中、优先解决这类问题,毕竟它不是当务之急。
至于第二个目的,也只能算是维克托的猜测,他考虑,莫斯科肯定已经关注到了乌克兰人与波兰人之间的民族矛盾。如果放在过去,莫斯科不一定会多么关心这个问题,毕竟不管是波兰人,还是西乌克兰的民族主义分子,都与莫斯科不是同路人,他们之间的矛盾,莫斯科乐于作壁上观。
但是现在的局势显然不同了,西乌克兰已经并入了乌克兰,而波兰在战争结束之后,也必然会加入到立场倾向莫斯科的位置上来,在这个前提下,莫斯科就很有必要解决掉乌克兰人与波兰人之间的矛盾冲突问题了。
那么,在加利西亚与沃利尼亚地区,甚至是在整个波兰东部地区,乌克兰人与波兰人之间的矛盾,都是由来已久的,他们之间的仇视已经延续了几十年了,如何能那么轻易的解决掉?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莫斯科来说,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民族迁徙——修正波兰东部,包括西白俄罗斯、西乌克兰地区范围内,乌克兰人与波兰人交错混居的局面,将该地区的所有波兰人,迁徙到波兰东部地区,反过来,将所有波兰东部地区的乌克兰人,都迁移到西乌克兰地区。如此一来,这些从波兰东部迁移过来的乌克兰人,就正好填补了原西乌克兰地区迁移走的那一部分乌克兰族人。
毫无疑问,这两拨迁移计划合并在一块,就是一个规模空前的人口迁移计划,为此,联盟需要投入的资源和精力,同样也是惊人的,如果不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两辆吉普车在通往奥廖尔的公路上疾驰,蒙蒙的细雨在小车队即将抵达奥廖尔市区的时候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太阳便出现在东方天际处。
奥廖尔应该算是中部俄罗斯范围内的一个重镇了,在苏俄内战时期,这里是邓尼金白匪的主要盘踞地点,当年的苏联红军与邓尼金匪帮在这里数次交战,最终才将这个城市夺下来。
而在对德战争期间,这座城市被德国人占领了整整22个月,直到去年八月份才成功解放,也正是在解放了奥廖尔之后,莫斯科有了在每次大规模战役胜利之后,鸣放礼炮的传统,所以,奥廖尔也为此荣获了一枚“第一礼炮城市”的勋章。
相比起混乱的西乌克兰地区,奥廖尔的治安状况简直不要太好,不仅如此,在奥廖尔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努力下,整个城市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彻底从战争中恢复了过来,今天这个日子,也是奥廖尔战后重建的青少年文化宫重新开放的日子,为此,市委还准备了一个规模不是很大的庆典。
两辆吉普车迎着上午初现的太阳驶入奥廖尔市区,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的瓦连卡,还在进入市区后不久就迷了路,最后不得不跟在另一辆吉普车的后面,才找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在的屠格涅夫大街。
奥廖尔这个地方比较有意思,在这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办公大楼,在屠格涅夫大街的14号,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办公大楼,则在17号,这两栋都是三层的大楼正好面对面,仅隔了一条公路。
目前,奥廖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名叫尼古拉?舒克维奇,乌克兰人,军衔国家安全中校,他对于维克托的到来非常重视,就连大楼前的警卫都加了四个,唯恐这位主席同志在他的地盘上发生什么意外。
这可不是舒克维奇同志杞人忧天,毕竟前段时间维克托才刚刚遭遇了一些意外,虽然只伤到了胳膊,可那也足够吓人的了。
另外,尽管奥廖尔的治安状况非常好,但目前全联盟的局势就是这样的,毕竟战争还没有结束,在联盟范围内,还有一定的敌特分子潜伏着,伺机搞破坏,而类似维克托这样的高级官员,尤其是国家安全部门的高级官员,一向都是这些破坏分子喜欢选择下手的目标。
之前维克托要去拉多维奇湖畔会他的情人,在离开之前,他是打算只带着瓦连卡过去的,而另一辆吉普车上的四名士兵,就是舒克维奇硬要为他安排的。
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停在委员部大楼前的时候,恰好也是上班的时候,楼前的阶梯上人来人往,显得很是繁忙,而在街道对面,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大楼前则更是热闹。
下了车,维克托带着瓦连卡一路走上阶梯,直奔一楼大厅的电梯而去,为了接待他,舒克维奇同志在三楼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作为临时办公地点,尽管他根本没时间在这里办公。
坐着电梯一路到了顶楼,当维克托从电梯间里出来的时候,刚一步上走廊,就看到自己的那间办公室门口,安静的站着两个人。
418 波兰安全局
因为进入了秋季,维克托已经换上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秋冬季制式高筒军靴,这种狗皮的军靴踩在木制的地板上,会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有点大,因此,他才跨进走廊,那两个人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的人便听到了。
两人齐齐转过身,朝着他和瓦连卡所在的位置看过来,待看清他之后,便快步朝他迎了过来。
“维克托主席同志,早上好,”在离着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两人中走在前面的博班斯基便率先伸出手,笑着招呼道。
“早上好,主席同志,”跟在博班斯基身后的,则是他的助手,安妮塔中尉。
“早上好,博班斯基同志,”维克托面带微笑的同博班斯基握手,随即又同安妮塔中尉握了握手,点头笑道,“早上好。”
“我们刚才去了军人俱乐部,”博班斯基微笑着说道,“那里的人说让我们来这里看看,所以……”
在奥廖尔,维克托休息的地方被安排在了军人俱乐部,这地方类似于苏联各地军区的军区招待所,而奥廖尔的军人俱乐部就是奥廖尔军区的招待所。
至于博班斯基和梅尔库洛夫他们,则是选择了工农民警总局的接待宾馆,这主要是因为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没有自己的接待单位,在出差等行动、任务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人员,还是会找当地的军人俱乐部安排食宿,至于使用的接待函,则是政治部开具的。
“怎么,有急事吗?”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这句话问完,他才想起这里还是走廊,拉着对方在这里说话显然不太礼貌。于是,他做了请的手势,邀请两人到他的临时办公室去坐坐。
“倒是没有什么急事,”博班斯基请维克托走在前面,他自己则错后半步跟着,同时陪笑道,“主要是国家安全局正处在草创阶段,我们能够用上的人,也都是缺乏相关情报、国家安全工作经验的人,为此,对于机构成立之后,是否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顺利投入工作,我还有些不安。”
这次博班斯基跟随维克托前往莫斯科,就是为了去向留在莫斯科的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报道述职的。
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是一个很庞大的机构,它内部不仅包括了一个由波兰工人党、左翼党派组成的全国委员会,还有一个执行委员会,其下属机构则包括了军事、文化、教育、政治、国际关系等等多个部门,它甚至有自己的通讯社和机关报。
此前,转移到卢布林的机构,主要是委员会下属的社会事务、被占领国土事务以及政治、军事机构,其整个执行委员会,目前还在莫斯科呆着呢。
因此,至少从形势上来说,卢布林的波兰临时政府还是要接受莫斯科领导的,博班斯基这个新鲜出炉的波兰国家安全局第一副局长,也需要到莫斯科接受委任才算是正式就职。
听着博班斯基所说的话,维克托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将房门推开,一边邀请博班斯基两人进门,一边微笑着说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博班斯基同志,至少,我对你是有信心的。”
话说完,他见博班斯基执意让他走在前面,便当先走进门内,又对跟在最后的瓦连卡说道:“瓦连卡,去准备两杯咖啡。”
“是,主席同志,”瓦连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走廊的内侧。
等到瓦连卡走了,维克托才邀请博班斯基与安妮塔两人在沙发前坐下,同时接着说道:“就像我之前对你说过的,博班斯基同志,波兰国家安全局在组建完成之后,你所要负责的工作,主要还是集中在东部地区的剿匪问题上。”
走到两人的对面,维克托没有坐上沙发,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绵软的扶手上:“在过去几周的时间里,我们在西乌克兰地区展开了全面的剿匪作战行动,虽然收获了很大的成果,但必须承认的是,我们并没有能够从根本上,将乌克兰反抗军以及国家军的残余势力清除掉。联盟的敌人,依旧潜伏在喀尔巴仟山脉的南北两侧以及沃伦高地的丛林里,对这些匪徒的清剿,将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联盟需要来自你们的配合。”
“另外一点,”沉默了几秒钟,组织了一下语言,维克托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初到岁末,联盟或许将会与卢布林政府达成一项协议,以便在根本上解决乌波两个民族之间的对立矛盾,而解决的方式,就是结束目前乌波两民族混居的混乱状态。具体而言,就是将目前居住在波兰东部的乌克兰人,全数迁徙到西乌克兰地区,同时,将居住在西乌克兰地区的波兰人,迁移到波兰东部地区。”
博班斯基愣了一下,他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民族迁移的问题,怎么说呢,并不想说起来那么轻松的。
尽管过去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苏波边境地区的民族矛盾都很尖锐,拘束在波兰东部的乌克兰人,认为波兰政府歧视他们,将他们视为二等公民,而西乌克兰地区的波兰人同样这么认为。可若是让他们离开故土,迁徙到另一个地方去,他们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尤其是那些老人。
“这件事要执行起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沉默了一会儿,博班斯基不无担忧的说道。
“当然,这一点我也知道,不仅是我,莫斯科同样也能预料到,”维克托点头说道,“也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才需要你们国家安全局去慎重对待。”
博班斯基点点头,作为一名波兰人,他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固执己见的立场,而且,仅就民族迁移这一个问题来说,也谈不上是波兰吃亏还是苏联吃亏。
如果计算人数多寡的话,以之前人口普查的统计而言,生活在西乌克兰地区的波兰人,有差不多三十万,而生活在波兰东部地区的乌克兰人,就目前的数据就已经超过三十万了,最终的统计数据,估计不会少于五十万人。
将波兰东部的乌克兰人尽数迁走,对波兰来说显然是更加有利的,毕竟这项政策能够在最大限度上保证波兰东部地区的民族单一性,而民族单一则意味着更加稳定。
那么撇开国家和民族的立场,仅从个人的利益角度来考虑,博班斯基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作为一名曾经的波兰国家军成员,他在卢布林临时政府中缺乏根基和人脉,在那些官僚中,甚至有不少人是敌视他的。
这是很自然的,卢布林的临时政府是以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在军事上,他们依靠的是人民军的力量,而近阶段被收编的波兰国家军,则只能算是外围的新成员。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卢布林的临时政府,更像是一个既得利益集团,而类似博班斯基这样的人,则是突然冲进去跟人家分享权力蛋糕的,当然不受人待见。
但即便如此,博班斯基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只要自己能够得到维克托的支持,那么他在临时政府中,至少是在波兰国家安全局中的地位,就是稳固的,没有人能够动他,准确的说,是没有人敢去动他——对于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的那些人来说,联盟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同样是一个令人心寒的存在。
所以,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博班斯基都找不到违背维克托立场的理由。
“我明白了,维克托主席同志,”略一沉吟,博班斯基表态到,“在安全局的工作步入正轨之后,我会积极协调这两方面工作的。”
语气一顿,他又趁着维克托还没开口的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文件,双手拿着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另外,之前接到了委员会的命令,爱德华同志让我提交一份安全局相关人员的任命名单,以便委员会进行讨论,嗯,这是我计划推荐的任命名单,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考虑不足的地方。”
博班斯基所说的“委员会”,指的是“卢布林委员会”,也就是卢布林临时政府现在正式的名称,至于爱德华,则是指的爱德华?奥索布卡-莫拉夫斯基,此人是卢布林委员会的主席。
就目前而言,卢布林委员会并没有组建国家安全局的计划,毕竟作为国家的安全机构,怎么也要等到真正的临时政府成立之后,才能正式设立。但卢布林委员会也不能不考虑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建议和要求,因此,他们在波兰国家安全局局长的人选还没有确立的情况下,便不得不要求博班斯基推荐国家安全局的干部人选,毕竟这个副局长是维克托,也就是苏联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推荐的。
“博班斯基同志,这份名单你不用给我,”维克托笑了笑,没有接对方递过来的名单,“直接交给爱德华同志就好了,我们没有权力干涉你们的人事任命问题。”
419 回程
由九节车厢拼成的火车,在布里亚京斯科-素希尼奇斯基高地上喷着白色蒸汽,呼啸着向北行进,按照计划,这列火车应该在一个小时前通过卡卢加,抵达该州的边境地区了,但是,很明显,火车晚点了。
在中段的车厢内,维克托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面翻看着文件,在他的对面,是正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品尝的安妮塔中尉……对于这位女士来说,波兰人民军中尉只是一个临时的军衔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了莫斯科之后,她的军衔很快就会换成波兰国家安全中校,同时,她也将成为新成立的波兰国家安全局对内情报局的负责人。
此刻,维克托面前的这份文件非常厚实,因为它不仅包括了一份名单,还包括了名单中每个人详细信息,尤其是过去几年中所秉持的立场和个人经历。
此前,博班斯基将这份名单交给了维克托,尽管维克托提出他没有权力决定波兰国家安全局的人事任免问题,但博班斯基同志还是将名单交给了他。
不得不承认,博班斯基同志尽管在过去几年中始终处在波兰国家军的阵营内,而且还一度与红军游击队对抗过,但在选定了立场之后,他还是非常识时务的,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才能在最大限度上获得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相比起博班斯基,安妮塔中尉同样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性别显然从未限制住她的野心和企图,过去限制住她的,应该只是她那不够宽泛的视野,而维克托的承诺就像是一双推开窗户的手,直接将一个她从来都不敢想象,也不敢奢望的未来,直接摊在了她的面前,同时,也一下将她的野心激活了。
众所周知,要不了多久,卢布林委员会就会成为波兰唯一一个合法的政府,曾经在兵力上占据优势的国家军,现在正面临着红军与波兰人民军的联合围剿,他们能够选择的路只有两条,要嘛改旗易帜,接受人民军的整编,要嘛被埋进历史的坟墓里。过去,如果没有苏联红军的直接支持,国家军是能够战胜人民军的,但是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军转换阵营,曾经实力强大的波兰国家军已经走上了陌路,那些曾经与他们同在一个阵营的战友们,就像博班斯基这样的人,在围剿他们的时候,甚至比人民军、红军更加的积极且残忍。
人是一种现实且善变的动物,对于过去的安妮塔中尉来说,能够活下去,能够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期盼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和姐姐似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活着的。
在第27步兵师被人民军整编的时候,她又想着能够保留自己的职务,以此作为今后生活的保障,或许在那个时候,她还有一些奢望,那就是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够在退出军伍的时候,捞个一官半职什么的。
但随着维克托给出一个承诺,这个在丛林中打了数年游击战的女人,突然就有了更加远大的理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后的舞台或许应该在华沙,更进一步,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这个国家的决策者。
果然,人的野心就是这么一步步滋生出来的,很少有人能够逃脱。
尽管维克托此前说过,他不关心波兰国家安全局的人事安排问题,但当这份名单真的摆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看的倒是比谁都要仔细,几乎名单中每个人的情况,他都要做一番细致的了解,当然,博班斯基他们提供的人员简历,维克托是不会全然相信的,等回到莫斯科之后,他会重新再核实一遍。
随着战争走向结束,不仅是联盟内部,整个东欧地区的局势,都在变的越来越复杂。
过去,在战争期间,那种复杂是浮于表面的,而现在,所有的复杂情况都隐藏了起来——战争期间的复杂情况,可以通过战争本身来解决,但和平时期的复杂情况,就需要由安全部门来解决了,为此,维克托不得不重视波兰国家安全局的筹建情况,哪怕他在博班斯基面前说的再天花乱坠,联盟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不可能放松对波兰国家安全局的控制,这就是现实。
“呜……”
车厢外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通向车尾的那扇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军装的女兵走进来。
“主席同志,”女兵走到维克托的身边,将一份装在文件盒内的文件递过来,说道,“莫斯科昨天发来的情报信息整理出来了,都在这里。”
维克托将手中的文件放下,抬头看了女兵一眼,这才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文件盒,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稍后你再过来拿签押手续吧。”
女兵是随同维克托南行的通讯兵之一,从昨天晚上,莫斯科方向就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发送过来,因为文件内容比较多,发报时间比较长,翻译整理所需要的时间同样也比较长,因此,直到现在才给维克托拿过来。
通讯兵送来的文件盒是黑色的,这表明这次发送过来的文件非常重要,尽管维克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他在阅读这些文件的时候,也需要走一个签押的手续。
自从维克托执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来,一直都在强调文件保密以及文件收藏、审阅、管理等工作的重要性,最初,他的要求还只是在对外情报局中得到切实的执行,现在,包括对内情报局在内,整个委员部的文件管理工作,都开始进入正规化的阶段。
就像这一份文件,送到维克托这里来的时候,他就需要办理一个签押手续,有这个手续存在,将来的某一天,就可以很清楚简单的查到谁曾经翻阅过这份文件。如此一来,即便是百年之后,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秘密文件宣布解密的时候,委员部的人就能通过文件的解密工作,了解到谁曾经接触过这份秘密文件,而这个信息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机密。
“那,主席同志,我也先回去了,”看到黑色的文件盒被维克托放在桌上,安妮塔中尉也知情识趣的站起身,说道,“如果稍后您对名单的内容还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随时询问我。”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如今的安妮塔中尉也在迅速变得成熟起来,要知道,当初第一次与维克托见面的时候,她对这位主席同志可是从未用过敬语的,而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所谓“无欲则刚”,安妮塔中尉突然对维克托变的恭敬起来,其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好吧,”维克托抬头看着对方,笑了笑,说道,“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到了莫斯科之后再谈。”
安妮塔中尉点点头,又给维克托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离开车厢。
目送对方离开了自己的车厢,维克托才朝通讯兵摆摆手,示意对方暂时离开,而他自己则将桌上的那个黑色文件盒打开,取出其中放置的文件。
盒子中的文件之所以被归类为“绝密”,是因为其中的内容涉及到了一次很可能引发外交纠纷的窃听,更重要的是,窃听的对象不仅涉及到了现任的英国首相、战时领袖丘吉尔,还涉及到了联盟的最高领导人斯大林同志。
是的,这一次对内情报局所组织的窃听行动,正是窃听的是斯大林同志与丘吉尔的一场会谈,当然,斯大林同志本人对窃听行动是知情的,换句话说,这次的窃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了解会谈的内容,而是为了将会谈的内容记录下来,作为将来可能用得着的重要档案资料。
就在昨天,身为英国首相的丘吉尔绕路北非、伊朗,一路赶来莫斯科,与罗斯福总统的特使哈里曼,一同与斯大林同志商讨三国首脑会谈的事宜。
最初,这次莫斯科会谈丘吉尔是没有行程安排的,代表英国出席的人,应该是艾登,但丘吉尔临时改变了主意,他与艾登一同抵达了莫斯科,而且比罗斯福的特使哈里曼,提前两天抵达。
就这样,昨天的时候,丘吉尔与斯大林同志有了一次秘密会晤,重点的地方在于,丘吉尔是昨天上午抵达莫斯科的,也就是在说,他在抵达莫斯科的当天,顾不上休息,便第一时间与斯大林同志展开了会谈,很明显,他的目的便是为了避开美方代表哈里曼。
考虑到在德黑兰会议期间,作为英方代表的丘吉尔,与斯大林同志沟通的很不顺利,双方甚至还闹出了很多的不愉快,因此,各方都有理由认为,这次丘吉尔专程赶来莫斯科,是为了修复与苏联之间关系的。
但事实证明,英国人的目的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还有更多的想法。
420 莫斯科密会
“……当然,我愿意放弃英国人的这种正义感,”文件中以第一人称的形式,记录了丘吉尔的发言,“不过,正如我在德黑兰时所宣布的那样,我们的政府始终反对大规模处决德国人,因为总有一天,英国的舆论将对此哗然。我们的意见是,应该在战场上尽可能多的杀死敌人,其他人可以强制劳动,以补偿他们对其他国家的破坏……”
维克托将文件放回到桌上,顺手拿过放在手边的一包香烟,点上一支,皱眉吸了一口。
当初的德黑兰会议他也参加了,对会上的大部分内容都有所了解,他也知道丘吉尔在这里所谈的是什么内容。
这段话中所涉及的内容,是德黑兰会议期间,斯大林同志与丘吉尔之间的第一次矛盾冲突,当时是罗斯福总统刚刚住进苏联大使馆的当天晚上,大使馆举行了一场酒会。
就在这场酒会进行过程中,斯大林同志谈到了德国人在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地所实施的大规模屠杀,因此建议在战争结束之后,同盟国应该对德国的战争罪犯展开一场历史性的审判,至少要将五万名德国战争罪犯处决。
这在当时很可能就是一句玩笑话,但丘吉尔显然是喝的有点多了,当场就情绪激动的大吼,反对斯大林同志的这个提议,并认为这是一场大屠杀,于是,现场的气氛当时就僵住了。最后,还是罗斯福出来打圆场,说处决五万人太多了,还是处决四万九千五吧。
说实话,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谁也不知道斯大林同志的提议是真心的,还是单纯的一句玩笑话,但类似这样的说法,此后还真是没再听他提起过。
而这一次丘吉尔访问莫斯科,旧事重提,其抱着的目的,应该也不是谈论处决多少德国人的问题,他那番话的重点在后半部分,也就是认可苏联强制战俘劳动,以此来补偿他们对苏联的破坏。
考虑到之前丘吉尔在谈论的,是有关意大利和保加利亚的问题,那么他的目的也就是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丘吉尔希望的是能够保住意大利不被苏联染指,同时,还想增强英国在保加利亚的存在。
维克托继续往下看,接着,他就看到文件中记录的部分显示,丘吉尔提出他已经说了很多了,请斯大林同志提出他的看法。结合文件中的前后语境,维克托可以猜测出来,在丘吉尔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应该已经明显表现出不满来了,因此,丘吉尔选择了退让。
果然,接下来文件中显现出来的,就是斯大林同志对保加利亚问题的异议,这位强势的领袖直言不讳的告诉丘吉尔,英国人在保加利亚的存在,并没有丘吉尔自己所说的那么大。另外,保加利亚是黑海国家,而黑海对苏联的国家安全来说至关重要,因此,联盟不能接受英国人在保加利亚的存在。
在这个时候,丘吉尔提出,英国人在保加利亚打了三年的仗,现在战争即将结束,他们总应该在这个他们流过血的地方,保留些什么的。
斯大林同志立刻提出,苏联红军在伊朗同样打了几年的仗了,难道在战争结束之后,苏联人也应该在伊朗留下些什么吗?除此之外,还有土耳其,英国人难道不怕苏联对土耳其做些什么吗?
最重要的是,斯大林同志指出,联盟不可能接受保加利亚继续保留他们的君主制,作为保加利亚的王室,西美昂二世必须为保加利亚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站在德国人一边而接受惩罚。当然,考虑到西美昂二世现在还年幼,战争决策的问题与他无关,所以,联盟不会寻求对他个人的惩罚,但结束保加利亚的君主制却是势在必行的。
接下来的文件中,大段文字都是记录的丘吉尔与斯大林同志在战后欧洲几国问题上的争论,在这个过程中,丘吉尔甚至提到了马其顿独立国,认为战后应该允许这个国家保持独立的状态。
从这个问题上,就能看出英国人的搅屎棍本色了。要知道,这个所谓的“马其顿独立国”,就是一群马其顿民族主义者,在德国人的支持下仓促组建起来的。他们在九月份保加利亚爆发反德起义之后开始行动,在保加利亚占领的原南斯拉夫领土上建国,定都斯科普里,但就在他们宣布建国的第五天,铁托所领导的南斯拉夫游击队,便攻占了这个城市,换句话说,这个所谓的马其顿独立国,从头到尾就存在了五天。
英国人提出要在战后承认马其顿独立国的存在,那么不用问,将来的巴尔干仍旧会是一个火药桶,因为这其中必然会牵涉到保加利亚、马其顿与南斯拉夫之间的矛盾,这是地区动荡的根源。
在匈牙利的问题上,丘吉尔认为在战争结束之后,英国应该保有在该国百分之五十的利益,换句话说,他们要和苏联平分匈牙利,同时,匈牙利应该保留君主制,霍尔蒂应该得到赦免。
匈牙利这个国家非常有意思,它是个王国,也就是匈牙利王国,可作为一个王国,它却没有国王,在战争爆发之前,只有一个摄政,就是霍尔蒂?米克洛什。更有意思是的,这位在匈牙利施行独裁统治的霍尔蒂,还是该国的海军上将,嗯,必须记住的一点是,匈牙利没有海军,它唯一一个港口阜姆,早在1920年就被割让出去了。
霍尔蒂就是此前倾向德国人的匈牙利统治者,他在前段时间因为想要背叛希特勒,因而被软禁了,而这也是英国人要求特赦他的理由。
不过,斯大林同志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丘吉尔的提议,他可以接受英国人在战后与联盟分割匈牙利,却不能接受对霍尔蒂的特赦。
之后,就是英苏两国在南斯拉夫、罗马尼亚以及希腊的权益划分,丘吉尔以让出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为代价,换取了对希腊的掌控权,而在南斯拉夫,英苏两国各占百分之五十,罗马尼亚则是苏联占据百分之九十,希腊反过来,英国人占据百分之九十。
最终,苏联在匈牙利问题上,英国人在保加利亚问题上都做出了一定的让步,对匈牙利,双方就是平分,各自占据一半,而在保加利亚,英国人只保留百分之二十五的存在,剩余的全部归属于苏联。
在文件的最后,有一份所谓的“协议”,这也是维克托所见过的最简陋、最不正经的一份协议了。在协议中,只有罗列在一块的几个国家名字,后面有钢笔书写的几个百分比数字,而在最下方,还有一个钢笔画出来的对勾。
按照文件上的记录,百分比数字是由丘吉尔书写的,最下方那个对勾则是斯大林同志画上去的,表示他同意这份协议了。
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就知道一个“百分比协议”的存在,而如今,作为一个重生者,他亲历了这段历史,同时,他所接触到的东西里,也有很多将在不久的将来,被历史所掩埋。
对于眼下的维克托来说,他从这份记录性的文件上,还是看出了很多东西的,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如今的英美之间,至少在同盟关系上,还远没有后世那般的紧密。对此,可以理解为英国人不甘心让出其世界霸主的地位,至少是不甘心让出欧洲老大的地位,他们对美国人也有所警惕。
同时呢,也可以理解为丘吉尔这一代的英国领导人,多少还有那么点荣辱观、羞耻心,他们还拉不下脸来跟在美国人身后做一只只懂得吠叫的宠物狗。
由此延伸开去,在维克托的前世,战争结束之后,丘吉尔所提出的铁幕演说,也不一定就是单纯为了反苏、反共产主义,或许,他本身也有挑唆美苏争霸,帮助英国从中渔利的目的。
当然,那个时代有些过于久远了,而且维克托并没有身临其境,或许丘吉尔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以个人的观点来考虑,就此次丘吉尔与斯大林同志的密会来说,维克托还看出了一个点,那就是此时的斯大林同志,以及由他所代表的莫斯科政府,本身还没有在战后控制整个东欧的想法,
否则的话,斯大林同志不会承认英国人在罗马尼亚、匈牙利、南斯拉夫等地保留的利益。
另外,维克托并不赞同斯大林同志对希腊的态度,他认为此次丘吉尔之所以绕开罗斯福,单独到莫斯科与斯大林同志谈论战后欧洲的问题,除了是不希望美国人插手战后欧洲局势,另一方面,未尝没有防止苏联从美国人那里获得支持的可能。
要知道,在德黑兰会议的时候,对于英国人的某些要求,华盛顿方面并不是一味支持的,相反,以罗斯福为代表的美国政府,在很多方面都试图压制英国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一点实事。
421 阿登
总体来说,维克托并不赞成目前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国防人民委员部诸多委员们在希腊问题上的态度,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希腊在巴尔干半岛的特殊位置,也不仅仅是因为希共为首的希腊民族解放阵线与苏共之间的密切关系,更关键的一点原因在于,希腊的问题很可能会牵涉到战后苏联在国际范围内的意识形态输出战略。
用一种庸俗的说法来形容这件事,希共就是苏共的小老弟,前者对后者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自从希腊民族解放阵线组建以来,包括扎希阿里阿迪斯在内的大部分希共领导人都是苏联的拥趸,而作为希腊人民解放军总司令的马科斯?瓦菲阿迪斯,虽然个人的风格更强硬一些,但总体来说,也是能够服从大局的。
在这种情况下,维克托认为,莫斯科为了某些方面的利益而舍弃希腊,等同与是对盟友的一种背叛,这种行为在短期内或许不会有什么直接影响,但是从长远来看,对联盟的对外政策必然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另外,不要忘了,目前联盟对巴尔干地区的控制力,其实并不像莫斯科认为的那般强大,这里头最大的一个变数就是南斯拉夫,毕竟南斯拉夫有一个作风强硬且能够完全控制局势的领导人,约瑟普?布罗兹?铁托。
南斯拉夫的情况与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甚至是波兰等绝大部分东欧国家的情况都截然不同,像大部分东欧国家,他们之所以能够摆脱德国人的控制,基本上都借助了苏军的帮助,有些甚至完全是在苏军的帮助下掌控住局势的。
这些国家的现任左翼政府,往往缺乏足够的威信和实力,难以完全掌控各国国内的局面,在很大程度上,他们都需要来自苏联的帮助,至少是需要莫斯科的支持。
但南斯拉夫的情况截然不同,铁托在德国人入侵南斯拉夫之前,甚至是从三十年代末开始,就已经是南斯拉夫共产党的实际领导人了,他在三八年的时候,便当选了南共中央的总书记。
而在德国人入侵南斯拉夫之前,南共就已经在搞武装起义了,至于目前南斯拉夫人民解放军的前身,所谓的“无产者旅”,也是在铁托的领导下组建起来的,在数年的反法西斯战争中,铁托不仅牢牢掌握了整个南共的党内权力,同时,也掌握了军队的绝对指挥权。
就目前而言,铁托所担任的职务,有南共中央总书记、南斯拉夫人民委员会主席(临时政府主席)、南斯拉夫国防人民委员、南斯拉夫人民解放军最高元帅。换句话说,此人在南斯拉夫是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的,他在南共党内没有反对者和竞争者,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权威。
最关键的是,目前由南共所指挥的南斯拉夫人民解放军实力不弱,他们在过去几年里打垮了德军先后组织的七次围剿,其中第六次大围剿的时候,德军共调动了近五十万大军,最终还是被击败了。而根据维克托从对外情报局那里得到的情报显示,现在,南斯拉夫人民解放军的总兵力,只算正规部队的话,就有将近四十万,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大量的游击队。
当前,南斯拉夫人的进攻并不是完全与苏军协同的,他们自己有明确的进攻方向,从某种意义上讲,此刻的铁托就已经不怎么听莫斯科的命令了。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莫斯科坐视希腊的局势恶化,并且拒绝为希共提供援助的话,那么莫斯科与铁托所领导的南共的关系,必然也会受到深远的影响,以维克托来看,或许在铁托的眼里,巴尔干的问题就应该是南斯拉夫的问题,这位强人可能已经将巴尔干半岛,视为南斯拉夫的后院了。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情报工作的负责人,自己需要做的,是将来自全世界各地以及联盟国内的情报,递送到斯大林同志及其幕僚的手里,最终的决策和决定,只能由克里姆林宫来做,他甚至连提出建议的权力都没有——除了斯大林同志偶尔问起的时候。
在维克托看来,莫斯科固然可以同英国人、美国人做交易,固然也可以牺牲一些盟国的利益,但这些牺牲、这些交易,应该仅仅呈现在与英美之间的协议上,至于在实际行动上,莫斯科的手腕应该更灵活一些。
必须在希腊的问题上,莫斯科可以置身事外,可以不直接给与希共任何形式的援助,但却完全没有必要配合英国人的行动,要求希共放弃抵抗,缴械投降。
莫斯科甚至可以转过来与南斯拉夫人谈谈条件,支持南斯拉夫人在希腊问题上的立场,并在暗中给与南斯拉夫足够的援助,从而曲线支持希共的斗争。
不过话说回来,维克托的心里也非常的明白,莫斯科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是因为现如今联盟的外交方针还没有确定,在战后与英美之间的关系问题上,斯大林同志还抱有太多的幻想,他想要的,是在保证联盟利益的基础上,尽可能延续与英美之间的友好同盟关系。
但维克托同样也知道,用不了多久,活生生的现实就会告诉莫斯科的所有人,联盟不可能与英美之间和睦相处,不,不仅仅是联盟,可以说任何一个想要独立自主、不受英美欺诈的国家,都不可能与他们和睦相处。
火车过了卡卢加,距离莫斯科也就只有几步之遥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当火车真正停靠在库尔斯克火车站的时候,也已经到了黄昏的时候了。
莫斯科土围墙大街29号,库尔斯克火车站的站前广场,维克托所乘坐的黑色伏尔加轿车迎着夜色,缓缓拐过大街的街口,径直向北而行。
在他的车子前后,还有七八辆同样颜色的伏尔加轿车,梅尔库洛夫等人,就在那些车上,他们将会前往卢比扬卡大街,休息一晚之后,再去克里姆林宫参加会议。
坐在自己的车上,维克托将前面副驾驶座后面的桌板放下来,又打开座椅背上方的暗灯,这才将放在后座上的那份文件夹拿过来,放在塑料制作的桌板上。
这一路从乌克兰回来,瓦连卡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打起了鼾,而负责开车的则是专门来车站接他们的尼诺。知道维克托的习惯,尼诺也不是空着手来的,她还带来了几分比较重要的文件,就是维克托当下正在看的。
尼诺带来的文件一共有三分,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份来自于对外情报局的重要情报。
尽管如今的维克托已经不再负责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了,但他毕竟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因此,对外情报局所收获的重要情报,都会给他送一份过来。
再者,虽然维克托不再负责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了,可目前对外情报局的几乎全部中、高层,都是由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因此,只要对外情报局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维克托往往能够迅速了解到。
对外情报局的这份重要情报,来自于柏林情报站,其中的内容,涉及到了德军目前正在筹划的一场大规模进行计划。
自从针对希特勒的刺杀失败之后,由于德军内部展开的大规模清洗,柏林情报站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为了情报人员的安全,整个情报站都进入了静默状态,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根本不会运作。
而这一份情报就非常重要,不过,它的重要性却不是针对联盟的,而是针对正在西线狂飙猛进的盟军的。
按照这份情报的显示,德军最高统帅部从九月份开始,就在规划一场规模空前的突击作战计划,这份计划的作战目的,是穿过阿登山脉,向盟军展开大规模的突击,从而在肩胛处切断盟军北方集团军孤军深入的左臂,换句话说,德国人是想在西欧制造第二场敦刻尔克大撤退,一举击溃在诺曼底登陆的盟军部队,然后再调过头来对付苏军。
因为内线潜入不够深的缘故,柏林情报站没有搞到更详细的德军作战计划,他们所能提供的,也只是一个大概的情况,不过在维克托看来,这样的大概情况,已经非常珍贵了。
这份情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维克托需要将它直接呈递给斯大林同志,由斯大林同志决定是否将该情报向盟军方面透露一下,从而让他们有些准备。
不过,维克托非常清楚,在当前的形势下,斯大林同志的决策应该是不难猜测的,这份情报多半会被隐匿下来,至于盟军的麻烦,则需要盟军自己去解决——即便是盟军在阿登遭遇一场惨败,德军大举获胜,整个战争的走向,也不太可能发生逆转了。而通过这一次德军的反击,还能够为苏军进攻柏林,制造更多的时间,可谓是一举两得。
422 科涅夫的野望(1)
在莫斯科的诸多火车站中,只有库尔斯克火车站是比较特殊的,因为只有这个火车站没有在莫斯科市区范围内,它在市郊,因此,前往市中心去的道路有些颠簸。
就在车辆的颠簸行进中,维克托将第一份情报尽可能的记在了心里,以便稍后向斯大林同志去做汇报——与这次一同返回莫斯科的其他人不同,维克托可不能先回去休息,然后等着第二天再去见斯大林同志,他必须得第一时间前往克里姆林宫,向领袖汇报这次乌克兰之行的得失,当然,领袖同志也在等着他当面做这个汇报呢。
至于尼诺带来的第二份文件,则是由对内情报局从明斯克方向发回来的一份情报,按照这份情报所提供的信息,白俄罗斯的一支边防军,于一周前在斯努德湖地区的沼泽带里,剿灭了一支人数在四十人左右的武装游击队。
随后,这支边防军从俘虏的游击队成员口中得知,这支游击队是由立陶宛出逃的前立陶宛营残部,其首领为臭名昭著的莱蒙纳斯?库兹敏斯卡斯。经过稍后的求证,对内情报局可以确认,莱蒙纳斯已经在该次小规模战役中,被该边防军击毙了。
看着这份情报中提供的莱蒙纳斯?库兹敏斯卡斯的尸体照片,维克托都禁不住有些惊喜,没错,估计这个消息传到梅尔库洛夫那里,这个家伙恐怕也得想着去好好喝一杯了。
“立陶宛营”这个组织就不用说了,他们可以说是立陶宛在二战期间的“最优秀”表现了,这支纳粹德国的仆从军,是在考纳斯和波内里地区组建的,而在随后的几年里,这支部队就在该地区对包括苏军战俘、犹太人,实施了数次大规模的血腥屠杀,短短几年间,被他们所杀害的人估计有数万之众,因此,他们的罪行可以说是罄竹难书。
至于这个莱蒙纳斯?库兹敏斯卡斯,则是立陶宛营的一名指挥官,他的名字早就上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锄奸名单了,但可惜的是,在苏军解放立陶宛的时候,这个家伙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却在白俄罗斯的斯努德湖地区被击毙了。
这个好消息,稍后很有必要告诉斯大林同志,估计他也会为此高兴的。
至于第三份文件,则是属于政治保卫局的工作计划,其中涉及到了斯大林同志前往雅尔塔的一系列出行安保工作安排。
就在两天前,随着罗斯福的特使哈里曼抵达莫斯科,斯大林同志、丘吉尔,再加上一个哈里曼,最终敲定了三国首脑在雅尔塔进行新一轮会谈的决定。
与此前德黑兰会议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的会议到目前为止,已经敲定了主要的议程,包括会谈的时候谈什么东西,要谈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等等等等,已经事先就确定好了。
当然,会议的事情现在还是绝密情报,即便是在克里姆林宫的权力核心中,知道的人也是极少数的,而在整个国家安全部门中,不管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接触到这个情报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能用一个手数过来。
之前,在斯大林同志前往德黑兰参加会议的时候,安保工作的担子就很重,毕竟那次会议需要出国,而且还是前往伊朗,德国人事先还得知了消息。
而这一次,安保工作相对来说要好做一些,毕竟这次举行会议的地点是在联盟内部,同时,如今的雅尔塔基本还是个大兵营,当地有大量的苏军驻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需要做的,就是地方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以及可能存在的破坏分子的袭击。
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维克托也是要随同斯大林同志出行的,因此,尽管他不负责政治保卫局的具体工作,相关的事宜也是必须要关注的。
当维克托将最后一份文件也看完的时候,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也恰好缓缓驶入克里姆林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甬路两侧的路灯,已经全部开启,某些关键性的位置上,克里姆林宫的警卫也已经上岗执勤了。
维克托等着车停在斯大林同志办公楼的解体前,这才自己推门下车,直到他站在车下的时候,睡在前面副驾驶座上的瓦连卡才醒过来。
“尼诺,”站在车前,维克托阻止了瓦连卡下车的企图,他对站在车子另一侧的尼诺说道,“你先把瓦连卡送回去,我恐怕要等到很晚才能回去了。”
“好的,”尼诺点点头,说道。
等着尼诺重新回到车上,维克托才抻了抻军装的下摆,转身朝楼前的阶梯上走去。
依照惯例,先去了一趟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办公室,结果没有找到这位大秘同志,维克托只得自己上楼,前往斯大林同志位于二楼的办公室。
一直走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维克托都没有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倒是遇上了守在办公室门前的一名女护士,问过之后才知道,黄昏的时候,斯大林同志的血压有点高,医生们现在正在给他做检查。此时,不仅仅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在办公室里,还有之前一直都在这里的汇报工作的伊万?斯杰潘诺维奇将军同志。
尽管只是一名护士,但因为长期在斯大林同志身边工作,因此,这些人绝对都不简单,至少联盟高层中的绝大部分人,他们都能叫上名字来。比如说护士此时所说的伊万?斯杰潘诺维奇,就是指的科涅夫。
想到科涅夫,维克托也不禁想要“嘿”上一声,这位如今可是斯大林同志眼里的红人,其地位并不比朱可夫低,从某些方面来说,斯大林同志甚至更信任他一些。
可以说,自从科尔松——舍甫琴科斯基突出部合围战役以来,斯大林同志对科涅夫就高看一眼了,随后,趁着朱可夫在卡梅涅茨-波杜尔斯基战役中的一次失误,科涅夫便顺势做上了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司令员的宝座。
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如今的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可是苏军的两大主力兵团之一,与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从兵力和武器配备上,是相差不多的。
最重要的是,与罗科索夫斯基所指挥的部队不一样,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尽管没有被安排在进攻柏林的部队序列中,但其在进攻方向上,也存在着迂回柏林的可能性。
维克托猜测,这次科涅夫抢在战役即将发起之前返回莫斯科,还在斯大林同志这里待了这么久,其目的应该就是为了争抢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进攻柏林的机会。
如果从公平的角度考虑的话,维克托觉得科涅夫的野心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毕竟对于朱可夫来说,莫斯科已经给了他最佳的机会,他不仅掌握着兵力最为雄厚的一个重兵集团,同时,还掌握了最优的先机,因为他的战线就在柏林的正面。
如果占据着这样的优势,他还是没办法率先攻克柏林,且被别人抢占了先机的话,那这份荣誉就不应该是属于他的。难不成,莫斯科还能直接下个命令,要求各个方面军都不能进攻柏林,这个柏林就放在那儿等着他朱可夫去攻陷?
不要忘了,在西线的战场上,还有以英美为首的盟军在势如破竹的向柏林推进呢,莫斯科能够限制罗科索夫斯基,能够限制科涅夫,难道还能够限制西线的进攻速度吗?
一句话,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领那个瓷器活,靠政治手段去获取军功,这种行为本身就令人不齿。
既然斯大林同志在做检查,维克托就没有急着进去,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一群医生便在波斯克列贝舍夫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看到维克托等候在门口的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还挺惊讶的,他赶紧送走了医生们,向斯大林同志做了请示,这才将维克托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斯大林同志正坐在中央的沙发上,而科涅夫则是站在挂了地图的墙壁边上,手里还拿着一根金属的教鞭,看那张地区的情况,他显然正在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冬季攻势的总体计划。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进来,斯大林同志用拿着烟斗的手朝他招了招,笑道:“过来坐吧。”
他的语气显得很随意,但维克托可不敢随意,他站在门口,先给斯大林同志行了个军礼,随后又将军帽摘下来,夹在腋下,这才朝沙发的方向走过去。
“刚回到莫斯科?”等到维克托走近了,斯大林同志指了指他身边的空沙发,同时说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在那张沙发上坐下,点头说道,“西乌克兰那边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另外,柏林情报站也有一份重要的情报递送回来……”
说着,他扭头朝科涅夫笑了笑,道:“没想到伊万?斯杰潘诺维奇同志正在这里。”
423 讨论
见维克托的目光转过来,科涅夫朝他点头笑了笑,说起来,他与维克托见面的机会不多,彼此间虽然也有过几次交流,但要说真的多么熟悉倒也谈不上。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像军中的某些将领一样,单纯因为维克托出身内务人民委员部,就会对他心存恶感什么的,毕竟,他是老骑兵军出来的人。
斯大林同志倒是从维克托这番话里听出了些东西,他蹙了蹙眉,问道:“柏林情报站的静默结束了吗?”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各个情报站中,柏林情报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毕竟如今还是战争期间,德国人是联盟最主要的对手。也正是因为这个情报站的重要程度很高,所以,斯大林同志对其也是比较关注的,柏林情报站进入静默状态他是知情的。
“没有,”维克托摇摇头,将目光收回来,他从随身带来的三份文件中,取出那份来自柏林情报站的情报,双手拿着递到斯大林同志面前,同时说道,“不过,这则情报的重要性非常高,所以情报站那边才冒险将它传递了出来。”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他将文件接过去,翻开细看。
这份情报是很详细的,不仅提供了德军总参谋部制订计划的时间,还将其计划的主要内容盗取了出来,由此可见,尽管经历了刺杀事件失败的打击,但在德军的高层中,依旧有联盟的谍报人员存在,而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对外情报局工作的出色程度。
用了四五分钟的工夫,斯大林同志将情报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随后,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回到办公桌旁边,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就在斯大林同志起身的时候,维克托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听到斯大林同志是让秘书处那边那一份西欧战场的态势图过来。
“伊万,正好你也在这里,”将电话挂上之后,斯大林同志拿着情报文件走回来,他朝着依旧站在地图前的科涅夫招招手,说道,“看看这份情报,说说你的看法。”
德军的总参谋部的确是制订了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作战计划,但其是否能够成功,或者说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也不能单纯看德国人的想法,还得看盟军那边的情况,而这其中的依据,就是盟军目前在西线的战役进展以及兵力分布情况。
就像之前所说的,在科尔松——舍甫琴科斯基突出部合围战役之后,斯大林同志就对科涅夫的军事才能有了很大程度上的认可,关键是科涅夫自己也很争气,他的霉运似乎从那之后就结束了,此后的几场战役,真是一场比一场打的漂亮,在斯大林同志高度关注他的情况下,这样的表现就显得愈发出彩了。
可以说,如今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科涅夫就是能征惯战的一个人,比朱可夫不遑多让,因而,在德国人最新作战计划这个问题上,询问一下科涅夫的意见,显然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面对斯大林同志的邀请,科涅夫自然没有拒绝的可能,他将手中的教鞭放下,快步走过来,就在斯大林同志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双手接过情报。
相比起斯大林同志,科涅夫看情报显然看的更加仔细,就在他还没有将情报看完的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已经带着两个人将地图拿了过来,他们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指示,将地图悬挂到墙壁上,随即便迅速离开。
又过了约莫两三分钟,科涅夫才将注意力从情报文件上收回来,他看了一样旁边的维克托,问道:“记得之前好像看到过相关的情报,德国人发布了所谓的‘人民近卫军’动员令?”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是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照这个命令的要求,德国所有男性中,凡是年龄在十六到六十岁之间的,都必须参军入伍,接受训练。”
科涅夫吐了口气,说道:“看来德国人的意图就在于此了。”
说着话,他扭头朝挂着地图的墙壁看了一眼,随后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拿起之前那根教鞭,在地图上比利时、德国、卢森堡三国交汇的地方点了点,说道:“根据我们此前掌握的情况,在过去几个月的战事里,盟军在西线的推进非常顺利,而德军在西线的兵力也确实面临着严重不足的状况。但盟军在推进的过程中,显然是过于乐观了,他们的战线出现了薄弱环节,而德国人现在抓住的就是这个薄弱环节。”
“就是这片区域,”手中的教鞭在地图上用力敲打一下,科涅夫继续说道,“就我所知,这里是美军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的结合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现在却只有五个缺乏重装备的步兵师负责防守,而一旦德军在这里获得了突破,那么他们便可以迅速强渡马斯河,并向安特卫普方向发动进攻。我想,这应该就是德国人正在计划的行动方案。”
类似这种战役性的东西,仅仅靠文字来描述的话,总归是不太容易理解的,但是科涅夫用教鞭在地图上一指,所有的情况就一清二楚了,按照他的说法,一旦德军夺取了港口安特卫普,那么,整个西线的盟军,就等于是被一分为二了。
如果说是一分为二还能各自为战的话,那么更要命的一点则是,安特卫普是盟军后勤物资的主要补给港口,此前,盟军因为推进的太过顺利,速度太快,后勤补给已经有些跟不上了,如果安特卫普再丢了,那么估计很多在西线作战的盟军部队,恐怕连一周的时间都坚持不下来。
总而言之,按照科涅夫的说法,如果德军的战场战役意图得以实现的话,那么盟军在整个西线的作战局面都将彻底崩坏,而不仅仅是盟军遭遇一场失败那么简单的。
“那么,伊万,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迅速将这份情报传递给英美方面吗?”斯大林同志紧皱着眉头,询问道。
对于斯大林同志来说,他或许很乐意看到英美在德国人的手上吃个亏,甚至可以说,这个亏吃的大一点都没关系,但是话说回来,他肯定是不能容忍整个西线战场的局势完全崩坏掉的,毕竟那对联盟来说也将是不利的。
“这……”科涅夫迟疑了,他是军人,不是外交家,甚至都不是政治家,因此,这种涉及到外交事宜的东西,他还真是不好给出什么建议。
“斯大林同志,我认为盟军方面应该能够应付这种局面的,”维克托这时候开口说道,“至少,他们即便是遭遇一场失败,也不至于会影响到对法西斯德国作战的整体大局。”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现在,我们还需要盟军尽可能在西线牵制住德国人的兵力,我想,德国人的这场反击即便是获得胜利,整场战役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内结束的,而我们现在所酝酿的冬季攻势,很需要这一两个月的时间。”
“另外,”他又补充道,“此前在柏林的情报战中,英国人的情报机构损失惨重,当时我们没有提供任何的情报信息,如果现在骤然传递如此重要的情报信息过去,或许会引来英国人的怀疑。”
斯大林同志依旧眉头紧皱,他没有说话,但却不像是有心反对维克托的样子。
“我赞同维克托同志的意见,”科涅夫此时也开口说道,“目前,我们的冬季攻势即将发动,现在,既然确定了德国人的注意力已经暂时转移到了西线,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将冬季攻势发动的时间提前,争取在德军西线战事结束之前,各方面军抢占一个有利的进攻态势。”
在军事性的问题上,斯大林同志显然更愿意听取科涅夫的意见,因此,听了这番话之后,他点点头,紧皱的眉头豁然一松,又扭头看向维克托手中剩余的文件,岔开话题,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我是说,好消息。”
“的确还有一个好消息,”维克托笑了笑,将最下面的一份文件拿出来,双手持着递到斯大林同志面前,说道,“明斯克方面已经确定,我边防军一支巡逻部队,在斯努德湖地区的沼泽带,击毙了莱蒙纳斯?库兹敏斯卡斯。”
“莱蒙纳斯?库兹敏斯卡斯?”斯大林同志低头看着文件,同时疑惑的问道,很显然,他是把这个人的情况给忘记了,当然,作为联盟的领袖,他不记得这种小人物也是正常的。
“就是立陶宛营的那个组织者,”维克托提醒道。
“啊,我想起来了,”斯大林同志恍然,他笑了笑,说道,“这的确算是个好消息。”
稍一沉吟,他又接着说道:“这可以算是我们战后清算工作所取得的一个成绩,不过,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成绩,对内情报局必须将清算工作全面铺开,并全力贯彻下去。”
424 科涅夫的野望(2)
斯大林同志将战后清算工作看的很重,很显然,他从来都没有将这件事放下过,而维克托在接管了对内情报局、反谍报局以及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之后,始终还没有将工作的重心转移到这方面来,估计斯大林同志也是有些不满的,今天在这里顺势提出来,也是给他提个醒。
能揣摩出斯大林同志的心思,因而,维克托立刻点头应声道:“是,斯大林同志,就目前来说,西乌克兰地区的剿匪行动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今后,对内情报局的工作重心,将会转移到战后清算的问题上来。”
斯大林同志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又看向维克托手中最后的那一份文件上。
“这是克里木那边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计划,”感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目光,维克托含糊其辞的说道。
目前,雅尔塔会议的事情还属于绝密信息,至少科涅夫是没资格了解内情的,因此,政治保卫局的这份报告不适合在科涅夫在场的情况下公布出来。
一听他提到了克里木,斯大林同志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点点头,岔开话题说道:“这样吧,西乌克兰那边的情况,稍后你再汇报,下面先听听伊万的作战计划吧。”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笑,说道:“伊万可以有一个野心勃勃的进攻计划呢,你来的正好,也可以听一听。”
听了他这番话,维克托急忙扭过头,给科涅夫递过去一个友好的微笑。
虽然不知道科涅夫有一个什么样的计划,但维克托能够揣摩到的一点是,在当前的局势下,作为手握联盟一大重兵集团指挥权的将领,科涅夫的终极野望,必然是获得进攻柏林的权力,相信这也是苏军每一个前线指挥员的最高愿望了。
对德战争打了将近四年了,在过去的四年中,苏军系统内的指挥员们,有很多牺牲了,也有很多幸存了下来,当然,也有很多表现出了亮眼的光芒,成为了被这场战争成全了的将星。但实事求是地说,不管是谁,也不管他在过去的几年里又多么亮眼的表现,恐怕都比不上最后这一个攻克柏林的荣誉,因为这份荣誉是必然要被载入史册的。
对于很多高级将领来说,尤其是类似科涅夫这样的元帅,他们毕生的追求是什么,难道是多么大的权力吗?说实话,朱可夫可能是有心追求更大的权力,但科涅夫却并不是的,因为前者是个半政客性质的军人,但后者并非如此。
因而,对于纯粹的军人来说,相比起所谓的权力,显然留名后世更有吸引力,从这个角度来说,攻克柏林这份荣誉,就是一块诱人的大蛋糕,现在都说不清有多少人巴望着能上去咬一口了。
当然,如果科涅夫指挥的不是乌克兰第1方面军,而是第三,甚至是第四方面军的话,估计他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野望,可问题就在于,他指挥的就是乌克兰第1方面军。这个方面军不仅拥有过百万的兵力,而且其战线位置就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右翼,两者距离柏林都很近,这一点,之前走进这栋楼的时候,维克托就想到了。
在谁能获得进攻柏林这个荣誉的问题上,维克托没有太大的发言权,准确的说,他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但若是能够选择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支持科涅夫一番,毕竟他与朱可夫缺少交流,对方心高气傲,也不一定瞧的上他。
面对维克托递过来的笑脸,科涅夫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便动手将墙壁上悬挂的西线态势图升了起来,显现出下面的东线态势图。
作为负责情报工作的头头,维克托尽管不负责军事任务,但平素也是很关心前线态势的,几乎每天他都要了解一下前线的战场状况,而此刻墙壁上悬挂的这幅态势图,却与他之前看过的态势图不一样,准确的说,这应该是一副经过了加工的战役规划图。
地图上的示例从奥德河一线发起,标注的红色箭头应该就是乌克兰第一方面军计划的进攻方向,而就维克托所知,在此前结束的夏季攻势中,乌克兰第1方面军纵横整个西乌克兰,重创了德军的整个“北乌克兰集团军群”,并将战线一举推进到了波兰东南部地域,卢布林目前就在该集团军的控制之下。
最重要的是,该方面军还在追击德军的过程中,突破了德军的维斯瓦河防线,并在该河的左岸地区,夺取了一片偌大的登陆场,为其后续的进攻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该登陆场就在桑多梅日地区,在过去乌克兰第1方面军进入防御休整的这几个月里,德军频繁向该登陆场发动突击,试图将苏军在维斯瓦河左岸的这个登陆场打掉,但此时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兵多将广,其下辖各部队作战能力已经不是残破的德军可以比拟的,因此,德军对这个登陆场的突击,反倒变成了一个持续失血的动脉伤,令他们在徒劳无功的同时,还蒙受了惨重的损失。
维克托猜测,在即将到来的冬季攻势中,科涅夫是绝对不会放过方面军在桑多梅日这个方向上所占据的优势的,他必然会在这个登陆场上,投入若干个突击能力强大的机械化兵团,彻底撕开德军的这处伤口,然后,再迅速向德军防线的后方迂回。
这种进攻战术,就像是射入人体的子弹一样,表面看着只是打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弹孔,实际上,内里早就被搅的一团稀烂了。
果然,在随后科涅夫的讲解中,他的作战计划的确是最大限度的利用德军在桑多梅日这个位置上的弱点,一举突破德军的维斯瓦河防线,并在追击中强渡奥德河,随即,兵团主力将绕过德军在柏林正面重兵布防的区域,向下西里西亚发动攻势,争取在冬季攻势结束之前,将德军的下西里西亚集群合围在尼斯河一线。
听科涅夫解说到这里,维克托就感觉不用继续听下去了,毕竟对于德军来说,一旦丢了尼斯河防线,柏林的南大门就等于是洞开了,他们即便是柏林正面防守的再严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过,科涅夫用来打动斯大林同志的计划,显然并不是这么简单,他在讲解到下西里西亚战役的计划之后,在突破尼斯河防线,向柏林南大门发动进攻的方案之外,还提供了另外一个计划。
科涅夫认为,如果到时候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柏林正面的进攻进展顺利,那么乌克兰第1方面军便可以转而向德累斯顿—布拉格方向发动突击攻势,为解放布拉格创造条件。
反之,如果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柏林正面进攻中进展不利,乌克兰第1方面军既可以调头向柏林南部反动进攻,也可以绕过柏林,向易北河、穆尔德河一线推进,以阻拦盟军向柏林发起的攻势。
从这个计划上看,科涅夫同志无疑要比朱可夫同志聪明多了,他不说自己觊觎攻克柏林的那份荣誉,而是摆出一副甘当配角的姿态,同时呢,又明确表示出,哪怕朱可夫所指挥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进攻柏林的过程中遭遇困难,他也可以率领自己的部队将柏林绕过去,至少不能让这份荣誉落到英美盟军的手里。
什么叫高风亮节?这就是高风亮节。但维克托却是清楚的很,一旦科涅夫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真的抢先一步推到了柏林城下,那么到时候战役要怎么打,恐怕就得另说了。
哪怕到了那个时候,科涅夫真的能够安耐住冲动,坐在柏林城下,眼睁睁将夺城的荣誉让给朱可夫,等到时候,朱可夫真正拿到手的,恐怕也不是什么荣誉了,而是一份耻辱。
维克托能够看出来的东西,斯大林同志未必就看不出来,甚至可以说,他是一定能够看出来的,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斯大林同志显然没有否决科涅夫这份计划的想法。
“维克托,你觉得怎么样?”看着科涅夫将手中的教鞭放下,斯大林同志将自己的烟斗点上,吸了一口,对坐在旁边的维克托笑道,“伊万的这个计划。”
“斯大林同志,对于战役、战略方面的东西,我可没有什么天分,”维克托笑着说道,“不过,从个人的看法上来说,我倒是觉得伊万?斯杰潘诺维奇同志的这个想法,可以看作是对总参谋部现有作战计划的有力补充。”
“哦?”斯大林同志表现出一副很感情趣的表情,示意维克托继续说下去。
“我的看法是,攻克柏林的这份荣誉,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盟军的手里,”维克托说道,“而英国人显然是没有打算遵守德黑兰会议的协议精神,为此,我们必须在这方面多加谨慎,而伊万?斯杰潘诺维奇同志的计划中,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这是非常重要的。”
425 纷繁
林荫道一畔的别墅内,二楼主卧内的浴室里。
蒙蒙的水雾弥漫在整个浴室里,依稀中能看到椭圆形的浴缸里躺着一道人影。
把全身都浸在温热的水下,维克托躺在浴缸内,只感觉浑身的肌肉的肌肉似乎都松弛了下来,可越是如此,反倒越是感觉疲累了,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小腿处隐约还有几分酸疼。
“铃铃……”
敞开的浴室门外,有清脆的电话铃声传进来,维克托睁开闭着的双眼,侧耳听了听,依稀听到有脚步声传进来,随后电话铃声停住,安丽娜柔柔的声音传进来。
躺在浴缸里,维克托当然不可能听到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他克服了心里的那份惰性,挣扎着从浴缸里坐起身,伸手扯过挂在墙上的一条浴毯,这才挺身站起来,一边将浴毯裹在身上,一边迈步跨出浴缸。
“咔嚓”一声,电话似乎被挂断了,随即,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浴室的门口。
“洗好了吗?”从浴室门外走进来,安丽娜拿过一条毛巾,凑到维克托的身边,一边替他擦拭滴着水的头发,一边说道,“正好,刚才马林科夫同志打了电话过来,问你晚上是不是有时间,他说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妨到他那里去碰个面。”
“好的,我知道了,”维克托点点头,将毛巾从安丽娜手里接过来,说道,“你替我安排一下车,稍后我就过去。”
此时天已经很晚了,实际上,之前维克托从克里姆林宫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将近十点钟了,在他看来,马林科夫这个时候邀请他过去见面,估计今晚他是别想睡好了。
安丽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说道:“还是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自从与维克托正式同居以来,安丽娜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也有了属于她自己的一份工作,就在莫斯科的斯大林工厂做一名出纳,没错,就是专门生产波波沙的那个军工厂。
作为维克托身边的人,尽管维克托本人没有插过手,说过什么,但总是会有人将相关工作做的异常到位的,所以,安丽娜在斯大林工厂虽然只是一名出纳,但却有一辆平素专门供她使用的汽车,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刚刚学会开车时间不长,还不是很熟练。
对于安丽娜的提议,维克托没有拒绝,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头发擦干,换上安丽娜为他准备好的衣服,急匆匆出门,去赴与马林科夫的约会。
………………………
已经是深夜,莫斯科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道路一侧的路灯也已经熄灭,只有车头灯照出的光亮引领着车子前行的方向。
车内,维克托坐在副驾驶座上——安丽娜开车的技术有点二把刀的意思,偏偏还很喜欢掌握方向盘,因为天太晚了,所以维克托没敢坐在后座上,而是坐在了副驾驶座上,以便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马林科夫约见的地方,是在他的家里,从维克托的住所过去并不是很远。
对于马林科夫这么急匆匆的约自己见面,维克托多少能够猜到一些原因。
就在他前往西乌克兰解决剿匪问题的这段时间里,莫斯科的局势可并不怎么太平,从某些角度来讲,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负责。
随着战争走向终结,联盟的很多工作都面临着转向的问题,而在经济工作领域,就战时经济如何向和平经济转向的问题,莫斯科的权力高层中,也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
就维克托个人的观察和了解来讲,目前关于经济转型的观点,大概可以分为三种:即斯大林同志的观点、温和派的观点以及强硬派的观点。
从整天来说,不管是哪一种的观点,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都认为经济模式的转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此只要开始执行,那么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完成。在这方面,日丹诺夫同志的一句话就可以作为依据,他认为按照和平时期的需要改造国民经济的工作,到明年底、后年初就能够完成,也就是最晚到一九四六年初就可以完成了。
在此前不久由斯大林同志召集的中央全会上,日丹诺夫同志的这个观点,也得到了包括维克托在内的几乎全部中央委员们的认可。
但问题是,这三种观点都认可的一个前提,是不是就没有人反对呢?当然不是,在这里,就出现了三派观点之外的另一个经济观点派系,那就是以沃兹涅先斯基为首的一派。
就在维克托从沃伦州赶往外喀尔巴仟的那段时间里,沃兹涅先斯基同志在《布尔什维克》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在这篇文章里,他先列举了联盟在过去几年战争中所蒙受的巨大损失,包括2000万人口、1710座城市、70000多个村庄、31850家企业等等等等。如此惨重的损失,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过来的,因此,在战后经济恢复的工作问题上,他认为莫斯科应该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所谓的“战后美好生活”,很可能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完美。
当然,沃兹涅先斯基提出的这个观点,并不是他的立场与斯大林同志、温和派以及强硬派不同的最根本依据。
要看他的观点与剩余三者的区别,还要看剩余三者的经济思想是什么样的。
就斯大林同志的观点来说,这位领袖同志目前显然还对战后苏美英之间的关系抱有一定的幻想,因此,他在制订战后经济方针的时候,确定了短期和长期这两个计划。短期内就是要尽快将经济恢复到战前水平,在一定程度上重视日用品生产,不断降低商品价格来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而在长期的规划上,则依旧是要沿用战前的方针政策,重视重工业的发展。
而与人们设想的不一样,在经济政策的立场上,秉持温和派观点的,却是一项强硬的日丹诺夫同志,他认为战后联盟所面临的国际局势,将是整体趋向缓和的,战前那种联盟与西方国家剑拔弩张的局面将不会再出现,因此,联盟应该将经济发展的主要精力从以国防工业为代表的重工业,转向以满足消费者需求为导向的经济形势。
至于强硬派的代表人物,则是马林科夫同志和他的盟友贝利亚同志。马林科夫同志在之前的中央全会上,用四个加强表明了他的立场,即“必须首先加强我们的力量,加强我们的武力,加强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加强我们光荣的红军和海军”。至贝利亚同志,则是直接抨击日丹诺夫,指出对方那种认为加强军事经济力量已经过时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
在这里值得关注的一点是,作为斯大林同志的忠实追随者,同时,也是党内一向立场不明确的代表人物,莫洛托夫,他在此次中央全会上,也明确表示了他对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支持。另外,就是在政治局内排名比较靠后,正在主管贸易工作的米高扬,也第一次旗帜鲜明的站出来,对马林科夫与贝利亚表示了支持。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啦,只有退潮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而在政治上,则是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才能摸清楚每个人的基本站位是什么样的。
对于日丹诺夫同志来说,这一次全会上显现出的风向,令他非常的被动,当然,最令他感觉被动的,还是沃兹涅先斯基在经济政策上的立场——这位出身自列宁格勒派,并且是由日丹诺夫一手提拔起来的政治新星,竟然明确表示出了与日丹诺夫截然不同的立场。
从根本上看,沃兹涅先斯基主张的经济政策,应该算是将斯大林同志的立场与强硬派的方针综合了一下,他认为战后短时间内,联盟经济工作的重点应该是尽快恢复到战前水平,但与此同时,也不能忽视重工业的发展。
当然,作为一直以来都在国家安全系统中打滚的人,维克托在经济建设领域没有太多的存在感,他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经济观点,他甚至对经济领域的很多工作根本不摸门。不过,他的政治嗅觉却是比较敏锐的,通过这次全会,他能看出日丹诺夫的被动,这位列宁格勒派的当家人,带着看似无与伦比的气势杀回莫斯科,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却扭转不了一点事实,那就是战事他长时间在列宁格勒主持军务,实际上等于是被阻隔在了莫斯科中央领导之外的。他要想重新恢复战前所拥有的地位,恐怕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车子行驶到日丹诺夫同志的住所楼外,维克托的思绪才从纷杂的考虑中拉扯回来,他推门钻出车外,额头被深夜的冷风一吹,原本还有昏沉的意识瞬间便清醒过来。
“你回去的路上仔细一点,”一手扶着车门,维克托低头对车内的安丽娜说道,“今晚不用等我了,我恐怕要到很晚才能回去了。”
426 聚会
目送安丽娜开着车渐渐远去,直到车尾灯也消失在夜幕里,维克托才转过身,整了整身上穿着的风衣外套,迈步朝小楼的入口走去。
小楼的入口处,一名穿着灰色列宁装的年轻人正快步朝着他迎过来,这个年轻人维克托认识,他是马林科夫的生活秘书,名叫斯维德科伊。
“晚上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主席同志,”迎上维克托,年轻的斯维德科伊问候道。
“晚上好,”维克托朝对方点点头,微笑着问道,“格奥尔吉今晚都邀请了什么人?”
“除了您之外,还有拉夫连季同志和瓦西里?米哈伊洛维奇同志,”斯维德科伊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维克托走上楼前的台阶,同时小声说道。
“哦?”维克托愣了一下,拉夫连季不用说了,就是指的贝利亚,而这个瓦西里?米哈伊洛维奇他却不知道是谁了。
脑子里极力想了想,维克托总算是锁定了一个人,他试探着问道:“瓦西里?米哈伊洛维奇同志,他什么时候从斯维尔德洛夫回来的?”
“就在今天早上,”果然,斯维德科伊立刻便说道,“好像是回来探望伊万?米哈伊洛维奇?巴尔提耶斯基将军的。”
维克托点点头,伊万?米哈伊洛维奇?巴尔提耶斯基就是指的第43集团军炮兵主任,他在此前的战后中受了重伤,此刻正在莫斯科抢救治疗,不过听说情况不太好,到目前也仅仅是维持生命而已,估计最终牺牲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瓦西里?米哈伊洛维奇同志,则是指的安德里阿诺夫,此人在斯维尔德洛夫州州委第一书记兼市委第一书记的职务上,已经坐了好几年了,他应该算是马林科夫的死党了。
跟在斯维德科伊的身后,维克托走进了小楼,在玄关的位置换了一双拖鞋,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才发现大厅里只有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在玩耍,那女人维克托还不认识。
“格奥尔吉同志他们在楼上的书房,请跟我来,”斯维德科伊引着维克托直接步上楼梯,上了二楼,去往马林科夫的书房。
这种楼应该是属于政治局配属给局内成员的住房,从规格上说,要比维克托的那栋别墅高档不少,就连书房都要宽敞许多,当维克托在斯维德科伊的带领下,走进二楼书房的时候,就将三个人正散坐在几张椅子上抽烟。
的确是散坐,坐在门边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这人维克托见过几次,正是安德里阿诺夫,此人貌似是1902年出生,如今正值壮年,而且在斯大林同志那里也是在号的,应该算是一个年富力强、前途远大的高层干部。
在正对着门口的那张大书桌后面,坐着的却不是马林科夫,而是这段时间明显胖了不少的贝利亚同志,维克托进门的时候,他正左手夹着一支香烟,右手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两条浓密的眉毛皱的紧紧的,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至于身为主人的马林科夫,则站在书房右侧的一扇窗户旁边,也是在抽烟,或许是因为感觉书房里太呛了,他还将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隙,夜风从缝隙吹进来,将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看到维克托从书房外面走进来,站在门口的安德里阿诺夫率先站起身,一边微笑着问候,一边与维克托握手,尽管两人鲜少见面,且工作上也没什么交集,但毕竟同属一个政治阵营,保持友好的态度是非常有必要的。
继安德里阿诺夫之后,原本站在窗边的马林科夫同志,也微笑着迎上来,同维克托握了握手,只有贝利亚同志始终坐在书桌的后面,老神在在的不动地方,只是朝着维克托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之前听说你刚刚从克里姆林宫离开,”将维克托让进书房,马林科夫顺手将房门关上,而后递了一支烟过来,微笑着说道,“原本想着直接请你过来,后来还是拉夫连季提议等一等,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巧的很,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刚刚洗了澡,”维克托将头上军帽摘下来,显出一头还没怎么干的头发,笑道。
“我的建议,是等明天晚上再见个面,”贝利亚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插嘴说道,“但格奥尔吉着急了解科涅夫的情况,所以,只能连夜把你请过来了。”
“科涅夫?”维克托故作茫然的问了一句。
“科涅夫不赞同总参谋部的冬季攻势计划,所以准备了另一套方案,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马林科夫又递了一个打火机过来,嘴里则是说道,“现在,很多人都在关注他的这份作战计划,当然,主要还是关注斯大林同志的态度。”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看着维克托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
“哦,”维克托做出恍然的表情,笑道,“非常巧,我去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的时候,正好碰上科涅夫同志在推销他的作战计划。不过,斯大林同志没有明确表态,但是能够感觉出来,他对科涅夫的计划有些动心。”
马林科夫点点头,目光看向贝利亚,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传递了一个什么消息。
不要以为那些军队系统的人就只知道打仗、军功,他们也是有立场和站位的,维克托可以确定,诸如科涅夫、朱可夫他们这些人,应该都有他们所支持的一方,只是他没有去关注这些问题罢了。
想到这些,维克托的思绪稍稍飘远了一点,他忽然想到了来自纽约情报站的一份情报,貌似联盟现在所面临的问题,美国人同样也是存在的,那便是战争所引发的军方既得利益集团的膨胀问题,对于这一点,维克托此前并没有给与足够的关注,现在脑子里突然的灵光一现,结合前世所知的那部分历史,维克托觉得这份情报其实对战后国际局势的走向,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不说别的,就是在目前的美国,那里关于战后如何决定国家政策大势走向的问题,同样也存在着巨大的争论。
根据情报显示,目前美国国会中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一旦战争结束,那么美国就应该迅速回归战前的政策,即不干涉的政策,继续回归美国本土,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这场战争已经将领导国际社会的重担交到了美国的肩膀上,那么美国就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成为全球的领导者。
在这两种观点中,后一种观点,恰恰迎合了过去几年里,影响力迅速膨胀的美国军人集团的利益。
因为走了神,所以维克托也没听到马林科夫接下来说了什么,直到贝利亚开口叫他的名字,他才骤然清醒过来。
“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维克托看着已经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的贝利亚,问道。
“不是我说什么,而是格奥尔吉在问你,你在想什么,”贝利亚摊摊手,说道。
“哦,”维克托的脑子转的飞快,他笑了笑,扭头寻到旁边一把椅子,径直走过去坐下,一边将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一边说道,“我是在考虑科涅夫同志的作战计划。”
听他这么说,在场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很明显,他们都对科涅夫的作战方案很感兴趣。
按照保密原则来说,对于科涅夫所制定的冬季攻势方案,维克托是不能向在场这些人透露的,因为这属于军方的机密,他能够接触到,是因为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许可。但是话说回来,有些时候原则这个东西,并不是谁都会遵守的。
就坐在椅子上,维克托将从科涅夫那里听来的方案简单的讲述了一遍,他考虑着,在场这三个人在没有地图对照的情况下,估计都听不明白他说的时候,不过这也无所谓,对于马林科夫他们来说,只要知道科涅夫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以及他的计划对斯大林同志来说,是不是有足够的吸引力就够了。
“正好你今天来了,”在听完了维克托的陈述之后,不管是马林科夫也好,贝利亚也罢,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讨论,后者将他之前看的那份文件递过来,对维克托说道,“这份文件你也看看吧,或许在相关的工作方面,格奥尔吉还需要你的大力支持。”
维克托叼着香烟,欠身将那份文件接过来,摊在膝盖上低头去看。
从文件的封面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份战后重建委员会下发的工作计划,他将封面掀开,正准备看里面的内容,就听马林科夫说道:“战后重建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其中牵涉到的问题千头万绪,引发的矛盾也纷繁复杂,目前,更是引发了政治局内部的争论。”
维克托听得有些茫然,他抬头看了一眼马林科夫,想不明白一个战后重建工作,怎么还会引来矛盾,甚至是政治局内的争论。
427 争论
文件虽然是由战后重建委员会发布的,但维克托在看了其中的内容之后才发现,这里面所涉及到的,竟然是此前那场中央全会上所讨论的内容,其中主要的部分,就是关于战时企业重新迁移重建以及地区恢复资金投入的问题。
众所周知,当年随着德军在联盟境内的迅猛推进,为了保证联盟能够保佑最大的工业生产能力,以支持对德作战,同时,也是为了在最大限度上减少联盟所遭受的工业损失,最初是在最高统帅部,随后则是在国防人民委员部中,都设立了战时工矿企业的搬迁机构,将白俄罗斯、乌克兰以及俄罗斯东部的大量工业企业,向乌拉尔以东地区搬迁。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从乌拉尔山脉以东地区开始,一直到中亚、西伯利亚地区,都有大量的工矿企业从西部搬迁过去,并迅速在当地安家,投入生产。
从某种程度上说,过去几年的战争,虽然从根本上摧毁了联盟西部地区的工农业生产,但却又在最大限度上,将乌拉尔以东的联盟中部及东部地区的经济带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几年中迁移到中部、东部地区的不仅仅是工矿企业,还有大量的人口,这种规模的人口和工业流动,对中部的以及东部的地区的开发效果是惊人的。
而到了现在,随着战争走向终结,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工作投入运转,那些战时迁移到中部以及东部地区的工矿企业,很自然的就要回迁了,甚至在乌克兰解放之后,很大一部分涉及到乌克兰的工矿企业,已经开始了回迁工作。
最初,这个回迁工作还有人提出意见,毕竟这是联盟大环境下的政策,但是随着回迁工作逐步深入,那些中部、东部地区各州的领导人,就开始有意见了,因为这种大规模的工矿企业回迁,正在对中东部地区的繁荣构成最直接的影响。
就像安德里阿诺夫所在的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这个州正好在乌拉尔山以东,处在西伯利亚的边界上,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这个州接收了将近七百家来自乌克兰以及俄罗斯西部地区的工矿企业,同时,还有大量的科研、教育机构也搬迁了过去。
于是,在过去几年时间里,该州下辖的近三十个城市,无论是从城市规模、人口,还是从工业产值上,都是翻了翻的往上攀升,那一派繁荣的景象,绝对是战前所无法想象的。
但是自从回迁工作开展以来,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已经有将近三百家工矿企业迁走了,该州总共只有不到三十个州辖市,相当于一个城市平均有十家企业消失了,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大量的人口以及大量的科研院所、高等院校。
这对于那些原本就人口稀少,较为荒凉的西伯利亚边缘城市来说,至少繁荣度上的打击是非常大的,也是非常明显的,试想,当地人会是什么样的情绪?当地的官员干部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在此前召开的中央全会上,关于战后重建工作究竟应该偏重哪方面,战后国家建设的重点工作应该放在什么位置,成为了一个争论的焦点。
前世的时候,总听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当时的维克托也就将这句话当做一句话而已,但是现如今,他算是真正的体会到制定一项政策有多么艰难了。
说实话,只看这份文件的开头部门,维克托就能感受到马林科夫同志现在有多难了。
作为一名处在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的人物,马林科夫是不可能仅仅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就在如今这个位置上稳坐钓鱼台的,他同样需要别人的支持。那么,谁能够给他支持?毫无疑问,就是类似安德里阿诺夫这样的人,或者说,类似他这种掌控一州大权,拥有中央委员身份的封疆大吏。
在过去几年中,马林科夫在莫斯科中央核心权力圈子里的地位蹿升的很快,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日丹诺夫,为什么?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日丹诺夫在几年的战争中,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列宁格勒,接触不到莫斯科中央的权力。而马林科夫则一直在负责战时工业的工作,他与中东部地区的那些封疆大吏们往来密切,比如说安德里阿诺夫,再比如说沙塔林等等。
现在,联盟在战后经济建设工作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中东部地区的那些州委书记们,不希望所谓的企业回迁工作继续下去,而是希望战后的经济建设工作,能够更多的偏向于中东部地区,那么马林科夫应该抱什么样的立场?
毫无疑问,维克托用头发丝想都能想清楚。
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份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掌握了其中的主要内容。
他做了一下归类,从这份文件上看,当前联盟在经济工作上的重心,有一个很重要的主线,那就是确定战后“四五”计划的工作内容。换句话说,此前中央全会上所有有关经济工作的讨论、争吵,都是围绕着这个中心环节来展开的。
也正是基于这个中心环节,会议上就经济主张的不同观点,产生了三个不同理念的争论,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在这三种理念的争论中,谈不上谁占了上风,因为这份文件上给出了制订“四五”计划几个要点,而这些要点就是国家计委在制订“四五”计划时所应该秉持的方针,每一个不同的经济主张观点,都在这些要点中得到体现。
维克托看了看文件中所列出的“四五”计划的六个要点:保证恢复和发展重工业、铁路运输业;大力提高农业和消费资料的生产,满足人民的物质生活需要;保证经济各部门的科学技术不断进步;在46年之前完整国民经济的调整,利用军事工业增强联盟的经济实力;进一步提高军事防御能力,采用最新的军事技术装备联盟武装力量;保证积累的高速度。
当然,这只是制订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工作要点,并不是最终的计划本身,维克托猜测,真正的五年计划实施,应该是准备从45年年末开始,甚至是从46年初开始,到了那个时候,三种经济主张之间的争论,应该会彻底拿出一个结果来了。
但是,尽管四五计划的最终出台,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战后恢复工作却已经要全面展开了,通过文件上罗列的内容可以看出来,现在有争论的,不仅仅是一个工矿企业的回迁问题,还有一个战后恢复和建设的基本总投资问题。
因为在此次的中央全会上,有一个基本的总投资预算,已经拿出了草案,联盟的计划,是拿出两千三百亿卢布的基本总投资,对一些主要的经济部门进行恢复和建设,而这些资金的投放,肯定免不了涉及到一个地域的问题,说白了,在这方面的争论,就集中在西部、中部以及东部地区可以各自拿到多大比例投资的问题。
说真心话,这可不是一个小事,它所牵涉到的利益太庞大了,任何一个派系都不可能对它视若无睹,相反,可以说句很到位的话,谁在这场争论中占据主动,就代表着谁在中央的地位更有影响力。
从文件上,目前支持重点恢复西部地区的人,貌似就是斯大林同志以及沃兹涅先斯基等人,而支持中部和东部地区,则是马林科夫同志以及日丹诺夫同志。
没错,日丹诺夫同志也建议重点投资中东部地区,至于他为什么采取这样的立场,维克托暂时也搞不清楚。
从头到尾将文件看了一遍,维克托只感觉脑仁都有点疼了,没办法,他对经济工作的问题确实不擅长,有很多东西即便是看了也看不明白,不过,他倒是能够从这份文件中看出浓浓的硝烟味,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将文件合起来,随手搁在一边,维克托将手中不知何时熄灭的烟头丢到烟灰缸里,这才抬头去看马林科夫和贝利亚,此时,两人正在听安德里阿诺夫介绍有关叶卡捷琳堡的工业状况。
见维克托将文件放下,贝利亚的目光划过来,微笑着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很复杂,”维克托耸耸肩,说道,“幸好我不用负责经济工作的问题。”
“你之所以感觉负责,只是因为你从没有接触过相关方面的工作,”马林科夫笑着说道,“但作为一名合格且称职的干部,早晚都是要迈出这一步的。维克托,我给你的建议,就是要尽可能多的接触一些相关方面的工作。”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而且,即便是现在,战后恢复重建的主要工作中,也有一些是与你相关的,在这些方面,我需要来自于你的支持。”
428 绑架
里加湾沿岸,斯腾德。
正是深夜,万籁俱寂,刺骨的寒风在阿巴瓦河两岸的荒原上吹拂,也不知道是风剌过树梢还是草茎的缘故,发出“嗖嗖”的呜咽声,在这看上去似乎荒无一人的原野上,听着很是令人胆寒。
突然,一道不是很明亮的光线从河岸东北的方向投射过来,随即,隐隐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那声音沉闷中带着吱吱呀呀的怪响,像是马达的声音,间中却又夹杂了类似铁皮相互摩擦的声音。
约莫数分钟后,光线越来越强,马达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很快,沿着阿巴瓦河铺设的铁轨被光线照亮,紧接着,便是无数道人影在光线中闪现出来。
这些人影都是穿着苏联红军冬季军装的士兵,而投射出灯光的,则是十余辆沿着铁路线向西推进的坦克,当先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标注着487的序号,如果去查的话,可以查出这辆坦克属于列宁格勒第2方面军的突击第2集团军。
沿河架设的铁路线已经被摧毁了,而且摧毁的很彻底,铁轨中间的枕木被一根根从中折断,看上去就像是由一列火车的车头,挂着一个钩子扯断的一样,巨大的力量不仅将枕木系数折断,也将两侧的铁轨扯的变了形。
即便是坦克也无法在这种被完全摧毁的铁路线上行进,因此,只能沿着路基下方的坡道缓缓前行。
在此前的里加战役中,苏军歼灭了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负隅顽抗的德军,该部德军负责在纳尔瓦湾至东普鲁士之间构筑防线,试图阻挡苏军向德国本土发动攻势。
在此之前,也是该部德军及其所属的“北方”集团军群围困着列宁格勒,他们曾经的口号,是三个月内攻克列宁格勒,可惜的是,他们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也没有完成这个任务,但却在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里,被发动反攻的苏军击退了数百公里,整个军群都差不多被消灭殆尽了。
与其它各个战线的情况不同,包括列宁格勒第2方面军在内,于波罗的海沿岸作战的各个方面军,都没有进入冬季到来前的休整,总参谋部下达的命令,是要求他们持续向西推进,在解放了整个波罗的海沿岸地区之后,再继续向东普鲁士进攻。
现在,这支突击部队就是在向东普鲁士境内挺进,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是向德国本土推进最快的一支部队。
根据此前侦查所获得的情报,在斯腾德的正面,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德军部队存在了,所有成建制、还具备一定战斗力的德军部队,已经在此前图库姆斯的攻坚战中,被苏军的进攻部队冲垮了,如今的北方集团军群所属部队,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了。
突击第2集团军的这支先头部队,在傍晚时分绕过斯腾德的北郊,沿铁路线向西挺进,按照师部的命令,他们需要在清晨到来之前,抵达距离斯腾德60公里的乌尔瓦斯姆村,根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供的情报,德国人在乌尔瓦斯姆设立了一个战俘营,关押有将近两千名苏军战俘。
“嘟……”
就在这支装甲突击部队在夜色的掩映下向西挺进的时候,阿巴瓦河的河堤方向上,突然响起刺耳的口哨声,随同坦克行进的步兵们立刻做出反应,迅速向铁路路基两侧的荒草地里潜伏过去。
河滩方向的口哨声响了两次,间中还有人开了一枪,铁路路基边上,十几名士兵借着夜色的掩映,朝着河滩的方向扑了过去。
一辆辆坦克上的灯光很快都熄灭了,一名穿着军官制服的苏军指挥员,从一辆坦克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数名苏军士兵押着一个身穿狗皮袄的中年人,从河滩的方向走回来。
“怎么回事?”苏军指挥员低声喝问道。
“我们的侦查兵同志在河边上发现了这个人,”一名士兵打着手电筒凑过来,说道,“还有一匹马。”
“只有他一个?”苏军指挥员将士兵手中的手电筒拿过来,一边照向那个中年人,一边皱眉问道。
“只有他一个,”士兵说道,“而且,我们从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士兵说着,将一把手枪递到指挥员面前。
指挥员将手枪接过去,看了看,对那名中年人说道:“你是什么人?”
中年人不说话,只是把一只手探到腰后的位置。
旁边的士兵们很警惕,立刻上去按住了他,随即,有一名士兵抢先从他腰后的位置搜出一个小本本,送到指挥员的面前。
小本本有着红色的封皮,上面有一个用钢印挤出来的匕首、盾牌标志,这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徽标,指挥员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指挥员将证件翻看看了看,问道,“鲍里斯?安蒂列夫斯基?”
“是的,上尉同志,”中年人第一次开口,他说道,“现在,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你的身份并联系到你们的军事委员会的同志。”
指挥员就是一名上尉,他又将证件看了看,还盯着中年人仔细观察了许久,在确定看不出疑点之后,才扭头喊道:“通讯兵……马耶夫斯基,马耶夫斯基在哪儿?”
很快,一名背着通讯器材的年轻人跑过来。
“联系师部,”上尉对通讯兵下达了命令,“向军事委员会的首长们核实一下这个人的身份。”
这么说着,他又将手中的证件交给通讯兵。
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军队中并没有基层组织,因此,在与军队进行联系的时候,一般都是通过军事委员会来运作的。
与师部的联系很快接通,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双方都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不过,直到与集团军的军事委员会建立起直接联系,这位名为鲍里斯?安蒂列夫斯基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人员,才向集团军军事委员会报告了他的任务。
鲍里斯?安蒂列夫斯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属国家安全少尉,之前服务于哥尼斯堡情报站。一周前,他带领着哥尼斯堡情报站的四名特工人员,将一个名叫古斯特夫?赫茨的德国人绑架,并偷偷运送到了马济尔贝。
按照鲍里斯少尉的解释,这个名叫赫茨的德国人,是一名很重要的科学家,他搞的技术好像叫什么气体扩散,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所罗列的德国科研工作者名录中,这个人的排名是非常靠前的,换句话说,就是哪怕付出一定代价,也要尽一切可能送到联盟来的人。
不过,哥尼斯堡的党卫军显然也很重视这个人,因此,他们将此人绑架后不久,整个哥尼斯堡就被封锁了起来,随后,党卫军的人就开始追捕他们。
两天前,鲍里斯少尉和他指挥的四名特工在罗亚被党卫军围布,他们牺牲了两个人,才最终逃脱,但向东的道路却被党卫军封锁了,在迫于无奈之下,他们又不得不折返回去,撤退到了马济尔贝。
之后,鲍里斯少尉安排剩余的两名特工带着赫茨隐藏起来,而他则尝试着出来寻找继续向东退却的道路,没想到却碰上了挺进中的苏军部队。
上尉很快接到了来自师部的最新命令,该命令要求上尉率领他的队伍改变进攻方向,以马济尔贝为优先夺取目标,争取配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同志,将相关的任务完成。
…………………………………
马林科夫同志的书房内,维克托抬手揉搓了一下鬓角,这才伸手摸着口袋,掏出一包香烟,说道:“我明白,格奥尔吉。”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确不涉及具体的经济工作,但是话说回来,在相关的科技部门,尤其是科研院所等方面,委员部还是具备一定存在感的。
最为关键的是,最近两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参与到了若干个联盟重点发展的科研项目里,比如说核武器的研发项目,再比如说火箭技术的研发项目,此外,还有新型电子技术的项目研发等等等等。这些项目虽然都有其他的技术部门参与,诸如苏联科学院等等,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其中占据的分量也是很重的。
当然,按道理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这些项目中所充当的角色,基本上就是提供科技情报之类的,真正的发言权、决策权并不多,可问题在于,维克托在斯大林同志的心目中是占有一定分量的,有很多问题,后者很可能会征询到维克托的意见,在这个时候,维克托的立场很可能会使天平失衡。
还有一点,那就是随着战争进程的推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掠夺德国资源的工作中,也将占据一个很重要的地位,而这项工作与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工作是息息相关的,马林科夫也需要维克托与他保持态度上的一致。
429 石油协定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联盟无疑是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尽管战后重建委员会早已经设立起来,并且随着苏军的战线向西推进,各地的重建委员会也相继成立,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是,在蒙受了如此惨重损失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联盟自身的力量来谋求恢复元气的话,必然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另外,在德国人入侵苏联的过程中,不管是德军还是它的仆从国军队,都从苏联的领土上掠夺了大量的物资和人口,按照重建委员会的统计,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德国及其仆从国仅仅从联盟掠夺走的黄金,就多达近两万四千公斤,掠夺的人口则多达五百余万。
所以,作为对这场战争的报应,也是对联盟的补偿,莫斯科认为在战争结束后,联盟对德国及其战争仆从国的掠夺,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自从苏联红军将战线推出联盟疆域,并推进到东欧之后,以马林科夫为首的“特别委员会”便迅速成立了,这个委员会只担负一项责任,那就是对苏军占领区的工业、农业、金融乃至矿产、艺术品等等,所有物资展开收缴。尤其是对工业设施,能够拆走的一律拆走,拆不走的就直接炸毁。
这些相应的资源转移到联盟境内之后,特别委员会就会立刻对所有的物资进行分类,能够直接投入到解放区恢复建设中的,就直接投入进去,投入不进去的,就想办法以国际贸易的方式消化掉。
而在特别委员会展开工作的过程中,是需要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配合的,毕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掌握了大量德国及其仆从国的情报信息,这些信息对特别委员会的工作非常有用。
从马林科夫的住所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送维克托回住所的,是马林科夫的司机。
回到位于林荫道的别墅,维克托将外套脱在一楼的客厅里,又换了一双鞋子,这才皱着眉头缓步上楼。
今晚与马林科夫他们的会面,令维克托意识到了莫斯科局势的复杂性。
在维克托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处在最基层的小人物,而在他迅速升迁的过程中,联盟就一直处在战争状态。
怎么说呢,战争的确是残酷的,也是灾难性的,但无可讳言的一点是,在战争进行的过程中,联盟的政治也是相对比较单纯的,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圈子里,所有人都没有太多别的心思,只是想着如何将联盟的运作维系下去,如何赢得这场战争,如何保证获得一场场胜利。
单纯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战争期间,整个联盟的一切都在为战争服务,大家没有时间去勾心斗角。
但是现在,随着战争进入尾声,各种各样的问题纷至沓来,其复杂程度令人咂舌,关键在于,在这些纷繁复杂的问题中,还夹杂着尔虞我诈、利益纠葛,实在是讨厌的很。
说实话,维克托不喜欢太过复杂的东西,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都不希望参与到任何的政治斗争中去,仅仅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凭本事获得升迁,难道不好吗?
但现实告诉他,还真是不行,因为有时候要想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就免不了要将挡在前面的某些人清理掉,而那些设置障碍的人,本身也不一定就有什么坏心思,他们可能就是有他们自己的理念,也想用他们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来做好同一份工作罢了。
就拿此前中央全会上出现的各种争端来说,以维克托这个穿越者的目光来看待,在三种不同的经济主张中,谁的主张最为贴合实际?毫无疑问,应该说日丹诺夫同志的主张是最合理的。联盟的确是需要将足够的精力放在消费品的生产上,而且这应该是一项长期的经济政策,而不是短期内仅仅将它作为恢复经济的一种临时手段。
至于在战后重建以及经济建设重点地区的选择问题上,维克托则是赞同联盟应该将建设的重点放在中东部地区。
但问题在于,每个人在考虑经济观点这类问题的时候,还需要考虑政治立场的问题,而维克托所处的政治立场,决定了他不能迎合日丹诺夫同志的经济观点,也就是说,他不能单纯考虑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一条路,这就是问题的复杂性所在。
棉拖鞋踩着楼梯上的地毯,发出稀稀索索的轻响,维克托心不在焉的走上楼,拐过楼梯口的拐角,就看到二楼客厅的房门敞开着,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女人,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蓬松的长发覆盖在她的脸上,倒是睡衣下摆的缝隙处,露出两条浑圆白腻的大腿——不是安丽娜还能是谁。
维克托走到客厅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客厅角落里的留声机发出嘶嘶的噪音,那是碟片放完了之后的声音。
悄无声息的走进门,维克托先将留声机关了,这才走到沙发旁边,将掉落在地毯上的一条毯子捡起来,随手丢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紧接着,就在他准备弯腰将安丽娜抱起来的时候,却瞥眼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一本档案夹。
那是一份红色的档案夹,上面还有红色的蜡封,很明显,这是一份比较重要情报文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迟疑了一下,维克托重新将那条毯子拿过来,小心翼翼的盖在安丽娜身上,随即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查看文件上的蜡封。
蜡封很完整,上面印下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暗标也没有问题,这说明它没有被人拆开过。
维克托将文件的蜡封拆开,两份文件便从文件夹中滑落出来。
他把两份文件取出来,又将文件夹随手放到一边的茶几上。没成想,因为心不在焉的缘故,文件夹滑落到了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尽管这个声音很轻,但睡在沙发上的安丽娜还是被惊醒了,她的身子轻轻一抖,随后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或许是刚刚醒过来,头脑还有点不太清醒,她怔怔的盯着维克托看了一会儿,这才吐了口气,问道:“几点啦?”
“马上三点了,”维克托看了看腕表,笑着说道,“不是让你不用等我嘛,怎么睡在了这里?”
“尼诺给你送了一份文件过来,”安丽娜掩着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这才放下双腿,从沙发上站起身,说道,“我想等你回来好提醒你,结果就在这里睡着了。”
这话说完,她又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咖啡,”维克托翘起二郎腿,说道,“给我沏杯咖啡,然后你就去睡吧。”
安丽娜点点头,赤着双脚朝客厅小酒吧的方向走去。
看了一眼她婀娜的背影,维克托才将注意力放到手头的文件上。
第一份文件明显来自于纽约情报站,因为文件的封面上有纽约情报站的标号。
维克托将文件掀开,仔细看了看。
文件中涉及到了一份英美之间达成的协议,名为《英美石油协定》,按照这份协定的规定,一旦战争结束,波斯,也就是伊朗的油田,将归属于英国,而伊拉克与科威特的石油,将由英美共同支配,与此同时,沙特阿拉伯的石油资源将归属于美国。
实际上,对外情报局一直都在监视美国人在中东的石油勘探行动,因为美国能源管理局的局长助理,一个名为埃弗里特?李?德格利尔的人,从战争爆发之处,就已经带队前往中东展开石油勘探活动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是一个公开的行动了。
德格利尔这个人可不简单,他在本世纪初就前往墨西哥从事石油勘探行动,并在那里发现了日产原油十一万桶的大油田,从而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在今年年初,这个家伙就从沙特阿拉伯返回了华盛顿,并提交了一份秘密报告上去。
到目前为止,对外情报局还没有获得这份秘密报告的相关内容,因此,也不知道这家伙在中东从事的勘探活动得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但作为穿越者,维克托不用看那份报告,也知道德格利尔发现了什么,毫无疑问,这家伙是发现了沙特阿拉伯惊人的石油蕴藏量,因此,美国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要与英国人敲定战后石油能源划分的基本协议。
遗憾的是,尽管维克托很清楚沙特阿拉伯所蕴藏的惊人石油资源,可联盟在中东却没有势力存在,也不具备什么影响力,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联盟决不能坐视英美如此简单的签订这样一份协议,将战后中东地区的势力版图分割掉。
最重要的是,联盟绝对不能坐视英国人在战后独霸伊朗的石油资源,更不能允许英国人将伊朗作为他们自己的势力范围。
因此,在这件事上,联盟必须做点什么,比如说,将沙特阿拉伯存在着惊人石油储量的消息泄露给伦敦。
430 喷气式
从历史上看,自从一九一七年革命以来,联盟的莫斯科政权便一直缺乏安全感,从意识形态上说,就是布尔什维克党的核心领导层,一直认为社会主义世界与资本主义世界之间,必然会爆发大规模的对抗。
但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即便是到了现在,到了苏德战争末期,在克里姆林宫的心目中,联盟的主要对手也不是美国,而是曾经的世界老大英国。因此,联盟的核心关切始终都放在欧洲,而不是其它的某个地方,再加上自身势力有限,所以,联盟在中东的存在感和利益点,都不是那么的凸出。
不过,在最近两年,尤其是在对德战争度过拐点之后,联盟的目光开始稍稍的向南偏转了一点,因为对德国人的战争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莫斯科在对外的态度上,有了足够的自信,所以,莫斯科也开始考量更多的地缘政治问题、地缘政治利益。
在南向上,莫斯科逐渐认识到波斯和土耳其对联盟南部利益的重要性,这两个国家在政策上是否倾向于联盟,直接影响到了联盟南部边境地区的安全以及通往印度洋和地中海水道的通畅,为此,在莫斯科制订的战后一系列长远对外政策中,保证波斯境内阿塞拜疆自治共和国与库尔德人民共和国的继续存在,以及收回卡尔斯和阿尔汉达两地的控制权,已经成为了既定方针。
而这一切,就是联盟在中东的一切存在,至于更远的地方,那根本不是莫斯科可以影响到的。
所以,在维克托看来,目前联盟能够在中东所做的事情,就是将沙特阿拉伯存在惊人石油资源的消息捅出去,从而让英美之间为此产生矛盾,如此一来,联盟很有可能得到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退一万步讲,也可以通过这个机会,同英国人做一笔交易,从而在伊朗问题上获得更多的主动权。
稍稍思索了一下,维克托将这份文件放在一边,他准备稍后两天打一份报告上去,就这个问题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出建议。
耳边传来杯盏碰撞的叮当轻响,维克托扭头看看,却是安丽娜将一杯咖啡放到了他手边的茶几上。
“去睡吧,已经很晚了,”抬手握住安丽娜的一只小手,轻轻握了握,维克托柔声说道,“明天你还要去上班呢。”
“你呢?”安丽娜绕到沙发后面,从身后按住他肩膀,轻声问道。
“我刚刚赶回莫斯科,可以休息两天,”维克托笑了笑,说道。
这倒是真的,斯大林同志亲自下的命令,让他好好休息两天。
“那好吧,”安丽娜伏下身子,与他亲吻一下,这才说道,“我先去睡了,你也不要睡的太晚。”
维克托点点头,目送对方走出门去,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手头的文件上。
或许是被安丽娜打了个茬的缘故,维克托虽然将注意力重新收了回来,但依旧没能第一时间聚焦到手头的文件上,他盯着拖鞋的鞋尖,愣愣的发了会呆,放空了片刻,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维克托掀开第二份文件,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份文件来自于对外情报局渗透到西线盟军系统中的谍报机构,其提供的情报内容,主要是十三张高清晰度的照片。
维克托将这一沓黏在文件中的相片扯下来,仔细看了看。
所有的相片都是一个内容,是一张飞机残骸的拍摄图,从最后一张照片上看,这架已经摔的四分五裂,几乎看不出原型的飞机,很受英国人的重视,因为在飞机残骸的周围,有大量宪兵的存在。
维克托知道这飞机是怎么回事,实际上,最近两个月,联盟的情报部门以及在一线作战的航空兵部队,都在关注着这种德国人最新推出的飞机。
在盟军的口中,这种连螺旋桨都没有,却飞的奇快无比的飞机,名叫“暴风鸟”,而在苏军航空兵的口中,这玩意叫“飞燕”,而维克托则是非常的清楚,这种飞机名为“梅塞施米特me262”,是喷气式战斗机,从技术上说,它要比联盟现有的战斗机先进一代。
这种新式的飞机大概是在两个月前首次出现的,当然,它没有出现在与苏军航空兵对阵的第一线,真正有幸遇到它的,是远程航空兵部队。
而从西线传来的战况显示,与盟军进行空战的德军航空兵中,倒是频频出现这种新式的战斗机。
其实自从维克托组建对外情报局开始,尤其是在构建大量的海外情报站之后,对外情报局方面就已经展开了对梅塞施米特飞机制造厂的渗透工作。但这个飞机制造厂对德国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它的运行机制也非同一般,在过去几年的战争期间,这个飞机制造厂就没有招过工,要想对它实施渗透,难度非同一般。
因而,直到现在,对外情报局也没有掌握该飞机制造厂的具体情报资料,更不要提那些先进的飞机设计方案和数据资料了。
就维克托所知,过去两年中,对梅塞施密特飞机制造厂感兴趣的,不仅仅是联盟的对外情报局,同时,还有英美方面的谍报组织,但他们显然也没有什么收获。
随着梅塞施米特me262这种新式飞机在西线空战中出现,英美方面一直都很想搞到一架,用来分析它的各方面性能数据,当然,联盟也有同样的打算。但可惜的是,直到现在,盟军方面才击落了第一架这种类型的飞机,而联盟这边还一无所获。
从情报上看,这架梅塞施米特me262是加拿大人击落的,不过,它损毁的实在太严重了,估计从这个残骸上,也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了,尤其是它的发动机,那才是最核心的东西。
当然,对于联盟来说,喷气式飞机并不是多么神秘的东西,德国人在这方面所迈出的步子,也并不比联盟快多少,因为就在此前不久,位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比林拜镇,联盟自行研发的bi-1型喷气式歼击机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实验,目前,关于这款飞机的技术性讨论已经全面展开。
实际上,bi-1型喷气式歼击机的样机,在战争爆发的第二年就已经生产出来了,只不过因为战争的缘故,后续的试飞一直断断续续,再加上去年三月份进行第七次试飞的时候,发生了相当严重的事故,因此,这款喷气式歼击机才未能最终孵化出来。
当然,对于如今的联盟来说,在研发喷气式飞机这条路上所面临的最大障碍,并不是喷气式发动机的问题,而是没有属于自己的跨音速风洞,没有这个东西,就没有办法进行研究性的试飞,也就没有办法为飞行员提供空气动力性能方面的培训。
所以,如果说对外情报局觊觎梅塞施密特飞机制造厂的技术的话,还不如说他们更加觊觎设立在亚琛的那个风洞,跨音速风洞的技术,才是目前联盟最觊觎的。
将手中的文件合起来,随手放在一边,维克托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面皮,随后端过茶几上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一股脑倒进嘴里,这才站起身,将沙发上的文件收起来,拿着去了自己的书房。
在走进书房房门的那一瞬间,落地钟恰好敲响,听着清脆的四响钟声,他长长嘘了一口气,借着门外的灯光走到书桌旁边,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书房里非常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墨的清香,深吸一口,似乎还有点提神的作用。
此时的维克托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将文件丢在办公桌上,而后取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施施然走到窗户边上,一边点燃了火机,一边将视线投向窗外。
窗外是凝沉的夜色,林荫道两侧的路灯还亮着,一队由六名士兵组成的巡逻队,正好从楼前的公路上走过——这是隶属于政治保卫局的警卫,他们不仅要保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办公大楼的安全,同时,也要保障维克托这处别墅的安全。
巡逻的警卫显然是看到了别墅二楼一闪即灭的火光,有人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但却没有理会。
维克托深深吸了一口烟,感受着辛辣的烟气穿过气管,一直涌入胸腔,那一瞬间,精神头似乎更加的充足了,下午洗澡时还能清晰感觉到的疲惫,此时却是一点都感受不到了。
将思绪从不知什么地方收回来,维克托开始考虑这次返回莫斯科之后,首先需要展开的工作。
尽管斯大林同志命令他好好休息两天,可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他最多也就是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说什么也要返回工作岗位了。重要的是,后天他准备召开一次委员部的司局级干部会议,因为如今已经到了岁末,再过一段时间,委员部就该按照惯例召开今年的全体会议了。
431 袭击案
莫斯科,雨雪纷飞。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莫斯科下的第一场雪,相比起往年来,这场雪来的有点晚,就像今年的寒冬一样,似乎都在不经意间迟到了。
正是清晨,林荫道一侧的别墅门口,穿着一件军大衣的维克托,小心翼翼的走下楼前台阶,穿过覆盖了薄薄一层积雪的院子,来到了道路旁边。
早已等候在院落门口的瓦连卡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中拎着的公文包,又替他将车门打开,等他钻进了车里,这才快步绕到车子另一边,弯腰坐进驾驶室里。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径直朝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所在的方向驶去,不过,在经过大楼前的时候,车子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开了过去。
维克托现在需要赶往克里姆林宫,向斯大林同志汇报昨天克里米亚半岛所发生的袭击事件调查结果。
就在昨天凌晨,克里米亚半岛的菲奥多西亚,发生了一场针对苏军驻防部队的袭击事件,遭遇袭击的是马卡雷伊大桥的驻防部队,那是一个班的正规军。
马卡雷伊大桥是菲奥多西亚北部远郊的一座钢铁结构大桥,是此前不久才由菲奥多西亚战后重建委员会监督建设起来的,才刚刚开通还不到两周。
昨天凌晨的袭击,不仅造成了守桥部队的9名士兵阵亡,袭击者还将大桥炸断了——是的,虽然没有直接炸毁,但的确是炸断了,这明显是一场经过周密策划且有组织的破坏活动,考虑到守桥部队所遭受的损失,这伙袭击者的规模应该不小,而根据幸存者提供的信息,当时参与袭击的匪徒,至少有三四十人。
说实话,在如今的乌克兰,虽然乌克兰反抗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但那些极端右翼的民族主义分子,却依旧在四处活动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袭击活动应该依旧是民族主义分子们策划的,不过却不一定是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
若是放在平时,这种规模的袭击也不至于引来莫斯科的震动,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太一样,毕竟菲奥多西亚这个地方距离雅尔塔实在是太近了。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份了,按照苏美英三国所达成的统一意见,再过上两个多月,三国首脑会议就要在雅尔塔召开了,就在这个时候,距离雅尔塔不过百余公里的菲奥多西亚却发生了如此严重的袭击事件,斯大林同志怎么可能不提起关注?
伏尔加轿车在去往克里姆林宫的路上缓缓行驶,因为下着雨雪的关系,瓦连卡不敢把车开的太快。
车上,维克托双眉微皱,考虑着对内情报局由菲奥多西亚所发送回来的情报消息。
在没有真正负责对内情报局的工作之前,维克托显然对这份工作的复杂性还欠缺根本性的认识,而现如今,在主管该项工作几个月后,他算是真的感觉到头疼了。
对内情报局的工作与反间谍局、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联系密切,同时,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联系,同样非常的密切,从某种意义上,维克托甚至觉得对内情报局应该重新划归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旗下去,毕竟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暴力型更强一些。
对内情报局的工作非常复杂,其最复杂之处,就在于它的工作可以说是处在联盟国内矛盾的第一线,而就目前来说,联盟的国内矛盾也是纷繁复杂的,在这其中,就包括了民族矛盾。
没错,克里米亚半岛同样存在着复杂的民族矛盾,但是与西乌克兰地区的民族矛盾不尽相同的是,在这里,整天闹着要独立的并不是乌克兰人,而是鞑靼人,也就是克里米亚鞑靼人。
此前,维克托已经处理过一些鞑靼人的问题了,毕竟对鞑靼人的处罚,属于战后清算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就像之前提到的,在德军将战线推到克里米亚半岛的时候,当时的克里米亚鞑靼人将入侵的德军视为“解放者”、“救星”,他们不但配合德军的军事行动,向他们提供苏军的情报,甚至还大肆捕杀苏军游击队,破坏苏军的补给运输。
鞑靼人的这种行为,引来了莫斯科核心领导层的震怒,尤其是斯大林同志对此更是恼怒不已,为此,在苏军夺回克里米亚半岛之后,鞑靼人就成为了战后清算的对象。
在过去几个月里,由赫鲁晓夫同志所负责领导的乌克兰加盟共和国政府,一直都在对克里米亚半岛的鞑靼人进行人口统计,按照莫斯科的命令,一旦人口统计工作完成,内务人民委员部将负责把计入人口统计数据的鞑靼人迁走,这些人的最终迁徙地是中亚地区。
目前,相关的人口统计工作还没有最终完成,因此,正式的迁移工作也还没有展开,但维克托有理由相信,随着这次袭击事件的发生,相关的迁移工作应该会立刻展开了。
维克托还清楚一点,昨天凌晨发生的这一期袭击事件,究竟是不是鞑靼人中的民族主义分子策划的,现在应该还确定不了,尽管克里米亚方面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交了一份报告上来,但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有多高,谁也说不好。
不是维克托的疑心重,也不是他不相信自己手下的那些办事的人,而是因为按照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袭击者并没有留下尸体,幸存者也没有看到袭击者的容貌,在这种情况,情报局想要在短短不到24个小时内确定袭击者的身份,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下,如果维克托自己是克里米亚方面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人,他一方面面临着来自上面的压力,一方面所面对的克里米亚又是这样一种形式,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莫斯科这边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去调查,而是要求他在24小时内将报告交上去,与此同时呢,克里米亚正准备将“叛国者”鞑靼人都迁移到中亚去,而鞑靼人中也的确有着众多不安分的民族主义者。那么,这份报告难道还不好写吗?索性将一切都推到鞑靼人的头上,难道不干净利索的一种解决办法吗?最重要的是,这起袭击由鞑靼人策动的可能性非常高。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尽管他了解其中的内情,能够猜到一些可能性,但他却没有兴趣去深究,毕竟他也面对着来自克里姆林宫的压力。
人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在很多时候,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想要保持住自己的良知,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可以说,一个人的地位越高,要想保留自己的良知就越难,毕竟掌握权力本身就不是一件单纯的事,做的不是单纯地事,思想又怎么可能单纯的了?
抬手掐了掐额头,将有关鞑靼人的破事从脑子里驱赶出去,维克托扭头看向窗外。
今天去克里姆林宫,除了汇报菲奥多西亚袭击事件的调查详情之外,维克托还有一件事要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而这件事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在经过特工人员的努力之后,一名专门研究气体扩散技术的德国科学家,被送到了莫斯科,目前就暂时安排在科学院。
这名德国科学家名叫古斯特夫?赫茨,在国际上非常知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美国人和英国人也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
在如今的苏联,估计了解气体扩散技术的人并不是很多,而对于斯大林同志和他的幕僚们来讲,估计他们都没听说过这种技术,更不要说了解这种技术的作用了。
说实话,之前维克托也不懂的这个东西,他也是专门去了一趟科学院,与科学院的核物理专家们进行了交流之后,才搞清楚这技术是干什么的。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铀浓缩的技术手段,而这个古斯特夫?赫茨,已经在这个技术手段的研发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如果这个人能够为联盟所用,那么,联盟目前所采用的铀浓缩技术中,不管是压缩机的性能,还是分离膜的性能,都将有一个大系数的提高。
维克托需要将这个情况汇报给斯大林同志,这一方面是表功,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借此再次向斯大林同志提出建议,在苏军向柏林推进的过程中,不仅要注重对资源和设备的夺取,同样也要关注对科技人才的夺取。
就在维克托构思着如何向斯大林同志做汇报的时候,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入了红场,随后又碾着冰辙,进入了克里姆林宫。
当轿车最终停靠在白色小办公楼前的时候,维克托在下车的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再过两个礼拜,斯大林同志的生日就到了,不知道今年的这个节日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不过,维克托随即便摇头笑了笑,他大概能猜到今年斯大林同志的生日准备怎么过了。
432 日本陌路
从自己的车上下来,维克托将军帽戴上,正准备伸手从瓦连卡的手里将公文包接过来,就看到小楼前的台阶上,有几道人影正缓缓走下来。
维克托看了一眼正走下台阶的几个人,原本很平静的脸瞬间便阴沉下来。
正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人一共有四个,而这四个人中,有三个维克托都认识,其中走在最右侧的,正是斯大林同志的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
而走在波斯克列贝舍夫左手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矮个子,此人一看就是个亚洲人,黄皮肤黑眼镜,头发梳理的一尘不染,塌鼻子下面留着胡子。这家伙维克托也认为,他是日本驻苏联大使佐藤尚武。
而在佐藤尚武的左边,依旧是一个亚洲人,与佐藤尚武的穿扮一模一样,只是脖子上多了一个黑色的领结,脸上则少了一副眼镜。
这个家伙维克托倒是不认识,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也是一个小日本,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竟然还能进入克里姆林宫,得到斯大林同志的接见。
而在此人的左手边,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这家伙维克托同样认识,苏联驻日本大使马利克。
维克托左手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迎着几个人下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台阶上走下来的几个人自然也看到了他,而在两个日本人中,佐藤尚武是肯定认识他的,作为日本驻苏联大使,如果不认识苏联天字第一号的特务头子,那就实在是太失职了。
因此,离着维克托还有四个台阶的时候,佐藤尚武便率先停下脚步,他面带微笑的朝着维克托鞠躬行礼,同时说道:“维克托先生,早上好。”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很快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马利克,同时,面带微笑的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维克托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佐藤尚武似乎一点都不介意维克托对他的轻视,他直起身子,微微侧偏一点,又指向旁边的那个日本人,说道,“这位是大日本帝国驻哈尔滨总领事馆领事宫川船夫先生。”
紧接着,他又面向宫川船夫,为他维克托的身份。
后者盯着维克托看了看,随即便微笑着伸出手,看样子是要同维克托握手。
维克托连看都不看这个家伙,他直接对波斯克列贝舍夫问道:“斯大林同志睡下了吗?”
“还没有,”波斯克列贝舍夫轻咳一声,无视了佐藤尚武脸上显现出来的愤怒以及宫川船夫的尴尬,他微笑着摇头说道,“刚刚还问起你,如果你不来的话,我稍后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维克托点点头,迈步上了两个台阶,挽着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胳膊就往回走,同时说道:“走吧,先陪我过去一趟。”
说实话,维克托的这种行为是非常不合礼节的,在一般情况下,这种对外国来使毫不掩饰的羞辱,很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不过,眼下的情况显然不“一般”,正所谓“弱国无外交”,而如今的日本相对于联盟来说,的确就是个弱国,而且是个被美国打的节节败退,在中国战场又泥足深陷的弱国。
作为联盟的情报工作负责人,维克托虽然不认识宫川船夫,但却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此人虽然是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的领事,但同时也是日本外务省的重要成员,据对外情报局所提供的情报,此人与日本外务省次官松本俊一的关系非比寻常。
至于说宫川船夫此时前来莫斯科的目的,维克托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应该是来屈膝求和的。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盟军的节节胜利可不仅仅局限在欧洲战场上,在太平洋战场上,也同样如此。
就在不久前的十月份,日本联合舰队与美国海军在莱特湾爆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海战,孤注一掷的日本人将其海军老底都压上去了,试图彻底扭转在太平洋战场上的颓势。但可惜的是,他们的这最后一搏依旧是以惨败而告终,整个联合舰队都葬送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如今的日本人已经没有了远海作战的能力,他们除了龟缩在现有的陆地上负隅顽抗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扭转战局的可能性。
当然,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美国人从六月份就开始利用位于中国成都的机场,对日本本土展开了全面的轰炸,因为制空权的丧失,日本本土也失去了来自空中的遮蔽,截止到月前,全日本将近六百家主要军工厂几乎都被美军摧毁,仅仅是飞机生产能力便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在这种局势下,日本人彻底失去了再直面苏联军事压力的勇气,过去是莫斯科始终在担心两面作战,唯恐与日军发生大规模的摩擦,而现在,却是日本人开始担心受到来自联盟的进攻了,因为东京非常清楚,一旦苏联动用远东的部队,向关东军所占据的中国东北发动进攻,那么日本就彻底完了。
在十一月初的时候,也就是苏军解放卢布林之后不久,作为苏联驻日大使的马利克便传来一个消息,说是日方有意调解苏联与德国之间的矛盾,从而在苏德之间实现停战。与此同时,日本外务省还给出了联盟诸多承诺,比如说允许苏联船只在津轻海峡自由通行;伪满洲国边界实现非军事化;日本退出库页岛南部并向苏联出让千岛群岛等等等等。
但对于如今的莫斯科来说,与德国人停战显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了,克里姆林宫真正想要的,是柏林无条件投降,毕竟联盟还需要来自德国的战争赔偿呢。
另外,尽管苏美英之间的协议还没有最终达成,莫斯科还没有敲定对日作战的最终日期,但事实是,克里姆林宫已经有了对日作战的相关计划——这并不是说联盟是战争贩子,喜欢打仗,而是因为对日作战关系到了联盟的地缘政治利益。
随着美军在东北亚地区的连战连捷,莫斯科目前担心的是,一旦太平洋战争结束,日本在联盟未出兵之前便宣布投降,那么战争之后,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影响将会被边缘化。
另外,对情报情报早就获得了相关的情报,知道罗斯福与中国政府的领导人曾经在开罗举行过密谈,双方很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一旦战争结束,联盟在远东的影响力彻底销退,那么美国人很可能会在中国境内设立军事基地,并与中国平分朝鲜半岛。到了那个时候,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国家安全将受到直接威胁。
所以,日本人的企图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获得成功的,苏军的对日作战计划,早就已经处在酝酿之中了,谁都逆转不了。
既然如此,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为什么还要给眼前这两个小日本留面子?难道就为了照顾他们的心情吗?
很明显,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也没有将两个日本人放在眼里,他被维克托挽着胳膊,就地转了个身,直接陪着他又登上了楼前台阶。
“克里米亚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吗?”走回小白楼内,波斯克列贝舍夫回头看了一眼,见已经看不到那三个人的影子了,这才朝着维克托问道,“斯大林同志很关注那边的情况,之前已经提到过很多次了。”
维克托将手里的公文包拎起来,提到小腹的位置,又用右手在包上拍了拍,笑道:“已经送过来了,虽然具体的情况还不能确定,但应该是鞑靼民族主义者策划的。”
波斯克列贝舍夫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维克托抢了先。
“那些日本人过来干什么?”维克托问道。
“日本人想要重新订立中立协定,”波斯克列贝舍夫说道,“按照那个宫川的说法,如果联盟有意向重新签订中立协定的话,日本方面会给与足够的补偿。他们还提交了一份谈判名单,准备与近期安排一个谈判特使团队前来莫斯科,就相关事宜与联盟展开正式谈判。”
维克托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他非常清楚,宫川的这个提议是不可能得到联盟回应的,日本人除了自取其辱之外,在莫斯科不会有任何收获。
两人并肩上楼,很快便走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
此时,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房门敞开着,波斯克列贝舍夫伸手在门上敲了敲,随即,也不等斯大林同志回应,便直接邀请维克托进了门。
办公室紧靠着书桌的那扇窗户前,斯大林同志正站在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听到敲门声,他扭头看了看,在看到维克托的时候,他又将手里拿着的烟斗叼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这才转过身来,朝着维克托招了招手,说道:“希望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433 提议
“或许也能算得上是个好消息,”维克托将头上军帽摘下来,拎在手里,径直走向办公室中央的沙发,嘴里则微笑着说道,“菲奥多西亚有相关的调查结果传回来,情报局的人已经锁定了制造这场袭击的嫌疑人。”
斯大林同志没有说话,他嘴里叼着烟斗,右手抬起来放在胸前,手掌顺着上衣第二与第三个扣子之间的缝隙插进去——这也是斯大林同志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每次当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都说明他的心情比较轻松。
“坐吧,”几乎同维克托同时走到沙发旁边,斯大林同志朝他对面的沙发扬了扬下巴,说道。
维克托点点头,等着对方入座之后,这才弯腰坐进沙发里。
“听说西伯利亚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下起了暴雪,”坐进沙发里,斯大林同志没有直接问菲奥多西亚的情况,而是将烟斗从嘴里拿下来,语气萧瑟的说道,“整个叶尼塞河流域都属于暴雪袭击的范围,图鲁汉斯克也在其中。”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我询问过气象部门的预测,据他们说,这场暴雪可能会持续两到三天,对当地的影响会比较大,通古斯地区应该是雪灾最严重的地区。”
维克托安静的听着,一开始还有点困惑,他想不明白斯大林同志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要知道西伯利亚地区几乎每个冬天都会来上几场暴雪,而叶尼塞河流域以及通古斯地区更是如此。
不过,维克托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的家乡就在斯大林同志所说的地方,也就是图鲁汉斯克边疆区,当然,那也是斯大林同志曾经流放的地方。
“如果是在图鲁汉斯克的话,今年这场雪来的应该算是比较晚了,”想到了问题所在,维克托很自然的将话题接过来,他笑了笑,说道,“在我的记忆中,科斯季诺遇到的最大一场雪,应该是在二三年,一场暴雪连续下了五天。”
斯大林同志摇摇头,说道:“不,最大的一场暴雪应该是在一三年,连续下了七天。”
这么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说道:“当时的雪有这么深,而且天气冷的出奇。我还是第一次经历那么寒冷的一个冬天,也是在那一年的冬天,我感染了严重肺炎……”
“铃铃……”
他正说到这儿,不远处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皱了皱眉头,斯大林同志站起身,走道办公桌旁边,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绿色电话的听筒。
维克托故意不去看办公桌那边的情况,他将自己的公文包拎起来,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将专门带来的文件从里面取出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这份文件就是关于菲奥多西亚袭击的调查报告,专门拿来给斯大林同志看的。
这个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时间比较长,其间,斯大林同志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嗯一声,约莫四五分钟后,维克托听到斯大林同志说了一句“把报告给我送过来”之后,电话才最后挂断。
维克托抬起头,看着斯大林同志眉头微皱着走回到沙发旁边,很显然,刚才那一通电话所带来的,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雅典发生了骚乱,”果然,当斯大林同志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的时候,开口说道,“英国人要求马科斯?瓦菲阿迪斯所指挥的部队放下武器,但是被拒绝了,所以……”
他伏下身子,将桌上的烟灰缸拽过来,拿着烟斗在上面磕了磕,接着说道:“英国人在雅典抓了一些人,引发局势的进一步恶化,英国人的部队与马科斯?瓦菲阿迪斯的部队在街头发生了交火,并且,冲突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维克托抿了抿嘴唇,马科斯?瓦菲阿迪斯就是指的希腊人民解放军总司令,同时,也是目前希共的主要领导人,此人在希腊国内领导反法西斯战争多年,威望是比较高的。
就维克托所知,英国人对控制希腊的野心非常大,同时,也非常的急迫,他们在一周前,就将希腊流亡海外的乔治二世送回了雅典,希望借助他来掌控希腊的局势。
不过,乔治二世在希腊没有任何威信可言,此人在一九二三年便因为政治斗争失败而流亡海外,直到独裁者扬尼斯?梅塔克萨斯上台之前,他才得以返回希腊。随后,又在二战爆发后不久逃去了埃及,前前后后,这位所谓的希腊国王也没在希腊呆过几年,自然不可能得到希腊民众的支持。
希腊的形势与东欧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一样,因为它缺少一个能够为希腊本国人所接受的合法的流亡政府,之所以如此,是由于在希腊被德国人占领之后,其首相亚历山德罗斯?科里齐斯在最后一刻以身殉国了,而流亡到埃及的所谓流亡政府,根本就没有一个选举出来的首相。
而在过去几年的反法西斯战争中,希腊国内实力最雄厚,收获民意度最高的一支武装力量,就是由希共所领导的希腊人民解放军,也正因为如此,当英国人进入雅典,并要求希腊人民解放军放下武器,转而拥护乔治二世复辟的时候,遭到了雅典数万市民的反对。
维克托一早就来了克里姆林宫,所以不可能接到对外情报局获取的情报,因此,也不知道雅典这场骚乱的具体情况,而斯大林同志刚才接的那个电话,应该是从外交人民委员部打过来的。
“目前希腊的局势是,南斯拉夫人已经在希腊北部与希腊民族解放阵线汇合,”维克托想了想,说道,“而在我们的部队,也已经推进到了保加利亚与希腊的边境地区。在希腊国内,民族解放阵线与希腊人民解放军的军事力量,已经超过了七万人,相比之下,由罗纳德?斯科比所指挥的英军,只能算是小股部队。所以,现在要想扭转希腊的局势,并不算晚。”
在莫斯科,对于希腊问题,国防人民委员部已经有了定论,在此之前,一个规模不大的代表团,已经被派到了希腊,他们给希共带去的要求,就是尽可能与英军合作,而不是抢先在雅典组织政权。
也正因为如此,此前英国人进入雅典的时候,这个城市早就被希共解放了,但希共却并未组建临时政府,而是将这个权力拱手交给了英国人送回希腊的乔治二世。
在希共内部,并不是没有人反对莫斯科所做出的决定,比如希腊民族解放阵线总书记萨纳西斯?哈迪奇斯,就公开对这个要求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过,希共内部原本就存在着非常复杂的矛盾,而民族解放阵线中,还有大量根本不属于希共的成员,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自己都达不成统一意见,那些零星的反对声音,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效果了。
而在维克托看来,莫斯科在对待希腊的问题上同样也是错误的,只是以他的地位,在这个问题上也缺乏发言权,因此,今天这一番话,应该是他在希腊问题上第一次隐晦的提出自己的建议了。
面对维克托这一番虽然隐晦但立场已经非常鲜明的提议,斯大林同志没有直接表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叶,重新给烟斗里装烟丝。
“希腊是巴尔干半岛的明珠,”维克托见这位领袖同志没有表态,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继续说道,“濒临东地中海,其影响力很容易辐射到中东,同时,又能扼住苏伊士运河的咽喉,我认为,这个位置对于我们战后在中东构建影响力,将会至关重要。”
语气顿了顿,他接着又换了个角度,说道:“另外,希腊与土耳其长期存在领土纠纷,对于联盟来说,这也是可以用来制约土耳其的一个手段,对于保障我们在黑海、马尔马拉海以及爱琴海,甚至是地中海的利益都至关重要。英国人一直以来都试图控制希腊,而他们的企图显然不符合联盟的利益。”
斯大林同志依旧不说话,他将自己的烟斗装好,又用脚尖踢了踢面前的茶几,这才微笑着说道:“抽一支吧。”
维克托低头看了看茶几,在左边的一角处,放着一包香烟。
他点点头,欠身将那包香烟拿过来,取出一支叼在嘴里,见斯大林同志已经掏出了火柴,急忙起身将火柴接过来,划着一根,替他将烟斗点燃。
“希腊的问题固然重要,但与英国人保持一份友好的关系,对联盟来说同样重要,”斯大林同志终于开口了,他看着点烟的维克托,说道,“而且,将希腊的问题交给英国人去解决,也是我们与英国人协商好了的,我们应该遵守这份协议。”
维克托对这种说法非常不以为然,他甚至认为斯大林同志与丘吉尔签订那份百分比密约都是多余的,东欧每一个国家的局势,都轮不到英国人来指手画脚,这一点不应该由谈判来决定,而是应该由军事力量来决定。
434 希腊危机
在如今的东欧,英国人有什么?他们有多少兵力部署在这一区域?从意大利到巴尔干,说实话,英国人的军事存在非常有限,他们的实力甚至都没办法与美国人相比。
而联盟呢?在将德军推出国境之后,如今的苏联红军已经横扫了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并且进入了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并且在南线已经推进到了希腊边境地区。
面对这样的局面,联盟凭什么要就战后东欧的问题与英国人协商?还要让出某个地方的利益,以换取另一个地方的利益,说句真心话,维克托真的认为莫斯科与伦敦就东欧问题的协商纯属多余。
英国人想要保留在保加利亚的利益,想要保留在匈牙利的利益,还想要保留在南斯拉夫的利益,没问题,让他们自己去夺啊,去抢啊,只要有那份本事就行。
不过,这样的话维克托当然不能当着斯大林同志的面说出来,那肯定会引来对方的不满。
“但是,斯大林同志,”迟疑了一下,维克托换了个角度,说道,“对于我们与英国人所达成的协议,美国人恐怕也并不赞成,如果相关协议的内容泄露出去,华盛顿必然会反对的。”
吸了一口烟,他又补充道:“考虑到历史性的因素,美国人对英国人的戒备心理,应该要比对我们的戒备心理更强一些,我想,罗斯福总统是必然不希望看到这份协议最终达成的。”
维克托的这番话可不是瞎说的,毕竟在二战爆发之前,英国才是真正的超级大国,所谓的“日不落帝国”,殖民地遍及全球,美国人搞出来的所谓“利益均沾”,不就是为了从英国人手里抢块肉吃嘛。
除此之外,在一战结束之后,美国人撺掇着组建起来的国际联盟,为什么它自己却没有加入,不就是因为受到了英法的排挤,掌握不到话语权嘛。
现如今,德国人的疯狂彻底将曾经的世界强国法国按到了泥里,英国人也从根本上被削弱了,美国人要想掌握这个独霸全球的机会,首先要防备的绝对不是在战争中损失数千万人口,国土被打的一片稀烂的苏联,而应该是虽然蒙受了一定损失,但在海外却依旧有着大量殖民地的英国。
在维克托前世的记忆中,英国人在二战之后陆续丢掉了大片的殖民地,不管是在中东还是在亚洲,亦或是在非洲,都是如此,而殖民地的相继独立,除了有英国实力受损,难以维系的原因之外,其背后未尝没有美国人的原因。
所以,维克托的这番话就是在挑明,联盟如今还不是美国人眼中的头号对手,因此,在欧洲势力划分的问题上,联盟应该与美国人合作,限制英国人的影响力,这不仅符合莫斯科的利益,想必同样也符合华盛顿的利益。
否则的话,如果华盛顿与伦敦真的能够在欧洲问题上达成一致意见,丘吉尔又怎么会扛着来自华盛顿的压力,不远万里的跑到莫斯科来与斯大林同志密会?原因无它,这家伙知道他在美国人那里得不到真正的支持,而背着华盛顿与莫斯科签订密约,还能狐假虎威一番,背后借助的,实际上还是美国人的影响力。
听了维克托这番话,斯大林同志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办公室的房门却被人敲响了,随即,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推门进来,说道:“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同志到了。”
“请他进来吧,”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微微侧过身,看向门外,随即,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莫洛托夫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维克托也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莫洛托夫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显然,之前波斯克列贝舍夫应该是告诉他了。
“过来坐吧,维亚切斯拉夫,”斯大林同志的脸上显现出笑容,他用拿着烟斗的手朝莫洛托夫招了招,说道,“告诉我们,雅典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洛托夫先是朝波斯克列贝舍夫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走到维克托旁边的沙发前。
他先是将手里拿着的一份文件交给斯大林同志,这才朝着维克托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说道:“就像我说的,英国人在雅典街头开了枪,宪法广场有数十人受伤。”
他就介绍了这么一点内容,而已经拿到文件的斯大林同志,则开始低头看起了文件的内容。
相比起维克托,莫洛托夫在斯大林同志这里要显得更加随意,他见斯大林同志看起了文件,便自顾自的重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一角的酒柜旁边,倒了三杯酒,用一个托盘端着拿回来。
维克托不好在一边看着,他见莫洛托夫端着托盘走回来,便起身迎上去,将托盘接了过来。
“美国人是什么态度?”就在维克托将三杯酒分到三人面前的时候,斯大林同志看着文件,随口问了一句。
“美国人还没有明确的态度,”莫洛托夫刚刚端起酒杯,听了这个问题,他又将酒杯重新放下,说道,“不过,哈里曼对英国人的残暴表示了不满,他认为英国人是将希腊看成了他们新的殖民地。”
斯大林同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哈里曼是罗斯福的特使,代表着华盛顿,代表着白宫,他的表态显然不是个人性质的。
随着斯大林同志陷入沉默,办公室里一瞬间便安静下来,莫洛托夫将酒杯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又将视线转向维克托,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听说南斯拉夫人已经与希腊的民族解放阵线有了直接联系?”
这话显然是在问维克托。
“是的,”维克托点点头,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在一个月前,佩科?达普切维奇就已经与去了科扎尼,并在那里与希腊民族解放阵线的几位领导人会过面,但具体谈了什么,我们的并不清楚。”
佩科?达普切维奇是南斯拉夫解放军中的一名将令,按照历史的进程,他再过上一段时间,就会被任命为南斯拉夫人民军第一集团军司令。而科扎尼则是希腊北部城市,目前处于希腊民族解放阵线的控制之下,其实,在目前的希腊,几乎全部的城市都处在希腊民族解放阵线以及希腊人民解放军的控制之下,临时政府的命令出了雅典就是废纸一张。
“南斯拉夫人对马其顿的野心非常明显,”莫洛托夫说道,“我想,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可能会成为巴尔干半岛最大的麻烦。”
维克托明白莫洛托夫说的是什么。
在历史上,希腊与南斯拉夫也存在着领土争端,也就是所谓的马其顿的斯拉夫区,那里是斯拉夫人聚居的地区,作为军事强人,铁托对那片地区心存觊觎。
当然,就像莫洛托夫所说的,南斯拉夫人的野心的确很大,铁托的野心,就是想要把所有南斯拉夫人定居的地区,都统合到一个国家里,因此,他不仅觊觎希腊的马其顿地区,还在觊觎奥地利南部的卡林西亚以及意大利的的里雅斯特。
目前,南斯拉夫的军队已经占领了的里雅斯特地区,并且与夺取了意大利的盟军部队闹得很不愉快,这也是莫斯科不满的地方之一。
“巴尔干的历史非常复杂,”此时,斯大林同志显然也看完了手头的文件,他将文件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既然南斯拉夫人要在那里兴风作浪,那就由他们去做好了。”
维克托有些急切的将文件接过来,他甚至都没有关注斯大林同志接下来说了什么,便迫不及待的去看文件上的内容。
文件的确是属于外交人民委员部的,是由雅典方面发回来的,而其中的主要内容,就是昨天雅典所发生的一场血腥事件。
就像之前所说的,在目前的希腊,以乔治二世为首的希腊临时政府并没有任何威信可言,过去,在德国人没有撤退之前,倒是还有一个希腊全国民主同盟是站在英国人一边的,支持着远在埃及的流亡政府。但是,就在希腊民族解放阵线将德国人击退的同时,这个所谓的民主同盟也被解放阵线顺手给消灭了,说白了,就是实力太弱小了。
自己支持的临时政府掌握不了希腊的局势,英国人显得有点着急,因此,他们就在前不久向民族解放阵线提出一个协商内容,要求解决军队领导权的问题,提出希腊所有的军队指挥权,应该归属于临时政府,而不是由民族解放阵线掌握。
不过,英国人的这个提议被民族解放阵线拒绝了,于是,他们就转而以临时政府的名义下达了一个命令,要求希腊人民解放军放下武器,解甲归田。
这个命令自然引发了民族解放阵线的反弹,同时,也遭到了希腊人的反对,于是,就在昨天,雅典爆发了十数万人参加的游行示威。
435 鞑靼
在这种时候,英国人显然不再考虑什么人权、自由之类的问题了,英军连同希腊临时政府调动的警察,在雅典的宪法广场向示威的人群开了枪,当场造成数十人伤亡的流血事件。
不仅如此,就再驱散了宪法广场示威游行之后,英国人还在雅典实施了戒严,并大肆搜捕立场偏左、同情民族解放阵线的人士,一晚上就有上万人被逮捕。
就像莫洛托夫所说的,英国人在雅典所制造的血案,连美国人都看不下去了,华盛顿认为英国人不是在为希腊的反法西斯斗争而作战,他们是将希腊看成了自己的殖民地,因而正在那里为所欲为。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想希腊的局势将会在短期内趋向恶化,”维克托用最快的速度将文件看了一遍,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斯大林同志,试探着说道。
斯大林同志将面前的酒杯端起来,送到唇边,不过,就在杯沿即将蹭到嘴唇的时候,他又将酒杯放回到茶几上,看着维克多问道:“那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维克托知道,斯大林同志应该是不同意他之前所暗示的提议,究其根本来讲,联盟目前的整体大政方针,都与一个外交预估有关,即:随着对德战争的结束,联盟与英美为首的西方国家之间,主要的外交走向会趋于缓和,不再像战争爆发前那般的尖锐对立。
对于这样的前景,斯大林同志与他的幕僚们都是抱有期待的,从根本而言,尽管布尔什维克党人的主流观点,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对立将始终存在,但如果外交关系能够缓和,从而为联盟争取到一段相对平和的发展时间,联盟也是非常乐于接受的。
在如今的联盟内部,之所以主流的思想都认为战后联盟与英美的关系会有所缓和,不仅仅是因为战争期间他们与联盟是同盟国的关系,还因为在战争爆发之前,苏美之间的关系便已经走向缓和了,尽管缓和的最直接原因,是由于美国遭受了经济危机的冲击。
正因为打心眼里抱着缓和与西方国家之间关系的目的,斯大林同志才会在很多问题上,选择向英美,主要是英国人做出让步,这一点,在东欧地区的势力划分上非常明显。
而联盟最近一段时间针对战后所做出的各种指导性政策,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这一外交前景所做出的,它甚至影响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相关工作。
作为重生者,维克托很清楚联盟的外交前景是预估错误了的,但作为一个年轻的干部,他人微言轻,就像现在,他之前的暗示被斯大林同志无视了,那么接下来,他即便是将自己的建议明确提出来,恐怕也得不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同。
因此,当斯大林同志为他有什么意见的时候,他只能再次选择迂回策略,尝试着劝说斯大林同志在希腊的问题上做出稍稍的让步。
“斯大林同志,我的意见是,我们可以遵守与英国人的协议,”维克托想了想,说道,“但在我们与英国人的协议中,并不包括协助他们掌控希腊局势的内容。因此,我们可以完全不插手希腊国内的局势发展问题,将一切都交给英国人和希腊人自己去解决。”
他的这番提议,说白了,就是建议给希共松绑,联盟可以不支持希共,也不对他们进行援助,但也不应该限制希共夺权的行动,在如今的希腊,希共所领导的希腊民族解放阵线以及希腊人民解放军实力雄厚,英国人及其支持的王室,在军事上并不是希共的对手。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英国人向希腊增兵,且能够战胜希共,那也不是这一两年就能做到的事情,而今后的局势如何发展,现在谁又能说得准?
“维克托,你的想法并不成熟,”还没等斯大林同志开口,一旁的莫洛托夫已经摇头否决到,“就像你刚才所说的,南斯拉夫人已经在同希腊人接触了,天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如果依照你的建议,那么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南斯拉夫人从中获利,而将整个巴尔干半岛交给南斯拉夫人,并不符合联盟的利益。”
维克托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转向斯大林同志,恰好看到这位领袖同志微微颔首,显然,他也是赞同莫洛托夫的意见的,很可能,这就是国防人民委员部所达成的统一意见。
没错,巴尔干半岛不仅仅有一个情况特殊的希腊,还有一个情况更加特殊的南斯拉夫,希共的领导人太弱势,欠缺一个可以统揽大局的人,而南斯拉夫则完全相反,南共的领导人非常强势,铁托不仅可以全盘掌控南斯拉夫的局势,还有继续向外扩张的野心。
毫无疑问,有南斯拉夫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联盟在战后就注定无法完全掌握巴尔干半岛的局势——联盟的决策者们并不是睁眼瞎,尽管铁托现在还是“听话的同志”,但他的骄傲与不甘雌伏,与远东那些“同志”毫无二致,因此,联盟对南斯拉夫的支持,只能属于有限的支持。
不仅如此,莫斯科还要防备南斯拉夫彻底掌控巴尔干半岛的局势,而放弃希腊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与英国人的协议,也有将英国人引入巴尔干,从而给南斯拉夫制造麻烦的目的。
有了莫洛托夫的这一番表态,维克托便知道他在这件事上不能再继续坚持己见了,毕竟继续坚持的话,除了引来斯大林同志的不快之外,不会有任何效果。
“不过,我认同维克托之前提出一个建议,”斯大林同志倒是没有批评维克托的意思,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随后说道,“就雅典的问题,外交人民委员部应该积极主动的与美国人进行沟通,多询问他们的看法,最好是能通过华盛顿,向英国人施加一定的压力。”
莫洛托夫点点头,笑着说道:“我赞同你的意见,从哈里曼的态度上就能感受的到,至少在希腊的问题上,美国人与英国人并不能保持意见上的一致,如果我们表明反对的态度,那么华盛顿或许也会表现的更加积极主动一些。”
维克托在一旁听着,没有插嘴。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貌似希腊的内战也是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终,英国人拖不起了,提交给华盛顿两份报告,不仅让出了整个希腊,同时,也让出了其始终不想放手的世界霸权。
斯大林同志似乎不想继续讨论希腊的问题了,他用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对维克托说道:“对啦,维克托,菲奥多西亚是怎么回事?你们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啊,”维克托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将公文包提起来,但紧接着,他就想起此前他已经把文件拿出来了,就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朝斯大林同志歉意的笑了笑,他将公文包重新放下,拿起面前的文件,双手持着递过去,说道:“经过克里米亚那边的调查,这次的袭击事件应该是鞑靼民族主义分子策划并实施的,不过,截止到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我们已知的鞑靼民族主义组织宣布对此负责。”
“又是那些鞑靼人,”斯大林同志将文件接过去,却没有打开去看,他听着维克托的介绍,皱眉说道,“这些叛徒已经变得越来越疯狂了,我认为国防人民委员部此前制订的329命令,很有必要提前施行了。”
最后这一句话,显然是对莫洛托夫说的,毕竟维克托不是国防人民委员部成员,他甚至都不知道329命令是什么,有什么内容。
“我从侧面了解过,”莫洛托夫蹙着眉头,接口说道,“在克里米亚,鞑靼总会似乎还在地下运作,土耳其人为他们提供了急需的资金和武器。”
斯大林同志没有吭声,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维克托。
所谓的“鞑靼总会”是德国人占领克里米亚期间,鞑靼人建立的一个组织,当时的鞑靼人将德军视为救星,整个克里米亚的鞑靼人,有无数人在那时候投向了德军。而为了更好的控制克里米亚,德国人也乐得支持投向他们的鞑靼人,正是在德军的支持下,克里米亚鞑靼人成立了一个“伊斯兰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就是“鞑靼总会”的前身。
斯大林同志以及莫斯科的权力核心成员们,之所以如此痛恨鞑靼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在德军占领期间的背叛行为,还因为这已经不是鞑靼人的第一次背叛了,从十九世纪中期的克里米亚战争,到几十年前的苏维埃革命期间,克里米亚的鞑靼人几乎都站到了俄罗斯的对立面。
按照日丹诺夫同志的说法,克里米亚的鞑靼人具有极强的宗族观念,同时,他们对联盟的仇恨,已经使这个民族成为了联盟敌人的天然“第五纵队”,因此,为了保证联盟黑海出海口的安全,并隔绝鞑靼人与土耳其人的联系,将克里米亚鞑靼人整体搬迁是联盟唯一的选择。
436 四国交界
“此前我也接到过对内情报局提交的情报,”迎着斯大林同志的目光,维克托说道,“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土耳其人的确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始终在为鞑靼总会提供资金甚至是武器上的援助。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人,是萨拉兆格鲁……”
“呵,我们的老朋友了,”听到萨拉兆格鲁这个名字,斯大林同志扭过头,朝着莫洛托夫笑了笑,不无嘲讽的说道。
萨拉兆格鲁是土耳其外长,他与莫斯科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在当年签订慕尼黑协定的时候,这家伙就是当事人之一,到一九三九年,德军与苏军瓜分波兰的时候,这家伙还专门跑了一趟莫斯科,希望与苏联签订所谓的“苏土互助条约”,并暗戳戳的唆使联盟率先向德国人发动进攻。
在苏芬战争爆发之后,这个萨拉兆格鲁还向法国驻土耳其大使马西格里送交了一份所谓的作战计划,提议趁着苏联与芬兰交战的机会,法国将驻扎在叙利亚的军队调往伊朗,然后再与土耳其的军队一同突袭苏联的外高加索地图,以便一举夺取巴库。
而在整个苏德战争期间,尽管土耳其宣称是保持中立态度,但在其国内,不仅媒体一直在为德国人大唱赞歌,同时,其与德国人之间的贸易也始终在进行着,另外,他们还一直通过黑海上的走私路线,为克里米亚的鞑靼民族主义者提供武器装备。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德国人显现出明显的疲态,看出情况不太对头的土耳其人,才开始变的有点收敛。
“萨拉兆格鲁不仅仅在为鞑靼人提供援助,同时,土耳其人与德国人之间在过去几年中的贸易往来,也是由他所负责的,”维克托陪着领袖同志笑了笑,这才接着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从一九四一年到去年,德土双方一直都在遵循着他们双方在1941年所签订的贸易协定,而按照这份协定的规定,两国之间的货物流转额高达一亿土耳其里拉。”
“所以,我们现在不仅仅要惩罚克里米亚的那些鞑靼人,还要惩罚土耳其人,”莫洛托夫笑着说道。
“土耳其人的所谓中立,不过是其支持法西斯德国的一种遮掩罢了,”斯大林同志从沙发上站起身,绕到沙发的后面,在那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说道,“至少,我们可以认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中立,只不过是未进入交战罢了,但在事实上,他们却为德国人的侵略行径提供了物质上的支持,所以,他们就是法西斯的盟友,应该在正义的法庭上受到最严厉的审判。”
………………………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一路下楼,在楼前坐上自己的伏尔加轿车。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但细密的雨雪还在下个不停,克里姆林宫内的甬路上,积雪或许是有人打扫过了,地面除了有些湿滑之外,倒是看不到有雪的样子。
坐在车子后座上,维克托闭上眼睛,保持假寐的姿态,但脑子里却在想着之前斯大林同志所做的表态。
在斯大林同志以及国防人民委员部诸多同志们的预案中,战后需要接受惩罚的国家很多,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德国人的仆从国,作为战败者,接受战胜者的惩罚是天经地义的,没什么可争论的。
而在这其中,也有一些没有参战的国家,同样处在苏联计划惩罚的国家名单中,在这里面,土耳其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
当然,莫斯科之所以想要惩罚土耳其,绝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在战争中的暧昧态度,也不仅仅是因为其国内媒体对苏联的诽谤,更不仅仅是因为土耳其人对鞑靼民族主义者的暗中支持。实话实说,莫斯科之所以想要惩罚土耳其,是因为联盟需要从土耳其手中夺回曾经属于联盟的两个地区,同时,还希望在黑海出海口上,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这都是涉及到联盟国家利益的问题,没什么善恶对错可言。
按照斯大林同志计划,不久后将会在雅尔塔召开的三国首脑会议上,他就会将土耳其的问题提出来,要求在这次的会议上达成一个最终的协议。
不过,按照莫洛托夫同志的看法,联盟将土耳其划入战败国的想法,很可能会遭到英国人的抵制,而相对来说,从美国人那里受到的阻力,或许还会小一点。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美国人在中东,尤其是在土耳其、伊朗等地缺乏存在感,这一点与联盟类似,但英国人就不一样了,“日不落帝国”在中东有着非常复杂的利益存在。
因此,要想让这条提议获得通过,联盟还应该与美国人达成一定程度上的共识。
想到斯大林同志在土耳其问题上的立场,维克托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自然也得想办法主动做些什么,至少,是需要在土耳其,甚至是在整个中东地区有所作为。
在过去的几年中,对外情报局在急速膨胀、扩大的过程中,在全球很多地方建立了复杂的情报站,不过,因为优先性的原因,这方面的工作主要还是集中在德国、英国、美洲以及东亚等地,至于联盟缺乏存在感的中东地区,对外情报局所做的工作还是有所欠缺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对外情报局也不是什么成绩都没有的,就在前段时间,维克托还得到了一条来自中东的情报呢,现在,他认为这条情报是比较重要的。
按照这条情报的阐述,在土耳其东库尔德斯坦地区,当地的库尔德人受伊朗成立的库尔德共和国激励,也在策划一场叛乱,从而谋求民族独立。
没错,在中东这个地方,不仅仅是伊朗境内有大量的库尔德人,与伊朗交界的叙利亚、土耳其、伊拉克三国境内,都生活着大量的库尔德人。总的来说,现在约莫有数千万库尔德人,就生活在四国交界的一片狭长地带。
因为库尔德人属于逊尼派穆斯林,因此,他们在这一地区总体来说是受到压迫的,尤其是在土耳其。
土耳其自从凯末尔的革命以来,就立志于建立一个单一民族的大一统国家,反对身份多元化,因此,一直都在东库尔德斯坦地区推动强制性的民族同化政策。
这样的政策,自然引发了库尔德人的反抗,从而二十年代初到三十年代末,东库尔德斯坦地区的叛乱就从来没有停歇过,与此同时,土耳其政府对库尔德人的政策,也越来越残酷,到后来甚至发展成了种族灭绝性的大屠杀。
类似这样的状况,直到最近两年才有所好转,但在东库尔德斯坦,库尔德人的地位却依旧没有改变,土耳其政府依旧在该地区施行着戒严和军事管制,不允许当地人说库尔德语,不允许传播库尔德人的历史。
说白了,如今的土耳其东南部地区,也就是东库尔德斯坦地区,就是一个比巴尔干更加危险的火药桶,这里甚至不需要火星,只需要温度再升高两度,就会有一场大爆炸。
维克托始终认为,作为国家的安全机关,同时也是对外情报机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绝对不能循规蹈矩,更不能单纯按照上级的命令去做事,只求完成领导安排的任务,却没有自己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斯大林同志也好,代表着外交人民委员部的莫洛托夫同志也罢,都已经明确表示出了对战后土耳其问题的重视,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应该将相应的工作做到前面,确保委员部在土耳其,乃至整个中东地区的存在。
更有甚者,委员部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莫斯科希望土耳其,亦或是中东的某个地方“有事发生”,那么在特定的时间,在这个特定的地点,委员部就要保证肯定会“有事发生”。
什么叫渗透?什么叫干涉?什么叫颠覆?这些都是不同的概念,也是不同的力度,但相同的一点是,这些活动都应该是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运作的。
按照这样的思路,维克托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从现在起,就有必要在库尔德人中培养立场倾向莫斯科的实力,不管是土耳其的东库尔德斯坦,还是伊拉克境内的摩苏尔,总而言之,在中东四国的交界处,泛库尔德人聚居区内,都需要有立场倾向联盟的势力存在。
同样是按照这样的思路,维克托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希腊境内的活动也不应该受到限制,联盟的态度是一方面,但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行动则是另一方面,双方并不存在矛盾冲突。
是的,这样的思路归结到一点,那就是维克托认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应该具备更强的独立性,其受到的限制应该更少,掌握的权力则应该更大。
437 海难
已经是深夜,洒着银色月光的海面上,荡漾着鱼鳞般的微波,时不时的,可以看到破碎的冰层在水面上浮沉不定,在月光的照射下,翻着淡淡的白光。
这里是波罗的海靠近波美拉尼亚的南岸海域,说的更准确一些,是处在格罗森多夫港与黎巴港之间的近海水域,如果不是因为正是夜间,估计站在船舷处,就能通过望远镜远远看到连绵的海岸线了。
正好是临近一月底的时段,波罗的海地区的气温虽然有所回升,但依旧还是比较冷的,尤其是今天,随着一股来自北极地区的寒流袭过,海水的水温都陡然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左右。
就在刚过了晚上九点半钟的时候,原本静谧的海面上,一个潜望镜很突兀的钻出海面,悄无声息的朝海岸方向窥探。
潜望镜的下方,是一艘黝黑的潜艇,潜艇的艇身上,标有“s-13”的序号,同时,还有一个镰刀加锤子的徽标,很明显,这是一艘属于苏联的潜艇。
潜艇的舰桥内,艇长亚历山大?马连尼斯高少校将眼睛紧紧贴在潜望镜前面,希望能够从视线可及的海面上,发现一艘德国人的船只,哪怕只是一艘小商船也好。
这次出来,马连尼斯高已经指挥着这艘潜艇游荡了二十多天了,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够击沉一艘德军的舰船,然后带着这么一份功勋返港。
没办法,在这次出来之前,马连尼斯高少校酗酒招妓的事情被人捅到了舰队军事委员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返港之后,他就要接受来自军事委员会的惩罚,因此,他希望能够立下一份功勋,多少减轻一些自己可能受到的处分。
正是抱着这样一种希冀,马连尼斯高才会冒着偌大的风险,率领他的人把潜艇开到了这个地方,要知道,这里濒临但泽湾,绝对是属于德国人的势力范围。
可惜的是,在过去的三四天里,马连尼斯高少校指挥着潜艇一直在附近游弋,虽然数次发现德军的舰船,但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发动袭击的机会,毕竟他不能为了立个功勋,就将自己的潜艇也葬送掉,在发动袭击的同时,保证潜艇可以顺利撤退才是最佳方案。
抱着潜望镜观察了四五分钟,视距内什么都没有,这令马连尼斯高少校失望透顶,按照他的估计,今晚的狩猎恐怕依旧要以毫无收获来结束了。
用力的吐了口气,马连尼斯高少校将握着潜望镜把手的右手用力一甩,泄愤似的将潜望镜从眼前甩开。
不过,就在他甩开潜望镜的一瞬间,眼前似乎有一道很弱的光线一闪而过。
马连尼斯高少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又将正在缩回去的潜望镜拽了回来,他速度的飞快的把眼睛凑上去,转着身子去寻找刚才那一抹稍纵即逝的闪光。
海面上静悄悄的,潜望镜里也是一片银色月光的天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马连尼斯高少校调转了几个方向,仍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以至于他都要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了。
但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潜望镜的视距内陡然闪过一道红光,这次马连尼斯高少校看的非常清楚,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那绝对不是错觉。
死死盯着之前红光闪过的位置,马连吉尼斯高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秒,不出所料,三个呼吸之后,海面上又闪过一道绿光——红绿信号灯交替闪现,这是舰船导航灯打出的规避信号。
马连尼斯高少校迅速下达了方位命令,同时,将侦查望远镜快速升了起来。
听说有袭击目标出现,已经在海上飘了将近一个月的艇员们瞬间兴奋起来,按照少校的命令,潜艇迅速在水下转向,朝着海面上亮起导航灯的方向悄无声息的驶了过去。
夜色是对潜艇最佳的掩护,在这样的条件下,任何一艘船只被潜艇首先发现,都是极其危险的,但在海面上亮着导航灯前行的那艘德国客轮,显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海狼”盯上了。
没错,亮着导航灯的那艘船,的确是一艘客轮,随着潜艇快速驶近,即便是仅仅使用潜望镜,也可以将海面上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了。
马连尼斯高少校异常的兴奋,在他的视线内,一共有三艘悬挂着德国旗帜的船只,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艘鱼雷艇,剩下的,则是两艘客轮。
袭击一艘小小的鱼雷艇显然不符合马连尼斯高少校的性格,因此,他能够选择的目标,就只能是剩下的两艘客轮了,幸运的是,少校从潜望镜中观察到,两艘客轮中体积更大的那一艘上,明显设置了防空炮,同时,船上还搭载了一些军用车辆,这些车辆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停放在甲板上。
既然穿上搭载了军用设施,那么这艘船就不属于国际协议所保护的单纯客轮了,马连尼斯高少校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将攻击的目标选中了。
带着一种亢奋的情绪,少校迅速下达了采用鱼类攻击的命令,考虑到这里是德国人控制的水域,他没有恋战的心态,从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击沉一艘船便立刻撤退。因此,他所下达的命令,是连续向那艘客轮发送四枚鱼雷,力求直接将其击沉。
少校的命令得到了忠实的执行,但遗憾的是,四枚鱼雷中有一枚卡在了发射舱里,至于剩下的三枚鱼雷,相继在短短几分钟后,击中了那艘体型巨大的客轮。
在潜望镜中看到目标船只的船头、船尾以及船体中部先后被鱼雷击中,马连尼斯高少校毫不犹豫的下达了下潜的命令,第一时间带领他的船员脱离战场,以免被德国人的船只咬上。
但此时的马连尼斯高少校并不知道,他所发射出去的三枚鱼雷,制造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海难,其死亡人数是泰坦尼克号海难死亡人数的六倍,超过九千人在这场海难中葬身鱼腹,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
…………………………………
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令莫斯科的天气也受到了直接的影响,原本,今冬的降水量相比起最近两年来是比较少的年份,但这一场不期而至的寒流,却又给了莫斯科地区带来了一场大范围的降雪,同时,也是今年冬天最大的一次降雪。
雨后初晴,由莫斯科去往梁赞方向的列车上,四号车厢内,维克托坐在靠窗的坐席上,眉头微皱的看着车窗外的雪景。
这场晚冬时节的降雪,不仅仅影响到了莫斯科,同时,也影响到了波兰东部以及中部地区,而这对于之前刚刚发动了冬季攻势的苏军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助力。
按照乌克兰第1方面军发回莫斯科的报告反映,受暴风雪的影响,方面军在进攻中已经得不到来自航空兵的支援了,与此同时,机械化部队的行进,也遭遇到了提前未曾预估到的困难。而相比起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战况,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境遇更加糟糕,他们在攻克了华沙之后,攻势就不得不暂缓了下来。
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与乌克兰第1方面军是目前苏军锋线上的两把尖刀,按照由科涅夫所提交并获得了总参谋部认可的作战计划,两大方面军应该在通往柏林的道路上并驾齐驱,彼此掩护。
但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攻势的迟滞,显然是给乌克兰第1方面军带来了麻烦,该方面军的右翼位置,直接受到了来自德军的威胁,为了防止进攻锋线上出现一个摇摇欲坠的突出部,乌克兰第1方面军也不得不放缓了攻势,以等待侧翼的友军集团跟上来。
这样的局势引来了科涅夫同志的不满,他在过去几天里,连续三次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报告,要求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加快进攻节奏。
维克托知道,科涅夫同志所不满的,不仅仅是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攻势放缓,他更加不满的,应该是该方面军的司令员朱可夫同志,而且,他显然不介意将这份不满表现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聪明的人总是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做出最聪明的选择,而在维克托看来,科涅夫同志的确是个聪明人,或许在这位将军看来,他对朱可夫同志是否有所不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斯大林同志明显对朱可夫不满了。
将视线从飞速后退的车窗外收回来,维克托拿起桌上放着的那包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一口之后,看向面前摆放着的那份文件。
文件来自于外交人民委员部,除了由莫洛托夫同志提交给最高统帅部的一份公文之外,其中还夹着几份影印的剪报,而这些剪报分别来自于《华盛顿邮报》、《泰晤士报》等西方的报纸。
三枚鱼雷引发的血案,没错,维克托也只能用这句话来概述这份文件所涉及到的内容了。
438 梁赞
“s-13”号潜艇以及它的指挥官马连尼斯高少校,给联盟惹了一个麻烦,它在一夜之间使得联盟成为了盟军以及法西斯一方争相指责的对象。
看看英美国内的这些媒体,他们在报纸上争相报道威廉?古斯特洛夫号海难的新闻,并对其中的某些细节详加描述,什么有丈夫先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然后再饮弹自尽,什么几个孩子如何在接近零下二十度的海水中挣扎,直到被冻僵、冻死。
维克托的手上有从柏林传回来的准确情报,在威廉?古斯特洛夫号客轮上,遇难的人的确超过了九千之众,因为事发的时候是深夜,再加上临近的地方缺少通行船只,因此,最终获救的人只有一千多。
搭载了上万人的一艘客轮遭遇袭击,获救的人只有一千多,遇难的人却有近万之众,可想而知,当时的场景有多么的混乱,在这种情况下,英美的媒体竟然能获悉当时的细节,可想而知,他们对新闻的搜集能力,已经强过了情报人员搜集情报的能力。
另外,维克托实在想不出这一次袭击中联盟有什么地方需要受到指责,威廉?古斯特洛夫号的确是客轮没错,可在这艘船上,也的确搭载了大量的军用设施,甚至是武器装备,与此同时,这艘船上的乘客中,也有大量的德军士兵。
考虑到这些情况,尽管这艘船是客轮,可它也没有不受攻击的理由,因为它已经在实际上参与到军事行动中了。
更何况当时是夜间,作为“s-13”号潜艇的指挥官,马连尼斯高少校在看到威廉?古斯特洛夫号上的防空炮之后,才下令发动的袭击,这是完全符合交战规则的,毕竟当时的他不可能知道船上搭载了多少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马连尼斯高少校犯了错误,袭击错了目标,貌似英美这两个同盟国,也没有跳出来指责联盟的立场,因为就在不到半年前,美国人才刚刚做了一次类似的事情。他们的诺分号潜艇,袭击了日本的马丸号运输船,而这艘运输船相比起威廉?古斯特洛夫号,才是一艘真正的“平民船”,因为它的任务,就是从琉球群岛疏散1500名小学生回日本本土。诺分号的袭击,直接将这1500名小学生送入了海底,当时,也没见英美的报纸跳出来大谈什么人道不人道的问题。
说白了,英美报纸上的这种具备针对性的报道,其实就是对苏联的恶意抹黑,这是一种旨在丑化联盟国际形象的宣传手段,其中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现在,因为缺乏来自对外情报局的情报,维克托也不好判断这种宣传的背后,是不是存在英美两国政府的意志,但按照维克托的猜测,英国的媒体宣传多半是有政府参与的。
针对威廉?古斯特洛夫号事件,维克托决定稍后专门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一份报告,就舆论宣传的问题,探讨一下英美对联盟的真实态度。
过去,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很少在一些政治性的问题上表明自己的立场和观点。比如说战后经济的问题,再比如说战后与英美等西方国家的关系问题等等,维克托是从不表明自己的态度的。
在战后经济建设的观点问题上,联盟有三种不同的立场,而在这方面,维克托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却从来没有公开表露过。
对于联盟在战后与英美等国的关系问题,目前联盟内主要的观点,都是认为会出现一个趋向缓和的时期,尤其是在与美国的关系问题上,就连斯大林同志都认为苏美之间,不会有对立的情况出现。
而在这个问题上,维克托也有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可他同样不曾公开表露过。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维克托秉性谨慎,他认为自己所处的职务和权力层,不需要他对某些问题持有个人化的观点和立场,他所负责的工作,就是将各种各样的情报综合起来,提交给上面的决策者,然后由那些决策者根据情报的内容来决定他们的观点和立场。
不要认为这种谨慎就是懦弱,相反,“不持立场”原本就应该是情报人员所应遵循的基本规则之一。
试想一下,处在维克托的这个职位上,如果对任何问题都有个人的立场,并且还总是喜欢坚持个人的立场,那么,最容易出现的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就拿战后联盟与英美之间的关系来说,如果维克托坚持认为战后联盟与英美之间的关系将会是对立的,那么作为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干部,作为主抓情报工作的总负责人,他必然会从各种各样的情报中,寻找可以支持自己立场的东西,并以这些东西为论据,向莫斯科的核心决策层证明自己的观点。
至于那些不能证明这一立场,甚至是可以否决这一立场的情报,则有很大概率会被他忽视,甚至是刻意的隐瞒起来,由此,联盟的整个情报工作,都会受到他个人观点的影响,从而彻底的脱离实际,并对联盟的各项政策制定,产生无法估量的恶性伤害。
归根结底,情报工作所需要秉持的一个基本原则,便是实事求是,主管情报工作的人不需要有个人立场,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实际存在的情报信息总结归纳出来,呈报给真正的决策者。
过去,维克托在这方面做的也很好,不过现在,他的个人立场正在变的越来越明显。
将桌上的这份文件拿起来,维克托抿着嘴唇想了想,随后,他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从内里放的一摞文件中翻了翻,挑选出一份绿皮的文件,将他与桌上那份文件放在一块,又用一个银色的金属文件夹,将两份文件夹在一块。
绿皮的那份文件,是之前由乌克兰第1方面军提交给国防人民委员部的,文件中的内容,涉及到了德国人在奥斯维辛设立的一个集中营——没错,就是奥斯维辛集中营。上周,乌克兰第1方面军在向波兰南部推进的过程中,从德国人的手里夺取了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地方,考虑到这个地方的特殊性,方面军军事委员会下达命令,将它暂时性的封锁了起来。
在如今这个年月里,全世界知道奥斯维辛这个地方的人恐怕寥寥无几,但是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个年代里,“奥斯维辛集中营”这个名字,恐怕没有多少人不知道。
乌克兰第1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显然也知道这个集中营非同一般,关键是从里面搜出来的东西太触目惊心了,因此,方面军军事委员会不敢私自处理,只能向莫斯科打了一份报告,等着莫斯科下达指示命令。
在维克托看来,莫斯科应该选择这个时候将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消息公布出去,甚至可以组织西方的记者前去参观,这个充满爆炸性的新闻,一方面可以将德国人彻底钉在种族灭绝的耻辱柱上,另一方面,也可以转移西方媒体的注意力,让他们别再继续盯着威廉?古斯特洛夫号海难的事情了。
如何才能打消一个丑闻所制造出来的热点?答案是,用另一个热点来取代它。
将夹在一块的两份文件随手放在一边,维克托将双臂的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脸,用掌心在脸上用力搓了搓,醒了醒神,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办公桌前的车厢里来回走了两圈,稍稍活动了一会儿。
看看手上的腕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了,按照时间计算的话,再有半个小时应该就能抵达梁赞。
这次前往梁赞,维克托是要去见一个人的,这个人来自于伊朗,名叫卡迪?穆罕默德,是伊朗库尔德人的代表,也是联盟所扶持的库尔德共和国的实际领导者。
出身于马哈巴德大型库尔德人家族的卡迪?穆罕默德,同样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显然不满足于仅仅在伊朗国内搞事情,而是打算在库尔德人聚居的四国交界处,也就是所谓的库尔德斯坦地区,建立一个统一的库尔德民族国家。
为此,他还在马哈巴德搞了一个所谓的“库尔德斯坦救亡图存委员会”,准备通过这个委员会,来领导整个库尔德斯坦地区的独立运动。
尽管在四国交界处的整个库尔德斯坦地区,居住着数千万的库尔德人,但很明显的一点是,要想将他们全都凝聚在一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卡迪?穆罕默德缺钱缺枪,他需要有人在背后支持他,才有能力与德黑兰分庭抗礼。
因此,卡迪?穆罕默德一直以来所奉行的政策,就是抱紧莫斯科的大腿,他非常清楚,只有依靠联盟的支持,他有机会达成自己的愿望。
在三年前,卡迪已经去过一次莫斯科了,而这一次是他第二次来访。这一次卡迪对莫斯科的访问,已经在昨天结束了,而维克托这次去见他,是一次秘密的会晤,绝对不能对外公开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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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 回来了,继续更新
有求于人的人,自然就缺乏底气,而如今的卡迪?穆罕默德在面对联盟的时候,便是这样一种状态。三年前那次前往莫斯科的时候,负责与他接洽的人便是莫洛托夫,斯大林同志根本没有会见他。而在三年后的今天,就连莫洛托夫都没有亲自与他见面,外交人民委员部中负责接待他的人,只是负责伊朗事务的一名司长级干部。
另外,卡迪?穆罕默德这次前往莫斯科也只停留了两天,虽然维克托不知道他前来联盟的目的,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立志要领导库尔德人独立建国的大人物,应该是没能实现他的目的。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没有参与外交事务的权力,不过,他这次前往梁赞与卡迪?穆罕默德会面,已经得到了斯大林同志以及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许可,此前,他向斯大林同志提交的一份有关库尔德人工作建议的报告,并获得了认可,由此,他才能前往梁赞与卡迪?穆罕默德会面。
在维克托向斯大林同志提交的工作报告中,他以国家安全机构负责的人身份,第一次提出了境外情报机构应该尽可能多的参与地区行动,并在目标国度展开深层次渗透,以期在特定时刻,策动政治颠覆、社会骚乱,乃至于意识形态演变等行动。
同样也是在这份报告中,维克托提出了中东地区对联盟国家利益的重要性,提出了土耳其、伊朗、叙利亚、伊拉克三国,在联盟地缘政治影响力扩张中,所具备的重要性,因此,联盟有必要重视起中东地区库尔德人的存在,并及早在库尔德人聚居地区渗透力量。
维克托的这份报告在十一月初提交上去,随后,便在国防人民委员部中展开了小范围的讨论,从十一月初到一月中旬,就为了这份报告,准确的说,是为了这份构想,维克托先后接受了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四次征询,直到最近,他的提议才获得通过,国防人民委员部随后发布了一份高度机密的“443命令”。
这份命令的全称,是《关于在库尔德斯坦地区推动民族自决运动》的决议,按照这份决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将在西亚司之下,设立一个专门的库尔德斯坦地区事务委员会。该委员会被授权全权负责库尔德斯坦地区的情报事务,它不仅有权在该地区从事情报搜集工作,还有权力维护、保管联盟在该地区的一切军事设施,同时,该委员会还有权在紧急状态下,在库尔德斯坦地区采取一切必要的应急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小规模的军事手段。
纵观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立以来的历史,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尽管这个部门的规模膨胀很快,权力的蔓延也相当迅速,但自始至终,它都没有获得在某地区采取军事行动的权力——相比起来,内务人民委员部在这方面的权力反倒是更多一些,这也主要是因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有属于自己管辖的军事力量,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则没有。
而根据“443命令”所做出的规定,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仍旧没有组建军事、准军事单位的权力,但它却获得了在海外特定地区采取小规模军事行动的权力。
这样的命令,看似有些矛盾,但实际上却并不矛盾,因为它与后世美国cia的权限规定其实是一样的:cia也没有权力组织军事、准军事单位,但它在美国以外地区的行动,却从来都不缺少军事力量的支持,为什么?因为按照美国《国家安全法案》的规定,cia既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那个权力,但它却有权管理美国在海外的一系列军事设备和军事资产。而这个权力,说白了,就是cia有权在某些地区向某一方势力提供军事援助,从而换取对方的军事力量支持。
而按照“443命令”的规定,库尔德斯坦地区事务委员会同样也是如此,它也没有组建军事单位的权力,但却有权力管理苏联在某些特定地区的军事设备和军事资源。如此一来,当该委员会在伊朗展开行动的时候,它就可以向当地的库尔德人提供军事援助。
归根结底,莫斯科在库尔德斯坦地区的问题上,不好做的太露骨,更不能直接对伊朗亦或是土耳其采取军事行动,在这个时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的库尔德斯坦地区事务委员会就派上用场了,它可以代替外交人民委员部,直接与库尔德斯坦地区的那些野心家们建立联系,为对方提供军事支援也好,资金支持也罢,总归都是秘密行动,即便是相关的人员被捕了,莫斯科也可以一口咬定与联盟无关。最终,联盟遭受的损失,不过是几名特工罢了,在外交上,则不至于太过被动。
“443命令”的下达,可以看作是国防人民委员部,或者说是莫斯科权力核心的一次尝试,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获得了更大的权力,但这份权力目前还仅仅局限于一个“库尔德斯坦地区事务委员会”,也可以说是局限于一个特殊的地区。
至于将来这样的权力会不会扩散到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范围内,现在还不太好说。
梁赞,莫斯科火车站。
维克托所乘坐的火车在弥漫着白色蒸汽的站台上缓缓停靠下来,当活塞放气声响彻站台的时候,维克托在瓦连卡和两名警卫的陪同下,不紧不慢的走到车厢门口。
此时,车厢的门已经打开,车门外的站台上,有一排持枪的苏军士兵等候在那儿。
维克托有些诧异,据他所知,这列火车上除了他之外,应该没有什么大人物了——他这次前来梁赞属于秘密行动,因此没有乘坐专列,整列火车上,他所享受到的优待就是独占了一节车厢,至于其余的车厢里,还是有大量乘客的。
带着一丝疑惑,维克托从车厢门走出去,一直叫踏上站台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名穿着宝蓝色制服的国家安全少校,正步履匆匆的朝他所在的位置赶过来。
一月末的天气,在经历了一场寒流之后变的更冷了几分,刚刚从煦暖的车厢内出来,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维克托紧了紧大衣的领子,视线在站台上由近及远的扫了一眼,赫然发现站台上的士兵们派了很长的队列,他们将试图从火车上下来的乘客们,又系数赶了回去,不允许有人擅自下车。
就在这时,那名少校已经赶到了维克托的近前,他朝着维克托行了一个军礼,大声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主席同志,阿图尔?萨吉科维奇?纳戈尔内向您报道。”
维克托看了少校一眼,又朝对方点点头,随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少校顺着维克托的目光回头看了看,确定他问的是那些守在站台上的士兵之后,解释道:“报告主席同志,今天从敖德萨方向开来的一列押送叛徒的火车要从这里通过……”
说着,他抬手看了看表,又继续补充道:“再有几分钟,火车就要过境了,这些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是专门安排过来维持秩序的,他们要保证专列安全通过。”
从敖德萨方向看过来的,专门押送“叛徒”的火车,一听这句话,维克托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菲奥多西亚的袭击事件,令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中央领导人们,对克里米亚鞑靼人彻底失去了耐性,因此,经过国防人民委员部的紧急商讨,对鞑靼人的迁徙工作从上个月开始,便在整个克里米亚地区全面展开了。
与以往类似的迁徙工作一样,对克里米亚鞑靼人的迁徙,依旧是由内务人民委员部全权负责的,民政部门只是为他们提供一定的协助,同时,参与其中的也有铁路运输部门。
用来安置鞑靼人的地方,依旧是中亚地区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等加盟共和国的荒凉地区,莫斯科下达的命令,是永远不允许这些鞑靼人返回克里米亚,私自逃跑、抗拒迁徙的人,将被视为罪犯。
对克里米亚鞑靼人的迁徙,并不是一万两万人的迁徙,而是几十万人的大规模迁徙,即便是联盟在这件事刻意保持着低调,相关的消息依旧不可避免的传扬了出去。很自然的,那些西方媒体上,尤其是土耳其国内的媒体上,又为这件事喧嚣了起来,只是这次莫斯科没有给予理会罢了。
就维克托所知,为了尽快完成对克里米亚鞑靼人的迁徙工作,内务人民委员部征用了十数列火车,日益不停的将鞑靼人向东输送。
因为客运列车不够用,很多货运列车都被征调了过去,当然,采用最多的,还是战争期间用来输送兵员的厢车。
听说押运鞑靼人的列车很快就要过境,维克托专门在站台上等了一会儿,直到看着一列绵延的列车呼啸而过,他才在少校的陪同下离开车站。
440 中东
看着活生生的人,被装进一节节如同专门运输牲口的车厢,木制的车厢上,只有两个不到半尺见方的小窗,在这酷寒的严冬里,车厢里的人却竭尽全力将一张张满是汗水的脸凑到小窗前,如同快干死的鱼一般,竭力呼吸。
看着这样的场景,说实话,只要是个正常的人,心里就不会有任何的快意,哪怕是知道这些车厢里押运的人,是所谓的苏维埃敌人、联盟的叛徒。
作为联盟情报机构的负责人,维克托虽然这段时间没有去克里米亚,也没有刻意关注那边的情况,可他对那边的情况依旧有着足够的了解。
联盟对鞑靼人的迁移政策并不是温和的,这一点与对待乌克兰人、波兰人的民族迁移截然不同,按照这次的命令,鞑靼人在迁移的同时,甚至连个人财产都不能保留,他们被剥夺了一切,只能孑然一身的前往上千公里之外的异乡去重新开始。
在克里米亚地区,反对迁徙的抵抗时刻都有发生,不过,这种抵抗是虚弱的,在驻军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配合下,所有的抵抗都在短时间内被迅速绞杀——在经过了数次的反叛之后,鞑靼人先是失去了他们相对独立的自治共和国,现在更是连时代生存繁衍的祖地都丢失了。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或许站在鞑靼人的立场上,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寻求民族独立,但是站在维克托的立场上,他们的行为就是反叛,而对待反叛的唯一手段,显然就只能是镇压了。
目送列车从站台内疾驰而过,维克托这才整了整军帽,跟在阿图尔少校的身后,直接从站台的另一侧上了车。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作为距离莫斯科仅有一百九十公里的一座大城市,梁赞并没有被德军攻陷过,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座城市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与此相反,在德军的空袭中,梁赞险些被夷为平地。而且,在莫斯科战役期间,德军的先头部队几乎已经到了梁赞的市区,他们的攻势最终被阻遏在了城郊的扎哈罗沃村,那个村子距离市区只有三十公里。
维克托前来梁赞,暂住的地方是由阿图尔少校所领导的梁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安排的,有趣的是,梁赞因为距离莫斯科很近的缘故,这里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机构健全,而且因为成立的时间比较早,其在这个城市扎根也不较深。
虽然梁赞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没有属于自己的招待部门,但阿图尔的能量却是大的很,他竟然将维克托安排在了奥卡河右岸的克里姆林宫内。
没错,梁赞也有一个克里姆林宫,实际上,在整个联盟,“克里姆林宫”多的很,只是其在规模上与莫斯科的那个克里姆林宫无法相比。不过幸运的一点是,在德军对梁赞市区实施大规模轰炸的时候,尽管当时的克里姆林宫内驻扎着防空部队,但这个地方却没有受到轰炸的影响,算是梁赞市区内保存最为完好的地方。
梁赞的克里姆林宫同样也存在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教堂,而维克托临时居住的地方,就是大主教的住宅教堂,在这片建筑群中,不管是圣母升天大教堂,还是什么圣灵教堂、主显节教堂,早就已经被战后重建委员会征用了,它们目前都被用来暂时性安置孤儿。
此次来梁赞,维克托没打算停留太久,按照他的计划,就是要在今天下午与卡迪?穆罕默德见上一面,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一早他就要返回莫斯科。
根据斯大林同志的行程安排,他将在下个月初前往克里米亚,参加已经确定好的三国首脑会谈,而在此之前,维克托需要先去克里米亚打前站,确定好安全工作没有问题。因此,他的时间是比较近的,没有多余的工夫浪费在这里。
事实证明,卡迪?穆罕默德对这次会面要比维克托更加的重视,他在得知维克托已经抵达梁赞,并且准备与他会面的时候,这位自诩为库尔德人救世主的“大人物”,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在维克托刚刚住下的时候,便急不可耐的赶了过来,邀请维克托与他共进午餐。
就像维克托所了解的那样,这次卡迪?穆罕默德前来苏联,就是为了寻求莫斯科的支持的,不过,他所寻求的支持,并不是仅仅在伊朗组建一个库尔德人的共和国,而是打算举着带领库尔德人救亡图存的名义,建立一个从幼发拉底、底格里斯河上游起,一直到伊朗哈马丹为止,囊括了土耳其东南部、伊拉克北部和伊朗西部,以及叙利亚和亚美尼亚一部分地区的纯库尔德人自治共和国。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卡迪?穆罕默德显然是做了大量工作的,他向莫斯科提交了一份文件,阐述了他在库尔德斯坦建立库尔德人国家的理念和计划。按照他的说法,库尔德人长期以来都在中东地区遭受了广泛的歧视和迫害,因此,库尔德人所面临的问题,既不是社会问题,也不是宗教问题,其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个民族性的问,而库尔德人要想摆脱这类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民族国家。
维克托在最初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就感觉隐约有点眼熟,后来他才想起来,这份文件与赫茨尔所写的那部《犹太国》非常相似,他几乎可以确定,卡迪?穆罕默德的某些思想,应该就是从那本书上得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库尔德人在中东所面临的局面,的确与犹太人颇为相似,只是他们的境遇还不如犹太人那么惨,同时呢,库尔德人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也没有犹太人那么大。
同样也是在卡迪?穆罕默德提交的那份报告中,维克托了解到,按照卡迪?穆罕默德自己的说法,“库尔德人救亡图存委员会”已经在军事上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在伊朗境内,已经拥有了一支规模超过四万人的准军事化部队,现如今他们所欠缺的,就是来自联盟的军事援助,如果可以的话,联盟最好再为他们提供一些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军事顾问,以训练他们的军队。
走在耸立着五个圆顶的圣母安息大教堂旁边,维克托的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奥卡河,耳朵里则听着旁边那位裹着头巾的中年人说话。
此时,他的身边一共有两个人,裹着头巾的这位,名叫穆斯塔法?巴尔扎尼,他是巴尔赞地区的库尔德大酋长,从十年前起,就频繁组织叛乱,是卡迪?穆罕默德身边真正负责指挥军队的人。
在维克托重生前的那个世界里,人们所熟知的是这位“巴尔扎尼”的儿子,马苏德?巴尔扎尼,作为库尔德民主党的主席,他曾经登上过美国的《时代周刊》,原因是他领导着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反对过萨达姆。
而走在维克托右边的,同样也是一位中年人,不过,与巴尔扎尼不同,这位中年人没有裹头巾,相反,他的穿着打扮非常的西化,一身得体的西装,搭配着领带,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就像是一位学者。
此人便是马哈巴德地区库尔德人的大酋长,卡迪?穆罕默德。
三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巴尔扎尼向维克托介绍的,就是目前马哈巴德地区库尔德人的具体情况。
按照巴尔扎尼的说法,如今马哈巴德地区的库尔德人武装发展迅速,四万年轻人已经做好了为库尔德人独立而战的准备,此前,在伊朗军队撤退的过程中,他们获得了一批武器,从而为库尔德人谋求民族独立奠定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基础。但若是想要与德黑兰对抗,他们依旧还需要来自联盟的支持,尤其是在重武器方面,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有。
总而言之吧,从巴尔扎尼与卡迪的口中,维克托得到的情报,就是库尔德人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联盟提供的武器援助到手,他们就能包打天下了。
但实际上,根据维克托得到的情报,马哈巴德那边的情况,显然并不像这两个人所概括的那般乐观,实际上,就民族独立的问题,库尔德人内部都没有达成真正统一的意见。
库尔德人的情况非常复杂,在卡迪所组织的那个“库尔德人救亡图存委员会”中,成员们来自中东各地,比如说有来自科马拉的,有来自马哈巴德,还有来自巴尔赞的,等等等等。这些人之前不是大商人就是部落酋长,彼此间有着各种不同的利益和立场,有很多问题根本谈不到一块去。
最重要的是,库尔德人穷啊,这些聚集到一块的大商人、部落酋长们中,真的不乏文盲的存在,而所谓的政治经验,更是半点都没有,卡迪他们将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伙人的身上,维克托很难对他们的未来保持乐观。
441 援助
就像科马拉地区的库尔德人,他们长期以来以种植烟叶和贩售烟叶为生,烟叶贸易支撑了当地库尔德人经济的主要部分,而那些科马拉地区的库尔德商人,也是主要将烟叶销售到德黑兰的。
自从英苏两国分南北将伊朗控制住之后,尤其是在马哈巴德地区的库尔德人开始寻求独立以来,德黑兰虽然拿他们没有办法,因为有苏联人在背后给与的支持,伊朗王室也不能对库尔德人的背叛采取军事行动,但是在经济上,却还是对库尔德人实施了制裁,德黑兰方面禁止了库尔德人参与烟叶贸易。
经济上的损失,令科马拉地区的库尔德人非常不满,在“库尔德人救亡图存委员会”中,来自科马拉地区的库尔德人代表,也是独立意志最不坚定的,如果有可能的话,那些人更希望与德黑兰展开谈判,以协商的方式帮助库尔德人获得更多的权力,而不是直接采用暴力的方式谋求独立。
就像凯末尔所评价的那样,库尔德人的宗族观念非常强,这是一个优势,它在某种程度上,保证了库尔德人独特的民族性,使得这个民族不那么容易被异族同化。但这又是一个缺陷,正是因为库尔德人的宗族观念很强,才使得他们缺少民族观念,在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库尔德人首先考虑到的不是大局,而是自己所属宗族的利益。
另外,在库尔德人的族群中,也缺乏一个类似凯末尔亦或是铁托那样的强人,别看卡迪?穆罕默德折腾的很欢实,本身还是个大酋长,但他的权威也就只在马哈巴德地区有效,在整个库尔德斯坦地区,真正将他当做一号人物的势力,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实事求是的讲,相对于卡迪?穆罕默德,马苏德?巴尔扎尼在库尔德斯坦地区的名声其实还要更大一些,毕竟他造反造了十多年了,总是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以及叙利亚这四个国家之间流亡,多少也混出了一些声望。
“所以,”站在教堂前的坡道上,维克托伸手扶住道路边一根几乎要断裂的石柱,扭头对跟在身侧的两人说道,“库尔德人救亡图存委员会目前首要的任务,就是将那些心性不定的人清理出去,以保证这个组织的纯洁性。你们需要做到的,是确保委员会中的每一个成员,都将库尔德人独立建国作为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达到这个目标,宗族的利益、个人的利益,甚至是某一个地区的利益,都可以暂时性的牺牲掉。”
语气顿了顿,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如果委员部的成员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形成共识,那么,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意义,即便是莫斯科全力支持你们,你们在库尔德斯坦建国的目的,也没有一点实现的可能。”
话说完,他将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转,最终落到了马苏德?巴尔扎尼的身上。
“对救亡图存委员会的事情,卡迪的了解要更多一些,”巴尔扎尼略一迟疑,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在负责军事上的事情,所以……”
这是一只老狐狸,维克托心中暗自评价道。
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便对中东地区的库尔德人状况有些了解,当然,当时库尔德人中最出名的,还要数库尔德民主党,不过,在维克托所生活的那个年代,库尔德民主党已经分裂了。在维克托印象中,库尔德人的不团结是出了名的,嗯,或许不仅仅是库尔德人,中东地区的伊斯兰本就不怎么团结。
尽管卡迪?穆罕默德两次前往莫斯科,都是由这位巴尔扎尼陪同着来的,而且两人之间也是亲密战友的关系,但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彼此间就没有矛盾纠葛存在了,相反,在救亡图存委员会中,巴尔扎尼与卡迪之间的斗争也非常激烈。
在库尔德人的问题上,莫斯科其实更多的是在支持巴尔扎尼,但是在伊朗的库尔德人问题上,莫斯科则不得不选择支持卡迪,因为巴尔扎尼的影响力,更多的还是集中在伊拉克,至于伊朗,则是卡迪的地盘。
“是这样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主席同志,”卡迪?穆罕默德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当然也清楚救亡图存委员会目前所存在的问题,而且,一直以来,我也想对委员会的成员进行一次清理,将那些与我们并不志同道合的人都清理出去,保证委员会在成员上的纯粹性。”
“但是,”话锋一转,他又说道,“目前的实际情况是,委员会内的绝大部分成员,都对我们的奋斗前景缺乏足够的信心,其主要原因在于,莫斯科在支持我们的问题上,态度始终比较模糊,缺乏一个明确的表态,因此……”
“莫斯科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给出明确表态的,”维克托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目前,联盟与英美是同盟国,我们在对抗法西斯德国的问题上,保持着紧密的一致性,至于中东的问题,现在并不是联盟所面对的主要矛盾,莫斯科不可能因为库尔德斯坦的独立问题,而与同盟国发生矛盾。”
“当然,我明白莫斯科的立场,”卡迪急忙接口说道,“但即便是没有公开的表态,总也能给与我们一些实质性的支持吧?比如说这次我前往莫斯科所寻求的支持,我们的部队需要一定数量的重武器。”
“如果只是需要武器的话,我们可以为你们解决一些,”维克托点点头,瞟了一眼巴尔扎尼,说道,“不过,你们不可能得到苏制的武器装备。”
卡迪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维克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维克托没有急着给他解释,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两人去往他下榻的住所教堂,等走出去几步之后,他才接着说道:“如果联盟为你们提供苏制武器装备,那么与公开表态支持你们,就没有任何区别了,那显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不过,幸运的是,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我们从德国人的手里,缴获了足够多的武器装备,”维克托将手伸进大衣口袋,从里面掏出来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递到卡迪的面前,接着说道,“我这里有一份清单,原则上讲,凡是这份清单上罗列出的武器,我们都可以提供给你们。”
卡迪精神一震,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将信纸接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展开。
这份清单是由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供的,就像维克托所说的,上面所罗列的,都是苏军目前所拥有的,从德国人那里缴获的武器装备,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各种类型的火炮,当然,类似轻重机枪之类的武器也有不少。
不过,在这份清单上,是不可能包括坦克、装甲车之类武器的,实际上类似这样的武器,库尔德人也用不上。
卡迪是个文人,他将清单接过去,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除了知道清单上罗列的东西不少之外,对于清单上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他甚至都不甚了解。
而在他仔细浏览清单的时候,巴尔扎尼也了过去,跟着他将清单看了一遍,作为一个从三十年代就开始领导武装叛乱的人,他自然很清楚清单上都是些什么。说实话,尽管清单中没有坦克之类的玩意,但能够得到其中一些大口径的火炮,甚至只是能够获得那些轻重机枪,巴尔扎尼就已经很满意了。
说实话,如今的伊朗在军事上也是虚弱的很,伊朗空军那点飞机,在英国和苏联入侵的时候,就已经被全数清理干净了,现在的伊朗空军早已名存实亡。至于陆军,因为伊朗全面接受了英国和苏联的保护,其陆军部队也虚弱的很,战斗力并不强。
在巴尔扎尼看来,如果他们真的能够获得清单上的这些德制装备,那么在随后与伊朗军队抗衡的时候,就不会太过被动,在某些地区,甚至可以占据主动。
“你们所需要的武器装备,可以从这份清单中挑选,”维克托接着说道,“具体的数量,我们稍后可以再行商定,而在这里,我必须强调一点,那就是所有的武器装备,我们只能负责运输到边境的阿斯兰度兹,你们需要自己安排人到那里去组织接收。”
“没有问题,”卡迪连连点头,说道。
“另外,自今而后,与你们联系的工作,莫斯科方面已经交给了我们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维克托说道,“稍后,委员部将在马哈巴德设立一个办事处,今后有任何需要,你们都可以通过这个办事处与我们取得联系。”
对于维克托所说的这件事,卡迪多少感觉有些失望,因为“接待”单位的降级,显然预示着莫斯科对他们的重视度已经下降了,不过,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是他们有求于人。
442 新的改组
被擦的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前,维克托右手的食中两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左手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的入神,就在此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来,”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维克托没有关注来人是谁,而是继续背对着房门的方向,看他手上的文件。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主席同志,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马连内斯高向您报道!”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着两声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自己坐吧,”维克托依旧没有回头,还是在看他手上的文件。
他手上的文件来自于红海军方面,是一份人事档案,而其中所涉及到的人,正是门口那位刚才说话的马连内斯高同志。
就在上个月的时候,维克托才刚刚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此人指挥着“s-13”潜艇,击沉了德军用来转移部队和难民的“威廉?古斯特洛夫号”客轮,导致超过九千名乘客葬身鱼腹,制造了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海难。就为了这事,西方国家的报纸媒体上,可是没少抨击联盟。
不过,回到汉科港的马连内斯高少校却是成为了英雄般的人物,只是因为他之前犯了错,所以才没有得到嘉奖,只能算是将功补过了。
谁能想到,“威廉?古斯特洛夫号”海难的风波刚刚过去,西方国家的舆论才转到奥斯维辛集中营的事情上去,这位性格桀骜不驯的潜水艇指挥员同志又放了颗卫星,他依旧是指挥着自己那艘“s-13”潜艇,在波罗的海的近海地域,将“冯?施托伊本将军号”武装运兵舰给击沉了。而在这艘由豪华邮轮改装成的运兵舰上,搭载了超过五千名乘客,其中包括了两千多名德军伤兵,最终,有超过四千人葬身海底。
最离谱的是,马连内斯高指挥潜艇发动袭击的时候,“冯?施托伊本将军号”武装运兵舰并不缺乏保护,或许是受了此前“威廉?古斯特洛夫号”海难事件的影响,德军这次安排了一支舰队来保护该运兵舰,护卫舰队中包括1艘“埃姆登”级轻巡洋舰和6艘“卡尔?加尔斯特”级驱逐舰。
就是在德军这种严密的保护之下,马连内斯高指挥着他的潜艇冒险发动了袭击,并在袭击成功后没有选择下潜,而是加大航速在数艘德军军舰的茫然中,大摇大摆的逃走了。
在连续的两个月内,先后击沉了德军两艘大型船只,如果说第一次是走运的话,那么第二次就不能说仍旧是走运了,其中总归是有技术含量参杂其中的。
不过,击沉“冯?施托伊本将军号”武装运兵舰的功绩,依旧没能为马连内斯高少校转运,他在上周刚刚返回汉科港,就与军事委员会的人发生了矛盾冲突,貌似还动了手。这件事令他背上了一个处分,被直接撤销了“s-13”潜艇艇长的职务,军衔也从少校降到了大尉,桀骜不驯的马连内斯高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选择了退役,他向红海军方面打了报告,声称自己得了癫痫,不能继续服役了。
对马连内斯高,维克托非常感兴趣,就目前而言,维克托正在准备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做第三次机构调整,他准备在委员部下设机构中,增设可以执行军事任务的特别行动部门。
实际上,这个想法在很久以前便出现在维克托的脑子里了,他甚至已经向斯大林同志打过了报告,只是在那份报告中,他只是提议组建一个专门执行特殊作战任务的特种部队,同时,这支特种部队主要执行的,也是陆地作战的任务,而不涉及其它军种的作战任务。
现如今,维克托对自己的想法做了一些改进,他认为这个特殊行动部门的职能,应该得到更多的强化,其下辖的特种作战部队,不仅要有能力执行陆上作战任务,还要有能力执行水下、空中等特殊、复杂地形条件下的作战任务。
维克托认为,按照这样的思路,他所建议组建的这个特别行动部门,就需要招揽军事方面的各类人才,就像马连内斯高这样的人,正好,此人已经选择了退出现役,维克托便动了将他招募过来的念头。
从红海军方面传递过来的人事档案上看,海军方面对马连内斯高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如果说他的身上有什么缺陷的话,那无疑就是桀骜不驯的性格很是问题了。哦,除了性格之外,他的出身也有点问题,他不是俄罗斯人,而是罗马尼亚人,不过,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将马连内斯高的当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才转过身。
在他身后的门边上,马连内斯高少校已经在那站着,维克托转身的时候,他正好奇的四处打量,见维克托转身,他才急忙收回眼神,做出一副很安稳的样子。
“和索菲亚同志谈过了吗?”将文件丢在办公桌上,维克托从窗户边上走回来,一直走到办公桌前面,这才背靠着桌沿,对站在门口处的马连内斯高说道。
“已经谈过了,主席同志,”马连内斯高回答道。
现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人事工作,也被维克托自己抓到手里了,只是他平素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相关的事务,因此,大部分的人事工作,还是交给了索菲亚去处理,只有一些她处理不了亦或是不合适由她处理的工作,才会交到维克托这里来。
“对于调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有什么反对意见吗?”维克托端起手边的一个茶杯,抿了一口水,继续面无表情的问道。
眼前这位曾经的海军少校并不是个善茬,他的桀骜不驯都被红海军方面写到了人事档案里,而对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轻易给他好脸色,所以,维克托才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没有反对意见,”马连内斯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吐了口气,说道。
维克托心头暗自好笑,其实他才不在乎对方愿不愿意的问题呢,这里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又不是人代会,有什么事情还能让自己举手表决,在这里,命令才是至高无上的。马连内斯高当然可以选择不来,但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他应该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桀骜不驯的人并不是傻,只要不是脑子短路的家伙,就知道自己可以在什么情况下表现自己的桀骜不驯,在什么时候又应该克制收敛一些,而马连内斯高显然就是个桀骜不驯的聪明人。
“没有反对意见就好,”维克托很满意对方的态度,他点点头,说道,“对于你的安排,委员部已经有了最终的定论,你可以休息两天,等到大后天,也就是……”
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他才接着说道:“周四的时候,你就去敖德萨报到,黑海舰队在敖德萨港为我们准备了一艘潜艇,你去接收一下,在今后一段时间里,你就负责培训艇上的工作人员。”
马连尼斯高又迟疑了一下,约莫两三秒钟后,他才站直身子,给维克托行了个军礼,说道:“是,主席同志。”
维克托点点头,朝对方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马连内斯高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噢,对啦,”就在他即将走到门边的时候,维克托又叫住了他。
走回到办公桌的内侧,维克托打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档案袋,拎着它走向门口。
“这是给你的,”将档案袋递到马连内斯高的面前,维克托说道,“今后,这里面的证件就是属于你的了,另外,你的军衔依旧是少校,国家安全少校。”
马连内斯高将档案袋接过去,抿了抿嘴唇,再次给维克托行了军礼,这才转身开门离开。
重新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上,维克托坐回到椅子上,心里思考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三次改组的问题。
就当下而言,莫斯科的各方政治力量正在为战后的若干问题而争论不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存在反倒不那么受人重视了。
尤其是此前咄咄逼人的日丹诺夫同志,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在此前那次中央全会上对他的反击,显然是打了这位列宁格勒派领导人一个措手不及,也让他充分意识到了如今莫斯科局势的复杂性。
当然,最重要的是,沃兹涅先斯基在经济主张上表现出来的独立性,令日丹诺夫大为吃惊,因此,这段时间以来,他似乎也顾不上找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麻烦了。
到目前为止,中央书记处中,主要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职务依然空缺,虽然库兹涅佐夫晋升这个职务的呼声很高,可能性也很大,但斯大林同志到现在都没有松口,这也使得这项任命充满了变数。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最近一段时间才是维克托感觉最轻松的,他也能安下心来好好做些事情了。
今天真的要请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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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 布达佩斯
布达佩斯,城堡山。
已经是深夜,但城堡山,也就是布达皇宫所在的区域,依旧亮如白昼,但照亮这片战前布达佩斯最繁华城市区域的,并不是温馨的灯光,而是密集且连绵不绝的爆炸。
五天前,也就是二月二号的时候,向城堡山发动猛攻的苏军,夺取了重要的高地“鹰之山”,从那之后,苏军炮兵对皇宫区域以及格列特山的大规模炮击就没有停歇过,喀秋莎火箭炮所特有的蜂鸣声以及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甚至将负隅顽抗的德军士兵震得失聪。
这场针对布达佩斯的围攻战役,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天,被围困在这个城市中的德军,连同匈牙利的仆从军,现在被压缩在布达皇宫地区一片狭窄区域内,尽管抵抗依旧顽强,但所有人都知道,覆灭的时刻已经临头了。
在过去这一百多天的时间里,处在包围圈外的德军先后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突击作战,试图将苏军的包围圈冲破,与包围圈中的德军部队汇合。但负责防御的苏军已经不是四一年时的那支苏军了,他们的作战能力已经不再是疲惫的德军可以比拟的了,更何况,如今的苏军在装备上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掌握着绝对的制空权。
就在丢掉鹰之山的那一天,德军向包围圈内的部队空投了最后一批物资,当天执行任务的七十三架飞机中,被击落十一架,还有二十一架被击伤,可谓是损失惨重,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布达佩斯的上空再也没有出现过德军的飞机。
如今的布达佩斯就像是第二个斯大林格勒,只不过攻守的双方调了个个,而且,在当初德军围攻斯大林格勒的时候,那座被摧毁的城市始终没有被德军包围,城内的苏军一直都能得到后勤支援。但布达佩斯就不一样了,这里的德军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了,最重要的是,他们守不下去了。
鹰之山,苏军乌克兰第2方面军炮兵阵地。
迎着月色,维克托在包括罗科索夫斯基在内的一干方面军指挥员陪同下,缓步走上山顶。
对布达佩斯的围攻战役,打了几个月,战况如此的拖沓,已经令斯大林同志以及整个国防人民委员部都有所不满了。
维克托是今天下午刚刚抵达布达佩斯前线的,他接受了最高统帅部的委派,以大本营代表的身份,前来乌克兰第2、第3两个方面军督战。
在接到这个委派之前,维克托正准备前往克里米亚半岛,三国首脑的会谈将在三天后正式展开,作为国家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他需要去雅尔塔为斯大林同志打前站,做好最后一轮安全巡查工作。正因为如此,他对这次的委派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下午抵达布达佩斯前线的时候,维克托先去了乌克兰第3方面军的指挥部,与托尔布辛同志见了个面,听取了他的汇报,这才又赶在入夜之前来到第2方面军指挥部,与罗科索夫斯基见了面。
布达佩斯围城战是一场硬仗,这一点没有人会质疑,但作为两个方面军的指挥员,不管是罗科索夫斯基也好,托尔布辛也罢,都不能以此作为迟迟拿不下这个城市的理由,否则的话,斯大林同志能直接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
幸运的是,这次前来督战的是维克托,他与罗科索夫斯基的关系非常不错,因此,他并没有给两位前线的指挥官施加太大的压力,更没有颐指气使的谴责他们。
今天下午与托尔布辛会面的时候,维克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已经看到了布达佩斯现在的样子,整个城市和当初的斯大林格勒差不多,已经快要被炸成平地了,而这一切都足以说明这场战役的残酷性和困难度了,在回到莫斯科之后,他会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给斯大林同志,上报给最高统帅部的。
不过,理解前线的困难是一回事,莫斯科下达的任务则是另一回事。这次维克托前来布达佩斯是带着任务来的,督战嘛,那就意味着他必须督促两位方面军的指挥员,尽快将这场战役结束掉,至于用什么办法,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尽管最高统帅部和斯大林同志都没有给出一个解放布达佩斯的明确期限,但维克托却能够揣摩到领袖同志的心思,这场战役,最晚也不能拖到斯大林同志前去雅尔塔参加会议的时候,因为在雅尔塔召开的会议上,作为苏联一方的代表,斯大林同志肯定要谈到匈牙利的问题,而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布达佩斯被苏军控制在手里,无疑将在最大限度上提高联盟的话语权。
战役进行到这个程度,德军已经失去了对苏军炮兵阵地实施反击的能力,但因为担心会有德军的飞机冒险发动夜间空袭,因此,山顶的炮兵阵地上依旧实行了灯火管制,只是火炮以及火箭炮发射时所带来的亮光,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站在迎风坡的位置上,维克托一面感受着脚下地面的震颤,一面向远处的夜色眺望,就在视线可及的方位内,可以看到半边天空似乎都被大火点燃了,在地平线所在的位置上,红光频现,而在稍高一些的夜空中,则泛着紫色的光晕。
罗科索夫斯基同志拿着一个望远镜走过来,他先是借助望远镜朝远处看了看,随后便将望远镜递给维克托,说道:“目前,德国人坚守的区域,纵深不到七百米,主要就是在泽尔?卡尔曼广场和干草广场那一带。”
“德国人现在是从我们当年在斯大林格勒采用的战术中,学到了一些东西,”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而且,就连那些匈牙利人,在反抗中也表现的非常顽强,其表现并不比我们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的表现差。”
维克托点点头,他相信罗科索夫斯基的说法应该是准确的,如果德国人的反抗不顽强的话,这个城市也不会被炸成这个样子。看看华沙解放的时候,尽管西方报纸上都说那个城市被抹平了,但实际上,战后华沙的情况,要比眼前这个城市好太多了。
将望远镜拿起来,送到眼前,维克托朝火光频闪的地方眺望了一会儿。
这是晚上,视线非常的不好,从望远镜的视界中很难看清什么,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在布满废墟的街道上,到处都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将它交还给罗科索夫斯基,维克托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道:“这次从莫斯科来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已经明确表示出了他的不满……”
“咳……”维克托刚说到这里,走在他另一侧的马利宁干咳了一声,似乎是想说什么。
“不要误会,我不是想要给你们施加压力,”维克托看了他一眼,做了个让他稍安勿躁的手势,接着说道,“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也知道依靠行政命令的手段,是改变不了战场局面的。在这里,我只是想要摆出一个事实,那就是三天后,斯大林同志将会在雅尔塔出席苏美英三国首脑会议,据我所知,在这次的会议上,斯大林同志肯定要谈到匈牙利的问题,主要是战后匈牙利的政治局势问题。”
停下脚步,维克托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罗科索夫斯基,接着说道:“我想,到了那个时候,布达佩斯是在我们的手里,还是依旧在德国人的手里,将直接决定我们在战后的匈牙利问题上,能够掌握多少话语权。由此,康斯坦丁……”
目光重新转回到马利宁的身上,他接着说道:“米哈伊尔,我想,你们应该非常清楚你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结束这场战役了。”
马利宁没有说话,他扭头看向罗科索夫斯基。
作为方面军的参谋长,马利宁自然非常清楚战役的进程如何,就目前来说,虽然德军的残余力量目前只控制了城堡山一片狭窄的地区,防御纵深连七百米都不到,但说实话,考虑到被围德军顽强的反抗态度以及他们仍有数万兵力残存的现实,苏军能不能在随后三天的时间里结束这场战役,真的不太好说。
“三天时间,我想在利用这三天时间,结束这场战役,应该没有问题,”罗科索夫斯基没有去看马利宁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慎重的说道。
维克托笑着点点头,三天内结束战斗,真的不是他给下定的期限,也不是莫斯科下定的期限,但能不能在这个期限内结束战役,却是一个政治性的问题,从某种程度上说,它甚至关乎到了乌克兰第2、第3两个方面军绝大部分指挥人员的政治前途。
作为大本营代表,维克托原本没有必要把话说的这么透彻,他能够在罗科索夫斯基、托尔布辛面前把话说透,对方还真是应该好好感激他一番的。
444 夜袭
深夜的多瑙河如同流火一般,站在河岸上,远眺这条静谧的大河,波光粼粼的河面已经被火光染红,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河面上有杂物飘过,也不知道是尸体还是别的什么。
在如今的布达佩斯城中,已经很难找到一栋完好的建筑了,之前,虽然罗科索夫斯基提出过建议,让维克托到距离城区二十公里的圣安德烈古城去休息,但却被他给拒绝了,他毕竟是前来督战的大本营代表,带着这么一个身份,却远远躲到大后方去,说出去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河岸边是罗科索夫斯基同志的前进指挥所,是的,因为战况焦灼,预期的作战目的始终未能实现,着急上火的罗科索夫斯基同志,早在三周前便撇下自己的方面军野战统帅机构,只带着少数几名参谋和通讯人员,冒险将指挥所搬到了市区内。
一河之隔,河对岸便是被炸成一片废墟的科苏特广场,匈牙利著名的国会大厦就在这个广场上,现如今,这栋始建于1896年,用了100万块珍贵石材修建而成的恢宏建筑,同样也被炸成了废墟。
在靠近河岸边的一所帐篷里,维克托身上裹着军大衣,面无表情的坐在一个用油桶做成的火炉旁边,正专注的看着手上一份文件。
尽管这一带,包括对面的科苏特广场,现在都处在苏军的控制之下,但罗科索夫斯基依旧担心会有德国人渗透进来,因此,在维克托的这顶帐篷附近,有大量的苏军士兵负责警卫工作,就连河上的临时码头处都停了两艘巡逻艇。
维克托手上的这份文件来自于潜伏在德国的柏林情报站,这个情报小组目前已经恢复了工作,正在向莫斯科传递着重要的情报。
文件的内容与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有关,准确的说,是与乌克兰反抗军的首脑斯杰潘?班德拉有关。
继联盟在西乌克兰地区展开大规模的剿匪行动以来,大量的乌克兰反抗军头目或被击毙,或被苏军擒获,而那些消息灵通并且有路子的人,则早早的选择了逃跑,就像斯杰潘?班德拉,以及该组织的另一个首脑雅罗斯拉夫?斯特茨科一样。
根据柏林情报站发送回来的情报显示,在一个月前,这两个人都在慕尼黑现了身,他们得到了德国人的大力支持,在慕尼黑组建了乌克兰反抗军的所谓“总部”。
除此之外,目前在慕尼黑浮现出来的,还不仅仅是一个“乌克兰反抗军”,什么所谓的“保加利亚民族阵线”、“白俄罗斯中央委员会”、“格鲁吉亚民族组织”等等,一系列反苏极右,立场上倾向于法西斯的民族主义组织,全都聚集到了慕尼黑,真可谓是魑魅魍魉、小鬼云集。
而根据柏林情报站获得的情报,这些组织正在筹划着联合起来,准备成立一个所谓的“反布尔什维克国家集团”,斯杰潘?班德拉与雅罗斯拉夫尔?斯特茨科将是这个组织的带头人,当然,真正站在他们背后的,还是处于垂死挣扎中的德国人。
当然啦,这些人虽然都有着顽固的极右翼思想,但却不是傻子,德国人的败像那么明显,他们自然也能够看得出来,而选择给第三帝国陪葬,显然也不符合他们的处事逻辑,因此,这些人一方面做出要与德国人精诚合作,共同抗苏的姿态,另一方面却都在谋求后路,准备从德国出逃。
柏林情报站从一名线人那里获得了不太可靠的消息,据说斯杰潘?班德拉与雅罗斯拉夫尔?斯特茨科都在准备向法国流亡,那里现在已经被英美盟军所占领,他们显然是打算借助英美的掩护,逃过联盟的追杀了。
除此之外,柏林情报站还获悉了安特?帕韦利奇的行踪,这个家伙也在慕尼黑,而且正在准备流亡南美。
安特?帕韦利奇这个人并不是莫斯科急欲处之而后快的人,真正想要弄死这家伙的,是南斯拉夫人,铁托同志现在正满世界的找这个家伙呢。
作为克罗地亚独立国的总理,同时也是恐怖组织乌斯塔沙的领导人,安特?帕韦利奇在战争期间以大规模屠杀塞尔维亚人而闻名,仅仅在他那个所谓的克罗地亚独立国内,他就屠杀了超过六十万塞尔维亚人,为此,他也成了南斯拉夫的头号公敌。
斯杰潘?班德拉与雅罗斯拉夫尔?斯特茨科这两个人,绝对是联盟目前最想干掉的民族主义分子了,只是这两个家伙谨慎的很,一有个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出逃,现在,他们跑到了慕尼黑,除非动用刺杀的手段,否则的话,联盟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而要想使用刺杀的手段,那么就必然需要动用柏林情报站的力量,维克托非常清楚,那将会给情报站的存继带来威胁,风险太大。
尽管很看重在斯大林同志面前的表现,但维克托也不是那种不切实际的人,他没有兴趣用别人的性命充作自己往上爬的阶梯,因此,在对付斯杰潘?班德拉这些人的问题上,他宁可无所作为,也不准备让柏林情报站方面去冒险搞刺杀。
仔细将文件看了一遍,维克托伸手将口袋里的钢笔掏出来,在文件的最下方做了个审阅的批示,正准备将文件合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这声音给人的感觉的确离的很近,维克托的耳朵都被震的嗡嗡作响,处于一种本能,他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顾不上大衣从肩膀上滑落,快步走向帐篷门口。
帐篷外面,营地内已经出现了短暂的骚乱,维克托快步登上河岸,朝着四周环顾一圈,就看到营地西北方向上,正有火光在升腾,附近有人影在晃动。
维克托观望了一会儿,正想着过去查看情况,就听到河对岸东南方向上,突然响起隆隆的炮声,间中还夹杂着炒豆子一般密集的枪声。
因为距离不是很远的缘故,那声音听着异常清晰,而且,从枪声的密集程度上看,这显然不是小规模的交火。
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一眼,维克托很清楚,那里正是布达皇宫所在的位置,换句话说,被包围的德军与苏军的部队交火了。
唇角弯了弯,维克托琢磨着,应该是自己之前所说的那些话,给了罗科索夫斯基他们足够的压力,因此,乌克兰第2方面军连夜展开了攻势。
脑子里正转着这个念头,维克托就看到河堤下方有一名苏军士兵飞快的跑了过来,而在士兵的身边,还跟着手中抱着军大衣的瓦连卡。
将左手拿着的文件换到右手里,维克托迎着两人走过去,在双方还离着几步远的时候,维克托就见那名士兵停住脚步,朝他行了一个军礼之后,大声说道:“首长同志,司令员同志请您到指挥部去。”
维克托点点头,顺势将手中的文件交给瓦连卡,有从他手里接过大衣,这才跟在士兵的身后,朝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罗科索夫斯基的指挥部同样也是一个大帐篷,与维克托那个帐篷相比,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帐篷大了一些,而且蓬顶上有伪装网。
跟着士兵赶到指挥部所在的帐篷,维克托撩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就见不久之前陪他去鹰之山视察的那些人全都在场,只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紧张中带着几分欢喜。
“维克托,德国人突围了!”罗科索夫斯基显然一直都在等着维克托过来,此时,见他出现在帐篷门口,立刻便提高嗓门说道。
维克托愣了一下,他之前还以为是罗科索夫斯基安排了进攻呢,没想到这场进攻却是包围圈中的德国人发起的。
虽然在军事上谈不上有什么才能,但维克托还是明白在场的人为什么都这么欢喜了,毫无疑问,处在包围圈中的德国人是必败无疑的,双方的兵力以及武器配比相差太悬殊了。
如果这数万的德军能够待在包围圈里死扛的话,那么苏军要想将他们彻底歼灭,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少要想在三天内将他们拿下,苏军是需要付出足够代价的。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些德国人并没有想着在这里殉城,他们在这个时候想到了突围。
要知道,这场围城战打了一百多天,此前的几个月里,这些负隅顽抗的家伙们都一直在贯彻柏林的命令——死守阵地,绝不后退,而今,而今,仗打到这种程度,他们竟然想要突围了。
之前,苏军要剿灭被围困的德军,就需要去夺取德国人固守的阵地,而现在呢,德军想要突围,双方的攻守就等于是换过来了,德国人需要想尽办法来进攻苏军严防死守的阵地了,毫无疑问,这对苏军来说绝对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苏军没守住,被包围圈中的德国人突围成功,逃走了,那至少布达佩斯是解放了,这一点总没有错的。
445 血路
没人想到被合围在城中的德国人竟然会突然选择突围,因此,处在阵线前方的苏军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的确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苏军还是很快稳固了防线,并与准备突围的德军打成一团,在很多地段上,双方甚至发生了最为残酷的白刃战。
在指挥部里,维克托听方面军参谋长马利宁介绍了基本战况,按照前方反馈回来的情况,德军的突围方向是干草广场通往匈奴王大街一线,由此判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处在包围圈中的德军,应该是计划向城市以北突围,冲垮苏军在蒂萨河至多瑙河之间的防御地带,逃入布达佩斯北部、西北部的山林地带,再从那里流窜往奥地利的北部地区。
站在指挥桌的旁边,维克托看着马利宁用教鞭指着地图,做德军进攻方向的推演,耳朵里却听着帐篷外的枪声、爆炸声似乎越来越近。
维克托知道,罗科索夫斯基的这个临时指挥所,就在城堡山北侧,傍依着多瑙河,从这里继续向北,就是安尔吉特岛、贝奇路一线,换句话说,这里就是德军向北突围的必经之路。
帐篷外的枪炮声之所以越来越近,想必就是德军正在集中全力的向这个方向突进呢,只是不知道沿途设防的苏军,是不是能够将他们的攻势遏制住。
说真心话,听着外面的枪炮声在明显的靠近,维克托总归是有些心慌的,但是他也能够感受到,帐篷内包括罗科索夫斯基在内的一干指挥人员们,却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
维克托也知道,尽管枪炮声听着似乎离的很近,但其实突围中的德军应该离这里还远着呢,毕竟从临时指挥部到被称为“鹰之山”的阿德勒山,就有将近三公里,而从鹰之山到德军的阵地,又有数公里的距离,在这种情况下,德国人是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战线推进到这里的。
“报告!”就在这时帐篷门口出现一名通讯兵,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大声喊道。
“进来,”马利宁正好将前线的战况介绍完,他顺势将教鞭丢在地图上,看了一眼帐篷入口的方向,说道。
“菲力波夫斯基将军发来的最新前线战报,”通讯兵跨进帐篷,向在场的众人行了个军礼,随即,将手中的那张纸平举起来,大声说道。
一名参谋快步走过去,将那份战报从通讯兵的手里接过去,一边看着,一边转过身,说道:“德国人在菲力波夫斯基所部正面的攻势很猛,到目前为止,已经确定参与突袭的德军部队,有统帅堂师以及第八、第二十二骑兵师所部。”
说到这儿,参谋停下来,摇头笑了笑,随手将战报递给旁边的马利宁,这才接着说道:“菲力波夫斯基说他承受的压力很大,要求增援。”
维克托没有去看战报,当然,他虽然不是乌克兰第2方面军的成员,却也知道方面军的基本情况。
参谋口中所说的菲力波夫斯基,是现任的第四十六集团军司令员,也是目前负责一线作战的部队指挥员。至于说战报中所提到的“统帅堂师”、第八、第二十二骑兵师,则是指的被合围在城中的德军主力部队——在过去的一百多天里,这些德军之所以抵抗的如此坚决,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他们都是党卫军。
在苏军的观念中,党卫军与德国的国防军不同,后者虽然也很残暴,但总归还算是军人,可党卫军不同,他们是法西斯豢养的狼犬,毫无人性可言,因此,只要按照苏军的惯例,只要是抓到了党卫军,基本上就是直接枪毙了事,这些家伙不配享受俘虏的待遇。
对于这一点,党卫军成员显然也是知道的,因此,每当被苏军包围的时候,这些家伙们也是轻易不会选择投降的。
菲力波夫斯基的这份战报,无疑是确定了德军的突围方向就是北面,由此,方面军指挥部也可以根据情况来具体的部署战斗了。
随后,罗科索夫斯基很快便下达了最新的作战命令,他同意了菲力波夫斯基的请求,给第四十六集团军派去了增援,同时,命令方面军炮兵对德军突围的方向,主要是对维也纳大街西北直到干草广场以南地域,实施炮火覆盖。
随着方面军指挥部的命令传达到炮兵部队,被称为布达佩斯屠杀的炮击开始了。
在维也纳大街西北方向上,负责主要突击任务的“统帅堂”第十三装甲师,连同配合其行动的一个掷弹兵营、一个通讯兵营,直接遭遇到了喀秋莎火箭弹暴雨般的打击。该师的师长连同参谋长在内,几乎整个师部都在炮火覆盖的第一时间被炸飞了,于是,就在突围作战发起后还不到半个小时,整个统帅堂第十三装甲师便失去了有效的指挥。
堪称灾难性的是,就在统帅堂第十三装甲师的师部被苏军炮火炸飞之后,还不到一个小时,在另一个方向负责突围作战的党卫军第八骑兵师、第二十二骑兵师,这两个骑兵师的师部,同样在进攻的过程中遭遇了苏军的炮火,两个骑兵师的师长,连同大部分指挥人员,当场阵亡。
至此,突围中的德军几乎失去了有效的指挥,所有人都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状态。
整个突围作战从第一天晚上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时分,尽管菲力波夫斯基得到了他所需要的增援部队,但已经杀红了眼的德军,最终还是有一部分人成功逃进了城市西北被继续所覆盖的山林,其人数大概在三四千人左右。而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则是穷追不舍的罗马尼亚人,现在,罗马尼亚人已经成为了联盟的盟友。
………………………………………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划破硝烟,重新铺满大地的时候,布达佩斯响了超过一百天的枪炮声,终于停歇了。
城市西北的佩斯希代格库特,苏军设立在城郊的防御战线前,几辆军用吉普车迎着晨曦,缓缓从城市方向驶来。
车内,维克托坐在后座上,视线透过蒙着尘埃的车窗,看向车窗外面。
半个小时前,维克托离开鹰之山的炮兵阵地,乘车赶来佩斯希代格库特,这一路上,他所能看到的就是遍布各处的尸体,以及被击毁炸烂的卡车、坦克。看的出来,从城堡山到城郊的山林,这一路德军就是用尸体铺过去的,他们的突围杂乱无序,毫无章法可言,就像是受了惊吓的蟹群,四处乱窜。
吉普车行进的前方,出现了苏军的卡车车队,这对由十四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就停靠在坑坑洼洼的道路边上,一群苏军士兵正站成一排,在路边围观着什么。
维克托探身过去,伸手拍了拍瓦连卡的肩膀,示意他将吉普车靠边停下来。
吉普车停下的地方,紧挨着一个直径足有两米多的弹坑,维克托从车上跳下来,第一眼便看到了散落在弹坑中的几块残肢断臂。幸亏如今的维克托已经习惯了血腥,这样的场面还不至于让他感觉不适,否则的话,作为一名将军,却当着这么多的士兵当场呕吐,那可就有点不好看了。
绕过弹坑,再往前走个六七步远,就是一道深深的沟壑,这道沟壑明显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宽度差不多有近四米的样子,看规模应该是苏军挖掘出来的反坦克壕。
此时,这道绵长的反坦克壕里,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体,看一眼就能令人感觉头皮发麻。
根据乌克兰第2方面军军事委员会统计出来的数据,昨晚,在阻击德军突围的过程中,苏军在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击毙了超过两万名法西斯匪徒,维克托不知道这个数据的真实性有多高,但在与德军被俘人数相印证之后,即便数据有所夸大,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几乎要将反坦克壕填满的尸体,都是昨晚才战死的,那些苏军的卡车,是专门负责收敛尸体的,他们将这些尸体从城中各处搜集起来,然后统一倾倒在这里,以便掩埋。
当然,还有一些党卫军的士兵、军官,在被苏军俘虏之后,也会直接被押送到这里,执行枪决。
站在反坦克壕的旁边,维克托抬头向北方眺望,就在视线可及的地方,一道绵亘的山脉就那么远远的横在地平线附近,那里就是布达山了,也是昨晚被围困的七万余名德军所要奔赴的地方,可怜的是,经过一晚的激战,这数万人的队伍,最终却只有三四千人逃进了山里。
身后不远处传来摩托车的马达声,维克托抬手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鼻腔里似乎有一股恶臭的气味在弥漫,尽管他也知道那只是错觉。
“首长同志,”马达声在不远处停下来,一名通讯兵飞快的跑过来,他朝着维克托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司令员同志让我转告您,我们的士兵抓到了……”
似乎是忘记了名字,通讯兵将手中的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又接着说道:“抓到了维登布鲁赫,布达佩斯的守军总司令。”
446 雅尔塔
塞瓦斯托波尔,沙基军用机场,一架墨绿色的美制c-110运输机,在巨大的马达轰鸣声中,缓缓在跑道上降落。
当飞机最终在跑道上停稳的时候,早已经被颠的七荤八素的维克托,面色煞白的从座椅上站起身。
他抻了抻军装的下摆,一只手搭在瓦连卡的胳膊上,迈步朝舱口的方向走去。
在步下飞机的那一刻,维克托也不禁赞同斯大林同志的看法,乘坐飞机出行的确是一件很不安全,也很不靠谱的事情,今后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尽量避免坐飞机。
这一次,维克托是从布达佩斯登上的飞机,没有回莫斯科,而是直接飞来了克里米亚,按照形成,他就是要在塞瓦斯托波尔的军用机场降落,然后再乘车去往雅尔塔。
如今的雅尔塔还没有机场,就在两天前,身为美国总统的罗斯福与英国首相丘吉尔,也是在这个机场下的飞机,然后再乘车去往雅尔塔。
幸运的是,塞瓦斯托波尔距离雅尔塔很近,不过五六十公里的样子,坐车过去都不用一个小时。
作为联盟的情报机构负责人,维克托虽然人在布达佩斯,但却对英美两国领导人的行程了若指掌,他知道罗斯福与丘吉尔都是成军舰离开的本国,他们之前先在马耳他会了面,至于具体谈了什么,情报人员则没有完全掌握。但他们依旧有一些消息传回来,比如说,在马耳他的会谈中,丘吉尔与罗斯福之间发生了激烈的言辞冲突,其原因,似乎就是关于地中海的问题,丘吉尔认为地中海在战后依旧应该是属于英国人的,他不能做“大英帝国的掘墓人”,因此,英国的军队不会在战后撤离地中海各国,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希腊。
而作为美国总统,罗斯福则认为应该将希腊交给苏联人,以避免与苏联人之间发生军事冲突。
最近一段时间,维克托非常重视对美国国内舆情的搜集,而根据情报机构所搜集到的情报信息显示,目前,美国国内的智库机构,都对战后英苏之间可能发生的直接冲突充满了忧虑,他们普遍认为苏联人和英国人之间的冲突,很可能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而罗斯福显然对这个预判比较的重视,同时,再加上为了限制英国人的势力,也是为了早日让苏联加入对日作战,罗斯福在很多问题上,都乐于站在联盟一边,尽可能满足联盟的要求。
对于罗斯福的这种态度,丘吉尔早就已经感觉不满了,这或许就是双方此次在马耳他发生争执的最直接原因。
在前来塞瓦斯托波尔的路上,维克托所乘坐的这架飞机遭遇了两次气团,因而颠簸的非常厉害,没想到的是,到了塞瓦斯托波尔之后,这边的天气却是好的很,太阳很大,海风煦暖,已经有了早春的迹象。
前来迎接维克托的车,已经在机场跑道旁边等着了,这边的一切工作,都是由乌克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安排的,尽管是加盟共和国的委员部,独立性相对来说要高一点,但在经过了此前维克托对整个委员部的人事整顿之后,各个山头的头头们,也都老实了许多,至少不敢对他这个主席爱答不理的了。
钻进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内,维克托一坐上后座,便直接开始闭目养神,这一路的颠簸把他折腾的够呛,他必须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稍后到了雅尔塔,他还需要立刻去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天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或许真的是太累了,后背靠上椅背不一会儿,维克托都没有感觉到车子开起来,整个人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了,是瓦连卡叫醒了他。
维克托醒过神来,连车都没来得及下,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上尉已经站到了车门边上,上尉的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文件,显然是准备送给他过目的。
为了此次在雅尔塔召开的三国首脑会议,雅尔塔的三座宫殿都在过去几个月里重新改建过,而负责改建工作的,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梅尔库洛夫同志亲自赶来雅尔塔负责这项工作。
具体负责施工工作的工程师,是沙夫吉杨,而负责监督施工的,则是克鲁格罗夫,而美方的施工监督代表,则是总统特使哈里曼的女儿凯瑟琳。
作为负责情报工作的专职部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自然也参与了工程的施工,同样也是监督工程修建工作的。为了保障会议的安全,整个工程不容有任何地方出现差错。
除了工程施工方面的工作之外,在如今的雅尔塔,还是一个大兵营,除了沙基军用机场随时待命的两百五十架战机之外,以三国领导人下榻的三座宫殿为中心,周围还布置了九十多个防空阵地,共有三百余门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唯恐有人对这里实施空袭。
看了一眼等候着自己的上尉,维克托没有去接文件,他拿起放在一边的军帽,弯腰从车里钻了出去。
在脚踏实地的那一刻,维克托只感觉双腿微微发麻,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马拉松长跑,整个人都脱力了似的。
他一手扶着车门,抬头看了看车边的这栋建筑。
这是一栋金字塔形的三层建筑,楼顶上有一个硕大的圆顶,而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外墙上,则有一个硕大的十字架雕像,整栋建筑的外观,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教堂。
整了整衣领,维克托将军帽戴上,随手关了车门,这才示意瓦连卡将上尉手中的文件接过去——眼前这栋建筑就是著名的尤素波夫宫,也是雅尔塔会议期间,斯大林同志与苏联代表们下榻的地方。
按照外交人民委员部的安排,罗斯福总统的下榻地点,是在不远处的里瓦迪亚宫,那也是条件最好的一个地方,而之所以将那里让给罗斯福及其随行人员,主要就是因为这位总统先生的身体不好,同时呢,他与斯大林同志的私交又非常的好。
至于身为英国首相的丘吉尔,则被安排在了阿鲁普卡的沃龙佐夫宫。
没错,此时的斯大林同志就在维克托面前的这栋建筑里,别看这栋建筑的外观不太起眼,其实内里的房间足有上百个,另外,大楼的楼顶在经过了重建之后,铺设了厚度达到两米的水泥顶,建筑的外墙则是厚度超过一米的防爆、防瓦斯隔断墙。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说,就这栋建筑的楼顶,哪怕被500公斤的炸药直接炸上,也可以保证毫发无损。
当然,作为斯大林同志随行人员,同时也是主要负责安保工作的人员,维克托的住处也在这栋楼里,而且就在一楼主走廊的最东侧。
看着瓦连卡将文件接过去,维克托朝上尉做了个手势,而后便当先迈步走上台阶。
上尉是会议期间专门负责尤素波夫宫内部警卫工作的负责人,隶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政治保卫局,她跟在维克托的身后步上台阶,一边走,一边汇报着过去两天的情况。
这次的会议与之前的德黑兰会议不同,因为这次的会议是在联盟境内召开的,所有一切的问题,都将由联盟来负责,而在德黑兰的时候,维克托只需要负责大使馆的安保工作就可以了,别的不归他管。
也正因为如此,这次的安保工作更加的复杂,细枝末节的东西非常多。就像罗斯福总统下榻的里瓦迪亚宫,那里有91个房间,安装了二十条电话线,准备了四十辆车,以及六十名服务人员,维克托需要了解每个房间的情况,每个服务人员的情况,每条电话线每天外拨的情况等等等等,事无巨细,他都需要了解到。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在哪个房间休息?”走进了宫殿,就在维克托准备拐进走廊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对坠在身后的上尉问道。
“就在您的房间对面,”维克托的步叉子有点大,上尉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此时没提防维克托突然停下来,上尉冲的有点过,不过,她还是及时刹住了脚步,“啊,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自己要求住在那个房间的。”
维克托蹙了蹙眉,他的房间是自己安排的,很偏僻的一个地方,而他的房间对面,同样也是一个很逼仄的小屋子,连洗澡间都没有。
“斯大林同志休息了吗?”想了想,维克托转过身去,一边继续朝走廊里走,一边转口问道。
“不清楚,”上尉先是回答了一句,但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应该还没有,之前斯大林同志还要了一份咖啡。”
维克托有些失望,如果斯大林同志休息了的话,他自然也可以休息一会了,但现在……他必须第一时间去向领袖同志汇报工作了,尽管布达佩斯被攻克的消息,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447 尤素波夫宫
没有直接上楼去找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维克托先去了自己的房间。
相比起在莫斯科时的办公室,维克托给自己在尤素波夫宫里安排的这个房间,就要显得狭窄逼仄太多了,整个办公室里放了一张办公桌,两张沙发,剩下的地方几乎就摆不下别的东西了。
幸运的是,这个办公室还有一个套间,虽然套间里没有卫生间,但却有一个小浴室,如此一来,待在雅尔塔的这段时间里,他好歹不用去公共浴室里洗澡了,至于卫生间……没办法,只能用公用的了。
因为整个尤素波夫宫不久前才刚刚装修完,因此,房间里有一股很明显的油漆味,多少有些刺鼻子,不过对于维克托来说,现在显然不是讲条件、图享受的时候。
顾不上查看房间里的摆设,维克托进了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便是坐到办公桌的后面,翻看上尉送来的那些文件。
文件都是雅尔塔三大宫在安全防卫方面所做的安排布置,以及过去几天所发生的大事小情。
维克托对此次的安保工作非常重视,因此,提出的要求也非常高,要知道,斯大林同志此刻就在雅尔塔,就在这栋宫殿里,如果这里的安全防卫工作出现任何一点漏洞,哪怕只是让斯大林同志受到了一点惊吓,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估计都干到头了。
上尉送来的第一份文件,就是尤素波夫宫的安全警卫部署情况记录,其中的内容涉及到很多方面,诸如明哨安排了多少班,每班的负责人是谁,具体的执勤时间;暗哨有多少班,具体部署在什么位置,负责人是谁;尤素波夫宫的每个窗户编的什么号码,每个号码所对应的视距范围等等等等,内容不一而足。
维克托将安全警卫部署图在办公桌上展开,对应着文件中的文字描述部署一一对应,并尽可能将其中的内容都记在脑子里,同时,按照图上的标示,在自己的脑海中勾画出一副三维图,将警卫的观测点,每个窗户所面对的方向,从尤素波夫宫外围地区,可以观察到哪个窗户内部的情况等等……
“咚咚咚……”
有些沉闷的敲门声将维克托的思绪打断,他继续低头看着地图,头也不抬的说道:“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即,便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到了维克托的对面。
“什么事?”维克托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部署图上,根本就没想进来的人是谁,他又把头低下去一些,凑近了去看图上的一个标注,同时嘴里心不在焉的问道。
没有人回应他,但是空气中却飘散出一股淡淡的烟味,而且这味道正变得越来越浓。
维克托摸了摸口袋,掏出自己的钢笔,在部署图上的一个点上画了个圈,语气不满的问道:“这是二楼最东侧的窗户,它朝向里瓦迪亚宫的方向,为什么这里没有布置一个观察岗?我之前已经强调过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钢笔放到一边,一边伸手去口袋里摸烟,一边直起身子,抬头去看站在办公桌对面的上尉。
结果,就在他的手刚刚摸到口袋里的香烟烟盒,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时候,眼前陡然出现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此人就站在之前上尉所站的位置处,嘴里叼着一个烟斗,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这张脸上布满了皱纹,鬓角的位置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老人斑,除此之外,那脸色还有些不太健康的苍白,但即便如此,这张脸上自带的威仪还是能够让人感受到很大的压力。
“斯大林同志!”维克托吓了一跳,急忙将身子挺直,同时作势想要敬礼。
站在办公桌前的人正是斯大林同志,他此时正穿着那一身最喜欢的白色海军制服,从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此时的心情显然是很不错的。
看到维克托给自己行军礼,斯大林同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正式,同时说道:“刚才在楼上看到你下车,以为你会第一时间去找我汇报工作,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出现。正好,哈里曼先生告辞离开,我便送他下来了。”
话说完,他又抬起右手,在空中来回摆动了两下,转口说道:“这个办公室太小了。”
又指指套间的房门,说道:“卧室更小,而且光线也太暗,你可以换到二楼的房间里去,那里还有很多的空房间,维亚切斯拉夫同志隔壁的房间还空着呢。”
这次随同斯大林同志前来雅尔塔的人中,莫洛托夫的级别应该是最高的了,除此之外,还有些同属于外交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被安排在二楼,维克托还真没兴趣跟那些人凑热闹。最重要的是,斯大林同志同样也在二楼,因此,尽管二楼的条件要比一楼好一些,维克托也不愿意搬上去,毕竟那里远没有一楼自在。
“不用了,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笑了笑,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请斯大林同志坐到沙发上,这才说道,“我还需要负责安保工作,今后一段时间,应该经常会有人来汇报工作,所以,还是在一楼好,不会打扰到别人。”
斯大林同志显然没有强迫他的意思,见他拒绝了,便点点头,岔开话题,问道:“之前我接到了费多尔?伊万诺维奇提交上来的报告,据这份报告上说,他们在布达佩斯歼灭了十八万德军,其中仅仅是战俘就有近七万人?”
费多尔?伊万诺维奇指的就是托尔布辛,现任的乌克兰第3方面军司令员。
面对斯大林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维克托抿唇笑了笑,说道:“俘虏的人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他紧接着便转口说道:“此前马林科夫同志还提到白俄罗斯重建工作中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而这些俘虏应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白俄罗斯那边的问题了。”
维克托之所以不愿意讨论战俘的问题,是因为他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在攻占了布达佩斯之后,负责恢复城市秩序的苏军,按照托尔布辛的命令,将布达佩斯幸存下来的近五万名市民,也算成了被俘虏的战俘。
这个命令不仅仅是托尔布辛下达的,同时也获得了方面军军事委员热尔托夫上将以及参谋长伊万诺夫中将的赞同。
之所以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一方面是因为在包围战期间,布达佩斯人是坚定站在德军一方的,另一方面则是避免受到莫斯科的追责,毕竟一个布达佩斯围城战打了这么久,莫斯科早就有所不满了,而战俘多一些,还能凸显一下这次战役的困难程度。
作为知情人,维克托没兴趣在这种事情上多嘴多舌,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工农民警了,普通人的同情心、慈悲感,早已经离他而去了,现在,他考虑问题的时候,更多的还是从政治以及利益的角度出发,而不管是政治,还是利益,有时候都是需要牺牲很多人才能维护住的。
所以说,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人的地位越高,往往就越冷漠。
不过,从斯大林同志刚才提问的方式上看,他显然对布达佩斯所发生的事情是有所了解的,因此,维克托没有替托尔布辛他们隐瞒什么,而是用比较含糊的话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他说俘虏的人数没有问题,注意,他是说的俘虏,而不是战俘。
斯大林同志显然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的打断,他点点头,说道:“虽然在整个战役期间,两个方面军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但布达佩斯的问题终归还是解决了。稍后,两个方面军将会提交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总参谋部也将拿出新的作战方案。”
语气顿了顿,他看向维克托,问道:“费多尔?伊万诺维奇同志在他的报告里提到,下一步德军的计划,很可能是在巴拉顿湖以南地域发动攻势,以击溃费多尔?伊万诺维奇的兵团,从而消除匈牙利油田区所面临的威胁。总参谋部那边也认同这个看法,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那边,有没有得到最新的柏林方面的情报?”
就这个问题,在维克托返程之前,托尔布辛已经找他谈过了。
因为按照最高统帅部的想法,乌克兰第3方面军在结束了布达佩斯战役之后,应该迅速向奥地利方向推进,一方面要夺取匈牙利的油田区,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对德国南部的工业区构成威胁。
在托尔布辛看来,德国人是不会甘心轻易放弃布达佩斯的,这一点,从他们在过去一百多天里,先后三次试图击破苏军的包围圈就能看出来。
当然,对于德国人来说,布达佩斯如果仅仅是一个城市,还没有如此的重要,关键一点是,这个城市在战略上的地位非常重要,苏军一旦夺取了它,就等于是打开了通往柏林的最后一扇大门。
448 进步
对于如今的连续战败的德国人来说,最糟糕的问题不仅仅是战略空间越来越狭窄,也不仅仅是兵源越来越枯竭,更加麻烦的一点在于,战争资源正随着战略空间的畏缩而越来越贫乏。
仅就石油这一项战略资源来说,在丢掉了罗马尼亚的普罗耶什蒂油田之后,现在依旧能够为德军提供油料的,就只有一个匈牙利油田了。即便是这样,德军都已经开始面临油料不足的局面了,如果再失去了匈牙利油田,德军将要面临的局面,估计希特勒都不敢去想象了。
想到石油的问题,再联想到此前纽约情报站送来的有关英美石油密约的情报,维克托的脑子里便情不自禁的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在德军正式入侵苏联之前,柏林得知了沙特阿拉伯富藏石油资源这个消息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放弃进攻苏联的计划,转而全力夺取中东,并莽足了劲,先尽全力将英国人打死。
如果是那样的话,维克托感觉,没准这个世界的历史就要发生彻头彻尾的转变了。
总之吧,即便是不考虑德国南部的工业区,也不考虑通往柏林的大门洞开,哪怕仅仅是为了保住匈牙利的油田,德国人也不可能坐视苏军稳固住在布达佩斯一线的形势。
所以,在这次从布达佩斯赶来克里米亚之前,托尔布辛就谈到过德军的下一步作战计划问题,他认为德军下一步很可能将乌克兰第3方面军作为重点打击的目标,因为只有击溃了该方面军,德国人才有机会重整多瑙河防线,从而保住对匈牙利油田区的占领。
考虑到此前乌克兰第3方面军已经持续作战几个月了,师老兵疲,后勤补给不足,因此,为了迎接这场随时可能到来的恶战,托尔布辛计划在下一阶段,命令方面军停止进攻,转入防御整顿态势,一边等待后勤补给跟上来,一边就地构筑防线。
“最近一段时间,柏林情报站方面没有传递回来相关方面的情报,”维克托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在布达佩斯的时候,柏林方面倒是有另外一条情报传递过来。”
说到这儿,维克托便扭头去找自己的公文包,之前,公文包由瓦连卡拿着,之前放到哪了他没注意。
四处看了看,维克托很快就在办公桌的左边桌角处找到了他的公文包,快步走过去,将包拎过来,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说道:“根据柏林情报站传递回来的最新消息,之前有线人在慕尼黑发现了斯杰潘?班德拉和雅罗斯拉夫尔?斯特茨科的行踪。”
这么说着,他将文件递到斯大林同志面前,等他将文件接过去,才继续说道:“随后,情报站方面通过调查,核实了一个情报,包括乌克兰反抗军在内,若干个反苏极右的民族主义团体,现在都跑到了慕尼黑,他们正在德国人的支持下,准备成立一个所谓的‘反布尔什维克国家集团’。”
斯大林同志手里拿着文件,皱眉看了看,估计是文件上的字太小,他看不清楚,于是就把文件往远处挪了挪,可依旧还是看不清。
“呵呵,这说明我们在联盟内部搞的清算行动,以及此前一个阶段的剿匪工作,还是收到了实际效果的,”因为没有将花镜带在身边,斯大林同志索性连文件也不看了,他直接把文件放在右手边的沙发扶手上,笑着说道,“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匪徒们,才不得不离开联盟,逃到了慕尼黑。”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接口,同样的这么一番话,从斯大林同志的嘴里说出来,可以看作是对国家安全部门的褒奖,可若是由维克托自己说,那就非常的不合适了。
“那么,你们对此有什么打算?”话锋一转,斯大林同志又问道,“把这些家伙从联盟赶出去是好的,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逍遥法外,他们过去所欠下的那些血债,是必须用他们的血来偿还的,所以,对外情报局方面应该有所行动。”
维克托有些头疼,就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类似斯杰潘?班德拉这些人,他们躲在慕尼黑不可能没有德国人的保护,考虑到德国国内目前的紧张局势,如果让情报人员在这个时候展开刺杀行动,很可能会给整个情报系统带来灾难。
“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没有过多的考虑,维克托直接说道,“根据情报人员传回的情报,包括斯杰潘?班德拉和雅罗斯拉夫尔?斯特茨科在内,这些人显然并没有打算在慕尼黑长期停留,毕竟德国人败亡在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在近期内,很可能会选择逃离德国。”
“哦?”斯大林同志听的很仔细,还时不时的点头,算是表态。
“我的想法,是将主要精力放在盯防这些人上,”维克托说道,“如果要动手除掉他们的话,最好是等他们离开德国的时候,只有那样,我们才有机会将他们活着带回来,让他们接受正义的审判。”
稍一沉吟,他又接着说道:“另外,斯大林同志,我建议在稍后的三国首脑会谈上,我们也应该将战争罪犯的转交问题提出来。现在的趋势很明显,那些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给联盟带来巨大伤害的法西斯匪徒们,正在竭尽全力的向西撤退。他们非常清楚,如果落到我们的手里,自己的罪行就会受到最公正也是最无情的审判,只有逃到西欧,逃到英美那一方,才有可能逃脱应受的惩罚。因此,我认为外交人民委员部应该将这个问题在会议上提出来,盟军一方应该做出保证,在战争结束之后,将那些被联盟确定为战争罪犯的家伙们,都移交给我们。这其中,自然也应该包括类似斯杰潘?班德拉和雅罗斯拉夫尔?斯特茨科这样的人。”
听了维克托最后这一番话,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认同的说道:“你所提出的这个建议很有意义,我赞同你的意见。”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这样吧,你尽快整理一份报告出来,递送给维亚切斯拉夫同志。”
“是,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是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斯大林同志的注意力转移开了,没有继续要求他给柏林情报站下命令,去冒险刺杀那些极右翼分子。
“好啦,接下来给我介绍一下布达佩斯战役的具体情况吧,”斯大林同志将烟斗在沙发扶手上磕了磕,岔开话题,说道,“我听说战役的最后一个晚上,德国人的突围非常凶猛……”
…………………………
在天色渐暗,黄昏将至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发生了变化,随着一阵差不多有三四级的西南风吹来,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被浓浓的阴云所遮蔽,到了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下了起来。
这是维克托今年看到的第一场春雨,但此时的莫斯科显然还到春天呢。
撑着一把雨伞,在两名警卫的陪同下,维克托走在尤素波夫宫前的草坪上,每往前走个十来步,他都会回头朝行宫的方向看一眼,他是在看楼上窗户到所在地点的大概距离。
之前,在他的办公室里,斯大林同志待了差不多有小半天,要不是后来有人来访,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前去请他,估计这位领袖同志还没想着要走呢。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当然不会埋怨斯大林同志浪费了他太多时间,领袖同志能够亲自前往他的办公室,并且还乐意在那里多待一会,完全是他的荣幸,试想一下,换了别人的话,估计斯大林同志还懒的过去小坐一会呢。
在维克托看来,之前与斯大林同志的那一番交谈,他还是很有收获的,就是在交谈的过程中,他向斯大林同志提出了一条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无关,而是与外交人民委员部有关联的建议。
没错,就是关于在三国首脑会谈中,提出战犯转交要求这一点建议。很明显,维克托的这一项提议,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回顾过去,这也是维克托第一次明确提出与国家安全工作无关的政策建议,并且还被斯大林同志直接认可。
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之所以被维克托看作是重大收获,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这是他的一次试探,而且是成功的试探。
随着在斯大林同志身边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维克托的自信心显然也越来越充足,如今,他不仅仅是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关的工作中有自己的想法、观点,甚至在很多与国家安全不相关的工作上,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观点和立场,并且,他越来越趋向于要将这些立场和观点提出来。
当然,此时的维克托或许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转变,正是从一名纯粹的国家安全人员,向政客或是政治家方向的转变。
449 加急情报
一个人在政治上的成熟度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从懵懂到青涩,再从青涩到成熟,这需要一个过程,甚至可能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维克托虽然是重生而来的,但即便是在前世的时候,他也没有攀升到过今天这样的地位,他甚至都没有做过重生后所做的这些工作,与普通人相比,他虽然具备一定的优势,但这个优势又是非常有限的,并不能帮助他成为一名成功的政治家。
总的来说,维克托在政坛厮混的情况,其实与苏联的国家建设差不多,都是没有先例、经验可循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摸索,并在摸索中寻求进步。
不过,同样是相比起普通人,维克托的身上还的确是有一个常人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承继于父辈的福荫,他与身为领袖的斯大林同志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关系。
一方面是他的工作很积极,取得承继没有让斯大林同志失望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因而,斯大林同志在对待他的时候,明显表现得更加包容、更加看重。
好吧,一切所谓的优势其实都不重要,要想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立足,总归还是要看自己的能力的。
绕着尤素波夫宫转了一圈,将所有的安保布置都视察了一遍,维克托才撑着雨伞返回宫里,稍稍用了点晚餐,便在夜色刚刚降临的时候,早早的睡下了。
这一整天,他早就被折腾的疲乏欲死了,因此,尽管房间里有着明显的油漆味,可他还是头一沾到枕头,便第一时间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维克托突然被一阵儿敲门声惊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的看着屋顶,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才从有些懵头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意识重新回到脑子里,想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维克托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打开台灯看了看时间,才是凌晨三点钟,谁这么晚了来打扰自己休……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维克托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身子一滚,直接从床上翻身起来,连鞋子都没穿,就那么赤着脚奔出套间。
这里可是雅尔塔,是三国首脑们举行会谈的地方,现在,突然有人大晚上的来敲门,打扰他休息,不用问,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而在这里,任何突发性的事件都不会是小事。
风一般的卷到办公室门口,维克托一把将房门拉开。
在房门拉开的那一瞬间,他就隐隐松了口气,房门没有上锁,既然来人还有闲心敲门,而不是直接冲进去将他叫醒,那就说明事情不是很严重。
此时,门外站着三位身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年轻人,他们显然是淋了雨,身上的军装都湿透了。
“报告主席同志,”看到维克托出现在门内,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利索的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莫斯科送来了加急的绝密情报,请您接收。”
话说完,年轻人将敬礼的手放下,而后将左手抬起来。
此时维克托才发现,年轻人的左手手腕上,佩戴着一个手铐,而手铐的另一个扣环,则锁在一个黑色的箱子上。
维克托看了箱子一眼,又看了看年轻人身后的另外两个人。
随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另外两个年轻人才上前一步,各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件般的小本子递到维克托的面前。
看这架势,维克托就知道箱子中的东西,应该是对外情报局所获取的最新情报了,而且是从极其重要的潜伏谍报人员那里获取的绝密情报。
在对外情报局中,有一系列在境外潜伏非常深,且作用非常大的间谍人员,这些人的情况,即便是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内,也是属于保密信息,除了身为主席的维克托之外,整个委员部内,除了固定与这些人联系的情报人员之外,就再没有更多的人了解情况了。
类似这些人传递回来的情报信息,会在第一时间送到维克托的手里,哪怕他现在已经不负责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了,这个规矩也没有发生过变动。
没有开口说话,维克托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从办公桌上取了一支钢笔,在两个年轻人拿出来的小本子上签了字,表示他们已经安全将情报送到,且沿途没有发生意外,也没有人私自开启箱子。没错,之所以一份情报需要三个人送来,就是因为这三个人需要相互监视。
从自己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的一把,将箱子上的手铐打开,维克托才与三个年轻人逐一握手,送他们从自己的办公室离开。
关上房门,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维克托回到办公桌旁边,将箱子上的密封打开,掀开箱盖,取出里面放着的特制文件袋。
看着文件袋上那个影印的玫瑰,维克托便知道这份情报从何而来了,这是来自于华盛顿的一份情报,确切的说,来自于白宫。
仔细察看了文件袋上的封签,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维克托才将文件袋拆开,取出内里的一沓信笺。
信笺是用密语书写的,看内容的话,就是一个人写的家信,他在信中告诉自己的妻子,这个月他的生意营收了多少,开支有多少,还提到了一个叫惠特妮的侄女,已经被加州某个大学给录取了,等等等等的吧,都是些很琐碎的事情。
维克托没有看信的内容,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密码本,对照着信中的内容开始翻译。
这封信写的有点长,整整三页,仅仅是将它们翻译过来,就花费了维克托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可等到翻译完了之后,他看情报的内容,却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背靠着椅背,维克托从桌上拿过一包香烟,用打火机点燃,随后,顺势用打火机将那份刚刚翻译完成的情报付之一炬。
看着纸条在烈焰中逐渐化成灰,最终散在烟灰缸里,维克托才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走到不远处的窗户前面。
为了保证私密性,房间的玻璃窗用的是雕花玻璃,自然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维克托将窗锁打开,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隙,顿时,有些清冷的夜风从外面吹了进来,空气中还带着雾气一般的潮湿感。
随着窗户打开一道缝隙,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顿时传来进来,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原本的小雨已经下大了,难怪之前来的那三个人会被淋成那个样子。
不过,现在的维克托可没心思关心那三个下属的情况,更没心思考虑他们是不是会感冒什么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份刚刚得到的情报上。
这份从华盛顿传递回来的情报,向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从前年年末开始,按照卡特?克拉克的命令,美国军事情报部门便在“阿灵顿厅”之下,建立了一个有针对性的情报搜集计划。
按照这项计划,美国情报部门开始与英国情报部门合作,在英、美、澳大利亚等多个国家和地区,专门监听和截取苏联外交部门的加密通信,并通过对这些加密通信的破译,来掌控苏联在对外经贸、科技、军事以及外交等各个领域的情报信息。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情报信息,维克托也不会太过看重,当然,作为潜伏如此之深的间谍人员,这位身份特殊的“潜伏者”,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将它送回到莫斯科。
在这份情报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是有关英美在这个计划中所取得的进展。
按照情报中的汇报,经过两年多的破译,英美已经在这项计划中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似乎已经掌握了苏联外交机构所使用的一次性密码本。
苏联外交部门在传递加密情报的时候,是有其特定的加密方式的,他们的加密情报在传递过程中,不会出现字母或是图形图像之类的信息,而是只有数字,这些数字就对应着一定的字母或是词语。
为了保证信息加密的不可破译性,按照外交人民委员会的规定,这类加密所使用的的密码本,都是一次性的,也就是在某一个不固定的周期内,使用的密码本绝对不会在别的时间周期内再次使用。
如果外交人民委员会能够真正贯彻这个方针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因为不同阶段内使用的密码本是完全不同的,因此,这样的密码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破译的。
但关键一点在于,外交人民委员会中专门从事通讯加密工作的人们,显然在更换密码本的过程中偷懒了,他们的确是按照规定定期更换了一次性密码本,但在制作新的密码本的过程中,他们却从原有的密码本中,直接复制了大量的密码对应数据过来。
就这样,英美的情报部门从中这种频频重复出现的数据中,找到了规律,在破获苏联外交部门的加密通讯工作上,已经取得了非常大的进展。
450 密谈
根据情报中提供的信息,在破译加密通讯的工作中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之后,美国军事情报部门才向罗斯福总统提交了报告,按照这份报告所提供的数据,从1943年到今年头一月份之间,该计划组所截获的海量加密通讯中,已经有将近两千条被破译了出来。
尽管这位间谍隐藏的足够深,但他也不可能将情报机构破译的这尽两千条信息都搞到手,因此,现在的问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没办法知道到底有什么情报消息,现在已经泄露到美国人那里去了,对于情报工作来说,不了解的情报才是最可怕的。
毫无疑问,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它涉及到了联盟的情报泄露问题,而且,很可能会牵涉到一系列的重大问题。
不要以为外交人民委员会泄露出去的情报就仅仅是与联盟外交问题相关的,相反,作为一个特殊的部门,一旦外交人民委员会出现了泄密的情况,那么方方面面的情报信息都有可能会泄露出去。
就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对外情报局驻全球各地的情报站,有很多不太重要,或者说是保密等级不太高的情报,都是走外交人民委员会来传递的,也就是通过各地的大使馆来传递。因此,如果是这方面的情报泄露出去,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情报网络,都可能会因此受到冲击。
很明显,这份情报所涉及到的问题,不是维克托这个等级的干部能够解决的,他必须向上汇报,尤其是需要第一时间向斯大林同志汇报。
不过,此时的维克托却有些犹豫,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外交人民委员会,那是属于莫洛托夫同志的地盘,同时呢,因为泄密的原因,还牵涉到了外交人民委员会密码工作人员的渎职行为,作为外交人民委员的莫洛托夫,估计也要受到一定的影响,至少他需要承担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
考虑到这一点,维克托认为自己似乎应该先向莫洛托夫同志透露一下这份情报的内容,也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被斯大林同志打个措手不及。
没错,这件事绝对不是小事,即便是对于莫洛托夫同志这样的大佬来说,一个应对不当,其政治生命都可能受到影响。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是没有权力将如此重要的情报私下里泄露给莫洛托夫同志的,因为他的工作需要对中央书记处负责,而莫洛托夫同志既不是斯大林同志那样的国家领袖,同时,也不是中央书记处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维克托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将如此重要的情报透露给莫洛托夫同志,其本身就已经是泄密行为了。
不过,规定毕竟是死的,在这个时候,维克托需要考虑工作的问题之外,还要考虑人际关系。
也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光是香烟就抽了三支,直到感觉脚都站麻了,维克托才将窗户重新关上。
重新走回到办公桌旁边,维克托看了看表,几乎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这会竟然已经到了将近五点半钟。
想了想,维克托走回套间,换上了一身新的军装,又将军帽拎在手里,径直出门而去。
门外的走廊里,每隔将近三米的距离,就有一名政治保卫局的警卫站在那里,他们负责着整个大楼的警卫工作,当然,警卫的安排只有一楼才有,二楼就没有了,毕竟斯大林同志就住在二楼。
顺着走廊一直走到一楼的大厅,维克托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出了大厅。
他站在宫门前的遮雨沿下,看着外面依旧在下着的大雨,心里依旧在做着思想斗争——尽管已经打定主意要给莫洛托夫同志提个醒了,但做出这个决定对于维克托来说,仍然是有些困难的,毕竟这对他来说同样也是有风险的。
就那么在宫门前站了一会儿,维克托抿了抿嘴唇,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巧合的是,就在维克托步上通往二楼的台阶时,就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传来,很显然是有人正在往楼下走。
他抬头看了看,赫然发现莫洛托夫同志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这位外交人民委员同志身上还穿着厚实的睡衣,也不知道是打算下楼去做什么。
维克托顺势停住脚步,等着对方从楼梯上走下来,面带微笑的打着招呼,说道:“早上好,维亚切斯拉夫同志。”
“早上好,维克托,”莫洛托夫显然不是刚刚才起床的样子,他的精神头很好,听到维克托打招呼,他点点头,面带微笑的说道,“起得这么早?”
“是啊,”维克托笑了笑,在莫洛托夫同志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也跟着他转过身,与他并肩走在一块,同时若无其事的说道,“昨晚从莫斯科有一份加急的绝密情报递送过来,所以,还没到四点钟就起来了。”
“哦?”莫洛托夫可是个精明的人,他听维克托说得这么详细,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因此,他放慢了脚步,扭过头来,看着维克托说道,“很重要的情报吗?”
“是的,”维克托点点头,也跟着对方放慢脚步,说道。
“需要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莫洛托夫说道,“现在还不到六点钟,斯大林同志昨晚将近十二点才睡下,现在恐怕还没有醒过来。”
“的确需要向斯大林同志汇报,”维克托点点头,说道,“因为这份情报涉及到了很严重泄密事件。”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两人正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维克托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说道:“维亚切斯拉夫同志,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先到我的办公室去坐一会儿?”
莫洛托夫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点点头,径直朝维克托的办公室走去。
十几分钟后,维克托的办公室里,淡蓝色的烟雾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的顶子,而办公桌上的那个烟灰缸里,又多了四五个烟头。
办公桌的旁边,莫洛托夫将屁股靠在办公桌的桌沿处,一张布满皱纹的宽脸上,表情异常严肃。
就像维克托所想的那样,这起泄密事件,必然会对莫洛托夫产生很严重的影响。
要知道,现如今的局势对莫洛托夫来说并不算“友善”,在当今的联盟内部,政治主流对犹太人的态度有些模糊不清,换句话说,对犹太人抱有敌意立场的人,是占据着绝大多数的。
而莫洛托夫有一个很尴尬的弱点,那就是他的夫人便是个犹太人,而且还不是个安分的犹太人,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使得她总喜欢冲在为犹太人谋利益的最前线。当初,要求给犹太人成立自治州的人中,有这位女士的声音,现在,要求将克里米亚半岛交给犹太人,成立犹太人加盟共和国的主张者中,她同样也是排在前几号的。
就在这次维克托离开莫斯科,前往布达佩斯督战的时候,莫洛托夫的夫人还在莫斯科搞着串联呢,和她站在同一战壕的那些人似乎就没有弄明白,斯大林同志确定的三国首脑会谈地点,为什不选在索契,而是选在了克里米亚的雅尔塔。
就维克托所知,并不是没人劝过莫洛托夫,让他找个理由同他那位不安分的夫人离婚,但这位外交人民委员同志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始终没有考虑过这种摆脱麻烦的手段。
为此,说实话,维克托还真是挺佩服对方的。
总而言之吧,就因为夫人的问题,莫洛托夫已经是麻烦缠身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的政治对手们,说不定就在筹划着找他的麻烦呢。现在,如果再出现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严重泄密事件,那么莫洛托夫所要面对的麻烦,就不仅仅是一个夫人的问题了。
“这份情报的真实性有保证吗?”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莫洛托夫同志皱眉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情报的来源,但可以向你保证,这条情报的真实性应该是百分之百的,”维克托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么,你的意见呢?”莫洛托夫没有怀疑他的说辞,点点头,接着问道。
“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泄密的问题有多么严重,”维克托想了想,说道,“也不知道我们为此要蒙受什么样的损失,但在我看来,美国人也好,英国人也罢,应该在短期内,不会采取什么直接性的行动。”
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在此时的英美情报机构看来,他们破获联盟外交部门一次性密码本的事情,莫斯科应该还不知情,因此,他们还有机会通过这一点来获取更多的情报。相反,一旦他们采取大规模的行动,给联盟造成了一定的损失,那么莫斯科肯定会怀疑出现了泄密的情况,到时候,通讯的加密方式很可能会改变,那么英美联合情报机构所取得的成绩,也就化为乌有了。
451 人情
“所以,我的建议包括三项需要尽快去落实的工作,”维克托迎着莫洛托夫同志的目光,语气严肃的说道。
莫洛托夫同志没有说话,只是慎重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必须对过去十八个月内,所有以一次性密码的形势发送过的通讯,进行整理和甄别,”维克托接着说道,“将其中关联重大的那一部分挑选出来,能够作出调整的,就尽快做出调整,务求在最大限度上规避损失。”
“这一点我已经考虑到了,”莫洛托夫同志认可的说道,“对此,我将建议在外交人民委员会中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组,利用三到四个月的时间,将这项工作处理好。”
莫洛托夫同志无疑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了,他在外交人民委员这个职务上的工作经历,都是以十年计的,因此,在应付突发性事件上,他的能力和经验,都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
在过去十八个月,也就是一年半的时间里,外交人民委员会使用一次性密码为加密方式,进行国内外往来通讯的次数,必然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要想对如此大量的通讯记录进行整理,本身就是一项非常繁重的工作,更别说还要相应的展开调整了。在这里,莫洛托夫同志说利用三到四个月的时间,其实这个期限已经很紧凑了。
但是话说回来,考虑到稍后维克托还需要向斯大林同志做汇报,而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斯大林同志肯定也要找莫洛托夫同志过去,因此,这个期限实际上是稍后要给斯大林同志的交代。
“第二,”对于莫洛托夫同志给出的期限,维克托没有去评价,那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他当然也知道,这个期限莫洛托夫同志也不是说给他听的,因此,他没有任何表示,直接继续说道,“整理过去所使用过的所有一次性密码本,将所有具有相同内容的版本挑选出来,以此来确认可能涉及到的泄密时间。”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追责也是必须的,否则的话,恐怕很难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可。”
这一次莫洛托夫同志没有说话,他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他当然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外交人民委员会不对涉事的密码编制人员追责的话,那么整件事是交代不过去的。
更何况在莫洛托夫同志看来,自己主管的部门中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渎职事故,相关的责任人也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否则的话,出了问题只让他这个领导来承担责任,那岂不是太冤了?
实话实说,这次的泄密事件确实不是一件小事,那些负责编制一次性密码本的人,在有规章制度约束的情况下,明知道偷懒可能会导致泄密的发生,却依旧玩忽职守,为了减少工作量而偷奸耍滑,完全无视保密纪律和工作纪律的规定,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出了问题,他们就应该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们这种行为,往小里说是渎职,是玩忽职守,往大里说,就是通敌叛国,那是要被判处死刑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维克托并不知道莫洛托夫同志在转什么心思,实话实说,他这次能够提前给这位外交人民委员同志通个信,已经是对得起这个家伙了,他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为对方做的更多。
“我们必须将所有的工作做的足够隐蔽,”维克托提出了他最重要的一条建议,“必须让英国人和美国人的情报机构察觉不到任何变化,让他们依旧相信我们一次性密码本的编写还存在着漏洞,并且能为他们提供机会。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更多的时间来挽回损失,甚至,我们可以通过传递一些虚假情报,给我们的对手制造足够多的麻烦。”
莫洛托夫同志再次点头,说道:“之前,我们并不知道加密通讯的过程出现了问题,因此,对英国人和美国人的情报机构来说,他们通过这一漏洞,占据了优势。现在,我们竟然察觉到了问题,那么,在他们意识到这个漏洞已经被堵住之前,优势将会转移到我们这一边。”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接口。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这个消息?”莫洛托夫同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我必须尽快过去,”维克托看了看表,说道,“按照行程安排,上午八点钟斯大林同志会同罗斯福总统共进早餐,九点钟就是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所以,我必须赶在八点之前向斯大林同志通报这个消息。”
莫洛托夫同志也看了看手表,随即说道:“那么,请你半个小时后去向斯大林同志做汇报吧,我先去做一些安排。”
维克托点点头,接受了对方的这个请求。
莫洛托夫同志在桌边站直身子,又朝着维克托笑了笑,只是因为心情比较沉重的缘故,他的笑容也显得极其僵硬,或许是由于心不在焉的缘故,他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甚至都忘记了同维克托道别。
按照与莫洛托夫同志的约定,维克托又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将近六点半钟的时候,他才离开自己的房间,径直去了隔壁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房间。
走廊里,维克托才刚刚敲响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房门,房间内就传来大秘同志的声音。
推开门,维克托就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正在门边的脸盆里洗着脸。
维克托站在门口,目光先是在房间里飞快的转了一圈,这才笑着说道:“早上好。”
波斯克列贝舍夫直起腰,一边用一条毛巾擦着脸,一边闷声说道:“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此时,维克托已经看到了靠窗说桌上亮着的台灯,在那里,还有一个罐头瓶改的茶杯,杯子里有半杯茶水。
他怀疑波斯克列贝舍夫可能早就已经起床了,他甚至知道莫洛托夫同志之前去过对面的房间。
“是啊,”没有隐瞒对方的意思,维克托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递到对方面前,说道,“一个坏到足以破坏斯大林同志一整天心情的消息。”
波斯克列贝舍夫将毛巾丢在脸盆里,接过他递过去的烟卷,说道:“与莫洛托夫同志,或是外交人民委员会有关?”
维克托给自己嘴里也叼了一支烟,这才一边打着打火机,一边点头回应。
波斯克列贝舍夫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微微低下头,就着维克托手上的打火机将烟点燃,这才朝门外指了指,说道:“昨晚莫斯科那些人过来的时候我就醒了,之后一直没能再睡着,之前,莫洛托夫同志过来的时候,我也听到了,只是没有出来。”
语气顿了顿,他才试探着问道:“事情很严重?”
维克托朝门外看了看,那些在走廊内执勤的警卫已经站在原地。
他往门内走了一步,随手将房门关上,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外交人民委员会出现了泄密事件,过去一年多以来,英国人和美国人联合组成的一个情报部门,一直在截听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加密通信,而且,因为一次性密码本在编制上出了问题,他们的这个情报机构已经将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密电文破译了。”
这个消息显然给了波斯克列贝舍夫足够的震撼,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维克托看了一会,这才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问道:“这个情报从哪里得到的?”
“对外情报局一个潜伏很深的情报人员提供的,”维克托当然不能告诉他确切的消息,只能含糊其辞的说道,“当然,其可信度非常高。”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波斯克列贝舍夫抿了抿嘴唇,说道,“是的,我认为你必须立刻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这个消息,至少,我们应该确定一条对策。”
维克托没说话,只是摊了摊手,那意思很明白,斯大林同志这会应该还在休息,要汇报的话,也应该先把他叫起来。
波斯克列贝舍夫秒懂了他的意思,这位大秘同志二话不说,拿了一件外套披上,直接开门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径直赶到斯大林同志的房间门口。
维克托先在门外等着,波斯克列贝舍夫自己推门进去,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他才重新出现在门口。
“斯大林同志已经起来了,”站在房门边,波斯克列贝舍夫小声说道,“现在正在洗漱,你进去等一会吧。”
维克托点点头,迈步走进房间。
相比起维克托在一楼的房间,斯大林同志的房间自然宽敞的多,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维克托的房间是佣人房,而眼前这个房间才是真正的主人房。
此时,房间的客厅内空空如也,倒是卧室的双开扇房门内,有轻微的水声传出来。
452 演技
维克托在靠近门边的位置等了一会儿,听着卧室内的水声消失了,随即就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隐约响起,片刻后,穿着一身灰色睡衣的斯大林同志便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双眼浮肿的有些严重,嘴唇也有点干裂。
他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又飞快的指了指沙发的位置,那意思显然是让他过去坐。
维克托将军帽摘下来,快步走到沙发旁边,不过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沙发前面等着斯大林同志过来。
斯大林同志并没有直接过来,他先走到办公桌的旁边,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内线,让宫内的服务人员给他准备早餐和茶,而且还特意叮嘱对方准备两份。
“说吧,又出了什么事?”等到放下电话,他才将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就在维克托对面的那张沙发前坐下,开口问道。
维克托这才弯腰坐到沙发上,将昨晚接到的情报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在我们的外交人民委员会里,过去两年的时间内,一直都在向英国人和美国人公开着他们的秘密,而原因仅仅是由于有那么一部分人,对繁重的编码工作感觉厌烦,他们找到了一种更简单,也更能让我们的西方朋友感觉满意的方式,将这项繁复的工作简化了?”等到维克托将昨晚那个情报所涉及到的内容讲述一遍之后,斯大林同志面无表情的概括道。
维克托保持了沉默,尽管斯大林同志在态度上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但他的那份怒火却是明显烧起来了。
斯大林同志也没有再说话,他也沉默下去,直到过了约莫半分多钟之后,他才问道:“这个情报准确吗?”
“是由霍普金斯提供的,”在斯大林同志面前,维克托自然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他直接说道,“为了将这个消息传递回来,他启动了紧急联系方案。”
维克托口中所说的霍普金斯,就是对外情报局在美国白宫中潜伏的那个间谍,而且,这是他的真名。
此人全名是哈里·劳埃德·霍普金斯,没错,就是那个曾经担任过美国商务部长、罗斯福总统首席外交顾问的霍普金斯,而就目前来说,此人是罗斯福总统在美苏、美英关系问题上的主要外交顾问,被称为“白宫第二号人物”,是所谓的“影子总统”。
一听说消息是由霍普金斯提供的,斯大林同志立刻就再次陷入沉默,又过了良久之后,他才皱眉问道:“这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损失?”
“现在还无法确定,”维克托说道,“毕竟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在破译工作上究竟取得了多大的进展,也不知道他们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一共截获了我们多少的加密通讯。”
“这不是懈怠,也不是渎职,而是叛国!彻头彻尾的叛国!”斯大林同志的怒火突然就爆发了,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伸腿,狠狠揣在面前那张纯木制的茶几上,同时,嘴里厉声咆哮道。
维克托就坐在对面,木制的茶几被斯大林同志一脚登的平移过来,几沿咚的一下磕在他膝盖下方一寸多的地方,那股剧痛令他瞬间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斯大林同志也发出一声闷哼,显然,他盛怒之前踢出去的那一脚,把他自己也给伤到了。
尽管自己的小腿疼得要死,可维克托还是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跳起来,他缺这一条腿赶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桌旁边,伸手将内线电话拿了起来,他必须立刻给医生打电话。
电话打出去,通知医生立刻到斯大林同志的房间里来,维克托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刚刚将电话挂上,还没来及转身,就听到斯大林同志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通知维亚切斯拉夫,让他立刻到这里来。还有,也要通知梅尔库洛夫同志,让他也过来。”
维克托赶紧又给莫洛托夫和梅尔库洛夫打电话,前者还好说,就在这一层楼上,而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代理人民委员,梅尔库洛夫却没有住在这里,他赶过来肯定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维克托这里才刚刚给莫洛托夫同志打了电话,房间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带着一群白大褂闯了进来,十几号人乌央乌央的,将斯大林同志围了个密不透风。
“去看看维克托的腿,他也伤到了,”就在维克托忍着疼,准备退让到一边的时候,就听斯大林同志在沙发上说道。
于是,立刻便有两名医生赶过来,给他查看腿上的伤势。只有波斯克列贝舍夫一脸狐疑的站在一边,估计他是在猜测刚才房间里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暴怒之下的斯大林同志抬脚踹到了维克托的腿上?可看斯大林同志的样子,应该不是那么回事啊。
医生的检查很快就做完了,维克托腿上的伤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淤青,没有伤到骨头。倒是斯大林同志的脚趾受了伤,做过包扎之后,也没什么问题了。
医生们还在给斯大林同志处理着脚伤的时候,送早餐和茶的服务人员与莫洛托夫同志前后脚的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有这么多医生,莫洛托夫同志的表情显得颇为紧张,他怀疑斯大林同志是在听到了泄密的消息之后,因为血压蹿高才找了医生过来的。
此时,斯大林同志的怒气肯定还没有降下去,他看到莫洛托夫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把刚刚给他处理完脚伤的医生们往外赶,同时,招呼着维克托过去吃早餐。
面对斯大林同志的邀请,维克托也不推脱,他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依旧在刚才的沙发前坐下,将斯大林同志推到他面前的那份早餐拖过去。
“今天的早餐肯定是费多罗夫准备的,”尽管眼睛里跳动着火苗,可斯大林同志说话的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不理会站在一边的莫洛托夫,而是对低头吃饭的维克托说道,“他做的肉荞麦口感非常不错,只是罗宋汤就非常的一般。”
维克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嘴里嗯嗯啊啊的应付着,只是一个劲的闷头大吃。他能够感觉到,尽管斯大林同志说话的语气很舒缓,可房间里那几乎凝固的空气,却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简单的品评了一下这顿早餐,斯大林同志也不说话了,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就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在响个不停了。
说实话,早餐的口味的确不错,但维克托依旧是吃的没滋没味的,如果可能的话,他更乐意回自己的房间去啃干面包,至少那样吃的舒心,吃的没有压力。
“过来坐吧,维亚切斯拉夫,我的同志,”斯大林同志明显是没有胃口,他才吃了几口,就将刀叉放到了一边,同时对一旁的莫洛托夫说道。
见斯大林同志放下了餐具,维克托也不好继续再吃了,不过,就在他准备放下刀叉的时候,却听斯大林同志说道:“多吃一点,维克托,年轻人应该多吃一点,至少不能浪费了粮食。”
好吧,维克托尴尬的笑了笑,继续低头吃他的早餐。
“维亚切斯拉夫,”斯大林同志转过头,继续对莫洛托夫说道,“你负责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工作有多久了?”
“从三九年到现在,将近五年了,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回答道。
“那么,对于整个外交人民委员会而言,你已经完全掌控住局面了吗?”斯大林同志接着问道。
莫洛托夫犹豫了一下,说道:“应该说是掌控住了,尽管委员会的工作很复杂,但......”
“那么,你认为在你掌控住了局面的情况下,外交人民委员会中,是否还存在叛国者,”斯大林同志打断他的话,接着问道,“是否还有人在出卖着联盟的利益?”
莫洛托夫的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那表演的逼真程度,真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斯大林同志扭过头,看向维克托,说道:“维克托,把你得到的情报再陈述一遍。”
维克托急忙放下手里的叉子,拿过餐巾在嘴上抹了抹,又将之前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所说的那番话,重新说了一遍。
尽管波斯克列贝舍夫了解内情,知道他此前已经将情报的内容告诉了莫洛托夫,但这场戏维克托还是要演下去的,当然,他也相信波斯克列贝舍夫不会到斯大林同志面前去告密的,毕竟那对他来说只有害处,没有好处。
在维克托陈述情报内容的过程中,莫洛托夫脸上的表情总是在变化着,就像是他真的刚刚获悉这个消息一样,那种从震惊到愤怒的表情微妙变化,无一处不到位。
“那么,维亚切斯拉夫,你来告诉我,在你完全掌控住局面的情况下,为什么外交人民委员会还会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等到维克托讲述完了,斯大林同志终于安耐不住怒火,朝着莫洛托夫厉声质问道。
453 埋雷
仅从斯大林同志问的这一番话中,就能看出如今的莫洛托夫,在他的心目中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存有诸多默契的政治伙伴了,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烦了,这一点就连维克托都能感受的到。
而面对斯大林同志的质询,莫洛托夫自然不敢做任何狡辩,他不能说外交人民委员会部门很大,人员很多,各方面的工作很复杂,他不可能把所有方面的工作都顾及到。作为外交人民委员,他就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一把手,是主持该委员会全面工作的。
什么叫主持全面工作,那意思就是只要是该委员会的事情,他都需要抓起来,而在大权独揽的同时,他也要为整个委员会所出现的所有纰漏负责。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的,享受多大的权力,就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谁都不能例外。
不过斯大林同志对莫洛托夫的态度如何,他们彼此间的了解还是足够深的,尤其是后者,他对斯大林同志的了解要比一般人深入的多,因此,面对暴怒的领袖,莫洛托夫没有做任何解释,他直接了当的承认自己在工作上疏失。
“外交人民委员会出现如此严重的泄密事件,的确是令人感觉遗憾的,也是令人震惊的,对此,我的确是毫不知情,”莫洛托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作为外交人民委员,我必须为这件事承担主要的责任。”
语气顿了顿,他表情落寞的说道:“科巴,自从五年前接手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工作以来,我一直都认为自己确实能够胜任相关方面的工作,也能够掌握好委员会的局面,但事实证明,我的自信是过度的,是一种错误,这也为联盟的外交工作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听莫洛托夫用“科巴”这个名字来称呼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禁不住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斯大林同志。
这个名字是斯大林同志在早期革命工作中所使用的一个名字,在当初的革命者中非常有名,他是在去往圣彼得堡主持《真理报》工作之后,才开始使用“斯大林”这个名字的。
随着斯大林同志在布尔什维克中央的地位越来越高,已经很少有人在公开场合下用“科巴”这个名字来称呼他了,倒是在私下里的时候,类似莫洛托夫他们这些人,还会偶尔如此的称呼他。
“对于这次的泄密事件,我必须承担起主要的责任,”莫洛托夫继续说道,“不过,现在首要的问题,应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应该如何在最大限度上挽回损失。”
“已经将近两年了,我们不知道英国人和美国人掌握了什么,”斯大林同志愤怒的说道,“我们更不知道损失将会出现在什么地方,现在你来告诉我,就像你说的,我们应该如何来挽回损失?”
“我是这么考虑的,”莫洛托夫毫不犹豫的将话题接过去,“虽然英美两国的联合情报机构从我们这里得到一定的情报信息,但他们自恃破译了我们的一次性密码,就必须寄希望于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得到更多的斩获,因此,不管他们得到了什么样的信息,都应该不会在短期内采取行动。因此,我们还有时间做出调整。”
维克托瞟了一眼这个老家伙,心说:这他妈是我的想法。
听他这么说,斯大林同志沉默了,原本挂在脸上的怒容,似乎也稍稍平息了几分。
“我有三点建议,”莫洛托夫紧接着说道。
维克托都不想听他说话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所谓的三点建议,肯定也是之前他所说的那三条。
斯大林同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摸睡衣的口袋。
维克托知道他肯定是在摸烟,便抢先一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见斯大林同志将烟卷接过去,还很狗腿的掏出打火机,替他将香烟点燃。
“说说你的想法,”吸了一口烟,斯大林同志的情绪似乎更加平静了,他伸手朝维克托手中的烟盒点了点,又指了指莫洛托夫,那意思显然是让他给莫洛托夫递上一支。
维克托抽出一支烟卷,递到莫洛托夫的面前,心说:剽窃老子的想法,还抽老子的烟!
“谢谢,”莫洛托夫看了他一眼,将香烟接过去,又借着他递过来的火机将香烟点燃,这才倒了一声谢,继续他刚才的话题。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名老政治家,莫洛托夫的脸皮绝对是足够厚的,他当着维克托的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将此前维克托所提到的那三点照搬了过来,只是这三点建议却完全成了他的想法。
维克托在一旁听着,不仅不能揭穿这老家伙的真面目,还得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在乎这份功劳,对于此时的维克托来说,既然他选择了帮莫洛托夫渡过这个难关,那么就不会再计较这么一个建言的功劳,正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这个好人已经做了,何必再去计较那些有的没的。
将维克托此前所提到的三点建议,一五一十的当场摆出来,莫洛托夫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以及考虑问题的周全,都令斯大林同志的怒火削减了许多。
“维克托,你是做情报工作的,说说你的想法,”等到莫洛托夫把话说完,斯大林同志的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他将手中的烟卷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又把目光转向维克托,说道。
“我认同莫洛托夫同志的意见,”维克托点头说道,“尤其是第三条建议。就像莫洛托夫同志所说的,现在我们的劣势,就是在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里,被英美的联合情报机构窃听到了太多的加密通讯,同时,我们还不知道泄密事件所涉猎到的内容,也无法评估由此所遭受到的损失。但现在,我们也掌握了一定的优势,那就是英美的这个联合情报机构,并不知道我们已经了解到了他们的存在。”
语气顿了顿,维克托扭头看了一眼莫洛托夫,这才接着说道:“就像莫洛托夫同志所说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向英美的这个联合情报机构输送大量的虚假情报。斯大林同志,我建议利用这个机会,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专门成立一个行动小组,来执行这项任务。”
“你准备怎么做,说说你的具体想法。”斯大林同志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通过这个行动计划,向英美的这个秘密情报机构输送一份名单,”维克托笑了笑,说道,“这份名单将涉及到战时生产委员会、战时经济委员会、战争信息办公室等等等等,一大批隶属于美国国务院的要害部门。通过这份名单,我们要让英美的这个情报机构相信,我们已经在美国人的这些要害部门中,安插了大量的间谍和情报人员。”
斯大林同志眉头微皱,看样子是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我的建议是,这份名单中所涉及到的人,可以有三百到五百人之间,”维克托接着说道,“我们甚至可以将一些重要的人员都添加进去,比如伦纳德·明斯、斯利沃马斯特等等。”
伦纳德·明斯是美国战略服务办公室专门研究俄国问题的专家,是个地道的俄国通,罗斯福政府的很多对苏问题,都是向他咨询的。至于斯利沃马斯特则是美国一个间谍组织的头目。
“规模如此大的名单,美国人和英国人恐怕不会相信的,”斯大林同志皱眉说道。
“如果他们认为这份名单不可信,那么他们此前所破译的一切加密通讯,就都将受到质疑,也都是不可信的,”维克托微笑着说道,“因此,对我们来说,不管他们相信与否,最终获利的,都将是我们。”
这样一番话令斯大林同志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没错,维克托提出的这个观点非常重要,如果这份名单英美的特别情报机构不相信,认为是假的,那么他们又如何确定此前破译的那些加密信息是真的?反之,如果他们相信了,那么由此给美国人和英国人所造成的麻烦,将远远超过联盟可能遭受到的损失。
而且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非常了解战后美国将会出现的所谓“麦卡锡主义”,他可以确定,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现如今所做的布局,即便当时起不到什么作用,总归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发挥作用的。要知道,暴政并不是局限于某一种制度的国家内的,只要有疯狂的人出现,暴政就有可能随之出现。
说句真心话,维克托对这个计划非常感兴趣,他很想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绝密档案解禁的时候,世人若是知道美国那一场政治风波的背后,竟然还有他所发挥的作用,整个世界将会是何等的震惊。
454 历史
这世上,有情绪并不一定是坏事,但情绪一旦转化为狂热,那就另当别论了,可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世界太复杂了,很多人为了得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总是喜欢挑动民众的狂热情绪。
这种情况不仅仅在联盟有,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同样也是存在的。
在维克托的记忆中,前世的时候,苏联在二战后面对复杂的国际形势,尤其是面对冷战的到来,其政策上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而在美国,面对冷战的压力,其国内政策同样出现了麻烦。当时的美国,一方面要在国际上与苏联对抗,另一方面却又担心国内的共产主义思潮泛滥,而影响极其恶劣的麦卡锡主义,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出现的。
现在,维克托的计划,就是打算在麦卡锡主义将会出现的基础上,给美国复杂的战后局势添上一把火。
.............................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与莫洛托夫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后者明显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感。
的确,或许是他冷静的应对获得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又或者是因为领袖同志的注意力被维克托的提议给引开了,总之,直到两人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后者都没有提对莫洛托夫的处分问题。
与此同时,莫洛托夫所提出来的三个建议,却都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并且要求维克托领到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他配合,迅速在外交人民委员会内展开相关的行动。
当然,说是让维克托配合莫洛托夫展开相关工作,主要是因为两人的职务和级别存在差距,但在实际工作中,却是需要莫洛托夫配合维克托展开工作的,毕竟后者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另外,此刻的莫洛托夫同志估计也没有心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他才刚刚躲过了一个坎,其间多亏了维克托提供的协助,因此,恐怕也乐得在这些事情上让出主动权。
在走廊里,两人彼此间都保持着沉默,直到走到楼梯口的位置时,眼看着维克托就要转身下楼了,莫洛托夫同志才微笑着邀请到:“要不要去我的房间坐坐?”
维克托脚步一顿,摇头笑道:“不了,会议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您恐怕有些工作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我就不去打扰您了。”
之前,维克托在莫洛托夫的面前也没有用敬语,此时反倒是用上了敬语。
“你不说我反倒差点忘了,”莫洛托夫没有坚持,他就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抬手看了看腕表,故作惊讶的说道,“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我的确要抓紧时间做些安排了。”
这话说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摇头笑道:“维克托,正如你所了解到的,今后一段时间,我的主要精力恐怕都要放在这次的首脑会谈上,对于泄密事件的相关处理工作,可能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参与了,所以,这方面的主要工作,还是需要由你去做了。”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我会抓紧的,不过,莫洛托夫同志,在外交人民委员会那边,也需要您做出一些安排,至少,也要为我准备几个助手,否则的话,相关的工作也不容易展开。”
“当然,当然,”莫洛托夫笑着点头道,“稍后我会让人与你联系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从事实上讲,今后一段时间,莫洛托夫还的确是要将主要的精力放在首脑会谈这件事上,而与此同时呢,对外交人民委员会内部的有关调整工作,也不能耽搁,尤其是那三条建议,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执行下去,而且还需要巧妙地执行下去,不能被英美的情报部门察觉到。所以,这方面的工作肯定是比较麻烦的,需要挤占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莫洛托夫的确是很难兼顾到的。
另外,莫洛托夫之所以将主要的工作都推给维克托,也是为了在斯大林同志面前做出个姿态来,毕竟问题出现在他所领导的部门内,如果再由他自己去主导调查的话,总归是说不过去的。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莫洛托夫可不想在任何问题上引来斯大林同志的不快。
就在楼梯口的位置与莫洛托夫道别,维克托一路下楼,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当他对门走进自己的房间时,才发现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正叼着一支烟在那儿吸呢。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进来,大秘同志从椅子上站起身,先是探头探脑的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跟着,这才做了个手势,让他把房门关上。
见他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维克托都不禁感觉有些好笑,他将房门关上,一边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笑着说道:“怎么啦?”
“你腿上的伤没事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将还剩下的大半支烟卷掐灭在烟灰缸里,一双眼睛盯着维克托的膝盖,小声问道。
“没事了,”维克托将磕到的退抬起来,晃了晃,说道,“只是碰的出了点淤青,又不是多么严重的伤。”
“你......”波斯克列贝舍夫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便秘般的表情,支支吾吾的说道,“之前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克托诧异的看了一眼,反问道:“什么发生了什么?”
波斯克列贝舍夫指指他的膝盖,又低头指了指他自己的脚,说道:“你腿上的伤,还有斯大林同志脚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问还好,他这么一问,反倒让维克托想起了之前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当然,不仅仅是他,还有那些为斯大林同志处理脚伤的医生们,那些家伙的眼神都非常诡异。
失笑一声,维克托也不隐瞒,他将此前斯大林同志在暴怒之下踢了茶几,并由此碰伤他腿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他相信,如果他不把话说清楚的话,这位大秘同志估计要连觉都睡不着了。
听完维克托的介绍,波斯克列贝舍夫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自己都被自己搞笑了,摇摇头,岔开话题问道:“那,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泄密事件怎么处理?”
对此,维克托同样没有隐瞒,将莫洛托夫“提出”的三个建议讲述了一遍——的确是莫洛托夫提出来的,今后维克托都会这么说。
波斯克列贝舍夫点点头,他同样也认为这样的处理方式是最稳妥的。
从维克托这里了解到了内情,波斯克列贝舍夫也不再多呆了,正好首脑会议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也需要去做一些安排工作。
在雅尔塔的这次三国首脑会谈,尽管苏联是东道主,但会议的正式召开地点,却并不是斯大林同志所下榻的尤素波夫宫,而是罗斯福总统所下榻的里瓦迪亚宫,当然,这也是为了照顾罗斯福的身体状况。
作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连任四届总统的特例,原本身体就不甚好的罗斯福,现在更是面临着巨大的健康问题,他整个人都枯瘦的如同一具骷髅了,也难怪他的竞争对手会拿他的健康问题攻击他。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同时,再加上罗斯福不仅结束了美国的经济危机,还带领整个美国走向了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他这个总统恐怕已经在不久前被选下去了。
而就维克托前世的记忆,这位堪称伟人的政治家,的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他将在此次三国首脑会谈结束后的第三个月离世。
当然,尽管身体的健康状况没有什么问题,作为英国首相的丘吉尔,也很难在首相这个职位上再干下去了,他将在苏军攻克柏林之后下台。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抽了一支烟,维克托便重新走出房间,尽管他不是此次会谈的苏联一方代表,但作为苏联一方的国家安全部门负责人,他依旧是需要跟着前往会场的。
维克托是个比较低调的人,他并不是喜欢在太过公开的公众场合下露面,毕竟那既不符合他的性格,又不贴合他所负责的特殊工作岗位。不过,类似今天这样的会议,他还是很乐意前去参加的,因为他很清楚,这次的会议并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会议,它是一种象征,是战后新的国际秩序确立起来的象征,作为一名会议的见证者,只要他出现在会场,就会被历史所铭记。
最重要的是,今天是雅尔塔三国首脑会谈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按照程序,双方的与会代表需要来个合影,这一点与之前的德黑兰会议没有任何区别。
在德黑兰会议期间,维克托也参与了合影,而这一次,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作为重生者,他知道这次会议的合影有多么重要,在后世的影响又有多么大。
实事求是的说,做人做到了类似维克托这样的程度,其所追求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物质上的享受了,那样的追求太低级了,他需要追求更加高尚的东西,比如说留名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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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 会谈
里瓦迪亚宫二楼,沙皇尼古拉二世曾经的办公室内。
维克托右手的指缝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面无表情的从门外走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围聚在那张深紫色豪华办公桌前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尽管并不全都是苏联人,也有几个来自英美的代表,但维克托依旧是全都认识的,他们中包括了苏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阿列克谢·安东诺夫、谢尔盖·什捷缅科两人,以及盟军的空军总参谋长查尔斯·波特尔、副总参谋长诺曼·波特莱。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目前担任着美军第9航空队司令的霍伊特·范登堡,而就维克托所知,此人很快就会调任美军的陆军情报部部长,随后,在他的努力工作下,美国将会组建起一个规模庞大、能力很强的情报机构——中央情报局。
作为联盟情报机构的负责人,维克托怎么可能不给予这位范登堡先生足够的重视,他从之前开始,就已经在向此人的身边安排潜伏间谍了,而且工作的进展还算不错。
当维克托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几个人正凑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看一份地图,维克托不用过去看,也知道那是一份德国的地图,而此前房间里的这几个人,正在讨论关于对德国东部地区实施大规模轰炸的问题。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联盟与英美盟军方面都获得了一项情报,其大概的内容,就是德军将从其它战线调动军队,去全力支援东线的战事,以阻止苏军继续向柏林方向的推进。而根据这项情报的显示,德军可能向东线调动的援军,大概在五十万人左右。
毫无疑问,几十个师、五十万人的增援部队,对于东线苏军的推进,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阻力,它不仅会给苏军的攻势制造麻烦,同时,也会迟滞战争的进程。
为了阻止德军的增援计划,同时,也是为了在最大限度上摧毁的军事工业,盟军方面制订了一项规模庞大的空袭计划,该计划被命名为“雷霆行动”,行动目的是空袭德军的石油生产、运输线,摧毁德军的飞机制造厂和军事码头等等。
不过,后来随着德军实施的阿登反击战,盟军方面遭遇了一系列的麻烦,这个行动计划也就被暂时性的放弃了,直到现在,他们又重新将这个方案拿了出来,并且就轰炸目标的选择问题,与联盟方面展开沟通。
事实上,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德国人已经没有能力再在东线对苏军展开任何成规模的反击了,苏军向西推进最快的部队,已经抵达了距离柏林不到七十公里的地方,英美盟军提出的所谓空袭支援,对苏军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但意义不大并不表示没有意义,毕竟按照总参谋部所提供的军情信息,德军一直在柏林至莱比锡之间调配兵力,增强其在东线的军事力量,并向前线输送军事给养。
听到有人走进房间,围在办公桌边的几个人回头看了看,待看到来人是维克托的时候,来自盟军方面的代表直起身子,与维克托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转过身去,重新听安东诺夫讲述苏军方面的要求。
维克托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站在安东诺夫与什捷缅科之间,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看向桌上的地图。
此时,安东诺夫正在地图上勾勒一条线,按照他的说法,苏军方面可以接收盟军对德国东部地区的空袭,但盟军必须确保两个要点:第一,任何轰炸行动都必须得到苏军方面的许可,避免引发误炸的事件。第二,主要的轰炸行动,应该局限在柏林至莱比锡之间的连接通道地区,目的是阻止德军向东部增援。
从安东诺夫的表态上就能看出来,苏军方面实际上是并不需要来自盟军所谓的空袭支援的,至少需求感没有那么强烈。
在安东诺夫结束了发言之后,诺曼·波特莱便开始表述盟军方面的建议,从盟军方面考虑,他们已经列出了德国东部地区一系列重要的军事工厂、炼油厂等目标,而根据盟军方面的计划,这些目标都他们空袭的要点。
如果从盟军的角度来考虑,德国东部地区的所有军事目标,自然都应该是他们的空袭目标,但从联盟的角度来考虑,盟军所罗列出来的大量军事目标,同样也是联盟将来所需要夺取的目标,与盟军的计划不尽相同的一点是,这些目标并不是联盟想要摧毁的,而是联盟计划在占领之后,直接转移到联盟境内的。因而,从这一点上差别上讲,安东诺夫也不会同意诺曼·波特莱所提出的建议。
随后,双方在轰炸目标的确立问题上反复讨论,用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的时间,才最终敲定了一个主要的轰炸目标,而这个目标是盟军与苏军都能够接受的——德累斯顿。
从现实需求的角度来考虑,以目前德军的状态而言,盟军方面实际上已经没有必要展开规模太大的空袭行动了,尽管在东线,德军的反抗依旧很顽强,也给苏军制造了不少麻烦,但实事求是的说,苏军还没有沦落到需要盟军提供空中支援的程度。
当然,英美如此迫不及待的要为联盟提供空中支援,其本意自然也不是为了帮助苏军更快的向柏林推进,他们真正的目的,一方面是阻止苏联从德国人的手上获得更多的战时工业设施和资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示威,向苏联方面展示他们强大的空中作战能力,从而为战后的某些政治问题争夺优势。
就像那句话所说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在联盟内部,随着战争走向结束,过去几年中都掩盖起来的政治斗争,正在变的死水微澜。同样的,随着对德战争走向终结,联盟与英美等西方国家之间被掩盖起来的矛盾,也正在迅速转化为主要矛盾。
现在,至少英国人在态度上,已经从过去的竭力对付德国人,转变到了一边对付德国人,一边限制苏联人的方向上,因此,此次所谓的旨在增援东线的大规模空袭行动,其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向苏军展示英国皇家空军的实力罢了。
当然,莫斯科之所以没有态度明确的拒绝来自盟军方面的空袭要求,一方面是的确为了削弱德军的实力,减弱向柏林推进的阻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看英美在空军方面真正的作战能力。
于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德累斯顿成为了苏联与英美之间暗中角力的牺牲品,只是作为联盟情报工作的负责人,维克托并不知道这场空袭的规模会如此之大。
在确定好了空袭的主要目标之后,众人在安东诺夫的邀请之下,前往楼下的意大利花园享用午餐。
所谓的意大利花园,就是里瓦迪亚宫内一个意大利建筑风格的花园,这个花园也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在位期间席间的,它正好处在宫廷的外面,从花园就可以看到通往黑海的那道斜坡,景致非常不错。
可惜的是,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雨势虽然小了,但却依旧没有停下来,工作人员在花园内搭起了长排的遮雨棚,而遮雨棚下则是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饮料的长桌,在雨中享受一顿丰盛的午餐,倒也是一件颇为雅致的事情。
维克托虽然随同参谋部的人一同到了花园,但却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他很快又回到了宫内,去了曾经属于尼古拉二世的桌球室,斯大林同志与罗斯福、丘吉尔的会谈,就在那个房间里进行。
作为负责会议安保工作的主要负责人,维克托在会谈期间还是比较自由的,毕竟他参与真正的谈判工作,同时呢,又有在整个会场各处随意走动的权力。
就维克托所知,今天上午的会谈,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三国首脑共同参加的正式会谈,从九点半钟开始,斯大林同志先与罗斯福总统在白色大厅隔壁的接待室里密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个接待室就是会议期间临时安排给罗斯福的办公室。
这场持续了一个小时的会谈,只有斯大林同志与罗斯福总统在场,除此之外,就连莫洛托夫同志都没有获准进入房间,因此,没人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什么,更没有会议记录留存。
在这场密会之后,两人才去了桌球室,与等候在那里的丘吉尔进行会谈。
维克托当然也不知道斯大林同志与罗斯福总统之间的秘密会谈说了些什么,但他却能够意识到,这场会谈很可能会加深斯大林同志的一个错觉,那就是苏美关系将会在战争之后得到很好的维系,而这种错觉,也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到联盟在战后的一系列大政方针政策制定。
如果做一个假设的话,若是罗斯福没有死的那么早,那么苏美关系可能在战后的确会有一个短暂的缓和期,但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很久,换句话说,美苏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依靠罗斯福亦或是斯大林同志这两个人就能维系下去的,这是一种大趋势,非人力所能改变。
456 德累斯顿
“咔嚓!”
照相机的闪光灯在回廊前的台阶下闪过,将历史性的一刻记录了下来。
站在人群的后排,维克托看到斯大林同志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并侧过身去同瘦的如同骷髅一般的罗斯福总统握手,便悄无声息的往右侧挪了两步,躲到了安东诺夫的身后,并借着他身形的遮挡,快速朝宫门内走去。
走到宫内电梯所在的地方,一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少尉,已经等候在了乳白色的电梯门旁边,看到维克托走过来,少尉急忙迎上来,将手中的文件递到维克托面前,随后才向他行了军礼。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少尉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这才将电梯门打开,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是半个多世纪前安装的老式电梯了,沙皇尼古拉二世就曾经使用过它,到了今天,虽然依旧能够正常运行,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颠簸。当然,之所以在此前的重新装修中没有将这部老电梯换点,只是因为罗斯福总统住在一楼,他不会到楼上去转悠,这部电梯自然也用不上。
在颠簸中电梯上到二楼,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过,维克托将电梯门拉开,快步走了出去。
电梯外的走廊里有很多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到今天为止,三国首脑会议已经正式结束了,在一个小时前,最终的协议刚刚签署完成,而在合照完成之后,还有一场聚餐,等到下午的时候,英美双方的代表就会离开雅尔塔,同时,斯大林同志也将乘火车返回莫斯科。
刚才,维克托便接到了此前那名少尉的报告,说是有情报从莫斯科传递过来,因此,维克托在参加完了最后的合影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偷偷离开了。
就在雅尔塔三国首脑召开会议期间,联盟与英国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也在持续不断的进行着。
在波斯,也就是伊朗,由英国人支持的一支伊朗政府武装,向库尔德人聚居区发动了袭击,并与当地的库尔德人武装力量发生冲突,双方互有死伤。
在希腊,英军以及由英军支持的希腊临时政府军,也与希共所领导的军队发生了一系列的武装冲突,在遭遇了惨败之后,心有不甘的英国人甚至调动空军对希共所控制的几个城市实施了轰炸,从而导致双方的矛盾进一步尖锐化。
在意大利,英美与南斯拉夫的军队在的里雅斯特发生对峙,铁托态度强硬,认为的里雅斯特港应该是属于南斯拉夫的,南斯拉夫有权力收回,同时,这也可以看作是对意大利法西斯的惩罚。但铁托的观点显然得不到英美的支持,因此,双方在的里雅斯特地区的对峙情绪非常紧张,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可能。
......
总而言之,在莫斯科看来,英国人对联盟的敌意正在迅速升级,这个曾经被德国人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却又开始乱跳的老牌帝国主义,正变的原来越不安分。
在如今的莫斯科对外视野中,美国人显然是可以做朋友的,而敌人则只有英国人,这不仅仅是因为英国人的态度不对头,还因为英国也属于欧洲国家。
是的,和如今的美国一样,联盟也没认为自己将成为战后世界的霸主之一,莫斯科的主要目光,同样也是集中在欧洲的,当然,远东也是莫斯科考虑的问题之一,只是其重要性远没有欧洲那么凸出。
这一点,也可以从联盟对中国的态度上看出来,即便是到了现在,斯大林同志和他的幕僚们,也认为将中国一分为二是最为稳妥的,莫斯科没有考虑过要在远东地区为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毕竟那将意味着与美国人直接为敌。
而事实证明,联盟的态度与英国人的态度是一致的,英国人同样是将联盟视为了战后的主要地缘政治对手,没错,与其说丘吉尔是反共产主义,不如说他反的就是苏联,反的是将对英国人的欧洲霸权构成威胁的苏联。
穿过走廊,走进正在清理中的白色大厅,维克托最后停在一扇落地窗边。
他的视线透过落地窗朝楼下俯瞰,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楼下聚集在一块的众人。此时,斯大林同志正与丘吉尔并肩走在花坛边上,而在他们的旁边,则是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
维克托朝着楼下看了一会儿,将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很自然的落在了手中的那个文件袋上。
他将文件袋放在窗边的一个小花架上,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这才将文件袋重新拿起来,松开袋口的封签,将里面的几份文件和一大摞照片取了出来。
维克托没有首先去看文件,而是先翻了翻那厚厚地一摞照片。
照片上的内容看了会令人感觉不适,其中不是被烧焦的尸体,就是堆砌在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堆,要嘛,就是半截身子都被烧成灰烬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维克托只是看了几张照片,就对剩下的那些失去了兴趣,他将这些照片重新装回到文件袋里,又拿过那些文件,逐一的翻看起来。
第一份文件是来自于中东司的,其中内容说的是,耶路撒冷的大卫王酒店遭遇炸弹袭击,袭击者不知道采用什么手段,在这所酒店中秘密安装了大量的炸药,以至于炸弹爆炸之后,整个酒店都被炸平了。
对外情报部门之所以关注这起爆炸事件,是因为这个位于耶路撒冷的大卫王酒店不仅仅是一家酒店,它同时也是大英帝国驻巴勒斯坦地区的行政总部和军事司令部所在地,其可以说是英国在巴勒斯坦地区实施殖民统治的象征性建筑了。
按照情报部门的分析,这次的袭击很可能是由犹太人激进组织策划的,其目的是为了报复此前英国人在巴勒斯坦地区所发动的,针对犹太人的大规模抓捕行动。就在那次抓捕行动中,大批立志于犹太复国的激进分子被逮捕,其中包括了梅厄夫人、拉宾、本·古里安、贝京、沙龙、摩西·达扬等等,一系列在犹太人中声望颇高的人士。
同样,根据情报部门的分析,犹太人的此次袭击行动,也不是单纯为了对英国人展开反击,他们更深层次的目的,应该是动摇英国人在巴勒斯坦地区的统治力。
不要以为二战期间的犹太人就很弱势,他们只是在欧洲地区弱势罢了,而在美国国内,在中东的巴勒斯坦,犹太人同样也是很嚣张的。
自从维克托开始关注中东地区的局势以来,对外情报局在中东地区也开始积极拓展情报网,遗憾的是,中东地区的情报网要想布置到犹太人的“基布兹”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到目前为止,对外情报局中东司的线人网络,还是主要集中在阿拉伯人群体中,情报来源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还是那句话,维克托对情报问题的关注点,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他前世记忆的影响。在维克托看来,随着战争走向结束,今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工作重心,自然也需要跟着转变,而若是世界历史进程不发生改变的话,随着战争结束,冷战很快就会到来,而在冷战的状态下,对外情报局自然要多关注那些热点地区的情况。
从历史上看,在二战结束之后的几十年时间里,全世界还有哪个地方能比中东更加的热点吗?
至于巴勒斯坦地区,如果历史的进程不发生变化,那么随着二战的结束,犹太人与阿拉伯人之间的战争很快就会爆发,双方的矛盾持续不断,而类似这样的地方,才是联盟扩大影响力的最佳选择呢。
将这份文件仔细的看了一遍,维克托掏出钢笔,在文件的最后面做了一些简单的批示,这才将它重新合起来,塞回到文件袋里,随后,便将第二份文件拿了起来。
第二份文件则是来自于柏林情报站的——自从恢复了正常运转以来,柏林情报站的活跃度恢复的很快,到目前,该情报站递送出来的情报又越来越频繁的趋势,而这也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柏林的局势正在失控。
之前那些照片,显然就是随同这份情报被送回来的,情报中所涉及到的内容,是德国人正在策动的一场宣传行动,针对盟军空袭德累斯顿的一场大规模宣传行动,为了将这次的宣传行动做到位,戈培尔甚至向那些原本不屑一顾的中立第三方国家发出了记者邀约。
就在两天前,英美联合空军对德国东部城市德累斯顿采取了一次规模空前的空袭行动,在持续了将近两天的连续轰炸中,英美联合空军在这个城市里投下了将近四千吨的炸弹,其中包含着大量的燃烧弹。
另外,从英美采取的轰炸策略上看,他们显然是打算将这个城市彻底从地球上抹去的。
457 灭绝
在情报人员所递送的情报中,针对这次大轰炸所使用的最多的词汇,就是诸如“地狱”、“灾难”、“恐怖”等等,而形容的文字,则提到了在随后进驻该城市的苏军所给出的描绘:这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大型的烤肉摊,哪怕是处在城市的郊区,都能闻到那令人感觉恶心的烤肉味。
在此次的轰炸过程中,英美的轰炸机编队是有其特定的轰炸程序的,他们在第一波次的轰炸中,先投下了大量的高爆炸弹,将城市目标区域的大量建筑都炸成贯通的废墟,同时,这些建筑在塌毁的过程中,也会暴露出内部的木质结构。
随后,英美轰炸机编队展开的第二波次轰炸中,则投入了大量的燃烧弹,这些海量的燃烧弹在整个城市中引发难以想象的大火,这场大火在城市中形成了一场火焰风暴,并最终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个类似核弹爆炸所产生的“火山云”。
城市中的火焰风暴类似于龙卷风,核心处的高温会抽走周围的空气,并将车辆、碎石,乃至于活生生的人,都吸进火场中去,上千度的高温可以在一瞬间将一个人烧成灰烬。
在德国人的宣传中,德累斯顿并不是一个富有军事价值的城市,它甚至连基本的防空能力都没有,不仅如此,就在轰炸实施的当天,正好有将近三十万的东部难民撤退到这个城市里,而在持续两天的轰炸中,英美在这个城市中屠杀了超过二十万的平民。
放下手中的情报文件,维克托又将那份文件袋拿过来,从中取出那一沓照片,忍着心头的那份不适,重新将这些照片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这些照片对于联盟来说是具备一定价值的,此前,红军袭击德军的轮船,导致数千平民的伤亡,英美国内的媒体便为此喋喋不休。
现在,英美在一个没有多大军事价值的城市中,一次性投下了将近四千吨的炸弹,导致近二十万平民的伤亡,难道这件事就不值得英美的媒体声讨一方吗?
将那一沓照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维克托计划稍后将这些东西交给日丹诺夫同志,或许宣传鼓动部门需要就此做一些工作,顺便提醒一下英国佬和美国人,他们并不具备高高在上的道德水平,相反,他们的人性操守水准低劣的很。
将文件连同照片一块放到一边,维克托又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下一份文件是来自于伦敦情报站的情报,其中所阐述的内容,与前一份文件密切相关。
按照这份从伦敦发回来的情报显示,德累斯顿轰炸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伦敦,并在英国国内引发了轩然大波,作为保守党的竞争对手,工党以此次大轰炸为借口,对丘吉尔领导的内阁展开了猛烈的抨击,这一切都将对未来的英国大选产生影响。
维克托抿嘴笑了笑,将这份文件直接丢到一边,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丘吉尔即将丢掉他的首相大位了,因此,这份情报的重要性并不是多么的大。
伸出手,维克托摸上了下一份文件,不过,就在他准备将那份文件拿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隐约中,似乎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片段从他的脑海深处跳了出来,但却又瞬间消失无踪。
蹙了蹙眉,维克托极力想要将这个记忆片段找出来,但却没有半点头绪。
挪动一下脚步,维克托朝窗外看了一眼。
此时,楼下的花园中,斯大林同志他们已经不知所踪,维克托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十二点半钟了,估计他们是去吃午餐了,而按照行程的安排,午餐结束之后,罗斯福与丘吉尔两人就要带着他们团队离开雅尔塔了。
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维克托又沉思了片刻,却依旧是没能将之前那个记忆片段抓住。
既然想不起来,索性便将它放到一边,维克托伸手将最后一份文件拿了过来,正准备翻开的时候,脑子里之前那个没能抓住的记忆片段,却又突然自动跳了出来。
这一次,维克托总算是知道自己突然想到什么了。
这个灵光一现的记忆片段,来自于前世一部不知名的电影,其中有一个片段,是苏军在进入德累斯顿之后,从一处被炸塌的隧道中,起获了原本收藏在德累斯顿绘画陈列馆中的七百五十幅名画,这其中包括了诸如让·艾蒂安·利奥塔尔的《捧着巧克力热饮的女仆》等等著名画作。
想到了德累斯顿绘画陈列馆中那数以百计的名画,维克托的脑子里很快又闪现出了“维克多·巴尔金”这个名字,同样是在前世的时候,这个苏联人的名字也是非常出名的,而其成名的原因,是由于此人在德国的不来梅卷走了数百份梵高的画稿,其中就包括了他的名画《星空》。
在苏军的组织纪律中,对战利品的缴获问题,并没有太严格的规定,因此,在苏军向柏林挺进的过程中,的确发生了很多打砸抢的恶性事件,对此,也没什么可以隐瞒或是修饰的。
就像维克多·巴尔金,他在苏军中的军衔是上尉,他率领着部队在不来梅一处偏僻的城堡中发现了藏匿这些画稿的地方,只是当时大量的画稿都被苏军士兵瓜分了,巴尔金花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搜集到几百份,并在战争结束后带回了苏联。
这些画稿在巴尔金的手中存放了三年,直到后来被他捐给苏联政府。
想到这些,维克托的脑子里很快就有了一个计划,他准备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中,组建一个临时性的部门,专门在苏军向柏林挺进的过程中,收缴或是搜敛类似名画、珠宝之类的艺术品,并将它们带回联盟。
这世上的财富有很多种,而古董、艺术品无疑也是其中的一大类,维克托对将这些艺术品收归己有没兴趣,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这个部门能够有较大收获的话,肯定是能够令斯大林同志心情愉悦的。
脑子里转着这样的念头,维克托正想着谁最合适担任这个临时部门的负责人,就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的扭过头,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赫然发现穿着一身灰色列宁装的波斯克列贝舍夫,正面带微笑的朝他走过来。
“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见他回过头,波斯克列贝舍夫朝他点点头,笑着问道。
“刚刚接到几份文件,赶着上来处理一下,”维克托将手里拿着的文件举起来,在面前晃了晃,说道,“怎么,下面的午餐已经开始了?”
“是啊,”波斯克列贝舍夫走过来,就在维克托的身边站定,而后伸手掏出一包香烟,取了一支,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趁着下面暂时用不到我,上来找个地方抽支烟。”
维克托将香烟接过来,叼在嘴里,而后抢先拿出打火机,替对方将香烟点燃,这才一边给自己点燃烟卷,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斯大林同志返程的安排订好了吗?”
“已经定好了,”波斯克列贝舍夫深吸一口烟,轻咳两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晚上九点钟登车。”
“这么晚?”维克托诧异的问道,按照他之前的猜测,最晚也应该是五六点多就登车出发了。
波斯克列贝舍夫没说什么,只是耸耸肩,摊了摊双手,很显然,这个登车的时间是由斯大林同志自己决定的,作为大秘,他恐怕也不知道为什么定一个这么晚的时间。
“或许斯大林同志是希望借着下午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维克托眨眨眼,自己给领袖同志找了个理由,说道,“好吧,原本我还想等英国人和美国人出发之后,就找他汇报一下最新的情报呢,现在看来,只能稍稍向后推迟一下了。”
维克托的猜测有很大的可能性,斯大林同志属于那种比较缺乏安全感的人,一旦换了地方,他就不容易入睡,因此,在离开莫斯科前来雅尔塔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休息的不是太好。现在,持续了一周多的会议终于结束了,而他将离开的时间订到那么晚,应该就是想要借着空闲下来的这一个下午,好好的休息一下。
波斯克列贝舍夫也认同维克托的这种看法,他的目光朝那几份文件瞟了一眼,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维克托将已经看完的文件拿过来,递到对方面前,说道:“英美盟军在德累斯顿来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轰炸,我想,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给我们一个震慑,向我们展示一下他们的肱二头肌。”
波斯克列贝舍夫将文件接过去,翻开仔细去看。
趁着他翻看文件的工夫,维克托也将最后一份文件打开,看了看其中的内容。
这份文件是由纽约情报站传递回来的,维克托才看了个开头,就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458 未来
尤素波夫宫,斯大林同志房间。
维克托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正在皱眉看文件的斯大林同志,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在两个小时前,作为美国总统的罗斯福与英国首相丘吉尔,分别带领各自的谈判团队离开了雅尔塔,他们需要先乘坐汽车前往塞瓦斯托波尔,然后再在那里乘飞机离开苏联。
按照之前的想法,今天下午,斯大林同志应该是不工作的,他需要休息一下午,然后晚上再乘坐火车返回莫斯科。但是很显然,他的这个想法最终还是破灭了,因为维克托收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必须立刻向他汇报。
这份来自纽约情报站的情报,汇报了美国人在核武器研发工作中的最新进展,根据情报所述,美国人所研发的第一枚真正意义上的核弹,现在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组装工作,接下来,他们将会对这枚核弹展开各种调试,并且有望在未来的三到四个月内,进行最终的试爆工作。
就维克托所知,联盟在核武器研发的工作上,进展也不是很慢,目前,在车里雅宾斯克的研发基地,第一枚由联盟制造的,真正意义上的核弹,也正在组装的过程中,但是要想最终完成这项工作,大概还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自从确定了核武器的巨大威力之后,斯大林同志对核武器的研发工作就非常的关注,按照他的要求,任何有关英美核武器研发的最新情报,都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汇报,这也是今天维克托急着向他汇报的最主要原因。
此刻,斯大林同志手中的文件一共有两份,一份是来自纽约情报站的最新情报,而另一份,则是苏联科学院方面提交上来的核武器研发最新进展。
斯大林同志将这两份文件对照着看,尽管他对核武器的技术缺乏了解,但依旧能够通过这样的对比,很轻易的看出联盟的研究工作落后了多少。
在前年,也就是1943年召开的国防人民委员部秘密会议中,正式确立了核武器研发的专项工作计划,当时,斯大林同志便针对这项工作做出了明确的指示,用他的话说,核武器的研发工作是国防工作的重中之重,它关乎到了一种全新的战争方式,也关乎到了联盟的国家安全。
经过两年多的努力研究,联盟的核武器研发工作算是进展得很顺利,但仅从速度上讲,依旧还是落到了美国人和英国人的后面,对此,斯大林同志肯定会有所不满的。
不过,站在维克托的角度上看,他认为联盟科学院以及核武器研发的相关工作组,已经算是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其工作进度虽然落在了英美的后面,但差距毕竟不是很大,短短两三个月的间隔,等于是没有什么差距了。
当然,若是站在斯大林同志的角度,他的不满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他是从政治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的,而在政治的角度上看,“第一”和“第二”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
将手中的两份文件丢在桌上,斯大林同志阴沉着脸,他的身子前倾,从桌上拿过电话,摇动话柄,看样子是打算给什么人打个电话。
不过,他只是将电话的话柄摇动了两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直接将话筒又放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维克托,问道:“你认为,国防人民委员部有没有必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直属机构,来全面负责核炸弹的研究工作?如果有这样一个部门的话,是不是能够更进一步的加快研发的速度?”
面对斯大林同志的提问,维克托想了想,摇头说道:“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我认为我们的研发进度之所以落后,是存在若干方面原因的。”
斯大林同志重新坐直身子,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维克托继续说下去。
“首先,战争的因素迟滞了我们的研发进度,”维克托说道,“相比起美国人,受战争影响的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资金、物资以及人力,可以直接投入到核武器的研发工作中去,而资源的投入,无疑对研发的进度有着最直接的影响。”
“其次,”语气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认为科学院的专家们反映的问题并没有错,联盟境内缺乏充足的铀矿资源,而不管是哈萨克斯坦的铀矿,还是吉尔吉斯斯坦的铀矿,都不是富矿,这对我们的影响同样非常大。”
“受这两个因素的影响,即便是我们组建一个直属于国防人民委员部的部门,由它来直接领导研发工作,恐怕也很难抢在美国人取得成功之前,先一步试爆成功了。”维克托说道。
斯大林同志没说话,他将自己的烟斗拿起来,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烟丝。
“相比起成立一个专门领导核武器研发的直属部门,我建议还是应该考虑另一个方向,”维克托转口说道,“那就是在特别委员会之下,成立一个专门调查德国境内相关核武器研发机构的部门。”
嘴里这么说着,维克托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小记录本,翻了几下,找到其中的一部分记录,说道:“之前,对外情报局在图林根的情报组织传递过一份机密情报,汇报了迪布纳核弹实验室在该地区引爆的一枚脏弹。我们将相关的情报信息交给了库尔恰托夫同志,他给出的答复是,这枚脏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核武器,但却包含了铀元素。”
将记录本上的那一页翻过去,维克托看了看下面的内容,继续说道:“而根据我们过去所掌握的相关情报,德国人一直在萨克森地区勘探铀矿,相关的勘探数据表明,该地区的铀矿储量,要远远超过我们在哈萨克斯坦所探明的铀矿储量。因此,我的建议是,在特别委员会之下,迅速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部门,随着我军向柏林地区的推进,在相关的占领区内,调查德国人的核武器研发部门,这其中应该包括萨克森的铀矿勘探部门,还应该包括迪布纳核弹实验室、冯·阿登实验室、赫兹实验室、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等等机构。”
将记录本合起来,维克托最后总结道:“我们现在的目的,应该不是与美国人或是英国人争夺核武器的最先研发头衔,而是着眼于后续的技术研发。我曾经与相关方面的专家们讨论过,核技术的应用应该不仅仅局限于武器方面,它的应用领域非常的广泛,我们可以将更多的努力放在多领域的核能运用上,这或许能够帮助我们在与西方国家的对抗中,赢得更多的先机。”
对于维克托所提的这项建议,斯大林同志没有说接受还是不接受,他蹙眉看着桌上的文件,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看了维克托一眼,说道:“我们必须尽快回到莫斯科去,我想,这方面的工作,应该拿到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会议上去讨论一下。”
话说完,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也回去休息一会吧,”即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维克托说道,“等到晚上上了火车,我希望你能够有足够的精力来起草一份相关方面的报告。”
听了这番话,维克托暗暗嘘了一口气,毫无疑问,斯大林同志应该是接受了他的建议。
看着斯大林同志进了卧室,维克托从沙发上站起身,将桌上的几份文件收拾了一下,拿在手里,转身离开了房间。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回到自己位于一楼的房间。他简单的洗了个澡,又将自己带来的一些文件和行礼收拾好,还换了一身军装外套,随即便离开房间出了门。
尽管斯大林同志之前让他回去休息,可作为此次斯大林同志出行的安全负责人,维克托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用来休息,在下午到晚上九点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还得检查一下出行的车队,另外,还要去一趟雅尔塔的火车站,检查一下专列的安保问题。
就在三国首脑会议期间,雅尔塔看似平静的氛围之下,其实隐藏了太多的暗战,已经走到覆灭边缘的第三帝国,自然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尽管希望渺茫,可德国人依旧还是安排了一系列的刺杀行动,渴望着能够将同盟国的三国首脑一锅端了。
幸运的是,在如今的联盟内部,不管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在工作效率和工作能力上,都不是几年前的状况可以相比的了,从某些方面来说,与苏联红军的成长差不多,都经历了一个从菜鸟到专家的演变过程。
而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任主席,维克托在过去几年中所做的工作,也是非同一般的,不过,此时的维克托还不知道,随着战争逐渐走向终结,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也快要干到头了,在斯大林同志的计划中,已经有了将他安排到更重要岗位上去的想法。
459 军事会议
浓浓的阴云笼罩着整个莫斯科,淅淅沥沥的小雨如同丝线一般,将天地都连接在了一起,在煦暖南风的吹拂下,这雨倒是颇有几分吹面不寒的缠绵。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办公室所在的小白楼,位于一楼的大会议室。
当维克托出现在大会议室后门的时候,会议室内的会议已经正式召开了,从白杨木的双开扇后门处朝房间里看过去,可以看到主席台下方的会场上,坐满了肩配将星的将军和元帅。
今天这个会议,除了总参谋部的三名与会者是少将军衔之外,剩余的人军衔最低也是个中将,他们来自一线作战的各个方面军以及大本营的各个预备队集团军。
坐在后门处,离着门口最近的,是现任的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什捷缅科同志,看到维克托悄无声息的从后门处走进来,他主动站起身,将之前坐着的椅子递过来,而他自己则将更靠里的一把椅子拖过来,放到了身后。
维克托朝对方点点头,小声道了谢,这才将椅子拖过来,弯腰坐上去。
此时,会议已经进行了有一段时间了,在前方主席台上发言的,是身为总参谋部参谋长安东诺夫同志,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面,介绍所谓“最后一战”的战役计划安排。
这个所谓的“最后一战”,自然就是旨在攻克德军老巢柏林的最终战役,等到这一场战役结束,整个反法西斯战争的对德作战部分,应该就能宣告结束了。
按照总参谋部的介绍,截止到目前为止,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已经抵达了奥得河一线,并在屈斯特林地域夺占几个主要的登陆场,尽管德军组织了所谓波美拉尼亚集团,但也在三月份被该方面彻底粉碎。
而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侧翼,乌克兰第1方面军已经推进到了大加斯特罗泽至彭齐希之间,直接逼迫到了德军的尼斯河防线,从侧翼位置对柏林构成了威胁。
根据总参谋部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柏林外围的攻势主要有三个方面军来负责,其具体的安排是:
朱可夫同志所指挥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继续向西推进,发动对柏林的正面攻势;科涅夫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率先进攻莱比锡,在夺取了莱比锡并粉碎了该地域的德军集团之后,再调头北上,向柏林南线发动攻势;马利诺夫斯基的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进攻奥德河以北地区,突破德军的沿河防线之后,再向易北河方向发动攻势。
在总参谋部的作战计划中,整个战役应该是由三个阶段构成的:第一个阶段是柏林外围地域的作战阶段,主要作战目的是突破德军的奥德河-尼斯河防线;第二阶段的作战目的,是将柏林外围地域的德军集团分割包围,同时,抢在英美盟军之前,将战线推进到易北河一线,以巩固战后联盟的胜利果实;第三阶段便是最后阶段了,攻克柏林,并迫使德国人投降,注意!这个投降指的是向苏联投降,而不是向盟军投降。
根据情报部门所提供的情报,在最近一个阶段,德军总参谋部的一干人,已经背着希特勒做出了一项决定,那就是一面在东线极力抵抗苏军的进攻,一面在西线想办法与英美达成协议,谋求有条件投降的结果。
在对德问题上,联盟的态度一向明确,柏林必须无条件投降,必须接受盟军方面在战后的严厉惩罚,必须向联盟提供足够的战争赔偿。尽管在此前的德黑兰会议与雅尔塔会议上,英美都曾经承诺绝不会单方面与德国人媾和,但莫斯科可以相信美国人的诚意,却不能相信英国人的操守,因此,莫斯科的态度是,必须抢在英美之前,将战线推进到易北河,对柏林构成包围之势,避免柏林城内的德国人逃跑。
总参谋部所制定的作战计划是全局性的,其规划的只是各个方面军应该实现的战役目的,至于具体的战役安排如何布置,则是各个方面军自己的事情了。因此,在安东诺夫将总参谋部的规划讲解完毕之后,下面依次就是三个方面军的司令员上去阐述各自的作战计划了。
维克托坐在会场的最后面,手里拿着他的小记事本,心不在焉的听着继安东诺夫之后,第二个上台的朱可夫同志的解说。
今天的会议其实与维克托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毕竟这次的会议是军事会议,旨在安排下一阶段战役计划的,而维克托之所以出现在这儿,是因为在会议的最后,还要谈到一些有关对德国东部地区几处重要工业设施的搬迁问题,而项工作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与特别委员会来主导,同时,需要得到驻军的支持,因此才会拿到这次的会议上来谈。
维克托对朱可夫同志所讲的内容并不怎么感兴趣,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斯大林同志交代的一个新任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部门,需要在随后的几个月时间里,加强在远东地区的对日侦查活动。
是的,就目前来说,对日作战的计划,已经排了上了最高统帅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这不仅仅是雅尔塔会议上,斯大林同志向英美两国领导人承诺过的,同时,其本身也符合联盟的国家利益。
在硫磺岛战役之后,负责太平洋战场作战的美国人,显然是被小日本亡命徒一般的顽抗姿态给吓着了,为了逼迫东京的日本政府投降,美国人就在前段时间组织了一场针对东京的超大规模轰炸,几乎将整个东京都移为了平地。
但即便是这样,小日本依旧没有投降的迹象,相反,他们的顽抗似乎变的更加歇斯底里了,就在几天前,美军登陆冲绳岛的过程中,再一次蒙受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必须承认的是,美军被打疼了,他们对直接登录日本本岛的作战计划,产生了疑虑。
在这种状况下,华盛顿在过去几天里,连续四次联系莫斯科,反复要求联盟尽快开启对日作战的计划,以牵制日军在远东地区,准确的说,是在满洲地区的兵力,进而迫使东京政府无条件投降。
面对华盛顿的频繁要求,尽管莫斯科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必须等到对德战争结束之后,联盟才会正式对日作战,但为了安抚盟友的情绪,莫斯科还是做出了一些象征性的动作。
昨天上午,莫洛托夫同志代表苏联政府向日本人发出通知,鉴于国际局势的变化,莫斯科决定,在苏日中立条约此次到期之后,将不会再行续约,而这也明显意味着联盟在为随后的对日作战做出外交准备了。
在如今的太平洋战场上,尽管日本人还在负隅顽抗,但现实始终就是现实,在丢掉了太平洋上的诸多地盘之后,如今的日本同样也走到了绝境,他们在应付中美两国的军事冲突上已经捉襟见肘了,如果再加上一个苏联,东京似乎除了投降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路可以选了。
因而,当苏联拒绝将苏日中立条约续约的消息传到日本之后,直接导致了小矶内阁的垮台,但日本人显然还没有放弃继续拉拢莫斯科的奢望,哪怕这种希望已经变得非常渺茫了。
对于维克托及其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最高统帅部的要求,就是尽快摸清日本人在中苏边境上所修建的各个要塞的基本情况,为了在随后战争爆发的时候,苏军能够迅速通过边境地区,情报部门必须将那些要塞的分布图以及布防情况搞清楚。
这项工作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不过幸运的是,在过去几年中,维克托主持对外情报局工作的时候,始终没有放弃对满洲地区的情报搜集工作,对外情报局在那里有一个规模不算小的情报网,不仅网罗了大量的中国人,还有一部分的白俄,甚至还有一些立场倾向左翼的日本人。
通过这个情报网,以及来自中国国内友党方面提供的情报,在未来几个月内,满足最高统帅部的要求应该不是特别的困难。
主席台上,朱可夫同志的讲解终于告一段落,随后,便是总参谋部的人堆朱可夫同志的计划进行评估,并就计划的某些细节提出疑问。
此时,维克托依旧还在走神,以至于旁边有人走过来,他都没有察觉到,直到来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来人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他弯着腰站在维克托的面前,朝他比划了一个手势,随后便转身朝门口走过去。
维克托下意识的朝主席台上看了一眼,赫然发现之前还坐在主席台上的斯大林同志已经不见了,随同他一起离开的,显然还有前来参加会议的马林科夫同志。
顾不上考虑太多,维克托将手上的记事本合起来,起身朝门外走去。
460 柯尼斯堡
从会议室里出来,维克托就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正在门口的旁边等着他,而在走廊的另一侧,准备室的门口处,马林科夫同志正与斯大林同志站在那里抽着烟。
“斯大林同志需要和你谈谈,”等着维克托从房间里出来,波斯克列贝舍夫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
“哦?”维克托很想问问是什么事,可看到斯大林同志就在不远处站着,他自然不能再问这样的问题,只能抻了抻军装的下摆,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身后朝准备室的方向走去。
斯大林同志与马林科夫同志就在准备室门口等着他,直到他走过去,前者才转身进了准备室,而后者则朝他比划一个手势,说道:“进去谈吧。”
跟在马林科夫同志的身后,维克托走进准备室,而在他的身后,波斯克列贝舍夫替他们将房门轻轻掩上。
“维克托,你对柯尼斯堡有所了解吗?”在房门掩上的那一刻,斯大林同志转过身,看了维克托一眼,很是突兀的问了一个问题。
“柯尼斯堡?”维克托蹙了蹙眉,说道,“在东普鲁士,是德国人在东普鲁士的中心城市。就我所知,亚历山大·米哈伊罗维奇同志所指挥的部队,正在进攻这个城市。”
“是的,战役进行的很残酷,”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不过,此前亚历山大·米哈伊罗维奇已经做过了保证,他会在三到五天内,结束这场战斗的。”
维克托点点头,两人口中所说的“亚历山大·米哈伊罗维奇”,自然就是指的华西列夫斯基同志了,围攻柯尼斯堡的战役,正是由他所指挥的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所实施的。
不过,维克托不明白的是,斯大林同志为什么要跟他提这件事,他只是一名情报工作的负责人,不是军事指挥官,前线的战争与他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我已经和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同志们谈过了,”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最近两天,委员部希望你能够到柯尼斯堡去,准确的说,是到东普鲁士去,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委员部需要你承担起一项工作,一项对联盟来说非常重要的工作。”
维克托颇感意外,他才刚刚接受了在远东执行情报侦察的任务,这才刚刚过了几天,一个新的命令竟然又让他去柯尼斯堡,而且听斯大林同志的意思,他似乎还得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斯大林同志就停住了,他将手中的烟斗叼进嘴里,将话语权交给了一旁的马林科夫同志。
“维克托同志,柯尼斯堡的重要性在这里我就不再赘述了,”马林科夫同志将话题接过去,说道,“此前,国防人民委员部做出的决定,是将包括柯尼斯堡在内的东普鲁士地区,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永久性的纳入联盟的领土。”
维克托没有插嘴,而是耐心的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这些,关乎到了联盟的大政方针。
“现在,国防人民委员部决定任命你为柯尼斯堡地区军事管理委员会主席,”马林科夫同志接着说道,“你的主要责任,就是在柯尼斯堡地区推行‘苏联化’的相关政策,保证在战争结束的时候,这一地区能够在保持社会平稳的基础上,顺利并入联盟。”
维克托皱了皱眉,这样的工作他可是从来都没有负责过,也没有相关方面的经验,因此,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工作上的挑战。
“你的时间并不是那么的充分,”马林科夫同志接着说道,“考虑到目前的战争态势,你大概只有一个半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而在这段时间里,莫斯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但也不会给你太多的支持,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
语气顿了顿,他最后说道:“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项任务,也可以看作是一次考验,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这项工作安排,但我并不建议你那么去做。”
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就像之前所说的,这项工作对他来说真的是一项挑战。尽管他现在还没有上任,但去了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困难,将要做出什么样的决策,他都能稍稍预测到一些。
作为东普鲁士地区的政治文化中心,同时也是最大城市和最大港口,柯尼斯堡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一个城市,它在德意志人的历史中是占有一定地位的,同时,这个城市的人口中,绝大部分也都是德意志人。
按照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命令,如果要对这个城市施行“苏联化”改造的话,那么首先要做的一项工作,必然就是将聚居在该地区的德意志人驱赶出去,至少是要将德意志人的比例降到一个足够低的水准上。
说实话,维克托很讨厌做这种民族迁移的工作,尽管他过去也没少负责类似的工作。
另外,按照马林科夫同志的意思,柯尼斯堡地区的“苏联化”改造工作显然是完全交给他来处理了,莫斯科不会为他提供更多的支持,但如果他做的不够好的话,显然也不可能对他的未来没有影响。
是的,这是对他的一次考验,非情报工作领域工作能力的一次考验。
那么,维克托能够拒绝这个任务吗?很显然,他不能选择拒绝这个选项,尽管马林科夫同志为他准备了这个选项。
抛开一切,仅仅来看这个任务本身,作为柯尼斯堡地区的军事管理委员会负责人,维克托实际上将要做的,是完全负责某一地区的全面工作。
既然有一个军事管理委员会,那么就说明柯尼斯堡将会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实施军事管制,如此一来,作为该军事管理委员会的主席,维克托在柯尼斯堡的权力,要比一任市委书记的权力更大。因为他不仅要负责该地区的政治、行政工作,还要负责该地区的军事、治安等工作,一句话概括,就是柯尼斯堡的大事小情都将由他来负责。
最重要的是,作为该地区的主要负责人,维克托不仅要保证该地区的战后恢复以及治安稳定之类的工作,还要负责一个将该地区“苏联化”的工作,其工作的复杂性,又远远超过了一名市委书记所要面对的局面。
毋庸置疑,如果说维克托能够圆满的完成任务,在柯尼斯堡主政期间,做出一个足以令国防人民委员部感觉满意的成绩,那么就可以表明一个问题——以他的才能,担任一名市委第一书记是绰绰有余的了。
考虑到维克托此前已经是中央委员了,同时,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那么他如果离开国家安全机构,去地方上主持工作的话,那么起点至少应该是某个州的州委书记兼州首府城市的市委书记,甚至可以说,他应该去某个加盟共和国担任共和国的第一书记。
没错,按照维克托的猜测,斯大林同志突然给他安排这样一个任务,应该就是有了这样的想法。
说句实在话,维克托并不希望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因为对他来说,这个部门的工作属于他的舒适区,他干的得心应手,而离开这个部门去别的地方任职,等于是主动离开舒适区,难免会有些不太适应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维克托同样明白,为了自己的前途考量,他总归是需要离开这个部门的,毕竟他在国家安全系统中所担任的职务,已经冲到了天花板了,他是不可能直接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位置上,跳到中央书记处去担任书记职务的,也不可能凭借这个职务进入政治局。
如今的维克托才刚刚三十出头,难不成他还能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上干一辈子?那纯粹是做梦,斯大林同志能让他一直干下去,斯大林同志的继任者还能让他一直干下去?
另外,维克托也非常的清楚,斯大林同志在这个时候安排他去柯尼斯堡主持工作,已经是对他最大的照顾了,因为他依旧担任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这等于是让他在保留原有职务的基础上,还能得到一个锻炼亦或是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对任何人来说,这样的机会都太难得了。
“那么,”沉默了约莫半分钟,维克托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马林科夫同志,又看了看一旁的斯大林同志,这才说道,“我应该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马林科夫同志笑了笑,说道,“在稍后的会议上,我会代表国防人民委员部向亚历山大·米哈伊罗维奇同志宣读命令,要求他在结束了柯尼斯堡的战役之后,将该地区的管辖权交给你,今明两天,你随时都可以出发。”
“好,我明白了,”维克托点点头,随即,他面向斯大林同志,行了个军礼,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斯大林同志。”
461 废墟
对于东普鲁士的战后归属问题,盟军一方早有定论。
早在一九四三年三月份,也就是在德黑兰会议召开之前,盟军一方便已经就战后东普鲁士的归属问题做了初次讨论,正是在那次的讨论中,联盟提出了战后将东普鲁士划归苏联的要求。
而在德黑兰会议召开期间,三国首脑最终确定将会在战后把东普鲁士彻底从德国分割出去,但就其最终归属的问题,却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直到去年的十月份,东普鲁士的归属问题才最终有了定论,丘吉尔做出了让步,接受了战后东普鲁士划归苏联的要求,随后,苏军开始执行“贡宾嫩行动”,对东普鲁士展开全面进攻。
也正是因为东普鲁士将会在战后彻底划归苏联,从去年十月份开始,英国空军先后对柯尼斯堡展开了两次大规模轰炸,实际上,在苏军抵达柯尼斯堡之前,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已经被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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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尼斯堡城堡入口处的威廉皇家广场,一辆军用吉普车在四辆军用卡车的随行下,缓缓驶入布满了碎砖乱瓦的广场,倒霉的是,吉普车的车轮陷入了泥泞里,开不出来了。
穿着一身军装的维克托从吉普车里钻出来,接过一名士兵递过来的雨伞,撑在头顶,迈步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围攻柯尼斯堡的战役昨天才宣告结束,尽管天空还下着雨,但城市中蒸腾的硝烟却依旧没有散去,或浓或淡的烟柱点缀着这个已经成为废墟的城市,彰显着那一份难以掩饰的苍凉。
不远处的柯尼斯堡城堡已经被战火摧残成了一片残垣断壁,尖顶的四方城楼被炸塌了半边,而在依旧耸立的另半边城楼上,飘扬着一面红旗。
广场上倒毙的一些德军士兵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清理,从年龄上就能看得出来,这些士兵并不是正式的德国国防军,而是所谓的“人民冲锋队”成员,这些被临时征招起来的炮灰们,要嘛是未成年的孩子,要嘛是垂垂老矣的老人,不过,他们手里的武器同样的致命,当然,苏军的武器对他们来说,也是同样的致命。
听着细雨打在伞蓬上所发出的“噼啪”声,维克托面无表情的绕过广场上一个硕大的碎石堆,径直朝着前方的城堡废墟走去,在他身后,是一队荷枪实弹的政治保卫局警卫。
穿过残破的广场,维克托走到了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城堡门前。
此时,这处城堡的入口处,正有十几米苏军士兵聚拢在那里,一名随军记者正在给他们拍照,看到维克托带着一行人走过来,这伙苏军士兵匆匆的拍了两张照,便一窝蜂地离开了城堡。
迈步走上城堡前的台阶,维克托走进了城堡的正门。
城堡内同样也是一片狼藉,灰尘几乎覆盖了一切,地面上密布了杂乱的脚印,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一些摔碎的珐琅器碎片以及碎玻璃之类的东西。
维克托没有理会这些,他找到楼梯所在的位置,而后,顺着中间坍塌了半边的楼梯,小心翼翼的上了楼,进了二楼正对着楼梯口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应该算是保存比较完好的了,至少墙壁是完整的,只不过房间内的三扇窗户已经完全破碎了,右手边的那道墙壁上,不仅布满了弹孔,而且还有大量溅射的血迹。在墙角的位置,则倒卧着两具尸体,这应该是一个机枪小组,因为在两具尸体的旁边,还有一挺机枪被遗弃在那儿。
维克托没有理会那两具尸体,他径直走到窗户边上,隔着断裂了半扇的窗户朝外面观望。
城堡外,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都是废墟般的残垣断壁,在布满瓦砾的街道上,穿行着身穿雨披的苏军士兵以及脚步踉跄的平民。
维克托知道,目前驻防在柯尼斯堡的部队是布尔马科夫少将所指挥的近卫第31步兵师,该师在强渡涅曼河的过程中表现出色,但损失也比较大,因此,在柯尼斯堡战役结束之后,他们便奉命进入了休整期。
考虑到维克托在东普鲁士的工作必须要有正规的驻军做辅助,因此,该师便临时脱离了近卫第11集团军的作战序列,划归由军事管理委员会指挥。
就目前来说,近卫第31步兵师在柯尼斯堡已经进入了休整状态,为了保证编制的完整性,按照方面军司令员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命令,第43、第50以及近卫第11集团军中一些损失比较大的部队,都被临时整合到了该步兵师内,因而,如果仅从部队规模上看,这个步兵师不仅不缺编,人数还肿胀了许多。
现在,近卫第31步兵师担负着一项任务,他们正在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相关部门配合,从柯尼斯堡幸存的市民中挑选青壮劳动力,并将他们输送到联盟——经过数年的战争,联盟在人口上的损失极其惨重,而战后的经济恢复工作又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因此,从德国俘虏人口就成了一项必须执行的政策。
在苏军挺进柏林的过程中,这项工作一直是由马林科夫同志所领导的“特别委员会”与内务人民委员部联合执行的,而在一些新占领区内,驻军也会承担一定的工作。
除了搜捕劳动力之外,近卫第31步兵师还承担着一项任务,那就是将非青壮劳动力的老弱病残,从以柯尼斯堡为中心的东普鲁士地区驱赶出去,将他们赶到波兰境内。当然,波兰肯定也不会允许这些老弱病残的德意志人留在境内,他们一旦进入波兰境内,就会立刻被波兰人民军接手,转而驱赶到德国境内去。
在相关命令的签署过程中,自然也有维克托的份,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净化东普鲁士地区的民族成分,要想将这一地区苏联化,至少需要改变当前东普鲁士地区的民族构成,原本几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德意志人,必须尽可能多的从该地区迁移出去,转而用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波兰人以及波罗的海沿岸诸国的民族人口,来填充缺失的那部分人口,从现实意义上讲,这是将东普鲁士地区迅速“苏联化”的最直接、最有效办法。
当然,就当下而言,包括柯尼斯堡在内的东普鲁士地区,正当壮年的德意志男子数量稀少,那些壮年的劳动力早就被德国人自己征走了,否则的话,那个所谓的“人民冲锋队”中,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老人和孩子了。
除此之外,受战争的影响,当地的德意志人绝大部分都沦为了难民,他们在苏军包围柯尼斯堡之前,便已经逃离了这个地区,因而,作为东普鲁士的首府,柯尼斯堡在苏军进入之后,城市的剩余人口也不过数万人,而在此之前,这是个人口数十万的大城。
战争摧毁了一切,这里所谓的“一切”,不仅仅是城市和建筑,还包括了秩序和伦理道德。
几年前,当陷入狂热的德国人在希特勒的号召下,举着消灭堕落的斯拉夫人的旗帜,向苏联展开全面进攻的时候,他们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面临被斯拉夫人消灭的危机。
作为报复的一个选项,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在夺取了柯尼斯堡之后,负责军事纪律的军事委员会并没有严格约束士兵们的行为,其后果便是城市内的秩序彻底丧失,从而又导致了城市平民更大规模的逃离行动。
当然,相比起德国人,联盟至少没有在这里组织有秩序的屠杀行动,驻军甚至放开了通往皮劳方向的通道,允许想要离开柯尼斯堡的德意志人去投靠聚守在皮劳的德军——尽管皮劳的德军也已经被苏军包围,在军事上,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残破的窗户前站了一会儿,维克托转过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瓦连卡,说道:“把地图拿来。”
瓦连卡急忙上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又在维克托的面前将它摊开。
这是一份由方面军司令部提供的最新的柯尼斯堡市区地图,从地图上看,整个柯尼斯堡城区几乎已经被彻底摧毁了,尤其是市内的西南区和西区,在过去几天的时间里,苏军的航空兵在这两个区域投掷了将近一千七百吨炸弹,两个区域内的建筑几乎都被荡平了。
维克托在地图上找到了一个画着红圈的地方,那是方面军司令部为他推荐的军事管理委员会总部驻地,那是阿尔贝蒂娜大学的主楼,一栋三层的建筑。
在今后一段时间内,除了这栋三层建筑之外,柯尼斯堡市区内所有幸存下来的建筑,凡是能够体现出日耳曼风格的,都将被逐一炸毁,彻底从市区内抹去,由军事管理委员会所负责的战后重建机构,将会在柯尼斯堡市区内,修建全新的,带有明确苏联风格的建筑,这也是苏联化工作的一部分。
462 好消息
阿尔贝蒂娜大学,原来的教学主楼。
正如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司令部所说的那种情况,整个大学的校园已经基本被彻底的摧毁了,不过却不是被苏军的炮火摧毁的,而是被英国人的轰炸给移平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周围全都是一片废墟,这栋三层的教学主楼却是完好无损的,只是窗户上的玻璃都被震碎了。
经过工兵们的抢修,如今整栋大楼已经恢复了运作,为其供电的两台发电机也开始了正常运转。
入夜时分,整个柯尼斯堡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战争导致整个城市的供电系统、供水系统系数瘫痪,能够看到光亮的地方,就是苏军的驻军营地以及阿尔贝蒂娜大学的教学主楼。
主楼三楼靠近最东侧的房间内,维克托正坐在台灯前翻看着一份文件,他的思绪时不时被外面传来的枪声所打断,当然,那并不是某个地方还在交战,只是城中苏军士兵庆祝胜利的一种方式。
截止到目前,东普鲁士地区的战斗还没有彻底结束,苏军依旧在泽姆兰半岛与困守半岛的德军作战,因此,此刻从窗口向西北方向眺望,可以看到西北方的天空都是暗红色的,那是战火造成的独特景象。
自从去年的冬季攻势正式发起以来,苏军的作战方式有了一个很大的改变,那就是夜战的次数明显变多了,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苏军指挥机构自信心增强的一个表现。
“嗡嗡嗡......”
突然间,桌上的台灯开始轻轻颤抖起来,连同之前放在桌上的半杯水也跟着震颤起来,与此同时,身后的玻璃窗发出持续的蜂鸣,那情形,就像是地震了一般。
坐在办公桌前的维克托皱了皱眉,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放着的一包烟,朝着身后的窗户走去。
从窗口的方向朝西北方向眺望,不出意料,此前只是暗红色的天际处,此刻已经变得闪亮起来,在天地相接处,就像是有雷电正在肆虐一般,亮黄色的电光频频闪过,那是炮击造成的景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苏军已经向皮劳地域负隅顽抗的德军发动了大规模的炮击。
除了西北方向之外,眼前可以看到的地方,全都是一片黑暗,而在这片黑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濒死的边缘挣扎。
目前,柯尼斯堡的德意志人还在向西逃亡,他们可以离开柯尼斯堡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穿过弗里施湾逃到弗里施沙嘴,再从那里乘船前往格都尼亚和但泽,这两个地方现在还控制在德军的手里,德军的海军有大量的舰船等候在那里,准备着将德意志难民转移到德国本土方向。
苏军已经给这些德意志难民留出了撤退的通道,从柯尼斯堡到弗里施湾,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还保持着连通,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天时间,这条通道也将被截断了。
在维克托刚刚所看的那份文件里,侦查人员详细介绍了皮劳港目前的状态,那是目前德军组织难民撤退的一个据点。
这个港口的德军已经撤离了,而苏军还没有进占,整个港口积聚了超过十余万难民,他们正想尽各种办法离开东普鲁士,撤往德国本土。
那里的撤退行动毫无组织性可言,一切的疏散行动都是自发组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不仅缺乏防卫的力量,也没有任何组织秩序可言。
负责疏散行动的船只,大部分都是运煤船,船主都是胆大包天、要钱不要命的角色,他们之所以坚持在皮劳疏散难民,可不是出于什么民族责任感,而是单纯为了发国难财。难民们为了获得一张船票,往往需要付出全部的个人财产。
就在昨天,苏军的一架战斗机在皮劳港码头上投下了一枚炸弹,结果正好引爆了港口外的一处德军遗留军火库,由此引发的爆炸将拥挤在码头附近的上千难民卷进了大火,造成死伤无数。
在维克托看来,此时东普鲁士境内数以十万计的难民,本身就是一种灾难,还在积极向柏林推进的苏军,没有空闲停下来处理、安排这些难民,同时,各地的军事管理委员会也拿不出那么多的物资,用来填饱这些难民的肚子。
因此,苏军在推进的过程中,会对难民西逃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根本上说,让这些难民逃到德军的控制区内,对联盟才是更加有利的。
就拿柯尼斯堡来说,在维克托离开莫斯科前来上任之前,马林科夫同志就已经有言在先了,他在柯尼斯堡得不到更多的支持,这里所谓的支持,就包括了粮食在内的各种物资,他必须依靠军事管理委员会仅有的那么点物资,熬过此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说实话,从恻隐之心的角度考虑,维克托倒是更希望滞留在柯尼斯堡的那些难民,能够成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抓获的劳动力,至少那样的话,他们可以暂时性的活下来,在向苏联境内转移的过程中,他们可以得到一口吃的。至于那些留在柯尼斯堡,哪也去不了的人,他们能够成功活下去的几率并不高,因为军事管理委员会没有多少的粮食可以提供给他们。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身后响起。
维克托的思绪从窗外的黑暗中拉回来,他转过身,先是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这才说道:“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年轻的国家安全少尉走进来,他先朝维克托行了个军礼,随即说道:“主席同志,莱尔科沃的查布拉泽上尉同志到了。”
维克托将香烟叼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说道:“请他进来吧。”
“是,主席同志,”少尉又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片刻后,一名身材看上去颇为瘦弱的中年人走进门,他的身上穿了一身便装,一张消瘦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看上去并不像一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上尉,反倒像是一个乡间老农。
“坐吧,贾巴同志,”看到中年人走进来,维克托朝着沙发的方向指了指,微笑着说道,“刚刚从莱尔科沃赶过来?”
“是的,主席同志,”中年人点头说道,“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找到了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
中年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沙发的旁边,他并没有直接入座,而是借着说道:“我们找到这个家伙的时候,他正准备离开莱尔科沃,逃往慕尼黑,但从他随身携带的行礼中,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维克托笑了笑,从窗户旁边走过来,就在中年人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他吸了口烟,再次示意对方入座,这才说道:“介绍一下他的情况吧。”
中年人点点头,弯腰在沙发上坐下,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掀到其中的一页,看了看,说道:“就像之前命令中所提到的,这个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过去的确一直在为党卫军服务,专门从事艺术品的销售工作,并通过销售那些艺术品,为党卫军筹集资金。”
说到这儿,他将手中的小本子递过来。
维克托将小本子接过去,看了看其中记录的内容。
中年人名叫贾巴·查布拉泽,是一名格鲁吉亚籍的国家安全上尉,过去几年中,他一直潜伏在东普鲁士地区,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当地情报网的负责人之一。
在此之前,准确的说,是在雅尔塔会议结束之后,维克托就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团的名义,向东欧及德国境内的各个情报站下发了新的命令,要求他们严密关注一些具体的博物馆及收藏家的情报信息。
在东普鲁士地区,查布拉泽接到的任务,就是监视他口中所说的这个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此人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品收藏家,同时,也是过去几年中专门为党卫军服务的艺术品销售商。
早在一九三八年,德国的纳粹政府就制订了一部专门用来劫掠艺术品、文物的法律,宣布政府有权没收那些所谓的“堕落”艺术品,而这些所谓的堕落艺术品,就包括了印象派、现代派等一系列派别的画作、雕像等等艺术品。
当然,后来随着战争的爆发,尤其是纳粹开始大规模的迫害犹太人,那些由犹太人所收藏的珠宝、艺术品、文物,也成为了政府有权没收的物品。
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本人就有犹太人血统,不过,他在为党卫军服务的过程中,从未对犹太同胞们手下留情过,在数年的搜殓过程中,经他之手被搜刮走的艺术品都不知道有多少了。也正因为如此,此人在世界的艺术品交易市场上,都是颇有一些名声的。
而这也是维克托盯上此人的最直接原因。
463 (腰肌劳损,真难受,但还要坚持更新)
在战争年代,类似名画、古玩这类艺术品,在价值上都会大幅缩水,毕竟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人们更需要的填饱肚子、保证安全,而不是陶冶情操、收藏古董。所谓的“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即便在战争时期艺术品的价值会有缩水,但这玩意总不可能变的一文不值了,有能力的人总归还是会竭力收藏的,因此,在过去的几年中,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的确为党卫军以及纳粹党的一些高层,谋取到了大笔的财富。
就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的后人,一个叫科尔内留斯·古利特的人,在二零一零年左右,还收藏着将近两千间珍贵的艺术品,其价值超过十亿美元。而这些艺术品都是战争时期从犹太人那里收缴来的,却被古利特家族隐瞒了下来。
维克托并不怎么关心古利特藏了多少艺术品,更不关心这些艺术品价值几何,他只是认为这些东西不应该由类似古利特这样的人收藏,此人没有资格,更加的不配,相比起把这些珍贵的艺术品留给纳粹余孽,还不如让他拿来给自己添加一份功绩呢。
“这个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现在人在哪儿?”将小本子上的内容看了看,维克托将它还给查布拉泽,同时问道。
“已经送来了柯尼斯堡,”查布拉泽上尉说道,“就在军管会的2号战俘营里。”
维克托点点头,转口问道:“从他口中,我们有没有得到些什么?至少是一两条好消息。”
“什么都没有,”查布拉泽上尉摊摊手,说道,“这家伙嘴硬的很,过来的路上,包括我们找到他的时候,都询问过他一些问题了,但他的答复始终都是相同的,所有的艺术品,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在盟军和我们的轰炸中被摧毁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维克托笑了笑,接着问道:“你相信他所说的话吗?”
“至少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在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发现,而他正准备离开东普鲁士,”查布拉泽上尉说道,“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要返回德国本土,而是打算逃到瑞典去。”
上尉同志的观点显然是很明确的,他相信了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所说的话,毕竟如果他手中还掌握着什么有价值的艺术品的话,就不可能那么空手离开东普鲁士,至少他应该和那些有价值的艺术品待在一块。
“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维克托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场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这一点相信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一定能看得出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你的手里掌握着一批价值惊人的艺术品,并且只要耐心的等上两年,这些艺术品就将归你所有,你是不是也会有足够的耐心观望两年呢?”
查布拉泽上尉歪着头想了想,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至少你没有用足够的手段让他说实话,”维克托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不要把这个家伙当成是一名普通的难民,他不是难民,他是党卫军成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党卫军成员,所以,他是我们的敌人,而且是一个掌握着重要秘密的敌人。”
查布拉泽上尉也跟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等到维克托把话说完,便挺身敬礼,说道:“是,主席同志。”
“走吧,现在我们一起去看看他,”维克托走到门边,从衣架上取了自己的帽子和外套,头也不回的对上尉说道。
查布拉泽上尉当然不能拒绝主席同志的要求,他急忙将军帽戴上,跟在维克托的身后出了办公室的房门。
叫上瓦连卡,维克托与查布拉泽上尉从楼内出来,等着瓦连卡去开车的工夫,维克托又朝西北方向眺望了一眼,在视线可及的方向上,依旧有大片的天空被染成红色,而且时不时有亮光跳动,很明显,那边的战斗依旧在激烈进行着。
其实在进攻东普鲁士的问题上,最高统帅部内一直都存在着很大的分歧。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再加上总参谋部的人,都认为苏军应该将主要的兵力都部署在进攻柏林的方向上,至于其它的方向,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比如说在东普鲁士的问题上,总参谋部的意见,就是放弃对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进攻,白俄罗斯第2、第3方面军,都击中优势兵力向柏林方向推进。
总参谋部的意见很明确,那就是一旦攻克了柏林,迫使德国人投降了,那么德军残留在东普鲁士境内以及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部队,也将不攻自破,如此一来,苏军可以减少不小的损失。
但朱可夫同志不赞同这个意见,他认为如果采用这样的作战计划,向柏林推进的苏军部队,在右翼位置上,将会受到来自德军重兵集团的威胁,且后路随时有被截断的可能。
因此,朱可夫同志坚持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向柏林推进的过程中,白俄罗斯第2、第3以及波罗的海沿岸方面军,也应该积极向西推进,夺取东普鲁士,并将该方向上的德军集团击溃甚至是歼灭。
对于朱可夫同志与总参谋部越来越明显的分歧,维克托这个非专业人士自然不好做出什么评判,但必须承认的一点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所制定的作战计划,恐怕都不是纯粹出于公心。
总参谋部希望能够忽略其它方向上的进攻,直取柏林,无非就是想在攻克柏林这个巨大的荣誉中,分上一杯羹。
至于朱可夫同志的意见......当然,其它方向上的德军集团可能的确是个威胁,但朱可夫同志考虑更多的,恐怕还是不希望有人来和他争功。
人的思想从来都是复杂的,而在牵涉到实际利益的时候,这种复杂性又会提高几个级数。
当然,维克托不在乎柏林是由谁来攻克的,反正不管是谁,也总归轮不到他。
在一片黑影中,瓦连卡将车开了过来,维克托邀请着查布拉泽上尉上了车,这才告诉瓦连卡现在所要去的地方。
在苏军攻克了柯尼斯堡之后,军事管理委员会在第一时间便建立了起来,最初,这个委员会是由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军事委员会组建的,而在维克托抵达柯尼斯堡之后,他很快便接手了该委员会的领导工作。
就目前来说,柯尼斯堡军事管理委员会的权力很大,可以说但凡是东普鲁士境内所有的事情,不管是民政还是军务,亦或是工业、农业以及海运等等,一切的事务都由该委员会来负责。就连司法审判之类的事情,也是由它来负责的,联盟的法律在这个地方还未能施行。
至于查布拉泽上尉口中所说的第2战俘营,是苏军在夺取了柯尼斯堡之后临时设立的五个战俘营之一,它位于城市的东郊,就在弗里希潟湖的岸边上,维克托他们一路过去,因为天太黑的缘故,用的时间稍稍长了一些,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没用四十分钟。
在柯尼斯堡临时设立的五个战俘营中,这个2号战俘营也是规模最大的一个战俘营,同时,也是苏军的看守最为松懈的一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待在这个战俘营中的,就没有德军的正规军,只有普通的平民以及一些被俘虏的“人民冲锋队”队员。
最重要的是,待在这个战俘营的平民们,并不是苏军士兵抓来的,而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因为食物的匮乏,这些人已经在过去长时间的围城战中饿的奄奄一息了,他们继续躲藏在城市的废墟中,只能活生生的饿死,而到这个战俘营里来充当战俘,尽管未来的命运无从得知,但至少眼下能活着,负责看守战俘营的苏军虽然不会让他们吃饱肚子,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尽管今天晚上没有星星,但天气其实是很不错的,一直吹拂的南风,给整个城市带来了久违的煦暖。
与柯尼斯堡城市中的状况不一样,2号战俘营里点着星星点点的篝火,有些地方甚至还亮着灯。
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沿着潟湖边被炸弹炸的坑坑洼洼的公路,颠簸着行驶到战俘营的外围,直到车上人都能看到火光中映出来的铁丝网了,他们才被值岗的看守们拦下来。
没用维克托出面,瓦连卡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上来检查的看守,车子很快便被放行了。
又过了几分钟,吉普车停在了一处用圆木垒砌出来的木房子旁边,这才缓缓停下来。
维克托从车里钻出来,正朝四周打量着,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奔过来。
“报告,首长同志,”很快,一名中尉带着几个人急匆匆的奔到近前,行礼说道,“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尉,斯塔塞维奇向您报道。”
464 古利特
借着车灯的灯光,维克托稍稍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中尉,随即,抬起手,给对方还了个军礼,问道:“这里的一切都正常吗?”
“一切正常,首长同志,”斯塔塞维奇中尉大声回答了一句,但紧接着又迟疑道,“就是刚才发生了一起斗殴,不过已经处理过了,没有人受伤。”
维克托点点头,一边迈步朝不远处的木屋走过去,一边随口问道:“怎么,类似斗殴的事件经常发生吗?”
“是的,首长同志,”斯塔塞维奇中尉跟在他的身后,回答道,“这个该死的法西斯德国佬生性好斗,自从战俘营设立以来,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几起类似的事情。”
维克托没有说话,中尉对德国人的评价带着明显的个人好恶,实际上,根据战俘营里经常发生斗殴事件,就说德国人生性好斗,显然是不客观的,这里是战俘营,哪怕能够有口吃的,相信那些“战俘们”的情绪也不会好到哪去。最重要的是,对未来命运的一无所知,令这里的每个人都免不了情绪紧张,而人在情绪持续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都不奇怪。
“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人在哪儿?”朝着木屋的方向走了几步,维克托才侧着头问道。
“请您跟我来,首长同志,”斯塔塞维奇中尉急忙追赶两步,赶到维克托的前面,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朝右侧一处木屋走去,“之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同志们将他送来,说他是个很重要的犯人,所以,我就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又安排了两名警卫看着他。”
维克托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这片盖了一些木屋的棚区,应该是战俘营看守们暂时居住的地方,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天色太黑的缘故,维克托还看的不是很清楚,等他转过第一栋木屋之后,才赫然发现,这片棚区竟然就在潟湖岸堤下方,而且棚区内的木屋并不少,借着微弱的一点亮光看过去,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有差不多十几二十多处木屋子。
耳朵里能听到“嗡嗡”的马达声,最初,这声音也不是很明显,倒是朝着棚区走的越近,这声音就越是清晰,估摸着,这应该是发电机运转时发出的噪声。
跟在斯塔塞维奇中尉的身后,维克托一行人走到一处看上去颇为宽敞的木屋前面,离着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能看到有灯光从木屋的窗户内投射出来,因为电压不稳的缘故,那灯光还忽明忽暗的,映照出木屋前站着的两道身影,那是持枪的苏军士兵。
“就在这儿,首长同志,”将维克托领到木屋的门前,斯塔塞维奇中尉一边示意警卫将门打开,一边说道,“之前,我刚刚安排人给他准备了晚餐,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维克托点点头,迈步走上木屋门前的回廊。
木屋的房门很简陋,就是用木板子拼接出来的,很多地方都有粗细不一的缝隙,稍稍靠近一点,鼻腔里就能修到一股腐烂植物的气味,像是一大堆生了芽的土豆堆砌在一块所散发出来的臭味。
维克托本能的抬手遮住鼻子,同时,视线从门口投进去,就看到一个差不多五十多岁,面容枯瘦,头发蓬乱的中年人,此时,这个中年人正站在屋内的灯泡下面,仰头朝屋顶上看着什么。
这个木屋原本应该是用来囤放蔬菜的仓库,那股腐烂的菜叶子味非常大,维克托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只是在进门的同一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绢,遮住了鼻子。
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维克托一行人,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他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口唾沫,用德语语速飞快的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们没有必要再问他更多的问题了,”查布拉泽上尉是懂得德语的,他替维克托翻译道,“虽然他为党卫军服务过,但自始至终,也只是一个小角色,所以,他帮不了我们。”
维克托瞟了一眼中年人,微微抿着的唇角抽了抽,线条凌厉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只手用手绢掩着鼻子,在几乎没有任何摆设的木屋内四处打量,准备找个地方坐下。
领着他们过来的斯塔塞维奇中尉是个心思灵透的人,他见维克托左顾右盼,便抢先跑出门去,没一会儿,拎着一把简陋的椅子赶了回来。
“谢谢,”从中尉的手里接过椅子,维克托道了一声谢,这才弯腰坐下去。
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维克托摸摸口袋,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一口,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中年人,也就是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
“你是犹太人?”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维克托开口问道。
古利特满脸茫然的表情,一双眼睛则看向查布拉泽上尉,显然是在等他的翻译。
查布拉泽上尉正准备替他翻译一下,却被维克托挥手打断了。
“中尉同志,”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香烟,维克托摆摆手,对站在身后的斯塔塞维奇中尉说道,“去把门外的警卫同志叫进来。”
“是,首长同志,”中尉有些不明所以,但却还是听话的跑到门口,将两名警卫叫了进来。
“这位是希尔德布兰德·古利特先生,”用拿烟的手指了指古利特,维克托面带微笑的说道,“一个在过去几年中,始终为纳粹党卫军服务,帮助他们筹集资金,并与纳粹高层人物往来密切的......犹太人。”
语气顿了顿,他接着说道:“看看他,他有一张消瘦但是却显得很平和、善良的脸,如果在别的某个地方遇到他,你们恐怕会把他当做一个和善的人,并且认为他善良的对待所有人。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被他的伪善欺骗了。”
屈指一弹,将手里才吸了小半截的烟卷弹出去,径直弹到古利特的胸前。
烟卷飞出去的力道不小,撞在他胸前的时候,炸开了一团火花,古利特受了惊吓,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嘴里还发出惊呼声。
“他是个犹太人,但在过去几年中,最擅长做的事情,却是从犹太人那里掠夺财富,”维克托接着说道,“他精于这份工作,而且做的非常出色,因此,就连希特勒都很看重他,当然,还有戈林,那位胖得像猪一样的空军司令。”
他的这番话,显然是将身边的几个人都给惊到了,包括查布拉泽上尉在内,尽管他们知道这个古利特不是普通人,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不普通。
古利特依旧是一脸的茫然,就像是他真的不知道维克托说了些什么。
“哦,当然,像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不懂的俄语呢?”维克托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犹太人,说道,“事实上,我们的古利特先生不仅仅懂得俄语,而且还是个俄国通,当年德国人在列宁格勒洗劫琥珀屋的时候,这位古利特先生就在现场。”
听他这么说,查布拉泽上尉眼睛都直了,琥珀屋是普鲁士国王送给彼得大帝一份礼物,是个真正的屋子,只不过这个屋子是用六吨琥珀建成的,极尽奢华,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就在列宁格勒战役进行的时候,这个瑰宝被德国人掠夺走了,仅仅是用来装琥珀和珠宝的箱子,就用了整整二十七个。
对于联盟来说,这个瑰宝的遗失是一个难以抚平的遗憾,因此,要求将其寻回的声音一直都是存在的。
“所以说,”从椅子上站起身,维克托看着查布拉泽上尉,说道,“对古利特先生,我们不能报以任何同情的情绪,相反,我们要做的,是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把他的嘴撬开。”
目光转向斯塔塞维奇中尉,维克托接着说道:“中尉同志,今后一段时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那就是,你需要负责让我们的古利特先生开口,告诉我们,那些他曾经经受过的艺术品去了哪里。”
“至于查布拉泽上尉同志,”视线偏转,看向眉头紧皱的查布拉泽,维克托转口说道,“你需要继续此前寻人的工作,就我所知,我们的古利特先生可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一个情人和一个儿子,你需要把她们找出来,如果我们的古利特先生不肯开口的话,那就想办法从他儿子身上下手,我想,那应该会有些效果的。”
不紧不慢的转过身,维克托看着面色已经变了的古利特,最后说道:“让我想想看,古利特先生的儿子叫什么?哦,好像是科尔内留斯.......”
“魔鬼!”古利特彻底撕下了之前的伪装,他面色涨红的扑过来,岔开双手,就想去掐维克托的脖子。
但站在旁边的警卫们怎么可能让他得手,还没等他靠近过来,两名警卫已经冲过去,将他结结实实的按住了。
465 葬礼(1)
黑格根贝尔,近卫第二集团军指挥部所在地。
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在茂密的林地边缘缓缓停下,就在瓦连卡绕过来替他开车门的时候,一辆坦克卷着挂满履带的泥水从道路一侧疾驰而过,飞溅起来的泥汤溅了倒霉的瓦连卡一身。
明显有些恼火的瓦连卡都顾不上骂人,便急不可耐的躲到了一边,因为就在后面,还有十几辆坦克正疾驰而来。
这是近卫坦克第2军的坦克,他们是从斯塔尔加德方向过来的,正在向西挺进,应该是要去往泽姆兰方向的,在整个东普鲁士地区,也只有泽姆兰半岛还有战斗在持续了。
其实,在维克托前世的那个时候,类似斯塔尔加德、黑格根贝尔这样的地名,已经根本不存在了,这是德国人控制东普鲁士的时候才有的地名,而在二战之后,这两个地方都改名了,黑格根贝尔就是俄罗斯加里宁州的马莫洛夫,而斯塔尔加德则是波兰的老什切青城。
目前,东普鲁士地区的局势很乱,苏军的部队在这片不是很大的区域内交错混杂,同时,一些德军的溃兵也没有得到根本的清理,他们聚集在某些偏僻的地方,依旧还在抵抗。
就像近卫坦克第2军,他们是直属于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指挥部的,由司令部直接统辖指挥,但他们却离着方面军指挥部很远,与驻扎在黑格根贝尔的近卫第2集团军,更是没有任何隶属关系。
至于近卫第2集团军,他们的指挥部也不应该在这里,因为最高统帅部已经在一周前下达了命令,要求该集团军撤往莫斯科方向,换句话说,稍后的战斗与该集团军没有关系了。
按照维克托的估计,近卫第2集团军之所以被撤出稍后的战斗序列,估计是莫斯科希望他们去接手莫斯科地域的防御,同时,将原本在莫斯科地区负责卫戍工作的部队,调往远东方向,为几个月后将发动的对日作战做准备。
不过,类似这种战略上的决定,最高统帅部肯定不会与集团军级的指挥员们商量的,因此,作为近卫第2集团军的司令员,昌奇巴泽中将肯定是不乐意的,因此,他始终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到现在也没有将部队带上火车。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可不关心昌奇巴泽同志愿不愿意返回莫斯科的问题,他这次来黑格根贝尔,是因为他需要借用空军的飞机,将他尽快送回莫斯科去。
在目前的东普鲁士地区,因为此前战斗过于惨烈的缘故,德军原本设立在该地区内的所有空军机场,基本上都被炸毁了,就像柯尼斯堡周边的两个机场,到现在都没能修复。唯一算是比较完好,而且还能使用的机场,就只有黑格根贝尔城郊的尼梅多克机场,这个机场在战斗中受损不是很严重,在经过了工兵的紧急修复之后,已经能够使用了。
等着一整队的坦克全都从车外开过去,瓦连卡才替维克托将车门打开,将他迎下车。
这里距离尼梅多克机场还有将近三公里的路程,可是因为前两天的连续阴雨,道路异常难行,维克托所乘坐的这辆吉普车,两个后轮都陷进了泥里,所以他才不得不从车上下来。
从车上下来,两只脚上穿着的高筒军靴,几乎就有少半截陷进了泥里,小腿稍微用点力,就能听到脚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随后,整只脚就会感觉像是要继续往下陷。
维克托皱着眉,在瓦连卡的搀扶下,好不用意走到路边还算干爽的地方,回头看看,才发现吉普车的底盘几乎都要触到水面了,天知道还能不能拖上来。
眺望一眼刚刚开过去的那一队坦克,维克托多少有些后悔,早知道车子陷得这么深,刚才就应该拦下一辆坦克,然后搭乘坦克赶去机场。
扭头四顾,最后,维克托的视线停在了身后林子的边缘,从这里往林地中看,可以看到一座座隐藏在林地中的帐篷,间中还有几辆坦克藏身其中,那就是第2集团军的临时指挥部所在地,维克托考虑着,可以让瓦连卡到那里去借一辆车,至于陷到泥里的这一辆,直接丢在这里就可以了。
将还踩在泥里想办法的瓦连卡叫过来,维克托将自己想法告诉他,并且让他立刻去第2集团军临时指挥部接一辆车,他就在这里等着。
尼梅多克机场那边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路上,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在今天晚上之前赶到莫斯科,这是斯大林同志给他下的命令,当然,就算是没有这个命令,他也得及时赶回去。
细数的话,维克托前来柯尼斯堡前后还不到两周,而这次之所以这么急着回去,是因为莫斯科出了点事,嗯,应该算是比较严重的一件事了——谢尔巴科夫同志去世了。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谢尔巴科夫同志,他可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相反,他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应该算是比较有实力的一号人物。
作为一名不到十六岁就参加革命的老布尔什维克,谢尔巴科夫同志在党内的声望还是比较高的,在战争期间,他不仅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副国防人民委员,同时,也是梅赫利斯被免职后,接任了政治部工作的上将。另外,他还是莫斯科州委第一书记,兼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中央委员。
还要强调的一点是,他还是日丹诺夫同志的小舅子,也是斯大林同志极为信任的人。
根据维克托得到的消息,谢尔巴科夫同志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没错,这位过于肥胖的委员同志,一直以来都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而可悲的是,尽管医生一直建议他戒烟戒酒,可他却从未遵循过医嘱。昨天晚上,他接受了斯大林同志的邀请,去斯大林同志的别墅参加了晚宴,结果,喝得多了点,当场心脏病突发,送到克里姆林宫医院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抢救的必要。
尽管谢尔巴科夫同志的死没有疑点,但他毕竟是联盟重要的领导人之一,按照惯例,他的突然病故是需要相关部门做一些调查的,主要是调查一些他的健康状况是如何出的问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夹杂其中。当然,一般情况下,这种调查就是走个过场,毕竟谢尔巴科夫同志的病情大家都有所了解。
除此之外,因为谢尔巴科夫同志的亡故,他过去担任的职务,负责工作,也都一次性的空缺了出来,尤其是国防人民委员部副国防人民委员这个职务,以及政治部主任的职务。
再有,就是谢尔巴科夫同志的葬礼,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提议,对这位富有才能且功勋卓著的老布尔什维克,必须给予国葬的待遇,因此,维克托赶回莫斯科,也是要出席这次葬礼的。
说真的,维克托过去与谢尔巴科夫打交道的次数并不是很多,要说两人之间有多么熟悉,也根本谈不上,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因为谢尔巴科夫与日丹诺夫的特殊关系,他甚至对这位莫斯科州委书记缺乏好感。
但是话说回来,他与谢尔巴科夫之间的交情,并不是决定他这次参不参加葬礼的因素,哪怕他与谢尔巴科夫有仇,这个葬礼他也必须去参加。为什么?因为能不能出席这样的葬礼,关系到的是相关的人在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的地位,换句话说,不够格的人都没有参加这类葬礼的机会。
瓦连卡去得快,回来的也很快,而且,他还是开着一辆吉普车回来的。
维克托上了车,询问了一下具体的情况,才知道他这辆车是隶属于近卫步兵第22师的,近卫第2集团军的指挥部,已经在昨天夜里转移了,目前这里留下来的,就只有隶属于该集团军下属步兵第1军的两个师了,而且这两个师的部队也正在向这里集结,明天这个时候,他们也要登上火车了——对他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坐在车里,看着车子后方逐渐远去的那片丛林,维克托的心里竟然也有了几分感慨。
回想一下,他在利沃夫任职的那段日子,似乎就在昨天似的,几年的时间,像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或许在几年前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很多人都想不到联盟最终竟然能够获胜,曾经不可一世的德军,竟然会虚弱到如今这个程度。当然,在维克托看来,最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会成为联盟国家安全工作的第一人。
现在,已经陆续有部队撤出了战斗,被划归到了大本营预备队,今后等着他们的,将是一系列的论功行赏。
尽管这些年没有亲临一线去指挥战斗,但情报工作毕竟也属于战争不可获取的一部分,所以,维克托很确信的一点是,一旦攻克柏林的战役结束,真正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他那一份功绩是肯定不会抹杀掉的。
466 葬礼(2)
清晨,莫斯科被蒙蒙的细雨所笼罩。
进入四月底之后,莫斯科的气温就已经开始稳步回升,而在进入五月份之后,煦暖就成了这个城市的主旋律,同时,多雨的天气也正式到来。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不管是德国人还是红军,都被春季的多雨天气折磨的精疲力竭,就像维克托所遭遇的情况一样,在道路状况不好的地方,一场雨就能令整个机械化部队瘫痪掉,超过一尺半深的泥浆里,不仅能陷住吉普车,同样也能陷住坦克的履带。
克里姆林宫的军械库广场,维克托撑着一柄雨伞,与斯大林同志并肩走在一起。
雨伞的绝大部分都撑在斯大林同志的头顶上,他整个人几乎都淋在雨里,这会儿,身上的宝蓝色军装早就湿透了,就连头上的帽子也都湿了一多半。
斯大林同志的心情很不好,谢尔巴科夫同志的突然去世,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它真正体现出了生命究竟有多么的脆弱。
维克托在一个小时前刚刚回到莫斯科,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回一趟住所,便第一时间赶到了克里姆林宫,结果,正好遇上斯大林同志从办公室里出来,说是要出来散散步。
原本,撑伞的工作应该是由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来负责的,但斯大林同志却点了维克托的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想着趁机了解一下东普鲁士的情况。
此前,维克托已经将东普鲁士的基本情况介绍了一下,主要是那里的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被打散的德军星散各地,给当地的稳定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另外,因为战争的缘故,东普鲁士地区的难民太多了,而军事管理委员会手中可以调配的资源却少得可怜,那些难民们缺少可以拿来果腹的口粮,饥饿威胁着所有人的生命,同时,也威胁着东普鲁士占领区内的社会稳定。
说实话,维克托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援助的,至少是得到一些可以用来救济的粮食。在东普鲁士地区,那些失去了国家庇护的德意志人已经足够老实了,他们整日惶惶不安,但若是让他们整天饿着肚子,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他们的安分恐怕也不会持续太久。
另外,在东普鲁士,除了德意志人之外,还有大量其他民族的平民,他们也需要吃的,否则的话,同样也会闹事。
作为当下东普鲁士地区的负责人,维克托当然希望手中的物资能够尽可能多一些,同时呢,能够少饿死一些人,甚至是尽可能多填饱一些人的肚子,毕竟那有利于地区的社会稳定。
他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提出这些困难,就是希望能够莫斯科多少帮他解决一些物资的缺口,但他说了半天,斯大林同志却是始终没有开口,很显然,他的这个愿望破产了。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莫斯科如今的主流观点是什么。当年德国人入侵联盟的时候,打着解放这个、解放那个的名头,却是到处烧杀抢掠,而现如今呢,苏军挺进东普鲁士也好,挺进德国本土也罢,都不是去解放什么人、拯救什么人的,数以百万计的苏联红军,是为了消灭法西斯、惩罚战争罪犯而去的,而那些到现在都坚信“德意志不会失败,领袖不会抛弃他们”的德意志人,显然也属于战争罪犯的范畴,联盟没有义务用紧缺的物资去拯救他们。
没能从斯大林同志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维克托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话题转到了他在东普鲁士推行“苏联化”政策的各种举措上。
“此前我与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协商过,”又将手中的雨伞朝斯大林同志那边靠了靠,维克托朝着甬路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说道,“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尽可能在通往泽姆兰等地的港口方向,留出了允许德国人通行的狭窄通道,在今后一段时间内,这些通道将允许德国平民继续通行。”
在甬路的方向,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带着宽沿礼帽的日丹诺夫同志,正在朝这边走过来,他的胳膊上已经戴了黑箍,看样子,应该是过来邀请斯大林同志去出席葬礼的。
“除此之外,军事管理委员会计划在埃尔宾、缪尓豪森、诺伊豪森等地,设立专门的德意志人保留区,”装作没看到正走过来的日丹诺夫,维克托接着说道,“在战争结束之后,将东普鲁士地区仍旧留下来的德意志人,都集中到这些保留区去居住,然后再逐渐的向外迁移。”
斯大林同志终于有了表态,他点点头,赞许道:“设立德意志人保留区的这个想法很好,但必须注意的一点是,考虑到国际舆论的问题,这个保留区的建立必须隐蔽化。”
“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维克托立刻接口说道,“我的意见是,以东普鲁士地区频发针对德意志人的报复性暴力冲突为由,建立德意志人保护区,这样的话,也可以为后续的民族迁移做好铺垫。”
斯大林同志没有说话,但是却点了点头,很明显,他是认同了维克托的提议。
“除此之外,我还有几项建议,”维克托转口说道,“包括在东普鲁士地区,拆掉所有以德意志风格为主的建筑,包括教堂、政府机构、民居等等;去除所有城市、林地、乃至于街道等等,一切带有德语发音的地名,代之以俄文发音的地名;关闭所有的德语学校,取消德文书籍的流通等等。”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更多的建议,我准备以报告的形式提交给国防人民委员部。”
此时,日丹诺夫也正好走到近前,斯大林同志已经看到了他,并停下了脚步。
“报告就不用提交了,”斯大林同志说道,“你的能力委员部的同志们是信任的,现在,你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尽可能抓紧时间,还有一点,就是要端正立场。”
端正立场?
斯大林同志最后的一句话,显然是表明了他对维克托的某些不满,而这个不满,就是因为他一开始所提出的那个建议,那个明显对东普鲁士德意志人抱有同情心理的建议。
没错,作为一名苏联人,在经过了数年残酷的战争之后,不管是谁,只要对德国人抱有同情心理,肯定就是立场有问题了,这就像是抗日战争刚刚结束,就有人对日本人抱有同情心理是一样的。
而实事求是的说,维克托本身的立场和民族观,也确实是有问题的,毕竟他是重生而来的,从内心深处而言,他对德国人的仇视并不纯粹,至少没有一个正派的苏联人那么纯粹。
斯大林同志最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是真的给了维克托一个警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那种无聊的同情心,的确是很不合理的,同时,也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放在他刚刚重生的那个时期里,这份该死的同情心很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
“都准备好了吗?”不过,斯大林同志显然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关注,他只是稍稍提点了维克托一句,便将注意力转到了日丹诺夫的身上。
“已经准备好了,”日丹诺夫同志走到斯大林同志身边,先朝维克托点了点头,这才说道,“稍后的仪式,将由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同志来主持。”
所谓的仪式,应该就是谢尔巴科夫葬礼的仪式,按照葬礼的安排,谢尔巴科夫将会被葬在红场的宫墙下,稍后在列宁墓前会有一个葬礼的仪式。
听到日丹诺夫同志口中说出的名字,也就是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波克洛夫斯基,维克托先是懵了一会,他首先想到的是杜甫仁科,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杜甫仁科,联盟颇具名气的一个导演。
但是随后他就意识到不对,让一个导演来主持谢尔巴科夫同志的葬礼,哪怕对方是个知名导演,肯定也是不够格的啊。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一个人来,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波克洛夫斯基中将,此人是谢尔巴科夫同志的密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好。
去年,波克洛夫斯基在西方面军给索科洛夫斯基当参谋长,结果,西方面军在奥廖尔吃了大败仗,整个方面军司令部都吃了瓜落,索科洛夫斯基的司令员职务都被撤销了,而波克洛夫斯基这个总参谋长却是毫发无损。
最主要的是,在调查战败责任的时候,总参谋部给波克洛夫斯基下的评语,是“不称职”、“逃避责任,毫无决策”,另外,在军事情报工作上做的非常糟糕,未能给方面军决策者提供任何帮助。
面对总参谋部这样的评语,波克洛夫斯基都能逃避追责,虽然此后失去了再上一线指挥战斗的机会,可总归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而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当时的谢尔巴科夫帮了他的忙。
467 波波夫
“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波克洛夫斯基?”果然,斯大林同志皱眉提起了波克洛夫斯基的名字,他对这个个人能力很成问题,但却精于逃避责任的家伙显然缺乏好感,“我认为他应该已经去了叶卡捷琳娜堡,难道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出发吗?我们的坦克兵学院怎么办?”
波克洛夫斯基虽然在去年的冬季攻势失败之后,没有受到严厉的惩罚,但他却失去了一线指挥将领的资格,被丢到后方去负责军事院校的教学工作了。
因为对这个人的情况缺乏了解,因此,维克托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学校,如今看来,应该是去了叶卡捷琳娜堡的坦克兵进修学院。
“啊,他很早以前便已经去就任了,这次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日丹诺夫替波克洛夫斯基解释道。
“是啊,身体不好,”斯大林同志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便抢先一步冷笑道,“而叶卡捷琳娜堡的天气也不好,所以他需要回莫斯科休养。嗯,或许他需要休养几年,而我的建议是,既然他的身体不好,那就索性退休好了,至少退休之后,他就可以一直在索契度假了。”
明确感受到了斯大林同志对波克洛夫斯基的不满,日丹诺夫同志不好再给对方解释什么了,他稍一沉默,试探着建议道:“那,稍后的仪式是不是换一个人来主持?”
斯大林同志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维克托与日丹诺夫同志就跟在他的身后,不急不缓的散着步。直到即将走到甬路边的时候,这位领袖同志才停下脚步,他扭头看了一眼日丹诺夫同志,说道:“你觉得格奥尔吉·米哈伊罗维奇·波波夫怎么样?他在农业部门的工作做的还是很出色的,得到了很多同志的认可,我认为,由他来主持今天的意识是合适的。”
维克托在一旁听着,约莫是明白了斯大林同志的意思。
今天由谁来主持谢尔巴科夫同志的葬礼,直接关乎到了事后谁来接替他的职务,尤其是莫斯科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这个职务,相比起红军政治部主任之类的职务,这个位置才是最紧要的,谁能拿到这个职务,谁就有可能在下一届全会的时候,获得进入政治局的机会。
而日丹诺夫同志,之前显然不是这么考虑的,他可能只是想要给波克洛夫斯基一个重新表现的机会,让他借助这次谢尔巴科夫同志的葬礼,在斯大林同志面前露个脸,稍后,也好重新将他安排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岗位上去。
但是现在呢,他的意见被斯大林同志否决了,同时,这个葬礼的仪式主持,还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意义,它表明斯大林同志在下一任莫斯科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的职务上,已经有了新的人选,这个人就是格奥尔吉·米哈伊罗维奇·波波夫。
.....................
列宁墓的长明灯前,维克托撑着一柄雨伞,与梅尔库洛夫同志站在一起,两人的前面,就是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的莫洛托夫同志,而与莫洛托夫同志并肩站在一起的,分别是卡冈诺维奇和安德烈耶夫两位同志,至于马林科夫与贝利亚,则是站在对面的人群前方,在那边,还有米高扬等几位同志。
就今天出席葬礼的人来说,整个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的人全都到齐了,就连赫鲁晓夫同志,都专门从乌克兰赶了回来,另外,滞留在莫斯科及莫斯科周边地区的近六十名中央委员,也都赶了过来。
哦,有一个重要人物没有来,那就是老同志加里宁,主要是他自己的身体都快撑不住了,如果再冒雨来参加谢尔巴科夫的葬礼,那估计回头还会有一场葬礼要办。
布尔什维克党也讲究一个盖棺定论,而站在今天这个时刻,对谢尔巴科夫同志下一个评判的话,应该说此人是一个完全符合标准的布尔什维克党员,他的性格应该算是比较平和的,与人相处很融洽,另外,在工作上非常有激情,且能力出众。
从某种角度上讲,谢尔巴科夫与维克托其实有些相似的地方,两人都不是那种政治立场非常明确的人,很少与人当面锣对面鼓的起争执,且对个人的享受并不怎么痴迷,工作能力突出......
尽管这个大胖子与日丹诺夫同志关系非同一般,同时,还深得斯大林同志的信任,但他却从不依仗这些条件,而打压或是针对别的什么人,这也是他的葬礼会有这么人赶来出席的原因。
好吧,不管对其人生的评价如何,这位差点就能进入政治局的谢尔巴科夫同志,终归还是彻底的远去了,随着这一场葬礼,他也算是退出了联盟的政治舞台,红场宫墙下的墓地里,有了他的一席之地,但莫斯科核心权力圈子里,原本属于他的那块地盘,却要被别人占据了。
格奥尔吉·米哈伊罗维奇·波波夫,一个年轻且精力充沛的布尔什维克党员,干部名册中他的地位可以排到第二梯队上,前途非常的光明。
作为一九零六年生人的年轻干部,波波夫同志的确是太年轻了,他比维克托都大不了几岁,但却已经正式进入了斯大林同志的视野,下一步很有希望将会接任莫斯科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的职务,如果他在这个职位上干的顺利的话,那么下一次的中央全会上,真的很有可能会进入政治局。
就维克托本人来说,他与波波夫此前根本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性格如何,但此人既然能够进入斯大林同志的视野,那就说明其肯定具备一定的过人之处。
有意思的是,今天的葬礼仪式上,除了联盟内部的干部之外,还来了很多的外国友人,比如说英美两国的驻苏联大使,更有意思的是,在美国驻苏联大使哈里曼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日本人——日本驻苏联大使佐藤尚武。
维克托在对面看着,很好奇这个位置是什么人给安排的,也不知道哈里曼以及佐藤尚武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因为下雨的关系,整个葬礼的仪式没有持续太久,当棺材下葬的时候,维克托也没有捞到一个抬棺的机会。
斯大林同志在葬礼进入尾声的时候,便先一步离开了,说实话,这有些不合礼节,但总归不会有人去提醒他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先行离开,并不是因为他对谢尔巴科夫同志有意见,而是因为这位领袖同志真的伤心了。
都说斯大林同志是冷酷无情的,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从人性的角度来考虑,当一个耄耋老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相继离世的时候,心里总归是会有些难过的,哪怕只是兔死狐悲呢。
在墓地旁边,维克托将雨伞收起来,随后,跟在莫洛托夫同志的身后,走到墓穴的旁边,将手中的花束轻轻丢在棺材盖上,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就看到右侧不远处,马林科夫同志正叼着一支香烟,朝他这边看过来。
此时,蒙蒙的细雨已经停了,维克托将雨伞拿在手里,甩了甩,随后便迈开步子,朝着马林科夫同志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马林科夫同志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亦或是故意走远一点好说话,总之,在维克托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侧过身,朝着红场的方向走去。
维克托紧赶几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在葬礼仪式正式开始之前,你和斯大林同志在一起?”等到维克托追上来,马林科夫同志第一时间开口问道。
“是的,”维克托点点头,他知道马林科夫问他这个是为了什么,因此,抢先说道,“由波波夫来主持今天的仪式,是由斯大林同志提出的,之前,日丹诺夫提出的人选是波克洛夫斯基,但是被斯大林同志否决了。”
马林科夫以及政治局的其它几位同志,都是谢尔巴科夫同志治丧委员会的成员,因此,之前由波克洛夫斯基主持仪式这件事,肯定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等到仪式正式开始之后,主持人却突然换了,而且是换成了波波夫,那么,对此抱有疑问的人肯定就不仅仅是马林科夫自己了。
此前,波克洛夫斯基出面主持仪式,估计不会有人提出什么异议,说到底,即便是波克洛夫斯基通过这次的葬礼,摆脱掉了屁股下面的冷板凳,他的新座位也只会是红军总政治部主任。如今,战争眼看着就要结束了,而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军队肯定要进行一番调整,甚至是改革,到时候,总政治部的分量还能有多重,现在谁都不好预判,因此,真正能看上总政治部主席这个缺的,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
但,仪式的主持人突然变成了波波夫,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大家看不上总政治部主任这个缺,却不可能连莫斯科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的职务也看不上,所以,不仅仅是马林科夫,估计每个人都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468 马林科夫的麻烦
当然,相信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希望这个仓促的决定,是在日丹诺夫的建议下做出的,也只有那样,莫斯科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的职务,才会他们争抢的机会,但若是这个决定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做出的,那么......波波夫就走了狗屎运了。
从维克托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马林科夫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说实话,是最希望这个决定是由日丹诺夫做出的,之所以这么想,倒不是因为他对莫斯科州委、市委第一书记这个职务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他希望日丹诺夫凭此获得更多人的敌视。
维克托知道,最近一段时间,马林科夫同志遇上了麻烦,而且,这个麻烦还不算小。
就在上周,一封从乌拉尔地区邮寄过来的信函,被送到了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这封信是一个名叫瓦西里·斯米尔诺夫的人写来的信,此人是乌拉尔一所机械厂的工程师,同时也是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
在这封信里,斯米尔诺夫向中央反应,在他所任职的那家工厂,甚至是整个乌拉尔所有的工厂内,都存在不懂行的干部凭借行政命令强行干预技术工作的问题。这些外行的干部为了做出成绩,提高效率,完全无视了技术上的一系列准则,甚至也无视了产品的质量问题,不安全生产、无视质量问题等等,这些令人痛心的现象,正在威胁联盟的工业生产。
作为目前对内情报局的负责人,维克托了解了一下斯米尔诺夫这个人的情况,从此人的档案上看,他今年都已经将近六十岁了,的确是个经验丰富的机械工程师。而他在信中所反映的那些问题,也是的确存在的,甚至可以说,这类问题不仅仅存在于乌拉尔的工业地区,甚至在整个联盟范围内,都是普遍存在的。
怎么说呢,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联盟无时无刻不面临的各种战略物资短缺问题的困扰,武器、弹药、各种装备,在前线耗损的越多,后方的供应就越紧张。作为战时联盟最高的权力机构,国防人民委员部在下达各种命令的时候,可不会考虑什么质量、生产安全之类的问题。
就拿坦克来说,国防人民委员部只会按照战事的需要,给下面的各个坦克制造厂下达生产任务,这种命令往往都是死命令,规定一个期限,再给出一个数字,直接要求某个坦克制造厂在多长时间内生产多少辆坦克,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存在多少困难,出现多少意外,那根本不是国防人民委员部会去考虑的问题。
因此,可以这么说,斯米尔诺夫所反映的问题,实际上就是战时体制下必然会出现的一个问题,也是一个普遍存在且很难克服的问题,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种事情绝不会仅仅发生在联盟内部,德国、英国,乃至于美国,肯定都存在这种情况。
如此,话说回来,那些在相应的厂家、企业内担任领导职务的人,面临着上级部门施加下来的压力,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很明显,除了将压力施加给下面的人,他们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如此一来,斯米尔诺夫在信中反映的情况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也就是他所说的“不懂行的干部凭借行政命令强行干预技术工作”。
斯米尔诺夫应该是个正直的布尔什维克党员,这一点维克托是不会怀疑的,但说实话,他的想法却是有些天真了,如果时间往后推个一年半载的,估计他这封信一送上来,就会为他自己招惹上祸端,说不准一个消极怠工的帽子,就会扣到他的头上。
但这老头显然是足够走运的,他这封信送上来的恰逢其时,眼下,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后方生产出来的大量坦克、飞机,已经不再是稀缺的物资了,因此,军工生产的重要性也没有那么高了,有些过去不能追究的问题,现在也可以拿出来好好说道说道了。
于是,斯米尔诺夫的这封信,很快就成为了某些人拿来攻击马林科夫同志的武器,而且是非常好用的一件武器。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马林科夫同志就负责着工业上的主要工作,他甚至还是飞机制造工业方面的主要负责人,在后方的工业集中区,很多干部都是由他直接任命的,毕竟他还负责着书记处的干部人事工作。
因此,当这封信出现的时候,立刻就有声音对马林科夫展开了批评,认为他在过去几年的工作中,提拔任命了很多能力不足,工作作风粗暴,不切实际的干部。这些干部在组织后方工业生产的过程中,出现了非常的错误,而马林科夫是需要为此负责的。
过去一段时间,因为维克托人不在莫斯科,因此,他对这件事的进展缺乏足够的了解,他所知道的是,尽管有很多人在这方面对马林科夫提出了批评,但斯大林同志却始终没有最初表态,所以,在维克托看来,眼下马林科夫的确是惹了一身的麻烦,但这些麻烦对他来说,应该还不是致命的,只要斯大林同志还信任他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此时的维克托还不知道,马林科夫这次遇上的,可不是一点麻烦那么简单的,就在不远的前方,正有一场大灾祸在等着他呢。
另外,没有充分意识到危险迫近的人,不仅仅维克托自己,就连马林科夫本人,都没有足够的警觉,也正因为如此,他还在想着要对日丹诺夫展开反击呢。
从维克托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马林科夫同志的注意力就转移了,他只是评论了一句:“格奥尔吉·米哈伊罗维奇同志的才能是有的,也很有魄力,但他的性格暴躁,不善于处理与其他同志之间的关系。让他接替谢尔巴科夫同志的工作,恐怕并不是合适,毕竟熟悉了谢尔巴科夫同志工作风格的人,是必然接受不了格奥尔吉·米哈伊罗维奇同志那种工作风格的。”
维克托并不了解波波夫,不过,如果马林科夫对波波夫的性格评价没错的话,那么此人还的确不适合出任莫斯科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的职务。
就像之前所说的,谢尔巴科夫同志的性格和蔼,他不是那种喜欢和下属、同志红脸的人,他在莫斯科的职位上干了五六年了,相关岗位上的人早就习惯了他的工作风格,若是在这个时候,陡然换上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估计绝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
而一旦身为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的人,与他的下属将关系搞的太糟糕了,相关的工作同样也没办法展开,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出大问题。
不过,马林科夫显然也只是在这个问题上随口一说,他并没有反对波波夫就任的意思,因而,一句简短的评价之后,他便岔开话题,向维克托询问了东普鲁士的情况,当得知维克托正在追查一批艺术品的下落的时候,他还劝了两句,在他看来,艺术品并不具备太多的价值,至少远没有东普鲁士那些德国人的工厂和研究所珍贵。
两人并肩在雨后的红场上走了一会儿,马林科夫给维克托提了一些建议,这些建议主要是在地方工作问题上的,他也看出来了,这次斯大林同志将维克托丢到东普鲁士去,可能就是抱着让他熟悉一下地方工作的目的。
维克托是做国家安全工作出身的,他在这方面的确经验丰富,但作为一个有抱负和理想的布尔什维克年轻党员,他当然不能一直沉迷于这项工作,他应该充分发掘和利用自己的才能,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做出更加突出的贡献。
作为政治上的同盟,马林科夫当然希望维克托能够更进一步,从某种程度上说,维克托也是环绕在他身边的,最年轻且最有前途的一个人物。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初哥了,马林科夫给他的建议中,有一部分他会接受,而对于那些主持地方工作的建议,他就敬谢不敏了,毕竟马林科夫自己都没有什么主持地方工作的经验,相比起来,维克托倒是更愿意听听贝利亚在这方面给他的建议。
两人在红场上谈了一会,前后约莫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随后,便在宫门口分了手,马林科夫同志要回他自己的办公室,而维克托则要去向斯大林同志辞行,他这次回莫斯科根本不能久留,参加完了谢尔巴科夫同志的葬礼,就要立刻返回去,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回家去看看。
当维克托再次离开克里姆林宫,乘车去赶飞机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了,他坐在车上,脑子里还在想着一个问题:斯大林同志这次将他弄到东普鲁士去,是不是也是打算让他出去避风头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下就消失了,毕竟斯大林同志又不是他爹,哪会那么照顾他。
469 黄金
“你们现在表现出来的,只有懦弱和卑劣,在我的身边,全都是叛徒!这些年来,你们这些人一直在违背我的命令,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如此!叛徒!”
总理府的地堡,厚达四米的钢筋混凝土顶盖下,处在地堡最内侧,也是最安全的一个房间里,头发几乎快要掉光的希特勒,正在朝着他的将领们愤怒的咆哮。
“我再也无法忍受你们这些卑劣的家伙们了,我下达的每道命令都只是浪费口舌,”他坐在桌子后面,一张脸隐藏在台灯的阴影里,只有一只枯槁一般,而且还频频抖动的手,在灯光下来回挥舞,“但是,如果你们认为我会离开柏林,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宁愿一枪打爆自己的脑袋,也不会离开柏林的!”
就在他说完这番话的同一时间,地堡内突然一阵剧烈的震颤,同时,簌簌的灰尘从地堡顶部落了下来,那是苏军的重炮在向这个方位发动炮击。
此时,向柏林市中心推进速度最快的,是科涅夫同志所指挥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他终于如愿以偿的获得了向柏林发动进攻的机会,因此,第一时间便命令部队全速向柏林南部地区发动攻势。
到现在,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泰尔托运河,这是德军在柏林内圈布置的一道防御线,距离总理府只有不到六公里的距离。
此时的德意志第三帝国,真的已经走到谢幕的最后阶段了。
同一时间,柏林以南四十公里处的措森,处在一片丛林中的地堡入口处,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停靠在路边。
看到他的吉普车停下来,两名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军官急忙迎上来,其中一个替他打开车门,而另一个则抢先行礼,说道:“您好,主席同志。”
维克托从车内钻出来,朝两位军官看了看,随即,先朝行礼的军官回了个军礼,这才说道:“你是叶罗欣同志?”
“是的,主席同志,”军官是一名国家安全上尉,他似乎没想到维克托知道他的名字,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才兴奋的再次敬礼,说道,“我是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叶罗欣。”
维克托笑了笑,主动伸出手,同这位上尉同志握了握手,随即,又转向旁边的另一个上尉,笑着说道:“那么,你应该就是阿约什金了。”
“是的,主席同志,我就是阿约什金,安德烈·尤里舍维奇·阿约什金。”上尉大声说道。
同阿约什金上尉也握了握手,维克托说道:“恭喜你们,从今以后不用再戴着一副面具生活了,委员会欢迎你们回家。”
两名上尉的眼圈迅速泛红,他们不约而同站直身子,向维克托行了个礼。
叶罗欣与阿约什金一样,都是潜伏在柏林的情报人员,作为柏林情报站的主要成员,他们从苏德战争爆发之前,就已经以假的身份潜伏在柏林了,直到今天才恢复了原来的身份。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驻德国的情报机构屡次遭受损失,比如曾经大名鼎鼎的“红色合唱团”,也就是曾经准确向莫斯科发送德军将进攻斯大林格勒这个情报的间谍小组,其小组内的143名成员,到现在为止已经全部牺牲了。
在任何一场战争中,敌后工作都是非常不容易做的,而相比起敌后工作,谍报工作的危险性显然要更大一些。像叶罗欣和阿约什金这样的幸运儿,并不是那么多见的,因此,当他们的身份恢复之后,不仅军衔级别会得到提升,而且,一枚苏联英雄的勋章也逃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叶罗欣和阿约什金的情报小组还有新的功劳,他们向委员部提供了一份秘密情报,而这份情报也是维克托匆忙赶来柏林的最直接原因。
几个人正说着话,丛林上方突然响起尖锐的呼啸声,片刻后,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在维克托左前方的林地中炸响,与此同时,滚滚的浓烟升腾起来。不用问,这肯定是德军从某个方向打过来的炮弹。
“主席同志,地堡就在前面,”叶罗欣朝爆炸响起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回头来的时候,对维克托说道。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又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带路。
“这处地堡是由希特勒的建筑顾问阿尔伯特·施佩尔亲自监督修建的,”叶罗欣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为维克托解说道,“入口非常隐蔽。”
“按照德国人最初的想法,”阿约什金接口说道,“他们是计划在柏林遭遇威胁的时候,就将这里的这些物资转移到莱茵河方向去,但是因为措森丢失的太突然了,因此,他们没有来得及将计划付诸实施。”
“德国人对我们的仇视情绪很高,”叶罗欣说道,“柏林的一切,他们宁可全都毁了,也不想留给我们,对地堡内隐藏的那些东西,他们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们在地堡内埋设了大量的炸弹,计划将它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炸毁。”
此时,在两名上尉的带领下,维克托走进了丛林,在林间穿行了约莫几分钟之后,视线内出现了一小片经过灌木丛伪装的混凝土堆,一辆被击毁的装甲车侧翻在混凝土堆的旁边,除此之外,草地上还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遗弃在那儿。
“幸运的是,我们的行动队抢先采取了措施,”阿约什金将挡在维克托前方的一丛灌木扯开,同时接着说道,“发动了一场突袭,这才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损失。”
维克托点点头,迈步跨过灌木丛,在他的前方,恰好出现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看尸体上的制服,显然是一名德军士兵。
这名死去的德军士兵,满头的泥污,原本应该是金色的头发,现在已经被泥污染成了大半的黑灰色,一张年轻稚嫩的脸上,干凝着血痂,从容貌上看,估计他的年纪最多也就是十四五岁。
维克托知道,战争进行到今天这个地步,德国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人力资源,即便是全国动员,处在壮年的男性公民也少之又少了,不得已,他们只能将少年和老人统统送上战场,充当炮灰。
当然,一把枪不管是在壮年男子的手里,亦或是在老人和孩子的手里,都是同样致命的,某些时候,甚至更致命。就像最近两天,随着苏军将战线推进到柏林防御内圈,那些由老人、孩子,甚至是女人所组织的抵抗,已经给苏军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他们使用的那种“铁拳”反坦克武器,给苏军的装甲部队造成了诸多的困扰。
从死去的少年身上跨过去,维克托加快脚步,几个呼吸之后,便赶到了地堡的入口处。
地堡的入口处,聚着几名同样身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士兵,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名“蓝裤子”,这些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家伙,甚至在地堡出口处设立了一个临时的机枪阵地,可见他们对这处地堡的重视。
从地堡入口走进去,里面是一道向下的阶梯,这段阶梯非常的长,径直通到地下十数米的深度,如果不是阶梯两侧装了灯的话,估计里面应该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跟在两名上尉的身后,维克托从阶梯一步步走下去,令他满意的是,从进了地堡入口之后,就再没有看到过一名士兵,这说明两名上尉的工作做的比较到位。
尽管阶梯的两侧安装有灯,但灯泡的度数显然不够大,因而光照并不是很足,使得通道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而且,随着一步步顺着阶梯走下去,能够清晰感觉到温度在迅速下降,当走下最后一级阶梯之后,维克托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微寒。
“主席同志,东西就在这边,”阶梯下方,连通着一个丁字形的三向走廊,最先走下阶梯的阿约什金转向左侧的通道,并且对维克托做了个请的手势。
维克托跟着他拐进走廊,同时,低头朝地上看了看。
走廊的地上非常的凌乱,遗弃了一些垃圾,其中大部分是散碎的文件,除此之外,还有些破酒瓶和雪茄烟屁,那份凌乱程度,就像是进了垃圾箱一样。
看到维克托的目光瞥向地面,叶罗欣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搓着双手说道:“行动队的同志们有些......”
维克托知道他要说什么,因此,没等他说完,便笑着打断他的话,说道:“同志们的情绪可以理解,毕竟.......”
他的语气顿了顿,随后笑道:“柏林就在那里,我们马上就要攻克它了。”
听他这么说,叶罗欣急忙赔笑,就在他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阿约什金已经停下了脚步。
“主席同志,就是这里了,”停在一扇门的入口处,阿约什金语气兴奋的说道,“整个屋子里,几乎都是黄金,是金锭。”
470 理解
黄金,正如阿约什金上尉所说的那样,在厚重铁门的内侧,一个不大的房间里,堆满了一摞摞的黄金,而且都是一块块硕大的金锭,在原本有些昏暗的灯光照射下,那高高立着的如柴堆一般的金锭,绽放着有些刺眼的金光,令人迷醉。
黄金这东西,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迷惑人心智的特性,尽管维克托之前已经得到了报告,有了思想准备,同时,他的性格还不是那种特别贪财的类型,可当他在门口看到那整齐码放的一摞摞黄金的时候,依旧禁不住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铁门内的房间的确不大,最多也就是四五十平方的样子,就在正对着门的方向,靠着墙壁的位置,那些金锭以两横搭两竖的结构整齐码放着,从地面一直摞到一人多高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墙。
维克托所看到的那道墙,足有将近两米长,而在左右两侧,同样高度的墙则被墨绿色的帆布遮盖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帆布的下面应该是码放整齐的金锭。
长嘘一口气,维克托跨进房门,径直走到“金锭墙”的前面,探手从最上方拿起一块金锭。
金锭很沉,估摸着应该有十多斤的样子,维克托拿起来的时候,险些没脱了手。
“称量过了吗?”使劲将金锭拿在手里,用力掂了掂,维克托头也不回的问道。
“称量过了,主席同志,”身后传来叶罗欣的声音,“每一块都有将近28俄磅。”
“这里一共有三千四百七十五块同样的金锭,”阿约什金紧跟着补充道。
将近二十八俄磅,也就是一万一千多克,那一块金锭应该就有四百盎司的样子,再乘以整整的三千四百七十五......这可真是一笔令人吃惊的财富啊。
维克托将金砖拿起来,送到眼前仔细端详。
金砖的正面有纳粹的万字标志以及帝国银行的徽标,而反面则有金锭的编号。维克托仔细看了看编号,发现是五位数,估计这应该是一批炼铸出来的金锭,而这里存放着的,并不是全部。
就在维克托准备将金锭放回原处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金锭的正面有明显的灰尘。
抬头朝屋顶上看了看,维克托皱了皱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金锭上的灰尘应该是从屋顶上落下来的,而看灰尘上映出的痕迹,在这块金锭的上方,原本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压着的,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这块金锭的上面,原本还压着两块同样的金锭。另外,这些金锭的上面,原本应该没有帆布遮着,两侧帆布可能是后来有人盖上去的。
将手中的金锭不动声色的放回原处,维克托又朝旁边挪了挪,随即,又伸手取下一块金锭。
不出所料,这块金锭的上面,同样也有灰尘的痕迹,与之前那块一般无二。
把旁边遮住“金锭墙”的帆布掀开,维克托又验看了几块金锭,最终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些金锭的高度原来不是这样的,在他过来之前,有人将最上方的一部分金锭拿走了。
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维克托拿着最后一块金锭转过身,看了一眼依旧守候在门口的两名上尉,语气自然的问道:“这里一共是......三千四百七十五块金锭。”
“是的,主席同志,我们已经数过了,”阿约什金点头回答道。
“确定吗?”维克托拿着那块金锭走过去,依旧笑着问道。
“我们已经数过很多次了,应该不会出错的,”阿约什金继续说道。
“应该是三千四百七十四块,”这一次,叶罗欣抢先开口,说道。
“那就好,”似笑非笑的看了这位上尉一眼,维克托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说道,“我会立刻向莫斯科打报告,将这里的发现汇报上去,同时,我会为你们申请勋章的,同志们。”
这番话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做出表态,就那么拿着手中的金锭,径直走出房间,朝着来路走去。
这处地堡中的黄金被人动过了,很可能是转移走了一部分,至于到底是谁转移走的,现在还不好说。当然,如果维克托想要调查的话,是肯定能查出一个结果来的,但他却根本没有去调查的想法。
且不说那些黄金有可能是被德国人拿走的,即便不是,拿走它们的人就是由阿约什金他们所指挥的行动队,维克托也没打算深究下去,尽管那些家伙违反了纪律。
过去几年的战争,联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份代价可以说是每个人都付出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人员,就是像阿约什金他们这样的人。
当然,若是从纪律规定方面来讲,对于他们在战争中的付出,委员部没有什么弥补的说法可言,维克托也没有那份权力,不过,在某些事情上,他同样也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他能够做到的。
维克托为什么要拿走那一块金锭?他当然不是贪那份财,而是为了安抚阿约什金他们的情绪,让他们不用为了那么几块黄金而整天惴惴不安的。
作为情报人员,阿约什金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傻子,相反,他们精明的很,总有一天,他们会反应过来,知道维克托很可能看破了他们的小动作,维克托也不指望这些下属会感念他的好,只要他们能够以此为戒就够了。
............................
希特勒说他身边的人都是叛徒,这种说法当然只是他在推卸责任,不过,在四月中下旬的柏林,他的这种说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不能说是错的。其实,自从这位领袖决定留在柏林负隅顽抗,并且将所有的工业设施、文物建筑以及桥梁道路都毁掉,借以拖拽着整个德意志第三帝国给他殉葬之后,他就已经走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了。
那些围聚在他身边的人,都恨不得他快点去死,可又不敢亲自动手干掉他,因此,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敌的身上。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懦弱,整个柏林终归还是毁掉了,这个德意志第三帝国的首都,现在已经变成了瓦砾堆。
从昂格明德去往施伟特的公路上,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在两辆卡车的护送下,颠簸着向东行进,他的目的地是东普鲁士的旧斯德丁。
车轮下碾着的这条公路,已经在战争中被彻底的摧毁了,不过,摧毁它的并不是炮弹,而是坦克的履带,之前也不知道有多少坦克从这条路上碾了过去,以至于这条公路被整个的碾烂了,就像是刚刚被翻过的麦田一样。
公路两侧,同样被碾的稀烂的荒地里,蹒跚着数以千计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是从东普鲁士迁移过来的德意志人,斯德丁和旧斯德丁虽然都是德意志人的保留区,但这些尚未对元首失去信心的德意志人,显然更希望生活在德国人自己的地盘上,因此,在苏军没有阻拦的情况下,他们没有继续留在东普鲁士,而是选择了继续向西迁移。
对此,联盟乐见其成。
吉普车内的后座上,维克托正在看着一些照片,这些黑白色的照片,都是由侦察机航拍得来的,照片中所展示的,就是目前柏林的状况。
从照片上看,这个城市已经彻底的毁了,那一栋栋残破的建筑,就像是人类末世之后留下的废墟一般,几乎连一扇完整的窗户都找不到了。
可即便这样,那些困在城市中的德国人,似乎依旧认为他们可以取得胜利一般,至今都没有选择投降。
就维克托所知,目前合围柏林的苏军,包括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加在一块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人,而依旧在负隅顽抗的德军,却只有十余万,十比一的兵力对比,对德国人来说,这就是一场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战斗。
当然,维克托现在可没有时间来同情那些柏林的人,他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
在这次前来柏林之前,国防人民委员部已经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达了命令,要求对外情报局尽一切努力,搞清楚希特勒藏身之处的情报,斯大林同志亲自提出的要求,是必须将这个纳粹恶魔活捉,联盟需要把这个家伙活着弄到莫斯科,然后给他来一场世纪公审。
如果这个任务放在别人的身上,恐怕还真是不那么容易完成的,毕竟希特勒的藏身地点属于绝密,即便是德军内部,真正了解这个情报的人也少的可怜。
但对于维克托来说,这个情报的难度系数就小的可怜了,前世的他虽然对苏联历史缺乏了解,但对希特勒却是了解的非常清楚,他清楚的记得,希特勒就是在总理府的地堡内自杀的,他甚至还记得这家伙自杀的准确时间。
不过,在将这个准确的情报交上去之前,维克托还要给它找一个说得过去的来源,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再直接负责对外情报局的工作了。
471 新斯德丁
柏林,沃斯大街。
履带式拖拉机碾压着已经完全隆起破碎的公路,将沉重的火炮拖拽到一处断壁旁边,这是一门152毫米的榴弹炮,浅绿色的炮身上,还用俄语标注着:“碾碎法西斯,彼尔姆,172。”
彼尔姆是联盟的一处地名,而172则是位于彼尔姆的第172火炮兵工厂,不用问,火炮炮管上的话,是出厂时由172火炮兵工厂的工人们写上去的。
断壁旁边的空间狭窄,拖拉机试图在断墙下方调个头,将火炮拖拽到墙壁的缺口处去,但就在拖拉机转向调头的那一瞬间,一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破空袭来,恰好在拖拉机车头的左侧炸响。
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拖拉机整个趴了窝,不仅履带被炸断,拖拉机的车厢玻璃也全部被炸碎了,车厢内的驾驶员被炸飞出来,右腿挂在窗口处,整个人悬挂在车厢外面,眼看是活不成了。
沃斯大街南侧,一栋被炸塌了半边的大楼内,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库兹涅佐夫,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狠狠朝身边的墙壁上啐了一口唾沫,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什么。
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库兹涅佐夫,上将,现任突击第3集团军司令员,也是在柏林市区内推进速度最快的一支部队指挥官,而他现在所担负的任务,就是攻占对面不过三四百米外的那栋建筑——德国总理府。
说德国总理府是“一栋”建筑,显然并不准确,更确切的说法,应该说那是一堆建筑,它们就在沃斯大街北侧,一直延伸到这条大街与威廉大街的交叉口处。
那些拥有高达、厚重外墙的建筑,就像是一个个棺材一样,四四方方的,上面一层一层的,开了大量的窗户,现在,那些经过了加固的窗户,已经成了德军的射击孔、机枪火力点,甚至是火炮的火力点,要想冲过那数百米的开阔地,冲到那些建筑旁边,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的,哪怕只是从远处看,目睹了那些建筑的人,也知道要想拿下这些建筑并不是容易的事,至少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是达不到目的的,但即便是这样,之前分配任务的时候,整个集团军下属的各支部队,都强烈要求接受这个任务,有些人甚至为此打了起来。
之所以如此,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一点:德国法西斯的元首、罪恶的魔头希特勒,他本人就藏在那些建筑里,根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供的准确情报,他就藏在那些建筑下面的地堡里,谁能率先攻下那些建筑,谁就能亲手将这个魔头抓住。
毫无疑问,攻克柏林是一项宝贵的荣誉,而在攻克柏林的过程中,如果还能抓获法西斯头子希特勒,那么这份荣誉的价值,将会原地翻个数倍。
想要夺取这份荣誉的人可不在少数,此前想要负责攻打总理府的部队,除了库兹涅佐夫所指挥的突击第3集团军之外,还有部署在该集团军右侧的第47集团军,另外,还有近卫第8集团军,库兹涅佐夫能够将这个任务抓到手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他已经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第79步兵军,但这些该死的家伙显然在进攻节奏上出了点问题,他们已经被活捉希特勒的愿想刺激的头脑发热了。
再一次举起手里的望远镜,库兹涅佐夫朝着前方的那处断墙看过去。
那门重炮已经被士兵们依靠人力调了个头,炮口终于朝向了正确的位置,不用问,负责进攻的部队是希望使用这种大口径的重炮,近距离轰击那些建筑上的火力点,或者是将底层的墙壁炸出一个缺口来。
相比起前一种可能性,库兹涅佐夫更希望他的下属们采取第二种策略:先将建筑的底层炸出缺口,然后再向楼前的开阔地带发射烟雾弹,最后再实施冲锋。
望远镜的视界内,重炮的炮兵已经开始调整方位了,德国人的火炮,也开始向这边频繁射击,只是很难再打出第一发炮弹那样的准头了。
“轰!”
沉重的大口径火炮终于咆哮起来,随着一声轰鸣,火炮周围的地面都震起大片的尘土。
库兹涅佐夫急忙调整望远镜所观测的方向,只见对面那栋四四方方的建筑上,三楼的一处窗口位置,陡然间爆出一朵浓云,无数的砖瓦碎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同大坝决堤一般,一窝蜂的从烟尘的爆射出来。
用力的挥舞一下拳头,库兹涅佐夫愤怒的将望远镜放下,尽管这一发炮弹击中了那栋建筑,似乎也将建筑上的一个窗口炸穿了,但他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反倒有些暴怒了——战场指挥员的决策显然与他的构想不同,而那栋建筑上繁多的窗口,不可能依靠火炮去一门门的敲掉,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库兹涅佐夫非常清楚,进攻部队所浪费掉的每一分钟,每一个小时,都可能导致他们丢掉眼下的这个任务,最重要的是,很可能会导致一些意外发生。而现在,从莫斯科到伦敦,再到华盛顿,甚至是全世界,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他们的确没有时间可以拿来浪费。
作为一名富有经验的集团军级指挥员,库兹涅佐夫的猜测是对的,就在他的部队向德国总理府发动进攻的时候,莫斯科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原本,进攻柏林国会大厦的战斗才是各方更应该关注的,可就因为有情报确定希特勒躲在总理府的地堡内,所以,国会大厦的战斗反倒成了次要目标。
数百公里外的新斯德丁,波美拉尼亚公爵城堡。
金灿灿的阳光泼洒在城堡顶部的露台上,那种煦暖的温度,令人懒洋洋的,睁不开眼睛。
说是露台,其实是城堡的一处碉堡,此时,维克托就在这处高高耸立的碉堡上,他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躺椅上,舒服的晒着太阳,而在他身边的那把椅子上,还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份烤红肠——地道的德国红肠,已经用油煎过,浓香四溢。
露台的面积不大,三四十平方的样子,而在维克托身后,靠近箭垛的位置,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金发女佣,安静的站在那里,在女佣的对面,还有一名配枪的苏军士兵,那是负责保障维克托个人安全的警卫。
一阵儿清脆的枪声,打碎了露台上的平静,配枪的士兵对枪声无动于衷,倒是那名女佣的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
女佣名叫安妮克·伊斯拉克,一个地地道道的德意志人,一直以来都在这处城堡里担任女佣,甚至她的父辈,父辈的父辈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一生。
在苏军挺进到新斯德丁之前,这里的德军就已经撤退了,因此,这处城堡保存的还算完好,更加幸运的是,这处城堡被某支部队征用,充当了师部所在地,因此,城堡内也没有被士兵们洗劫过,直到维克托从部队手里将这个城堡接手过来,酒窖内近四百瓶的红酒还保存着呢。
维克托也不知道这处城堡原来的主人是谁,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一般的人别说拥有这么一处城堡了,仅仅是城堡内那些华贵的家具和藏品,就足够几辈子去挣的了。
枪声并没有迅速的停息,而是变得越来越密集,听着似乎离这里也越来越近了。
配枪的警卫终于变了脸色,他将手搭在腰间,扶着手枪,迈步靠向箭垛,探出头去,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眺望了一眼。
此时,躺在椅子上的维克托也睁开了眼,他抬手搔了搔头皮,这才一挺腰,从躺椅上坐起来。不过,他却没有去探看情况,而是伸手端过椅背红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自从苏军攻克了德国人的奥德河防线之后,向柏林推进的速度便加快了,很多被击溃的德军部队,甚至是盘踞在某处的小股德军据点,都没有人去理会,以至于在苏军战线的后方,小规模的战斗一直在持续着,有些顽固不化的德军,甚至开始大着胆子去袭击苏军的后勤补给线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最高统帅部已经获悉,在西线与英美盟军对抗的德军部队,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他们甚至开始成建制的向英美盟军投降,这也直接导致西线通往柏林的通道彻底洞开了。
因为担心英美盟军出尔反尔,抢先一步夺取柏林,最高统帅部才下达命令,要求进攻柏林的两个方面军加快推进速度。
按照情报部门以及作战部队提供的情报,目前,滞留在东普鲁士及德国东部地区的德军溃兵,至少有数万人之众。这些溃兵中,巨大部分都做了真正的逃兵,不会再作战了,但也有一部分还在负隅顽抗。
自从维克托住进这个城堡以来,向这里发动袭击的德军溃兵,已经有四五波了,今天出现的是第六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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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 大局
溃兵的战斗或许是有一点的,但若是提到的战斗意志,那基本就谈不上了,因此,即便城堡这边的防守兵力并不是很多,但凭借着城堡牢固的防御工事,那些溃兵也不可能跑来强攻,他们最多也就是袭扰一下,在确定难以攻克之后,自然就会迅速退走了。
将手中的酒杯放回到椅子上,维尔托轻轻吐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从躺椅上缓缓的站起身,一边摸出一包香烟,一边朝着不远处的箭垛旁边走去。
这处碉堡非常的高,距离地面有将近二十多米的样子,从箭垛的垛口向外眺望,可以俯瞰城堡外围那片苍翠的林地,以及近在咫尺的大片草坪。
城堡周围的景色很美,在如今到处都是废墟的东普鲁士,这里可以算是一处世外桃源了,这也是维克托喜欢这个地方的原因,他甚至决定今后在东普鲁士的这段时间,都暂时居住在这里。
此时,站在箭垛旁边,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丛林边缘地带,正有十几道人影在奔跑,两辆苏军的装甲车,正碾着草坪朝那边疾驶过去,至于那些正在朝着林地方向奔跑的人,则穿着德军的制服,应该就是德军的溃兵。
维克托站在箭垛边上,朝着战斗发生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看着那些德军在两辆装甲车的追赶下逃入丛林,直到枪声彻底息止,他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微微扬起头,朝着头顶太阳悬挂的位置懒洋洋的瞟了一眼。
在如今的东普鲁士,维克托的权力非常大,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实际上就是苏军设在东普鲁士地区的总督,政、军大权集于一身,考虑到东普鲁士目前还处于军管状态,他甚至连司法审判的权力都有。
不过,即便是如此,维克托的表现也依旧非常的低调,他从不在公众的面前露面,也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除了签发一些必要的政令之外,他从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人们视线之内,他不仅仅是低调,而且是低调的令人发指。
而与行事的低调相对应的,则是他在工作上的绝对高调。
从离开莫斯科抵达东普鲁士,再到现在,前后也不过三周多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就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维克托已经开始在东普鲁士地区,全面推动“苏联化”改造运动的了。
在维克托的推动下,军事管理委员会以柯尼斯堡为中心,已经开始了全面的工作,其下辖的重建委员会以及战后民族复兴委员会,正在东普鲁士地区推动维克托所提出的“苏联化”改造方案。
在包括柯尼斯堡在内的一系列东普鲁士城市,所有带有德意志风格的建筑,悉数被炸毁、推倒,取而代之的,将是苏联风格的建筑;所有的街道、广场,都被改了名字,原本的德语名,一律改为了俄语名;所有的学校,一律取消了德语课程,代之以标准的俄语课程等等等等。
至于德意志人的大规模迁徙工作,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德意志人的外逃现在还属于自发的行为,与维克托制订的政策没有太直接的关联。
这些政策对于东普鲁士的苏联化改造是不是有效,现在还不好说,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国防人民委员部和斯大林同志,都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
之前,马林科夫同志与他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中,马林科夫同志告诉他,国防人民委员部正在就本年授勋的工作作出安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维克托将会获得一枚一级卫国战争勋章,同时,他还将获得一个“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的称号。
卫国战争勋章的授予,主要是为了表彰他在过去几年的工作中,对联盟赢得这场战争所起到的积极作用,而“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的授予,则是为了表彰他在情报工作以及联盟国家安全工作中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除此之外,就在两天前,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也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对方告诉他,在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委员会议上,有人就中央书记处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缺编问题,向委员部提出了意见,同时,还就此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提出了隐性的批评。
这个人是谁,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没有说,当然,以他的身份,能够给维克托通个信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具体的内容,他是绝对不会透露出来的。
按照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说法,提出意见的人,认为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职权太大了,而且,其工作程序、工作内容以及工作规范,都不收任何部门的监督监管,再加上中央书记处中,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没有人担任,使得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完全独立于布尔什维克党中央之外的强力机构,这对于联盟的国家安全不仅没有促进作用,反倒是一个威胁。
实事求是的说,这个建议亦或是批评,不管是什么人提出来的,至少这种说法没有错,自从贝利亚同志被调离了国家安全工作主要负责人的岗位之后,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失去了上级的监督部门。
将近一年时间以来,维克托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已经成为了该部门实际意义上的独裁者,主席团虽然依旧存在,但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小,否则的话,维克托也不可能继续掌控着对外情报局的大局。
维克托的确在很多工作上都需要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从表面上看,他似乎是直接对斯大林同志负责的,但从另一个角度上看,他频繁的直接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也就等于是在斯大林同志与国家安全工作之间,只有他这一环存在了。这种现实的危害性在于,斯大林同志只是接受他的汇报,而不会对他的工作实施监督,其造成的后果,便是斯大林同志知道什么,能知道什么,完全是由他来决定的,至于他背着斯大林同志做了什么,斯大林同志并不知情。
因此,中央书记中,那个主抓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它的长期缺失,并不利于联盟的国家安全工作。
不过,现如今的斯大林同志对维克托是绝对信任的,因此,在国防人民委员部会议上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他的重视,他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表态,反倒夸赞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情报工作中的显著进步。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尽管自己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但这种状况要想长时间的维持下去,可能性并不大,过去几年,还可以用战事做借口,而随着战争的结束,很多过去不合理、不合规的现象,必然都会得到纠正,因此,中央书记处的各位书记中,已经缺失了太久的那个角色,总会有人填补上去的。
这一次,国防人民委员部会议上那个批评的声音,很可能不是针对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的,而是冲着中央书记处书记的那个职位去的,毕竟那个职位已经空悬了太久了,总该最终有个定论了。
维克托并不关心那个职位的归属,毕竟无论谁上去,都不可能轮到他,他的资历尚浅,还到不了那个位置。
就当下来说,维克托主要关注的问题有三个方面,其中对内的问题两个,对外的问题一个。
在对内的两个问题中,排在首位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分内工作,也就是东普鲁士的苏联化改造工作,而另一项内容,便是莫斯科政坛上的变化,主要就是最近频繁出现的,针对马林科夫同志的批评声音。
维克托可以确定,这次针对马林科夫同志的大量批评声,应该都与日丹诺夫同志以及他所领导的列宁格勒派有关,这很可能是马林科夫与日丹诺夫之间的矛盾尖锐化的表现。
不过,马林科夫同志也不是吃素的,尽管他现在面临着很多的麻烦,但面对对手的进攻,他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只是反击的时候应该还没到。
作为马林科夫阵营中的一员,维克托当然需要关注这种局势的走向,毕竟他也得防备这场火会不会直接烧到他的身上。
至于对外的那个关注点,则是美国政治局势的变化。
就在维克托前来东普鲁士任职的时候,美国传来噩耗,二战三巨头之一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因脑溢血去世了,三巨头缺失了一个角,意味着变局很可能会出现。
按照美国人的制度,罗斯福作为在任的总统突然病故,接替他职务的,就是身为副总统的杜鲁门,而他在上任之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罗斯福总统在任期间的一些政策,提出了隐晦的批评,同时,正式宣布了他所倡议的改革方案。
到目前来说,杜鲁门所谓的“新政”要改什么,怎么改,外界还无从得知,但不能否认的一点是,如果说在对待苏联的问题上,罗斯福是鸽派,那么杜鲁门就是绝对的鹰派。
473 谍情
林地外围的小规模战斗在两辆苏军的装甲车赶过去之后,便彻底的结束了,袭击城堡的德国人在草坪上遗弃了四五具尸体,剩余的人全都逃进了林子里,之后,这些还算幸运的家伙可能会去袭击别的地方,也可以能会脱掉身上的军装,彻底变回一个普通的德国人。
当然,维克托不可能去关注这些小人物的未来,现在,他已经很难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放到某个特定的普通人身上了。
“报告!主席同志,莫斯科传递过来的最新情报!”身后传来通讯兵的声音。
站在箭垛旁边,维克托没有回头,他只是将夹着香烟的右手抬起来,很随意的在肩膀上方摆了摆,那意思,是让通讯兵将情报放下就行了。
传递情报的通讯兵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短促的脚步声之后,露台上再次恢复了安静。
维克托一直等到将手中的香烟抽完,这才转过身,朝身后的那把椅子看了一眼,只见那张老古董一般的躺椅上,此时已经多了一摞挺厚实的文件。
曾经何时,维克托有那么一段时间,对看文件这种工作非常的抵触,因为这种工作即枯燥又无聊,而且还特别容易让人感觉疲累,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工作方式,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已经没有机会亲临一线去主持某一项过于具体的工作了,更多的,他的意志还是以文件的形式得以贯彻的。
先朝着那名配枪的警卫使了个眼色,随后,维克托又朝着那名女佣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之后,他等到两人消失在露台的阶梯处后,才走回到那张躺椅旁边,伸手将放在上面的文件拿起来。
尽管他现在的任务,是处理好东普鲁士地区的苏联化改造问题,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依旧还在他的身上,因此,每天都会有莫斯科发来的情报交到他的手上,由他做出最终的处理意见。
手里拿着那些文件,维克托一边看着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一边不紧不慢的侧过身,弯腰坐到躺椅上。
第一份文件是从瑞士发送回来的,由伯尔尼情报站提交,在看到这份文件的封面时,维克托就知道其中的情报大概是牵涉到什么问题的了。
早在将近两个月前,莫斯科就得到了来自美国大使哈里曼所提供的消息,在瑞士的伯尔尼,美国的情报人员正在与一名德国党卫军的高层秘密接触,就驻意大利德军投降的问题进行协商。尽管现在这个协商还没有进入最后阶段,也没有真正的协议达成,但华盛顿却对这番接触非常有信心,认为盟军方面应该在有限的条件范围内,接受驻意大利德军部队的投降。
美国人之所以向莫斯科通报这个消息,是因为三国首脑之间早就协议,主要的同盟国之间,都不能私下里与法西斯国家签订任何形式的和平协议。
不过,尽管得到了美国人的通报,但对外情报局还是加强了对这一事件的渗透和了解,最终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
美国人在通报中所提到的那个德国党卫军高层,就是党卫军意大利战线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在党卫军内,地位仅次于希姆莱和卡尔登布鲁纳的卡尔·沃尔夫。
实际上,美国人与沃尔夫之间的接触,从年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他们彼此间不仅有了多次接触,而且,为了得到美国人的信任,沃尔夫还为美国人做了不少事。
沃尔夫之所以同美国人接触,是因为他看到了德国法西斯败亡的必然性,因此,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对此,不管是华盛顿还是莫斯科,都是心知肚明的,同时,考虑到意大利的现实情况,主要是苏军在意大利半岛缺乏影响力,所以,莫斯科认可了华盛顿的意见,接受了美国与沃尔夫就意大利德军投降问题达成协议的要求。
但这件事后来起了波澜,沃尔夫这个人胆子有点大,或者说,他想得有点多,在确定了美方决定接受他的投诚之后,他急于表现自己,就想到了拉拢德军南方战区总司令阿尔贝特·凯塞林的计划,而且,他还把这事搞成了。
随后,凯塞林调往西欧,出任了西线总司令的职务,沃尔夫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想着把这一局玩的更大一点,便又有了动员希姆莱一块向美军投降的念头。
现在,伯尔尼情报站提供的这份情报,就是有关美国人与沃尔夫谈判的秘密情报,按照维克托手中这份文件的说法,负责直接与沃尔夫谈判的,是美国情报部门驻瑞士的负责人韦贝尔,而真正主导这次谈判的,则是美国战略情报局负责人约瑟夫·多诺万。
最近一段时间,韦贝尔与沃尔夫的谈判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据说是希姆莱已经决定向英美盟军投降了,同时,他还向英美盟军提供了一个情报,即希特勒已经决定在战败前自杀。希姆莱的想法,是在希特勒自杀之后,第一时间向英美盟军一方投降,而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将这第一份文件看完,维克托把它重新合起来,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随后,便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过一支钢笔,在文件的最后方签下批示意见。
在维克托看来,这份情报有必要立刻提交给斯大林同志,并且向外交人民委员会的莫洛托夫同志抄送一份。
站在联盟的角度考虑,莫斯科不应该允许英美一方单独与希姆莱等人何谈,此前,莫斯科允许沃尔夫投诚是一回事,但希姆莱则是另外一回事。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党卫军在联盟的国土上犯下了太多的罪行,包括希姆莱在内,党卫军的诸多高层,都是联盟将会在战后清算的目标,相比起来,沃尔夫因为一直在意大利工作,因此,联盟对他并不是那么的关注。
另外,西线德军过早的向英美盟军投降,显然也不符合联盟的利益,在莫斯科看来,西线德军的抵抗应该更加顽强一些才对,毕竟那不仅仅能够减缓英美盟军向柏林推进的速度,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给英美带来损失。
维克托在情报最后方给出的批示,就是建议将这个情报所涉及到的消息,通过媒体曝光出去,让英美两国国内的民众都知道,他们的领袖正在计划与希特勒手下最大、最残忍的一个魔鬼谈判,这个魔鬼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屠杀了数不清的犹太人。
现在有理由可以相信,一旦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不管是丘吉尔担任首相的英国政府,还是杜鲁门但任总统的美国政府,都将陷入一大堆的麻烦,尤其是前者,正面临新大选的丘吉尔,很可能会因此而丢掉首相宝座,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个首相也应该是做到头了。
将做过批示的文件放在一边,维克托拿过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文件来自华盛顿情报站。
此前,对外情报局在美国派驻的情报站中,纽约情报站是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尽管华盛顿情报站早就建立起来了,但人员有限,且影响力也只能算是一般。
不过,在最近几个月里,华盛顿情报站发展非常迅速,一系列的情报人员,正在向美国错综复杂的情报机构,尤其是在向“kst”内部渗透。
所谓的“kst”,也就是华盛顿鼎鼎有名的k街,即游说一条街,在这条街道上,云集了美国大量的政治游说公司。
说实话,在罗斯福上台执政之前,k街的游说公司并不怎么多,其影响力也算不上多么大,但是在罗斯福推行新政之后,这条街便迅速的喧闹起来,其在美国政治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也正变的越来越重要。
正是基于此,在维克托的命令下,对外情报局专门加大了向k街渗透的力度,目的是通过充足的资金,在k街建立起自己的代理人集团,一方面是为了获得情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向美国政界渗透影响力。
由于目前美国情报机构还没有将注意力投到这方面,因此,相关的渗透工作非常顺利,几乎没有什么难度可言。
坐在躺椅上,维克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将第二份文件翻开。
有趣的是,第二份文件所涉及到的内容,与第一份文件竟然有着很大的相关性,其中所提到的情报,也与美国的情报机关有关,准确的说,是与约瑟夫·多诺万所领导的美国战略情报局密切相关。
按照情报中的说法,自从罗斯福去世之后,杜鲁门接受了临时总统的工作,约瑟夫·多诺万所领导的战略情报局,便受到了来自白宫的诸多质疑。
杜鲁门与罗斯福的性格截然不同,后者为了相关政策以及工作的顺利,可以接受和采取很多折中的办法和手段,但前者在性格上则要强势的多,属于那种眼里不揉沙子的主。
474 美国人的隐患
罗斯福担任美国总统期间,美国的各种情报机构就精于相互扯皮、攻讦,甚至是相互推诿责任,偏偏在此时的美国,各种情报机构还多如牛毛,什么海军情报局、陆军情报局,什么军事情报局、战略情报局,什么归由参议院管辖的情报机构,归由众议院管理的情报机构等等等等。
有一句话叫做“人多力量大”,但这句话却不是在任何时候都适用的,就像美国人的情报工作一样,尽管从事这一行的人很多,各种不同的部门也多如牛毛,但真正的情报工作,却是做的一塌糊涂,这也是维克托组建的对外情报局,在对美国渗透的时候如此容易的最根本原因。
在罗斯福出任美国总统之后,他对美国的情报工作就非常的不满意,但是,因为他要推行新政,需要统合来自方方面面的政治力量,因此,他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份精力,对美国复杂的情报机构进行调整,不仅如此,他还得是不是为各个情报机构之间的矛盾纠纷进行调解。
最后,直到日本偷袭珍珠港之后,罗斯福代表美国政府,正式宣布对日开战,他才下定决心,组建了一个以多诺万为负责人的情报协调局。这个情报协调局,主要是对参谋长联席会议负责的,其主要任务,就是对各个情报机构提交的情报进行分析,而后再将结果提交给参谋长联席会议。
说来有意思的一点是,情报协调局在刚刚成立之处,就在很多问题上犯了错,尤其是在中途岛海战爆发之前,情报协调局通过对一系列的情报进行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与海军情报局“魔术”小组得出的结论完全不同,“魔术”小组方面认为日军的袭击目标是中途岛,而情报协调局则认同海军情报处的意见,认为日军的袭击目标是阿留申群岛。
幸运的是,尼米兹最终站在了他的下属那一方,给了“魔术”小组更多的信任,否则的话,如今的太平洋战争说不定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也正因为如此,多诺万在美国情报界的名气,并不怎么出众,而在杜鲁门担任临时总统之后,他对情报协调局的信任,也远不如罗斯福那么深。
这次,华盛顿情报站提供的情报,就是杜鲁门已经提出了新的施政方案,他准备解散成立了还不到五年的情报协调局,这也是他对美国政府“瘦身”的计划之一。
维克托知道,这个情报协调局其实就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前身,多诺万这个人虽然在情报敏感性方面差强人意,但他的组织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当初,美国情报协调局在成立之初,全部的经费加在一块,都不到五十万美元,也没有一个像样一点的办公地点,至于手下的情报机构,更是完全没有,其全部的工作,就是靠将各个机构的情报收拢起来,然后进行分析汇总,说白了,就是做一些情报加工工作。
而经过不到五年的发展,如今情报协调局的机构已经非常庞大了,他们在对德情报前线取得了诸多的成绩,同时,在对苏情报工作中,也获得了足够的成绩。
此前,对外情报局所获得情报,就是有关英美情报部门监听外交人民委员会加密通讯的事情,就是由该部门与英国人合作展开的,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情报部门也是对苏联情报工作威胁最大的一个部门。
作为美国新任的临时总统,杜鲁门对罗斯福当政时期的诸多政策,都有非常明显的不认同,当然,他的这种不认同并不代表他的个人立场,而是完全出于政治考量。
作为一个连任了四届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在美国国内所收获的,可不仅仅是民众的支持,同样的,美国国内反对他的人也不少,只不过作为战时总统,罗斯福在美国国内的个人威望太高了,他足以压制那些反对他的声音。
可是罗斯福在突然去世之后,杜鲁门作为副总统,代行临时总统的职务,他没有罗斯福那么高的个人威望,也压制不住美国国内反对他的声音,因此,他不得不在罗斯福旧有的立场上,做出一定的变更,从而,在保住政治基本盘的前提下,获取更多的认可和支持。
根据此前几分情报的显示,目前,杜鲁门所实施的所谓“新政”中,排在首要位置的,便是精简机构,罗斯福时期所成立的大量战时机构,都在他的裁撤计划内,这其中,也包括了作用和责任都很重大,且最近几年运转越来越良好,越来越有效的情报协调局。
在维克托看来,杜鲁门对情报协调局的裁撤,对联盟的情报工作来说,既有好处,又有一定的影响。
好处自然不同提了,美国人自断手足,等于是给了联盟情报机构更多的机会,至于影响,则是与维克托此前下达命令,与外交人民委员会联合执行的那次“反加密通讯截听”计划有关。
按照当初维克托与莫洛托夫之间进行协商的结果,外交人民委员会没有修改一次性密码本的编译方法,而是在委员会的内部加密通信中,又设了另外一套通讯系统。在过去几个月里,外交人民委员会利用最初的那套加密通信系统,向英美的情报机构发出了一系列情报,这些情报中有真也有假,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外交人民委员会发出的一部分通讯中,将一批美国人、英国人,伪装成了联盟的间谍,这其中就包括了美国“曼哈顿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奥本海默,也包括了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歇尔。
维克托有理由相信,如果情报协调局的破译工作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将诸如奥本海默、马歇尔这样的人,都列入苏联间谍的怀疑名单里,而类似这样的人,联盟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两百多个,足够他们调查几年的了。
因此,如果情报协调局在这个时候被解散了,那么联盟的这个计划估计就要被推迟了。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如果杜鲁门将这个情报机构解散了,那么在将来的某一天,一旦那些加密通讯都被破译出来,说不定连杜鲁门都会被牵连进这一桩“惊天”的间谍案里去,到时候,其给美国人带来的麻烦,说不定会更加的严重。
将这份情报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又在文件的最后给出批示,与之前的那份情报不同,这份情报,他给出的批示是密切关注,同时,不就此向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报告——这就意味着这份情报所涉及到的内容,斯大林同志暂时不会了解到,但华盛顿情报站会继续关注后续的情况。
将这两份情报处理完,维克托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煦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总感觉懒洋洋的,多少有些犯困。不过,这种感觉却是舒服的很,所以,他不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去。
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没有直接点燃,而是将烟卷横着放到鼻子下面,用力嗅了嗅,醒了醒神,维克托才拿过最后一份文件,翻开阅读。
最后一份文件同样是由华盛顿情报站报送的,其中涉及到的内容,是有关美国参、众两院刚刚通过的一项拨款计划。
这个拨款计划的接受部门,是参谋长联席会议,而其使用这笔拨款执行的任务,则是一个名为“阴天行动”的计划。
这项计划在罗斯福总统还没有去世之前,便已经提交给预算委员会了,只是预算委员会那边始终没有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更没有拿到两院去讨论。
在这份拨款计划中,涉及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中所罗列出来的,都是德国在各个领域的专家。
根据华盛顿情报站所获得的情报,这份名单中所涉及到的德国专家,多达一千六百人,其中仅仅是火箭技术方面的专家,就超过了一百二十人,其它的,还有诸如电子领域的,材料科学领域的等等等等。而这一笔拨款,就是用来将这些人转移到美国,并安顿好他们所用的。
对于美国人将要劫夺德国专家的事情,维克托早就有思想准备了,前世的历史事实告诉他,这件事美国人早晚会做的,而在联盟,他也在很早以前就向斯大林同志以及国防人民委员部提交过相关的报告了,一直以来,联盟都在执行相关的行动计划,所以,美国人在这件事上,已经落在了联盟的后面。
因此,这份情报对联盟的价值,就是美国人所开列的那份名单了,联盟可以抢先一步将他们所要寻找的专家劫夺过来,哪怕其中的某些人对联盟毫无价值。
都说人做事不能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但对于情报人员来说,这条规则并不适用,只要能够损害到敌人的利益,不管它是否对自己有利,都要尽可能去试一试,这才是情报人员做事的态度。
475 攻坚
柏林,威廉大街,帝国总理府所在地。
作为第3突击集团军司令员的库兹涅佐夫,面色有些苍白的站在一辆被击毁的t34坦克旁边,这辆坦克显然不是新近被击毁的了,坦克的车身上有明显烧灼的痕迹,炮塔的舱盖已经掀开了,一支被烧的枯焦的手,从舱盖内伸出来,搭在炮塔舱口的边缘,不用问,那是被烧死在坦克舱内的战斗人员。
此时,围攻帝国总理府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尽管这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四天,但负责进攻的第79步兵军,却始终未能攻入总理府内部。
身为集团军司令员的库兹涅佐夫,也在前天的战斗中负了伤,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打来的炮弹,就在离他不过三米远的地方爆炸,幸运的是,一枚弹片几乎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去,但却只是在他胸前划出了一道不足三厘米长的伤口,没能要了他的命。
尽管方面军司令部下达了命令,要求他转到后方去养伤,但库兹涅佐夫又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的命令,选择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退出战斗,因此,他硬扛着来自朱可夫同志所下达的命令,始终盯在帝国总理府的对面,他要在部队攻入总理府的第一时间,跟着士兵们冲进去,对他来说,不,应该说对全世界来说,这都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作为一名军人,他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时刻的。
如同要塞一般的总理府大楼,现在已经被炸的千疮百孔了,新总理府的建筑结构因为比较牢固,因此,尽管看上去已经残破,但还算是比较完整的,可新总理府大楼后方的旧总理府,却已经被炸塌了半截,现在,旧总理府大楼就是苏军进攻的主要方位。
在过去几天的战斗中,第79步兵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该支部队的指挥部与库兹涅佐夫的做法一样,他们拒绝退出战斗,而是死活要坚持到最后,因此,尽管部队伤亡很大,但士兵们的战斗士气却是异常的高亢。
躲在坦克残骸的旁边,库兹涅佐夫咬着牙,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过数百米之外的那片开阔地,那片开阔地从威廉大街与沃斯大街的交汇处,一直延伸到旧总理府的大楼入口处。就在这片宽度不到三百米的开阔地上,横陈着十数辆被击毁的苏军坦克,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尸体倒毙在地上。
此时,这片不是很大的战场上很平静,苏军在准备新一轮的进攻,而躲藏在建筑内的德军,则在准备着击退苏军的下一轮进攻,双方都在摩拳擦掌,都在等候着弄死对方的时刻到来。
在西北方向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同样没有息止,那是另一支苏军部队在进攻国会大厦,据说,那里的战斗同样残酷,据守在大厦内的千余名德军,就像是亡命之徒一般,至死都不肯投降。
“嘟!”
弥漫着硝烟的街道一侧,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口哨声,随即,隆隆的炮声响起,数枚金属罐从街道的另一侧疾飞而来,砸在残破的大楼上,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但古怪的是,却丝毫都没有爆炸声响起。
很快,那些跌落在各处的金属罐,开始冒出滚滚的浓烟,这种烟雾在刚刚冒出来的时候,是浅灰色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的浅绿色泽。但是,当这些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的时候,却渐渐的变成了白色,如同晨雾一般浓白的白色。
烟雾在遗弃了大量坦克残骸的开阔地上弥漫,很快便将楼前那数百米的开阔地遮住了,而且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这是苏军发射的烟雾弹,目的是遮蔽德军的视线,为苏军的后续进攻创造隐蔽条件。
此前,库兹涅佐夫早就想要使用这种战术了,但是很遗憾,不是第79步兵军的指挥员想不到这种策略,而是此次进攻柏林的战役准备中,苏军根本就没有储备这种烟雾弹,为此,朱可夫同志还发了一通脾气。
直到今天上午,两个基数的烟雾弹才被配送到第79步兵军的支援炮兵部队,于是,他们现在就迫不及待的用上了。
随着烟雾在进攻的方向上弥散开,街道上响起坦克行进时所特有的声音,那声音很奇怪,马达的噪音里夹杂着钢铁摩擦所特有的“吱吱声”,那是履带所发出的声音,令人畏惧。
库兹涅佐夫始终站在坦克残骸的旁边,他能看到枪口加装了刺刀的苏军士兵,正借着烟雾的掩护,跟在坦克的后方向旧总理府大楼推进——德国人不会在藏身的掩体中坐以待毙,他们会在察觉到苏军进攻之后,冲出来近距离的拼杀,以此来击退苏军的进攻,这也是对待眼前这种进攻战术的最佳方法。
此时,库兹涅佐夫的心情有些焦灼,他非常的清楚,此时柏林其它方向上的战斗,相对来说都属于次要的了,只有总理府的战斗是最主要的,方面军司令员朱可夫同志在等着这里的消息,莫斯科也在等着这里的消息,就在他身后几百米处的一栋废墟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代理人民委员梅尔库洛夫,就安静的等在那里。一旦他们夺取了总理府,抓到了希特勒,梅尔库洛夫同志将第一时间把他送往莫斯科,这些都是定好了的。
浓浓的烟雾中,突然响起嘈杂的枪声,随即,便是士兵们呐喊、厮杀的声音,机枪扫射时所特有的“哒哒声”,以及手榴弹爆炸的巨响,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汇在一块,震荡着鼓膜。
库兹涅佐夫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正想挑出一支来给自己点上,一枚不知从哪儿打来的子弹,突然击中了他身边那辆破坦克的炮管,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紧接着,这枚子弹便带着“嗖”的一声呼啸,不知飞哪去了。
库兹涅佐夫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他从烟盒里捏出一支香烟,正想往嘴里发,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一支完好的香烟递到他的面前。
抬头朝来人看了看,库兹涅佐夫急忙站直身子,朝对方行了个军礼,说道:“康斯坦丁·捷列金同志,我......”
来人正是现任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康斯坦丁·捷列金中将。
摆摆手,打断了库兹涅佐夫的话,捷列金示意他将香烟接过去,这才说道:“情况怎么样?这场该死的战斗,能不能在下午两点之前结束?”
库兹涅佐夫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腕表,此时,他手上那块手表的玻璃罩已经破了,但表却依旧还在走,时间显示是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到下午两点,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
苦涩一笑,库兹涅佐夫摇了摇头。
此时,他的部队还没有攻入总理府内部呢,而根据地图显示,这该死的总理府面积很大,新旧两套建筑之间,还有一个开阔的中庭,再加上那一层层的楼层,如果想要将整个总理府拿下来,就需要一点点的去夺,而如此复杂的战斗,是不可能在两点之前完成的。
“那么,你来告诉我,你的部队需要多长时间?”捷列金中将问道。
“我必须提醒你,库兹涅佐夫同志,”不等库兹涅佐夫开口,他又紧接着说道,“美国人的代表已经来了,是一个叫马歇尔的人,除此之外,安东诺夫同志也来了,跟随他们前来的,还有一大批的媒体记者,他们都准备第一时间了解到希特勒的情况。”
“我知道在之前的谈话中,朱可夫同志的态度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有问题,”语气顿了顿,捷列金中将继续说道,“但你也应该理解他,他现在所面临的压力非常大,因为按照之前总参谋部制订的计划,攻打总理府的任务,应该是由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部队来实施的。我们从科涅夫同志的手里夺走了这份荣誉,但却未能把这场战斗漂亮的结束掉,因此,现在对你,对我们,甚至是对整个方面军有看法的人,非常多,方面军司令部必须拿出一个应对的方案来。”
语气再次顿了一会儿,他加重语气,重新问道:“现在,你来告诉我,库兹涅佐夫同志,你还准备让我们,让所有的人,再等上多长时间?”
“希特勒未必就在这里,”库兹涅佐夫的表情阴晴不定的变幻了一会儿,突然抱怨着说道,“可我们......”
“那与我们无关,库兹涅佐夫同志,”捷列金又一次打断他,说道,“你并不负责情报工作,而是在负责战斗,你的任务是将该死的总理府拿下来,而不是考虑希特勒是不是躲藏在里面。如果事后证明,希特勒确实不在其中,需要为此负责的,将会是情报机构,而现在问题却是,你没能将这个希特勒可能藏身的地方及时夺下来。”
“我还需要六个小时,”沉默了一会儿,库兹涅佐夫最终咬咬牙,说道。
476 战争结束了
夕阳西下,莫斯科远郊的谢尔吉耶夫航空兵基地,一架里-2运输机迎着夕阳,急速的降落在刚刚铺好的机场跑道上。
谢尔吉耶夫的航空兵基地是刚刚新建的,准确的说,它是谢尔巴科夫同志去世之前,由莫斯科州委与军方相互配合,启动的一个军事项目。
而这架刚刚降落的里-2运输机,是从东普鲁士方向飞来莫斯科的,飞机上除了相应的机组人员之外,就只有两个人,维克托以及瓦连卡。
里-2运输机是一款战争爆发之前联盟就投入生产的运输机,它的原型应该是美国人dc-3旅客机,到了现如今,它的各项性能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而且,这架飞机也不是新的,而是四零年出厂的,总的来说,就是有点老了。
运输机在颤抖中停稳在跑道上,机舱门开启的时候,面色苍白的维克托率先从门口出来,他在同样面色苍白的瓦连卡搀扶下,有点摇晃的从梯子上走下来,直到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平稳下来——这一趟旅程真的是太刺激了。
机场跑道一侧,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开车的人并不是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而是属于克里姆林宫警卫部队的,毫无疑问,这次维克托乘飞机返回莫斯科,又是接到了来自斯大林同志,亦或者说是接到了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命令。
在瓦连卡的陪同下,维克托上了其中的一辆伏尔加轿车,整个人才刚刚在后座上坐好,紧跟着他坐上副驾驶座的一名少校,便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维克托看了对方一眼,伸手将文件接了过来,他知道,这份文件中的内容,应该就与此次斯大林同志叫他回来有关。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开车的少尉是个经验丰富的司机,车子开得非常稳,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后座上,维克托将文件的封页掀开,低头看着其中的内容。
只看了开头的一部分,他便知道这份文件所涉及到的内容是什么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已经接到了对外情报局传送过去的情报,在柏林,苏军已经攻取了帝国总理府以及德意志第三帝国的象征,帝国大厦,但到目前为止,柏林城内的战斗却依旧没有结束,换句话说,德国人还没有选择投降。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谁都知道,尽管德国人现在还没有投降,但他们即便是反抗下去,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最近一两天内,他们应该就会放下武器了。
现在,方方面面都在关注的一个问题,就是希特勒人在何处的问题,而按照对外情报局的汇报,负责进攻帝国总理府的苏军第79步兵军,已经找到了希特勒的尸体,这个德国法西斯的首领,真的选择了自杀这条路,而且,是在苏军攻克总理府之前自杀的。按照情报上的说法,如果第79步兵军提前两个小时攻入总理府的话,那么他们就能活捉这个魔头了。
但对于这样一种说法,维克托是绝对不会认可的,既然希特勒想要自杀,那他就绝对不可能会落到苏军的手里,毕竟何时自杀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
从谢尔吉耶夫到莫斯科市区,有将近七十公里的路程,维克托乘车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这一路上,他有的是时间来消化手中的这份文件。
将近一小时之后,车子驶入克里姆林宫,但却没有驶去斯大林同志的那栋办公楼,而是直接去了大克里姆林宫,最后,停在了大克里姆林宫入口处的台阶下方。
维克托先将手中的文件还了个副驾驶座上的少校,这才低头钻出车门,此时,在大克里姆林宫前的台阶下,正有一群人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在这些人中,维克托第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灰色列宁装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他正与一个戴着眼镜,颇为帅气的中年人交谈着什么。
看到维克托从车上下来,波斯克列贝舍夫立刻撇开身边的那个人,径直朝着他这边迎过来,离着还有几步远,他便开口说道:“怎么现在才到,路上遇到麻烦了吗?”
按照之前维克托接到的电话,他应该赶在下午五点之前回到莫斯科的,但是没办法,白俄罗斯境内出现了大范围的雷暴天气,他所乘坐的里-2运输机不得已绕了路,因此,在赶到莫斯科的时候,就已经是五点多钟了。
“明斯克的天气不太好,”维克托简单的解释道,“飞行员认为不能直接从明斯克上空通过,所以......”
所以什么他没有说,只是摊了摊手,但具体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斯大林同志已经询问过你三次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把握住维克托的手腕,一边领着他朝大克里姆林宫前的台阶处走,一边说道,“走吧,他和国防人民委员部、总参谋部的几位同志,正在格奥尔吉大厅里开会。”
维克托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朝阶梯的方向走去。此时,他的心里其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在场的人太多了,人多嘴杂的,在这个时候向大秘同志提问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遗憾的是,今天维克托注定是没有机会向波斯克列贝舍夫打听什么消息了,他们两人一路走到大克里姆林宫的大楼,甚至是直到进入格奥尔吉大厅之前,都没有一个私下里说话的机会。
当维克托进入格奥尔吉大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大厅尽头处的斯大林同志,在他的旁边,有两排座椅,上面都坐满了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穿着军装的将领。
维克托粗略的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他认识的,其中包括了各个方面军的司令员、军事委员以及参谋长等主要成员,另外,还有一些来自总参谋部以及后勤部门的将领。
维克托有些诧异,此前,他半点都不知道各个方面军的主要领导返回莫斯科的事情,毕竟战争还没有结束呢,很多地方还在打仗,而苏军也没有转入防御状态,这些人突然回了莫斯科,前线的战事怎么办?
不过,维克托随后便释然了,这些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情况有了变化,说不定德国人已经有了投降的决策,只是他还不知道罢了。
叼着烟斗的斯大林同志显得很高兴,他正与穿着一身礼服的朱可夫热情的说着什么,看到维克托从场外走进来,他将拿着烟斗的手举起来,朝着这边挥了挥,笑道:“看呐,我们无所不知的情报工作领导者回来了。在这里,我们必须肯定一点,那就是正因为有了情报部门提供的准确情报,我们才能在今天收获这一场伟大的胜利。”
话说完,他已经率先鼓起了掌,有他领头,在场的诸多将领们自然要跟上,于是乎,就在维克托一脸懵逼的状态下,现场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维克托心理有了预感,他快步走过去,在离着斯大林和朱可夫两人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下来,笑着说道:“斯大林同志,您的夸奖对我来说更像是鞭策,我想,无所不知的称赞应该是名不副实的,至少,我现在应该是错过了什么好消息,而且,目前在场的人中,很可能只有我不知情了。”
斯大林同志的心情的确非常不错,在听了维克托这一番并不怎么好笑的话之后,他却是哈哈大笑了两声,随后才说道:“我们的确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不过,却是由美国大使哈里曼先生转告给我们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据哈里曼先生提供给我们的消息,接替希特勒主持德国最高统帅部工作的邓尼茨,已经决定向盟军投降了,而且是无条件投降。”
拿着烟斗的手举起来,斯大林同志加重语气,说道:“战争就要结束了,而我们取得了胜利。”
随着他这一番话说完,一旁的朱可夫同志将一份信笺递了过来。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将这份信笺接过来,舒展开之后,仔细看了一遍。
这份信笺中内容并不是很多,是用俄文书就的,但其中的内容应该是由接替希特勒主持德国工作的邓尼茨所写的,其大概的内容,就是“三天后”,德国陆、海、空军以及仍旧处在德国控制之下的一切军队,都将向苏联红军最高统帅部、盟军远征军最高统帅部无条件投降。
除此之外,邓尼茨还在信中强调,投降书的签字仪式,可以在苏联红军以及盟军所指定的地方签署,但苏联以及英美一方应该保证德国军人的最基本权利和尊严。同时,德军将在这份信函发出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单方面宣布停火,并正式退出战争。
看了看信函发出的时间,竟然是两天前,换句话说,从昨天开始,这场持续了数年的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
477 一枚勋章
“我们需要为这场战争的胜利,筹划一次盛大的阅兵庆典,”站在一群将军们中间,斯大林同志面带笑容的宣布着中央的决定,“之前,经过一场讨论,最高苏维埃作出决定,准备将昨天,也就是德国人宣布单方面停火的这一天,确立为‘伟大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从明年开始,每年的这一点,我们都要举行一次阅兵庆典,这将成为联盟的一项传统。”
将烟斗叼在嘴里,他朝大厅门口的方向指了指,而后当先朝门口走去,随即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至于现在,我们可以先拍一张照,然后再见一下我们的英雄。”
“英雄?”维克托有些疑惑,他想不出有什么样的英雄需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去接见,这个仪式可真是有点隆重了。
考虑到在场有很多人的身份和地位都比自己要高,所以,在看到斯大林同志朝门口走去的时候,维克托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他稍稍错后了一些,给包括朱可夫同志在内的一干人,让出了最靠近斯大林同志的位置。
在他身边,一种将军、元帅们相继走过去,几乎每个人都会同他打个招呼,至少是给一个点头亦或是微笑,即便是朱可夫同志也是如此,实事求是的说,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维克托所主持的对外情报局的工作,的确为苏军在前线的胜利奠定了厚实的基础。
且不说别的,就说作为扭转整体战局的那一场斯大林格勒战役,这场战役在正式打响之前,对外情报局派驻在瑞士的情报小组,便已经获悉了准确的情报,因此,苏军有充分的时间向斯大林格勒调拨军队,这就为苏军在该地区的坚守,奠定了充分的条件。
如今,这场伟大的卫国战争已经在实际上获得了胜利,在这个时候,哪怕在场这些将军、元帅再高傲,再自命不凡,恐怕也不能说维克托肩膀上扛着的那些“星星”是平白得来的。
科涅夫也混迹在人群中,他从维克托身边经过的时候,还专门停下来,同他握了握手。
而在科涅夫走过去之后,维克托就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愕然回头,他才发现此时站在他身边的,赫然便是身材高大的罗科索夫斯基。
“嘿,维克托,”看到他扭过头来,罗科索夫斯基才笑着说道,“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去了东普鲁士,那边的情况可是复杂的很。”
“还算不错,”维克托耸耸肩,与他并肩走到一块,“尽管还有些德军的溃兵在作乱,但问题不是很大。”
语气一顿,他又接着笑道:“现在,战争既然结束了,想必那些之前还在负隅顽抗的德军,也应该放下武器了,今后的工作相对来说应该更好做一些了。”
扭头看了一眼这位元帅同志,他转口问道:“维也纳的情况怎么样?”
在此之前,罗科索夫斯基所指挥的乌克兰第3方面军,发动了旨在夺取维也纳的进攻战役,大约两周前,这场战役正式宣告结束,在那之后,因为苏联与英美之间存在协议,所以,他的部队没有继续发动攻势,而是转入了防御。
不过,德国人显然不甘心放弃奥地利的工业区,他们在过去的两周时间内,又连续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反扑,只是都被乌克兰第3方面军击退了,
“局势已经平稳了,”罗科索夫斯基一只手伸进了口袋里,嘴里则笑着说道,“毕竟战争已经结束了,此前一直在袭扰维也纳的德国人,现在都在向西逃窜,他们都希望能够向英美投降,而不是向我们,你知道的,他们担心我们会残忍的报复他们。”
说到这儿,他的手显然是摸到了什么东西,因此笑着岔开话题,说道:“对啦,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说着,他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在维克托的面前。
维克托低头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在罗科索夫斯基手中躺着的,竟然是一枚勋章,一枚德国人的双剑银橡叶骑士勋章,而且还是钻石双剑银橡叶骑士勋章。
就维克托所知,这种勋章在德军的体系中,获得的人非常少,连三十个都不到,凡是有资格拿到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立过卓越战功的。而在这种勋章之上,就是所谓的“钻石双剑金橡叶骑士勋章”了,这种勋章在整个战争期间,就只有一个人获得了一枚。
“送我的?”看着罗科索夫斯基手上的这枚勋章,维克托有些惊喜的问道。
他的确没有什么收藏癖,不过那也要看收藏的是什么东西了,这种罕见的德国勋章,显然是具有特殊意义的,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勋章上的编号“6”,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已经死掉的“沙漠之狐”隆美尔所获得的那一枚。
罗科索夫斯基歪了歪头,笑道:“当然,就像我说的,这是送你的一份礼物,嗯,作为感谢。”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出了大厅,而在前方,众人正在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
“感谢?”维克托将这枚勋章接过来,一边拿在手里仔细的翻看,一边诧异的反问道。
“我已经接到了新的任命,”罗科索夫斯基压低声音,说道,“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我就要去保加利亚,担任保加利亚管制委员会主席,负责那里的一系列相关工作。”
作为乌克兰第3方面军的司令员,罗科索夫斯基在之前指挥的一系列战役中,有一部分就是与南斯拉夫人合作,在保加利亚实施的,因此,他对保加利亚的情况非常熟悉,与保加利亚的左派人士也有充分的接触。
如此一来,在战争结束之后,莫斯科要确定保加利亚的局势平缓交接,并组建一个立场倾向莫斯科的保加利亚左翼政府,那么,由罗科索夫斯基担任保加利亚管制委员会主席这个职务,显然是非常合适的。
至于说保加利亚管制委员会这个部门,其实与东普鲁士军事管制委员会是一样的,它之所以没有采用“军事”这个词,主要是为了照顾保加利亚左翼党派的情绪,毕竟莫斯科对保加利亚的政策,与对东普鲁士的政策是不同的。
从这方面看,战争结束之后,罗科索夫斯基应该会留在保加利亚,而在保加利亚的局势稳定之后,他这个保加利亚管制委员会主席,很可能就会转而担任驻保加利亚苏军的司令。
如果仅从国家的重要性上看,保加利亚对联盟的重要性,显然不如波兰那么高,但问题是,作为一个波兰人,罗科索夫斯基去波兰的话,其在立场以及身份上都会显得非常尴尬,而在保加利亚就没有这种担忧了。
另外,在维克托看来,战后联盟不太可能在罗马尼亚以及巴尔干半岛设立多个驻军集团,其最大的可能,就是设立一个东欧集群,来统一协调在巴尔干半岛以及东欧地区的军事行动,如果罗科索夫斯基能够成为该集群的司令,那么他的前途显然就要光明的多了。
作为当事人,罗科索夫斯基显然也能明白这一点,因此,他才会对维克托表示感谢,还专门送给了他这么一份珍贵的礼物。
“恭喜,”眼下周围有很多人,在这个人多眼杂的时候,显然不适合过多的谈论这个话题,因此,维克托只是简单的表示了一下恭喜,便直接岔开话题,问道,“这枚勋章的编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属于埃尔温·隆美尔的吧?”
“没错,”罗科索夫斯基点点头,笑道,“看这个序号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怎么搞到的?”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从一个士兵手里换到的,”罗科索夫斯基说道,“用了两百卢布,外加两包烟。”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很显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件事非常的不可思议。
不过话说回来,在战争期间,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更何况隆美尔的下场并不好,他的一些遗物失落在外也是很正常的。
维克托没有兴趣深究这枚勋章背后的故事,他喜欢的是勋章本身,而不是勋章背后的故事。
跟在人群的后方下了楼,当维克托他们最后走出大克里姆林宫正门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已经在宫门前的平台上停住了,很显然,他选择的拍照地点,就是宫门前的台阶上,这是一张合影,与到场这些军方大佬们的合影。
维克托站在人群的后方,心里还在考虑自己的位置应该在什么地方呢,就看到一名少校军官从台阶下方走上来,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头前爪裹缠着纱布的狗。
那只狗应该是一头牧羊犬,个头很大,少校的身材却显得有些瘦小,因此,他抱着这只狗的样子,显得非常费劲。
478 英雄犬
看到少校怀中的那条狗,维克托的脑子里瞬间便明白了斯大林同志所说的那个“英雄”是怎么回事了,没错,英雄就是这条狗,这条东欧牧羊犬。
这条牧羊犬有一个名字,叫“朱祖巴斯”,是一条经过专业训练的嗅探犬,专门用来排雷和扫除未引爆的炸弹的,在过去几年的战争期间,这支牧羊犬和它的主人亚历山大·马佐维拉,一共排除了7468枚地雷以及150多枚未引爆的炸弹,创造了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朱祖巴斯”的功绩,被斯大林同志听说了,于是就在一个多月前,由斯大林同志亲自提出,并经由最高统帅部讨论许可,这条嗅探犬获得了一枚勋章:“英勇战斗奖章”。同时,斯大林同志还提出要给予这条牧羊犬更多的荣誉。
维克托考虑着,斯大林同志之所以关心这么一条牧羊犬,而且还要给它诸多的荣誉,很可能就是对过去几年战争中,投靠了德国人,背叛了联盟的叛徒们的嘲讽——看看啊,一条狗都知道终于联盟,终于自己的祖国,可有些人却选择了背叛,背叛他们的祖国母亲,这种行为难道不是可耻的吗?
维克托的猜测显然没出错,这条受伤的牧羊犬被少校抱着送到斯大林同志面前,斯大林同志一边伸手在牧羊犬的头上抚摸着,一边与少校亲切交谈了些什么,随后,他又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叫过去,从大秘的手中接过一件早就准备好的军大衣,亲手披在了牧羊犬的身上。
维克托仔细看了那件没有佩戴肩章、领花,且看上去皱巴巴的军大衣,很确定那是斯大林同志平时总是穿的一件军大衣,因为那件大衣的袖子上,还绣着斯大林同志曾经用过的名字“科巴”。
“这是‘朱祖巴斯’,英雄的嗅探犬,”看到维克托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头牧羊犬,罗科索夫斯基以为他不知道这条狗的来历,便小声对他解释道,“之前斯大林同志专门提到过,在纪念日阅兵典礼上,必须为它在观礼台上准备一个位置。”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看了看罗科索夫斯基,脸上显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给一条狗在观礼台上准备一个位置?真是天杀的,维克托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在观礼台上获得一个座位呢。
在众人面前露了个脸,“朱祖巴斯”和它的主人很快便退场了,随后,一众人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就在台阶上站了个队,将斯大林同志簇拥在前排最正中,照了一张合影。
有趣的是,在照这张合影的时候,维克托的位置比较特殊,他没有被安排在第一排,而是站在第二排正中央的位置,他的前面便是斯大林同志和朱可夫。因为他的制服与苏军的制服不同,因此,在队列中显得异常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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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六千套军装,我的意思是说,礼服,”办公室里,斯大林同志面色不快的看着对面那个中年人,语气坚决的说道,“你只有四天时间,四天后,所有的礼服都必须准备好,并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双手虚摆在胸前,做了个类似系绳子般的动作,双手朝两侧一分,他再次强调道:“是的,你只有四天时间,尽管我也知道在这么短时间里,筹集将近两万套礼服非常困难,但我们能怎么办呢?是德国人投降的太快了。”
这番话说完,他脸上严肃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是啊,德国人投降了,为此,斯大林同志的心情估计能愉快好几天。
在中年人的旁边,维克托表情轻松的坐在沙发上,听着斯大林同志与中年人对话。
中年人就是米高扬,阿纳斯塔斯·伊凡诺维奇·米高扬,他不仅仅是斯大林同志的密友,同时,也是莫斯科权力核心中排在前位的少数几人之一。
此时,斯大林同志与他谈论的,是关于胜利纪念日阅兵的问题,主要是专门负责军事物资供应的米高扬,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为参加此次阅兵的战士们,准备好阅兵礼服,整整的一万六千套。
坐在沙发上,维克托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米高扬同志。在过去的几年间,他与米高扬同志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不算多么熟悉,但却也绝对称不上陌生了。在他看来,过去几年的战争,的确将这位老同志这么的不轻,至少,他的发际线是越来越高了。
就个人来说,维克托其实挺钦佩这位老布尔什维克的,人家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党员。
在过去四年的战争中,米高扬同志几乎将他的一切都奉献出去了。他有三个儿子,老三弗拉基米尔1942年9月份牺牲了,他是个飞行员,牺牲的时候是第一次参加空战,结果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老二斯杰潘也是飞行员,比弟弟要幸运一些,不过他在弟弟牺牲的那年一月份,被己方的一架飞机误伤,断了一条腿,落下了终身残疾;老大阿列克谢同样也是飞行员,去年的时候,其所驾驶的战机被击伤,落地的时候飞机撞毁了,他不仅被毁了容,还伤到了脊椎骨,现在整个人站不直,身子佝偻的像是一只大虾。
当然,在苏联的高级领导人中,儿子为国捐躯的不在少数,比如说斯大林同志,再比如说赫鲁晓夫同志。
尤其离谱的是对于赫鲁晓夫同志的构陷,在维克托的前世,很多所谓的“史实”,都宣称他的儿子列昂尼德·赫鲁晓夫被俘后投降了德军,战后又被苏军处决,为此,赫鲁晓夫还去跪求了斯大林同志,结果被斯大林同志拒绝,这也成了后来赫鲁晓夫批判斯大林同志的最直接原因。
好吧,这样的“史实”从何而来,维克托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作为联盟的情报部门负责人,到目前为止,他都不知道列昂尼德·赫鲁晓夫去了什么地方,他在两年前的空战中,飞机被德军机会,最终坠毁在了日兹德拉镇附近,从那以后,就再没有有关他的消息传回来了。
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情报部门也多方查证,试图在德军所控制的俘虏中,找到有关他的消息,但最终都失败了,由此,情报部门的倾向性是,他已经牺牲了,只是尸骸还没有被发现。
情报部门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如果列昂尼德还活着的话,且被德军俘虏了,那么,德国人不可能不在他的身份上做文章,要知道,当年他们也曾试图在斯大林同志的儿子,雅科夫的身上做文章的,结果,是雅科夫扑到电网上自杀了。
情报人员拍回来的那张雅科夫死在电网上的照片,斯大林同志现在还留着呢,就在他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里。
米高扬显然不知道维克托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得了斯大林同志的指示,只是点头笑道:“就像你说的,科巴,四天时间的确有些紧,不过,我们也有信心可以完成任务。”
米高扬与斯大林同志可是老友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比斯大林同志与莫洛托夫的关系疏远,就维克托所知,早在十月革命之前,他们就已经共事过了。
“非常好,”斯大林同志点点头,笑着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
坐回到沙发上,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将注意力转到维克托的身上,说道:“之前,维亚切斯拉夫通报了美国人的意见,德国人投降的签字仪式,准备定在柏林,定在......”
他显然是记不住那个地名了,因此,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回头看看自己的办公桌,说道:“那份信函就在我的办公桌上。”
维克托急忙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从办公桌上拿了那份信函过来,递到他的手里。
“定在卡尔斯......霍尔特,卡尔斯霍尔特,”将这个地名念叨了两边,斯大林同志将信函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说道,“我准备让你参加这个签字仪式。”
维克托眼前一亮,正想开口说话,就听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当然,除了签字仪式之外,你还需要负责一项安全保卫工作。”
他这么说着,将那份信函朝维克托这边推过来,同时说道:“是有关我们与英美新任领导人的会晤......”
维克托还以为他要接着说下去呢,可斯大林同志已经拿起了他的烟斗,开始朝着烟斗里装填烟丝,这番话即像是说完了,又像是只说了半截。
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美国人已经换了总统,毕竟罗斯福都死了。至于英国人,考虑到身为战时首相的丘吉尔,也将会立刻面对新一轮选举的挑战,他能不能有机会参加这次会议,还真是不太好说。
维克托看了看信函,上面的确有关于新一轮会晤的内容,但却没有谈到会晤的具体地点,不过,有着前世记忆的维克托,却很清楚这次的会晤将会定在什么地方。
479 柏林
柏林市中心,阿特丹林顿大道与六月十七日街交汇处,维克托在数十名士兵以及政治保卫局警卫的陪同下,步履悠然的穿过已经被毁的千疮百孔的勃兰登堡门,随即,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这座高达宏伟的凯旋门上方,在门顶上,胜利女神以及她所驾驶的驷马战车,已经被彻底炸没了,只剩下一个残破的根基还隐约可见。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就梦想着能有一天到柏林旅游一次,但在那稍显短暂的一生里,他始终都没能得到这么一个机会,谁成想,现在他倒是出现在了柏林的街头,只是此时的柏林根本不像一座城市,反倒更像是一个大号的拆迁工地,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都是布满苍白弹孔的残垣断壁。
且不说眼前这座城市毫无风景可言,就连走在大街上,脚下踩着那些或大或小的碎石瓦砾,时间长了,都会给人一种硌脚的感觉,而且走着非常累。
就在勃兰登堡门前停住脚步,维克托回头看了看,朝跟在身边的瓦连卡挥了挥手,示意他通知人把车开过来,接下来,他准备去帝国总理府看看,主要是参观一下希特勒自杀的2号地堡。
这次前来柏林,维克托不能停留太久,他必须在明天上午之前赶回去,以便准备参加在莫斯科举行的胜利纪念日大阅兵活动,稍后,他还将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一次工作会议,主要是布置一项有关兵力调动的保密工作。
尽管在此前的雅尔塔会议上,斯大林同志代表联盟向盟国做出了承诺,答应在对德战争结束的三个月后,苏联将正式对日作战,但这个具体的时间,究竟是在三个月后的什么时候,斯大林同志却没有交代清楚,而前后一个月的间隔,可不是美国人希望看到的。
就在苏军围攻柏林的同一时间,在千里之外的太平洋战场以及中国战场上,日本人也针对着美军的进攻,做出了一些战略上的调整。
在中国战场上,四月初的时候,为了摧毁中国的芷江机场,日军在湘西地区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作战,结果,整个战事的进展,并不像日军所构想的那般顺利,武阳、武冈、芙蓉山,日军接连受挫,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在太平洋战场上,美军在冲绳的攻势受挫之后,调整了部署,并在最近两天发动了大规模的全面攻势,日军发起的所谓“神风”攻势,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反倒是其在冲绳岛上的防御,逐渐面临崩溃的危机。
考虑到稍后美军很可能会对日本本土发动攻势,同时,其在中国的占领也岌岌可危,日军大本营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其新近下达的命令,是将分布在广东、广西、湖南以及江西的部队全数撤退,以收缩防线,采取防御态势。
换句话说,受占据的压迫,日本人已经放弃了咄咄逼人的攻势,转而进入了战略防御阶段,而根据从中国国内传回的情报显示,中国一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国民政府同样也做出了战略调整,其在正面战场的全面反攻,已经全面展开了。
此前,为了迫使日本人无条件投降,美军曾经在三月份的时候,对东京实施了毁灭性的大规模轰炸,海量的燃烧弹几乎将整个东京烧成了一片白地,但遗憾的是,日本人依旧没有投降的打算,与此相反,他们的负隅顽抗反倒显得更加疯狂了。
在美国国内,针对美军蒙受的巨大伤亡,已经有声音在质疑杜鲁门的能力了,那些试图在新一轮选举中将其赶出白宫的人们,用美军在冲绳岛所蒙受的巨大损失来质疑杜鲁门,指责他的能力不足以出任总统的职务。
其实,美军在冲绳岛所蒙受的损失,与杜鲁门真的没有太大关系,即便是罗斯福总统还活着,这种损失也是无可避免的。
但政治就是政治,很多时候,这方面的问题都不是能够依靠理性的解释来解决的,因此,对于杜鲁门来说,他要想在新一轮的大选中,摘掉自己头上那个“临时总统”的头衔,成为新一任的正式美国总统,他就需要一场巨大的胜利,而且,这场胜利必须在大选开始之前便被他收入囊中。
考虑到现实的种种因素,在德国人正式宣布投降之后,美国人对联盟对日作战的依赖不仅没有削弱,反倒是增强了,总的来说,他们不仅仅在盼望着苏军尽早对日宣战,还指望着中国战场上的国民政府,对日军展开全面的反击,以阻止入侵中国的大批日军返回本土。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接下来所要布置的保密工作,就是有关苏军兵力东进的,按照最高统帅部的命令,从三天前开始,原本驻留在卡累利阿的卡累利阿方面军,已经开始向远东地区重新部署,包括方面军司令员梅列茨科夫同志在内,整个方面军的野战统帅机构,实际上已经秘密转移到了远东。
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联盟拒绝对苏日友好条约进行续约之后,日本的情报人员在联盟的活动便开始变的频繁起来,他们一方面是试图推动联盟继续置身事外,与日本保持和平状态,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监视苏军的动向,以便在苏军发动对日作战之前,获得有用的情报信息。
最高统帅部给维克托,也就是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达的命令,是尽量保证苏军在远东地区军事部署的保密性,但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这种事情要想保密是不可能的。
从联盟的西部地区到远东地区,足有数千公里的距离,与此同时,苏军的兵力调动又不是一个团一个营,而是集团军为单位的大规模兵力调动,不说别的,仅仅是按照铁路部门的预估,这次部署行动需要动用的列车车厢,就多达十四万节。
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怎么保密?
因而,从实际角度考虑,维克托认为对内情报局、反谍报局所能做到的最佳结果,就是不让日军或许苏军的具体进攻计划以及进攻时间。
维克托的座车是由苏军驻柏林管制委员会安排的,不是维克托所习惯的伏尔加,也不是军用吉普,而是一辆奔驰轿车,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一辆奔驰770k防弹车。这种车是希特勒所乘坐的,全世界一共有17辆,而维克托所乘坐的这一辆,是管制委员会从戈林的别墅里查抄出来的,稍后,等斯大林同志前来柏林参加会议的时候,这辆车将作为他老家人的座驾。而等到斯大林同志离开柏林之后,这辆车则会被运回莫斯科,收藏到联盟的国家博物馆。
乘坐着舒适的奔驰轿车,维克托去了一趟帝国总理府,参观了希特勒自杀时的地堡,向负责鉴定工作的技术人员,询问了对希特勒尸体的鉴定结果——这其实就是走一个流程,象征性的意义要比实际意义大的多。
在参观完了帝国总理府之后,维克托又乘车离开柏林市区,去往位于柏林南郊三十公里处的波茨坦采西林霍夫宫。
与之前召开德黑兰会议、雅尔塔会议时的情况不同,这一次,苏美英三国首脑在柏林的会谈,并不是什么秘密,各国的媒体早就透露出了相关的消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会议召开的地点,也就是波茨坦,从安全性上来说,是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毕竟仅仅是苏军,就在该地区部署了两个集团军。
如今的波茨坦处在苏军的绝对控制之下,作为英美的安全团队,两国只是派遣了一支小规模的安全部队入驻,而且,这支安全部队也没有住进采西林霍夫宫内,而是在永芬湖畔的一处私人公寓内安顿下来。
维克托在采西林霍夫宫视察了一番,随后,还与美方的代表,鼎鼎大名的史汀生先生碰了个面,简单的商谈了一下采西林霍夫宫的安全警卫分配问题。
史汀生的确是个很有名气的人,他早在30年代的时候,便出任过美国的国务卿,著名的“史汀生主义”就是由他提出来的,也是由他名字命名的。
说起来,当年史汀生提出的“不承认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对中国的反日斗争是有益的,这一点不能否认,不过,维克托还是不喜欢这个人,而他之所以不喜欢这个人的原因,便是受了对外情报局一份情报的影响。
按照这份不久前才由华盛顿情报站提供的情报显示,史汀生向杜鲁门提交了一份秘密报告,建议修改此前由罗斯福总统所提出的,要求德、意、日三个法西斯国家必须无条件投降的政策,给予日本“等同于无条件投降”的待遇,以保留日本的天皇制度。
必须明确的是,此人就是第一个提出在战后保留日本天皇制度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此人第一个修改了同盟国之间,从卡萨布兰卡会议开始,就达成的协议精神。
480 黑帮问题
当然,从很现实的角度来考虑,史汀生先生所提出的建议,只是站在美国的利益角度来考虑的,他不希望美国人的生命在日本这个岛国的身上浪费太多,至于政治层面上的东西,他可以做出一定的退让。
但关键的一点问题是,他的这项建议,也出卖了盟友们的利益,至少在亚洲战场上,中国人的利益被出卖的最彻底,因为不论是国民政府,还是站在国民政府对立面的另一个党派群体,他们需要的,都是日本人的无条件投降,这不仅仅是政治层面上的东西,同时也是民族尊严层面上的东西。
不过,维克托终归不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负责人,他没有立场和资格,同史汀生谈论这方面的问题,毕竟就连莫斯科都不关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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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入夜时分,柏林下起了小雨。
雨下的很小,雨滴细密如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稍稍带给人一些潮湿的感觉,同时,也有那么一份沁入心脾的清凉。
波茨坦采西林霍夫宫外,维克托叼着一支香烟,站在谷仓一般的宫门口。亮如白昼般的灯光从拱形的宫门内投射出来,正好照在他的身前。
一只最多一周大小的黑背幼犬,哆哆嗦嗦的站在灯影下,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饿的,小小的身子一直在灯光中瑟瑟发抖,一对黑黝黝的眼睛,则可怜巴巴的盯着维克托脚上的高筒靴,也不知道在关注些什么。
“首长同志,您要的肉肠,”就在幼犬的瑟瑟抖动中,一名穿着宝蓝色制服的政治保卫局警卫快步走过来,他将一个精美的瓷盘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
瓷盘中是几段切好的肉肠,仔细看看,竟然还是纯肉的高档红肠,在如今食物匮乏的柏林,凡是能吃的东西都是宝贵的,甚至包括了他面前的这条幼犬。
将瓷盘从警卫的手里接过来,维克托蹲下身子,捏了一段肉肠出来,尝试着送到幼犬的嘴边。
幼犬没有直接上嘴,它哆哆嗦嗦的凑过来,用潮湿的鼻子对着肉肠嗅了嗅,又迟疑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歪过头,横着张开嘴,用尖利的牙齿咬住肉肠的一角,轻轻朝后扯了扯。
维克托顺势松开手,而后把手盖在幼犬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幼犬警惕的缩了缩脖子,或许是感觉到他没有恶意,这才重新将落到地上的肉肠叼起来,嗓子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飞快的吃了起来。
幼犬身上的毛已经被雨水打湿了,抚摸上去感觉并不怎么好,维克托在小狗身上抚摸了一会,将手中的瓷盘直接放在地上,随即站起身,朝着光线变得愈发昏暗的道路远处看去。
此时,就在维克托所看的方向上,正有两道灯光由远及近的朝这边移过来,很显然,那是一辆车。
过了约莫十几秒钟的样子,车灯到了近前,最后,直接停在了离维克托不远的地方,车门开启,一名苏军上尉从车上跳下来。
上尉下了车,先朝着维克托行了个军礼,随后,便快步走到车子后面,将后方的车门打开,从里面拎出来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首长同志,这是您要的文件,”走到维克托的面前,上尉将公文包递过来,大声说道。
维克托抬起手,给上尉还了个军礼,这才将公文包接过来。
上尉显然是专门给维克托送这个公文包来的,他等到维克托将包接过去,又给他行了个军礼,随后便转身回到了车上。
等着上尉开车离开,维克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幼犬,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朝宫门内走去。
宫门入口处有警卫在执勤,看制服就知道是来自政治保卫局的人,看到维克托转回来,他们只是行了个军礼,却没有开口说话。
维克托一路走进宫门,绕过空荡荡的圆形花圃,进了正对着宫门的内廷,直到他迈步走进内廷拱门的时候,才发现那只可怜兮兮的幼犬,竟然跟着他一路溜了进来。
没有狠下心来将这只幼犬赶出去,维克托索性带着它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在自己的客厅里,用沙发靠背给它做了个临时的小窝,让它在自己的住处安顿了下来。
安顿好了这只不知从哪来的黑背幼犬,又给它喂了水,等维克托坐到客厅的书桌后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在书桌上将那个公文包打开,取出里面的两份文件,维克托先检查了一下文件上的封签,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顺手将第一份文件的封签撕开。
随着对德战争的结束,联盟最大的一个对外矛盾解决了,于是,很多的对内矛盾问题便开始凸显了出来,这些矛盾原本都掩盖在水面之下,现在一旦显现出来,就会给人一种臭不可闻的感觉。
当然,这可能也与维克托主抓对内情报工作有关,对联盟内部的问题关注的多了,自然就会发现各式各样的问题。
最近,维克托正在忙着的事情很多,比如说波茨坦会议的准备工作,比如说东普鲁士的苏联化改造,再比如说对日的情报工作等等等等,这些问题一桩桩,一件件,就那么堆砌在他的案头,每一项都不能忽视。
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对内情报局、意识形态保卫局以及对间谍局的工作也开始全面展开,并且有了很大的收效——有收效就意味着维克托有事情要忙了。
今天这两份文件,一份是由对内情报局提交的,另一份则是由意识形态保卫局提交的。
维克托先看的是意识形态保卫局提交的报告,而这份报告的内容,则是与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活动有关。
按照这份情报的描述,联盟的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内部,就犹太人的建国问题出现了分歧。之前,委员会的绝大部分成员都要求在克里米亚组建一个犹太人的苏维埃共和国,但这个要求被斯大林同志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在过去两年里,尽管苏联政治圈子里一直都在批判犹太人建国的问题,但那些犹太人显然没有放弃这个念头,他们不仅在联盟内部推动这个议程,还在向国外的犹太人组织寻求支持。而他们的这种做法,自然令斯大林同志更加的不快,所以,他们的诉求也开始变的越来越不现实。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又提出了第二个观点,也可以说是第二个要求,他们希望莫斯科能够放他们离开,让他们前往巴勒斯坦,因为他们在那里看到了犹太复国的希望。
现在,秉持这种观点的人还是有限的,但这种声音却正变得越来越大,另外,再加上犹太人总是喜欢组织一些秘密团体,搞些小社团什么的,因此,他们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关注目标。
不过,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现在对犹太人的问题已经不太关心了,当然,这个不太关心并不意味着他一点都在乎,而是在他的关注问题列表中,这个问题的优先度没有那么高了。
根据对外情报局提供的情报,聚居在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正在策划着一场暴动,他们已经得到了美国犹太人群体的支持,并且在英国国内,也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是的,没错,目前聚居在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正试图在英国人的统治下寻求独立,同时呢,他们在英国国内,却又得到了一些政治势力的支持,这种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它还就是现实。
这方面的情报,维克托已经提交给了外交人民委员会,至于外交人民委员会将作出何种应对,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
就目前来说,莫斯科占多数的意见,是联盟应该支持犹太人在中东建国的诉求,并且为他们提供一定程度上的支持。莫斯科之所以有这种立场,是因为犹太人在中东建国这件事,将直接影响到英国人的根本利益。
众所周知,英国人在中东地区占有大片的殖民地,一旦犹太人成功建国,那么其所导致的,很可能是一个连锁反应,即英国人所有的海外殖民地,都将以此为榜样,寻求独立。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英国人的势力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由此,联盟在欧洲将除掉一个最有竞争力的对手。
没错,即便到了现在,莫斯科也仍旧将英国人作为地缘政治的最大对手,其它的,不管是美国人,还是刚刚夺回家园的法国人,都不是莫斯科的既定对手。
至于公文包中的第二份文件,也就是来自对内情报局的那份文件,则反映了另外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即联盟社会系统中越来越严重的黑帮问题。
在维克托刚刚重生的那段时期里,带有黑帮性质的有组织犯罪问题,就已经对联盟的社会稳定构成了威胁,当时,内务人民委员部采取了一系列的行动,才将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
481 案件
联盟在制度上有其特定的优势,当然,也有其特定的劣势,在这一点上,维克托认为不需要讳言,也没必要讳言,毕竟这世上就不存在所谓完美的制度,“完美”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
作为联盟的国家安全工作负责人,维克托也算是一名高层干部了,因此,站在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联盟存在的一些问题,也知道有些问题是不可避免的。
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对苏联为数不多的了解,基本上全都是负面的,包括斯大林的独裁,对苏联人民的迫害,监狱里整年关着多少人等等等等。
但在重生之后,作为真正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一个人,维克托非常清楚前世那些宣传中所讲述的内容有多么离谱。
其实,单就一个厚实西方国家广泛宣传的民主问题来说,在维克托前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里,“民主”这个问题,就是西方国家最爱拿来说事的东西,他们动辄挥舞这个大棒,肆意攻击那些对它们不够顺从的国家和政府。
但是,在如今这个年代里,包括英美两国在内,没有任何一个西方国家会拿“民主”这个词来抨击苏联,它们反对苏联的原因与是否民主无关,而是单纯的反社会主义。对此,只需要看看丘吉尔的个人履历就能得到证明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个“独立的反社会主义者”,在对待英国工人罢工的问题上,他甚至主张用机关枪来解决问题。
另外,苏联从十月革命成功之后,就第一时间宣布了世界上最广泛的民主选举规则:一切公民,只要年满十八岁,且没有犯罪,那么不论是什么民族、性别、种族,都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而在同一时期的西方国家,如此广泛的公民权并没有实施。美国直到1920年才给了妇女选举权,到了1965年才给了黑人选举权;英国到了1928年才给了所有妇女平等的选举权,直到1968年才将选举权的享受年龄从30岁降到18岁,第二年才给了所有民族、种族的国民正式的选举权;至于法国,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给妇女选举权呢。
除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之外,其它的国民权力方面,包括劳工权利,民族平等之类的,此时的西方国家更是没办法与苏联相媲美,在如今的英美国家,工会还在为了工人的权力而努力,而在美国,臭名昭著的种族隔离制度依旧在大行其道,黑人就连坐个公交车,都需要将座位留给白人,否则的话,就会被警察逮捕并投进监狱。
就算是在对待犹太人的问题上,苏联的道德基准也要比英美高尚的多,至少在苏联的刑法规定中,反犹太人主义是违反法律,且需要受到严惩的。而在卫国战争期间,任何一个城市的撤退工作中,都会将犹太人的撤离放在首位,其理由就是犹太人一旦留下,更有可能受到德国人的迫害。
所以,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苏联,后世那个苏联,只不过是被英美的宣传机器妖魔化之后的存在,当然,也是一个自身道路走偏了的苏联。
在后世西方的宣传中,倒是有一点维克托是认同的,那就是在如今联盟的监狱中,的确关押了很多的犯人,而在这些犯人中,也有一部分是在大清洗时期被关起来的,但更多的,还是各地被捕的民族主义分子,内战时期留存下来的“白俄”,以及推进集体农庄政策过程中,顽固不化的富农。至于剩下的,还有一定数量的刑事罪犯等等。
作为国家安全工作的负责人,维克托是赞同对监狱的管理采取严厉手段的,这主要是因为他对监狱中的情况有着充足的了解。
如今的联盟与维克托后世所生活的那个国家并不完全相同,主要是如今的苏联还应该算是一个年轻的政权,从十月革命到现在,也不过才走过了不到三十年的历程而已,因此,很多历史性的问题还没有得到最终的解决,而被关押在监狱中的那些囚犯,就应该算是历史问题的一个方面。
在联盟的监狱中,有大量的囚犯是根本没有可能被感化的,他们的根性就存在着问题,在他们的理念中,与苏维埃的政权合作是可耻的,因此,在苏维埃的国度里,参加任何形式的劳动也是可耻的,因此,他们发誓不靠劳动而生,换句话说,他们即便身在牢狱里,心里想的也是要靠犯罪活着。
对这样的罪犯,维克托的观点是:既然他们不打算依靠劳动活着,那就给他们一个为不劳动而死的机会,并且永远不给他们离开监狱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种死不悔改的囚犯,对整个社会来说,都是一枚枚的定时炸弹,如果对他们这种人报以同情,要对他们讲什么民主、民权的话,那对于更多的普通人,对于那些遵纪守法的人来说,无疑就是一种隐性的犯罪了。
当然,对那些还在监狱中待着的犯人,维克托也懒得去理会,那些家伙,自然有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去教他们做人,现在,维克托需要考虑的,是那些还没有被关进监狱,却趁着战争在外面兴风作浪的家伙们。
所谓乱世出枭雄,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因为局势的动荡,联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考虑社会治安的问题,在联盟广袤的国土上,很是出现了那么一批趁机作乱,甚至是大发国难财的家伙。
过去一段时间,对内情报局在联盟境内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行动,各地上报了一系列的犯罪统计,其中的很多内容,真是看得人触目惊心。
就拿沙图拉市的一条情报为例。这个城市隶属于莫斯科州,就在莫斯科市东部,大约一百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本身规模并不大,直到战争爆发之前才刚刚建市,而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这个城市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或许也正是因为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这个城市在战争期间,成为了莫斯科市物资供应的中转站,很多从东部地区运输过来的物资,以及一部分从英美手中接手的援助物资,都被囤积到了这个地方。于是,几年下来,这个原本只有三四万人的小城,也开始变得喧闹起来,同时,也有形形色色的罪恶,开始在这个城市里滋生蔓延。
在维克托手中的这份文件里,涉及到了一个名叫福霍德·阿列克谢耶维奇·尤琴科的人,一听这人的名字,就知道他应该是个乌克兰人了。原本,此人并不是个多么了不起的角色,在战争爆发之前,他还只是沙图拉市“红旗二十九”集体农庄的一名会计,但是现在,他却成为了沙图拉市地下权力圈子中的大人物。
对内情报局对尤琴科的调查,始于此前维克托在黑市上发现了流通的美国午餐肉罐头,当时,他给对内情报局下达了调查此事的命令,并最终得到了一份报告。
但对内情报局的调查并没有就此终止,他们很快就查到了尤琴科这个人,根据情报人员掌握的线索,证实此人是这一倒卖军事物资案件中的主要参与者,而他所扮演的角色,就是销赃的。
关键一点在于,在随后的深入调查中,对内情报局的调查人员发现了此人更多的问题,他不仅是代为销赃,而且还参与了外币的买卖,且涉案数额很大,牵连很广。
自从十月革命之后,联盟在外汇管制的问题上就抓的很严格,尤其是在内战取得胜利,国家开始进入一五计划的建设之后,为了筹措到足够的外汇向西方国家购买设备、技术以及紧缺的物资,联盟严格控制了外汇兑换相关的一切业务,并且严禁私人买卖外汇。
在这个过程中,联盟的外汇兑换价格,实际上是由政府来决定的,由此,也导致了一个问题的出现,那就是在联盟内部,通过银行进行外汇兑换的时候,外汇兑卢布的基准是比较低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漏洞,一些不法分子便将目光瞄准了联盟的外汇兑换业务,一系列隐蔽的地下金融汇兑市场便出现了,而且,诸如美元之类的外汇,在黑市上的价格往往要比银行内的兑换价格高的多。在莫斯科战役进行的时候,由于人们不确定联盟是不是能够抗住德国人的进攻,因而,卢布对美元的汇率出现了大幅变动,而这个变动就体现在黑市上。
说实话,维克托也没想到查一个贩卖军用物资的案子,竟然会顺带着查出一个贩卖外汇的经济犯罪团伙来,而且按照文件中的措辞来看,整个案件中,很可能还涉及到了沙图拉市的市委领导层。
根据情报人员提供的信息,这个尤琴科与沙图拉市市委第一书记安德烈·萨佩塔关系密切,同时,萨佩塔的生活作风奢侈腐化,存在很大问题。
482 不能退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说到底都是一个国家安全部门,并不是一个治安部门,当然,也不是一个反腐部门,但是,既然对内情报局获悉了这么一桩情报,维克托也不能对它视而不见。
坐在办公桌后,维克托吸了一支烟,感觉头脑有些发胀的感觉,便又打了个电话,让瓦连卡给他送了一盆热水过来。
吸了把脸,又把鞋袜脱了,一双脚泡在热水里,感觉那种浑身放松的舒适感,维克托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文件上。
尽管最近的工作很忙,但维克托依旧在考虑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未来在什么方向。
就目前来看,不管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态度,还是斯大林同志个人的倾向,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可能都做不了太长时间了,很可能在今年岁末之前,他就要换一个岗位了。
联盟施行的是领导干部轮岗制,至少在斯大林同志的观念里,一个人都不应该在某一个特定的岗位上干的太久,当然,这里所说的“特定岗位”,是指的那些务实的岗位。比如说工业部部长、农业部部长这一类的职务,而不是某委员会的人民委员亦或是书记处的书记之类的。
如果说有谁比较特殊,那就只有一个莫洛托夫了,他在外交人民委员会负责人的岗位上已经坐了太久了,但他的这个职位同样也是非常特殊的。
随着与斯大林同志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维克托也开始揣摩这位领袖同志的想法,在他看来,斯大林同志是非常看重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对这个部门的看重,已经超过了内务人民委员部。
也正因为如此,斯大林同志绝不会允许某一个人,长时间主导该委员部的具体工作,干部轮岗制在这个部门是必须得到贯彻的,否则的话,将来必然会出问题。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斯大林同志计划将维克托调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其实也是对他的一种爱护,否则的话,他大可以将维克托始终放在这个敏感的职位上,等到将来联盟的国家领导人更换了,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到了那个时候,维克托想要全身而退恐怕都不太容易了。
至于现在,则是条件刚刚好,可以负责任的说,维克托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他本人来说,才是最为合适,也是最为稳妥的。
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在维克托的主持下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最初还需要依靠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事支持,才能将自己的部门组建起来,到现在,在全球数十个国家和地区,都建立起了广泛的情报网络,整个委员部下属司局有近二十个,控制着方方面面的二十余万线人......等等等等,不管用多么苛刻的眼光去看,去挑剔,都必须承认,维克托提交了一份非常亮眼的成绩单。
尤其是过去几年的对外情报工作中,无数的情报信息汇总到莫斯科,对外情报局不仅为总参谋部提供了大量有关德军行动的准确情报,而且为包括苏联科学院在内的大量研究机构,提供了无数关键性的技术情报信息,而这些情报信息的价值,都是无法估量的。
当然,相比起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庞大规模,广泛而深入的情报网络,乃至于相比起情报机构提供的各种富有价值的情报,委员部本身的运作模式,才是价值最高的那一部分,也是维克托贡献最大的那一部分。
可以负责任的说,在维克托的领导下,如今联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运作模式、工作理念,绝对是当今世界上最领先的,而基于前世的记忆,维克托在对外情报工作中做出的布局,将会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为联盟在诸多方面创造出足够多的优势。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构建上,维克托做了很多,委员部最强力的一个部门,对外情报局,自上而下,包括很多驻外情报站的负责人,都是在他的提拔下成长起来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对外情报局就是他的基本盘,这一点至少在未来几年的时间内不会改变。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维克托要想出这种成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在他构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过程中,就会遇到各种勾心斗角的问题,从而阻挠他的各种努力。
因此,维克托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等于是沾了战争的光,没有这场战争,他恐怕也做不了这么多事。
现在,战争结束了,人们的目光开始从对外转到对内的问题上来了,维克托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可以看做是急流勇退,是很识时务的选择。
而根据斯大林同志对他的工作安排来看,维克托有预感,在他被调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岗位之后,下一步多半会被安排到某个地方去主政一方,而且,这里所谓的“某个地方”,还多半不会是俄罗斯境内的某个州,反倒很可能是某个加盟共和国。
维克托之所以有这样的预感,主要是因为斯大林同志安排他去做东普鲁士的苏联化工作,这是一种很明显的征兆。而从维克托现在的职务来考虑,将他安排到某个州委书记的职位上,显然是不太合适的,因此,某各个加盟共和国应该是合理的。
更进一步的思考,维克托甚至能够将方向锁定的更具体一些,他认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大林同志多半会将他安排到波罗的海三国的某个具体国家中去。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波罗的海三国的分离倾向是最严重的,因此,在战争结束之后,这三个国家中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苏联化的进一步改造。
当然,预测终归只是一种猜测,现在还做不得准,或许,斯大林同志也没有拿出一个最终的决定性意见来,所以,在这个较为微妙的时候,维克托认为,自己也不能干等着,而是应该尽可能展现出自己在治理方面的才能来,借以增强斯大林同志对自己的信心。
如果从这方面来考量的话,那么眼前这份由对内情报局提交的情报,就更不能等闲视之了,维克托认为,自己很有必要根据这份情报,起草一份报告,提出自己的观念和看法,甚至是解决手段。
作为联盟情报机构的负责人,维克托在过去提交的报告中,基本都遵循着情报工作者所应该遵循的原则,即只阐述事实而不提供带有猜测性质的评述。
因为坚守着这份原则,过去维克托所展现出来的,也基本都是他在情报工作方面的能力,所以,对他其它方面的能力,别人缺乏足够的了解,而从最近一段时间开始,维克托已经在作出必要的转变了,他在提交给斯大林同志的报告中,开始加入更多的个人观点和立场。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过去的几年中,维克托蹿升的速度太快了,就个人能力来看,他更像是一个类似工程师一般的专才,精善于主持情报工作,而在包括政务处理等方面,他的能力是有所欠缺的,这也是快速晋升的年轻干部都具有的缺点。
干部的晋升总是需要走一定流程的,年轻人就应该从踏踏实实的做事开始,先学会如何按照领导的安排去做事,并在这个过程中学会如何把事情做好。
现在,维克托充其量算是能把事情做好了,只是他的起点比较高罢了,至于下一步,他应该学的才是如何安排工作,如何处理一些具体而实际的问题,如何站在全联盟的角度却考虑一项工作的实质等等等等。
做官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当一个人想要把官当好的时候。同样一件事,不同人会有不同的看法,也会有不同的解决方法;采用不同的解决方法,会导致不同的后果,产生不同的影响;而不同的影响,又会引发一系列不尽相同的后续事件。因此,要想将这件事解决好,考虑问题的思路就必须缜密,必须全面。
就像对待尤琴科和萨佩塔的问题,按照一般人的思维,对待这种罪犯,当然是手段越严厉越好,直接拉出去枪毙,杀一儆百。但作为施政者,维克托就不能如此简单的考虑问题,他必须考虑到整件事的影响。
没有人能够不靠努力而躺赢,即便是顶着重生者的光环,维克托也必须为了自己的前途而拼尽全力,尤其是现在,他已经选择了阵营,站到了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一边,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他也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站到尽可能重要的位置上去。
仕途不是不进则退的地方,而是只能进不能退的所在。
483 自由法兰西
易北河畔,托尔高的小镇斯特雷拉。
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在水流湍急的易北河岸边缓缓停下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警卫抢先一步下车,替他将车门打开,也就是在车门开启的一瞬间,一股煦暖潮湿的风兜面吹进车里,令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维克托顿时清醒过来。
随着五月份的到来,柏林的天气开始迅速转暖,而最近这两天,又有一轮较明显的升温,天气似乎一下变的热了起来。刚才从柏林市区一路乘车过来,维克托坐在车内的后排座椅上,就被灼烤的懒洋洋的,不知不觉中打了个盹。
醒了醒神,从车里钻出来,感受着脚踏实地的感觉,维克托还特意跺了跺脚,同时,就听到河对岸有小号的吹奏声传过来,那音调缓慢、庄重,且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
手扶着车门,维克托扭头朝号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易北河对岸的岸堤上,一名戴着钢盔的美军士兵,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河堤的基线上,吹奏着一把小号。
维克托能够听出来,这名士兵吹奏的应该是美军的熄灯号,同时,也是所谓的“葬礼号”,是用在美军阵亡士兵下葬时的一首曲子。
随手关上车门,维克托朝着河堤旁边走了几步,从这个位置,就便是用肉眼也能看到,河对岸的旷野上竖着一排排白色的十字架,这些十字架排的很整齐,一些仅穿着汗衫的美军士兵,正在那片插满了十字架的旷野上忙碌着,他们是在安葬自己的战友。
战争摧毁了德国国土上的一切,尤其是在柏林,所有的一切几乎全都被炸毁了,而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在这片国土上最整齐,且是最先被照顾到的,显然就是盟军士兵的墓地了。
对面这片英美盟军阵亡士兵的墓地,粗略看上去至少应该葬了上千人之多,那白花花的一片十字架,看上去真可谓是壮观,但这份壮观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令人悲伤的故事。
当然,相比起英美盟军,红军在攻克柏林的过程中所蒙受的损失更加沉重,至少英美一方没有参与拔除柏林防御的战役,而且,德国人在西线的抵抗并不怎么顽强。
将视线从河对岸收回来,维克托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一片丛林看了一眼,在那里,有一个临时构建起来的苏军营地。
托尔高在德国的版图上应该算是比较重要的地方,因为它是德国东部和西部之间的交通枢纽,不过,斯特雷拉却只是这个枢纽城市中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镇子,本地的人口都没有多少,而且,随着战争的临近,尤其是苏军向柏林地区的快速推进,镇子上的人也早就逃的七七八八了。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估计这个小镇永远都不会进入世人的视线,它将始终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在世界地图上怎么都不会找到它的所在。但是现在,这个小镇却是出名了,因为就在一周多以前,苏军与英美盟军从东西两侧夹攻柏林,双方的先锋部队就是在这里首次会师的。
迈开步子,维克托朝着河堤下方走去,目标正是不远处的那个苏军营地。
营地的外围设有哨卡,负责哨卡警卫工作的,明显是属于政治保卫局的人,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并不是属于苏联红军的。
维克托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虽然并不直接负责政治保卫局的工作,但他好歹也是委员部的最高领导了,因此,这些警卫都认识他,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纷纷向他行礼。
这处苏军营地显然并不普通,因为营地内设置的营房并不多,但是却停满了车,其中绝大部分都不是军用的吉普车,而是轿车,且其中的绝大部分,车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尘埃,看上去就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样。
维克托从营地正门走进去,很快,一名苏军少校便快步迎了上来,他一路小跑的赶到维克托面前,行了个军礼,说道:“首长同志。”
维克托给少校回了个军礼,问道:“安德烈·雅努阿诺维奇同志在哪里?”
他所询问的这个人自然就是指的维辛斯基了,这次,他是以斯大林同志特使的身份前来柏林,参与德国投降签字仪式的,而维克托之所以赶过来见他,是因为他随身带来了斯大林同志下达的最新指示。
“请您跟我来,首长同志,”少校朝着维克托点点头,又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维克托微微颔首,正准备跟上去,就看到营地正对着营门入口的一栋帐篷里,弯腰钻出来一个人。此人穿着一身法军的制服,满脸皱纹,年纪看上去怎么也有六十多岁了。
尽管离着距离有点远,足有一百来步的样子,但维克托还是一眼就将对方认了出来,此人正是法军的总司令塔西厄。
眼前的这处营地的确很特殊,因为它是专门搭建起来为盟军以及联盟一方谈判代表们议事准备的。
最近今天,联盟与英美盟军之间,就德国人的投降仪式问题又产生了矛盾,英美接受了法国人的要求,将签订投降书的地点,定在了法国兰斯。
这件事令斯大林同志非常不满,他直接通过莫洛托夫向英美提出了抗议,认为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法国人对抗击法西斯并没有提供多大的贡献,而联盟却是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重要的是,在击败德国法西斯的过程中,是苏联,而不是盟军肩负了主要的作战任务,因此,德国人投降的签字仪式,必须在柏林,在苏联指定的地方签署才有效,否则,苏联红军就不承认德国人的投降,这场战争还将继续进行下去。
斯大林同志的这番抗议,显然不是说出来吓唬人的,而是真的做出了继续作战的态势,由朱可夫同志所指挥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科涅夫同志所指挥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都重新回到了作战状态,同时,刚刚被任命为柏林城防司令兼柏林苏军卫戍军区司令的尼古拉·埃拉斯托维奇·别尔扎林,也下达了暂缓柏林纾困工作的命令。
别尔扎林同志是原突击第5集团军司令员,他在接手了柏林城区的卫戍工作之后,首先便将整个柏林所有的权力收缴到了手里,目前正在着手恢复柏林市区正常的生活秩序。
他的工作总的来说还是卓有成效的,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柏林市内的公共交通已经基本恢复了,有轨电车开始正常运行,同时,一些商店也恢复了营业,市区稀缺的食品供应,也开始有限度的得到了恢复。
说实话,如果在这个时候卫戍军区再宣布进入战争状态的话,估计出现混乱局面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柏林,而是很有可能会蔓延到大半个德国。
因此,包括英美在内,也不得不对莫斯科做出某些方面的妥协,但他们计划在兰斯接受德国人投降的想法,却是始终没有改变的意思,这显然也是英美一方的既定原则之一。
今天早上,英美以及法国方面的代表,专程乘坐专机从兰斯赶过来,他们在刚刚恢复了基本运转的腾珀尔霍夫机场下了飞机,随后便直接来了这处营地,与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朱可夫、索科洛夫斯基等人会面,至于维辛斯基,他不仅带来了斯大林同志的命令,同时,也将作为朱可夫的政治助手留在这里,协助他谈判。
远远地看了一眼塔西厄,维克托抿了抿嘴唇,跟在少校的身后走向不远处的一栋营房。
在维克托所掌握的情报中,有一部分是关于法国人的,准确的说,是关于“自由法兰西”这个组织的。
按照对外情报局所掌握的情报显示,作为“自由法兰西”的领导人,戴高乐并没有获得英美盟国的认可,尽管他已经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宣布就任了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的总理,但英美都不承认这个所谓的临时政府,尤其是美国人,在华盛顿的构想中,等到战争结束,法国将不会获得独立的机会,而是将作为英美等国分别占领的“属地”。
戴高乐显然是非常清楚英美两国的计划的,因此,他在去年的时候,就秘密去了一趟莫斯科,希望能够获得苏联的支持,在战争结束之后,取得法国的独立。不过很可惜,斯大林同志对法国的未来不感兴趣,因此,拒绝了戴高乐的要求。
此前,也就是在去年的时候,随着诺曼底登陆的成功,戴高乐很是玩了一波骚操作,凭借几次精彩的演讲和冒险,在法国国内获得了颇高的声望,从而也打破了英美试图控制法国的计划。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仍旧没有得到英美的支持,就像这位塔西厄将军,他就不算是戴高乐的人。
用一句话来总结,戴高乐先生在如今的法国民间,的确有很高的声望,但是在政军两界,真正支持他的人并不多,所以,他的地位并不稳固。
484 土耳其问题
由德国人发动的这场欧洲大战,在整个大陆上制造了太多的创伤,但与此同时,也带来了太多的变革,至少来说,传统意义上的那些“欧洲列强”全都被打垮了——英国失去了日不落帝国的地位,法国直接被摧毁了,而德国和意大利,现在成为了可耻的战败国,它们的命运就是等待着被人宰割。
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对戴高乐的了解也不多,但他却依稀记得一点,那就是戴高乐领导下的法国,与英美似乎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他的立场更加的务实,以至于法国甚至连北约都没有加入,至少是在很长的时间内没有加入。
由少校带领着,维克托走进了那个营地内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帐篷,结果,才进入了帐篷,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看文件的朱可夫,而在朱可夫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他的熟人,正是索科洛夫斯基同志。
帐篷内当然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而是还有很多人,维克托粗略的看了一眼,便看到了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军事委员会委员捷列金,还有之前提到的柏林城防司令别尔扎林,以及他的军事委员博科夫中将。
这些人都是穿着军装的,而唯一一个没有穿军装的,就是刚刚从莫斯科赶过来的维辛斯基同志。
看到维克托从帐篷外面进来,别尔扎林与博科夫两人率先从各自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朝他点头打了招呼,随后索科洛夫斯基微笑着迎上来,一边同他握手,一边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你来的正好。”
握着维克托的手,将他引到朱可夫同志的旁边,索科洛夫斯基才接着笑道:“我们刚刚接到莫斯科的电报,马林科夫同志对我们的工作非常不满意。”
他嘴里这说着,伸手从朱可夫同志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份文件,直接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你看看吧,在这方面,我们只能寻求你们委员部的支持了。”
维克托看了看文件,的确是以马林科夫同志的身份发过来的。
马林科夫同志并不负责军务,他又有什么全力专门发一份电报过来,指摘柏林这些军方将领们的工作?
别说,还真有,且不说马林科夫同志是政治局委员,哪怕以他“特别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就有这个资格了。
这里所说的这个“特别委员会”,是由国防人民委员部内部建立的一个特殊部门,其主要工作任务,就是对德国以及德国的各个仆从国进行掠夺......没错,实际上就是掠夺,对各种物资进行掠夺,以填补联盟在几年战争中所遭遇的损失。
而特别委员会虽然担负着这个职责,但真正负责执行的,却是各地建立起来的监管委员会,在如今的柏林,负责这项工作的,就是苏军驻柏林卫戍军区,也就是别尔扎林所领导这个机构。
维克托看了看文件中的内容,自己险些没笑出声来,幸亏他憋得及时,否则的话,估计会让别尔扎林和博科夫两位同志非常尴尬的。
在这份文件中,马林科夫同志对别尔扎林和博科夫的工作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指责他们所做的工作不是为联盟弥补损失,反倒是在浪费联盟紧张的运力资源。
马林科夫同志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卫戍军区在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中,做了一些很离谱的事情,他们在柏林弄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说生锈的钢铁管道、破破烂烂的自行车、报废的有轨电车等等等等,而后将这些和破烂没什么区别的东西,一股脑的装上车皮,运回了联盟。
当然,这些东西毕竟不是真正的破烂,它们总归还是能够回收利用的,而且对目前的联盟来说,钢铁物资的缺乏也是很严重的,从实事求是的角度考虑,这些东西还真不能被称为破烂。
但问题在于,那些负责运输工作的人,显然不具备专业性,他们对应该起运的物资缺乏了解,不知道什么东西比较重要,应该抢先运走,什么东西比较次要,可以暂时放一放。弄到最后,就出现了一种令人非常尴尬的局面:负责运输的会运站上,堆积满了各种高端的仪器设备,任由它们在雨中淋着生锈,与此同时,一些价值较低的“破烂”,却被第一时间装上火车,运回了国内。
试想,作为负责该项工作的干部,马林科夫同志怎么可能不着急上火?最重要的是,他最近面临着一系列的麻烦,频频有人指责他以外行领导内行,以行政命令代替科学,片面强调行政干部的作用,结果导致生产环节上出现了一系列问题。
马林科夫同志正被类似这样的指责搞的焦头烂额,结果,特别委员会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等于是完美证明了别人给与他的那些指责。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真正负责这些工作的人,大都是一些大头兵,他们又能了解些什么?出现这样的局面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维克托甚至觉得,马林科夫同志在工作的问题上,的确是存在着一些瑕疵的,至少他考虑问题不全面。
“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那么稍后我安排一些人,去协助你们完成相关方面的工作,”维克托将文件交还给索科洛夫斯基,笑着说道,“这种统筹安排方面的事情,的确需要更加专业的人去负责。”
“那就再好不过了,”索科洛夫斯基笑道,他是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参谋长,朱可夫同志架子大,不好直接出面与维克托协商,因此,他来出面说这件事就最合适不过了。
“我听说斯大林同志有了新的指示?”对索科洛夫斯基报以微笑,维克托顺势岔开话题,问道。
“是啊,”这次开口的就是朱可夫同志了,他抬起右手,捏住军帽的帽檐,将帽子从头上挪开,而后就是用右手的小指搔着头皮,说道,“斯大林同志在与英美盟友的谈判中,添加了新的内容,并且要求我们一定将这部分内容转达给对方,并表示莫斯科在这方面不会做出任何妥协。”
嘴里这么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维辛斯基。
后者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过桌上的一个公文包,打开拉链,取了一份文件递过来。
维克托没有去接文件,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笑着问道:“如果是有关土耳其的问题,那么我认为斯大林同志的指示是非常及时的,在英美盟友的面前,我们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的立场,不能违背历史原则,将一个在过去几年中,一直与法西斯德国眉来眼去的国家,视为反法西斯一方的盟友,这不仅是对历史的亵渎,也是对牺牲的反法西斯战士们的出卖。”
他这番话说的高屋建瓴,又红又专,令在场的人全都没话可说,尤其是朱可夫同志。
从朱可夫同志之前的发言里可以看出来,他确实是对斯大林同志的“最新指示”不以为然,或许在他看来,在这个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时刻,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同英美盟友闹翻,这并不是说朱可夫同志的立场有问题,而是他只是一名军人,并不是政治家,考虑问题不会那么全面。
维克托猜的没有错,斯大林同志要求维辛斯基带来的最新指示,就是有关土耳其问题的要求。
就像之前反复提到的那样,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土耳其的立场一直都是摇摆不定的。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前,这个国家从舆论到政治圈子,都是站在德国人一方的,他们甚至考虑过袭击苏联,而且,也在私下里为活跃在克里米亚的叛军提供过军事援助。另外,其国内的媒体报道,更是对苏联的反法西斯战争有着诸多的诋毁,却将德国人塑造成了英雄。
而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尤其是在英美开辟了西欧第二战场之后,土耳其国内的舆论顿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全国上下,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了反法西斯的标兵。最离谱的是,出身土耳其共和人民党的总理萨拉吉奥卢,竟然派出使节,去英美一方游说,宣称自己也是反法西斯联盟的一方,并要求加入盟军一方,而其提出这项要求的时候,苏军都快要打到柏林了。
英国人为了自身在战后的一系列利益问题,公然支持土耳其的这项要求,并拉拢美国,将土耳其列入反法西斯同盟一方,但考虑到联盟在战后同样有意维持自身在土耳其的利益,斯大林同志坚决反对英国人的提议,并在雅尔塔会议上,已经就此提出了反对意见。
斯大林同志的意见很明确,土耳其就是德国法西斯的追随者,随着战争结束,该国必须接受反法西斯同盟国的制裁。
这一次,斯大林同志安排维辛斯基前来柏林,就是计划再次重生这个问题的。
485 谈判
苏联在土耳其有利益追求,这一点是不需要讳言的,莫斯科也从未对这一点进行过粉饰,甚至从去年岁末开始,外交人民委员会就已经向土耳其提出了要约,要求土耳其政府将卡尔斯和阿尔汉达两个地区割让给苏联,同时,认可苏联在达达尼尔海峡建立海空军基地。
土耳其当然也知道苏联的企图,毕竟苏联如果不能在海峡获得足够通行权和控制权的话,就无法将影响力扩散到地中海,进而在中东地区享有一定的发言权。
前一段时间,维克托所领导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已经开始在库尔德人聚居区进行布局,尝试着从民族问题上给土耳其人添麻烦,但因为工作才刚刚展开,所以暂时还看不到足够的成绩。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在对待土耳其的问题上,莫斯科要想获得英美盟友的支持是很困难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至少要想获得英国人的认可难如登天。
如今的英国人可没想过要安分的退出世界霸权舞台,包括丘吉尔在内,那些英国佬的政治家们,还想着要在战后重建日不落帝国的辉煌呢,因此,对地中海这个基本的势力范围,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狡猾的土耳其人显然也抓住了英国佬的命门,此前,土耳其国内的《新黎明报》就刊登了一片来自土耳其著名新闻人亚尔钦的文章,他在这篇文章中吹嘘了一番土耳其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的重要作用,随后,又阐述了一番土耳其的存在,对英国维护其在地中海地区地缘政治利益的关键性。尽管此人的文章只是一家之言,但却从根本上道出了土耳其对英国的重要性,而这也是英国力主将土耳其拉入反法西斯同盟的最关键因素。
说白了,对于此时的英国人来说,土耳其就是限制苏联影响力顺利南下,经由达达尼尔海峡向中东地区渗透的“保险门”,就像是后世美国人限制中国的第一岛链一般。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讲,英国人还真必须站在土耳其人一边,至少他们必须保障土耳其不会在战争结束后受到过分的削弱,同时,还要保证其存在一个立场倾向英国的政府。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土耳其是中东地区唯一一个加入了北约组织的国家,其最根本的原因也在于此。不过,土耳其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即便是站在西方的阵营内,也从来都没老实过,有需要的时候,就与莫斯科作对,而有利益存在的时候,又会与华盛顿展开一番唇枪舌战。
不过,尽管知道英国人多半不会接受莫斯科关于惩罚土耳其的建议,而且,双方过度纠缠这个问题,很可能还会为这次的谈判增添变数,但维克托依旧明确支持斯大林同志和国防人民委员部做出的决策,这不仅仅是因为莫斯科对土耳其的态度也属于是他的建议,同时,也是因为联盟的这项要求,对将来战后联盟的地缘政治非常重要。
还是那句话,朱可夫同志是帅才,他在战争中有常人难及的战略性眼光,但在地缘政治方面,他的这份能力还不能胜任更高层次的决策地位。
尽管对维克托直言不讳的态度感觉有些不满,但朱可夫也没有再说什么,实事求是的说,他还真不敢在维克托面前将他对莫斯科的不满表现出来,开什么玩笑,维克托是什么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虽然过去的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爱打小报告的人,可他的工作终归就是这种性质的,哪怕朱可夫同志再自负,也不敢当着这种人的面,明确表达出对斯大林同志不满情绪来。
虽然嘴里说的不用看这份文件,但维克托在将自己的态度明确表示出来之后,还是伸手将维辛斯基手里的文件接了过来。
他将文件掀开看了看——没错,文件中所涉及到的内容,就是与土耳其有关的问题。
文件以斯大林同志的口吻,传达了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命令,要求以朱可夫同志为主导的苏军代表,必须向英美的军方代表明确一点,即土耳其人在反法西斯战争进行的过程中,始终都是站在德国法西斯一方的,它们不仅在立场上倾向于柏林,同时,还始终都在向德国人输送着紧俏的战略物资。所以,在战后清算的过程中,土耳其必须作为战败国接受盟国方面的审判,在这一点上,莫斯科不会做出任何退让。
最重要的是,在文件的最后,斯大林同志代表国防人民委员部、苏军最高统帅部做出了明确表态,如果英美不能秉承实事求是的态度,对德国法西斯的帮凶土耳其采取惩罚措施的话,那么联盟将会重新考虑对日态度的问题。
维克托考虑着,文件中最后提供的这种说辞,最多也就只是一种威胁,莫斯科现在已经不太可能放弃对日作战了,毕竟从根本上说,苏军是否对日本宣战,其出发点并不是为了盟军的最终胜利,也不是为了受日本侵略的中国人民,而是为了战争结束之后,联盟自身的地缘政治利益,因此,就目前来说,即便是英美不让联盟参与到对日作战中去,莫斯科也不会接受的。
不过,从朱可夫同志的态度上,维克托也能看出一点问题来,那就是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并不重视土耳其问题,且认为不应该为了土耳其问题而与英美闹僵的人,应该也是存在的。这些人的存在,并不是说他们不重视联盟的利益,而是在经过了数年的战争之后,他们太渴望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了。
将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将它重新还给维辛斯基,这份文件目前还属于绝密内容,他自然是不能留存的。
“英美方面在此次谈判中提出了什么条件?”等到维辛斯基将文件接回去,维克托才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问道。
朱可夫同志没有开口,他拿出一包香烟放在桌上,随后自己取了一支,叼进嘴里。
见朱可夫不开口,一旁的索科洛夫斯基便替他阐述了一下双方谈判代表初次接触的情况。
维克托虽然不是谈判组成员,但作为国家安全工作的负责人,他自然有了解谈判情况的权力,不过,因为英美各方的代表今天上午才赶到柏林,双方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接触,正式的谈判并未开始,因此,索科洛夫斯基也没有太多可以介绍的东西。
按照索科洛夫斯基的说法,在初步的接触中,英美的代表已经在原则上同意了苏联方面的一项基本要求,即德国人的投降协议将会在柏林举行,只是在这个签字仪式之前,英美将要求德国人先在兰斯与盟军一方先行签署一次。
对于英美一方的这个要求,维辛斯基已经向莫斯科做了汇报,至于最终联盟是否同意,还要等待莫斯科那边的回复。
除了这件事之外,英美的代表还提出一个意见,即在此次德国人签署投降协议期间,作为反法西斯同盟,苏中美英四国,应该发布一个公告,作为敦促最后一个轴心国成员日本无条件投降的表态。
而英美一方提出的这个要求,也已经由维辛斯基报告给了莫斯科。
在维克托看来,对于英美代表提出的第一条要求,莫斯科接受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这第二点要求,最高统帅部也好,国防人民委员部也罢,都不太可能接受。
就目前来说,联盟的对日作战已经成为了定局,这是不太可能出现变故的,尽管日本人现在还在努力做着莫斯科的工作,他们甚至愿意将整个千岛群岛都交给联盟了。
但联盟最终对日作战的时间,却还需要另行敲定,而且,现在绝不是将宣战计划对外公布的最佳时机,毕竟联盟还在向远东地区调拨兵力和装备,而这些工作都需要充足的时间。
在过去几年中,联盟一直都在避免与中国一方在公开场合下做出联合表态,包括此前的德黑兰会议期间,莫斯科便明确拒绝了中国代表的加入,而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避免与日本人发生直接冲突。而这一次,莫斯科多半也会抱着同样的态度。
了解了初步会谈的一些内容,维克托又询问了代表们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要求,在此次的谈判中,他所能发挥的作用,就是为谈判代表团提供情报方面的支援。
随着朱可夫同志点上了香烟,帐篷内的几个大烟枪很快就人手一支烟了,那缥缈的淡蓝色烟雾,迅速在帐篷顶部汇聚,弄的帐篷内的光线更加暗淡了。
“我最近一段时间会暂时留在柏林,”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身,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
“报告!”就在维克托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帐篷外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486 核
最近几天莫斯科的天气不太好,刚刚进入晚春,一股潮湿的气流便席卷了整个莫斯科地区,气流不仅带来了升温和潮湿的空气,还带来了一场降雨。
埃列克特罗斯塔利市,莫斯科以东七十公里处的一个小城镇,也是一个毫不起眼,到战争结束时人口还不到三万的小城,在比例尺稍大一些的地图上,恐怕都找不到它的位置。
正是午夜时分,在过去悠长的岁月里,埃列克特罗斯塔利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陷入沉睡了,整个城市中估计都看不到几点灯光了。
但是,今天的情况显得非常特殊,以市区东郊的沃切铁路会让站为中心,一辆辆载满士兵和内务人民委员部警察的卡车,接连不断的出现,他们几乎将整个铁路会让站连同周围数平方公里内的一切公路要道都堵住了。
沃切铁路会让站的值班室内,作为站长的尤素夫一直在频频的打着哆嗦,他的上排牙齿和下排牙齿一直在相互搏斗,发出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值班室的房门敞开着,一名抱着波波沙冲锋枪的苏军士兵站在门口,背对着尤素夫的方向,这位负责值夜班的站长同志并不是士兵关注的对象,他这么害怕,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毕竟今晚的行动与他毫不相干。
当然,这也不能怪尤素夫胆小,换成别人估计也会和他一样,因为就在此时的值班室门外,正有一群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人等在那里,而且,这些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还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肩膀上闪烁的将星,证明他们都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干部。
没错,粗略的看一看,在这群人中,不仅有现任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代理人民委员梅尔库洛夫,还有身为副人民委员的切尔内舍夫、扎维尼亚金以及马赫涅夫等人,换句话说,内务人民委员部现任的一位人民委员以及六位副人民委员中,有四个已经到场了,而剩下的三个副人民委员,则分别在乌克兰、白俄罗斯以及格鲁吉亚。
而在离着这些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官员们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群穿着宝蓝色制服的人,那是来自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高层干部。
如此大的阵仗,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是政治局委员们集体出行了,但实际上,今晚却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要出行,这些人集中到这里,是因为有一批重要物资将在这埃列克特罗斯塔利的沃切会让站靠港。
从今天晚上到明天上午十点钟,按照计划,一共将由七班专列在沃切会让站停靠,共有车皮三百八十节,而它们运送的货物中,包括了超过两百五十吨的铀化合物以及将近七吨的金属铀。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与铀研究和生产有关的仪器、设备、材料等等,以及三十九名与德国核武器研究相关的科学家。
就为了这一趟运输,国防人民委员部专门下发了一个“8568cc号命令”,要求包括内务人民委员部、苏联红军在内的各个部门,必须严格保障这七趟专列的安全,在谁负责的区片内发生问题,谁就要承担全部的责任,他们将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这七趟专列从德国境内始发,沿途经过的铁路线,都是由苏军一公里一公里监护着开过来的,它们在布列斯特经过一次换装,接受了苏联科学院2号实验室专家团队的严密检察,这才一路开到埃列克特罗斯塔利。
按照对外情报局提供的情报,早在去年五月中旬的时候,美国人的核武器研究便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他们的铀—石墨反应堆,在去年五月中下旬的时候开始正式运转,其功率与联盟这边的设计相类似。
但联盟面临的问题是,有色冶金工业人民委员部下属稀有金属研究所的工作展开不顺利,主要是铀原料供应不足,在哈萨克斯坦等地的铀矿,联盟经过去年一年的努力,才开采出了不到5吨的铀盐,而要想让铀-石墨反应堆运转起来,至少需要五十到六十吨的铀。
没错,现在联盟缺的就是铀矿,至于其它的条件,可以说是完全成熟了,就拿石墨来说,莫斯科电极厂生产的高纯度石墨,从质量和性能上,要比美国人的更加出色。
随着苏军在德国境内攻势的推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就紧跟在苏军战线的后方开展工作,四处寻找德国人建立的,专门从事铀和镭研究的物理理论研究所,而在这个过程中,苏联科学院也派出大量的专家配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搜索工作。
这次从德国开回的七班专列,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特别委员会在过去几个月的工作成果,用库尔恰托夫同志的话来说,就是这批物资的获取,使得苏联在今年年末启动铀-石墨物理实验锅炉,具备了最重要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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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卡尔斯霍尔特。
维克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眉头微皱的看着面前摊开的那份文件。
文件是由纽约情报站递送回来的情报,其中涉及到的内容,是美国人在核武器研发项目上的最新进展。
对于联盟来说,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是,美国人的第一枚核弹已经研发成功了,他们搞出了成品,并且已经进入了试爆倒计时,现在,美国方面的相关专家,正在寻找合适的试爆地点。
将这份文件放到一边,另一份文件则是关于联盟核武器研究最新进展的报告,用别尔乌辛同志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所说的话来表述,就是“工业堆的建设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今后相关的各项工作都将加快”。
毫无疑问,别尔乌辛同志作为一个外行,他即便是了解工作的进展,也不敢自信的做出任何承诺,但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现在,联盟已经有了足够的铀化合物,下一步就是要启动反应堆,但在此之前,还要为核反应堆选一个地方......一言以蔽之,现在联盟要想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期望那样,在今年就将核武器研发出来,是根本就不可能的,最快也要到明年的岁末才有希望。
端过手边的一杯咖啡,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醒了醒神,维克托将注意力转移到右手边的一份文件上。
这份文件就是下午他在托尔高时,通讯兵送过去的那一份文件。
在这份文件上,有很多人的签名,从上往下看,包括了人民委员会副主席贝利亚同志;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兼化学工业人民委员别尔乌辛同志;人民委员会办公厅主任恰达耶夫同志;内务人民委员部副人民委员扎维尼亚金同志;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基科因同志;计划委员会第一局局长拉夫列诺夫同志等等等等。
至于文件中的内容,则涉及到了三个项目方案的选址问题,而在这其中,每个项目方案又各自涉及到了人民委员会的一个绝密命令。
比如说第一个项目方案,现在被定名为“1859号方案”,它的代号是“a厂规划”,而命令标号则是“第229-100cc”。
按照这项方案的规定,联盟将在乌拉尔南部,距离车里雅宾斯克西北八十公里、克什特姆以东十六公里的克孜勒塔什湖南岸地区,建立一座秘密城市,代号“车里雅宾斯克-40”。
在这个特别行政区划内,人民委员会将不计代价的投入一切物资,建设包括铀-石墨反应堆、放射化学厂、化工冶金厂在内的所有与核工业相关的配套工厂。
尽管在“车里雅宾斯克-40”将建设一系列的工厂,但主要的领导班子却只有一套,在该领导班子内,穆兹鲁科夫将担任厂长,斯拉夫斯基人总工程师,库尔恰托夫任科技负责人。
为了保障该工程项目的绝密性,所有参与施工的工人,都将由战俘、罪犯以及特殊移民组成,不用问,当工程任务结束之后,这些参与施工的人,在很大可能性上也不可能再离开该地区了。
更有意思的,维克托在文件中看到了一个决策,考虑到罪犯和战俘的短缺,同时,“车里雅宾斯克-40”的工程量又太大,因此,负责该工程项目的特别委员会,已经给对日作战中可能收获的战俘安排好了工作,他们在等待着日本战俘的到来。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也是核武器研发项目中的重要成员,因此,这份文件也需要有他的签字。
说实话,维克托对联盟核武器研发的进展还是有些失望的,在他看来,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联盟的第一枚核武器,至少不应该落后美国人太多,那样的话,在战争结束后的初期,莫斯科在很多的问题上,都将不用对英美做出让步了。
不过,这些技术性的问题,显然不是维克托能够解决的,他能够参与其中,并发挥一定的作用就已经很难得了。
487 登报
易北河畔,施腾达尔。
被炸塌的钢铁大桥倾斜着浸泡在河水里,一根根支棱起来的钢筋朝天竖立着,就像是麦田里没有收割干净的麦茬。
此时,天上下着大雨,雨水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也将整条坍塌的大桥冲刷成了深灰色。
就在这暴雨中,大批或穿着德军制服,或拿着各种行李的普通难民,正借助着这座几乎整个泡在水中的大桥,艰难的朝易北河对面攀爬。这些人面色惊恐,目光慌急,似乎是恨不得一下子飞到河对岸去,仿佛身后有蒙受在驱逐他们一般。
在这些人下河的一侧,大批穿着雨衣的苏军士兵,就错落的站在河岸的岸堤上,目光淡漠的看着这些人渡河,并没有人试图去阻拦他们,哪怕这些人中夹杂了很多穿着德军制服的人。
尽管最终的无条件投降书还没有签订,但德国人确实已经投降了,在整个柏林地区,所有的德军部队,不管是成建制的,还是被打散的,都已经在昨天向苏军上缴了武器,他们彻底放弃了抵抗。
柏林除了已经成立的城防委员会以及苏军卫戍军区之外,负责除军务之外一切事务的管制委员会也组建了起来,但这个管制委员会却只是挂了一个牌子,什么事都不管,它甚至连个主要的负责人都没有。
其实按照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建议,柏林在解放之后,包括城防委员会、卫戍军区以及管制委员会在内,这些部门的负责人都是朱可夫,但这位在苏军中威望甚高的元帅同志,并没有接任这些职务,尤其是管制委员会主席的职务。
朱可夫同志之所以不接任管制委员会主席这个职务,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按照雅尔塔会议的约定,战后的柏林并不是属于苏联一方的,而是应该有苏、美、英三国分管。现在,英美双方的代表,已经就这个问题向他提出了要求,认为苏军应该尽快按照协议的内容,从应该划归英美的柏林城区部分撤出去。
朱可夫同志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将柏林交出去,因为苏军在城区内的一系列行动还没有完成呢,作为柏林卫戍军区司令,别尔扎林同志在整个柏林的二十个城区内,都设立了区卫戍处,全面负责各方面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将一些有价值的设备、物资,尽快转移走,而在这项工作完成之前,苏军是不会将相应的城区交给英美的。
也正是因为苏军迟迟不肯将柏林相应的城区交给英美,英美的一些媒体便又开始朝联盟的身上泼脏水,宣称苏军在柏林无恶不作、为所欲为。
当然,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此期间,进驻柏林的苏军的确军纪涣散,制造了一系列的暴行,不过,规模并没有英美宣传的那么大,另外,尽管别尔扎林应该为柏林发生的一切骚乱负责,但他也确实做了一些事情。正是在他的要求下,朱可夫同志才批准从苏军控制的物资中,抽调了上万吨的粮食和近五万头牲畜支援柏林,否则的话,柏林的上百万人口恐怕支撑不了几天。
另外,如今柏林市区的局势已经恢复了平静,主要是在别尔扎林的命令下,柏林重新组建了警察局,并且已经开始投入了运转,德国的警察与苏军中的“蓝裤子”联合执法,给那些心里长草的苏军士兵施加了足够的震慑。
河岸边上,维克托坐在一辆车身沾满泥泞的吉普车里,视线透过挂满雨水的玻璃窗,面无表情的看向河对面,在那里,一些穿着军装的英军士兵,正在将那些穿着军装,但没有佩戴肩章和领花的德军士兵,从逃难的人群中甄别出来,并将他们送上一辆辆等候在岸边的卡车。
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维克托的唇角抽了抽,看向手中拿着的那份信笺。
这是一份从河对岸从过来的情报,来自于对外情报局潜伏在英军内部的谍报人员,而根据情报中的描述,英军的统帅蒙哥马利,接到了来自伦敦的命令,他被要求尽可能将英军控制的德军战俘集中起来,随时准备为他们发放武器和装备,同时,尽可能保证德军指挥机构的完整性,并保持他们的战斗力。
毫无疑问,如果这份情报所提供的内容没有问题的话,那么英国人就是正在准备搞事情,因为他们已经违反了三国首脑一系列会谈所确立的精神,正试图重新武装德国人,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又重新将信笺上的内容看了一遍,维克托将它折叠起来,塞回到上衣口袋里,随后伸手在前面司机的座椅上拍了拍,说道:“回去吧。”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冲破雨幕,朝着河堤东侧缓缓驶去。
这份情报维克托是比较看重的,他已经向河对岸的情报人员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尽可能的搜集到更加实际的证据,因为这些证据随后会用的到。
维克托将会向莫斯科提交一份报告,专门汇报这件事,同时,将更详实的证据也提交上去,有这些东西存在,很可能会为联盟在随后的一系列谈判中提供优势。
苏军与英美盟军在易北河汇师的庆典还没有降温呢,双方的对抗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最近几天,作为英军总司令的蒙哥马利,已经连续找过朱可夫同志数次了,他提出的要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苏军一方能够尽快划定英美盟军进入柏林的通道,在这条通道还没有划定出来之前,英美的军队是进入不了柏林的,除非他们想直接引发争端。
而朱可夫同志秉承莫斯科的态度,始终都在拖延着这件事,一个劲的在那儿与蒙哥马利扯皮。
一个小时之后,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回到卡尔斯霍尔特,此时,雨势不仅没有变小的意思,反倒看上去越下越大了。
在宫门入口处下了车,穿着便装的瓦连卡第一时间出现在维克托面前,他撑着一把雨伞,表情兴奋的凑到维克托身边,刚刚将雨伞遮到他头顶上,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将一份报纸递过来,说道:“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嘉奖落实了,您看,这是今天的报纸。”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这才将报纸接过来。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去看报纸上的内容,而是折了折,将报纸直接夹在腋下,随即快步朝宫门内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维克托先将有些潮湿的外套脱下来,随手丢给跟在身后的瓦连卡,这才一边朝自己的办公桌走过去,一边说道:“给我弄杯咖啡过来。”
“好的,”瓦连卡将他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后又快步出门而去。
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维克托才将那份报纸展开,找到头版头条的位置,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消息报》,出版时间是昨天,而其头版头条的报道,是有关联盟将举办胜利日大阅兵的内容,同时,也涉及到了一份授勋人员名单。
在这份名单中,就有维克托的名字,就像之前所得到的消息一样,国防人民委员部奖授予他一枚“一级卫国战争勋章”,同时,还将授予他一个“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的称号。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收获一枚勋章亦或是得到一个称号,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他现在看重的,是报纸上随后对他的介绍。
没错,就在这则新闻报告中,还挑选了几名具有代表性的人,专门拿出来做了介绍和表彰,比如说朱可夫同志,他是军方的代表,再比如说哈尔科夫共产国际工厂的总设计师,米哈伊尔·伊里奇·科什金,他是t-34坦克的设计者,也是联盟一方技术人员的代表,尽管他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去世了,但他对卫国战争所做出的贡献,是谁都能体会的到的。
在这个名单中,同样也有维克托的名字,而他是以联盟国家安全情报人员代表的身份出现的,这篇报道中,有选择性的介绍了一些他的事迹,还专门刊登了一张他的照片。
当看到报纸上对他的报道以及那张专门配发的照片之后,维克托就知道国防人民委员部的一项决策肯定已经确定了,那就是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很快就要挪个窝了。
作为一名国家情报机构得负责人,维克托的身份是不宜大肆宣扬的,至少不能对外宣布他是情报工作的负责人,而现在,既然《消息报》上刊登出了他的情况,那就说明他必然是要离开这个岗位了。
除此之外,让他登上报纸,实际上也是一种宣传手段,让联盟关注这些事情的人,都认识认识他,从而为他转入下一个工作岗位做准备。将来,不管他到什么岗位上去,总不能让他始终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身份去任职,因此,这种媒体的宣传是很有必要的。
488 卡累利阿?
报纸看到一半,门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的瓦连卡从外面走进来,将一杯咖啡送到了维克托的面前,随后,他带着明显的兴奋凑过来,说道:“怎么样,看到了吗?有两枚勋章呢,还有一枚是一级卫国勋章,在整个国家安全系统内,只有您荣获了一枚。”
这小子缺少政治觉悟,当然看不明白报纸这份报道中所潜在的那部分意思。
维克托将报纸放在,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揉搓了两下鼻梁,随即,端过那杯咖啡,尝试着抿了一口,这才说道:“瓦连卡,你跟在我的身边有几年啦?”
“快六年了吧?”瓦连卡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仰着头,回忆道,“从舍普琴科沃开始,到后来的利沃夫,我都跟在您身边的。”
维克托点点头,看了看这小子身上的便装,摇头笑道:“你现在也是一名中校了,国家安全中校,有没有想过去担任一个实职?”
“实职?”瓦连卡眨巴着眼睛问道,“什么实职?”
“就是......”维克托摆了摆手,做了个手势,想要给这家伙解释一番,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算啦,没事了。”
从舍普琴科沃开始,瓦连卡就跟在他身边,平时主要负责些杂活,除此之外,就是给他开车,任何实际性的工作都没有负责过,自然也没有受到过任何形式的锻炼。别看他现在的军衔已经是国家安全中校了,可要论到实际工作能力,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的任何一名尉级军官,估计都不是他能比拟的。
算起来,如今的瓦连卡也有二十五六岁了,可他的性子还是太过天真,在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他这样单纯的人了。
维克托不是没想过给他更多的锻炼,让他自己出去独当一面,也算是为他自己挣一个前途,但瓦连卡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思,他对现在的这种生活状态很满意,这家伙,说白了就是胸无大志,不仅有点懒,而且没有什么眼力劲。
算啦,就让他这么呆着吧,就实际情况而言,将他留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显然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说真的,在维克托看来,等他彻底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如果未来几年里,职务和地位能够稳步的升迁,那么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影响力还有可能保持下去,但若是他的仕途不那么顺当,结果就会是另外一个局面,几年后,那些现在还忠于他的人,也必然会另寻出路了。
换句话说,如果将瓦连卡留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话,未来几年内,他还可能混的比较顺当,但是几年之后是什么样子,就很难预料到了。
维克托终归是个念旧的人,他不希望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一个年轻人,最后落个凄凉的下场。
“是这样的,”维克托换了个话题,直接了当的问道,“等过上一段时间,我可能会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换到其它的岗位上去工作。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将来是准备继续留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还是准备跟我一起走?”
“当然是跟您一起走,”瓦连卡眨巴两下眼睛,似乎是在消化维克托说的这番话,片刻后,他一脸懵懂的说道,“留下来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我也不会做什么。”
维克托点点头,心里做出了决定,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要带一两个人去新岗位赴任,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真正让他感觉头疼的,是包括尼诺和索菲亚在内的那几个女人,她们都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成员,尤其是索菲亚,职务还不低,而且又是专门为他工作的,如果他调走了,却将她们留下的话,那不仅显得他无情,还等于是给将来可能对付他的人,留了一大堆的把柄。
可是要带着她们一起调走的话,那又会显得太过高调了,他带着瓦连卡走或许没人会多嘴多舌,可要是带着索菲亚她们离开,就保不齐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现在,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还是将来谁会出面接替他的工作,这一点才是至关重要的。
又端过咖啡抿了一口,放下咖啡杯之后,维克托一只手伸过去拿电话,另一只手则拿起了桌上的一包香烟。
站在旁边的瓦连卡赶忙凑过来,先替他将电话拎过去,随后,又替他抽出一支香烟,等维克托接过去之后,他又迅速将打火机点燃,等着维克托将香烟点燃。
这个电话,维克托是打给马林科夫同志的,尽管最近这位倒霉的书记同志也是麻烦缠身,但对于维克托的去向问题,他肯定是能得到一些风声的,另外,虽然贝利亚同志不再负责国家安全工作了,可新一任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人选,他应该也有一些耳闻才对。
电话很快接通,维克托刚刚将香烟点燃,就听到听筒内传来马林科夫同志有些烦躁的声音:“这里是马林科夫。”
“格奥尔吉,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维克托急忙将香烟从嘴唇边拿走,说道。
“啊,维克托,”马林科夫同志的声音立刻就变了,他笑道,“怎么,看到昨天的报纸了?”
很显然,身为“老机关”的马林科夫同志,很准确的把握到了维克托的心态,他在电话中直接笑着问道。
“是的,”维克托苦笑一声,说道,“尽管早有预感,但在看到这份报纸之前,我始终都不能确定这份预感有多少变为现实的机会。”
“你的确是应该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马林科夫同志笑道,“更何况,你能抱怨谁呢?现在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所以成为大家追逐的一个重要部门,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那么,谁将来接替我的工作呢?”维克托没有抱怨,他直接问道。
“现在有很多提名,”马林科夫同志说道,“我和贝利亚同志推荐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奥戈利佐夫同志,但获得通过的可能性不高,至于其他的提名,现在我也不是很了解情况。”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片刻后才接着说道:“不过,在之前的会议上,斯大林同志对莫洛托夫同志的意见表示了赞同,而莫洛托夫同志的建议是,对于新人选的任命问题,应该多考虑一下你的意见,毕竟你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维克托立刻便明白了马林科夫同志的意思,毫无疑问,他希望的下一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就是奥戈利佐夫,他也希望斯大林同志在询问维克托的意见时,维克托能够推荐奥戈利佐夫,否则的话,他在作出这番回答的时候,应该先说后面那一部分,然后再说他和贝利亚推荐的是谁。
顺序这样一颠倒,尽管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但意味却不同了,马林科夫现在这种表述方式,证明他的这个要求非常迫切,他没有给维克托太多转圜的余地,就是希望他将奥戈利佐夫推荐上去。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职务,对于马林科夫、贝利亚这个小集团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不,更准确的说,是这个职务对任何一股政治力量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
在战争时期,谁能获得军方的支持,谁的力量就更大一些,但现在战争就要结束了,今后,类似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这样的部门,在其重要性上,要比军队的分量更重一些,这也是战争还没结束,维克托的屁股就已经不太稳当的最直接原因。
“我明白了,”维克托没有太多的犹豫,他说道,“我也认为奥戈利佐夫同志应该能够胜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相关工作,稍后,等回了莫斯科之后,我会找时间与他谈一谈的。”
“呵呵,是啊,你们应该多增进一些了解,”马林科夫同志说话的语气显得更加愉快了,他说道,“另外,你这两天应该就要回莫斯科了吧?”
“我准备后天回去,”维克托说道,三天后就是胜利大阅兵的日子了,他是必须提前一天赶回去的。
“嗯,”马林科夫同志应了一声,说道,“那你最近一段时间,还要尽可能多了解一些卡累利阿的情况,或许,你要做好去那边工作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卡累利阿?!
维克托险些没骂出娘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安排到这么个该死的地方去。
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这是联盟利用卡累利阿地峡以及从芬兰手中夺取的那片土地,匆忙组建起来的一个所谓加盟共和国,那里也是联盟境内芬兰人聚居的地区,相比起东普鲁士,那里的情况更加复杂。
最麻烦的是,那里是列宁格勒派的地盘。
489 不同
所谓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过去就只是俄罗斯苏维共和国下属的一个加盟共和国,名为“卡累利阿共和国”,其所享有的各项自主权利,当然不能与白俄罗斯、乌克兰这些加盟共和国相提并论。
至于“卡累利阿共和国”到“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转变,则完全是由莫斯科对芬兰的政策决定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莫斯科依旧是希望能够将整个芬兰,纳入联盟的政治版图的。
也正因为如此,联盟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推行的政策,与在东普鲁士所推行的政策完全不同,不管是民族政策,还是其它方面的一揽子政策,都截然不同。
东普鲁士的苏联化改造工作很复杂,这一点是维克托深有体会的,但在他看来,相比起“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一系列工作,东普鲁士的苏联化改造只能是一份简单的任务,因为他在东普鲁士大权在握,在执行各项工作的过程中,他不用考虑别的方方面面的问题,只需要按照自己制订的计划强势推行各项政策就够了。
在东普鲁士,不会有人指责他工作作风的简单粗暴,也不会有人给他施加掣肘,阻挠他的某项工作。
但是,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状况了。
在卡累利阿,维克托不能粗暴的解决当地的民族问题,不能单纯的将俄罗斯族人看做主要民族,而对当地的卡累利阿族以及芬兰族人的利益视而不见。相反,他还必须强调芬兰人的权益,以此向芬兰国内的那些芬兰人证明,投向联盟的怀抱才是他们最佳的选择,说白了,就是必须向芬兰人展现出联盟在制度和生活等各方面的优越性。
但若是片面强调芬兰人的利益,忽视了其它民族的感受,又不利于卡累利阿地区本身对莫斯科的向心性,它甚至会导致该地区更加强烈的离心倾向以及芬兰人的民族主义情绪膨胀。
因此,在民族工作的问题上,作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领导人,必须考虑到一个平衡的问题,而这个平衡如何把握,是非常考量其领导能力的。
撇开民族问题,在考虑一个施政的问题。
众所周知,卡累利阿地区在过去几年中始终都在打仗,这个时间段可以用十年为单位来计算。
在十月革命胜利之前,帝俄就在与芬兰人作战,莫斯科甚至一度夺取了整个芬兰。而在一战末期,随着俄罗斯爆发十月革命,芬兰人也趁机发起了独立作战,并最终赢得了独立。
对于当时独立后的芬兰来说,俄罗斯终归是他们的威胁,因此,他们在卡累利阿地区没有搞任何的经济建设,而是一直都在修筑各种防御工事,所谓的“曼纳海姆防线”就是其中的代表。
再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一场苏芬战争,将整个卡累利阿地区都打烂了,等到联盟好不容易真正控制住这片区域,德国人的入侵又开始了,芬兰人发动反攻,这片地区又成为了战场。
直到现在,芬兰人又一次将该地区割让给联盟,“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成立,但在这片超过十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除了废墟之外,基本就没剩下什么别的东西了。
就拿该地的首府彼得罗扎沃茨克来说,这个城市在战前就发展的不怎么样,整个城市的市中心,全都是那种圆木垒砌成的木头房子,而在芬兰人进攻该城市的时候,炮火将整个城市都点燃了,市区几乎被烧成了白地。
更离谱的是,芬兰人在夺取了这座城市之后,直接就把它当做了关押俄罗斯人的大号监狱,整个城市内设立了七个大规模的集中营,弄的跟地狱一般。
等到接受了这个共和国的领导人职务之后,维克托除了需要解决棘手的民族问题之外,首要的一个任务,还是对共和国实施战后重建的工作,而这份工作同样也是非常繁重且复杂的。
众所周知的一点是,要想将卡累利阿这样一个几乎被战争完全摧毁的地方重建起来,其必须得到的物资援助必然是庞大的,维克托需要海量的经费和同样海量的物资,而这些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他需要得到来自莫斯科,来自国家计委的支持,但目前的问题在于,那些人会不会支持他,真的不好说。
撇开民族问题与建设问题,回归到这个职务本身,考虑一下维克托一旦上任之后,所要面临的政治环境问题。
就目前来讲,负责“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主要工作的是什么人?就维克托所知,有两个主要人物是不能忽视的,一个自然就是奥托·威廉莫维奇·库西宁同志了,尽管他是芬兰人,但他同时也是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的领导人,另外,他也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最高苏维埃主席,至少在名义上,是该共和国的最高领导人。
实事求是的说,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库西宁同志的影响力也是足够大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芬兰人中有很高的威望,也是因为他在联盟的政治体系内,同样也拥有一定的地位,在卡累利阿工作的几年时间里,他可着实提拔了不少人。
除了库西宁之外,另外一个人就是共和国现任的代理第一书记根纳季·库普里亚诺夫同志,此人在去年才被调任到“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的职务上,到现在都还没有转正呢,只是一个代理的身份。
不过,千万不要以为他这个代理的第一书记什么都没做,亦或是没什么本事,相反,作为日丹诺夫同志推荐上去的人,他在卡累利阿工作的这一年多时间,可着实做了不少工作,至少,他与库西宁同志之间的斗争,搞的可谓是有声有色。
好吧,对于库普里亚诺夫与库西宁之间的那些龌龊事,维克托认为自己不应该多嘴,他现在需要更多的考虑自己的问题,在接替了库普里亚诺夫的工作之后,他是否能够与库西宁同志和睦相处?是否能够顺利在卡累利阿打开局面?列宁格勒派在卡累利阿的影响力有多大,他能不能在日丹诺夫同志的阴影下,树立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威信?等等等等,这些问题对于维克托来说,都是未知数,因此,他有理由感觉忐忑。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系列复杂的念头,维克托禁不住就沉默了下来,竟然忘记了自己还在与马林科夫同志通电话,直到一旁的瓦连卡提醒他,他才陡然回过神来。
“啊,你说什么?”将听筒换到另一只手里,维克托对电话中马林科夫同志道了歉,说道。
“卡累利阿的工作环境可能会有些复杂,”马林科夫同志并不介意他的走神,而是开诚布公的说道,“在你调任新的岗位之后,如果想要顺利开展工作,可能需要更多的手腕和领导艺术,你需要在不同的人之间,做好权衡与协调,这一点,与你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时的状况完全不同。”
“我明白,”维克托点了点头,随后,他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便开口说道。
马林科夫同志这番话的意思,是说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担任主席的时候,虽然不搞一言堂,但他在整个部门中的权威,却是没有人能够抗拒的,因此,他想做什么,发布了什么命令,往往就能顺利的推行下去,并得到全面的贯彻。
但是,等他去了卡累利阿之后,长期不好说,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实现完全控制的局面,哪怕他是第一书记,却也少不了会有人站出来挑战他的权威,比如库西宁同志,甚至包括下面的第二书记之类的什么人。
考虑到他才刚刚过去工作,因此,要想尽快打开局面,就不得不与各方协调,力求团结能够团结的那部分人,打击那些团结不了的人。
是的,在官场上,并不是谁的职位高谁就能说了算的,职位高或者说地位重,只能算作是一个优势,是一个较高的起点,但具体能不能服众,能不能牢牢把控住局面,还要看个人的能力。
维克托的劣势在于,他过去没有做个这种行政类的工作,缺乏经验,因此,他的表现如何,现在真的不好确定。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在卡累利阿的表现不够好,那么即便斯大林同志对他有足够的好感,也不太可能会对他委以重任了,但是反过来,如果他的表现足够亮眼,那么他的这个起点真的就很高了,下一步可以做出的选择也更多。
“不,你不明白,维克托,”电话中,马林科夫同志语气严肃的说道,“你要知道,你去卡累利阿的这项决定,不仅仅是日丹诺夫同志的推荐,同时也是政治局大多数人的意见,包括斯大林同志。”
490 谁的推荐
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这一番话,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它使得维克托可以考虑到很多的问题。
“是日丹诺夫同志首先提出来的吗?”稍一思索,维克托问道,“还是说,这项任命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提出来的?”
“是由卡冈诺维奇在会议上提出来的,”马林科夫同志说道,“投票表决的过程中,日丹诺夫同志和斯大林同志都是赞成的,所以说,这也是统一的意见。”
维克托有些无语了,他与卡冈诺维奇几乎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两人的工作范畴相差有点远,他都搞不明白这位老同志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任命问题上,插上这么一杠子。
不过,稍微想了想,维克托似乎就摸到了什么东西,他觉得,卡冈诺维奇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应该是得了斯大林同志的授意。
维克托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也很容易理解,要知道在政治局内,卡冈诺维奇原本就是一个比较谨慎低调的人,他很少在人事任命的问题上多嘴多舌。另外,他又是在立场上绝对支持斯大林同志的人,哪怕斯大林同志最近两年越来越不待见他,他都没有丝毫的转变。
再往深一层考虑,维克托琢磨着,斯大林同志之所以将他安排到卡累利阿去,是不是也有对列宁格勒派感觉不满的因素在内呢?这项任命是不是也是为了将列宁格勒派的力量,从卡累利阿排挤出去?
好吧,维克托必须承认,自己似乎有点疑神疑鬼了,说到底,还是患得患失的心太重了,毕竟......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换工作。
“我的建议是,你这次回莫斯科之后,尽可能找个机会与库西宁同志见个面,”电话中,马林科夫同志继续说道,“在这方面,我或许可以帮上一些忙。”
“那当然再好不过了,”维克托说道。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的一个问题是,对卡累利阿那边的基本情况缺乏了解,同时,他对库西宁本人也缺乏了解。
如果由马林科夫同志出面,安排他提前与库西宁见个面的话,哪怕双方达不成任何形式的协议,至少也可以对对方有个基本的了解,看看彼此是个什么样的脾气。
“怎么样?”终于挂断了电话,一旁的瓦连卡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维克托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又拿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这才吐了口气,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们恐怕要做好去卡累利阿的准备了。”
“卡累利阿?”瓦连卡眨巴着眼睛,问道,“是列宁格勒那边吗?北方?”
“没错,北方,”维克托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我很可能就要调到卡累利阿去做书记,那边的工作环境,要比现在复杂的多。”
“我们从乌克兰到了莫斯科,又要从莫斯科到列宁格勒去了,”瓦连卡的思想没有那么复杂,他笑着说道,“不过,工作环境再复杂,也不可能比战争时期更复杂了,我们已经从战争时期走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说的没错,”维克托笑着看了这家伙一眼,说道,“都已经从战争时期走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卡累利阿的情况再复杂,也不可能会比战场更复杂了。”
瓦连卡没有再说什么,他笑眯眯的伸出手,朝着维克托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维克托伸手拿过桌上的拿包烟,放在手里掂了掂,正想再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将烟盒重新抛回到桌上,他伸手将电话听筒拿起来,放到耳边。
电话中是一个听上去很年轻的男人声音,维克托一声不吭,只是听着对方在电话中说着什么,良久之后,他才嗯了一声,说道:“马上与下西里西亚军事管制委员会取得联系,让他们立刻安排人去核实情况。”
随后,他将电话挂断,对着瓦连卡摆摆手,说道:“把波兰的地图给我拿过来。”
“是,”瓦连卡应了一声,快步走向门口。
片刻后,他拿了一份折叠好的土黄色地图回来,就在维克托的办公桌上展开。
维克托伏下身子,在地图上找到下西里西亚所在的位置,随后,又找到了奥罗茨瓦夫所在的位置。
在解放了柏林之后,按照苏军的传统,大批隶属于党卫军的军官被苏军单独关押起来,尽管直到现在还没有就如何处理他们做出最终的决定,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就在昨天晚上,位于鲁莫尔斯堡的一处战俘营地内,发生了一起战俘暴动事件,几十名党卫军的军官,试图冲破战俘营的围墙逃走,但却被看守们阻止了。
在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俘暴动中,一共有二十六名党卫军战俘被击毙,同时,还有两名苏军看守在暴动中身亡。
这一事件激怒了战俘营的看守们,于是,有人对营内的战俘采取了报复措施,截止到今天上午,已经有四名党卫军军官被绞死,还有两人被打成了重伤。
就在两名受伤的党卫军军官中,有一个名叫埃贡·奥伦豪尔的少校,他被苏军看守达成了重伤,断了几根肋骨,估计还伤到了内脏,因而吐血不止。看守们认为他已经不行了,失去了继续留着的价值,所以,就想要把他直接处理掉。
就在即将被挂上绞刑架的时候,这家伙为了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向看守们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情报,他知道有一批重要的德军物资藏在什么地方,他可以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但条件是看守们要将他放了。
原本,奥伦豪尔的想法,应该就是要收买苏军的看守,从而换一个逃走的机会,但他显然是低估了看守们的节操,结果,他说的这些话,很快就被汇报到了卫戍军区司令员,也就是别尔扎林同志那里。
随后,别尔扎林安排人对这个党卫军的少校采取了措施,在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之后,最终还是敲开了他的嘴巴。
根据奥伦豪尔透露的消息,在战争结束之前,他曾经执行过一次秘密任务,大概的内容,就是将从波兰掠夺来的一批黄金,藏到某个隐秘的地方去。
这批黄金一共有二十八吨,在三月份末的时候,被掩埋在了弗罗茨瓦夫市的霍赫贝格城堡下面,而除了黄金之外,应该还有一些珠宝等贵重物品。
获得了这个消息之后,别尔扎林同志没有隐瞒,而是第一时间向朱可夫同志作了汇报,但朱可夫同志对这种事情不关心,因此,只是让他通知一下维克托,毕竟维克托还是“特别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专门负责这类工作的。
就这样,消息最终传到了维克托这里。
说实话,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维克托已经处理过不知多少类似的事情了,以至于现在再碰上这种事情,心里都不会起什么波澜了。
在过去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德国人在东征西讨的过程中,积攒了大量的财富,在他们对波兰发动袭击之前,这些财富还能很轻易的转化为相应的资源,用于发展经济和军事,但是随着英法对其宣战,这些财富也就成为了死物,很难在国际的大宗交易中使用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例外,比如土耳其这类国家,自始至终都在与德国人做着贸易,他们也从中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而除了土耳其之外,另一个从中受益的国家,就是所谓的中立国瑞士。在整场战争中,德国之所以没有入侵瑞士,可不仅仅因为这个国家是所谓的中立国,而是因为柏林需要通过瑞士的金融系统洗钱,将从占领区搜刮来的财富,兑换为大宗的战略物资。
根据维克托所获得情报,在过去几年中,德国法西斯政府及其官员,在瑞士的银行中存入的黄金都不知道有多少了,而随着德国人的战败投降,这些财富等于是彻底留在了瑞士。
有人将二战中的意大利视为“食尸帝国主义”,其实在维克托看来,瑞士才是真正的“食尸帝国主义”,他们从德国人身上,以及通过德国人在欧洲各国身上吮吸的血液,要比任何人都多,与其相比,联盟从德国废墟上掠夺的那点财富,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没有在霍赫贝格城堡地下金库的问题上多耗费精神,维克托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自己的调任问题上。
他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过桌上的电话,摇动话柄。
他需要给莫斯科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打个电话,让索菲亚帮他做一件事——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手中所掌握的,有关卡累利阿那边的情报都替他整理出来,等他回到莫斯科之后,第一时间就要将这些情报翻看一遍,从而详细的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491 叙利亚
莫斯科,雨后的彩虹还挂在城市的上空,看上去似乎触手可得,却又像是遥不可及。
克里姆林宫入口处,维克托所乘坐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停下来,等候着从宫门内驶出来的一辆车先行通过,直到那辆车从宫门内驶出来,瓦连卡才重新发动车子,朝克里姆林宫内驶去。
当那辆刚刚驶出克里姆林宫的车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维克托特意扭过头去,仔细朝对方的车内看了一眼,他之所以如此好奇,是因为那辆车前方插着的国旗有点奇怪。
那辆车显然是属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礼宾车,车的前方一侧插着联盟的国旗,另一侧则是一面横条的绿白黑三色旗子,而在中间那道白色的横条上,还嵌有三颗红色的五角星。
维克托认出来了,这应该是叙利亚的国旗,当然,只是叙利亚现在的国旗,与他重生之前那个时候的叙利亚国旗并不相同,而在那辆车内,则坐着一个头发泛白,面容消瘦的中年人,此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那高的有点过分的发际线。
在第一眼看到这个中年人的时候,维克托并没有将对方认出来,直到车子开进克里姆林宫,即将驶到斯大林同志所在的白色小楼前时,他才陡然将中年人的身份回想起来。
中年人的确来自叙利亚,维克托之前从未见过对方,当然,这里指的是没有见过真人,但对方的照片和相关资料,他却是见过太多了,有一段时间,具体的讲,就是对外情报局中东司刚刚成立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有关这个人的情报信息。
米歇尔·阿弗拉克,叙利亚著名的哲学家,同时也是社会活动家,另外,也是致力于谋求叙利亚独立的政治家,后世著名的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就是由他和他的政治盟友萨拉赫丁·比塔尔共同创建的。在维克托穿越过来之前,叙利亚的内战方兴未艾,当时的叙利亚执政党就是阿拉伯复兴社会党,而总统巴沙尔·阿萨德便是该党的总书记。
按照维克托所得到的情报,阿弗拉克在立场上是绝对倾向社会主义的,当然,即便没有得到这样的情报,根据后世所知道的那些常识,维克托也知道阿弗拉克的立场,另外,他所创立的阿拉伯复兴党本身就是社会主义政党。
不过,阿弗拉克本人却对联盟以及曾经由联盟掌控的共产国际没有丝毫好感,这也是有原因的,其根本出发点,是当年的叙利亚-黎巴嫩共产党,在立场上支持偏左翼的法国莱昂·布鲁姆政府在叙利亚的殖民统治,因此,立志于在叙利亚实现阿拉伯复兴的阿弗拉克大为气氛,就此抛弃了他的共产主义立场,转而搞出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套阿拉伯社会主义复兴纲领。
此前,维克托并没有得到阿弗拉克准备前来莫斯科的消息,不过,他多少也能猜度此人偷偷来此的目的。
如今的阿弗拉克日子并不好过,自从英国人将法国维希政府的殖民者从叙利亚赶走了之后,日不落帝国的军队,便以解放者的姿态留在了叙利亚,从目前来看,他们短期内显然没有撤走的想法。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英国人还没有走,刚刚在英美的支持下拿回自己领土的法国人,又大摇大摆的回来了,就因为几年前“自由法国”的军队曾经在叙利亚做过战,他们就打算以战胜者的姿态,重新恢复对叙利亚的殖民统治。
如今的叙利亚有属于自己的政府,而且,这个政府已经成立两年多了,但叙利亚的政治环境非常特殊,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它的政治维度非常多元。
叙利亚是个阿拉伯国家,众所周知,在阿拉伯国家内,一般宗教问题都很敏感,叙利亚同样如此。两年前成立的叙利亚政府,是在英法的支持下组建起来的,为了有利于自己的殖民统治,他们扶植起来控制整个国家的,是伊斯兰什叶派中的一个分支,阿拉维派,而这个宗派的人口只占叙利亚总人口的百分之十多一些。从人口上说,该派人口占比甚至只比叙利亚的基督徒多了那么一点,至于占人口比例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逊尼派,却没有多少政治权力。
而除了宗教的问题之外,叙利亚还有点特殊性,那就该国作为阿拉伯世界中最早出现议会政治的国家,其政党政治还非常的强大。
阿弗拉克在夺权路线的主张上,类似于印度的甘地,不主张采取暴力手段夺取政权,而是希望通过政党政治的选举,合法的取得国家政权。但可惜的是,法国人不认可他的阿拉伯复兴党,不承认他们的政党地位,也不给予他们参与选举的资格,等于是从资格上,将他们排除在了党派政治之外。
根据维克托所掌握的情报显示,阿弗拉克为了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已经暗中向美国人寻求了帮助,他天真地认为美国人是世上一切民主的最坚定支持力量,华盛顿肯定会支持阿拉伯人的独立诉求的。
但现实给他泼了一瓢冷水,美国人并没有选择支持他,当然,并不是说美国人不愿支持他们,而是因为在这个问题上,美国人也无能为力。
现如今,在欧洲的问题上,英法忌惮的是苏联,因此,他们千方百计的限制苏联在欧洲的影响力扩大,而在中东,他们忌惮的却是美国,想尽千方百计扼制美国人向中东插手,就是他们的既定方针。此前英美关于中东石油资源的划分密约,已经将美国的势力圈定在了沙特阿拉伯,而在叙利亚、黎巴嫩,乃至伊朗的问题上,英国人是绝对不会再向美国人让步了。
所以,在兜了一圈之后,阿弗拉克不得已秘密来了莫斯科,尽管他对联盟有一种排斥情绪,但实事求是地说,现在也只有联盟才能为他提供支持了。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小国的处境总归是悲哀的。
就像阿弗拉克,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苏联不值得信任,莫斯科不会诚心诚意的为叙利亚人谋福利,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他又不得不借助莫斯科的力量。
这就像是一个前进三步再后退两步的策略,借助苏联人赶走英法,然后再想办法将苏联人赶走,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持续很多年,但有进展总归要比原地踏步强的多。
想到阿弗拉克此行的目的,维克托倒是认为联盟在如今的叙利亚还是能够大有作为的,至少,是能够为阿弗拉克提供一些足够强力的支持。
首先,叙利亚共产党虽然内部分裂了,但其在叙利亚的力量还是不容忽视的,另外,库尔德人虽然不被叙利亚主流社会所接受,但他们也不是毫无存在感的。而就目前来讲,这两股政治力量,莫斯科都能够施加足够的影响力,如果他们能够与阿弗拉克的阿拉伯复兴党合作的话,就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扭转局面。
当然,维克托也不能确认这样做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后果,对联盟在中东扩散影响力,又能提供多大的帮助,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只要这么做了,就定然能够给英国人制造一些麻烦。考虑到战后英苏之间的关系,维克托觉得只要能给英国人制造麻烦的事情,莫斯科就应该考虑着去尝试一下。
车子在白色下楼的楼前停下,维克托又在车内坐了一会,直到瓦连卡替他打开车门,他才弯腰从车内钻出去。
因为雨后初晴的缘故,空气的湿度很大,深吸一口气,感觉鼻腔里就像是下了一场毛毛雨一般,润泽的很。
湿漉漉的台阶上,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正面带笑容的看着他,显然是在等他过去。
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的上了台阶,赶到大秘同志身边的时候,维克托同他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笑着说道:“不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吧?那可真是太让我感觉荣幸了。”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没有说话,只是朝台阶下方扬了扬下巴。
维克托诧异的回过头,朝着他暗示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从停车场的方向开出来,仔细瞅瞅车上的牌照,赫然是莫洛托夫同志的座车。
恍然一笑,维克托暗道:既然刚才看到了阿弗拉克,那莫洛托夫同志肯定也应该在啊,不过,两人没有一起离开,说明了什么?毫无疑问,这就说明不管是斯大林同志,还是莫洛托夫同志,都没有将这个阿拉伯人放在眼里。
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维克托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下,觉得要是没有前世的记忆提供帮助,他恐怕也不会把这个学者型的阿拉伯政治家放在眼里的,因为不管从哪方面看,此人以及他所领导的政党,都没有夺取叙利亚政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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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 东欧
看着莫洛托夫同志的座车缓缓开走,最终消失在甬路的另一侧,维克托的心里禁不住有些感慨。
最近一段时间,遭遇到政治麻烦的人可不仅仅是马林科夫同志,一直在主持外交人民委员会工作的莫洛托夫同志,现在也面临着来自各方面的攻讦。
目前对马林科夫同志的攻讦,主要集中在他对干部的任命工作上,认为他在任用干部的过程中,过于强调行政命令而忽视了专业性的方面,从而导致了工作上的损失。至于对莫洛托夫同志的攻讦,则主要集中在他的夫人身上,很多人都在抨击其夫人只关注自身犹太人的属性,却忽视了身为联盟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的属性,从而一味强调犹太人的利益,甚至不惜为此损害联盟的国家利益。
当然,这种批评还是说得好听的呢,说得难听的,就直接说他夫人是美国间谍了。
尽管不了解莫洛托夫同志的近况,可只凭借想象,维克托也能够揣摩到,这位老同志的日子应该比马林科夫同志更加的难过,因为斯大林同志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都是明确的,那就是他的夫人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走吧,”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可不知道维克托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见莫洛托夫的车走远了,便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说道,“斯大林同志还在等着你呢。”
维克托转过身,一边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身后往楼门的方向走,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绸裹着的盒子,递到大秘的面前,说道:“这次从柏林回来,专门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哦?”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放慢脚步,低头看了看维克托递过来的礼物,诧异的问道,“什么礼物?”
嘴里这么说着,他伸手将红绸盒子接过去,就当着维克托的面,将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的东西。
盒子内装着一件瓷器,准确的说,是一个精美的陶瓷咖啡杯,这玩意个头不大,但是做工极其考究,咖啡杯的杯壁上,有鎏金的图案,是一副缩微的宫廷画。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可不是不识货的人,他在看到咖啡杯的一瞬间,双眼的瞳孔便收缩了几分。他不动声色的将咖啡杯拿在手里,看了看杯底的图案,随后将杯子放回到盒子里,小声说道:“宁芬堡的?”
维克托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据说是路德维希三世和玛丽.泰瑞莎为庆祝结婚五十年纪念日而专门设计的,可惜的是,我们只收缴到了这么一件,剩余的已经被人带走了。”
这番话维克托并没有说错,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咖啡杯,是宁芬堡陶瓷中最为精品的国王系列中的一件,就因为他得到了这么一件,并且将其拿来送给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导致该系列的古董瓷就此缺失。
“谢谢,我很喜欢,”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也不客气,他将盒子重新盖好,小心的揣进兜里,这才一边同维克托上楼,一边说道,“不过,现在你必须去见斯大林同志了,他之前已经询问过两次你的行程了,我不可想听他问第三次。”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跟在他的身后上了楼。
“......夜莺站在树枝上歌唱,夜莺夜莺我问你,你这唱得动人的小鸟......”
才刚刚从楼梯步上二楼的走廊,维克托就听到一阵儿悠扬的歌声隐约传来,这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不可能是幻觉。
惊讶的看了一眼前面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将他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维克托就知道这声音肯定是从斯大林同志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否则的话,没人敢在这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果然,随着两人朝着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越走越近,这歌声也越来越清晰,维克托早就听出来了,这是《苏丽珂》,一首在联盟很流行的民歌。
很快,两人走到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门口,维克托看到,那双开扇的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而那清越的歌声正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
站在门口,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朝着维克托使了个眼色,而后,也没见他敲门,便直接推门走进了房间。
“约瑟·萨里昂内奇,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已经到了,您现在要见他吗?”房间内,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声音压过了乐曲声。
维克托眉毛不自觉的挑了挑,在他的记忆中,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很少会在这里用这样的昵称来称呼斯大林同志,以往他更多的还是用全称,倒是在斯大林同志举办酒会的时候,他会用这样的称呼。
没有听到斯大林同志回复的声音,但片刻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又出现在门口,他朝维克托点了点头,自己则从门内出来,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
维克托迈步跨进房门,立刻就看到了正站在窗户前面的斯大林同志,他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老旧弗伦奇式灰色军上衣,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有点冷的关系,肩膀上还披了一条风衣外套。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进来,他转过身,面朝着门口的方向,说道:“你了解马加什吗?”
维克托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领袖同志会劈头问他这么一个问题。
拉科西·马加什,匈牙利共产党的创始人,此前一直都在莫斯科待着,年初的时候才刚刚随同挺进匈牙利的苏军回国,目前,已经当选为匈牙利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不过,维克托很快反应过来,他知道,斯大林同志应该是在匈牙利领导人的问题上有些犹豫,因为此前流亡苏联的匈牙利共产党知名人物中,可不仅仅只有一个马加什,像什么法尔卡什·米哈伊、格罗·埃诺、纳吉·伊姆雷他们这些人,在匈牙利共产党中的声望都不低,尤其是法尔卡什·米哈伊,他还领导着整个匈牙利人民军呢。
斯大林同志之所以选择马加什,是因为这位同志是老布尔什维克了,他在一战期间被俄军俘虏,此后就一直被关在远东的一处战俘营里,直到十月革命胜利之后才逃出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逃到了圣彼得堡的马加什接触到了共产主义,从那之后便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党,并成为了一名坚定地革命者。
早在圣彼得堡工作期间,斯大林同志就已经结识了马加什,从这个角度讲,两人算是老相识了,这就是斯大林同志信任的缘故。
不过,也正因为是老相识,所以他才更了解马加什的为人,在他看来,马加什的性格粗暴,在党内团结的工作方面做的不非常不好,所以,考虑到匈牙利战后的情况将会非常复杂,斯大林同志在任用此人的问题上存在犹豫。
“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想了想,说道,“我认为,一名性格粗暴的同志,虽然在党内团结的问题上会出现很多错误,但这样的错误并不是无法拯救的。相比起性格粗暴,我认为性格软弱,摇摆不定的同志,更容易在具体的工作中,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
他这番话可不是无所指的,其批评的矛头直指保加利亚。
在如今的保加利亚,局势的发展显然并不像莫斯科所预期的那般顺利,有些人在立场上过于软弱,而另外一些人,则与南斯拉夫人搞到了一起,弄了一个小集团出来,嗯,比如特莱乔?科斯托夫那些人,总之,莫斯科对保加利亚的情况非常不满。
斯大林同志显然也知道维克托指的是谁,他笑了笑,岔开了这个话题,说道:“政治局的同志们讨论了你之前提交的那份报告,认为你的意见非常重要。”
维克托最近一段时间并没有提交什么建议性的报告,他当然也不知道斯大林同志说的是什么,因此他没有开口,只是径直走到办公室中间的沙发旁边,等着斯大林同志继续说下去。
“战后欧洲的问题非常复杂,要想在东欧各国建立起一个立场倾向于我们的战后政府,就必须保证共产党人能够掌握主要的暴力机构和情报机构。”斯大林同志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维克托没有推辞,直接在一张沙发前坐下,同时,心里也明白了斯大林同志所指的是哪一份报告。
早在苏军攻入波兰的时候,维克托就曾经向斯大林同志提交过一份报告,建议在苏军向西推进的过程中,应该控制住包括波兰在内的东欧各国的情报部门以及内务部门,因为按照他的说法,只有控制住了类似这样的强力部门,莫斯科才能进而对该国的政局走向施加影响。
不过,这份报告提交上去之后,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反馈,他还以为自己的提议不切实际,所以被斯大林同志否决了呢,谁能想到现在竟然又被重新提了出来。
今天还得缺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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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 名单
其实,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具体的讲,就是在苏军向德国本土发动进攻的过程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和内务人民委员部,已经在相关方面的工作了。
比如说在保加利亚,尽管保加利亚共产党人陷入了与克鲁斯图·帕斯图霍夫所领导的社会民主党人的复杂斗争,但保加利亚内务部依旧还是掌握在了保加利亚共产党的手里,安东·于哥夫同志正在利用这个强力部门,对政府和军队中的法西斯残余势力展开清算。
同样,在匈牙利,尽管局势的发展并不如莫斯科所期盼的那般,在去年成立的匈牙利民族独立阵线中,匈牙利共产党的影响力也不占据绝对优势,在很多方面,都受到了社会民主党的压制,但匈牙利内务部同样也掌握在匈牙利共产党手中,拉伊克·拉斯洛同志也是个值得信任的共产主义者,匈牙利内务部掌握在他的手里,在长远来说,也有利于匈牙利局势的稳定。
如果说在苏军攻克柏林之前,莫斯科在东欧战后局势的问题上还有所犹豫的话,那么现在,斯大林同志和他的幕僚们已经态度明确了,那就是必须在战争之后,向东欧、南欧甚至是西欧扩散联盟的影响力,并在保持局势稳定的情况下,尽可能在各国扶植起立场倾向联盟的新政府。
而从现实角度来看,欧洲整体的局势也有利于联盟影响力的扩散。实际上,在过去几年的反法西斯战争中,欧洲各国的左翼政党势力都发展的非常迅猛,其在一定程度上,都在各自的国家内起到了主导性的作用。
就像在法国,英美两国之所以不愿意承认法国的独立,想要将其作为一个代管地区,其根本原因,便是在此时的法国国内,法共在政治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在由社会党、法共以及激进党等近七十个党派组成的反法西斯人民阵线中,法共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而且在整个法国,法共拥有将近六十万党员,其本身也是第一大党。
还有芬兰,哪怕芬兰刚刚与苏联结束战争,在其国内,芬兰共产党也已经在政治上占据了优势,出身共产党的于尔约·莱伊诺成为了芬兰新一任的内务部长,从而能够有力保证左翼力量在芬兰的成长。
不过......
“斯大林同志,”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维克托说道,“相对于当初的那份报告,我现在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说来听听,”斯大林同志显得很宽容,他做了个手势,微笑着说道。
“我认为,在我们能够施加影响力的欧洲各国,应该以包括共产党在内的各个左翼政党为基础,成立一个以加强各党联系,组织交流为核心的目的的组织机构。”维克托说道,“而且在必要的时候,该机构在相互协调的基础上,有权要求各党配合机构统一的行动。”
听到这里,斯大林同志的眉头一挑,很显然,他抓到了维克托这点建议中的精髓。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虽然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不多,但却也知道华约和北约这两个对立的机构,也知道一个名为“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组织,而他的这个提议,就是有关组建“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
“这个想法你应该和莫洛托夫同志做一些交流,”斯大林同志想了想,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够就此拿出一个具体的可行性方案来,等到下一次国防人民委员部会议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仔细的讨论。”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他从斯大林同志的这个命令中体会到一点,那就是尽管莫洛托夫同志最近受到了不少的攻讦,但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还是存在的,而这也就意味着莫洛托夫同志的地位在短期内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随后,他将面前茶几上的一包香烟推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这件事必须抓紧时间,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已经通过了决议,将在两个半月之后,撤销现在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将战时权力交还给各个职能部门,所以,我希望你们的这份报告,能够赶在国防人民委员部撤销之前获得通过。”
关于国防人民委员部即将撤销这件事,维克托此前已经知道了。其实,这个旨在集中全联盟力量对抗法西斯德国的部门,本身就是战时专门设立的,它的权限太大了,用一句官方的话来形容,就是:拥有全权的战时特设机关,而且是联盟的最高权力机构,其权力比中央委员会都要大。
现在,对德战争已经结束了,尽管稍后还会有对日作战,但是很显然,在斯大林同志与他的幕僚们眼中,对日作战的结局是已经注定了的,联盟的主要工作安排中,并没有这一部分内容,因而,撤销国防人民委员部,将过于集中的权力归还给各个机构,便成了当下必须做好的安排。
“另外,”没有等到维克托开口,斯大林同志紧接着便继续说道,“你要做好去卡累利阿工作的准备,委员会的同志们已经讨论过这一点了,基本上统一了意见。”
语气顿了顿,他看着维克托拿起桌上拿包香烟,这才接着笑道:“你在东普鲁士所做的工作很全面,体现了你在主持地方工作方面的能力,也得到了委员会同志们的认可。而卡累利阿的状况,与东普鲁士的状况基本相同,但相比在东普鲁士,你到了卡累利阿需要做的工作,将会更加的负责和困难。”
说到这里,他又一次停下来,对拿着一支烟却始终没有点上的维克托摆摆手,说道:“点上它,抽一支吧。”
话说完,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着办公桌的位置走过去,随后,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又重新走回来。
“尽管有关你的调令,应该会等到我们在远东的行动结束之后才会下达,但在此之前,你应该尽可能多的了解一些有关卡累利阿的情况,”坐回到沙发上,斯大林同志将手中的文件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委员会的意见是,在八月份的时候,安排你去卡累利阿负责一次调查任务,你应该把握好这次机会。”
维克托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委员会的意图,同时,将手中的文件打开。
文件是放在一个黑色文件夹内的,当维克托将文件夹打开的时候,一张便笺从里面滑出来,落到了他身边的沙发上。
维克托将便笺拿过来,扫了一眼,赫然发现便笺上罗列着四个人名。
“为了便于你开展工作,经过委员会的讨论,决定在卡累利阿第二书记的人选问题上,主要听取一下你的意见,”斯大林同志说道,“这份名单上,就是委员会列举出来的候选人,你可以有选择性的接触一下,选一个能够与你相互配合的同志。”
这对于维克托来说,可真的是一个意外之喜,由此也能看出,斯大林同志对他还真是给与了足够的优待。
按照联盟的惯例,即便维克托去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出任第一书记的职务,第二书记的人选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哪怕这个第二书记的职权并不是特别大,但若是第二书记与最高苏维埃主席走到了一块,还是能够对第一书记的存在感构成很大威胁的。
而现在呢,中央委员会没有询问库西宁同志的意见,而是转而优先询问维克托的意见,并按照他的推荐来决定第二书记的人选,仅仅是这一点,便足以说明委员会,也就是斯大林同志对他的充分信任了。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决定中也透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息,那就是中央委员会对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政治现状不满意。说的再具体一点,就是对库西宁在该共和国的影响力过于巨大存有疑虑,所以,他们希望维克托去任职之后,能够对库西宁的影响力构成一定的限制。
所以,斯大林同志之前说的,是让维克托选择一个能够配合他工作的第二书记,而不是建议他与库西宁同志好好配合。
往更深一层去想,根据维克托的所知,库西宁作为一个芬兰人,其民族性思维方面,的确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他的政治立场虽然是站在莫斯科这一边的,但是他在民族问题上,始终认为生活在卡累利阿地区的芬兰人以及卡累利阿人,应该统合为一个相对独立的民族。这个民族应该以芬兰的传统为主,使用芬兰语为官方语言,说白了,就是将卡累利阿人也转化为芬兰人。而他的这种民族立场,就是莫斯科对其心存疑虑的最直接原因。
维克托将这一点记在心里,同时,仔细看了看那份名单。
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维克托感觉有些熟悉的。
494 保驾护航
好吧,就算前世的维克托再孤陋寡闻,至少苏联的几任领导人是谁,脑子里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比如说斯大林同志,比如说赫鲁晓夫等等。
而按照苏联几任领导人的传承顺序,斯大林同志之后是赫鲁晓夫,赫鲁晓夫之后是勃列日涅夫,而勃列日涅夫之后,便是一个只在任十五个月的总书记,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
不过,重生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维克托在面对这些前世所知的大人物时,也早就变的麻木了,别说什么安德罗波夫了,眼下,斯大林同志不就坐在他对面呢吗?
“有些具体的问题,稍后马林科夫同志还要找你谈,”斯大林同志哪会知道维克托此时的想法,他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而我现在需要和你强调的一点是,卡累利阿不仅仅是一个加盟共和国,它还是一个窗口,一个向芬兰,向北欧三国展现联盟制度优越性的窗口。”
北欧以地理名词来解释的话,当然应该是五国,也就是芬兰、瑞典、挪威、丹麦以及冰岛,但丹麦和冰岛离着联盟太远了,因此,从地缘政治角度来考虑,莫斯科不会将它们与芬兰、瑞典以及挪威相提并论。
在对北欧三国施加影响力这一点上,联盟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过,芬兰就不必说了,只看现在的挪威。
在二战期间,挪威的第一大党就是工党,该党派已经在挪威执政很多年了,而在二十年代的时候,该党就是一个信奉社会主义的政党,它还是共产国际的成员。不过,到了二十年代末期,该党就分裂了,多数派退出了共产国际,与社会民主党人搞到了一块,放弃了武装斗争,走上了社会主义改良的道路。
而现如今的挪威共产党,则是二十年代末才成立的,其创办人不是退党了,就是在二战期间被德国人干掉了,仅剩下的一个佩德·菲吕博滕,还是个立场摇摆不定,思想存在问题的家伙,天知道他准备将挪共带往哪个方向。
在对待北欧三国的问题上,莫斯科的看法是,三国都存在着社会主义的民意基础,其唯一的问题,就是在这三国的社会氛围中,已经很难再激起革命的热情了,因此,莫斯科在对待三国的问题时,是希望引导他们的制度变革,与后世美国人喜欢搞的所谓和平演变相类似。
斯大林同志的意思,就是中央委员会对卡累利阿-芬兰加盟共和国的建设工作非常重视,这个地区是向北欧三国展示联盟制度优越性,输出革命的一个展窗,如果说该共和国的工作做不好,甚至是不够凸出、出色,都可能会影响到莫斯科的地缘政治意图。
“我明白您的意思,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接口说道,“稍后我准备具体了解一下卡累利阿的情况,然后制定一个详细的工作计划。”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说道:“你的能力是值得信任的,只是地方工作的经验有所欠缺。”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将手中的烟斗点燃,吸了一口,抖着手将火柴熄灭,这才接着说道:“不过,任何人在工作中都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从缺乏经验到思想成熟,在这个过程中,犯错误或许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并不是不允许同志在工作中犯错误的,所以,不要有思想上的负担,保持你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态度就可以了。”
难得斯大林同志还能安慰个人,这令维克托大感意外,如果有别人在这里的话,恐怕会感觉更加吃惊的。
恰好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斯大林同志站起身,摆摆手,说道:“好啦,你先回去休息吧,记住一件事,这次参加阅兵庆典的时候不要穿军装了,穿便装。”
“好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点头说道。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的脑子里还在考虑斯大林同志最后提出的那个要求:参加阅兵庆典不要穿军装,穿便装。
细想这个要求,维克托有一种气血上涌的感觉,他揣测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即将举行的这次胜利日阅兵庆典上,自己很可能第二次获得登上列宁墓观礼台的机会,而且,位置可能会比较靠前,至少是台下很容易看到的一个位置。
换句话说,继报纸媒体上的宣传之后,他这个靠做情报工作起家的干部,也将获得一个站到斯大林同志身边的机会了,而这也就意味着他正在迅速向莫斯科的权力核心靠近。
抱着一种激动且复杂的心态,维克托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里出来。
停车场内,正靠在车门边上吸烟的瓦连卡,见他出现在楼前的台阶上,便飞快的丢掉烟头,把车开了过来。不过,还没等他把车从停车场内拐出来,就看到一辆车已经抢先停在了台阶前面,一个穿着黑色列宁装的人正从车内钻出来——是贝利亚同志。
维克托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贝利亚,因为根据他之前得到的消息,贝利亚最近一段时间去了格鲁吉亚,貌似是去视察工作去了。
如今的贝利亚是人民委员会的四名副人民委员之一,而且是第一副人民委员,负责的工作中,就包括了战后重建的工作,所以,他还是非常忙碌的。
贝利亚同志显然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维克托,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似乎还在考虑什么问题,抬头看到从阶梯上下来的维克托,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道:“你是刚刚从德国回来的吗?”
“是的,”维克托加快脚步,两三步跨到贝利亚的身边,点头说道,“拉夫连季,怎么啦?”
“尼古拉·埃拉斯托维奇是怎么回事?”贝利亚紧接着问道,“我刚刚接到柏林管制委员会的消息,说他牺牲了。”
听他这么说,维克托也愣了。
贝利亚所说的尼古拉·埃拉斯托维奇就是指的别尔扎林,柏林苏军卫戍军区司令,在从柏林回程之前,他才刚刚与这位将军同志见过面,那时候对方还好好的呢。
“是不是搞错了?”维克托反问道,“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包括来自对内情报局的消息。”
“真是活见鬼!”贝利亚嘀咕着骂了一句,说道,“我可不希望这是有什么人在搞恶作剧。”
话说完,他迈开步子就朝楼梯上走,可才刚刚迈出去一步,便又再次停下来。
“你现在去哪儿?”重新转过身,他看着维克托问道。
“回住所,”维克托还在考虑别尔扎林的事情,他可不相信这是有什么人在搞恶作剧,一定是柏林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那就先等我一会儿,”贝利亚说道,“我有些问题需要和你谈一谈。”
就丢下这么一句话,他也不等维克托开口,便再次转过身,一路小跑的朝楼内快步走去。
看着贝利亚的身影风风火火的消失在楼门内,维克托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倒是不会认为贝利亚是在居高临下的指使自己,这家伙就是这么个脾气,否则的话,也不会那么缺少人缘了。
走下最后的一级台阶,看着贝利亚的座车开向停车场,随后,瓦连卡把车开过来,维克托吐了口气,弯腰钻进车里,叮嘱了瓦连卡一句,便闭着眼睛坐在后座上养神。
贝利亚进去的快,出来的同样也很快,前后不到五分钟,维克托就听到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他睁开眼,扭过头的时候,就看到贝利亚正从车外钻进来。
“搞清楚了,”还没等在车内坐定,贝利亚便狠狠吐了口气,说道,“该死的!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已经很多了,可偏偏还有人在不断地给我们制造全新的麻烦。”
维克托有些无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贝利亚第一句所说的,应该是指别尔扎林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但他却没有说是怎么回事,下面紧跟着就开始了抱怨。
“别尔扎林到底是什么情况?”等他的抱怨告一段落,维克托才问道。
“车祸,”贝利亚摊摊手,说道,“抢救无效,已经在昨天晚上去世了,朱可夫同志已经安排了转机把他的遗体送回莫斯科。”
维克托有点懵,还能出这种事情?
“好啦,不谈他的事情了,”贝利亚很快便调整好的情绪,他扭头看着维克托,岔开话题,说道,“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他口中所说的人就是指的奥戈利佐夫,维克托准备推荐接替他的人,此人目前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担任职务,是贝利亚绝对的亲信。
此前,马林科夫已经向维克托推荐过这个人了,现在,贝利亚同志显然是打算推动一下这件事,把接替维克托的人选最终敲定下来。
495 还有谁
“最近两天应该没有问题,”维克托也没有多说什么,尽管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新一任主席的人选上,斯大林同志提出让他推荐一个接替者,但他的推荐最终能够作数,现在还真的不太好说,毕竟盯着这个职位的人太多了。
而在维克托自己相熟的人中,能够有资格和能力接任这个职务的,还真是一个都没有,另外,即便他安排上一个自己人,估计仅仅凭着他的能力,也不能保证对方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当了。
在过去几年中,维克托之所以能够稳稳的坐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位子上,一方面是因为他是这个部门的创建者之一,整个部门的发展壮大与他的努力密切相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信任,有斯大林同志在上面为他遮风挡雨,他就不用担心来自背后的刀光剑影。
当然,撇开这两个因素之外,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环境因素,那就是他在位的这几年,联盟始终都在打仗,伟大的卫国战争是联盟一切工作的核心问题,在漫长的战争期间,也没有人还有多余的心思来抢夺他的位子。
如果撇开这三个因素的话,以维克托自身的资历和背景,是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位子上坐稳的,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坐上这个位子。
所谓“时势造英雄”,过去几年的战争,等于是替维克托创造了这么一个快速晋升的机会,而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位置,是斯大林同志所看重的年轻人中的一个,在复杂的政治阵营中,他也有了自己的归属。
一言以蔽之,就是现在的维克托已经算是成长起来了,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熬资历了,过分计较某个职位的得失,从长远角度来看,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那就定在明天晚......”贝利亚同志脱口而出道。
“明天是胜利日大阅兵的时间,”维克托赶紧打断他的话,插口说道,“斯大林同志晚上肯定要庆祝的,我想,你可能抽不出时间来,拉夫连季。”
贝利亚抿了抿嘴唇,拍手说道:“对对对......”
连着说了好几个对,他又拍了拍脑门,转口说道:“最近被一些繁琐的事情纠缠,脑子整天浑浑噩噩。”
他扭头朝车外看了看,对前面的瓦连卡说道:“瓦连卡,让车子的发动机转起来,我们离开这儿。”
“好的,首长同志,”瓦连卡看了一眼后视镜,微笑着说了一句。
“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这个家伙,明明已经病的快要走不动了,却偏偏还不忘做一些讨好斯大林同志的事情,”等到车子发动起来,贝利亚抬手将脸上的眼镜摘下来,一边用衣角擦拭着镜片,一边不无抱怨的说道。
维克托不自禁的笑了笑,他知道贝利亚在抱怨什么。
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自然就是指的加里宁同志了,这位老同志已经病入膏肓了,整个人瘦的像是一根枯柴,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所以从去年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三次向斯大林同志辞职了,希望有人能够接替他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职务,但却都被斯大林同志拒绝了,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意思,显然是打算让他在这个职务上干到咽气了。
当然,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贝利亚也不会抱怨什么,反正他对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这个职务不感兴趣,他真正心存不满的,是前段时间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所做出的一个决定。
尽管加里宁同志病的随时可能咽气,可当他听到苏军攻克柏林并迫使德军投降的消息之后,便抱着病体组织了一次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讨论,并迅速做出了一项决定:授予斯大林同志“苏联大元帅”军衔。
与元帅这个军衔相比,最高大元帅当然是更高一级的军衔,当然,也是联盟级别最高的军衔,而这个军衔的授予,早就有过讨论了,只是斯大林同志没有接受。这一次,加里宁同志没有经过斯大林同志的认可,直接便在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中推动并通过了相关讨论,等于是直接形成了既定事实。
他的这种做法......别人不太好指摘,但为此不满的人肯定有不少,大家不满的不是授予斯大林同志“苏联大元帅”的军衔,而是不满加里宁在不与大家伙通气的情况下,私自推动这么一个议题。最重要的是,这一次斯大林同志没有拒绝,那么大家伙就都被加里宁给搞的有些尴尬了。
斯大林同志应不应该获得“苏联大元帅”这个军衔?当然应该,在过去几年的卫国战争中,正是因为有了斯大林同志的领导,联盟才能最终战胜德国法西斯,取得这场决定性战争的胜利。
最近一段时间,英美一些媒体上在连篇累牍的介绍苏联军方将领,比如说朱可夫,比如说科涅夫,再比如说华西列夫斯基等等等等,英国人和美国人甚至为朱可夫授予了勋章。而那些媒体的文章中,也将联盟战胜德国人的功绩,统统归结到了苏军这些将领的身上,认为他们才是苏联红军能够获胜的主导因素,而那些战争初期苏军所犯下的错误,则都是由斯大林同志造成的。
对于这样的评论,维克托不想置评,当然,也轮不到他来置评,可以肯定的是,这就是西方媒体在利用这种宣传,在苏联内部制造政治裂痕。
维克托认为,同样的话,联盟也可以这样对英国人和美国人说,那就是英国和美国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的胜利,与丘吉尔和罗斯福无关,而是由艾森豪威尔、尼米兹以及蒙哥马利赢得的。至于珍珠港被偷袭,伦敦被轰炸,则是罗斯福和丘吉尔的责任。
好吧,类似这样的嘴仗没有什么意义,英美媒体在宣传上的所作所为,已经体现出他们利用媒体作为喉舌,在形象上抹黑联盟的趋势,倒是这一点维克托认为需要重点关注。
话题扯得有点远,回来说贝利亚同志的尴尬。
既然加里宁同志走到了前面,将一个“苏联大元帅”的头衔安在了斯大林同志的头上,而斯大林同志有没有拒绝,那么其他人自然也要有所表现。于是,在布尔加宁同志的推动下,总政治部迅速做出决策,并提请最高统帅部讨论,授予斯大林同志列宁勋章、第二枚红旗勋章以及“苏联英雄”称号。
而对于总政治部的这一项提议,斯大林同志同样没有反对,就那么默认了。
或许是受了这些事的影响,斯大林同志这两天的情绪非常不错,就像刚才维克托去面见他的时候,他表现的就很高兴,因此,按照维克托的猜测,等到明天的胜利日阅兵庆典结束之后,晚上,斯大林同志肯定是要召集酒会的。
维克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参加斯大林同志召集的私人酒会,但可以预测的是,贝利亚同志肯定会在被邀请之列,因此,他才认为明晚贝利亚没有时间安排他和奥戈利佐夫的会面。
“那就安排在后天吧,”贝利亚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才迟疑着说道。
维克托察言观色,猜到他原本后天应该是有什么安排的,此时将时间定在后天,他肯定还要将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再往深一层去考虑,贝利亚宁肯调整行程,也要专门安排维克托与奥戈利佐夫的这次会面,就说明他对这次的会面非常重视,说的更到位一些,就是他对奥戈利佐夫接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职务,非常的重视。而这份重视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奥戈利佐夫的对手应该是重量级的,至少在贝利亚看来,如果没有维克托的大力配合,他很可能会丢失这个机会。
“这么紧迫?”微微皱了皱眉,维克托试探着问道,他很想知道还有谁在争夺自己屁股底下的座位。
“是啊,”贝利亚点点头,说了一句,随即将放在另一侧的公文包拿过来,从中取出一份档案,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这是有关奥戈利佐夫的一些材料,你可以看看,对他也可以有个深入的了解,等到稍后向斯大林同志推荐的时候,也能抓住重点。”
维克托伸手将档案袋接过去,却并没有打开——他对奥戈利佐夫已经有足够的了解了,毕竟在过去几天里,他已经翻阅过有关这个人的材料了,对内情报局所掌握的情况,并不比人事部门的少。
“除了奥戈利佐夫之外,还有谁在竞争这个职位?”维克托问道。
“格罗马金,”贝利亚言简意赅的说道,“日丹诺夫推荐的。”
格罗马金?维克托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脱口问道:“防空军?”
496 复杂
维克托对格罗马金这个人了解不多,只知道他隶属于国土防空军,是专门负责防空工作的副国防人民委员,在莫斯科战役进行的时候,他有效组织了莫斯科的防空工作,从而令斯大林同志非常满意。
“格罗马金做过情报工作,”贝利亚接着说道,“他曾经在总参谋情报局担任过职务,不过时间非常短。”
维克托点点头,他明白贝利亚为什么对这个人心存忌惮了,因为他所推荐的奥戈利佐夫,尽管出身于内务人民委员部,但他却从未负责过情报工作,甚至都没有做过与情报工作相关的事情。
斯大林同志的性格谁都知道,他在决定一名干部人选的时候,是很少考虑情面的,往往都要看对方的履历和能力,而相比起做过情报工作的格罗马金,奥戈利佐夫的弱势就很明显了。
“另外,”扭头看了一眼维克托,贝利亚接着说道,“格罗马金曾经在沙波什尼科夫同志身边工作过,而沙波什尼科夫同志对他的评价非常高,这一点也会对斯大林同志的决定构成影响。”
维克托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毋庸置疑,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对斯大林同志的影响是很深刻的,而作为一名军方将领,他也是唯一一个曾经让斯大林同志尊敬的人,尽管他已经在几个月前病逝了,但这份影响力应该还没有消散。
日丹诺夫选择推荐格罗马金,还真是足以对贝利亚他们所推荐的人选构成足够的威胁。
“我对格罗马金这个人不太熟悉,稍后需要了解一下他的情况,”维克托想了想,说道,他知道,贝利亚应该也希望他能做出这样的表态。
维克托为什么要了解格罗马金的情况?这就像他需要了解奥戈利佐夫的情况一样,在向斯大林同志推荐奥戈利佐夫的时候,他需要能够说出推荐这个人的原因,比如说此人在承担这份工作上具备什么样的优势之类的。同样的,如果维克托要否定格罗马金的话,自然也要说出他不合适的原因,而这也需要他去了解此人的情况。
贝利亚点点头,算是对维克托所说的这番话做出了回应。
此时,瓦连卡正好将车开出克里姆林宫,宫门口的警卫朝着车内两人行了军礼,贝利亚因为穿着便装,所以只是朝着车外点了点头,随后,他又重新回过头来,对维克托说道:“格奥尔吉最近一段时间遇到了很多麻烦,很多中央委员对他的工作方式和工作态度提出了批评。”
语气顿了顿,他似乎是在筹措言辞,片刻后,才接着说道:“格奥尔吉在过去几年的干部工作中的确存在一些问题,这一点没有人会回避,包括格奥尔吉自己。但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我们所面临的局势是非常清晰的,谁都不可能在当时的情况下顾及到方方面面的一切问题,这就像是制作一份蓝图,不但要求技术上可行,还要有能够调动积极性的政治口号,同时,还要追求时效性,如此多的要求摆在面前,很多时候,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总会被我们忽视掉的。”
维克托表情严肃,但心里却感觉有些好笑。说实话,不是他自视多么高,而是贝利亚同志选择举个例子都不会选。他说制作一份蓝图,不仅要技术上可行,还要有政治口号,嗯,这番话是当年列宁同志对克尔日扎诺夫斯基同志说的,而后者就是联盟的第一任计委主任。
至于最近一段时间马林科夫同志所面临的攻讦,也基本上是由计委方面主导的,说白了,就是由沃兹涅先斯基同志发动的,而在沃兹涅先斯基同志的背后,便是日丹诺夫。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沃兹涅先斯基同志重新接管了计委的工作之后,联盟在战争期间的一些潜在问题,都被揪了出来,而且,沃兹涅先斯基似乎正在有意扩大计委的权限,凡是涉及到政务工作的部门,他似乎都想伸一只手进去。
当然,如果让维克托以自己的喜好来评判的话,他倒是更愿意和沃兹涅先斯基这样的人一起工作,且不管此人的立场如何,也不管他所尊奉的那一套是不是符合联盟的现实情况,至少,此人是真的在做事情,而且,他在用人方面是科学的,那就是用专业的人来负责专业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贝利亚的抱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在抨击马林科夫这件事上,某些人做的的确是太过了。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期间,马林科夫负责航空工业方面的工作,就像贝利亚所说的,苏军在战争初期几乎丢掉了全部的制空权。按照总参谋部的统计,在四一年的半年时间里,苏军在作战中损失飞机一万多架,如果算上非作战损失的那一部分,则是将近一万八千架的损失。而在四二年则损失了将近一万五千架,四三年损失了将近两万架......
要想阻遏德军的攻势,保证地面兵团在面对德军的进攻时不落入下风,苏军的空军就必须要保持高效的作战能力,飞机损失了,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补上。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不考虑一九四二年岁末之前,苏军转移到东部地区的军工企业还未全面复工,仅仅是补足每年的战斗飞机缺口,就是一项近乎恐怖的艰难任务。
而作为航空工业工作的负责人,马林科夫即便是没有很好的完成这项任务,至少他也是基本完成了任务,至于说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飞机质量问题,以行政命令替代科学方法的问题,说实话,都应该算是次要问题。
计委现在拿这些问题来抨击马林科夫,说他的工作造成了国家财富的浪费,造成了飞行员的不必要牺牲等等等等,可话说回来,战争本身不就是一种浪费吗?
脑子里正转着这样的念头,突然有一道灵光从眼前闪过,维克托下意识的感觉脖颈一寒。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当然,也只是或许,或许莫洛托夫同志最近所面临的一系列麻烦,并不是日丹诺夫在针对他,而是......
视线从贝利亚紧皱的眉间一扫而过,维克托没有说什么。
就像之前所说的,在马林科夫和莫洛托夫的问题上,斯大林同志始终没有做出任何表态,因此,这种喧嚣意义不大,不过,如果长时间这么闹下去,天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斯大林同志希望安排你去卡累利阿主持工作,”贝利亚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随即,他再次岔开话题,说道,“这个消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已经知道了,”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他总感觉贝利亚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头,他说话似乎缺乏逻辑性,而且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丢三落四,这与他平时的性情完全不符。
“此前马林科夫同志已经提醒过我了,”维克托说道,“而在之前与斯大林同志见面的时候,他也让我多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还说稍后会安排我去那边执行一个调研任务。”
贝利亚微一颔首,说道:“人民委员会的意见,是将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建设成为一个面向北欧三国的窗口地区,斯大林同志对这个意见持支持态度。由此,今后两三年的时间里,你的工作任务,就是要将卡累利阿的经济和社会建设工作放在首位,并且要在这两方面做出足够的成绩。”
语气顿了顿,他扭过头来,看着维克托说道:“与此同时,你还必须有一个心理准备,那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你能够从莫斯科,从计委得到的支持,可能会是相当有限的,而这对你的工作来说,肯定是一个不利因素,但你还必须想办法解决它,不能让它绊住你的脚。”
这个问题维克托早就考虑过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去主持地方工作有一个非常不利的因素,那就是处在沃兹涅先斯基控制中的国家计委。
卡累利阿那地方,虽然不说遍地废墟吧,但总归也差不多了,而要想做好战后恢复工作,同时,再将经济建设搞上去,那么基本的经费是不可或缺的。考虑到经费的划分问题是由计委管理的,维克托便知道自己今后少不得要与沃兹涅先斯基打交道了。
“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拉夫连季,”维克托抿了抿嘴唇,说道,“对我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最佳的锻炼机会了。”
贝利亚上下打量他两眼,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在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联盟中,维克托一向都是与马林科夫的关系更加密切一些,至于他和贝利亚之间,貌似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隔阂,在维克托自己看来,这可能与他当初曾经和贝利亚闹过矛盾有关。
(快五百章了,稍后主角将要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了,大概还有个几章的样子,坚持更新了这么久,兄弟们有票给个票吧,多来个评论就更好了。)
497 胜利日
移动的阴影在马达的轰鸣与履带碾动所特有的“吱吱”声中,一点一点的遮住视线,维克托感觉眼皮沉重,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冥冥中拖拽着他,让他放弃抵抗,闭上双眼,就像是只要把眼睛闭上,那正在朝他逼来的危险,便可以轻松化解了一般。
“吱吱”的声音似乎已经到了耳边,鼻腔里甚至已经嗅到了柴油的气味,就在这时,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醒,快醒醒......”
这声音犹如天籁,只在一瞬间便驱散了那令人心悸神摇的噪声,维克托陡然睁开眼,梦中的一切在他的识海中迅速消退,最终消失的没了半点影子,只有安丽娜那张俏脸呈现在他的眼前。
“是不是做噩梦了?”看到维克托睁开眼,安丽娜将一只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替他擦掉额头渗出的汗水,柔声问道。
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个哈欠,维克托原地翻了个身,将胳膊搭在安丽娜裸露的纤腰上,答非所问的说道:“该死的战争,不管我离开它已经有多久了,它都会时不时找上我,换着花样的来骚扰我。”
听他这么说,安丽娜抿唇笑了笑,随即伏下身子,把一只手伸到他脑后,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说道:“你可能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适应它罢了。”
嗅着安丽娜怀中淡淡的体香,维克托挪动着身子,试图爬到她的身上去,而原本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很自然的摸到了她的双腿间。
安丽娜没有阻止他,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你听......”
“听什么?”维克托已经摸到了紧要的位置,感受着那里的温热和滑腻,他心不在焉的问道。
安丽娜没有说话,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维克托的耳朵竖了起来,隐约中,他听到了长号吹奏的声音,听曲调,应该是向《向斯拉夫女人告别》。
“几点了?”停下手上的动作,维克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扭头朝床头柜的方向摸索,一边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今天是胜利日阅兵的日子,按照之前的通知,八点之前他就必须赶到克里姆林宫去,在这种重大的仪式上,他可是万万不能迟到的。
“已经六点钟了,”安丽娜说道,“半个小时前,外面的广播就响了。”
此时维克托也拿到了自己的手表,在确定了时间之后,他松了口气,随即,将手表往枕头旁边一丢,整个转过身,直接扑到了安丽娜的身上,嘴里则喘息着说道:“还有时间,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什么......”
临近七点十分的时候,穿着一身便装的维克托出现在别墅楼前,而在别墅院落的入口处,瓦连卡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按照之前斯大林同志的意见,维克托今天特意没有穿军装,身上的便装是一身灰色的西装,笔挺的面料将他整个人衬托的特别精神,更何况他本身的颜值也不低,是个地地道道的帅哥。
此时,整个林荫道上都飘着雄壮的乐曲声,维克托听的出来,此时广播里演奏的应该是谢苗·亚历山大罗维奇·切尔涅茨基作曲的《莫斯科礼炮进行曲》,有意思的是,切尔涅茨基还是今天胜利日阅兵的演奏指挥。为了显示出这次阅兵的浩大声势,仅仅是军乐团就准备了一千四百人,阵容超级豪华。
遗憾的是,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到了这个点了,天空依旧被浓厚的阴云遮掩着,看不到半点阳光。
在别墅院落门口上了车,维克托一路赶往克里姆林宫。
尽管此时不过才七点多钟,距离阅兵式正式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但去往克里姆林宫的路上,已经有了大量的市民,他们都在向红场方向移动,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表情。
车子开到红场的时候,原本广播中播放的乐曲声突然停了下来,在沉默了约莫几秒钟之后,先是一阵儿“嘶啦啦”的电流声响过,随即便是斯大林同志的声音飘出。
“请注意,请注意,这里是莫斯科,这里有一份重要消息,”维克托先是感觉一阵诧异,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广播里现在正在播放的,是一九四一年战争爆发那一天的一段录音。
“苏联的公民们,在今天凌晨四点,没有任何宣告与警示,德国军队越过边境进攻苏军......”果然,这是斯大林同志在战争爆发的那一天,向全体苏联公民宣告卫国战争爆发的那一段广播,当广播播放到“德国军队越过边境进攻苏军”的时候,广播里响起了《无敌与传奇》的乐曲声,这首歌就是后来的《苏军之歌》。
此时,维克托的座车正好从特维尔大街驶入红场,此时的红场早已经被人海给淹没了,从车窗内看出去,整个红场上空飘扬着无数红色的旗帜。
车子经过瓦西里大教堂,巨幅的斯大林同志画像从教堂顶端垂下来,将整个教堂的侧面都遮挡住了。
或许是因为广播里正在播放斯大林同志几年前的录音,因此,尽管广场上人潮汹涌,但却显得异常安静,维克托甚至听不到半点的吵嚷声,仅从这幅场景上看,就知道斯大林同志在此时的苏联国内享有着何等崇高的地位了。
在靠近克里姆林宫宫墙的一面,政治保卫局的人与工农民警合作,隔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这是稍后阅兵部队要行进的道路,有些地方已经铺上了红毯。维克托从车里朝正前往,也就是红场的另一侧观望,已经可以看到集结在那个方向上的苏军受阅部队了。
当车子开进克里姆林宫的时候,维克托还看了看手表,确定自己的确没有来晚。
当维克托赶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已经有一些人等候在楼前的台阶下了,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将在场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维克托粗略的看了一眼,发现在场的并没有“够分量”的大人物,甚至他所熟悉的人也是一个都没有。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就在他感觉好奇的时候,一个人从左侧的人群中走出来,快步朝他迎来,嘴里招呼道。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维克托就见一个穿着政治保卫局制服的上校,正朝他身边走。
“哦,你好,克拉西科夫同志,”来人维克托认识,毕竟政治保卫局也是归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领导的。
“请您跟我来,”被称作克拉西科夫的上校停下脚步,他朝着维克托行了个军礼,说道。
维克托没有问他要去哪儿,只是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克拉西科夫是克里姆林宫警卫部队的人,专门负责斯大林同志人身安全的,只要斯大林同志人在克里姆林宫,他的警卫就归由克拉西科夫领导。
跟在上校的身后,维克托进了白色办公楼,不过,克拉西科夫却没有带着他上楼,而是直接去了地下室的方向。
这栋办公楼的地下室,就在正对着楼门入口的楼梯下面,位置并不是非常隐蔽,只是平时都锁着,等闲不会允许人下去。
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了解很多克里姆林宫的秘密,他知道,在这处地下室的里面,实际上是有一条暗道的,这条暗道连接着莫斯科的地铁线路,能够直接通到马雅可夫斯基地铁站。在莫斯科战役进行期间,有一段时间,克里姆林宫看似一切正常,实际上,主要的办公机构已经转移到了马雅可夫斯基地铁站,那个在德军围攻莫斯科期间举行阅兵式的决定,就是斯大林同志在马雅可夫斯基地铁站做出的。
跟着上校走进地下室,果不其然,那道厚重的双开扇大铁门已经打开了,四名持枪的政治保卫局警卫守在门口,而在铁门内,“斯大林同志”就安静的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克拉西科夫上校直接跨进铁门,从“斯大林同志”身边径直走过去,而后便顺着阶梯向下走。
在跨进铁门的那一瞬间,维克托就认出站在门内的“斯大林同志”是假的了,尽管此人从外表上看,与斯大林同志非常相似,离着稍远一点,甚至都分辨不出真假来,但对于维克托这种时不时与斯大林同志近距离接触的人来说,要想察觉到问题还是很简单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假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也认识,他甚至认识三个这样的假“斯大林同志”,他们都是斯大林同志的替身。
眼前这个替身名叫叶夫谢伊·鲁本斯基,他从三十年代开始就跟在斯大林同志身边了,知道他这个替身的人并不在少数。
铁门内的阶梯通向地下更深的地方,不过,克拉西科夫只往下走了几步便停住了,因为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斯大林同志正与两个人朝上走。
此时,维克托也看到了正走上来的斯大林同志,他主动退后一步,站到了台阶的最上方。
498 联合国
“......你可以转告美国人的特使,明确我们的态度,”斯大林同志显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维克托,他一边不紧不慢的往上走,一边对陪在他身边的人说道,“我们解决反对土耳其加入联合国的建议,在这一点上,莫斯科不会做出任何让步,这个立场必须表达出来,而且是坚定地表达出来。”
维克托站在阶梯的顶端,很快便看清了跟在斯大林同志身边的两个人,左边的是莫洛托夫同志,而右边那个年轻了许多的,则是驻美国大使葛罗米柯。
“在这次返回莫斯科之前,杜鲁门总统与我谈过这个问题,”说话的人是葛罗米柯,很显然,刚才斯大林同志那番话也是对他说的,“华盛顿的态度是,他们在土耳其的问题上可以做出让步,但我们也必须在巴西和委内瑞拉的问题上做出有利于美国的调整,否则的话,他们更愿意赞同英国人的立场。”
“我们已经在菲律宾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斯大林同志语气不满的说道。
“但华盛顿的态度是,我们不仅在菲律宾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同时,也在印度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葛罗米柯摊开手,说道,“同时,他们也在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问题上做出了更大的让步。”
听着他们说到这儿,维克托就明白了这是在谈论的什么问题了。
很明显,此刻斯大林同志与葛罗米柯正在谈论的,应该是关于联合国组建的问题,因为就在两个月前召开的联合国制宪会议上,才刚刚明确了将印度和菲律宾纳入联合国组织成员的决定。
其实,关于联合国成员的问题,苏美英三国一直都在争吵不休,期间甚至还闹出了一系列的笑话。
就在雅尔塔会议期间,罗斯福突然提出来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他他认为拉美的一系列国家,也都参与了二战,并且都对德意日法西斯轴心国联盟宣战了,因此,他们都应该获得联合国发起成员国的资格,换句话说,在联合国中,拉美的国家也应该获得一定的投票权。
在当时,罗斯福列出的国家中,就包括了巴西、委内瑞拉等六个国家,换句话说,当时才只有二十多国家的联合国中,美国人要多获得六票。
当然,如果美国只提出一个巴西,那么斯大林同志和丘吉尔或许还不会提出异议,毕竟在这场战争中,巴西人的确是参战了,而且它也是拉美唯一一个参战的国家。
而除了巴西之外,剩余的所有拉美国家中,虽然对德意日宣战的国家不少,但真正参与进来的,却是一个都没有了,对于绝大多数拉美国家来说,这场战争应该由“金黄头发的人和黄种人自己解决”,与拉美国家毫不相干。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还想一下子给自己增加六票,显然超过了英美可以接收的限度,因此,美国人的这项提议遭到了斯大林与丘吉尔的联合反对。
有意思的是,这两位国家元首都没有直接提出反对意见,相反,他们一起对罗斯福的提议表示了赞成,认为拉美既然在战争期间支援了美国,那么他们就应该获得一张票。随后,斯大林同志就顺势提出:苏联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国家联盟,因此,联盟的每个加盟共和国都有权对外发展外交关系,所以,考虑到苏联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那么,联盟在联合国中应该拥有十五票。
这个要求当时就把罗斯福总统震住了,而更加令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随后丘吉尔提出的要求更加过分。这位英国的首相提出,英国作为日不落帝国,有着众多的海外殖民地,而这些海外殖民地同样也为反法西斯战争作出了贡献,同时,它们同样也有一定的自决权力,因此,这些海外殖民地也应该在联合国中占有一票。考虑到大英帝国有五十多个殖民地,因此,在联合国的票选席位上,英国应该享有五十多票。
就这样,在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苏联获得了三票,这三票分别属于俄罗斯、白俄罗斯以及乌克兰,而英国人将印度送进了联合国,美国人则将菲律宾送进了联合国。至于现实的情况,就是当时印度和菲律宾都还没有独立呢。
有趣的一点是,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个时候,印度人竟然认为他们有资格成为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还自嗨的宣称,中国在联合国五大中的席位,是由他们赠送的。但可悲的现实是,印度就连一个联合国的席位,都是在各方讨价还价的过程中乞讨到的,其对二战胜利的贡献微不足道。
如今,苏联在土耳其的问题上依旧没有做出让步,但英国人的态度也非常坚决,他们就是铁了心要将土耳其纳入反法西斯阵营,并给它安上一个战争国的身份。
在英苏争执不下的情况下,华盛顿的态度自然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其实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的,要嘛是英美联合起来压制苏联,要嘛就是英苏联合起来抗衡美国,亦或是苏美联合起来压制英国,三大国在分分合合的竞争与合作中,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大国争霸的局面。
对于土耳其的问题,美国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稳固的立场,毕竟华盛顿在土耳其并不享有任何权益,因此,在这个时候,杜鲁门更愿意用白宫的态度来做一笔交易,迫使英国亦或是苏联,对其作出让步。
尽管不是做外交工作的,维克托还是能够在这个问题上推导出一些美国人的真实意图。
考虑到英国人在中东地区一家独大的局面,或许在土耳其的问题上,美国人更愿意站在莫斯科这一边,正所谓“浑水摸鱼”,只要将中东的局势搅浑了,华盛顿才有机会朝那边伸手,所以,他们现在的策略,应该是首先打破英国人在中东只手遮天的局势,而土耳其现在所面临的麻烦,显然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这种事情是由维克托做决定的,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华盛顿的要求,支持巴西和委内瑞拉加入联合国,给他们一个创始国的身份,让美国人多得两票。
之所以这么决定,是因为巴西毕竟真正参加了二战,将其挡在联合国之外,并不符合道义。至于委内瑞拉,维克托觉得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现在那个立场亲美的梅迪纳·安加里塔,应该在台上待不了太久了,他的政权很快就会被民主行动党人发起的政变推翻,而在随后的几年里,委内瑞拉将被各种各样的政变所纠缠,根本没机会在联合国支持美国人了。
此时,斯大林同志也走到了最后一阶台阶处,他看到了维克托,不过并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而后便继续对葛罗米柯说道:“杜鲁门很狡猾。”
给出这么一句评语之后,他又说道:“总之,我的态度是明确的,不能接受土耳其成为战胜国这一点,而除此之外,在委内瑞拉的问题以及巴西的问题上,我们都能适当的做出一些让步。”
在这里,斯大林同志没有说“巴西和委内瑞拉的问题”,是说的“委内瑞拉的问题和巴西的问题”,如此,他的态度其实已经表示的很明确了,那就是依旧要和美国人讨价还价,不能直接接受他们提出来的条件,如果可行的话,可以将巴西或是委内瑞拉中的一个国家放进来,让美国人多拿上一票。
而且,两个国家的先后顺序也很重要,委内瑞拉放在前面,说明斯大林同志希望美国人可以接收委内瑞拉这个选项,而放弃巴西,这样一来,真正在战争中付出代价的巴西,肯定会对此感到失望。或许,这种失望的情绪短期内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毕竟在过去几年里,巴西人从美国人的身上沾了不少便宜。但放在长远的角度考虑,这个决定必然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引发巴西的不满,而这也等于是在美巴关系的问题上,埋了一个定时炸弹。
在国与国之间的交往问题上,尤其是在牵涉到了地缘政治利益的交往问题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道德、良善这一说,在政治家们的眼里,对别的国家讲究良善、道德,就是对自己的人民失信。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以葛罗米柯的身份地位,现在还排不到靠前的位置,他这个驻美大使的职务,实际上是斯大林同志与罗斯福总统置气才得到手的,因此,他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也不是那么的自信。
“谈谈中国人的问题吧,”此时,斯大林同志正好从维克托的身边经过,他放慢脚步,朝维克托比划了一个跟上的手势,随后便扭头对莫洛托夫同志说道。
最近两天,中国政府的代表团已经抵达了莫斯科,正准备与联盟展开一场谈判,斯大林同志应该是再询问这方面的事情。
499 沃兹涅先斯基
维克托知道,莫洛托夫同志最近一段时间,正在负责与中国谈判代表团的接触,这个中国谈判代表团是由国民政府外交部组建起来的,计划前来莫斯科与联盟洽商对日作战以及战后相关问题决议的。
看到斯大林同志的手势,维克托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就跟在斯大林同志的身后,一路朝地下室外走去。
从地下室出去的这一路上,莫洛托夫同志讲述了与中国谈判代表团的谈判情况,主要是相关协商方面的进展。在此次的谈判中,联盟向重庆施加了一定的压力,同时,为了敦促苏联尽快向日本宣战,华盛顿也给与了重庆足够的压力,迫使重庆方面接受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款。
作为一个转世重生的人,维克托自然希望能够改变些什么,但现实是,在这类问题上,他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只能作为一名旁观者,哦,至多是旁听者。
对于重生者而言,重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金手指,在很多时候,这个金手指能够改变很多,但在另外一些时候,它又在改变某些事情的时候,表现的无能为力。所以,从这方面看,任何金手指其实都是具有局限性的。
听着莫洛托夫同志将谈判的事情阐述了一遍,斯大林同志做出指示,大概的意思,就是要求外交人民委员会尽快就外蒙古的问题与中方达成最终共识——其实,在与重庆签订友好协议这件事上,莫斯科的心态要比重庆更加的急切。
为什么这么说?理由很简单,因为重庆方面对敦促苏联对日宣战这件事,并没有太迫切的感受。从三十年代初开始,数万万中国人就已经开始了同日本帝国主义者的斗争,如果要将这个时间说得更具体一点,那就是从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事变”开始。而在那一年的德国,希特勒都还没有站到政治前台呢,纳粹党也没有控制住德国的政局。
从一九三一年开始到一九四五的现在,中国人同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斗争了十四年了,原本柔弱的肩膀早就被捶打的足够结实了,而随着日军在太平洋战场的节节败退,尤其是其国内兵源的日益枯竭,即便是没有苏联人加入战争,中国抗日战场的全面反攻也已经开始了,假以时日,既兵员匮乏又资源匮乏的日本,即便是不投降也只有战败亡国这一条路可走了。
归根结底,就目前的重庆政府而言,他们的终极追求目标就是将日本侵略者从中国的国土上赶出去,至于反攻日本本土,则是另一回事了。但对于美国人来说,他们现在就是要迫使日本人投降,因此,他们对苏军参战的要求才会那么迫切。
而对于莫斯科来说,现在太平洋战场以及亚洲战场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日本人明显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如果联盟想要保障在战后的远东地区保持一定的政治影响力,那么参战就迫在眉睫了。
因此,说到底,在对日作战的问题上,莫斯科其实在玩一手政治讹诈,关键点在于,美国人在这个问题上率先扛不住了。
有些时候维克托自己都在想,历史这个东西其实真的是存在很多偶然性的,试想一下,如果美国人研发的核武器早那么几个月试爆成功,华盛顿对苏联人对日宣战的需求就没有那么高了,那么,世界战后历史的走向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不过,试想始终只是试想,它变不成事实,所以也没有意义。
斯大林同志的注意力显然一直放在与莫洛托夫同志的交谈上,一行人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聚集在楼前的人更多了,其中有很多都是穿着军装的将领,维克托粗略的看了一眼,发现了穿着元帅礼服的朱可夫同志以及罗科索夫斯基同志,他们是今天这场阅兵式的主角。
尽管聚集在楼前的人都是等于与斯大林同志一同去观礼的,但作为主角的斯大林同志,却没有在楼前停下来的意思,他一边跟莫洛托夫同志交谈着,一边从人群中穿过去,只是在经过日丹诺夫同志身边的时候,含蓄的朝他点了点头。
维克托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是,当他看到日丹诺夫同志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的时候,才突然想到了眼下这一幕的深意—斯大林同志终于在有关莫洛托夫同志的问题上做出了明确的表态,他对老战友莫洛托夫同志还是信任的,因此,不希望有人在有关他的问题上搞风搞雨。
在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之后,维克托又扭头去找马林科夫同志的身影,结果看了一圈之后,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就在维克托试图再仔细找找的时候,一直走在前面的斯大林同志突然放慢了脚步,他侧着身子,朝身后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在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维克托已经刻意放慢了脚步,尽量里斯大林同志和莫洛托夫同志远一些,以便在他们彼此之间拉开一定的距离,方便诸如日丹诺夫同志他们这些政治局的成员们插进来,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直接跟在斯大林同志身后并不合适。
没人知道斯大林同志在找谁,他朝后面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又重新转过身去,朝着甬路的方向走,而就在他停下来的片刻工夫里,包括伏罗希洛夫、安德烈耶夫等人在内,都很自觉地跟了上去。
维克托在后面看了看,发现政治局的成员中,包括病重的加里宁同志在内,马林科夫以及赫鲁晓夫都没有到场。
维克托并不知道今天的阅兵典礼有谁出席,不过按照传统,政治局的成员应该都到场的,他知道加里宁同志没来,是因为他自身病重。而赫鲁晓夫同志没有出现,则是因为今年基辅也要举行胜利日大阅兵,作为乌克兰第第一书记,他必须在基辅主持这场盛事。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马林科夫同志去干什么了,为什么在今天这种重要的场合下,竟然看不到他的影子。
脑子里转着这样的念头,维克托是完全走了神,以至于有人靠到了他的身边,他都没有察觉到。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身边响起的声音很突兀,以至于把维克托给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的扭过头,就见一个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与他并肩走在了一块,有趣的是,在此之前,维克托虽然认识这个人,但却从未与他直接打过交道。
“你好,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将思绪从马林科夫同志的身上收回来,维克托偏过头,目视着对方,微笑着说道。
“你好,”这位凑到维克托身边突然开口的人,正是如今的苏联国家计委主席沃兹涅先斯基,他是个非常严肃的人,不管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中,都是如此。
“相比你也了解过一些有关卡累利阿的情况了,”沃兹涅先斯基的谈话风格也是直来直去的,他显然也没有与维克托闲聊的心思,开口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想了解一下,你对卡累利阿今后一段时间的优先工作,有什么样的想法。”
所谓“优先工作”,自然就是指的维克托调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工作之后,首先要抓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维克托皱了皱眉,他心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对方似乎没有权力来向自己质询这么一个问题,说到底,沃兹涅先斯基也只是计委的主任,而不是人民委员会亦或是中央委员会的书记,他在地方领导人的施政问题上,没有施加直接影响的权力。
不过,心里虽然隐隐有些不满,但维克托还是尽量耐住性子,说道:“是这样的,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按照我目前的计划,卡累利阿地区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战后的恢复工作。”
“这个回答太笼统了,”沃兹涅先斯基皱眉说道,“我需要你谈的更具体一些。”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继续耐着性子说道:“如果说的更具体一些,我想首先应该恢复的,必须是卡累利阿境内的铁路运输,包括从圣彼得堡经彼得罗扎沃茨克、凯姆到摩尔曼斯克的铁路干线以及,从阿尔汉格尔斯克经白海城到摩尔曼斯克的铁路干线。”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另外,从圣彼得堡出发,经彼得罗扎沃茨克到梅德韦日戈尔斯克,以及由凯姆到摩尔曼斯克的两条公路干线。”
吐了口气,维克托说道:“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甚至是在战争爆发之前,卡累利阿地区的道路运输状况就非常的落后,而这场战争更是雪上加霜。我向梅列茨科夫同志做过一些了解,因此,很清楚那边的交通运输是什么样的状况,在我看来,如果不解决运输的问题,所谓的经济建设就谈不上。”
500 站在什么位置
“首先恢复交通运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沃兹涅先斯基似乎对维克托的想法很感兴趣,他放慢了脚步,两只眼睛盯着维克托,问道。
“要想富,先修路。”维克托的耐心所剩无几,他耸耸肩,用俄语将前世一条很多中国人都知道的宣传标语套用了过来。
“要想富,先修路?”沃兹涅先斯基愣了一下,随即,他念叨了一番这句话,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你的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嗯,确实很有意思。”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斯大林同志,已经走到了宫门出口处,而在军械库广场上,罗科索夫斯基正在骑上一匹黑色战马,在他的对面,朱可夫同志则在两名士兵的陪同下,正在端详着一匹白色的战马。
“最近一段时间,计委将会对卡累利阿的预算问题作出讨论,”沃兹涅先斯基朝着前方看了一眼,说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去旁听一下,当然,我们也愿意倾听你的一些要求,前提是,这些要求处在合理的范围内。”
维克托收回目光,瞟了这位计委主任一眼,他不知道对方的这番话是真心地,还是别有意图。
对维克托来说,目前比较麻烦的一点在于,计委的年中预算工作很快要开始了,而他却还没有接到调往卡累利阿的调令,如果再拖上一段时间,等到预算工作做完了,他再接到调令的话,那么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他的工作将会很难展开。
不过,就算沃兹涅先斯基说的这番话是真心的,维克托也不会考虑去旁听会议的,原因和上面所说的一样,他还没有接到调往卡累利阿的命令,因此,即便他现在得到了计委的认可,拿到了他所需要的预算资金,这笔钱也不一定会留到他到任。
全没将沃兹涅先斯基的话放在心里,维克托很快又调转视线,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斯大林同志。
此时,斯大林同志正扭头与日丹诺夫同志说着什么,在维克托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竟然直接扭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维克托正视图将目光偏转开,却见斯大林同志抬起手,朝着他招了招。
维克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召唤自己,他扭头四顾,朝旁边看了看,却见周围的人也在朝他看过来,与此同时,日丹诺夫同志的声音传过来:“维克托,到这里来。”
这会维克托总算是确定了斯大林同志就是在召唤自己,他立刻朝沃兹涅先斯基点点头,算是道了别,而后便一路小跑的朝斯大林同志所在的位置赶过去。
在维克托往前赶的过程中,斯大林同志已经重新扭过头去,他与日丹诺夫同志小声说着什么,继续朝着宫门外走去,等维克托赶到他们身后的时候,就见原本并肩走在斯大林同志左侧的莫洛托夫同志,稍稍放慢了脚步,将斯大林同志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维克托也不知道斯大林同志召唤他干什么,更不知道现在上前说话合不合适,心里正犹豫着,就见莫洛托夫同志扭头朝他笑了笑,随即,伸手朝斯大林同志身边,也就是他刚才所站的位置指了指。
维克托看了看前方,此时,一行人距离宫门出口仅剩不到六七步远了,从门洞处看出去,已经可以看到广场上聚集的人群以及半空中挥舞的各种红旗。
“到这里来,维克托,”维克托犹豫着没有上前,但斯大林同志却在这个时候扭过头,对他说道。
这一句话说出口,还不等维克托说什么,他又继续说道:“我看了对外情报局提交上来的最新情报,日本人正在策划一场针对中国代表团的刺杀行动?”
“我们从东北得到的情报显示了这一点,”维克托这才上前一步,走到斯大林同志身侧,说道,“但具体的行动如何安排,我们并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情报信息。”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不过,根据重庆方面传回来的情报,中国代表团将从重庆出发直接飞往印度,日本人即便是想要采取措施,恐怕也无能为力。”
“中国代表团是打算绕经土耳其吗?”斯大林同志问道。
“从现在情况来看,应该是这样的,”维克托点点头,回答道。
就在他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一行人正好从宫门的拱洞内走出去,就在斯大林同志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的那一瞬间,偌大的红场上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与此同时,闪光灯打出来的光线,频频跳动,那是来自各国的记者在拍照。
就在这个瞬间,斯大林同志的右边是日丹诺夫同志,他是斯大林同志身边的老战友了,也是联盟权力核心中排名非常靠前的人物,因此,他出现在斯大林同志的身边,并不会引来太多人的关注。
但走在斯大林同志左边的维克托,就太过引人注目了,之所以这么说,一是因为在绝大部分人看来,这个人比较面生,他似乎很少出现在公众的面前,有很多国外的记者都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原因,便是他实在太年轻了,看上去最多三十岁的样子。
在如今的联盟,三四十岁的高级干部并不少,尤其是在军队里,中高级的将领中,三十来岁的人多的很。
但问题在于,维克托今天没有穿军装,他穿了一身西装,而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所有军方的将领是必定要穿上军礼服的,维克托的身上没有穿,就说明他不是军方的人,而是一名联盟的高级干部。
此前,维克托的照片已经上过报纸了,但那样的宣传效果显然还不够好,毕竟看报纸的人只是少数。可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下,他与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同志以及日丹诺夫同志一起走出克里姆林宫,而且,斯大林同志一边往外走,还在一边与他交谈,这种政治暗示就非常明确了——这个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必定是联盟政坛上的一枚新秀。
顺着宫墙朝列宁墓的方向走,斯大林同志没有再问什么,他在朝着广场上的人们挥手致意,而走在他的身边,维克托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他不想去想,而是脑子里都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他知道今天这一场“表演”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这是斯大林同志在替他铺路,为他从国家安全部门向地方干部转型铺路,经过今天这一次的“露面”,相信今后在联盟的政坛上,真正不知道维克托是谁的人,将会少之又少了。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公众面前,那么今后在他调往卡累利阿,主持卡累利阿的具体工作之后,那些想要给他制造阻力的人,就需要慎重考虑一下了。
浑浑噩噩的跟着众人上了列宁墓观礼台,紧跟在斯大林同志身后的日丹诺夫同志停住脚步,维克托被挡住了前行的去路,这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顾不上考虑发生了什么,而是第一时间侧过身子,将向上的通道让了出来。
在他身后的人就是莫洛托夫同志,看到他将路让了出来,莫洛托夫同志朝他笑了笑,态度相当的随和。
实际上,现如今维克托的立场虽然没有改变,始终还是站在马林科夫与贝利亚的阵营里,但他与莫洛托夫同志之间,似乎也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至少,莫洛托夫同志对他是有一定善意的。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此前维克托帮过莫洛托夫一个忙,同样也是因为在维克托的统领下,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没有在莫洛托夫妻子的问题上搞风搞雨,那些针对莫洛托夫的闲言碎语,没有一条是来自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仅仅是这一点,莫洛托夫就应该领情了。
不过在这种场合下,莫洛托夫同志并没有同维克托多做交流,他很快便从维克托让开的通道处走了过去,与日丹诺夫同志并肩站到了一块。
观礼台上是必须由斯大林同志最先走过去的,而且,众人上台的时间,要与斯大林同志上台的时间相隔开七分钟。在七分钟里,斯大林同志会独自站在观礼台上,接受群众们的欢呼,同时,作为阅兵总司令的朱可夫同志,将会接受阅兵总指挥罗科索夫斯基的汇报,然后两人共同检阅部队。
在此之后,朱可夫同志会登上观礼台,与斯大林同志一同接受群众的欢呼,再由朱可夫同志做一番讲话。
在这些流程走完之后,维克托他们这些人才会登上观礼台,正式观看稍后的阅兵。
相关的流程相当麻烦,但却是必须要走的,任何一个流程都不能缺少。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他现在竟然想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等再过十年,在同样的阅兵典礼上,他将会站在哪个位置。
501 酒会(1)
“......今天,在这盛大欢庆的日子里,我们瑾向他们表示伟大而崇高的敬意,”在观礼台的最前方,靠近护栏的位置,一身元帅礼服的朱可夫同志对着话筒说道,“共荣永远属于在保卫我们苏维埃祖国战斗中捐躯的英雄们。”
此时的维克托已经从走神的状态中醒转了过来,他的视线从前方贝利亚的肩头越过去,看向同样站在护栏边的斯大林同志。
朱可夫同志的演讲时间并不长,属于一个简短的演说,不过,就在这简短的演说过程中,穿着军礼服的斯大林同志,数次扭头去看他,说真的,这位领袖同志的眼神并不怎么友好。
其实,斯大林同志与朱可夫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包括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的那些人,再加上军方的一系列高层将领,几乎都对此有所了解。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军队系统中,尽管朱可夫同志的威望很高,但那些高层将领中,真正与他关系密切的人也不是特别的多。
朱可夫同志的演讲很快结束,在列宁墓的正对面,由一千四百人组成的庞大乐队,开始演奏《牢不可破的联盟》,这首乐曲已经在去年三月份被正式确定为联盟的国歌。
随着雄壮的乐曲声在整个红场上响起,震天的欢呼声沸腾起来,所有穿着军装的士兵、军官,都在行着军礼,所有市民都在欢呼,那副盛况令每一个在场的人都禁不住热血沸腾。
同样也是在国歌奏响的过程中,早已准备好的礼炮开始鸣响,这是自卫国战争爆发以来,礼炮鸣响规模和次数都最大、最多的一次,它代表着伟大卫国战争的彻底胜利,而对整个联盟来说,这都是一项前所未有的荣耀。
细数苏联建国后的这近三十年时间,联盟对外进行过的战争有很多次了,不管是对协约国干涉的战争,还是苏波战争,亦或是后来苏芬战争,说实话,联盟打的并不怎么漂亮,尤其是苏波战争,联盟甚至还丢掉了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一部分。
而到了现在,尽管在对德战争中,红军损失惨重,但这场战争的胜利也是辉煌的,因为就是德国这个对手,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几乎是横扫了整个欧洲,最终却倒在了前往莫斯科的道路上,联盟等于是重演了当年对拿破仑的那场经典战役。
因此,从这个角度讲,尽管联盟在战争中损失惨重,但同样也赢得了巨大的国际声望,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对于联盟晋升为世界强国,是非常大的助益的。
看看此时的观礼台下,列宁墓右侧的位置,在那个国际友人的方阵里,来自数十个国家的外交人员和将领齐聚一堂,他们同样也在乐曲声中行礼。
观礼台上,维克托看着前方的人在朝着护栏的方向移动,便也迈步跟了上去,此时,《牢不可破的联盟》已经结束了,骑着黑马的罗科索夫斯基同志正在通过观礼台下方的阅兵通道,在他身后,是接受检阅的一个个军队方阵。
维克托此时的位置,恰好就在斯大林同志的身后,他的左前方就是斯大林同志,而右前方则是穿着一身元帅礼服的布琼尼,而斯大林同志的左侧,便是刚刚发表了演说的朱可夫同志。
看着一个个方阵从观礼台下方通过,维克托突然感觉脸上微微一凉,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赫然摸到了一点湿痕,很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点水滴落在了脸上。他微微扬起头,看了看阴云遮蔽的天空,陡然意识到竟然是下雨了。
就在这时,军乐队的乐曲声突然一变,包括小号、提琴之类的乐器演奏都停了下来,只有军鼓还在快节奏的“咚咚咚”响个不停。
而随着军鼓的独奏,两个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内卫士兵方阵出现在广场入口处,这些士兵人手平举着一面德军的军旗,径直朝着观礼台的方向走来。
毫无疑问,这些纳粹军旗都是苏联红军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缴获的,实际上,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在柏林战役中缴获的。
广场上观礼的人们显然都知道这些旗帜是怎么回事,因此,随着这两个方阵的出现,广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这些缴获的纳粹军旗,证明了在反对德国法西斯的战争中,到底是英美的作用大一些,还是联盟的作用更大一些。实话实说,尽管英美盟军在西线推进的速度超级快,但他们所缴获的纳粹军旗,恐怕连这里出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所有的纳粹旗帜都被丢在了列宁墓前的长明灯处,这是苏联红军对德国对手的终极羞辱。
随着这两个方阵入场的,是来自联盟各个军事院校的学员方阵,以及最后出场的战车方阵,有些遗憾的是,因为天公不作美,飞行方阵没办法在这样的天气里起飞,所以,原本定好的阅兵程序,缺少了一个单元。
雨下的并不大,但是却越下越密,等到最后一个方阵通过红场的时候,维克托看到前面斯大林同志身上的军装都湿透了,雨水正从他军帽的后檐处往脖领内滴落。
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在阅兵典礼结束之后,还有相应的庆典要举行,莫斯科市委准备了大量的庆典节目,不仅要在红场进行,而且是莫斯科市区内的每个广场、公园都有活动。
不过,这一场雨将后面的一切都冲散了,当战车方阵通过红场的时候,朱可夫同志向斯大林同志做了请示,将后面的庆典环节省略掉了,相关的庆祝活动将会在雨停之后再举行。
......................
“嘭”,一声闷响,片刻之后,一枚璀璨的礼花在空中炸开,炫目的光彩在夜空中四处播撒,炫美至极。
缓缓行驶的伏尔加轿车中,维克托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窗外夜空中炸开的那一团礼花,心里的情绪平静无波。
此时,他正在去往莫斯科西郊的国家别墅,那里距离克里姆林宫比较近,乘车的话只需要十多分钟。
今天晚上,斯大林同志在这处国家别墅举行私人性质的酒会,这是早就定好的了,原本,维克托以为这样的就会没有自己的份呢,但没想到的是,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竟然接到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邀请电话,通知他晚上八点去参加酒会。
车上的维克托没有穿军装,他记住了斯大林同志之前告诉他的,让他在阅兵典礼上不要穿军装,由此,他决定在正式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前,都尽可能的不再穿军装了。
就在将近入夜的时候,莫斯科的小雨停了,按照莫斯科市委之前的安排,庆典在整个市区各个广场和公园全面开启,这些频频在城市上空炸开的礼花,就是庆典活动中燃放的。
这一场庆典是具备一定象征意义的,它标志着联盟正式结束了战争状态,开始向和平建设时期转换了—尽管对日战争还没有开始,但克里姆林宫显然是没有将对日作战当回事。
对于整个联盟来说,今天就是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到明斯克,从摩尔曼斯克到塞瓦斯托波尔,联盟国土上的每个城市都有各自的庆祝活动。
同样是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不管是内务人民委员部,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就像对内情报局,今天就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唯恐某个地方出现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日本人的危机感显然是越来越强了,尽管他们还在为《苏日中立条约》的续签而努力,甚至不惜为此将千岛群岛、库页岛的利益都让出来。而除了这些正面谈判的手段之外,日本人也在背地里搞着一些小阴谋,比如对刺杀中国谈判代表团的尝试之类的。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这些即将走到末路的狂热军国主义者们,会不会尝试在联盟境内搞一些破坏活动,甚至是对某些联盟的重要领导人实施暗杀,因此,保持高度的警惕性是非常有必要的。
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出莫斯科市区,在夜色的掩映下,攀上克雷拉茨科耶山。
丛林掩映中的山道设置了检查哨,戒备森严,即便是维克托的座车要通过这些检查哨,也要接受警卫们的检察,因为这里的警卫并不属于政治保卫局,而是属于国家别墅的警卫队,他们的机构相对独立。
沿途经过了四个检查哨,维克托乘坐的伏尔加终于进入了“克雷拉茨科耶国家别墅”,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别墅区内那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瓦连卡把车停在喷泉广场的西侧,维克托从车内钻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广场靠近别墅的草坪上,正有一群人凑在一起说话,灯光打在那群人附近,使得维克托离着很远,就能认出其中的大部分人来。
502 酒会(2)
粗略的看了一眼,维克托心里不免有些自得的情绪。
在那一群人里,有包括日丹诺夫、莫洛托夫他们这些政治局的成员,准确的说,是政治局成员中,除了马林科夫、赫鲁晓夫以及加里宁之外,已经全数到场了。
而除了政治局成员之外,到场的非政治局成员中,还有沃兹涅先斯基、别尔乌辛、什维尔尼克以及最近两年在政坛上崭露头角的萨布罗夫。
另外,还有两个人背对着维克托的方向,仅从背影上,他看不出来人是谁。
维克托的心里之所以有些自得,是因为从来的这些人中就能看出来,今晚的酒会依旧是个小圈子的酒会,得到邀请的,应该都是斯大林同志比较看重,亦或是他比较信任的人。
脸上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将心中那份自得很好的掩饰住,维克托快步朝着众人聚集的地方走去。
等他踏上草坪的时候,正与日丹诺夫同志凑在一起说话的安德烈耶夫首先看到了他,这位好脾气的老同志朝他挥了挥手,表示了对他的欢迎。
随着安德烈耶夫挥手的动作,在场的人也都看到了他,那两个原本背对着他的人,也不约而同的转过身来,朝他走来的方向瞥过来。
随着这两人转过身,维克托也将他们认了出来。
两人中穿着西装,留着背头的那一个,是从乌克兰赶回来的阿列克谢·伊拉里奥诺维奇·基里钦科,一个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年轻有为的乌克兰籍干部,目前所担任的职务,是主管干部工作的乌克兰党中央书记处书记。
正在乌克兰主持工作的赫鲁晓夫同志,对此人极为的信任,因此,在上个月推荐他去担任乌克兰极为重要的敖德萨州州委书记兼敖德萨市委书记。
这项任命推荐,已经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而基里琴科这次来莫斯科的目的,除了代表赫鲁晓夫同志参加此次阅兵典礼之外,也是为了述职的。等他再回到乌克兰之后,就要去敖德萨任职了。
而另一个人维克托同样也认识,而且还是老熟人了,柯西金,同样也是日丹诺夫同志的坚定支持者,最近一段时间里,对马林科夫同志的抨击中,就有此人的身影。
看到刚刚踏上草坪的维克托,基里琴科第一时间朝他迎了过来,因为在场这些人中,只有他的职务比维克托要低,不管他的阵营划分在什么方向上,至少基本的礼节还是需要保持的。
不仅是他,包括柯西金也往前迎了一段距离,相比较而言,维克托所担任的职务是比较特殊的,对于一般的高级干部而言,能不得罪他的时候,还是会尽量避免与他发生冲突的。
最重要的是,最近这一两年里,维克托往斯大林同志身边凑的越来越近了,而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像有人在背地里评论的那样,如果维克托继续留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话,那么用不了两年,又一个“贝利亚”就要出现了。
作为国家情报工作、反谍工作的负责人,还备受斯大林同志的信任,这样的人对大家来说,都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存在,因此,限制这样的角色出现,也就成了每个人的共识,这也是维克托被调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最直接原因。
另外一点,最近半年多的时间里,莫斯科的政治局势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平静,日丹诺夫同志与马林科夫、贝利亚集团,以及莫洛托夫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小团体,早就将斗争挪到桌面上来了。
在列宁格勒蹲了小三年的日丹诺夫同志,以一敌二,却始终大占上风,将马林科夫与莫洛托夫打的节节败退,麻烦缠身,可有趣的是,作为强力部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维克托这么个年轻又鲜亮的目标,却始终没有受到冲击,如果说这背后没有斯大林同志的影响,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就像维克托刚才那种自得的心态一样,看看今晚到场的这些人,就连最年轻的基里琴科都是一九零八年出生的,在年龄上,比维克托大了将近十岁。即便如此,他也不是以自己的身份受到的邀请,而是代表赫鲁晓夫同志过来的。
而从职务上看,基里琴科刚刚接受任命,出任敖德萨州的州委书记兼市委书记,而维克托即将出任的职务,则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书记。考虑到敖德萨不是莫斯科,因此,两人在职务上就是有所差距的。
最重要的是,基里琴科虽然蹿升的很快,但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得到一个中央委员的身份,而比他年轻将近十岁的维克托,却已经是正式的中央委员了。
带着满脸的微笑,维克托同迎上来的基里琴科以及柯西金握了手,又与两人并肩走回去,同已经到场的每一个人逐一打了招呼。
基本的流程走完,维克托恰好停在贝利亚同志的身边,他朝四周打量了一番,好奇的问道:“怎么什么都没有准备?不是有酒会吗?”
今晚,贝利亚倒是穿了一身军装,嗯,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制服,不仅仅是他,就连莫洛托夫同志都穿了一身军礼服。
听了维克托的问题,贝利亚先是朝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斯大林同志还没有确定酒会在哪里进行,上午淋了雨,他可能有些感冒了。”
“哦?”维克托愣了一下,回想起上午在观礼台上观看阅兵仪式时的样子。
斯大林同志毕竟年纪大了,六十多快七十的人了,和年轻人总归是没得比的,再加上他还有众多不好的生活习惯,像今天这样骤然淋一场雨,感冒什么的是很正常的。
维克托正想问问,斯大林同志的医生有没有来,为什么今晚的酒会还不取消,就听到旁边有人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不介意抽出几分钟的时间,和我谈一谈吧?”
维克托扭过头,就看到沃兹涅先斯基正站在他的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对于这个人,维克托是真的有些反感,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简直让人感觉厌恶。
当然,维克托反感他的最直接原因,还是此人对他的纠缠。要知道,现在他还没有前往卡累利阿赴任呢,计委方面即便是有预算的问题要同卡累利阿方面交涉,总归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不过,对方既然提出了交谈的要求,维克托也不好公然拒绝,那会给人一种不团结同志的印象。
看看今天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彼此间或多或少的都存在一些矛盾,有些人之间的矛盾,甚至已经深刻到表面化的程度了,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他们彼此间不还是笑脸相迎吗?
重新扭过头,朝着贝利亚同志歉意的一笑,维克托才转过身,对沃兹涅先斯基说道:“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在今天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你不会还要找我谈论工事吧?”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根据你的履历,等到年底,你前往卡累利阿履任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出任地方领导职务,”沃兹涅先斯基没有理会他的埋怨,自顾自的说道,“考虑到你欠缺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我想应该在某些方面给你一些提醒,尤其是预算的使用问题。”
“哦,请讲,”维克托的唇角抽了抽,说道。
“今天上午,咱们已经短暂的交谈过了,”沃兹涅先斯基说道,“我初步了解了一下你的思路,按照你的说法,在前往卡累利阿地区履任之后,你的首要工作是恢复交通运输。”
“是的,这是我的想法,”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你能有自己的思路当然是好的,但我必须提醒你,”沃兹涅先斯基说道,“联盟地方机关对预算的使用,是以保证经济计划任务和满足一年中发生真正迫切的需要为出发点来决定的,你只有顺利完成了经济计划任务,才能在本年度内兴办补充事业。而就目前来说,联盟的战后重建工作中,恢复重工业、农业的相关建设工作才是主要任务,对交通运输的恢复,就属于补充事业。”
维克托皱了皱眉头,他从未负责过地方工作,自然也不知道这些规则和要求。
按照沃兹涅先斯基的说法,如果他去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主持工作,那么,他想要做什么,其实还是要受到计委约束的,因为他的主要工作,必须在计委所规定的经济计划任务中选择,而不能脱出这个框框,否则的话,他想拿到预算就会变的困难。
可如果这样算的话,地方各级政府还有什么自主权可言吗?一切都要按照计委的工作安排来执行,那么计委和人民委员会到底哪个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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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 争论
维克托终于明白为什么沃兹涅先斯基以及他所领导的国家计委不受人待见了,这绝对不是因为此人过于严肃,更不是因为他的高傲,而是因为在他的领导下,国家计委管的太宽了,他们不仅决定着部门和地方预算的分配划拨,还想在预算如何使用的问题上掌握更大的发言权。
自从沃兹涅先斯基重掌国家计委以来,联盟各部、各地方,与计委之间的矛盾就在不断激化,过去,维克托执掌的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因为这个机构的工作具备自身的特殊性,再加上有斯大林同志的大力支持,因此,维克托还感受不到计委的强势,如今,他算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了。
在维克托看来,以学者型官员面目出现的沃兹涅先斯基,实际上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他一方面谴责着马林科夫同志以行政命令代替科学逻辑,从而在航空工业方面给联盟带来了损失,一方面呢,自己又效仿着马林科夫同志,以行政命令的方式来处理计委的工作问题。两者相比起来,马林科夫同志造成的损失,好歹局限在航空工业领域,而他沃兹涅先斯基所造成的损失,却是全联盟范围内的。
的确,在联盟的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上,沃兹涅先斯基的贡献很大,就维克托所知,在沃兹涅先斯基之前,联盟的经济学界普遍认为客观的经济规律对联盟的社会主义经济体系不起作用,而在三十年代的论战中,沃兹涅先斯基在一定程度上,引到了社会主义经济学的发展。
不过,在经济学界的先人一步,显然并不意味着施政方面的立场正确,至少在重回国家计委之后,沃兹涅先斯基的表现与一个理智的经济学者形象并不相符。
就拿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来说,维克托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了解那里的情况,当然,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敢说自己对卡累利阿地区的了解有多深,更不敢保证自己上任后作出的决定,一定就是正确的。为什么?因为卡累利阿的情况太复杂了,那里刚刚经过战争,尽管损失不像乌克兰、白俄罗斯那么大,但城市和道路交通的损毁同样非常严重,那里的工业基础几乎被完全摧毁了。当然,这个摧毁包括两方面内容,一个是在战争中蒙受的损失,另一个则是战争之前,当地工业向东部地区的搬迁。
现如今,莫斯科有关东迁的工业企业是否继续向西回迁的讨论,还没有拿出一个最终的决策来,因此,在维克托看来,在这个问题没有最终敲定之前,卡累利阿地区的战后重建工作就没办法全面开启,毕竟以联盟拨付的预算,卡累利阿没有能力在动迁企业不回迁的基础上,再在一无所有的基础上,重建战前的那一套工业体系。
另外,按照维克托所了解的,芬兰人在车里卡累利阿的时候,做了与德国人类似的事情,他们将当地的交通运输破坏殆尽,不管是公路还是铁路,甚至包括航运码头,都基本被毁坏殆尽了,以维克托的思路来考虑,如果交通运输不能尽快恢复的话,那么卡累利阿的经济重建就根本谈不上,这应该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没有铁路、公路运输这些基础设施的建设,那些用于重建的物资如何运输?没有运输设施的重建,那些工矿企业即便是恢复了正常运转,相关的产品和原材料又如何调度?这些难道不是最基本的问题吗?
现在,沃兹涅先斯基以及他所领导的国家计委,将交通运输的恢复视为所谓的“补充事业”,维克托不明白这种逻辑从何而来。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不谈交通运输的重要性,仅仅说地方经济工作的决策权归属问题,作为整天呆在莫斯科的一名官员,沃兹涅先斯基有多么大的精力可以用来了解卡累利阿地区的实际情况吗?好吧,就算他对卡累利阿的情况有充分了解,整个联盟那么大,每个地区的情况他都有精力去了解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在对地方情况没有充分了解的情况下,计委或者说沃兹涅先斯基同志,又从哪搞出来一个通用的工作准则,可以拿到联盟各个地方去直接套用呢?这显然是不科学的。
“是这样的,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皱眉想了想,维克托说道,“就像你所说的,我之前从未处理过地方性的政务工作,也没有相关方面的具体经验,因此,或许在很多方面,我的见识和看法都是存在问题的。”
先诚恳的承认了自己工作履历上的缺陷,维克托紧接着说道:“所以,对于你提出的问题,我也很乐意向你请教,比如说,截止到目前为止,维亚尔齐利亚冶金厂、彼得罗扎沃茨克拖拉机厂、造纸厂、纳德沃茨克制铝厂等等等等,这些在战前迁往乌拉尔的企业,已经确定好了相关的回迁日期了吗?”
沃兹涅先斯基蹙了蹙眉,说道:“这个问题想必任何人都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但在我看来,至少你应该将先期的准备工作做好。”
“没错,先期的准备工作的确很重要,”维克托摊摊手说道,“我也在考虑这些问题,所以,我计划恢复卡累利阿地区的电力供应,比如说,重建舒亚河、维戈河等河流上的发电站。”
卡累利阿地区的水力资源还是很丰沛的,因此,在一五、二五计划期间,有一系列的水电站在这片地区的河流上兴建起来,可惜的是,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这些水电站不是被德国人炸毁了,就是被芬兰人拆掉了,到目前为止,原本遍布在北卡累利阿地区的水电站,几乎连一座可以正常运转的都没有了。
“对于你的这个想法,我是赞成的,”沃兹涅先斯基点点头,认可道,“而且......”
看得出来,对于维克托所说的这番话,也就是他所提出的计划重建各地水电站的想法,沃兹涅先斯基严肃的表情便略有缓和,很明显,这是他认可的。
“但,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不等对方把话说完,维克托便抢先打断他,接着之前的口风说道,“就拿舒亚河上的别什巴水电站来说,你知道它被破坏的多么彻底吗?你知道要想让它重新运转起来,我们需要运输多少物资吗?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来告诉你。别什巴水电站的四个闸口已经全部被炸毁了,按照工程专家们的统计,如果要想让它重新恢复运转,我们需要重新安装两个水轮发电机组,还需要大概上百吨计的硅酸盐水泥以及数量更多的硅酸盐大坝水泥。”
沃兹涅先斯基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而现实的情况是,距离别什巴水电站最近的城市,就是谢格扎,”维克托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而从谢格扎通往别什巴的公路,现在已经根本没办法通行了,因为芬兰人在炸毁别什巴水电站的时候,同样也毁掉了堤坝,造成舒亚河北岸决堤,从而在别什巴水电站与谢格扎之间,制造了一片全新的沼泽带。”
维克托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而在此时的草坪上,因为斯大林同志还没有出现,因此,到场人们都聚在一块闲聊,这会,维克托说话的声音,将十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那么,经验丰富的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并不在乎周围众人投过来的目光,维克托最后反问道,“请你告诉我,如果我想让别什巴水电站重新恢复运转的话,又该怎么将急需的物资输送过去?”
“这只是一个特例,”沃兹涅先斯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能用一个特例来代表普遍性的问题。”
“但特例既然存在,我们就需要解决它,难道不是吗?”维克托不以为然的说道,“而且,尼古拉·阿尔克谢耶维奇同志,我想你应该知道,别什巴水电站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却提供了北卡累利阿地区将近百分之十五的工业用电,难道你能说这个特例不重要吗?”
“好啦,不要吵了,”沃兹涅先斯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安德烈耶夫同志插嘴打断了,这位老同志劝解道,“现在可不是讨论工作问题的好时候,更没有必要为了工作的问题而争吵。”
维克托才没有兴趣同别人争吵,他只是对沃兹涅先斯基过度干涉他工作的态度感觉不满。不过,尽管今天的这次争吵,或者说辩论,维克托占据了上风,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兴奋的感觉,因为他非常的清楚,等他真正调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主持工作之后,才是真正开始与国家计委打交道的时候,考虑到沃兹涅先斯基的强势,估计将来他受到限制的地方少不了。
504 粮食问题
斯大林同志出现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时,众人之间已然是一派和睦融洽的气氛,一个基本的规则是,哪怕大家彼此间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也不会在斯大林同志召集的酒会上凸显出来,原因很简单,尽管斯大林同志可能也不希望自己的下属之间太过融洽,但他更不希望有人破坏自己酒会的氛围。虽然维克托参加斯大林同志私人酒会的次数不多,但他却非常清楚,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因为在类似的酒会上吵嘴,而被斯大林同志当场轰走了。
就像之前贝利亚同志所说的,今天因为淋了一场雨的缘故,斯大林同志的确有些感冒了,他的嗓子甚至都变的有些沙哑了。不过虽然染了病,可他的情绪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整个人依旧显得很是兴奋,他甚至拒绝了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将酒会地点放到别墅内举行的建议,坚持将酒会布置在了户外的草坪上。
酒会上准备的菜肴并不怎么丰盛,毕竟到场的人没有几个是真正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来的,能接到这份邀请,本身就已经满足了到场者的所有需求。
草坪上临时拼接起来的长桌上,维克托坐在长桌西侧最尾端的一把座椅上,在他的对面,就是基里琴科同志,而他的右手边,则是米高扬同志,至于斯大林同志座位,则是在长桌最右侧的尽头处,分坐在他两侧的,分别是日丹诺夫同志和莫洛托夫同志。
之前,维克托曾经听过一个说法,据说是斯大林同志的私人酒会上,要求不能谈论公务,此前,他也曾经参加过一两次这样的酒会,貌似的确没有人谈论什么公务,不过,今晚的酒会证明了这是一个错误的认知,因为从酒会开始到现在,斯大林同志所谈论的一直都是公务。
此时,斯大林同志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同坐在维克托对面的基里琴科交谈,只要是询问他有关乌克兰农业工作的具体情况。
众所周知,在联盟的体系内,白俄罗斯、乌克兰这两个加盟共和国,基本上就是联盟最重要的两处粮仓,而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不管是白俄罗斯还是乌克兰,都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尤其是后者,德军在被迫撤退的时候,采取了残酷的“焦土政策”,大量的农田都被焚毁、水淹,毁坏殆尽。
而在联盟解放了乌克兰之后,负责该地区具体工作的赫鲁晓夫同志,首要的一项任务,就是恢复乌克兰地区的粮食生产重任,从而解决联盟的粮食短缺问题。
为了尽快恢复乌克兰地区的农业生产,莫斯科向该地区提供了大量的重建物资,毫不客气的说,在战后重建的问题上,至少到目前为止,乌克兰得到的各项支援是最多的,即便是白俄罗斯也没办法与其相提并论。
“......春化法的科学性和重要性,已经得到了切实的论证,”坐在维克托的对面,基里琴科同志侃侃而谈,看得出来,他在前来莫斯科之前,应该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因此,面对斯大林同志的每一项提问,他都能应对自如,“我们现在看到的事实是,谁采用了这种科学的育种方法,谁就能获得丰收,因此,在今年的收获季,我们应该能够得到一场令人振奋的丰收。”
维克托知道,基里琴科同志口中所说的“春化法”,就是由李森科所提出的一种育种方法,它的具体办法,就是在下种之前,先使种子湿润并加以冷冻,而通过采取这样的手段,可以让加速种子的生长过程。按照李森科本人所提出的论点,这种育种方法是解决农业生产中霜冻威胁的绝佳手段。
为了证实自己的观点,李森科在过去两年中做了大量的实验,并搞出了一系列的实验数据,有力地证明了他的这一观点。而在乌克兰,他的这种观点也得到了官方的认可,乌克兰农业部在敖德萨植物育种遗传研究所里专门设立了一个部门,主要负责对春化法展开研究,而这个部门就是由李森科所负责的。
按照敖德萨植物育种遗传研究所提供的数据,采用春化法的育种方式,可以是亩产粮食的产量在原有的基础上得到极大的提高,在一些特点的条件下,产量甚至能够翻番。
当然,在全联盟范围内,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春化法的,有认为该育种方法切实可行的人,自然就有认为该种方法不具备可行性的人,而且在遗传学领域,不认同该种育种方法的科学家还是占多数的。
就维克托个人而言,他倒是知道李森科这么个人,在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过程中,他也有机会对这个人做过一定的了解。
就联盟的官方论调而言,李森科的学术观点在目前的联盟内部,还是占据着主流地位的,按照此人的自称,他所遵行的观点,是继承自苏联科学院名誉院士,伊万·弗拉基米洛维奇·米丘林同志的遗传学观点,他是米丘林学派的鉴定拥护者和奉行者。
在三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准确的说,是在一九三五年的第二次全苏集体农民突击队员代表大会上,李森科及其拥护者确立起了他们的遗传学新概念,并向不同学派的遗传学专家们发起了批评,最终,用政治斗争的手段,确立起了其在苏联遗传学届的统治地位。
作为负责情报工作的负责人,维克托接触外界信息的机会非常多,因此,他虽然不了解遗传学方面的东西,但却知道李森科这个人,在国际遗传学界的名声非常不好,大批国际上颇有名望的遗传学家,都对他提出的一系列理论表示了批评的态度,因为他提出的很多观点都缺乏科学依据。
实话实说,维克托也不知道李森科提出的“春化法”是否真的具备增产效果,不过,他计划等到自己前往卡累利阿赴任之后,也专门弄几块地出来,亲自尝试一下这种育种方式是不是真的能够提高粮食产量。其实,要确定春化法是不是真的有效果,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关键一点就在于躬行,而在准备前往卡累利阿赴任这件事上,维克托已经思考了很久了,他觉得自己要想做到至少称职,首先就需要调整好工作态度的问题,在这其中,躬行似乎就可以看作是一个要素。
“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的工作能力是值得信任的,”听了基里琴科的阐述,斯大林同志显然对乌克兰的工作比较满意,他说道,“春化法的科学性也是经过了论证的,不过,现在乌克兰的问题在于,到了秋收结束之后,基辅能不能解决联盟规定的粮食征收任务。”
基里琴科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入秋能够迎来丰收的话,那么部分完成征收任务应该是有希望的。”
很明显,基里琴科并不敢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毕竟乌克兰在战争中遭受的损失太大了,尽管在赫鲁晓夫同志的主持下,战后重建工作在乌克兰推进的很不错,但在很多地区,尤其是在西乌克兰地区,冬小麦的种植并没有赶上时间,所以,即便是有一个丰收的季节,这场丰收究竟有多么值得期待,谁也说不好。
“斯大林同志,”基里琴科的话刚说完,坐在维克托斜对面的沃兹涅先斯基开口说道,“我认为在今年的粮食征购问题上,我们必须做出一定的调整,至少,征收计划的标准应该下调。”
他这一番话,将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现在,大家都在抱怨粮食征购的标准太高了,”沃兹涅先斯基继续说道,“考虑到战争造成的损失,我认为乌克兰的征购标准应该下调一千万普特,北高加索应该下调七百万普特......”
“尼古拉,你的提议之前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日丹诺夫同志已经抢先开口打断了他,“部委们的意见你非常清楚,问题集中在什么地方,你同样也非常清楚,如果按照你的建议来执行今年的征收计划,那么我们就只能保持不到三亿普特的征收量,这对我们下一年度的预算意味着什么,相信你是非常清楚的。”
尽管沃兹涅先斯基与日丹诺夫同志都属于列宁格勒派,前者还是由后者提拔起来的,但两人在某些问题上显然立场并不一致,当然,日丹诺夫同志在这里打断了沃兹涅先斯基的话,可能也是为了避免他触怒斯大林同志。
“部委们的意见并没有考虑各地的实际情况,”不过,沃兹涅先斯基显然没打算闭嘴,他面色严肃的继续说道,“就今年的夏收而言,我没有基里琴科同志那么乐观,我得到的相关报告是,在赫鲁晓夫同志的主持下,乌克兰的农业生产完全没有恢复到战前水平,尤其是中央黑土区,大规模的减产已经成为了定局。”
505 乌克兰
好吧,沃兹涅先斯基的身上或许有诸多的缺点,但只有一个优点是维克托比较欣赏的,那就是他敢开口说话,而且敢于坚持他自己的立场。
如今的乌克兰是什么样的情况,维克托相信今晚在场这些人中,有绝大部分是心里有数的,就像沃兹涅先斯基所说的那样,战争对乌克兰的影响非常大,就拿沃兹涅先斯基所提到的“中央黑土区”来说,这片区域当然不仅仅在乌克兰境内,而是指的整个乌克兰平原肥沃的黑土带,传统意义上所谓的“欧洲粮仓”,就是指的这一区域。在乌克兰境内,这片肥沃的黑土区越有两千万公顷左右,站整个乌克兰耕地面积的近百分之四十。
而在去年德军被迫撤出该地区的时候,他们不仅烧毁了一切,还炸毁了第聂伯河上的大量水电站和水库。就拿第聂伯河1号水电站来说,德国人将整个水电站连同蓄水区的水库堤坝全数炸毁了,据说水库被炸毁所造成的洪水,在顶峰时最大流速达到了三万五千多立方米每秒,这种威力的洪泛,其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而洪水泛过的区域,至少短期内是没办法恢复过来的。
就维克托所知,从去年乌克兰解放以来,由赫鲁晓夫同志所领导的乌克兰加盟共和国政府就在尝试着修复第聂伯河上的各个水库、水电站,但进展显然并不那么顺利。
第聂伯河的洪水泛滥,其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下游的洪灾,还有一系列相关的问题。比如说,第聂伯河上的若干处水电站被毁,直接引发了战后重建工作中的电力不足问题,如果相关设施不能尽快恢复运转,那么乌克兰地区的工业就无法恢复。再比如说,联盟在乌克兰地区拓展农业生产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早在一五、二五计划期间,就形成了一套以第聂伯河为依靠的水利灌溉体系,而德军在撤退的时候,从根本上破坏了这套系统,其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第聂伯河两岸的黑土丰饶区,不是出在洪灾水患之中,就是处在干旱缺水之中,农业生产难以恢复。
按照专家们的评估,乌克兰地区的农业生产要想恢复的到战前水平,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恢复重建。
当然,以上这些还只是说的设施方面的问题,而除了设施的损毁之外,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便是劳动力的缺失。
按照对内情报局提供的情报,乌克兰重建委员会统计过目前乌克兰的人口,毫不客气的说,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乌克兰整整一代的年轻人已经被消灭掉了,超过七百的人口损失中,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这个损失占据乌克兰总人口数的百分之十七。
除此之外,在战争结束之后的清算中,又有数十万少数民族被迁移出了乌克兰,这使得乌克兰的劳动力缺失问题变的愈发严重,在某些地方,甚至组织不起战前规模的生产活动了。更要命的是,相比起乌克兰来,白俄罗斯的状况更加严重,战争使得白俄罗斯人口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很多村镇甚至都变成了无人区。
因而,残酷的现实证明,乌克兰地区的农业生产要想恢复到战前水平,绝对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如果没有两三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去沉淀,这项任务是根本无法完成的。
不过,放在全联盟范围内,现在莫斯科所面临的问题,就是粮食的供给严重不足,毕竟在白俄罗斯、乌克兰这两个粮仓绝产的情况下,联盟广袤的领土上再也找不出别的地方可以填补这一空缺了,因此,为了解决联盟公民吃饭的问题,压力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身上。
其实在维克托看来,相比起单纯的榨取白俄罗斯、乌克兰的农业生产能力,联盟更应该将目光瞄准西伯利亚、远东等地的农业资源开发上,尤其是远东地区,那里的农业条件还是很优质的,关键在于莫斯科给与的开发力度不够。
实际上,在联盟过去的历史上,再算上帝俄时期,对远东地区的开发几乎是从未停止过,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再到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远东的大开发始终都在推进着,但是很可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开发的收效方面,始终不尽如人意。维克托认为,这背后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比如说战争,比如说气候因素,再比如说重视力度不够等等等等。
而撇开气候条件不太好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在联盟境内,还有一系列气候条件很不错的未开发地区呢,比如说普罗皮亚季河流域的沼泽带,比如说伏尔加河流域的无人区,再比如说顿河流域的黑土地带,等等等等,联盟幅员辽阔,人口却不足两亿,怎么可能在粮食问题上如此的捉襟见肘?
“我的评估是,在今年夏收结束之后,乌克兰的粮食征收工作是不可能完成预定量的,”沃兹涅先斯基还在继续陈述着他的观点,“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同志的浮夸,对联盟的粮食安全战略毫无助益,相反,他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餐桌上的众人都都不吭声了,坐等斯大林同志给出最后的论断。
沃兹涅先斯基最后这一番话,指出了一个计委目前正在运作的问题,那就是关于联盟是否应该投入大笔资金,从国际上采购粮食来应急的问题。
就目前国际局势来说,粮食的价格因为战争的因素而居高不下,不过,苏军在向柏林发起进攻的过程中,得到了大笔的资金和财富,诸如黄金之类的贵重金属也为数不少,如果莫斯科愿意通过国际市场的采购来解决粮食危机这一问题的话,仅从当下来看,还是具备一定可行性的。
当然,也仅仅是具备一定的可行性而已,因为可以预见的是,如果联盟在国际市场上进行大宗的粮食采购,必然会进一步推高国际粮价,除此之外,国家采购委员会恐怕也没有能力仅仅依靠国际采购,就能够满足联盟巨大的粮食缺口,如果将这个重担真正压在采购委员会的身上,估计德文斯基同志会直接发疯的。
“潘捷列伊蒙·康德拉季耶维奇同志是什么态度?”斯大林同志沉默了良久,才将目光转向日丹诺夫同志,问道。
潘捷列伊蒙·康德拉季耶维奇指的就是波诺玛连科,现任的白俄罗斯苏维埃加盟共和国第一书记,同时,他还是白俄罗斯人民委员会主席,换句话说,在白俄罗斯,这位波诺玛连科同志是集党政大权于一身的,若是再考虑到他的中将身份,那么其在白俄罗斯军方的影响力也是很大的。
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波诺玛连科还排不到第一梯队的序列中,不过,他却是斯大林同志极为信任的一个人,从这方面来看,此人的情况与维克托差不多。
日丹诺夫同志抿了抿嘴唇,朝坐在对面的莫洛托夫同志看了一眼,见对方低垂眼睑,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便说道:“之前格奥尔吉谈到过白俄罗斯的情况,潘捷列伊蒙似乎对完成今年的粮食征购任务颇有信心。”
听了他的话,斯大林同志点了点头,而后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餐桌边的众人示意一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
随后的一段时间,没有人再谈论有关粮食征购的问题,就像是在这个问题上,今天到场的人从未出现过分歧一样。不过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等到夏收结束之后,如果赫鲁晓夫同志和波诺玛连科同志不能顺利完成粮食征购任务,或者说,因为粮食征购工作,导致白俄罗斯、乌克兰的局势出现问题,那么他们两个人是都要为此承担责任的,而沃兹涅先斯基所领导的计委,则有机会从这些麻烦中抽身而出。。
说实话,对于如今的维克托来说,他对自己前往卡累利阿赴任这件事,心中的忐忑是越来越多了。他感受到了一点,那就是管理地方上的工作,与统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一个机构的工作,是截然不同的,相对比而言,前者的复杂性要远远超过后者,因为地方管理工作的综合性程度更高,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内容也更多,牵涉到的利益面也更广。在相关的工作过程中,只要有任何一个疏忽,有任何一个问题考虑的不够全面,都有可能会引发难以估量的麻烦。
最重要的一点是,当他离开莫斯科,前往卡累利阿主持工作之后,自然而然的也就远离了莫斯科的权力中心,远离了斯大林同志的身边,由此,他在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绩,将会被缩小,而犯下的错误却会被放大,这些都是必然的,他必须对此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506 新消息
莫斯科大剧院,二楼侧对着舞台的包厢露台上,维克托将指缝中夹着的烟卷掐灭在烟灰缸里,随即目视着舞台上正在向观众们答谢的演员,轻轻地鼓了鼓掌。
今天在剧院里上映的,是由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所表演的《泪泉》,而表演者中包括了鼎鼎大名的芭蕾舞演员嘉琳娜?谢尔盖耶夫娜?乌兰诺娃。
最近两年,乌兰诺娃已经不再频繁的登台演出了,更多时候,她在扮演的都是导师的角色,毕竟她也是三十五六岁的人了,再加上身体孱弱,诸如麻疹、猩红热、腮腺炎、黄疸病这些常见病,她都没能躲过去,所以,尽管还没有彻底脱离舞台,但也算是处在了半退休的状态。
不过,今天的情况非常特殊,这位大牌的芭蕾舞演员还是亲自上场了,这也是她今年以来第一次亲自登台演出。
维克托占用的这个包厢,是二楼东侧的第五个包厢,而在他的右侧,正对着舞台的那个包厢里,坐着的便是斯大林同志以及伏罗希洛夫、布琼尼、朱可夫三位同志。而在一楼的观众席上,则坐满了身着军装的苏军将领,其中,坐在最后排的,军衔级别最低的,都是上校这一等级的。
没错,今晚这场演出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包场,前来观看演出的,都是来自苏联红军系统内的将领,而且是在过去几年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将领,这场演出,也是胜利日庆典的一个组成部分。
维克托虽然也是穿制服的,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并不属于军方系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自成体系,属于国家安全部门,虽然与军方联系密切,但相互间却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斯大林同志的邀请。当然,并不隶属于军方,却同样出现在今天演出现场的人,也不仅仅是维克托自己,还有与他待在同一个包厢内的梅尔库洛夫,他是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的身份接到邀请的。
说实话,就维克托个人而言,他对今晚的这场芭蕾舞演出并不感兴趣,他本身并不是什么高雅的人,对艺术的理解能力和接受能力都非常有限,所以,芭蕾舞这东西他是真的欣赏不来。在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他基本上就在那儿打盹了,后来为了给自己提神,才点了一支烟。
与他相比,坐在同一个包厢内的梅尔库洛夫同志就投入多了,只是不知道他的注意力究竟是在表演的艺术性上,还是在那些女演员的大腿上。
此时,舞台上的表演完成了一节,演员正在致谢退场,维克托象征性的鼓了鼓掌,正准备扭过头去对梅尔库洛夫说些什么,就听到包厢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顺势站起身,维克托走到包厢门口,伸手将房门拉开。
房门外,瓦连卡带着一个身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制服的上尉站在那儿,看到房门打开,瓦连卡说道:“主席同志,委员部信息中心的人,说是有重要情报。”
维克托点点头,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那名上尉。
上尉向他行了个军礼,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公文包递过来,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主席同志,这是索菲亚上校命令我给您送来的紧急情报。”
维克托看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公文包,递给瓦连卡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的将公文包接过来。
上尉又给维克托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从瓦连卡的手里将公文接过来,维克托转身返回包厢。
包厢内,梅尔库洛夫刚刚点上一支烟,才抽了一口,就看到维克托拎着一个公文包走回来,他知道这应该是有重要的情报紧急送了过来,便借口上厕所,径直起身离开了包厢。
等到梅尔库洛夫离开包厢,维克托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将公文包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份灰色的文件袋。
文件是从纽约情报站发送回来的,只看文件袋的颜色,就知道这份文件是通过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加密通讯渠道传递回来的。
由于此前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加密通讯出现了问题,导致一次性密码本被英美的情报机构部分破解,因此,一般情况下,对外情报局的情报会尽可能避开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渠道,以自己的方式向国内传递。不过,对外情报局的情报传递渠道虽然隐秘,安全性高,但同样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时效性太低,一份情报从美国传递回来,需要耗费的时间太长。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情报需要快速传递,或者说得到什么非常重要的情报时,对外情报局依旧要选择与外交人民委员会合作。
仔细查看了文件袋上的封签,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维克托将文件袋拆开,取出内里封存的文件。
文件中的内容不是很多,只有两张打印纸,除此之外,还有几张影像不是很清晰的黑白照片。
维克托没有直接去看文件中的内容,而是先将那几张照片拿起来,逐一看了看。
只看了第一张照片,维克托就知道这份情报与什么有关了。在这张黑白色且背景模糊的照片里,是一个高高耸立的铁架子,咋一看,像是维克托前世看到过的火箭发射架,但从结构上看,要比真正的火箭发射架单薄的多。
看到这个被拍摄下来的架子,维克托就知道这玩意是干什么的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专门用支撑核弹的引爆架,在核试爆的时候,核弹是被悬挂在这个架子上,使其离地有一定的距离。
将剩余的照片逐一浏览了一遍,维克托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随后,他将文件展开,仔细看了看其中的内容。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文件中的内容是与美国核弹试爆密切相关的,按照文件中叙述,美国位于新墨西哥州阿拉默多尔空军基地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正在执行一个代号为“复活日”的实验计划,而根据情报人员的透露,这个计划就是美国第一枚核弹的试爆计划,而在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内,参与实验的科研人员,正在将核裂变物质装入名为“大男孩”的弹体,等到这个工作完成,核弹的引爆实验将会立刻开始。
从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工作进度推测,美国人进行核爆的最终实验日期,应该是在本月月底或是下个月的月初,目前,纽约情报站正在密切关注这件事,观察其第一次的核试爆是否能够成功。
这份情报对联盟来说显然是非常重要的,维克托将文件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他看了看楼下的舞台。
此时,舞台上已经开始了芭蕾舞剧的第二篇章。维克托将文件折起来,连同照片重新塞回到文件袋里,随即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从包厢里出来,维克托朝站在门口抽烟的梅尔库洛夫打了声招呼,径直朝斯大林同志所在的包厢走去。
斯大林同志的包厢门外,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与两名警卫正凑在一块说话,看到维克托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迎上来,问道:“怎么啦?”
“美国传回来的最新情报,”维克托凑到他的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必须立刻向斯大林同志汇报。”
“日丹诺夫、莫洛托夫和马林科夫三位同志也在包厢里,”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说道,“需要我先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吗?”
他这么问的意思,是要让维克托自己权衡,情报的内容是否要对日丹诺夫他们保密。
“马林科夫同志?”维克托愣了一下,不答反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小时前来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简单的回答一句,又再次问道,“需要我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吗?”
“不用了,”维克托摇摇头,说道,“我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点点头,转身走到包厢门口,轻轻在房门上敲了两下,随后,也不等包厢内的人答复,便直接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从房间内走出来,朝维克托使了个眼色。
拿着手中的文件袋走进房门,维克托第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露台旁边抽烟的马林科夫,他迅速将目光挪开,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斯大林同志。
“又有什么坏消息需要告诉我们,亲爱的维嘉。”还没等斯大林同志开口,手里端着一杯酒的日丹诺夫已经抢先说道。
他这一番话,引的房间里几个人都笑出了声。这番话里有一个梗,那就是斯大林同志曾经评价过维克托,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每次他主动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总是会带来一些坏消息。
“的确是个坏消息,”维克托将手中的文件袋举起来,轻轻晃动着,说道,“我们在美国的情报人员发送回来的最新消息,本月月末,最晚下月月初,美国人将会进行首次核武器试爆试验,换句话说,他们的核武器研发已经得出了最终的成果。”
507 核讹诈
随着维克托的话声落地,包厢内原本还很轻松的气氛瞬间便凝结了起来,斯大林同志脸上的表情也阴沉下来,他从维克托的手里将文件接过去,先看了看文件袋中的那些照片,询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将那份文件看了一遍。
“按照你们情报部门的评估,这次美国人核试验的成功几率有多高?”将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斯大林同志沉默片刻,抬头看着维克托问道。
“这个......”维克托略一迟疑,说道,“对于情报部门来说,要想评估美国人这次核试验的成功几率,困难度实在是太高了,即便是我们能够拿到详细的相关数据,交由科学院的专家去评估,恐怕都不能得出一个准确的结果,毕竟影响试验成功的内部、外部条件太多了。不过,从理性的角度去分析,我们可以认为他们这次实验的成功概率是很高的,这也是科学院的专家们过去一直以来的观点。”
“这种......”日丹诺夫同志在一旁插口问道,“核武器,威力真的有那么大吗?我看过了你之前提交的报告,按照你的评价,这是一种......”
比划了一个手势,他接着说道:“一种战略性武器,我很难理解,美国人怎么可能仅仅依靠一枚炸弹,就决定一场战争的走向。”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时期,日丹诺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列宁格勒,因此,他对核武器研发项目的了解少之又少,到目前为止,他也是政治局中对核武器研发项目了解最少的一个人。
“我们可以这样解释这个问题,”维克托想了想,说道,“一枚子弹的装药量,大概相当于4克黄色炸药,也就是tnt炸药。它所造成的威力,可以将人体击穿,甚至是在人体表面撕裂一个大洞。而德国人所使用的m24式长柄手榴弹,其威力相当于50克黄色炸药。如果是一吨黄色炸药所制造的炸弹,其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可以将一个418吨重的物体,抛高1米的距离,或者说,它能够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深11米,宽15米的坑洞。”
语气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而美国人这次准备拿来做实验的核弹,威力应该在一千五到两千吨tnt当量之间,但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他们现在有能力在短期内组装出威力超过一万吨tnt当量的两到三枚核弹。当然,爆炸当量和杀伤性不是同一个概念,但专家们的意见是,如果爆炸威力超过了一万吨tnt当量,并且引爆的高度足够理想的话,那么,这样一枚核弹就能够对爆炸中心十到十五公里范围内的一切目标形成足够的杀伤力。另外,核爆之后因辐射引发的污染和致癌病变,将在更长的时间内,对爆炸当地的人形成持续伤害。由此推论,如果这样一枚核弹在莫斯科被引爆的话,那么最终导致的死亡人数,恐怕将会多达六十万到八十万之间。”
听着维克托的介绍,日丹诺夫同志的眼睛睁的很大,似乎对这样的介绍倍感吃惊,同时,估计他的脑子里也勾勒不出一枚核弹爆炸时的真正样子。
“我认同维克托在此前一份报告中所阐述的观点,”斯大林同志接过话题,皱眉说道,“美国人不会在战争中轻易动用这种威力巨大的战略性武器,毕竟其对目标的杀伤不具备识别性,任何一枚核弹的爆炸,都将给平民带来巨大的伤亡,舆论的影响将会对其政府所掌握的民意形成反噬。所以,我认同维克托提出的那个词:核讹诈,没错,当我们潜在的竞争对手拥有一张王牌,而我们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必须会受到对方的讹诈,我想,这才是我们需要慎重考虑的一个问题。”
在过去,准确的说,就是在联盟全面展开核武器研发项目之后,维克托针对核武器的利用前景,先后起草了数份报告,诸如“核讹诈”、“战略武器”这类词,都是在他的报告中涉猎到的。
“当务之急,还是要加快我们的核武器研发速度,”马林科夫同志在一旁插嘴说道,“在此之前,我同相关方面的专家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就目前来说,在应对核武器方面,我们并没有什么更好的技术和措施,因此,要想避免受到美国人的核讹诈,我们就必须尽快拥有属于自己核武器。”
“除了我们自己的核武器之外,还应该在火箭技术研发方面,也加快进度,”维克托说道,“我的看法是,在不久的将来,火箭技术将是核武技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如果说核弹是一枚子弹的弹头,那么火箭就应该是能够将这枚弹头发射出去的枪械,二者缺一不可。”
对于他所说的这番话,在场的众人都没有表态。就目前来说,不管是核武器的技术,还是火箭的技术,全世界都没有真正成功的案例,仅仅依靠凭空想象,谁都设想不出一枚能够摧毁一个城市的炸弹是什么样子的,也想象不出一枚能够从莫斯科直接打到美国华盛顿的火箭弹是什么样的。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两项技术根本不像是科学,反倒像是神话传说。
“这样吧,”斯大林同志想了想,说道,“稍后国防人民委员部召开撤销前的最后一次会议,讨论一下相关方面的问题。”
作为一个战时的权力集中机构,国防人民委员部的裁撤早就提上日程了,不过到目前为止,真正的撤并工作还没有正式展开,这背后的原因也是多样的,而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委员部中的各位副国防人民委员们,希望能够将这个机构保留下去,将它转变为一个常设机构。
布尔什维克也是讲究民主集中制原则的,而国防人民委员部这个机构所体现出来的,主要是集中的一方面,为了在战争中能够实现有效的动员,该部门将联盟的一切权力都集于一身了。
在世人的眼中,斯大林同志无疑是一个独裁者,但有趣的是,正是这位独裁者,反倒在积极推动布尔什维克党内的民主议题,裁撤国防人民委员部,将集中起来的权力归还给最高苏维埃、人民委员会等各个机构,也是斯大林同志在积极推动的一项政策。
从斯大林同志几人的包厢里出来,维克托在门口再次遇上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看到他从包厢里出来,后者迎上来,递给他一支烟,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到柏林去?”
尽管已经确定了将前往卡累利阿任职的消息,但毕竟是在几个月后了,而就目前来说,维克托的主要工作还是集中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另外,他在东普鲁士的工作也没有结束,稍后,苏美英三国首脑将在柏林举行的会谈,他也要跟着过去,负责斯大林同志的安全保卫工作。
按照行程的安排,斯大林同志与英美两国首脑的会谈,将在下周正式举行,因此,维克托最近两天肯定就要返回柏林了。
“我准备明天就赶回去,”维克托将香烟接过来,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后说道,“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登机时间就是明天早上。”
“祝你一切顺利,”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笑了笑,伸出胳膊,同他用力握了握手,说道,“我想,等你再次回到莫斯科的时候,前往卡累利阿的调令应该就会下来了,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希望好运气能够始终跟在你的身边。”
“谢谢,”维克托拥抱了对方一下,由衷的说道。
虽然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对维克托的友善态度,也有其深层次的原因,更多的,可能还是斯大林同志本人意志的延伸,但实事求是的说,在维克托获得自由进出克里姆林宫的资格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非常密切的,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身上,维克托得到了不少帮助。
最重要的是,在将来维克托去往卡累利阿赴任之后,他能够出现在斯大林同志身边的机会将会锐减,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还想保持在斯大林同志面前的曝光率,那就必须得到来自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支持。
现在,维克托所面临的局面是: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前往卡累利阿担任地方领导职务,这一转变,对他个人而言是一个进步,但对于他的盟友以及潜在的盟友们而言,这个转变却是一种退步。就拿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来说,在维克托执掌情报工作的时候,他能够从维克托这里得到不少的帮助,至少消息灵通,可等到维克托去了卡累利阿之后,他还能得到什么样的帮助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与维克托的交往,就能基于一种情况了,那便是对维克托前途的看好。
508 离任前夕
奥德河畔,布雷斯劳。
正值午后,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奥德河畔的堤岸上,每隔三四米,便有一名持枪的苏军士兵守卫在那里,警惕的注视着河堤下方的丛林,像是唯恐有什么人突然从林地中冲出来,发动袭击一般。
清澈的河面上,一道人影正在悠闲的游着泳,此人用仰泳的泳姿,先从河这边不急不缓的游到对岸,随后,又从河对岸缓缓地游回来,如此三个来回,这才带着几分疲惫的姿态,挣扎着回到岸上。
游泳的人正是维克托,看到他从水里走上来,瓦连卡急忙迎上来,将一条浴毯递过来,同时说道:“莫斯科的最新消息送到了。”
维克托点点头,将浴毯披在身上,赤着脚走上河堤,朝着基线坡顶攀上去。
河堤的基线上,早早撑起了一个遮阳棚,棚子下面摆放着一个白色的沙滩椅,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简陋的茶几。
维克托走到棚子下面,先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摆放着的文件,这才对跟在身边的瓦连卡说道:“文件是谁送过来的?”
“一个波兰人,”瓦连卡耸耸肩,说道,“说是从布雷斯劳临时地方政府那边赶过来的。”
维克托点点头,将后背上披着的浴毯拿下来,直接丢在沙滩椅上,随即弯腰坐下去,先拿过茶几上的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这才将那份文件拿过来。
“滴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布雷斯劳大桥上,远远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维克托正准备将文件翻开,听了这鸣笛声,抬头朝大桥的方向看过去。
此时,就见大桥的方向上挤满了人,赶着牛车、马车的路人,背着大包小包的逃难者,衣衫褴褛的乞丐,将整条路都拥堵的严严实实的。这是从布雷斯劳向西,向奥德河、尼斯河一线西侧迁徙的德意志人。
就在四天前,波茨坦会议胜利结束了,苏美英三国就德国问题做出了最终的决议,在这其中,有关德波边境的重新划分问题,也有了最终的结果,而这条新的边境,就是奥德河-尼斯河一线。而按照这种全新的边界划分,德国失去了包括西普鲁士、普鲁士王国以及西里西亚的绝大部分,而作为德国的第六大城市,布雷斯劳也被划拨给了波兰,成为了波兰境内的一处重要城市。
在苏军占领布雷斯劳之后,这座城市中就有超过六十万的德意志人,而现如今,这座城市的控制权已经移交到了波兰临时政府的手里,掌控着这个城市的是波兰人民军,为了能够尽快接受这个城市,并将它彻底的“消化掉”,波兰人开始对聚居在这个城市中的德意志人实施驱逐政策。当然,采取类似驱逐政策的地方还不仅仅是布雷斯劳,在整个西里西亚地区,这类政策都在系统性的执行着,波兰临时政府希望在驱逐德意志人的基础上,向新的领土内迁移更多的波兰人。
在采取民族迁移政策的同时,波兰临时政府还在西里西亚地区对德国纳粹实时清算运动,在二战期间,该地区归所谓的“下西里西亚纳粹党大区”管辖,作为对战争中纳粹迫害波兰人的报复性措施,西里西亚各地的波兰临时政府波兰人民军的配合下,大肆搜捕纳粹党党员、党卫军成员,很多被拘捕的纳粹党、党卫军成员,都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被集中处决了。
在过去的几年的战争中,以及在战争结束的这段时间里,整个欧洲似乎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杀戮场,法西斯的一方与反法西斯的一方,你杀我,我杀你,彼此间杀血流成河,尸骨遍地,而从眼下的情形来看,这场杀戮显然没有走到最后时刻,它或许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那些曾经被德国人占领的国家,将淤积的怨恨彻底发泄出来为止。
收回目光,维克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到身下的沙滩椅上,带着几分慵懒,将手中的文件翻开。
厚厚的文件刚一翻开,就有几张照片从里面滑落出来,落在了维克托的身侧。他扭着身子,将照片捡起来,粗略的看了看。
照片显然是由航空相机拍摄下来的,上面的画面是由高空俯瞰的一大片城市废墟,烧焦的树干、电线杆,被荡平的建筑废墟,残破的大楼,黑色的山岭,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照片所拍摄的这个地方,就是现实中存在的地狱。
当然,维克托知道这个地方不叫地狱,它叫“广岛”,准确地说,是广岛县。就在昨天早上,美国人将一枚核弹丢在了这个城市的上空,而航空照片拍摄下来的这些画面,便是这个城市在遭遇核弹袭击之后呈现出来的凄惨景象。
维克托知道,这份情报及其中所涉及到的照片,国防人民委员部已经查阅过了,斯大林同志本人也已经看过了,这也是世人第一次直观的了解到核弹的真实威力,按照对外情报局从日本国内传回来的情报,广岛这次核爆中具体的伤亡人数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以核爆点为中心十二公里范围内,几乎很少有人能够逃出生天,因此,预估的死亡人数应该在十万人左右。
这个消息传到莫斯科之后,国防人民委员部对核武研发项目的重视度再次上了一个台阶,毫不客气的说,目前联盟的主要工作中,成功研发核武器已经排在了第一序列,其重要性甚至排到了战后重建工作的前面,按照国防人民委员部下发的最新命令,在物资供应方面,核武器研发的优先性已经排到了一切工作的前面。
除此之外,维克托此前提交的有关“核讹诈”理论的那份报告,也被斯大林同志再一次拿了出来,并在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委员会议上进行了讨论,可以确信的一点是,维克托提出的“核讹诈”、“核平衡”理论,已经在联盟的核武政策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日本人在广岛投下的这一枚核弹,的确对联盟的一系列政策产生了非常直接的影响,广岛核爆的巨大威力,令联盟核心领导层感到震惊,说得更直接一点,克里姆林宫的确是被广岛的惨状吓住了,因此,在昨天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委员会议上,联盟做出的决定中,除了有加速联盟核武研发的速度之外,还有一个决策,就是在欧洲以及中东的一系列问题上,采取相对保守的“防御态势”,以免直接影响到对美关系的正常化,从而引发苏美之间的冲突。
是的,在美国人已经拥有了核武器,而联盟却还没有的时候,苏美之间的核平衡是不存在的,因此,为了避免遭受到核打击,莫斯科在很多问题上就不得不采取更加保守、谨慎的态度,说白了,就是在战略上必须保持守势,直到联盟掌握自己的核武器,从而与美国人之间达成核平衡。
不过,对于联盟的未来,维克托是抱有很大信心的,因为美国人虽然在核武器的研发上取得了先发优势,但联盟在相关方面的进展也没有落后太多,而反过来在核弹的运载方式上,联盟的火箭研发工作却走在了前面,从对外情报局掌握的情报来看,美国人在这方面研究才刚刚起步。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联盟的核武研发成功,同时,火箭推进技术的研发工作也取得了足够的进展之后,联盟在战略武器的对比度上,将超过美国,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对美国构成先发优势。
将手中的第一份文件合起来,随手放在一边,维克托又拿过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文件与昨天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委员会议有关,它涉及到了国防人民委员部做出的一个最新决定,即正式对日本宣战,并在远东地区向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发动全面进攻的最终决议。
美国人在广岛投下的这一枚核弹,不仅改变了联盟在核武研发上的直接态度,同时,也影响到了联盟对日宣战的决定,在莫斯科看来,随着这一枚核弹的引爆,时局距离日本人的最终投降日期也不会很远了,如果联盟不抓紧时间对日宣战的话,那么在战后远东地区,联盟的地缘政治影响力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所以,对日作战必须立刻展开,不能再向后拖延了。
根据维克托手中这份文件的说法,明天上午,莫洛托夫同志将会召见日本驻苏联大使佐藤,并向他递交宣战书,而联盟正式对日作战的日期,就定在后天。此时此刻,联盟陈列在远东的上百万大军,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在总参谋部制订的作战计划中,这场大规模的战役将分为三个阶段,并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而对于维克托个人来说,最近这段时间,也是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的最后一个阶段了,等到下周一,他就要去索契度假,等半个月的假期结束之后,他便要前往卡累利阿履任了。
509 远东
大连,周水子机场。
天气闷热的如同是烧开的热锅一般,尽管天空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着,一点阳光都不透,但高温却是半点消退的意思都没有,站在机场夯实的飞机跑道上,人们只感觉脚底下都在蒸腾着热气,似乎将鞋底都蒸熟了。
此时已经将近下午六点钟了,机场的跑道上人头攒动,十几个穿着和服、浓妆艳抹的日本女人,手里摇晃着小日本的旭日旗,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人的到来。
除了这些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之外,跑道旁边还聚集了一些穿着普通装束的男女,他们手里要嘛拿着花束,要嘛拿着旭日旗,尽管一个个都被高温灼烤的有气无力,可依旧还是满脸汗水的站在那儿坚持,而条红底黑字的条幅,则很好的阐述了这些人的目的,他们是在等着迎接关东军司令山田乙三大将的到来。
人群中混迹着一些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他们的胸前佩戴着满铁株式会社的胸标,其领头的,是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和服,眯缝着一对原本就不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眺望着北边的天际处。
中年人名叫山崎元干,是满铁株式会社现任的总裁,他之所以出现在周水子机场,就是为了前来迎接山田乙三的,而与他同行的人中,除了副总裁三浦之外,还有满铁现任的执行董事。
说起来比较有趣的是,在“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前,在中国东北地区,所谓的关东军是没有什么地位的,至少在满铁的眼里,关东军的将领们只能算是小角色,每次满铁举办宴会的时候,关东军的代表只能敬陪末座,在那个时候,类似山崎元干这样的人,是不会将山田乙三放在眼里的。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且不说别的,单单说目前的时局,如果没有关东军作为依仗,满铁都不一定能够继续运营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就当前而言,苏联在对日态度上模糊不清,有消息说,莫斯科随时可能会对日宣战,在过去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苏联人持续不断的向苏满那边地区增兵,运输武器装备,而根据满铁调查部获得情报显示,苏军不前仅仅在远东地区,就布置了第九、第十以及第十二这么三个航空兵集团军,在空军力量上,已经对日军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按照调查部的分析,一旦苏军正式展开对日作战,那么关东军在满洲的制空权,有可能会在三到七个小时内全部丧失。
好吧,这只是考虑了空军的情况,至于陆军,尤其是装甲部队、炮兵部队的力量对比,调查部认为,关东军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现在,满铁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苏联不要与日本开战这一点上,除此之外,他们不认为关东军有能力守护住满洲的地位。
这次,山崎元干让副总裁三浦出面,邀请山田乙三前来大连观看歌舞伎表演,同时,也是想要从他的口中了解一些最新的情况,主要是近期苏日之间有没有直接开战的可能性,从而以此来决定满铁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就在一干人的翘首期盼中,北方的天空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黑点,这个黑点径直朝着机场的方向滑行而来,不过半分钟的工夫,便已经到了机场的上空,那正是一架100式。
看着这架飞机在跑道上缓缓降落,并最终稳稳的停下来,山崎元干松了一口气,随后,他朝后的随行人员看了一眼,当先迈步朝前迎了过去。
就在山田乙三抵达大连,应满铁的邀请前去观看歌舞伎表演的时候,数百公里外的哈巴罗夫斯克,远东苏军总司令部,华西列夫斯基正在给远在莫斯科的斯大林同志打电话。
紧闭的双开扇窗户外面,大雨瓢泼,黄豆粒大小的雨点密集的泼洒在窗户上,将窗玻璃冲刷的如同水帘洞入口一般,那“噼噼啪啪”的声音,松一阵紧一阵,竟然会给人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站在办公桌的旁边,华西列夫斯基将电话放在耳边,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小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话说完,他将电话挂上,扭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两个人。
这两人中,坐在左侧,戴着军帽的,是梅列茨科夫,而坐在右侧,手里拿着军帽的,则是远东苏军的军事委员会委员约瑟夫·瓦西里耶维奇·希金上将,这位年轻的将军比维克托也大不了几岁,同样的,他也是斯大林同志非常信任的年轻人,目前除了担任着远东苏军的军事委员会委员之外,还是苏军总政治部副主任。考虑到谢尔巴科夫去世之后,总政治部主任的职务还空缺着,此人其实就是总政治部的主要负责人了。
“怎么样?”看到他挂上电话,性情有些急躁的梅列茨科夫率先问题。
华西列夫斯基摇摇头,没有直接说话,他在办公桌前缓缓地坐下,将桌上折叠起来的那份地图不紧不慢的展开,低头仔细查看起来。
梅列茨科夫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他看了看希金,示意这位军事委员同志开口。
“斯大林同志是什么意见?”希金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问道。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说,斯大林同志还在看电影,”华西列夫斯基看着桌上的地图,语气平静的说道,“他去询问了一次,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是,是否推迟进攻时间,以及何时发起进攻,都由我们自己来做决定,他不会干预。”
希金抿了抿嘴唇,他明白斯大林同志的意思了。
按照联盟与英美之间达成的协议,今天是苏军正式向日军发动进攻的最后期限,同时,这个进攻的日期也是由国防人民委员部和总参谋部统一意见后决定的。在此之前,斯大林同志曾经三次发起过质询,询问这个总攻的日期是否能够敲定,他的意思是,如果不能确定的话,就将发动进攻的日期提前几天,以免出现什么意外。在这一点上,总参谋部的意见始终都是一贯的,那就是将进攻的日期定在今天,并且反复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结果,今天这一场暴雨成为了一个意外因素,在这种暴雨的天气里,空军是没办法出动的,而在这个时候发动总攻,就意味着苏军将失去来自空中的火力支援。
但是,从华西列夫斯基给斯大林同志打电话的情况来看,他们要想推迟进攻的时间,估计会引来很大的麻烦——战争永远都不仅仅是军人的事,更多时候,它是属于政治的范畴。
“现在距离总攻发起的时间,还有......”希金抬起胳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皱眉说道,“不到六个小时,如果在此之前雨停了,或许我们就可以不用考虑推迟的问题了。”
“我的意见是,”梅列茨科夫插口说道,“即便这场雨停了,我们的进攻也将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至少,装甲部队的推进会受到迟滞。如果我们想要避开所有的不利条件,那进攻发起的时间至少要延迟三到五天,我们都非常清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既然已经有了不利因素的存在,我们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华西列夫斯基已经抬手打断了他,说道:“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并不是何时发起进攻的问题,而是要仔细考虑计划的完整性,尤其是在不利天气条件下,我们之前布置的进攻计划,是不是出现什么变数。”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顿了顿,最后强调说道:“是的,我们必须认清一点,那就是战役发起的时间决不能向后推迟了,这不仅仅是莫斯科的态度,也应该是我们的态度。”
希金与梅列茨科夫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却都没有再说什么。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斯大林同志对总参谋部的意见已经非常大了,看看瓦图京同志,他在乌克兰受了伤,随后被送到莫斯科养病,但等到他伤势复原之后,再准备回到作战一线去的时候,却被国防人民委员部否决了,委员部的委员同志们认为,瓦图京同志是苏联红军系统的财富,他的身体健康对红军、对联盟来说都非常重要,因此,在医生们认定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之前,他绝不能再回到一线去冒险了。
就这样,瓦图京失去了重回一线指挥岗位的机会,被送到索契疗养去了,估计在战争完全结束之前,他的疗养是不会结束了,而这对于一名渴望功勋和荣誉的将军来说意味着什么,估计任何一个人都能想明白。
总的来说吧,现在已经不是德军投降之前的日子了,随着战争走向彻底的终结,华西列夫斯基很清楚自己应该选择如何站位,在这个时候,再选择触怒斯大林同志,绝对不是一个聪明人会做的事情了。
510 安德罗波夫
虎头要塞,猛虎山阵地。
瓢泼般的大雨从钢筋混凝土构建而成的射击孔倒灌进来,如同小溪一般在要塞的单兵通道中汩汩流淌,因为高温的关系,倒灌而入的雨水,将通道中侵染的潮湿异常,光着膀子的日本兵蹲在通道里,一个个汗津津的样子,如同刚刚洗过桑拿一般,狼狈不堪。
今天是大昭奉戴日,按照上级的命令,警备队分发了香烟、点心以及少量的水果和糖块,曾经何时,关东军的待遇是非常不错的,类似这些常见的东西并不匮乏,至少能够保证基层部队的供给。但是随着海军在太平战场上的节节败退,以及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敌后战场上的全面反攻,关东军能够获得的补给越来越匮乏,从而直接影响到了各个要塞的物资供应,因此,现在除了一些特殊的日子,类似香烟、水果这样的东西,已经供应不上了。
早在两个月前,关东军司令部就向包括虎头要塞在内的十七个筑垒地域下达了命令,要求所有的警备部队加强戒备,以防遭遇苏军的突然袭击。
猛虎山的这一段要塞阵地,正对着猛虎谷的方向,在这处半地下的火炮阵地内,放置了号称亚洲最大口径的火炮,这玩意仅仅是炮身就有三百多吨重,发射的炮弹直径超过四十厘米,最大射程则超过了二十公里。
日本人之所以将大炮安置在这里,是为了直接威胁苏联境内联通哈巴罗夫斯克与海参崴之间的伊曼铁路大桥,从而截断这两地之间的直接联系。
此时已经是深夜,瓢泼般的大雨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水落在坡地上所发出的哗哗声,经过地下通道的拢音效果,变的更加嘈杂,令人烦躁不堪。
七人一伍的巡逻队从炮室的门前走过,有人踩踏到了淤积在地面上的雨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将炮室内打盹的两名士兵惊醒,黑暗中,有人用大阪口音的日语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有人影在黑暗中晃动,片刻后,一道人影从炮室内走出来,就在门口的位置站定,稀稀索索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几个呼吸的工夫后,通道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很明显,这是个毫无素质可言的家伙,竟然就在炮室的门口撒起了尿。
“轰!”
水声中,陡然一道有些刺眼的亮光闪过,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传来,通道的顶部被震得尘土簌簌洒落。
在这一声爆响中,刚刚走过的巡逻队停住了脚步,炮室内呼啦啦坐起来好几个人,似乎谁都没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轰......”
又是一声爆响炸开,这一次爆响显然就在重炮的射击口处炸开了,随着刺眼的亮光闪过,大量破碎的弹片连同碎石、土屑在炮室内四处激射,几道刚刚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的人影,被爆炸造成的冲击波掀翻在地上,生死不知。
此时,爆炸声几乎已经连成片,整个地下通道内都是轰轰的回音,就连巡逻队吹响的口哨声都听不清楚了。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维克托坐在办公室中间的沙发上,默然无语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斯大林同志。
此时,表情严肃的斯大林同志正在看着一份电报,这份电报是从哈巴罗夫斯克发送过来的,主要是远东苏军司令部介绍的最新战况。
从斯大林同志的表情上看,电报中涉及到的内容应该是好消息,至少,这位领袖同志的情绪看上去很不错。
等了约莫三四分钟的样子,斯大林同志的注意力终于从电报上挪开,他将电报朝着维克托递过来,说道:“看看吧,远东的最新战况。”
维克托将电报接过来,还没送到眼前,斯大林同志已经接着说道:“日本人的表现显然没有美国人形容的那么夸张,准确的说,他们甚至是不堪一击的。”
维克托看了看电报的报头,果然,这份电报是由华西列夫斯基亲自发动过来的,根据电报中说法,苏军远东的三个方面军在昨天发起的进攻中,相继突破了额尔古纳河、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对岸的日军防线,并迅速绕过日军重兵防守的筑垒地域,向其后方成功实施了迂回,并彻底切断了其筑垒地域与后方指挥部之间的联系。
按照此次总参谋部制订的作战计划,苏军采用的作战方案实际上就是德军的闪电战模式,说详细一点,就是率先调动机械化部队,采用深远迂回的方式,绕过日军要塞,将日军要塞部队与野战部队隔离开,先集中兵力解决掉增援而来的日军野战部队,再调头解决掉被置于死地的要塞守军。
与此同时,苏联三个空军集团军,也在天气好转之后,向东北全境的日军重要集结地区实施了大规模的轰炸和空降作战,吉林、佳木斯、哈尔滨、牡丹江、齐齐哈尔、四平、新京、罗津、清津、元山等等等等,几乎整个满洲都陷入了战火,而在这个时候,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却还没有判断出苏军的这一波攻势,就是意在向日本示威,从而迫使东京做出更多让步,还是说苏日之间的战争已经正式爆发了。
因为通讯全部中断,关东军司令部了解不到前线的战况,前线的消息传递不回来,所以,关东军司令部方面难以做出决断,最终,山田乙三做出的唯一一个决断,就是将司令部从新京前往中朝边境的通化,至于一线作战部队应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司令部方面却没有下达任何电令。
如今,对外情报局安插在远东地区,尤其是满洲的情报人员,相当活跃,日本人根本顾不上反谍工作了,因此,莫斯科可以得到的情报也相当的充足,只是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却是非常的稀缺,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看似实力强大的关东军,竟然是一头纸老虎,这种情况出乎国防人民委员部的预料之外,面对四处溃败的日军,快速向前挺进的苏军已经不怎么需要来自对外情报局的所谓情报了。
“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将电报的内容看了一遍,维克托笑了笑,说道,“如果一直这么顺利的话,我想,或许这场战役确实能够在一个月内宣告结束。”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又瞟了一眼桌上维克托刚刚放回到桌上的那份电报,这才重新拿起烟斗,一边整理着烟丝一边岔开话题,问道:“说说你的情况吧,这么长时间了,你对卡累利阿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了吗?”
“想法确实有一些,”维克托抬起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他的小记事本,将插在本子侧面的钢笔摘下来,翻到其中一页,说道,“首先是助手的问题,我希望在第二书记的人选上,能够选择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同志。”
“哦,说说你的理由,”斯大林同志似乎对维克托的这个想法感觉颇为意外,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奇的说道。
“我仔细看过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的履历,”维克托说道,“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从事共青团方面的工作,不管是组织能力,还是对外联络的能力,应该都是比较突出的。”
斯大林同志默然点头,共青团干部嘛,突出的能力不就是组织能力和对外联络的能力这两方面嘛,如果这两方面的能力都不够出众,又怎么可能长期担任共青团的干部?
“就像您之前所说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将来,它是一个面向北欧甚至是整个欧洲的窗口,”维克托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仅需要做好这一地区的基本建设工作,还应该做好形象宣传和对外联络方面的工作,而在这两项工作上,我缺乏经验,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头绪,因此,我需要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在这两方面的能力。”
斯大林同志依旧没有说话,他将烟斗叼进嘴里,朝维克托比划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再有,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从四零年开始,就已经在卡累利阿工作了,”维克托继续说道,“即便是在战争期间,他也没有离开过这片地区,因此,他对那里的情况更加熟悉,这也是我需要的。”
“他可不仅仅是对卡累利阿比较熟悉,”斯大林同志笑着说道,“他对那里的干部同样非常熟悉,难道你不认为这可能会是一个问题吗?”
斯大林同志的意思很明确,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安德罗波夫一直都在卡累利阿从事游击队的工作,而就目前来说,卡累利阿的大批地方干部,都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从这一点上说,安德罗波夫如果担任第二书记的话,他在卡累利阿的人脉显然比维克托这个第一书记更有优势。
511 民族问题
“卡累利阿目前的局势很不好,”维克托稍一沉默,说道,“除了战争所带来的一系列遗留问题之外,还有社会情绪广泛的不稳定问题,各地人心浮动,对未来心存疑虑。”
维克托所说的这些都是现实,毕竟如今的卡累利阿与战前的卡累利阿是完全不同的,在战争之前,联盟虽然已经控制住了卡累利阿现在的疆域,但毕竟那段时间太短了,仅仅一年之后,随着德国入侵苏联,芬兰人卷土重来,又将苏芬战争中丢掉的那片领土夺了回去,因而总体来说,尤其是居住在这片地域内的芬兰人,对联盟的归属感基本是不存在的。
现在,随着战争的结束,联盟再次控制住了这片区域,而且从实际情况来看,这种局面至少短期内是不会发生变化的了,为此,居住在该地区的芬兰人有很大一部分心思浮动,一方面他们不愿意远离故土,另一方面又担心留下来会受到歧视,所以举棋不定。
“我的看法是,在展开战后重建工作的同时,卡累利阿当前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尽一切努力安抚焦躁的社会情绪,”维克托接着说道,“只有社会情绪稳定下来,相关的调整工作才能继续展开,否则的话,就谈不上一个窗口性地区的建立。”
卡累利阿与东普鲁士都应该算是新近划入联盟版图的地区,但莫斯科在对待这两个地区的态度上,是截然不同的。在东普鲁士的问题上,联盟需要的是进行快速的苏联化改造,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简单粗暴的将其纳入行政版图,因此,其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当地占人口多数的德意志人驱离,并尽可能多的将当地原有的德意志元素剥离掉。
而卡累利阿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莫斯科的野心,是将整个芬兰都纳入联盟的版图,至少也要对芬兰国内形成一定的地缘政治影响力,进而影响北欧三国的政治局势。在这种意图的决定下,在对待卡累利阿地区芬兰人的方式上,显然就不能采取简单粗暴的迁移方式了,不仅不能那么做,与之相反,莫斯科还要在政策上给与卡累利阿地区的芬兰人一定优待,并在保证该地区不出现离心倾向的情况下,给予其一定的特殊性政策扶持。
斯大林同志显然是认可了维克托的这种想法,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能考虑到这些问题是好的,其实在政治局内部,同志们对卡累利阿方面的局势,也是存有一定疑虑的,就像你所说的,那里的社会稳定将是一个颇有挑战性的问题,而与此密切关联的,则是当地的民族问题。”
语气一顿,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回到不远处的办公桌旁边,先拿起一包火柴,将烟斗点燃,这才又拿起一份文件走过来,说道:“卡累利阿的民族问题在过去一段时间内虽然表现的不是很突出,但那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相反,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那里的民族矛盾还是比较尖锐的。”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手中的文件交给维克托,接着说道:“曾经的‘大芬兰主义’并没有在这片土地上死亡,它们只是潜伏了起来,并且随时都可能死灰复燃。”
最近一段时间,维克托已经对卡累利阿的情况做了很多深入性的了解,像斯大林同志口中所提到的这些东西,他都已经接触到了。
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那样,卡累利阿地区的芬兰人看似平和,对该地区归属到联盟版图内没有过激的表现,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将心中的不满情绪隐藏了,而不是接受了最终并入联盟的命运。
在如今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除了活跃在明面上的芬兰共产党之外,还有潜伏在地下的芬兰民族主义组织,这些芬兰民族主义组织信封曾经的芬兰人党所推崇的那一套利润,他们认为东卡累利阿,也就是目前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是“没有被斯堪的纳维亚人和斯拉夫人污染过的优秀传统芬兰人的文化故乡”,因此,从各种意义上说,这片土地上都只能建立一个纯粹的芬兰人国度,至于斯拉夫人、卡累利阿人等等少数民族,都应该被从该地区驱逐出去。
没错,这些活跃在卡累利阿的芬兰民族主义组织,其在民族主义思想上,甚至要比芬兰国内的民族主义组织更加极端,因为在他们的观念中,不仅仅斯拉夫人是“污染源”,北欧的斯堪的纳维亚人也是“污染源”,他们的存在就是对芬兰民族的亵渎与玷污。
所以说,当维克托去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主政的时候,他一方面要保证芬兰人的民族权力,另一方面还要阻遏该地区芬兰民族主义的发展,这两者看上去似乎有些矛盾,但却必须保持住平衡,否则的话,他的工作就难以达到莫斯科所期盼的局面。
将斯大林同志递过来的文件接住,翻开仔细的看了看,维克托抿了抿嘴唇,说道:“斯大林同志,我已经有充足的思想准备了,实际上,当初在乌克兰工作的时候,我就同那些危险的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们打过很多交道了,在我看来,民族主义分子和民族主义并不完全相同。我的看法是,在卡累利阿地区,我们可以默许芬兰民族主义的存在,但却需要为他们的活动设定一个上限,换句话说,我们可以容忍芬兰民族主义的遗留,但绝不能容许公开的芬兰民族主义组织或是民族主义分子活动。”
斯大林同志拿过来的文件,维克托过去一段时间便看过了,这份文件中涉猎到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卡累利阿地区现在还在隐蔽活动的芬兰民族主义组织,这些内容都来自于对内情报局提供的情报,换句话说,在斯大林同志还没有看到这些文件的时候,维克托就已经阅读过了。
维克托所说的这一番话,也就是有关允许芬兰民族主义存在,但不能容许民族主义组织的存在这个论调,是他首先提出来的一种对待民族问题的解决办法,也可以看作是一种理论,说白了,就是允许在卡累利阿的芬兰少数民族保留其民族特性,比如说语言、节日、习俗等等,但绝不容许出现以寻求民族独立为目的的组织。从另一个角度来阐述这个理论,就是卡累利阿芬兰人可以在拥护莫斯科,拥护联盟国家统一、领土完整的基础上,保有其基本的民族特性,同时,莫斯科会给与其一定的民族待遇。
斯大林同志显然对维克托提出的这个观点很感兴趣,因为在联盟的民族问题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种有意思的理论。
“可以容忍芬兰民族主义的遗留,但绝不能容许公开的芬兰民族主义组织或是民族主义分子活动。”在嘴里将维克托所说的这番话小声嘀咕了一遍,斯大林同志皱眉思索良久,其间,他狠吸了几口烟斗,鼻腔里喷出的烟雾,将他的整张脸都笼罩了起来。
“你的这个观点很有趣,”良久之后,他抬手在面前挥了挥,将那些凝结不散的烟雾挥开,这才面带微笑的对维克托说道,“嗯,我的想法是,在最近两年里,你可以根据这个想法起草一份详细的报告,我希望能够拿到政治局的会议上去讨论一下。”
“好的,斯大林同志,那也是我的荣幸,”维克托急忙说道。
实际上,他所提出的这套理论并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来源于前世的耳闻目睹,他只是在那个基础上做了一些简要概括罢了。
“另外,”不失时机的岔开话题,维克托转口说道,“对于卡累利阿-芬兰下一步的政府工作问题,我想做一些基本的了解。”
“唔,”斯大林同志抬手摸了摸嘴唇,似乎是在考虑什么问题,片刻后,他说道,“关于这个问题,之前维罗莱宁好像提交了一份报告,不过,我没有给与足够的关注。”
所谓的维罗莱宁就是指的沃尔德马尔·维罗莱宁,现任的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说白了,就是共和国的政府首脑,负责共和国行政工作的,相当于国务院总理。
此人是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成员,属于库西宁同志的死忠,其在卡累利阿地区也是享有一定地位的,不过,维克托与他没有过任何接触,两人之间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关系。不过,维克托将来到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履任之后,作为第一书记,他与维罗莱宁之间是肯定需要打交道的,而且还会相当的频繁,所以,维克托认为自己很有必要提前与这个人见个面,就像他准备与安德罗波夫提前见个面一样。
“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可以同维罗莱宁同志提前做个沟通,”斯大林同志显然是明白了维克托的想法,他笑着说道,“沟通的方式你们可以自己决定。”
512 调令
没错,按照联盟的权责分配关系来说,维克托这个即将赴任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并不负责行政工作,也就是说,卡累利阿方面的经济建设、战后重建这些工作,并不归由他来负责,他需要负责的是党务工作,诸如宣传鼓动、人事这一类的问题。
但是话说回来,联盟在党政分家这一块貌似做的并不好,大部分时候,书记对人民委员会的工作还是拥有很大影响力的,就像是在乌克兰,赫鲁晓夫同志不仅仅是乌克兰中央第一书记,同时也是乌克兰的人民委员会主席,他是党政大权集于一身的。而在白俄罗斯,波诺玛连科同志同样也是这种情况。
说实在的,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如果不是情况特殊,需要有维罗莱宁这样一个芬兰人管理政府事务,莫斯科说不准会让维克托也兼任党政大权于一身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维克托也不会担心维罗莱宁会在施政问题上与自己针锋相对,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而且,他与库西宁的情况不一样,后者不管是在芬兰共产党,还是在联盟的布尔什维克群体中,都占据着一定的地位,他的资历摆在那儿呢。而维罗莱宁在这方面就要差很多了,因此,在很多问题上,他都需要谨慎保守一些。
另外,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对争权夺势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想过要在卡累利阿大规模的调整人事问题,将各个重要的岗位上都换上自己人,在维克托看来,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就是一个镀金的地方,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那里做出一番成绩,获得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政治局成员们的认可,然后再跳离那个地方,走到一个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尽管莫斯科对维克托的工作要求,是将卡累利阿发展起来,让这个特殊的地区充当好对外窗口的角色,不过,从现实的角度来考虑,维克托也不可能在那里连续待上多少年,因此,他需要做到的,就是选中一个方向,将一个重点的工作做好,做出成绩,就可以向斯大林同志交上一份很耀眼的成绩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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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道畔的别墅,二楼书房,穿着一袭单薄睡衣的维克托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面前的几份文件。
房间里回响着冷气机发出的嗡嗡声,声音有些嘈杂,在这种燥热的天气里,很容易给人一种心情烦躁的感觉。不过幸运的是,出风口处吹进来的冷风,将室温降到了可以接收的程度,因此,这种程度上的噪音还算可以忍受。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其中一个烟头显然是刚刚掐灭的,此刻还有一缕袅袅的青烟从焦黑的烟头处升起。不过,坐在桌旁的维克托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文件上。
穿着一身便装的尼诺从书房门外走进来,她走到办桌旁边,伸手将那个烟头捏起来,按在烟灰缸边沿拧了拧,将它彻底熄灭,这才对伏案的维克托说道:“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维克托的注意力被打断,他抬头看了看尼诺,又看了看桌上的闹钟,这才说道:“再等一会儿,嗯,这样吧,你们先把那些要带走的东西都运过去,我稍后再过去。”
前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出任第一书记的任职命令已经下来了,此刻就放在办公桌的右侧案角处。按照这份任职命令中所提到的内容,维克托现在的职务有很多个,他是苏共中央委员会的委员(推荐),“推荐”这个标注是很重要的,这表示他这个中央委员的身份并不是经由全会投票选举的,而是由推荐上去的,现任的莫斯科州委第一书记兼市委第一书记波波夫同志,和他是一样的情况。
除了中央委员这个身份之外,他的主要职务就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了,同时,他也是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中央书记处书记,主要负责干部工作;他还兼任着卡累利阿首府彼得罗扎沃茨克市的市委书记职务;兼任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战后重建委员会主席的职务等等一系列职务。
因为正式的任免文件已经下发了,所以,现在的维克托已经不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了,因此,位于林荫道的这栋别墅,他也不能继续住下去了。当然,如果他非要在这里住着的话,也不会有人来驱赶他,但维克托还是很自觉的,他自己主动提出了交换别墅的要求,并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相关部门办理了交接手续。
对于维克托来说,即便是离开了这里,他也不会为住的地方发愁,实际上,他的新住址,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过问后,由莫斯科市委负责安排的,就在卢布廖夫。
卢布廖夫是莫斯科的一个区,从环形道向西行驶,最多不过三五公里的样子,而从克里姆林宫过去的话,就是直走库图佐夫大街,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距离并不算远。
在莫斯科,卢布廖夫区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从帝俄时期开始,这个区域就严禁建设“任何能冒烟”的工厂了,所以,当地的环境非常好,而现在,能够住进那里的人,身份基本都很不一般,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就住在这儿,同样住在这里的,还有米高扬同志、卡冈诺维奇同志、伏罗希洛夫同志等等等等。当然,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个世界里,普京总统也住在这里。
按照维克托的行程安排,他今天就要从林引到别墅这里搬出去,住进卢布廖夫区的别墅,等到后天,他就要离开莫斯科,前往彼得罗扎沃茨克赴任,而在前往彼得罗扎沃茨克之前,他或许还要去一趟维堡,前提是这个刚刚从芬兰接收过来的城市,不会被分到列宁格勒州的版图内去。
作为一个港口城市,同时也是一个重要的工业城市,维堡在卡累利阿地区享有非常特殊的地位,即便是在芬兰的版图内时,这个城市也是规模很大且地位很重要的一个地方。
在二战爆发之前,通过苏芬战争,联盟将这个城市纳入了自己的版图,但二战中又被芬兰人夺了回去,随着苏芬之间签订了停战协定,芬兰不得不再次将这个城市交还给联盟。因为战争中的一系列因素,维堡在整个二战中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城市保存的基本完好,关键是它的位置太特殊了,它就是一个对外贸易港,对整个卡累利阿地区的经济带动作用是非常大的。
不过,在此之前,日丹诺夫同志已经做出过汇报了,要求将维堡划拨到列宁格勒州的版图内,而他的这个提议,也没有遭到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方面的反对,就连库西宁同志都没有表现出明确反对的态度。
但是,作为即将接手卡累利阿工作的维克托来说,这个提议显然是无法接受的,因为如果将维堡划归到列宁格勒州的话,卡累利阿丢掉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城市了,而是整个维普利湾的入海口,是卡累利阿对外贸易的一个重要枢纽,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工业化重镇。
为此,维克托在还没有接到正式的任命文件之前,便向斯大林同志提交了一份报告,详细阐述了维堡对卡累利阿的重要性。
随着他这一份报告递上去,原本没有明确表示反对的库西宁,也表明了反对的态度,与此同时,包括维罗莱宁、安德烈耶夫在内的一系列干部,也都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正因为有了反对的声音,维堡的最终归属问题到现在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如果这个城市最终留在了卡累利阿的话,维克托前往赴任的第一站,就会改为维堡,而从行程安排上看,也能充分突显出这个城市的重要性了。
此时,维克托面前的文件也是有关卡累利阿的,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确定好自己履任之后,首先要着手安排的工作。
此前,维克托曾经与沃兹涅先斯基讨论过,当时他说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是重建卡累利阿的交通运输系统,这并不是他一时兴起的推诿之词,而是他真的准备那么去做的。而除了重建当地的交通运输之外,维克托还准备主抓一个大的项目,从而在卡累利阿地区树立起一个大型的企业。
实际上,纵观卡累利阿的实际情况,当地的自然资源并不怎么贫乏,尤其是森林资源和水力资源,前者是造纸行业兴盛的基础,而后者则是电力行业的基础,如果能够将这两个优势利用起来,至少带动一部分经济增长是不成问题的。关键一点在于,这两个行业在卡累利阿存在已久,维克托要想在短期内做出成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513 心累
在维克托案头的文件中,附着两个地方基本资料,其中一个是阿加诺泽尔,另外一个则是科斯托穆克萨,在这两个地名中,前者现在还寂寂无名,至于后者,则只存在着两个不起眼的小村镇,以及一个名为“科斯托穆克萨”的小型铁矿选矿厂,同样的毫不起眼。
而在维克托前世的记忆中,这两个地方都是卡累利阿非常重要的地区,阿加诺泽尔是一个储藏量极其丰富的铬矿产区,其隶属于芬兰科密铬矿床的延伸带,铬铁矿的存储量相当惊人。而科斯托穆克萨的地下则蕴藏着丰富的铁矿,芬兰人早就发现了这个地方的铁矿资源储藏丰富,并且已经开始着手在那里建立采矿企业了,但可惜的是,他们三八年在当地建立了第一个选矿厂,第二年就爆发了苏芬战争,整个地方随后划归了联盟。
在维克托前世的记忆中,科斯托穆克萨的铁矿储量显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没有得到莫斯科的重视,直到七八十年代,当地铁矿资源才开始进入大规模的开采时期,而科斯托穆克萨这个城市,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建立起来的,随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这个城市的几十万人口就是寄生在当地铁矿上的。
是的,维克托目前暂时是将目光瞄准了卡累利阿丰富的自然资源,毋庸置疑的一点是,要想让一个地区在短期内富裕起来,最好的办法还是卖资源,当然,这一点的前提是,当地必须有充足的资源才行,而卡累利阿无疑是能够满足这一点的。尽管这种政策不具备任何技术含量,但却是一条绝对的捷径。
在维克托看来,过去几年的战争中,整个欧洲都被打烂了,而随着战争的结束,不管是哪个国家,首先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战后重建的任务,在这个过程中,需求最高的就是各类建筑资源,幸运的是,卡累利阿在这方面有着绝对的先天性优势,因为这里不仅有着极其丰富的松木资源,也有亟待开发的铁矿资源,同时,还有同样极其丰富的花岗岩、大理石资源,如果卡累利阿能够将自身的这个优势发挥出来,那么,当地的经济要想发展起来,应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前世的记忆告诉维克托,在战争结束之后,不仅东欧地区会接受联盟的重建支援,西欧和北欧的国家,同样也会接受来自美国马歇尔计划的援助,处在这个一切都在重建的时代大潮内,维克托认为自己需要做到的,就是牢牢把握住时代的脉搏,制定出符合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本身特点的政策,并坚定的贯彻实施下去。
当然,对于目前的维克托来说,前往卡累利阿任职之后,还有一个首要的任务需要解决掉,那就是与当地政治势力的磨合问题。
通过最近一段时间的了解,维克托明确了一点,那就是卡累利阿-芬兰的政治环境,并不像其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平静无波,在过去几年中,准确的说,是在苏芬战争爆发之前,作为卡累利阿共和国的第一书记,库普里亚诺夫与库西宁之间便存在了一系列的矛盾。而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库普里亚诺夫一直担任着卡累利阿方面军的军事委员会委员,其在卡累利阿地方干部中的声望日益提升,并逐渐对库西宁构成了直接威胁。
除此之外,库普里亚诺夫本身就是日丹诺夫同志的亲信之一,是标准的列宁格勒派的核心成员,同时,他也是斯大林同志比较欣赏的干部之一,所以,有这种种因素夹杂其中,才使得其在卡累利阿的政局构成中,能够与库西宁相抗衡。
而作为一名新调选的干部,第一次前往卡累利阿地区任职的维克托,不管是在人脉上,还是在政治影响力方面,都没办法与库普里亚诺夫相提并论,这也是维克托已经且必须认清楚的一个现实。
如果放在别的某个地方,类似维克托的这种情况,一旦他顶替了前任的第一书记,那么,作为新的一任第一书记,总是不用为缺少支持者而发愁的,那些有野心、求上进的人,自然而然的会第一时间凑上来,在他身边形成一个新的领导核心。
但卡累利阿的情况却有些特殊,这里说到底也还是列宁格勒派的地盘,即便是库普里亚诺夫调走了,这个现实恐怕也不那么容易改变,因此,维克托要先在当地打开局面,掌握更大的发言权,工作和决策上不受人掣肘,就必须花费更多的心思,做更多的工作。
维克托为什么要将第二书记的人选定为安德罗波夫?说白了,就是此人年轻,却在卡累利阿地方上有着长期的任职经验,不管是人事方面,还是基本事务方面,他都比较熟悉。与此同时,他的资历又比较浅,虽然已经选择了列宁格勒派的阵营,但却没能被库普里亚诺夫收入核心决策圈子,而是一个游离在外围的新人。一般情况下,类似这种有野心却还没有得到赏识的年轻干部,是最容易拉拢过来的。
除此之外,在对待库西宁同志的问题上,维克托也有了一定的想法,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更愿意同这位老前辈在工作关系上保持一种和睦相处的局面,而在私人的交往上,则是尽可能的敬而远之。
之所以说在私交上要与库西宁保持一个“敬而远之”的距离,是因为掌握着对内情报局的维克托非常清楚,这些卡累利阿芬兰人中存在着很多的问题,其中有一部分还是相当敏感的。
就目前来说,库西宁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中的威望是非常高的,他不仅仅是共和国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主席,还是“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的总书记,是当地名副其实的领袖。而作为绝对亲苏的芬兰人代表,库西宁本身在立场上是没有问题的,这一点可以肯定。但是,在他所领导的那些人中,却是不乏立场和思想存在问题的。
之前提到过,在芬兰国内从来都不乏“大芬兰主义”的民族主义者,这些人一直以来都认为卡累利阿应该完全是属于芬兰的。同样的,在卡累利阿的芬兰人中,同样也存在着这样的民族主义分子,他们思想中的“大芬兰主义”元素一点都不少,只是他们实现“大芬兰”的方式,与芬兰国内的民族主义者有些差别——芬兰国内的“大芬兰主义”者,希望通过包括战争在内的一切手段,将整个卡累利阿并入芬兰的版图,而卡累利阿的“大芬兰主义”者,则是希望通过一切手段将芬兰并入卡累利阿的版图,从而建立一个真正的芬兰人的“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
看看卡累利阿“大芬兰主义”者的想法,再对比一下莫斯科组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目的,两者有何区别?是的,没有什么区别,前者是想要将整个芬兰合并过来,莫斯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前者所希望的,是建立一个芬兰的民族国家,而莫斯科的想法,是将卡累利阿和芬兰全都并入联盟的版图。归根结底,莫斯科是在利用卡累利阿“大芬兰主义”者的理念,一旦将来的某一天,芬兰真的并入了卡累利阿的版图,那么莫斯科首先要清算的,必然是那些卡累利阿的“大芬兰主义”者。
维克托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因为对内情报局在卡累利阿的一项重要调查工作,就是监视这些“大芬兰主义”者们的活动,而就维克托所知,“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中,有很多人本身就是被监视的对象。
总之吧,新的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但那种千头万绪的复杂性,已经能够让人感觉到身心俱疲的滋味了。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工作并不是人们不想去做好了它,也不是本身没有能力去做好了它,而是在人们试图努力做好这项工作的时候,除了要应付工作本身之外,还有很多与之相关联,甚至是与之毫无关联的事情需要去解决掉,有时候,这些看似与工作本身无关的事情,还需要优先去解决,它们就像是做好工作的前提条件,亦或是障碍之类的。
维克托有着长期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经历,他的起点很高,几年的战争期间,几乎都在莫斯科工作,是斯大林同志身边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平素往来的,都是类似日丹诺夫、马林科夫他们这样的人,可即便是这样,当他离开莫斯科,前往卡累利阿任职的时候,同样也要面临诸多的掣肘和麻烦。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不想被斯大林同志以及政治局的其他成员认定为无能,就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过关斩将,动不动就回莫斯科寻求支援,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514 卡累利阿
芬兰湾,喀琅施塔得,“沃尔霍夫号”战列舰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异常艰难的离开港口码头,朝着列宁格勒的方向缓缓驶去。尽管在岁月和海浪的侵蚀下,这艘老旧的战列舰已经越发显得不堪重负了,但波罗的海舰队方面,显然还没打算让它彻底退役,其从原来的“马拉号”更名为“沃尔霍夫号”,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距离喀琅施塔得军港不到两公里的海面上,一艘悬挂着苏联国旗的巡逻艇,正在马达的轰鸣声中朝着维堡的方向疾驰而去,舰艇的塔舱内,维克托站在窗边,将举在眼前的望远镜放下来,随手递给站在一旁的瓦连卡,这才转身回到之前坐的椅子前坐下。
此时,塔舱内除了维克托与瓦连卡两人之外,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便装的索菲亚,而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黑色列宁装的年轻人。
在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维克托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些违背原则的安排,他将索菲亚和尼诺都调离了委员部,带在了自己的身边,当然,瓦连卡作为他的司机,也跟着离开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正因为离开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此刻的瓦连卡与索菲亚才都换上了便装,别说,留着短发、穿了裙装的索菲亚,倒是另一番别样的魅力了。
如今,索菲亚还没有属于自己的职务,她的具体工作要等维克托正式上任之后才会具体安排,从这一点上说,她反倒不如瓦连卡了,因为瓦连卡已经有了正式的任命,尽管他具体做的工作只是为维克托开车,但在正式职务上,他还是维克托警卫队的负责人,换句话说,虽然他不穿军装了,但也没有彻底去掉军职。
至于索菲亚,维克托的想法,是让继续担任自己的工作秘书,同时,尽可能将她安排到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特别处的领导岗位上,由她来配合自己的日常工作。不过,这个职务的存在比较特殊,维克托要将自己安排到这个岗位上的话,也是需要运作一番的。
至于穿着黑色列宁装的年轻人,他名叫拉赫蒂·斯帕尔夫,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此人不是斯拉夫人了,毕竟他的名字完全不符合斯拉夫人的命名规则。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拉赫蒂是一名翻译,同时,也是一名秘书,他是由卡累利阿-芬兰方面专门为维克托安排的工作助手,虽然只是暂时性的。
卡累利阿的大部分地区才并入联盟版图不久,这里的官方语言中当然有俄语,但在民间,说的最多的还是卡累利阿语和芬兰语,因此,维克托一行人前往卡累利阿履任,身边总归是需要跟着一个翻译的。
对于维克托来说,今天是一个好日子,之所以说是个好日子,并不是因为天气晴朗的缘故,而是因为在远东地区,小鬼子终于决定投降了,日本人向外交人民委员会递交了照会,宣布他们的天皇已经决定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条款,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了。当然,小日本希望中苏美英四国能够从今天起就暂时性的停战,给他们一天的时间,等到明天的,东京就会正式宣告无条件投降。
而有关日本人决定投降的消息,也是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那边传递过来的,可以说,这也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最后一次以公开的方式向维克托提供最新情报了,从今天开始,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会再收到来自委员部提供的情报消息了,天知道他能不能适应那样的生活。
在今天情报部门提供过来的情报中,除了有关日本人决定投降的消息之外,还有一条来自于中东的情报:在巴勒斯坦地区,日渐活跃的阿拉伯民族主义组织与当地的犹太人屯垦区爆发了规模最大的一次暴力冲突,反对犹太移民的阿拉伯民族主义分子,袭击了海法的一处犹太人屯垦区,他们焚烧了犹太人的田地和房舍,并杀死、打伤了十数名犹太人。
这一场冲突直接暴露了巴勒斯坦地区正变的愈演愈烈的民族矛盾问题,同时,也刺痛了犹太人原本就已经很敏感的神经。
在此之前,世界犹太人并不全都认同犹太复国主义的理念,比如说美国和欧洲的一些犹太人,他们认为即便是没有属于犹太人的国度,他们也依旧能够在现在的国家很好的生存下去,但是,二战中德国人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以及此次中东出现的排犹事件,令犹太人变的愈发敏感了,犹太复国联合会正式向英国人提出了他们的要求:正式准备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一个专属于犹太人的国度,并希望得到英国人的支持。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莫斯科,传到了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而莫斯科所做出的决议,就是要求外交人民委员会作出明确表态,支持并声援犹太人的复国要求,敦促伦敦方面尽快做出决议,彻底解决巴勒斯坦地区的问题。
对于莫斯科来说,支持犹太人复国的要求,一方面可以结好美国的犹太人群体,另一方面则能够打击英国人的海外殖民地,从而进一步削弱伦敦的国际影响力。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虽然整场第二次世界大战为整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创伤,对全人类来说,这都是一场灾难,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场大战也彻底打破了战前的世界格局,将欧洲的一系列殖民大国都给打残了,比如说英法这两个国家,从而也从根子上动摇了他们的殖民帝国地位。
现在,随着战争的结束,大批原本属于两国的殖民地,都在寻求独立自主的道路,比如说“非暴力不合作”的印度,比如说已经建立起“起义委员会”,正准备在近期发动起义的越南,再比如说包括巴勒斯坦在内的中东地区。
从意识形态的立场来说,这些正在寻求独立的众多殖民地中,其大部分政治领袖,都是倾向于莫斯科的左翼,因此,支持他们的独立斗争,完全符合联盟自身的利益。另外,支持这些殖民地国家的独立斗争,能够削弱英法的实力,同样也符合联盟的根本利益。
可以说,整个二战对国际格局造成的影响,现在还没有最终的体现出来,按照前世的记忆,维克托非常清楚,二战后国际格局的建立,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也就是等到冷战的帷幕彻底落下,这一番整合才算是最终的完结。到了那个时候,英国人也好,法国人也罢,他们的霸主地位都将全面消退,并最终将领导世界的地位,让给美国以及同美国持续斗争的苏联。
重新回到犹太人的问题上,维克托认为,莫斯科对犹太复国主义者在巴勒斯坦建国的支持,很可能会对国内的犹太人问题产生一定程度上的反噬,克里姆林宫对犹太复国主义的态度,可能会给联盟国内的犹太人制造误解,让他们认为克里姆林宫的态度有了变化,从而更加卖力的推动克里米亚犹太建国的伟大事业。
好吧,或许是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间太久了,维克托在看到类似这些情报的时候,依旧会过度的去考虑,但事实是,他现在的工作已经同这些情报没有关联了。
就目前而言,维克托真正需要考虑的,是此次前往维堡视察的行程问题,这也是他第一次到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公开露面,并且,也是第一次公开共和国第一书记的身份。
这次维堡之行,维克托还是比较期待的,当然,更令他感觉高兴的一点是,在经过一番讨论和争吵之后,维堡最终还是留在了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版图内,日丹诺夫同志提出的,有关将维堡并入列宁格勒州的提案,被斯大林同志的亲自表态否决了。
关于维堡的去留决定,是在中央委员会的决策会议上做出的,而斯大林同志的亲自表态,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维克托的有力支持,他等于是向外界透露出了一个信息,在有关卡累利阿的一系列问题上,他是支持维克托的,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了是非常值得关注的一个问题。
由波罗的海舰队专门调拨的这艘巡逻艇,就是专门负责将维克托送往维堡码头的,他这次前来维堡,并没有提前下发通知,直到抵达了列宁格勒之后,才向卡累利阿-芬兰中央委员会发去了通知,并通报了他今后一周内的基本行程。
通知是昨天下午发出去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此时的维堡港码头上,迎接他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维克托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够在迎接他的人群中看到安德罗波夫同志,他想与这位未来的助手好好聊一下。
515 到任
维普利湾口,维堡码头的四号栈桥。
维克托所乘坐的巡逻艇缓缓靠向栈桥的外延,艇上的水手们冲上甲板,将缆绳抛上栈桥,由岸上的士兵们拖拽着扣在缆桩上,将轻微的摇晃的巡逻艇固定住。
在栈桥的另一头,数十道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而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将军,尽管他的身材不算很高,但却非常有气势。
巡逻艇上,维克托在瓦连卡的跟随下步出艇舱,朝着栈桥的方向走过去,他显然看到了栈桥上整快步迎过来的那一群人,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朝着人群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才跟着两名水上登上了栈桥。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书记同志,”栈桥上,最先迎上来的,就是那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将军,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堆满了笑,只是他的五官线条凌厉,法令纹也出奇的长,给人一种本性非常严肃,不苟言笑的感觉,此时在这张脸上堆满了笑容,并不会让人感觉和蔼,反倒会觉得这笑容很假,似乎那白皙的面皮背后,包藏着难以描述的祸心一般。
嘴里用名加父名,再加上书记的方式,恭敬与维克托打着招呼,将军第一时间握住他的双手,一边摇晃着,一边热情地说道:“您一路辛苦了,我瑾代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部,对您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等待您在工作上的进一步指示。”
没错,此人就是卡累利阿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民委员,拉夫尔·察纳瓦少将,他之所以对维克托笑的如此热情,还真不是皮笑肉不笑,实则包藏祸心的那一种,相反,他笑的很真诚,因为他在联盟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他是追随贝利亚同志,而且非常的忠心。
在战争爆发之前,准确的说,是苏联进入波兰的那段时间里,察纳瓦是在白俄罗斯内务人民委员部任职的,他在那个时候就是追随贝利亚的,当时,他的向莫斯科提交的一份报告非常有名,在这份报告中,他阐述了联盟刚刚接管的西白俄罗斯地区局势混乱,大批试图逃离的波兰士兵到处都是,而红军却没有采取必要的行动将他们抓起来,从而也为西白俄罗斯地区的稳定制造了困难。
不要小看这样一份报告,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因为这份报告的出现,令莫斯科提高了对波兰败兵的重视,从而也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问题,在卫国战争爆发之后,针对卡廷森林事件展开调查的时候,察纳瓦提交的那份报告,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泄露了出去,并成为了波兰人为数不多的可以拿出来的证据,而且还是对联盟来说非常不利的证据。
当时,内务人民委员部联合对内情报局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结果最终也没有搞出一个结果来,倒是察纳瓦本人在那之后调离了白俄罗斯,去了当时还完全处在芬兰人控制之下的卡累利阿,就任了卡累利阿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的职务,尽管这项任命有点贬职的意思,但好歹也让他脱离了后续的麻烦,因此,他对贝利亚也是心怀感激的。
“谢谢,辛苦你了,拉夫尔,”维克托握着对方的手,面带微笑的说道,一个简单的称呼,就在无形中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前来卡累利阿任职也不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的,至少卡累利阿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人在立场上是倾向于他的,再加上察纳瓦的配合,他等于是在还没履任的时候,便已经掌握了卡累利阿地区两大强力部门的局面,从现实意义的角度来考虑,有这一层关系,这两大国家安全部门即便是不能很好的配合他的工作,至少也不会给他添乱子,如果乐观一点的话,那么这样的开局显然还是不错的。
与察纳瓦交谈的时候,维克托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些人,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很用心的了解过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的情况了,眼前赶来的这些人中,他粗略的看一眼,虽然不能将他们的资料与本人全都一一对上号,但其中的大部分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可以确认的是,此刻出现在栈桥上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中央委员会,只是粗略的瞟了一眼,维克托就认出走在人群最前面的人中,有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组织部们的负责人、监察委员会的负责人、宣传鼓动部门的负责人等等等等。维克托毕竟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的第一书记,这些人从组织关系上都是由他领导的,因此,维克托第一天抵达卡累利阿,这些人只要有闲暇,总归都是要露个面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来迎接他,也不一定就是站在他那边的,在将来的实际工作中,也不一定就会全力配合他。
说白了,前来迎接他是一种姿态,而且是必须要做出的姿态,它表明的是一种上下隶属关系,但并不是更进一步的站位关系。当然,维克托也没幻想着这些来迎接他的人,都会一见面就败倒在他的个人魅力之下,亦或是被他的背景吓的乖乖选择站到他这一边来,那是根本不现实的,对政治资源的整合,总归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在简单的寒暄两句之后,察纳瓦少将充当起了介绍人的角色,开始替维克托介绍到场的一干人。
正如维克托之前所猜测的那样,今天到场的人,基本上都是来自中央委员会各个直属机构的,而除此之外,还有维堡市委的几个人,另外,作为共和国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主席,库西宁同志也安排了他的行政秘书过来,只是他本人却托辞身体抱恙而没有出现。
当然,按照联盟的宪法,最高苏维埃才是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因此,从法理上说,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地位,也要比维克托现在的身份高,因此,库西宁同志不出现是完全说的通的,维克托还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挑理。
脸上带着笑,维克托与到场的每个人一一握手,并尽可能的同每个人简单寒暄两句,尽管他是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的第一书记,但在思想上,他还真没有轻视到场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实事求是的讲,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情况与如今联盟的大部分地区都不尽相同,如果要做一个类比的话,它更像是1940年初的利沃夫,它刚刚并入联盟的版图,地方机构中的各个部门领导人,都是经历过战火历练的,其意志力和思想成熟度,绝对不是普通的地方干部可以比拟的。
比如说负责宣传鼓动工作的伊萨克·诺德菲尔特,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此人应该是个瑞典人,当然,事实也是如此。此人就是瑞典共产党员,只是一直以来都在联盟活动,其在苏芬战争期间,就已经在卡累利阿共和国任职了,而在卫国战争中,他领导了著名的卡勒里亚游击队,并在战争中两次负伤。
而在今天前来的这些人中,类似伊萨克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大部分都是在过去几年战争中,始终战斗在卡累利阿第一线的人,随着战争结束,直接本地任命提拔起来的,同这些人打交道,的确是需要策略的。
在察纳瓦做着介绍的过程中,维克托关注到了一个人——一个面色有些苍白,脸型消瘦的年轻人,此人名为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在一周前,莫斯科刚刚下达任免命令,免去了此人彼得罗扎沃茨克市委第二书记的职务,转而任命他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第二书记。
这一项任命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因为在此之前,很多人都认为希望更大的应该是阿列克谢·沃多夫同志,此人不仅仅是彼得罗扎沃茨克市委的第一书记,同时,在政治立场上还比较中立,既不倾向于原共和国第一书记库普里亚诺夫,也不倾向于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库西宁,而作为新一任的共和国第一书记,维克托显然应该选择这样的人才对他自己最有利。至于安德罗波夫,一个是他太年轻了,另一个就是他与库西宁走的太近了,后面这一点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安德罗波夫的确很年轻,他一九一四年才生人,与维克托的年龄相仿,同时,他的学历比较低,上了个技校性质的专科类学校,成绩也不怎么样,另外,他的体格很差,年纪轻轻就有糖尿病,而且还很严重。
不过,此人也有他自己的优势,那就是有着丰富的共青团工作经验,在卡累利阿地区呆的时间也够长,对各方面的情况都比较熟悉。
516 表态
当然,维克托对此人看重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安德罗波夫对水运和水里工作比较熟悉,他曾经进修的课程就是相关方面的,另外,还负责过一段时间的相关工作。
前来卡累利阿任职,维克托是想要做些实际工作的,他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因此,基本的立场是:只要别人不来扯他的后腿,并且能够跟上他的步伐,对他推动的工作给予积极配合,那么,他甚至不介意在一些政治问题上做出些许让步,哪怕这个让步的对象是列宁格勒派。
维克托第一次前往卡累利阿,为什么要先到维堡来视察?并将这里作为他履任工作开始的地方?这里面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很重维堡在卡累利阿的地位,认为这个能够与北欧三国,乃至于德国、丹麦等国建立直接联系的对外贸易港口城市,能够为整个卡累利阿地区的发展,起一个带动性的作用。
除此之外,他此次前来维堡,还要同一个人展开会晤,好好协商一下合作的问题,而这个人便是列宁格勒派的核心人物之一,日丹诺夫同志的鉴定追随者,列宁格勒战役获胜的头号功臣,现任的列宁格勒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阿列克谢·亚历山大罗维奇·库兹涅佐夫。
维克托很清楚,日丹诺夫同志之所以向中央提出建议,将维堡划归到列宁格勒州的版图内,其实就是听从了库兹涅佐夫的建议,这位已经开始全面主持列宁格勒工作的书记同志,也看出了维堡的重要性,因此,希望能够将其作为巩固列宁格勒地位的重要补充。
实事求是的说,尽管双方的政治立场不同,但维克托对列宁格勒派出来的一系列干部,本身还是带着一定钦佩态度的,哪怕是对沃兹涅先斯基,也同样是如此。在他看来,且不管这些列宁格勒的干部身上有多少缺点,至少他们都是想要做些实事的,而且,从专业性上看,他们显然也具备做实事的能力。
就拿库兹涅佐夫来说,列宁格勒战役刚刚结束,苏德战争还没有终结呢,他就已经开始在列宁格勒推动战后重建工作了,今年年初,一月份的时候,列宁格勒就展开了由库兹涅佐夫亲自主持的经济工作会议,正式确立了社会经济计划工作的八个主要目标。
维克托仔细研究过列宁格勒州的经济计划目标,诸如:建立最佳的社会和专业劳动力结构,扩大教育机构这些目标的制订,都充分说明了列宁格勒这些干部群体的远见卓识,是的,类似专业劳动力结构、扩大教育机构这类的问题,被归类到经济计划中,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说明什么问题?毫无疑问,它说明包括库兹涅佐夫在内的一干列宁格勒干部,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教育、教育水平,对促进经济建设的重要意义,而这种认识,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已经算是很先进的思想了。
在维克托看来,因为卡累利阿和列宁格勒在地理位置上的特殊关系,两者之间在今后的发展建设中,必然会有互补的部分,也会有竞争的部分,且不说别的,单就目前来讲,两者便在劳动力的问题上存在着直接的矛盾冲突。
过去几年的战争,令整个联盟的劳动力损失都大的惊人,而卡累利阿与列宁格勒两地自然也不例外。前者在战争爆发之前,便做了大规模的移民工作,在那些刚刚从芬兰人手里夺过来的领土上,到战争爆发之前,剩余人口连十万都不到了,而随着战争的结束,迁徙出去的人口虽然在缓慢回流,但肯定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问题。
至于列宁格勒,那就更不用说了,德国人对整个列宁格勒的包围持续了数年,期间战死、病死,尤其是饿死的人,都不好统计到底有多少了,因此,随着战争的结束,列宁格勒的人口短缺问题,也是相当显著的。
缺少人口,就意味着劳动力匮乏,而劳动力匮乏,就代表着劳动密集型的工业,比如说轻工业、建筑业以及农业,都很难在短期内得到恢复,但是在卡累利阿以及列宁格勒这两地,偏偏轻工业、建筑业都是不可或缺的,如此一来,就产生了社会现实与社会需求之间的对立矛盾。
维克托考虑过,如果自己前来卡累利阿任职之后,不同库兹涅佐夫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共识的话,那么今后两地之间的竞争,很可能会出现恶性局面,而这种局面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利的。
从更深远的角度来考虑,维克托甚至希望能够以维堡、列宁格勒两地为中心,建立一个芬兰湾-维普利经济带,在经济结构上,形成一个列宁格勒与卡累利阿互补的局面,至少也要形成一个良性竞争的局面,从而推动两地经济的持续发展。
维克托甚至认为,如果自己能够与库兹涅佐夫达成一致意见的话,那么今后在地方经费预算的问题上,他也能沾到不少光,毕竟国家计委现在就掌握在列宁格勒派的手里,否则的话,列宁格勒州的战后重建工作也不可能这么迅速的就做起来。
当然,就目前来说,维克托这种想法终归也只是想法,他能不能说服库兹涅佐夫,甚至说两人在见面之后能不能顺利展开会谈,都是很不好说的一件事。
克里波斯特纳大街,维堡城区内一条东西向的著名老街,其在瑞典人占领期间便已经存在了,因此,街道上随处可见瑞典、芬兰风格的建筑,相对比而言,苏联式的建筑反倒是最新的,当然也是最少的。
维克托暂时居住的地方,是由维堡市委负责安排的,并不是宾馆之类的地方,而是一处临街的三层瑞典式建筑,尽管建筑的外观看上去有些老旧了,但里面的环境却是相当不错的,虽然不算奢华,但却有一种雍容典雅的韵味,很是不错。
按照维克托的行程安排,他会在维堡停留三天,美其名曰:视察,而在三天之后,他才会动身前往共和国的首府彼得罗扎沃茨克,并在那里召开第一次中央委员会的工作会议,确定今后一段时间内的主要工作安排,并就部分干部人事问题,吹吹风什么的。
作为共和国的第一书记,维克托上任第一件事不是去彼得罗扎沃茨克就任,反倒先一步前往维堡视察,这种非比寻常的安排,让很多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大家都在揣摩他的用意。
人的大脑本身就是个最为复杂的器官,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脆弱,同时还喜欢瞎联系、胡琢磨,而在维克托率先选择视察维堡这件事上,在外行人中占主流的猜测,就是这位新书记认为彼得罗扎沃茨克在战争中受损太严重,其继续作为共和国的首府已经不合适了,相比较而言,维堡的情况则要好得多,所以,新书记应该是想要将新的首府从彼得罗扎沃茨克转移到维堡。
之所以这种猜测旨在外行人中占主流,是因为内行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维堡距离列宁格勒太近了,两地几乎紧挨着,一个列宁格勒州的首府,同时还是“北方首都”,却又安排一个紧挨着它的城市作为另一个加盟共和国的首府,这样的安排在莫斯科是不可能通过的。
另外,莫斯科之所以将卡累利阿的首府盯在彼得罗扎沃茨克,是有综合性考虑的,这与它在战争中被摧毁成什么样,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而另一种“局外人”中占主流的猜测,则是认为莫斯科很可能对维堡市委班子的工作不满意了,因此,在采用这种方式给他们提个醒,说不定在维克托视察结束之后,维堡市委的领导班子就要做出调整。
之所以说这是“局外人”的猜测,是因为如此猜测的人,并不了解莫斯科对维堡这个特殊城市的态度,也不明白维克托对这个城市有多么重视。
不过,总的来说,第二种猜测至少还贴点边,因为那些真正能从这件事上看出端倪来的人,则都明白一个现实,那就是作为共和国新任的第一书记,其上任后的首要工作,肯定是与维堡有着密切关联的,维克托上任之始就前往维堡,确实是在表态,他在告诉所有人,其在卡累利阿上任之后,最为重视的第一项工作,就与维堡有着密切的关联。
他可以在短期内不在乎彼得罗扎沃茨克的权力分配,也可以不去动干部调整之类的问题,但在维堡的相关工作问题上,谁都别想跟他来掰手腕,因为在这个基本的问题上,他会全力以赴,不管谁挡在前面,都会是他的敌人。
就目前来说,维克托还不需要展示肌肉,那样攻击性太强了,不利于工作的展开,他只需要做出一个基本的表态就够了,他可能的确很年轻,但在卡累利阿,任何想要扯他大腿的人也都应该知道,被他这样一个人全力以赴的针对,肯定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517 贸易
(今天一更)
穿着一件单薄的棕色睡衣,右手的指缝间夹着一支香烟,维克托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目光透过洞开的窗户,看着楼外城市的街道。
从前天抵达维堡之后,这个城市的天气就像是变了脸的女人一样,从原本的晴空万里,变成了浓云密布,潮湿的低气压将整个城市笼罩了将近一整天之后,一场人们期待已久的中雨,终于在今天早上降临了。
是的,这的确是一场人们期待已久的雨,因为自今年入春以来,卡累利阿地区的降雨量就下的可怜,用气象专家的话来说,今年似乎是一个干旱的年份,而这对卡累利阿地区原本就不怎么发动的农业生产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让人感觉欣慰的好消息。
因此,仅仅从农业恢复的角度来考虑,不管是列宁格勒还是卡累利阿,亦或是临近的摩尔曼斯克、阿尔汉格尔斯克,都在期待着这场雨的到来了,幸运的是,这场雨终于来了,而且来的不算太晚。
洞开的窗户外,细密的雨水冲刷着整个城市的街道,在清新的空气中,触目可及的一切似乎都变的焕然一新,深深吸一口气,会有一种沁入心脾的感觉。
叼住手中的烟屁,吸了最后一口,维克托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此时,他的办公桌上摆放着若干个餐盘,类似什么烤驯鹿肉、熏三文鱼、肉桂卷之类的东西放了一桌,除此之外,在他的面前还放了半杯红酒。
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些食物无疑都是美味,不过维克托却不是很喜欢,实际上,他对个人的口腹之欲诉求很低,这些摆放在桌案上的美味也不是他要求的,而是别人给他送来的。
送来这些美食的人名叫苏珊·万哈宁,一个芬兰女人,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她是芬兰所谓“芬苏协会”的成员,准确的说,是“芬苏协会”派驻在卡累利阿的事务代表。
“芬苏协会”是由芬兰政府官方推动组建起来的一个群众性组织,其目的是为了在芬兰全国、全社会范围内推动苏芬友好,并以此来奠定芬苏友好的广泛群众基础。这个组织的主要负责人基本来自于芬兰共产党,而身为芬兰总理的巴锡基维则是该组织的名誉会长。
这个组织在今年年初组建起来,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余万的会员了,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芬共成员,也有一部分社会民主党人。
就维克托来说,他与这个什么“芬苏协会”没有任何往来,不过,他也绝对不介意同对方打些交道,因为这个组织的存在,对于苏芬之间的贸易,尤其是对卡累利阿的对外贸易,是存在一定好处的。
在过去一段时间,具体的说,就是自从苏芬之间达成谅解,签订了停战协定以来,“芬苏协会”便开了在卡累利阿、摩尔曼斯克以及列宁格勒等地的活动,他们的活动是公开的,也是得到了莫斯科认可的,毕竟从明面上来讲,这个组织是隶属于芬兰共产党的,并且由芬兰共产党负责运作。
最近,“芬苏协会”正在推动的工作,就是加强芬兰与卡累利阿、列宁格勒以及摩尔曼斯克之间的贸易往来,在维克托的案头上,就摆放着该协会提交的一份提案。
在该提案中,涉及到了农业、渔业、木材加工以及重工业等若干合作项目,这份看上去足够厚实的提案,维克托还没来得及翻看,不过,他倒是真的很有兴趣了解一下芬兰的计划。
实际上,卡累利阿与列宁格勒、摩尔曼斯克的情况还是稍微有些不太相同的,因为卡累利阿的全名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按照联盟宪法上的说法,该共和国执掌大权的,就是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他们是具备一定自主权的。而在所谓的“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中,不仅有联盟的布尔什维克党员,也有一定的芬兰共产党成员,说到底,就连库西宁本人都是芬共成员。
且不管包括库西宁在内的芬共成员多么的“国际主义”,他们在对待芬兰人的问题上,总归还是有一些倾向性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芬苏协会”才会在卡累利阿地区更加的活跃几分。
维克托知道,库西宁同志对“芬苏协会”的活动是给予了明确支持态度的,这位老同志甚至在很多场合下公开为该协会站台。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库西宁同志的政治立场是没有问题的,他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应该是将“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与芬兰并为一体,从而建立起一个“芬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至于在那之后,芬兰是不是要以一个加盟共和国的方式并入苏联,就是到那时候才能谈的事情了。
其实如果站在维克托的角度来看,应该说库西宁同志的理想,才是最符合芬兰人利益的长久之道,可以设想一下,按照维克托前世的历史进程,如果如今的芬兰与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合二为一,那么在不到半个世纪之后,随着红色帝国的瓦解,芬兰应该是能够得到独立的,而到了那个时候,一个疆域辽阔了许多的“大芬兰”,也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库西宁同志无疑应该算是芬兰的功臣。
弯腰坐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维克托看了看桌上的一个个餐盘,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他伸手拿过一双放在手边的筷子,捡了一块三文鱼丢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伸手拿过电话,摇动话柄,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没一会儿,几乎就在维克托将电话挂上之后不到两分钟,敲门声响起,在维克托发声之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索菲亚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维克托也不说话,他将筷子丢到桌上,很随意的摆了摆手。索菲亚点点头,示意跟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将桌子上的餐盘都收走。
等到两个年轻人带着一堆餐盘离开办公室,维克托才吁了口气,伸手拿过桌上那份由苏珊·万哈宁同志提交上来的提议文件,就在面前翻开。
“要喝点什么?”索菲亚没有离开,她凑到维克托的办公桌旁,细声问道。
“不用啦,”维克托抬头看了她一眼,用刚刚拿过的钢笔指了指那杯留下的红酒,说道,“我还有这个。”
“是‘芬苏协会’送来的那份文件吗?”索菲亚看了看他手上的文件,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靠在办公桌的边上,问道。
“是啊,”维克托点点头,说道,“你看过了吧?”
索菲亚目前暂时就担任着维克托的秘书,而按照维克托的计划,将来她的职务也会是中央委员会特别处的负责人,具体的工作任务,实际上就是他这个第一书记的助手,因此,从他前来卡累利阿履任的时候,索菲亚就已经全面接触了他所经手的一切工作,包括他所要处理的文件。
“已经看过了,”索菲亚点点头,说道,“芬兰人的意思,是希望在农业和造纸工业方面,与我们进行一系列的合作。”
语气顿了顿,她将身子往前凑了凑,伸手在维克托面前的文件上指点着,说道:“具体的几个要点我总结了一下,已经在备注中罗列出来了,你可以看一下。”
维克托轻轻颔首,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了看。
正如索菲亚所说的,文件后面的备注上,已经标注出了文件内容的要点,不过,维克托并没有直接去看标注的要点,而是将整份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提议中的内容与索菲亚之前所说的一致,芬苏协会的人,希望与卡累利阿地区在农业以及造纸工业方面展开一系列的合作。
尽管气候条件相类似,但芬兰在农业生产方面所取得的成绩,绝对是卡累利阿地区所难以比拟的。在前来卡累利阿赴任之前,维克托研究过芬兰的农业,他知道,在如今的芬兰,南部和中部地区是以种植业为主的,而北部和东部地区,则主要以畜牧业为主,两者结合,是的芬兰的农业总产出不仅能够满足国内需求,还有足够富裕的产能对外出口。
相比较而言,卡累利阿地区与芬兰南部、中部地区维度相差不大,气候条件也极其类似,另外,可以用于农业耕种的土地同样也有不少,但卡累利阿地区的农业根本就不值一提,这里农业总产出别说是向联盟输送了,自己吃都不够,因此,卡累利阿在战前就是联盟的粮食援助地区。
按照这份文件中提出的建议,芬苏协会的人希望能够向卡累利阿提供一定量的粮食和畜牧产品,借以换取卡累利阿相对来说更加丰富的木材资源,芬兰人计划将这些木材资源投入到造纸工业中去。在这份文件里,芬兰人列举了他们可以提供的粮食和畜牧产品的数量,同时,提出了期望得到的木材供应量。
518 真理报
(明天恢复两更)
“你的意见呢?”将手中的文件轻轻往前推了推,维克托将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垫在交握的手背上,看着索菲亚,问道。
“我认为这是一个契机,”索菲亚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房门紧紧闭合着,这才踮起脚尖,有点随意的侧坐到桌角处,说道,“按照你最初的计划,是希望能够与库西宁同志达成一种默契的,而在这个问题上,你显然是获得了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索菲亚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维克托前来卡累利阿之后,在执政方面,是需要与库西宁同志展开合作的,至少,是需要保持一种政治上的默契,只有这样,才有利于他所推动的各项工作顺利展开。而眼前这个与“芬苏协会”之间的合作,显然就是向库西宁同志示好的一个机会,毕竟“芬苏协会”与芬共之间的密切关系,决定了库西宁同志与该协会之间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的。
维克托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份文件。
“现在芬兰人面临着很多的问题,”索菲亚明显是做了充足的工作,她接着说道,“为了渡过眼前的难关,他们也需要采用尽可能多的手段,而眼前这份提案,显然就是他们准备采取的手段之一。”
就像索菲亚所说的,芬兰人目前的日子的确非常的不好过,尽管在如今的芬兰国内,亲苏是政府大力推动下的主流舆论,按照赫尔辛基下达的命令,在芬兰国内,所有与苏联相关的话题在进入宣传、舆论领域之前,都需要经过严格的相关审核,巴锡基维所领导的芬兰政府在竭尽所能的保证一点,那就是在芬兰国内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诋毁或是批评苏联的声音。
不过,尽管芬兰人竭力保持着对联盟的恭顺,但按照停战协定的规定,芬兰人需要向联盟赔付的战争赔款,却是半点都没有得到减免,作为芬兰的总理,巴锡基维是个非常现实且理智的人,虽然英美一直在背后唆使,宣称支持赫尔辛基与莫斯科对抗,但巴锡基维很清楚芬兰离着苏联有多近,也知道英美不可能像他们所说的那样,真的会在某个关键时刻为芬兰人提供任何具有实质性的帮助,
因此,在芬兰不可能远离苏联的情况下,巴锡基维选择了看上去软弱,但却最为实际的一条路,他在芬兰经济极其困难的情况下,优先向苏联支付战争赔款,当然,这也使得芬兰的境况愈发糟糕,就目前来说,芬兰的情况实际上要比卡累利阿的情况更加糟糕。
但话说回来,维克托有些想不明白的是,芬兰的现状其实与卡累利阿相差不多,后者面临的困难,前者同样也存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几年的战争,几乎耗尽了卡累利阿地区的劳动力潜能,而芬兰的情况也相差不多。既然如此,芬兰人又有什么潜力用粮食来换取卡累利阿的木材资源呢?
考虑到这个问题,维克托禁不住有些懊恼,在他还执掌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要想了解有关芬兰的问题,只需要打个电话就够了,但是现在呢,这方面的优势显然已经消失了。
“芬苏协会......”微微皱着眉头,维克托说道,“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准备这样一份提案,按照提案中拿出的条件,对他们似乎并不是非常有利。”
“我和芬苏协会的人有过一些交流,”索菲亚说道,“按照我打听到的消息,芬兰人认为在今后两年里,战后重建工作将会是整个欧洲的主要任务,因此,他们认为包括木材在内的建材物资,将会有一个非常不错的行情,而与我们的合作,实际上就是一种囤积建材物资的方案。”
维克托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既然是准备囤积建材物资,那又为什么要打出一个造纸工业的幌子,不过,这个问题送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想到了一点,那就是按照联盟的对外贸易政策,原木的出口在关税的一系列问题上,是会受到很多限制的,但作为造纸原料出口的木材,仅仅是在关税上就能节省一笔钱了。
“这件事先放一放吧,”将桌上的文件合起来,维克托说道,“等到了彼得罗扎沃茨克,可以把这份提案拿到会上去讨论一下。”
语气顿了顿,他岔开话题,说道:“现在,我们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把《真理报》的采访应付过去。”
索菲亚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作为新任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刚刚三十岁出头的维克托,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新近窜起,且风头正盛的年轻干部了。在过去一段时间,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报纸和相关的广播节目里,不过,真正专门针对他个人的采访,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他前来卡累利阿赴任,《真理报》便专门安排了一次对他的采访,而这次采访便是由中央书记处与宣传鼓动部联合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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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八月下旬,莫斯科的阴雨天气明显变的频繁起来,气温也开始居高不下,闷热潮湿成为了整个城市的主旋律。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步履匆匆的从楼梯处走来,看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房门敞开着,便抬手在门上敲了敲,这才迈步走进去。
办公室里,斯大林同志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斗,在他的对面,是形如枯槁般的加里宁同志,以及留着小胡子,精神奕奕的什维尔尼克同志。
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从门外走进来,斯大林同志将叼在嘴里的烟斗取下来,这才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走过来,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他,随即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朝门口走去。
报纸就是今天早上发行的《真理报》,头版头条是有关苏军在南库页岛上迅猛推进的报道,大概的内容,就是苏军解放落河、丰原等城市,以及当地日本人欢迎苏军进城的报道。
斯大林同志想要看的显然不是头版头条的内容,相比起报纸上的报道,他对这类消息要了解的更加详细,更加的早。
将报纸翻了一面,斯大林同志找到了第三版,总算是找到了他想要看的内容。
他先看了看三版版面上那张维克托的近照,随后又看了看版面的编号,脸上的表情瞬间便闪过了一丝不快。他将手中的报纸抖了抖,头也不抬的说道:“彼得·尼古拉耶维奇没能领会政治局的意图。”
彼得·尼古拉耶维奇·波斯别洛夫,列宁研究院的院长,同时也是《真理报》的编辑,此次对维克托的采访工作,就是由他来负责的,不过,斯大林同志显然对他的工作并不满意。
在斯大林同志的对面,精神明显不济的加里宁没有什么反应,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考虑政治问题了,当然,他也不想费那个精神了,因此,对斯大林同志想法的揣摩,自然也就跟不上了。
而在另一侧,什维尔尼克的浓眉抖了抖。他知道斯大林同志在关注的是什么内容,也知道这位领袖对波斯别洛夫的不满应该是在什么地方。
很明显,斯大林同志刚刚将报纸接过去,才翻到相关的版面,报道的内容肯定是来不及看的,他既然在这个时候就表达出了不满,那自然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对这篇报道所安排的版不满意,要嘛是版面设计不和他的心意,要嘛就是安排的那个版号不对味口。在什维尔尼克看来,在这两个可能性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也就是说,斯大林同志对《真理报》将这篇报道安排在第三版不满意。
心里暗自揣摩着这些可能性,什维尔尼克倒是没有多嘴多舌的问些什么。
斯大林同志的注意力放在报纸上,他不开口说话,在场的剩余两个人也只能枯坐着,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将报纸看完了,他先将报纸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随后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看着斯大林同志拿起了电话,什维尔尼克歪着头,朝放在茶几上的那份报纸看了一眼。
“机遇当前的卡累利阿-芬兰”,这是第三版上这篇报道的大标题,小标题则是对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的采访。
什维尔尼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将这份报纸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这篇对维克托的专访报道。
类似这种对“封疆大吏”的采访,实际上就是给对方一个宣告个人施政纲领的机会,这篇报道同样也是如此,通过它,维克托向外界阐述了他在任上准备推动的几项基本工作。
519 理论
在这篇主要用来阐述政治见解的采访中,维克托首先给出了一个愿景式的蓝图,用他的话说,就是将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建设成一个“先进的现代化地区”,是他以及以他为首的新一任共和国中央委员会在今后几年中的主要任务,而对于完成这个任务,他有着十足的信心。
随后一部分的文章内容,就是维克托关于“先进的现代化地区”的具体阐述。用他的话说,一个所谓的“先进的现代化地区”,应该具备至少四个方面的基本条件,即:雄厚的经济实力、先进而集中的科研机构和专业院校、以历史人文为核心的软实力、团结进步的社会政治氛围。
在这四个基本条件中,第一条就不用说了,用维克托的话来讲,就是任何地区的发展建设,都应该经济先行,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做铺垫,那么任何其它形式的建设都是无根之萍。换一个角度来讲,如果满足不了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生活需求,其它的任何问题都谈不上。
而在科研机构和专业院校的建设方面,维克托的主张是,未来的社会将是一个由科技和人才来主导的社会,科学技术的重要性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已经得到了显著的体现,事实证明,谁掌握了科技的先进性,谁就能站到领先的地位上,这个领先不仅仅体现在军事方面,同样也提醒在经济方面。
为此,维克托计划在未来几年中,以维堡、彼得罗扎沃茨克、凯姆、孔多波加等城市为主,投入足够的教育建设资金,设立一系列理工技术类院校,同时,计划与苏联科学院合作,在共和国内建立与电子、医药、机械制造相关联的“实用性”研究院所,所谓的“实用性”,就是如何将最新的科学技术投入民用。
什维尔尼克刚刚看到这里,就听到不远处的斯大林同志已经挂上了电话,他急忙将注意力从报纸上挪开,扭头看向正快步走回来的斯大林同志。
“感觉怎么样?”走回到沙发旁边,斯大林同志双手扶着膝盖,缓缓坐到沙发上,他看了一眼正将报纸放回茶几上的什维尔尼克,问道,“尼古拉·米哈伊洛维奇,你觉得维克托在这篇报道中提出的几个观点怎么样?”
什维尔尼克看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对方,沉吟片刻,笑道:“我只看了一部分,有关经济建设和科研建设的这两部分,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这个年轻人在有些问题上的看法,要比老同志们更加的新锐,更加的朝前。”
其实,从前两部分来看,什维尔尼克也看不出什么超前或是新锐的地方,毕竟维克托所提到的这两点,并不是第一次出现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甚至可以被看做是老生常谈。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在构想中提到的“实用性”研究院所,因为在苏联的科研体系中,科研就是科研,新技术投入民用这方面的研究,都不属于科研的范畴。
什维尔尼克之所以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主要还是为了迎合斯大林同志的喜好,他很清楚,这份采访稿在登上报纸之前,肯定已经给他看过了,现在,这篇报道既然登上《真理报》,而且,斯大林同志还对版面的安排心存不满,那就说明他本人是非常看好这篇报道的,在这个时候,什维尔尼克可没兴趣逆着他的情绪来。
“不不不,我们必须实事求是的在这个问题上给出评价,”不过出乎什维尔尼克意料之外的是,斯大林同志对他给出的评价并不满意,他伸手按在报纸上,将这份报纸又重新推回到什维尔尼克的面前,说道,“你继续看下去,看下面的那一部分,我认为下面的这一部分才是重点。”
“哦?”什维尔尼克愣了一下,他伸手将报纸重新拿起来,低头仔细去看。
“说的我也有些好奇了,”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加里宁也凑过来,他咳嗽了两声,一边凑着看报纸上的内容,一边说道,“对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还是有很深的印象的,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年轻人......”
对于这番话,斯大林同志没有反应,他吸了口烟斗,说道:“在维克托提出的这份工作计划中,提到了一个‘精神文明建设’的概念,你们可以重点看一下这方面的内容。”
此时,什维尔尼克也正好看到这部分内容,也就是有关第三部分工作重点:以历史人文为核心的软实力建设。在论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维克托提出了一个“精神文明建设”的理论。他认为联盟的建设应该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是为满足公民物质生活需求的物质文明建设,而另一部分就是为满足公民精神生活需求的精神分明建设。
在这篇报道中,维克托没有更深入的解释这两个名词的概念,但类似这样的名词,显然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至少什维尔尼克与加里宁都理解了其中的用意。
维克托认为,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今后一段时间具体工作中,宣传鼓动部门就应该将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工作作为重点,其任务是配合地区在物质文明建设方面的相应工作,培养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苏维埃合格公民。在这里,维克托无形中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即“四有”公民的概念,而这个概念显然也是他的首创。
作为意识形态领域的主要工作内容之一,相应理论的构建都是极其重要的,能够在这方面做出建树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比如说列宁同志,再比如说布哈林同志。当然,相关的理论要想在联盟的意识形态领域占据一定的地位,也需要得到主流的认可,这是一个先决条件。
不管是什维尔尼克还是加里宁,都想搞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维克托在采访中透露出来的这几个理论性的概念,究竟是已经形成了系统的理论,还是只有几个单独的名词。
遗憾的是,文章中对这些新的理念名词涉猎不多,更没有深入的去讨论,所以,如果是仅从这份报纸上看的话,也就只能了解到一点皮毛。
“精神文明建设?”将报纸上的内容看完,什维尔尼克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这的确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如果向更深入的理论领域去拓展,宣传鼓动的相关工作中,甚至可以将它与资本主义社会的心理空虚状态相关联,并由此来论证我们在制度方面的优越性。”
就像之前所说的,在当今世界,西方国家在制度上并不具备任何优越性,与此相反,在意识形态输出领域,真正占据优势的反而是苏联。这里面的原因是多样的,包括战前席卷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危机,还包括一战、二战所带来的影响,因此,在西方国家内部,有很多人认同苏联模式的先进性,真心认为社会主义是比资本主义更先进的一种制度,这也是左翼运动在战后蓬勃发展的最主要原因。
同样的,在意识形态对抗领域,社会主义制度、理论,比资本主义先进的例证也是很多的,在思想、精神方面,社会主义者普遍认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为什么会有那么高自杀率?为什么会有那么人追求低俗音乐、低俗文化之类的东西?没别的原因,说白了,就是因为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的人思想空虚。
那么反过来,社会主义社会能不能解决这个思想空虚的问题呢?说实话,到目前为止,相关的理论中并没有具备针对性的论证出现。
在这里,虽然什维尔尼克没有搞过宣传鼓动以及理论研究方面的工作,但他依旧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个理论的重要性,因为它可以拿来填补社会主义理论中,有关精神、思想领域的一项空白。
一言以蔽之,就是工人阶级如何在实现物资极大丰富的共产主义建设过程中,始终保持思想的先进性。怎么保持这个先进性,保证工人阶级不会走向堕落?现在答案有了,在物质文明建设的过程中,同时注重精神文明建设,将无形的思想工作视为有形的建设项目。
听了什维尔尼克这番话,斯大林同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伸手将报纸接过来,又低头自顾自的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有关这方面的理论研究工作,我已经交给了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我希望能够看到一个系统性的论述,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但这恐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什维尔尼克与加里宁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就是苏斯洛夫,一个虽然同样很年轻,但在理论研究领域却很有能力的一个人。
520 如何破局
洛格莫泽罗湖畔,舒亚河河口。
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在环绕舒亚山的道路上缓慢的颠簸,糟糕的路况使得车子不敢行驶太快,唯恐一个不小心会滑到路边的深沟里去。
去年年中的时候,芬兰炸毁了舒亚河上的3号水电站,造成了舒亚河在罗扎沃茨段大范围决堤,汹涌的洪水将舒亚山直到洛格莫泽罗湖河口的大片三角洲平原尽数淹没,直到现在,洪水也没有彻底褪去,由乌尔湖方向过来的河道、公路、铁路交通全部断流,难以通行。
环绕着舒亚山的这条公路,如今已经毁坏的难以通行了,维克托此时乘坐的这辆吉普车,是战争期间由美国人援助的威利斯吉普车,其越野性能非常出色,可即便是如此,从彼得罗扎沃茨克一路过来,沿途也抛锚了两次。
车内,维克托的脸色有些苍白,受道路颠簸的影响,很少晕车的他竟然晕车了,整个人现在都浑浑噩噩的,胃里也一直在翻涌,像是随时都会吐出来一样。
难耐的呕意终于扛不住了,维克托伸手在驾驶座的后面拍了拍。前面开车的瓦连卡急忙将车停下来,回头问道:“怎么啦?”
维克托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推开车门,手忙脚乱的钻了出去。
车外,从洛格莫泽罗湖上吹来的风清凉沁人,站在车下,维克托呕了半天,除了呕出几口胃酸之外,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倒是整个人被风吹了一阵儿,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这段路是从湖口洼地向舒亚山丘陵区延伸的公路,地势明显高出不少,站在车边,朝着东侧眺望,触目可及的地方,是一片荒凉的沼泽带,而在天际处,便是静谧的洛格莫泽罗湖,如果视线能够越过洛格莫泽罗湖,继续向东延伸的话,更远一些的地方,便是浩瀚的奥涅加湖了。
醒了醒神,维克托站直身子,长出一口气,从瓦连卡的手中接过水杯,漱了漱口,这才绕过吉普车,走到另一侧的路边,举目朝沼泽的方向眺望过去。
从他现在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沼泽带与舒亚山河道交汇的地方,有一大片人影攒动的工地,不用过去看,维克托也知道那是些什么人。
作为曾经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尤其是与贝利亚同志同一阵营的人,维克托前来卡累利阿地区任职,还是享受到了一些特殊照顾的,比如说战俘的问题。
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尤其是在最后的反攻阶段,苏联红军俘获了大量的德国及其仆从国的战俘。这些战俘联盟目前可没有直接释放的想法,他们是绝佳的免费劳动力,在联盟的战后重建工作中,还需要这些人为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呢,而赎罪的方式就是无休无止的劳动。
对于联盟内部来说,负责战俘管理工作的,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战俘管理局,他们在联盟各地设立了一系列的战俘营,不仅负责管理、看押战俘,同时,也负责组织战俘劳动。
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卡累利阿地区设立的战俘营并不是很多,就目前来讲,不管是麦德维热戈拉的战俘营,还是鲁卡加维的战俘营,都只是战俘的中转营地,前者的战俘主要是输送到摩尔曼斯克地区,去修建摩尔曼斯克铁路的,而后者则是向阿尔汉格尔斯克方向输送的,说到底,两地的战俘都不是留给卡累利阿地区使用的。
不过,随着维克托与梅尔库洛夫的协调,这两地的战俘被留了下来,目前,在舒亚河上负责清淤的,就是来自麦德维热戈拉战俘营的战俘,其人数大约在六千人左右。
六千人的劳动力听上去似乎不是很多,但实际上,在真正投入运作的时候,这么一批劳动力还是很可观的,更何况除了麦德维热戈拉战俘营的这一批战俘之外,还有鲁卡加维战俘营将近九千人的战俘呢,而这一批战俘,维克托的计划是将他们投入到农田复耕的工作中去。
将视线从人群所在的位置收回来,维克托摸摸口袋,想要给自己来支烟点上,不过,还没等他摸到口袋里装的香烟,旁边的瓦连卡已经递了一支香烟过来。
借着瓦连卡递过来的打火机把香烟点上,深吸一口,维克托抬手摸了摸额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在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维克托几乎将整个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都走遍了,当然,这个走遍了说的有些夸张,至少地区内仅有的几个城市他是都走了一遍,从而,也对这个多灾多难的地区,有了几分更加深入的了解。
说实话,在维克托看来,如今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基本上就处在一穷二白的状态。首先,这里在战争爆发之前,就算不上是什么发达的经济区,而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工业稍稍有些发达的城市,还基本上都被摧毁了,就像彼得罗扎沃茨克那样。现在,维克托就像是要在一块白布上作画一样,他有了最大的自主性,但同时也需要承担最大的压力。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所有的事情维克托都能自己做主,那么他在工作上的压力还不会那么大,但现实的残酷之处在于,尽管他是卡累利阿的第一书记,是主抓所有工作的那个人,可他要想掌控一切,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周前,当维克托从维堡赶到彼得罗扎沃茨克之后,主持了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的第一次工作会议。这次的会议持续了三天,讨论了一系列的问题,包括人事任命问题、战后重建问题在内的诸多重点工作问题。
就在这次的会议上,维克托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的身份得到了落实——这个工作自然是不会出问题的,毕竟该项任命是由莫斯科做出的,除非是有谁想给自己找不自在,才会针锋相对的提出反对意见。
而在人事任命问题上,中央委员会确定了谢格扎市、灭德维日果尔斯克、白海城以及孔多波加四个城市的市委第一书记人选;确定了共和国监察委员会新一任检察长的人选,确定了共和国对外金属贸易商会主席的人选等等等等,作为共和国新任的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维克托没有在这些人选的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而是认可了包括库西宁同志等人提出的推荐人选。
至于战后重建的工作安排问题,中央委员会的会议最终也没有拿出一个确切的方案来,其原因就是这项工作涉及到了一个预算的拨付问题和资源的调配问题。
如今,联盟的战后重建委员会是归属在人民委员会之下的机构,其预算的分拨受到了国家计委的制约,换句话说,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能够拿到多少战后重建拨款,也是由联盟战后重建委员会决定的。
联盟在战争期间受到的损失很大,现在的财政能力自然也非常有限,因此,实际拨付给各个州、加盟共和国的重建资金,也不可能有多么的充足,而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在拿到这笔钱之后,自然也需要统筹安排,考虑优先向哪个城市、地区做倾斜。
整个卡累利阿地区,大大小小的城市有几十个,每个城市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都蒙受了大小不同的损失,因此,每个城市、地区的负责人,都在盯着这笔资金的划拨,如果可能的话,谁都想要多拿一点,多占一些,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也都在找关系、寻门路。
就这样,整个中央委员会的会议上,根本达不成统一意见,同样一个方案,有人赞成就会有人反对,而且不管是正方还是反方,理由都是同样的充分。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有一个因素不能不去考虑,那就是他这个共和国的第一书记还没能树立起个人的威信来,那些在会议上吵吵嚷嚷的委员们,要嘛是看他年轻没把他放在眼里,要嘛就是在试探,试探他的立场和倾向,同时,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维克托还知道,作为一个“老卡累利阿”,在本地区威望甚高的库西宁同志,也在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人家在等着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如果他没有能力解决眼下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树立起个人威信,打开局面,那么库西宁同志也没有必要同他合作了,人家可以直接把他架空,至不济,人家也可以选择在双方的合作中,稳稳压他一头,让他彻底沦为从属的角色。
合作只会存在于实力相当的两个人之间,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维克托对共和国中央委员会内存在的问题,并没有急于下手或是做出表态,这也不是急躁就能解决的问题,越是在这种时候,耐性和冷静就显得越是重要。
521 PдC-5
盯着面前的这片沼泽看了良久,维克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吸了口烟,头也不回的对瓦连卡说道:“去把地图拿过来。”
听了这话,瓦连卡急忙回到车上,从副驾驶座前面拿出来一个公文包,打开拉链,抽了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出来。他将把丢回到车里,一边舒展着地图,一边走回到维克托的身边,说道:“地图来了。”
维克托点点头,凑到他的身边,低头朝地图上看过去。
这是一幅卡累利阿地区的地形地貌图,只是在某些位置,还用红笔画了一些圈圈,从这些圈圈的位置上看,那应该标注的都是城市的位置。
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维克托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看仔细看着,嘴里还嘟囔道:“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同志给出来的条件太笼统了,或许我们还需要科学院安排一些专家来实地考察一下才对。”
“没错,这也是我的看法,”瓦连卡接口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其实类似考察这种事情,咱们完全可以交给更加专业的人去做,甚至可以直接让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同志安排人去做,他们不仅更加专业,而且更加的有发言权。”
维克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他与瓦连卡口中所说的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就是指的库尔恰托夫,目前联盟核武器研发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最近一段时间,库尔恰托夫同志正在联盟境内“选址”,这个选址关乎到了联盟一项重要的国家性工程。
该项工程由苏联科学院牵头,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以及人民委员会下属特别委员会共同负责推动,其目的,是在联盟境内选择一个地方,用以建设一个特殊的发电站——核能发电站。
这个工程就目前来说,还是一个绝密的项目,真正了解内情且能够参与其中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的,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全联盟各个州,甚至是大部分加盟共和国的领导人,都对此一无所知,更不要说在选址工作上施加影响力了。
建设核电站的想法,是包括库尔恰托夫同志在内的苏联核物理专家们,在建设第一个人工核反应堆的过程中萌生出来的。在维克托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前,就接触过这份由库尔恰托夫提交的报告,其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核反应堆在成功运转之后,参与相关项目的苏联、德国专家,提出了一个设想:核反应堆可以被当做一个“中子源”,并以此为基础,为核武器的研发提供大量中子以及同位素。除此之外,考虑到核反应堆在运转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热能,那么,如果将核反应堆作为一个“热源”的话,其是不是能够用于供热、发电甚至是提供动力。
就是这样一个设想,使得科学院的核能专家们产生了建设核电站的最初想法,其中的一部分人,甚至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展开这个项目了,因为在他们看来,发明、建设一个可以用来发电的核电站,要比制造一枚用来杀人和毁灭的核武器,更加有成就感。
就在上个月,也就是维克托即将前来卡累利阿赴任之前,苏联科学院提交的这份申请材料,在政治局获得了批准,工程代号为“pдc-5”,代号对应的是核武器研发项目的“pдc-1”代号。
目前,维克托想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项目吸引到卡累利阿来,作为前任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他在争取这个项目的问题上,还是占据了一定优势的,至少,他知道这个项目正在选址,而在全联盟范围内,不管是共和国还是州一级的领导干部中,知道有这么回事的人里,除了维克托自己,就还只剩了一个赫鲁晓夫。当然,作为列宁格勒州的负责人,库兹涅佐夫同志也了解一些情况,但列宁格勒州的情况太特殊,就像莫斯科州一样,这两个州的境内,是不可能设立一个核电站的。
在维克托看来,将联盟第一个核电站的建设项目留在卡累利阿地区,不仅具备一定的政治意义,同时,也能够对本地区的经济建设产生一定的推动作用。
从对经济的推动作用上看,一个核电站的建设项目,其工程量绝对小不了,不管是参与工程者的衣食住行,还是核电站自身工人的生活,都需要有一定的配套设施,这些本身就能带动当地的经济。
另外,根据维克托所知,这个计划建设中的核电站,其规模在五千千瓦时左右,也就是每小时发电量在五千度左右。对于联盟来说,这等规模的发电站无关痛痒,因此,莫斯科更看重的,应该还是其实验性,如果事实证明核电站项目确实能够投入运营,那么稍后投建更大规模的核电站,才是莫斯科需要考虑的。
对于联盟来说,这么一个规模不大的核电站无关紧要,如果将这个核电站项目留在卡累利阿地区的话,那么估计联盟也不会专门为了这么一个核电站,建立一套电力接入网络,将核电站生产的电力转移到别的工业发达地区去,换句话说,这个核电站所生产的电力能源,有望可以留在卡累利阿地区,由本地消化吸收掉。
这对于卡累利阿地区的意义有多么重要?对比一个数据就可以了。在战争爆发之前,卡累利阿地区的电力普及度差不多能够达到百分之四十七左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如今的卡累利阿地区,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芬兰的,比如说几乎整个卡累利阿地峡地区,当时,芬兰人为了阻遏苏联可能的进攻,将几乎整个卡累利阿地峡都变成了一个庞大的边境防御工事。尽管当时的中卡累利阿地区有一些水电站项目,可以有限的解决一些当地的用电问题,但在随后残酷的苏芬战争中,这些水电站项目也基本上全都报废了。
随后,在苏占的短暂一段时间内,联盟还来不及在当地采取战后重建工作,卫国战争又爆发了,此后的几年间,整个卡累利阿地区就变成了一片废墟,直到现在。
如今,按照维克托手中所掌握的数据,整个卡累利阿地区的电力自足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几个主要城市的基本供电,都需要由阿尔汉格尔斯克方向的电网输送过来,考虑到各地的重建工作都很繁重,未来几年,卡累利阿地区的用电恐怕都要受到限制。
如果有这么一个核电站项目选址在卡累利阿,自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当地的用电紧张问题,至少是能够给卡累利阿人一个希望。
至于说政治上的意义,也很明显,只要维克托能够将这个项目拉到卡累利阿来,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证明他在莫斯科权力核心中所占据的位置,到时候,即便是不考虑这些,只考虑项目本身能够为卡累利阿地区带来的利益,估计库西宁同志都会选择与他合作,至少会在一系列的问题上为他提供支持。
正是基于这些因素,维克托才会如此重视这个项目。作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书记,他当然可以选择坐在办公室里,将一切的选址问题都交给科学院的技术人员去处理,但那样的话,又如何体现他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最重要的是,稍后他还要就这个项目留在卡累利阿的问题,向斯大林同志去做一个汇报,如果对项目的具体问题缺乏了解,这个报告他又该怎么去做?
与斯大林同志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维克托对他的脾性了解的简直不要太清楚了,在他看来,这位领袖同志确实是个严肃、不苟言笑的人,但在对待工作足够认真的人时,他总是能够显得更加宽容一些,所以,不管在任何工作问题上,维克托都不希望给斯大林同志留下那些诸如不认真、不勤奋之类的印象。
“pдc-5”工程项目,毕竟是苏联科学院所运作的第一个核电站项目,在这方面,即便是成功研发了核武器的美国人,都没有掌握相关的技术——有意思的是,在后世的相关宣传中,美国那些为核武器研发做出了贡献的科学家,比如爱因斯坦,比如奥本海默,似乎都是仁慈的人,他们都对自己在这方面所作出过的贡献倍感后悔,而同样参与了核武器研发的苏联专家们,却鲜少见诸报端。但问题是,爱因斯坦也好,奥本海默也罢,他们只在核武器研发上做出了贡献,却从没想过再进一步,将核能应运用为人类造福的事业上。
正是因为缺乏经验,所以科学院方面对选址需要注意的具体事项,也没有一个系统性的定论,因此,维克托现在手中掌握的标准,便显得过于简单了。
522 选址
沃德拉河畔,普多日。
维克托所乘坐的吉普车缓缓驶入市中心的十月广场,最后停靠在四层的苏维埃大楼楼前。
瓦连卡率先从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绕到后面,替维克托将车门拉开,先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这才小心翼翼的护着他从车里钻出来。
在整个卡累利阿地区转了半个多月的维克托,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不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头倒是挺不错的。
他从车里钻出来,双脚刚刚在地上站稳,便迫不及待的长出了一口气,脑子里不知道第几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未来当政的一段时间内,将卡累利阿地区的交通状况从根本上改善一下,至少,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公路嘉交通网络要构建好,这是最基本的。
在外面跑的这段时间,维克托算是深刻体会到“北国”的交通状况有多么糟糕了,在环奥涅加湖、维戈泽罗湖地区的城市带,竟然连一个系统性的公路交通网络都不存在,即便是首府彼得罗扎沃茨克地区,也有很多公路干线都是二十年代修建的,从那时候到现在,连基本的维护都欠奉。
知道在如今的卡累利阿地区,主要的交通运输形式是什么吗?说了可能让人难以置信,在经过了数个五年计划的建设之后,曾经的卡累利阿共和国,现在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竟然主要依靠水运的方式解决物资的运输问题,其原因就是地区内水网纵横,且水运的成本最低。
如果说过去之所以没有修建系统性的公路、铁路网络,是因为这里地处苏芬边境地区,随时可能会受到战争的威胁,所以才没有在交通运输方面多做投资,那么现在呢?难道还有谁认为近几年内,联盟还会有大规模的战事要参与吗?
站在车下,使劲跺了跺脚,又扭了扭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腰,维克托这才抬头去看眼前这栋大楼——普多日一直都是属于联盟的城市,与芬兰人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城市内的建筑风格,与奥涅加湖以西的部分城市不同,没有那么多的北欧特色,就像眼前这栋大楼,就是四四方方,标准的斯大林式建筑风格。
尽管普多加是个市,但全市人口还不足四万,只能算是个小城,因此,包括市委、市人民委员会、苏维埃,都在这一栋大楼内办公。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大楼前出出进进的人不少,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匆忙。
维克托扯了扯衣领,朝着身边的瓦连卡使了个眼色,随后,两人便迈步走上楼前的阶梯,直接朝着大楼入口的位置走去。
大楼的入口处有登记室,还有两名穿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警卫,或许是看到维克托两人面生,其中一名警卫将他们拦下来,询问他们的情况。
维克托没有搭腔,稍稍走在前面的瓦连卡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同时问道:“我们已经约好了同莫斯科过来的两位同志见面,请问你了解情况吗?”
维克托之所以赶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视察当地工作的,他没有那个闲心,更何况在不打招呼的情况去某地视察工作,并不是一个好领导的行事风格,至少不是明智的行事风格。
尽管那种微服私访并借此铲奸除恶的戏码,能让人听的热血沸腾,但在更多的时候,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其很容易引来各方面的反弹,尤其是维克托现在这种情况,别忘了,他还没有在卡累利阿地区建立起足够的个人威望呢,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试图用私访这种手段来抓别人的小辫子,最终只会把他自己给坑了。
今天,维克托之所以赶来普多日,是因为他约了人在这里见面,而且,提前也已经同普多日这边的市人民委员回打过招呼了。
警卫显然是接到了相关的通知,他在看过瓦连卡的证件之后,先给两人行了军礼,随即便转回登记室,拨了一个电话。
过了约莫半分钟,一行十几人的队伍,便急匆匆的从大楼内迎了出来。
这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看上去最多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茶色西装,留着老气的背头,没有戴眼镜,倒是留了一撮小胡子,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精神。
维克托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不过,在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便闪过了一个名字:尼基塔·弗拉基米罗维奇·达拉罗扬,普多日市人民委员会的人民委员,也就相当于是该市的市长,专门主持政务的那个角色。而现任的普多日市委第一书记是阿布里亚金,此人在战争中受了重伤,将养了将近两年了,始终还未痊愈,基本难以正常主持工作了,不过,考虑到他的功绩,共和国中央委员会还没有撤销他的职务,只是由达拉罗扬兼任着代理书记的职务,等于是将市里的政务、党务一起抓了。
党政不分这种情况,也是维克托私下里颇为诟病的,不过,他现在人微言轻,类似这种问题,根本轮不到他开口去讨论,更何况......他现在也是这一弊端的获利者,更深一步去考虑,他甚至还想着将政府的工作也从共和国人民委员会那边拿过来呢。
“您好,您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书记同志,”第一眼看到维克托,达拉罗扬便快步迎了上来,他一边伸出双手,一边对维克托说道,“之前接到通知,说您下午才会赶过来,刚才我还在与办公室的同志们商量,是不是安排车去迎一迎,没想到您和瓦连卡同志现在就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同维克托握了手,随即,又转身去同瓦连卡握手。
“之前还考虑去沃德拉看看,”维克托没有摆什么上司的架子,他一边同后面的人握手,一边说道,“不过,考虑到科学院的专家同志们可能会提前过来,就暂时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所以,提前了半天。”
语气顿了顿,他又紧跟着问道:“怎么样,科学院的同志们到了吗?”
“已经到了,”达拉罗扬点头说道,“昨天黄昏时到的,一共四位同志,暂时安排在了水兵俱乐部,不过,他们今天上午就过来了,现在正在查阅档案室里的水纹、地质档案。”
维克托点点头,也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说道:“走吧,带我去见见他们。”
“您看,现在时间还早,是不是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达拉罗扬试探着问道。
见他的目光扫过自己下身的裤子,维克托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结果,就发现自己的裤子上有不少泥点,这是上午的时候沾上的,之前还真没注意。
“不用啦,”没有多想,维克托摇摇头,说道,“等见过面再休息也不迟。”
维克托知道,这次前来卡累利阿的科学院专家组非同一般,其中带队的就是库尔恰托夫本人。现如今,在全联盟范围内,一共有十四个工作组在进行选址工作,说真心话,比卡累利阿更符合条件的地方,肯定多的是,不说别的,就说西伯利亚地区,那里符合条件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了。但是话说回来,如果综合考虑安全性、经济性等问题,卡累利阿还是比较合适的一个选项,至于说最终能不能选在这里,就要看政治上的运作了。
对于这项工作,维克托本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本身具备知情的优势,还因为他曾经负责过核研究项目的部分内容,参与这个项目的头头脑脑们,他都非常熟悉,比如说负责研究工作的库尔恰托夫同志,比如说负责抓总工作的别尔乌辛同志,再比如说负责特别委员会工作的马林科夫同志等等等等。
最重要的是,在核项目的研究工作中,维克托曾经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提过不少建议,在过去几年中,他曾经无数次谈到过这个项目的重要性,甚至连“核讹诈”、“核平衡”这样的概念,都是他提出来的,因此,即便是在斯大林同志那里,他也可以得到一定的支持。
总的来说,维克托对将这个项目留在卡累利阿,是抱着必得的心态的。而此次库尔恰托夫同志之所以亲自带队前来卡累利阿,估计也是为了给他一个面子,在过去几年中,维克托可帮了他不少忙了。
见维克托没有心思去休息,达拉罗扬也不再劝阻,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带着维克托走进办公大楼,直奔三楼的档案室。
就目前科学院确定的核电站选址条件中,最基本的项有三个:第一,必须远离大城市,考虑到核电站的规模,这个距离应该在五十公里左右;第二,靠近水源,而且最好是靠海,同时,还不能出在飓风频繁出现的沿海地区;第三,选址地区的地下深部,不能有地震造成的断裂带,且地质构造必须具备一定的稳固性。
库兹涅佐夫等人之所以要翻看水纹和地质档案,就是为了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523 落后了
普多日的城市规模虽然不大,人口也有限,但在战争期间,因为远离前线,且处在沃德洛泽罗湖南岸,没有受到太多的战争影响,因此,有些比较重要,但却又不至于重要到不能损毁的东西,就被暂时存放在了类似普多日这样的城市。至于说目前存放在档案室里的水纹、地质资料,就是之前从卡累利阿各地转移过来的。
跟在达拉罗扬的身后,维克托与瓦连卡直接上了行政楼的三楼,而在三楼走廊的东半部分,阳面,几乎整整一面都是档案寄存室。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书记同志,”前面带路的达拉罗扬停在一道双开扇的房门前,他先伸手将房门轻轻推开,这才转过身来,退后一步,说道,“这就是档案室了,莫斯科来的专家同志们就在这里查阅资料。”
维克托朝他点点头,道了声谢,这才走进房间。
门内的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故纸堆的腐草气味,算不上多么难闻,但咋一嗅到这种气味,鼻腔里会感觉痒痒的,总想酣畅淋漓的打上几个喷嚏。
维克托被这古怪的气味冲了下,鼻子一阵发痒,揉了揉,却险些把眼泪揉出来,强忍着那股难受劲,他用力抽了抽鼻子,随后,便看到原本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前埋首看书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朝他看过来。
就在朝着门口的方向,一大堆码放在一起的档案文件后面,胡子拉碴的库尔恰托夫同志也被维克托制造出来的噪音惊扰到,他抬起头,皱眉朝这边看过来,待看清来人是维克托之后,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同时,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笑道:“维克托......哦,现在不能称呼你主席同志了,而应该是书记同志。”
“叫我维克托就好,”维克托面带笑容的迎上去,一边同对方握手,一边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叫我维嘉也可以。”
尽管彼此间有过合作,也算是老熟人了,但说实话,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没熟到可以相互用昵称来称呼的程度。如果放在几年前,当时还年轻气盛的库尔恰托夫,或许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他没准真的会用“维嘉”来称呼维克托,但是现在,在经历了战前一段时间的冷落之后,再加上最近两年也没少从事行政工作,他的情商已经没有那么低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甚至正在朝着合格官员的角度转变,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科学工作者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简单的客套之后,库尔恰托夫指了指对面的两个中年人,说道,“地质研究院的鲍里斯·鲍里索维奇·兰金同志。”
维克托看向对方,在第一眼看到这位兰金同志的时候,他的意识都有些恍惚了,因为此人从外貌上看,能给他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那张脸竟然与维克托前世的法国总统萨科齐非常相似,只是,他的下巴没有那么尖罢了。
“这位是水利研究院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斯特列托维奇同志,”库尔恰托夫又介绍了另一位身材偏矮胖的专家。
“两位同志,辛苦你们了,”维克托表现的很通情达理,他与两位专家分别握手,还向人家表达了谢意。
实际上,不管是兰金还是斯特列托维奇,维克托都是认识的,准确的说,是两人的名字他都知道,这两位都是苏联科学院的院士,只是分属不同领域而已。像斯特列托维奇,此人就是在二五计划期间,专门负责考察普罗皮亚季河全流域的水利专家,苏联现有的,有关普罗皮亚季河流域水纹状况的资料,有超过半数是出自此人之手。
短暂的寒暄之后,维克托有意将话题引向他所关心的问题。
“怎么样,这里的资料还足够充分吗?”看了看摞在桌上的大堆文件资料,维克托试探着问道。
“如果要全面考察卡累利阿地区的状况,这些资料当然远远不够,”库尔恰托夫与兰金、斯特列托维奇两人对视一眼,笑着说道,“不过,就目前的意向而言,我们认为也没有必要将卡累利阿地区全部的地质、水纹资料都翻看一遍,那样不仅工作量太大,而且也只是浪费时间。”
维克托不解的看着三人,等着三人给他一个解释。
库尔恰托夫没有直接给他解释,而是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维克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房门还开着,便朝站在门口的瓦连卡做了个手势,后者心领神会的退到门外,顺手将房门也给带上了。
“是这样的,维克托,”等到房门关上,库尔恰托夫才开口说道,“你或许还没有了解到,针对当前这个核电站的建设项目,莫斯科那边可能会有些变数。”
“变数?”维克托眉头微皱,下意识的问道,“什么变数?”
“就在前天,格奥尔吉·波波夫同志向人民委员会和特别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库尔恰托夫说道,“他向两个委员会建议,将这个核电站的项目放在莫斯科周边地区......”
格奥尔吉·波波夫,现任莫斯科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也是谢尔巴科夫过世之后,刚刚登上这个职务的政坛新秀,最近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风头出尽,实话实说,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维克托的地位跟人家相比,还是差了一段距离的,毕竟莫斯科州委兼市委书记的地位,要比一个加盟共和国的第一书记高很大一截,人家下一步是要进政治局的。
“把核电站放到莫斯科周边地区?”没等库尔恰托夫把话说完,维克托已经抢先问道,“这样的建议,能够在人民委员会获得通过吗?”
这话说出口,维克托就意识到有点不对,他的这种质疑,等于是在否定库尔恰托夫他们这些专家们的立场,因为在核电站的安全性问题上,他们这些专家是非常有信心的。
“噢,我的意思是,人民委员会在核电站的安全性问题上,不是始终存在着争议吗?”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维克托说道。
“波波夫的态度是,可以将这个核电站放到卡卢加、梁赞、图拉亦或是特维尔这些地方,”库尔恰托夫并不介意他的失言,他笑了笑,说道,“而就目前来说,相关的选址考察暂定在了卡卢加和梁赞两地,暂时还不能排除图拉、特维尔这些地方被纳入选址目标的可能性。”
维克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既然人民委员会已经将卡卢加和梁赞两地,纳入了选址的目的地列表,那就说明波波夫的提议已经在人民委员会获得了通过,而这个审批速度,也的确是够快的。
当然,维克托也能明白人民委员会那边的立场,莫斯科毕竟是联盟的首都,是重中之重,在保证电力供应的问题上,十个卡累利阿加在一块,恐怕也比如不上一个莫斯科的重要性。而在经过前几个五年计划的建设之后,莫斯科的电力供应虽然已经普及了,但不要忘了,如今的莫斯科也不是战前的莫斯科了,考虑到今后几年莫斯科还可能会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发展,因此,新建配套的电力设施,肯定也已经登上了莫斯科州委、市委的工作计划表。
是的,在预算拨付的问题上,莫斯科自然也享受着各种优惠政策,波波夫手上应该是不缺资金的,但问题是,既然能省钱的话,谁又会介意将自己手上有限的资金尽可能留下来呢?
“卡累利阿在这个项目上,现在还是比较被动的,”库尔恰托夫继续说道,“主要是这个项目落地在莫斯科周边地区的意向,已经在人民委员会通过了审核,而卡累利阿在这方面还没有正式展开工作。另外,莫斯科周边地区的地质、水纹资料非常充足,相关的选址考察工作进展会非常快,换句话说,从速度上讲,你们的工作也已经落后了。”
维克托点点头,如果没有波波夫参与竞争的话,卡累利阿在这个项目上争夺上,自然就占据了主导地位,相比起卡累利阿,别的地区都没有什么政治上的优势。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变了,莫斯科州参与了竞争,而且从进度上讲,已经走到了卡累利阿的前面,如此一来,维克托就被动了。
“你有什么建议?”一只手搭在库尔恰托夫的肩膀上,维克托拥着他走到床边,递了一支香烟过去,问道,“你知道的,这个项目的落地对卡累利阿的发展来说至关重要。”
说到这儿,他仰起头,朝屋顶上的电灯指了指,说道:“你们是昨晚来的,应该也已经看到了,整个卡累利阿地区,到目前为止,能够保证24小时供电的,就只有彼得罗扎沃茨克和维堡。”
“你必须回一趟莫斯科,”库尔恰托夫说道,“马林科夫同志应该可以给你足够的帮助,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524 检讨
莫斯科,卡兰切夫斯克,列宁格勒火车站。
带着满脸的疲惫,维克托空着双手走出车站的绿色通道,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瓦连卡正从车站警卫的手里拿回自己的证件。
就在绿色通道的出口外面,一个穿着列宁装的年轻人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维克托从绿色通道中出来,他急忙快步迎上来。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书记同志,”赶到维克托面前,年轻人面色拘谨的说道,“您......您路上辛苦了,我是......”
“好啦,我知道你是谁,”维克托意兴阑珊的打断对方,语气疲惫的说道,“车子停在哪儿?”
“就在前面,”年轻人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估计是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待人接物的时候有些羞涩内向,而且听他说话的口音,似乎是从远东过来的,发音有些重,“我,我开过来。”
维克托摇摇头,跟着他一起往前走,同时说道:“不用了,咱们一起过去。”
走了两步,他又问道:“格奥尔吉同志现在在哪儿?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安排吗?”
年轻人是马林科夫同志安排过来的,就为了给维克托接站。如今,维克托的工作离开了莫斯科,尽管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在莫斯科有专门的办事处,但维克托这次回来有特殊的任务,他没想要惊动卡累利阿那边,所以,也没有同共和国在莫斯科的办事处联系。
马林科夫同志安排过来的,是一辆黑色的莫斯科人轿车,年轻人就是司机,不过,在上车的时候,瓦连卡却抢了他司机的位置,内向的年轻人也不敢提什么反对意见,只能委委屈屈的去了副驾驶座。
过去将近两周的时间里,维克托一直都在到处跑,基本没有停脚休息的时候,再加上现在心里有事,整个人就觉得愈发疲累,上了车之后,他坐在后座上,原本只想着闭闭眼,休息一会儿,谁知车子开动起来没多久,他便直接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电影制片厂大街的特别委员会办公大楼外面。
看到维克托醒过来,正坐在副驾驶座上往后看的瓦连卡小声问道:“你要不要多睡一会儿?半个小时,到时候我叫醒你。”
维克托摆了摆手,随后一边用双手揉搓着脸,一边打着哈欠说道:“不用,刚才睡了一会儿,好多了。”
片刻之后,从车里下来,维克托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大楼,在过去几年的战争期间,他曾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了,毕竟他当时的工作中有很多部分需要同马林科夫同志做交接,而现在......
其实,维克托也知道核电站在哪里落户的事情,马林科夫同志有很大的发言权,因为负责该项目的两个委员会中,专门领导秘密科研项目的特殊委员会,才是真正在技术层面上负全责的部门。另外,贝利亚同志如今就是人民委员会的副人民委员会,虽然他在人民委员会中占据不了主导地位,但若是有了马林科夫同志的配合,要想干预这个事情,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按道理而言,作为同一个阵营的“战友”,在这种时候,维克托首先应该想到的,就是向马林科夫同志他们求助,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似乎在向“战友”求助这件事上,有着什么莫名其妙的心理障碍,于是,整件事就拖到了今天。
其实,此时的维克托自己还没有意识到,随着他距离莫斯科核心权力层越来越近,其自身对一些政治问题,尤其是政策性的问题,也有了自己的观点和立场,而他的观点和立场倾向,与马林科夫、贝利亚两位同志的观点、立场并不吻合,甚至是存在着明显的分歧。用一句俗套的话来说,就是他在政治上,隐约意识到自己同马林科夫、贝利亚两位同志,并不是一路人。
那么,问题来了,他与马林科夫、贝利亚两位同志不是一路人,又和谁是一路人呢?不幸的是,到目前为止,维克托自己都没有开始总结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在目前的苏联政坛上,还没有发现自己真正的同路人。
比如说,他认可沃兹涅先斯基同志在经济政策上的一系列见解,但却不认同他在计委工作上的那些做派;他认同莫洛托夫同志在对外问题上的一系列立场,却不认同他在外交人民委员会内部的领导风格;即便是在对待斯大林同志的问题上,他也有认同的部分,同样也有不认同的部分。
很多时候,这种分歧所造成的情绪波动,会令维克托感觉困惑,但他自己还没有真正认识到这种问题的本质,因此,也不知道如何去解决这类问题。
其实,此时的维克托同样也没有认识到,他之所以还有这样的迷茫,是由于他在政治上的逐步成熟所带来的。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他会越来越“成熟”,而这种成熟的表现,就是他会在心理上变的越来越自信,从而对别人在政策、立场上的认同感越来越低。就以目前莫斯科权力核心的架构来举例,就是他会越来越不认同包括马林科夫、贝利亚、日丹诺夫等人在一系列问题上的立场和态度,冥冥中,他会认为,这些人的想法有问题,同样的政策应该由他来主导,同样的讨论应该由他来下定论,同样的决策应该更多体现出他的意志。
或许等到将来的某一天,他会成为斯大林同志之下的第一人,而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就是他表达出对斯大林同志不满的时候了。
这就是一个政治领导人的成长过程,维克托并不是例外。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如今的维克托相对来说还是弱小了一些,不说别的,就算是目前的马林科夫同志面临着一大堆的麻烦,人家的影响力也不是他能够比拟的,所以,面对核电站项目可能流走的被动局面,维克托就算是心里再不痛快,也必须要向马林科夫同志求助了。
马林科夫同志很忙......是真的忙,他不仅要忙着工作,还要忙着准备在中央委员会的办公会议上做检讨,有关他在担任航空工业委员会人民委员时,所犯下的一系列错误的检讨。至于说让他作检讨的决定,则是由中央监察委员会提出的,安德烈耶夫同志找他专门谈过话,一方面是安抚他,另一方面也是劝解他。
毫无疑问,对于马林科夫这样一位政治局的委员来说,要在中央委员会的工作会议上做公开的检讨,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羞辱,尤其是他还很年轻,政治前途不可限量,一旦这个检讨他出面去做了,那后果就会很严重,不仅可能影响到他的政治前途,还有可能会被别人利用,作为打击他的工具。
当维克托走进马林科夫办公室的时候,这位做机关工作的经验要远远超过做地方工作经验的同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咬钢笔的笔帽,钢笔的笔帽貌似是铁制的,维克托看着那笔帽在他牙齿间转来转去,就感觉牙根发酸,后背发凉。
看着维克托从敞开的门外走进来,马林科夫同志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咬在牙齿间的笔帽拿下来,又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那意思显然是让他自己坐。
维克托没有去沙发那坐下,他径直走到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桌旁边,先低头朝他面前的信笺看了一眼,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之后,才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说道:“如果是为了航空生产质量的问题,那么我建议你不要做这份检讨,格奥尔吉,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建议。”
马林科夫同志将笔帽丢在桌上,有些肥胖的身子在椅子上扭了扭,或许是感觉还是不太舒服,便用双手按着椅子扶手,将身子从椅子中撑起来。
“我当然知道做这个检讨并不是什么好主意,”站起身,马林科夫同志吐了口气,说道,“但,就像安德烈所说的,航空工业委员会的问题总是需要有人来负责的,作为战时管理该部门的副人民委员,我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的,应该是那些真正搞出质量问题的人,”维克托不以为然的说道,“你难道不觉得安德烈所组织的调查,完全就是带着明确针对性的吗?没错,过去一段时间对航空工业委员会提出批评的人很多,但中央监察委员会需要负责的工作,可不是按照舆论的偏向来决策的,否则的话,我们需要的就只是一份报纸,还要监察委员会干什么?”
马林科夫同志笑了笑,他似乎觉得维克托有些小题大做了。
老实说,安德烈耶夫同志找他谈话,让他在中央委员会的工作会议上作检讨,他的确感觉很不舒服,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但仔细考虑一下,他认为这应该是斯大林同志的意见,而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显然是他所不能违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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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 另辟蹊径
“安德烈同志也要考虑舆论的问题嘛,”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马林科夫同志伸手握住维克托的手臂,将他引到沙发前坐下,随后,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就站在门边上,提高嗓门说道,“阿尔先奇克,送两杯咖啡过来。”
“阿尔先奇克”是对阿尔谢尼这个名字的昵称,马林科夫同志有一个工作助手,名叫阿尔谢尼·瓦维洛维奇·奇斯坚科,他现在招呼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马林科夫同志就喊了这么一句,随后便转过身,一边走回到维克托的身边,就在他旁边的那张沙发前坐下,一边接着说道:“当然,不仅仅是安德烈同志要考虑舆论的问题,要考虑更多同志们的情绪,斯大林同志同样也要如此,毕竟党内团结的问题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轻视。”
维克托听出了他的意思,毫无疑问,在这番话里,马林科夫同志所谈的重点并不是舆论和党内团结,而是斯大林同志的立场,换句话说,他之所以接受在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上做检讨的处分,是因为这个决定是由斯大林同志做出的,安德烈耶夫只是代表斯大林同志向他宣布了这个决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没什么可说的,维克托非常清楚,马林科夫同志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除非他打算接受一场大范围的声讨。
是的,如果这个决定是由斯大林同志做出的,那么马林科夫同志就必须做这个检讨,否则的话,中央委员会的工作会议上必然会出现一大群人围攻他的局面。按照轮值的程序,下一次中央委员会的工作会议将会由日丹诺夫同志出面主持,作为主持人,他甚至可以直接在会上对马林科夫同志展开抨击,面对那样的局面,斯大林同志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保持沉默,与会者便能迅速领会精神,从而纷纷跳出来对马林科夫同志展开声讨。
到了那个时候,马林科夫的这份检讨不仅还要做,而且会被搞得更加狼狈,更加的没办法收场,一个弄不好,他现在的职务都得丢个干净。
反之,如果斯大林同志做出了决定,要求马林科夫同志在会议上做个检讨,那么后者虽然会难看一点,但却不至于被人抓着穷追猛打,因为斯大林同志不会允许那样的局面出现。
在经历了一场卫国战争之后,必须承认的一点是,斯大林同志的个人威望在全联盟范围内,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不管是在联盟的公民中,还是在整个中央委员会内部,他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任何人都无法在政治高度上与他相提并论。因此,只要让马林科夫同志做检讨的决定是他做出的,那么即便是日丹诺夫同志,也不见得敢趁这个机会胡搞乱搞。
不过......
“您的意思是,安德烈同志是在向您转达斯大林同志的意见,而不是他的自作主张?”维克托皱着眉头,问道。
不是维克托多疑,而是他认为这件事有些不太合情理。要知道,马林科夫同志这件事已经吵闹了很久了,斯大林同志又不是瞎子聋子,毫不客气的说,他应该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也听在了耳朵里,但直到维克托离开莫斯科之前,不管是在私下里,还是在公开的场合,斯大林同志都没有对此表过态。
另外,在莫洛托夫同志的问题上,尽管他的妻子牵涉到了很复杂的问题,斯大林同志也由此产生了诸多不满,但在针对莫洛托夫同志个人的问题上,斯大林同志也没有做出过明确的表态。
那么,现在,斯大林同志为什么会在马林科夫同志的问题上做出了如此鲜明的表态,并且还不是他直接找马林科夫同志谈话,而是转了个弯,通过安德烈耶夫来做这件事?这意味着什么?是他已经懒得跟马林科夫同志交谈了,还是他觉得自己亲自出面会不好意思?
在维克托看来,斯大林同志不是那种喜欢什么事情都管的人,他或许会欣赏下属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或许也希望在下属们之间搞一种平衡,但他不太可能有兴趣直接下场参与其中——喜欢操控拳台的人,应该选择去做裁判,而不会选择去做一名教练,更不会选择自己赤膊上阵。
“当然,”马林科夫同志的脸上保持着笑意,他翘起二郎腿,不假思索的说了一句,“我想.....”
“我想......”他的话就说到这儿,便陡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一瞬间凝滞住了。
他沉默了良久,扭头看向旁边的维克托,很突兀的岔开话题,说道:“我考虑了关于核电站选址的问题,是这样的,波波夫同志提出的建议,还是非常中肯的,莫斯科地区的电力充足供应,必须优先得到保障,不仅仅是一个技术型的问题,也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如果是揣摩不到他心思的人,估计会吓一跳,直接认为马林科夫同志也不再支持将核电站项目放在卡累利阿了,再往深处考虑,估计会认为维克托刚才那一番话,在某个地方将他给触怒了。但作为当事人,维克托本人却不会那么想,他知道马林科夫同志这是意识到问题所在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想法。
纵观马林科夫同志的履历,他的主要工作精力基本上都集中在了莫斯科,集中在了中央机关,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将他所领导的这一股政治力量,命名为“机关派”。不过,随着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全面负责航空工业委员会,并在国防人民委员部中负责军事工业的主要工作,马林科夫同志的政治影响力,在军工系统领域内,也得到了具备甚远影响的渗透,因此,也可以将他所领导的政治力量,定名为“军工派”。
系统的看,因为缺乏主持地方工作的丰富经验,马林科夫同志或许在某些工作领域存在欠缺,但若是论到政治嗅觉,他的敏感性是绝对超强的,他可能在某个时候麻痹大意一些,可只要稍稍给他个提示,他就会立刻警醒过来。
而这一次,他之所以差点掉到陷阱里,估计也是过去一段时间被各种批评的声音搞烦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终结这次麻烦的机会,他在情绪便有点迫不及待了,以至于失去了警惕性。
就像之前维克托所考虑的那样,如果在这次中央委员会上作检讨的决定,是由斯大林同志做出的,那么马林科夫的确没什么选择,即便是不愿意,这个检讨他也要做,而且做了这个检讨之后,虽然会对他的政治威望产生影响,但后果也不至于太严重。
但若是这个决定不是由斯大林同志做出的,他却主动在会议上作了检讨,那么后果就完全不一样了,且不说别的,他自己所领导的那一股政治力量,恐怕都会产生思想上的混乱,另外,那些等候已久的人,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对他穷追猛打的机会,到了那个时候,斯大林同志恐怕都会对他有些看法,至少会认为他的脑子有问题,政治不够成熟。
考虑到如此种种,维克托心里明白,马林科夫同志下面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向斯大林同志做个求证,试探一下让他作检讨的决定,是不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做出的。
考虑到这个问题的特殊性,马林科夫同志自然不可能直接跑过去,当着斯大林同志的面,问:是不是你让我做这份检讨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显然就太幼稚了,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是,他即便是这么问了,也不会从斯大林同志那里得到任何有利于他的答复。
所以,马林科夫必须找一个方式,或者说是一个借口,旁敲侧击的向斯大林同志求证,至于这个方法是什么,以他的政治智慧,想来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当然,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作为面向北欧国家,甚至是整个欧洲的展示窗口,你们的合理性诉求也是必须加以考虑的,”果然,马林科夫同志紧接着说道,“我的观点是,现在对于该项目的最终选址问题,除了要考虑现实的需求之外,还要考虑项目的实际情况,基本的原则是,必须在需求和项目实际之间,寻找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维克托福至心灵,几乎是一时间就明白了马林科夫同志的暗示。
从马林科夫同志的态度上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莫斯科的主流意见,应该是准备将这个核电站项目放在莫斯科周边地区了,因此,如果维克托继续从“卡累利阿需要这个项目”,“这个项目留在卡累利阿”能如何如何这方面着手,试图说服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中央决策层的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必须另辟蹊径,才有可能反败为胜。
526 列昂尼德·伊里奇
如何另辟蹊径?
在这个问题上,维克托很容易就找到了切入点,既然中央确定莫斯科更需要这个核电站项目,并且认为在电力供应这个问题上,莫斯科的优先性高于卡累利阿地区,那么他要想扭转中央的决议,就必须寻找一个核电站项目不适合设立在莫斯科周边的理由,并以这个理由为切入点,改变中央的决策。
核电站项目设立在莫斯科周边地区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当然有,不仅有,而且还多的是,作为曾经的国家安全机构负责人,维克托可以从自己的经验角度出发,轻而易举的找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理由出来。
这个理由是什么?很简单,核电站设立在莫斯科周边地区,对联盟的首都安全会构成直接威胁,只要有这么一个理由摆在那里,任何人都会在这个问题上三思而行。
“我认为您的看法是全面且负责任的,”迎合了一下马林科夫同志说的这番话,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说道,“至少在核电站的问题上,我认为人民委员会仅仅考虑莫斯科的供电需求是不够全面的,更多的,我们还要考虑莫斯科的安全问题,甚至......”
摆摆手,打断了维克托的话,马林科夫同志站起身,说道:“这些问题,你可以直接向斯大林同志反应,而且必须抓紧时间。”
话说完,他走回到办公桌的旁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又飞快的合上,这才转身对维克托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见斯大林同志。”
笑了笑,他走到维克托的身边,将拿着文件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幸运的是,昨晚斯大林同志睡的很早,今天白天应该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我们。”
维克托心领神会,不用问,马林科夫同志肯定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向斯大林同志求证检讨的事情了。
因为是临时起意,马林科夫同志还要等着司机去安排车,他和维克托一边说着话一边下楼,走到楼门口的时候,还停下来闲聊了两句。如果仅从他的表情来看,估计不了内情的人,还会以为他的心情很不错呢,实际上,站在他的身边,维克托却能够感受到马林科夫的愤怒,他的愤怒就藏在皮肤下面,似乎隔着汗毛孔都能一丝丝的溢出来了。
维克托也不知道安德烈耶夫是怎么跟马林科夫谈的,更不知道他们在对话中说了些什么,但按照他的猜测,马林科夫有多般的可能就是被安德烈耶夫带进了坑里。
这一点猜测其实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因为安德烈耶夫同志作为政治局中的老资格,他本身就是个类似老好人般的存在,他没有立场,不选择站位,就是单纯的忠于斯大林同志,也就是因为他不会选择支持谁,也不会选择反对谁,所以,自然也没有人将他看作是对手。
同时,也正是因为安德烈耶夫同志的这一个政治特点,他才能够在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的职务上坐的这么稳当,要知道,在过去几年里,随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力膨胀,中央监察委员会的权职也得到了加强,安德烈耶夫同志的地位,实际上与加里宁差不多,都是比较超然的。
所以,现在马林科夫同志才会险些落进陷阱里,因为他没有怀疑安德烈耶夫的立场,始终将他视为一个立场中立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安德烈耶夫选择坑马林科夫一次,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毕竟作为“老人”,人家跟日丹诺夫同志才是真正的战友,是联系更加密切的同志,至于马林科夫,他在政治局内还是新人,更悲催的是,他的政治盟友贝利亚,同样也是新人,而且还是最不受代价的那么个新人。
维克托能够理解马林科夫的愤怒,但同时也非常清楚,他即便是愤怒到了极点,也不会选择与安德烈耶夫直接翻脸的——有仇必报并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应该具备的性格特点,识时务才是。现在,政治局内的气氛已经很复杂了,马林科夫所要面对的局面同样也很复杂了,在这种时候,再添上安德烈耶夫这么一个对手,显然只能让局面进一步恶化,却对摆脱麻烦没有任何帮助。
在去往克里姆林宫的车上,维克托的心里别有一番滋味,他现在是越来越感觉到心累了,似乎从他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那一天起,方方面面的事情就都变的很是不顺了,最主要的是,他感觉自己距离那种整日勾心斗角的日子,真是越来越近了。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下。
维克托跟在马林科夫的身后下了车,两人前后脚登上楼前阶梯的时候,就看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正与一个身材魁梧、身穿军装的人从楼里面走出来。
看到维克托两人,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先是停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笑容满面的迎上来,说道:“维克托?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问题才刚问完,他又笑着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为了电站的事情?”
维克托苦笑,说道:“看来这已经不是一个小范围内传扬的秘密了。”
“有资格了解的人都知道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笑道,“不过,大部分人并不了解太多内情,只知道有一个电站的建设项目正在筹划中。”
“好吧,那也没什么区别,”维克托摊摊手,说道。
直到这个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才转过头去同马林科夫寒暄,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曾经的马林科夫是波斯克列贝舍夫的下属,而且还是直接下属,至于今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何,估计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自己清楚了。
跟着波斯克列贝舍夫出来的那个人,此时还没有走,他一直站在几步外,直到波斯克列贝舍夫开始同马林科夫闲谈,他才笑容满面的走过来,看着维克托问候道:“您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书记同志。”
在称呼维克托的时候,他不仅用上了维克托的名字和父名,还带上了他的职务,这说明此人的职务应该比维克托低,不过,看着对方那张帅气的脸,维克托还真想不起这人是谁来。
“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波斯克列贝舍夫此时似乎才把这人给想起来,他重新转过身来,为两人介绍道,“这位是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同志,刚刚从布拉格回来。”
勃列日涅夫?!
维克托眨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尽管他前世对苏联历史了解不多,但勃列日涅夫是什么人他当然还是知道的,赫鲁晓夫之后的苏联领导人就是他了,只是,在维克托前世所看过的照片中,对“勋多多”同志印象最深的,除了他那挂满胸前甚至是裤裆的勋章之外,就是那张颀长的大脸了,可眼前这位......这位浓眉大眼的大帅锅真的是勃列日涅夫吗?难道他也重生,而且连身体都回炉再造了?
“嗯,我知道你,列昂尼德·伊里奇同志,”马林科夫显然没有维克托那么复杂的想法,他直接同勃列日涅夫握了握手,说道,“第聂伯河水电站在战争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相关的修缮工作,至今进展不顺利。你必须清楚一点,第聂伯水电站的疏通和修缮,不仅关系着整个东乌克兰地区的用电问题,还关乎着第聂伯河的航运问题,事关重大,所以,你在上任之后,首先要处理好的,就是这个问题。”
听他这么说,维克托便明白勃列日涅夫的新职务是什么了。
第聂伯河水电站是联盟在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兴建的规模最大的一个水电站,当时产生的轰动性非常大,其位置就在扎波罗热州境内。而在卫国战争的时候,这个水电站被德国人彻底的炸毁了,因为缺口太大,水情太复杂,因此,重建工作到现在都没有正式展开。
勃列日涅夫的表情非常严肃,他朝着马林科夫行了个军礼,说道:“请您放心,我......”
他这个动作把马林科夫给逗笑了,因此,不等他把话说完,后者便打断了他,一边将他的胳膊按下来,一边笑道:“记住,你已经不是一名军事委员了,而是一名州委书记,列昂尼德·伊里奇同志,所以,在说话的时候,不要再行军礼了。”
“啊......”勃列日涅夫憨厚的一笑,随即满脸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已经习惯了。”
“没关系,这些都无关紧要,”马林科夫笑了笑,说道,“就像我说的,第聂伯河水电站,那才是你需要关注的工作,我希望能够尽快听到你的好消息。”
“我会竭尽全力的,”勃列日涅夫表情异常认真地说道。
作为旁观者,维克托这是第一次见到勃列日涅夫本人,总的来说,他对这人的印象还不错,至少没有什么恶感。
527 国土防空
维克托并不是第一次了解到有关勃列日涅夫的信息了,在此之前,他也从相关的干部资料中了解到这个人的情况,不过,这种了解是非常有限的,他只知道此人的基本情况以及过去几年的大致履历,至于他的为人、性格如何,就无从得知了。至于前世的时候,维克托也就是知道有勃列日涅夫这么个人,知道他是苏联的一任领导人,知道他是个勋章控等等,都是些没有太大价值的信息。
当然,维克托也不怎么关心勃列日涅夫这号人,毕竟两人在地位上还是有些差距的,至于未来如何,现在还没有必要去考虑。
就在台阶上简单的交谈了几句,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将勃列日涅夫打发走,而后领着两人上楼,前往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维克托跟在马林科夫同志的身后走进门,第一眼就看到斯大林同志正戴着一副眼镜,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一份文件,看到两人从外面进来,他将文件合起来,直接丢在一边,随后微微垂下头,视线从眼镜框的上方投过来,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维克托的身上,笑道:“什么时候回的莫斯科?”
“就在一个小时前,”维克托笑着回答道,“斯大林同志。”
“嗯,”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又看向马林科夫同志,说道,“怎么,有什么坏消息吗?”
这句话说出来,他才想到维克托已经不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了,便失笑一声,说道:“是啦,你已经不再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了。”
双手撑着桌面,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说吧,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让你们两个走到了一起。”
“是关于核电站的选址问题,”马林科夫同志将随身带来的公文包挡在胸前,语气恭敬的说道,说实话,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马林科夫同志的恭敬是排在首位的,即便是维克托也无法与他的态度相比拟。
“唔?”斯大林同志绕过办公桌,朝房间中间的沙发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朝两人招手,示意两人过去坐下谈。
马林科夫同志的身子微微躬了一下,又整了一下上衣的前襟,这才走过去,在斯大林同志的左手边坐下,而维克托则坐到了斯大林同志对面。
看得出来,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马林科夫同志的态度也非常的拘谨,他在坐下之后,腰也挺得笔直,维克托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心里都替他感觉累得慌。
“关于核电站的问题,人民委员会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等到两人都坐下之后,斯大林同志才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见马林科夫同志的目光瞟过来,维克托只能无奈的开口,说道,“我的意见是,将联盟的第一座核电站放在莫斯科周边地区并不合适。”
“我想,你的意见应该是除了放在卡累利阿之外,把它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合适吧?”斯大林同志瞅瞅他,而后将后背往沙发内一靠,抬手将眼镜从脸上摘下来,笑着问道。
“当然,如果是由我来提建议的话,那这个项目自然是放在卡累利阿地区才是最合适的,”维克托能摸准斯大林同志的情绪,他感觉的出来,对方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应该就是在开玩笑,因此,维克托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直截了当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斯大林同志呵呵一笑,随手将眼镜丢在面前的茶几上,随后,一边用手朝维克托指了指,一边说道:“但你的意见,还不能拿来推翻人民委员会的决定,除非你能拿出一个足以说服所有人民委员的理由。”
“我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说道。
斯大林同志没有直接说话,他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马林科夫同志,随后,突然岔开话题,将对话的目标转到了马林科夫同志的身上:“格奥尔吉,作为特别委员会的主席,你认为维克托的理由能成立吗?”
“这......”马林科夫同志迟疑了一下,说道,“是这样的,斯大林同志,对于维克托同志的想法,我还没有具体的了解过,不过,在将核电站项目放在莫斯科周围地区的问题上,我也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噢?”斯大林同志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问道,“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马林科夫同志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他将公文包的拉链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拿着递到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说道,“这是总参谋部防空总局提交的一份报告,由尼古拉·尼基福罗维奇·纳戈尔内同志亲自起草的。”
维克托垂着眼皮,看着斯大林同志将那份报告接过去,他知道马林科夫口中所说的尼古拉·尼基福罗维奇·纳戈尔内,就是指的防空军总司令部参谋长,而按照军方的隶属关系,目前的防空军总司令部,是归由总参谋部直接统辖的,因此,纳戈尔内提交的报告,是要走总参谋部这个环节的。
只是维克托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总参谋部提交的一份报告,竟然会落到马林科夫同志的手里,而且,还由他堂而皇之的送到了斯大林同志的手里。
要知道,斯大林同志是很忌讳某些人与军方往来过密的,过去一段时间马林科夫为什么遭遇到了那么的攻讦?为什么斯大林同志始终不开口说话?从表面上看,这似乎就是日丹诺夫与马林科夫之间的政治斗争,但实际上,也与马林科夫同军工后勤系统往来过于密切有关,他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因为主持相关方面的工作,与军方的装备部、后勤部之间建立了相当密切的联系,而随着战争结束,这种联系所带来的副作用,自然会迅速显现出来。
按照维克托的猜测,马林科夫自己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而这可能也是他险些落入陷阱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此,若是从这方面来考虑的话,马林科夫今天将这份报告拿出来,很有可能会招来斯大林同志更大的愤怒,维克托不能理解的地方就在这里。
不过,从脸上的表情看,斯大林同志似乎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意思,他重新将眼镜戴上,这才接过那份报告,仔细的看了起来。
房间里迅速变的安静下来,一丝声音都没有,坐在维克托的位置,也不可能看到那份报告中的内容,因此,他只能坐在那儿等着斯大林同志将报告看完。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斯大林同志才缓缓抬起头,他将眼镜摘下来,看着马林科夫说道:“现在已经有了防空军司令部,防空军司令员的职务也已经恢复了,我们甚至设立了若干个防空方面军,又在防空方面军之下,组建了一系列的歼击航空兵部队。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我们还有必要再组建一个专门的国土防空军编制序列吗?”
“我仔细考虑过尼古拉·尼基福罗维奇同志的意见,在他的各项建议中,我认为有一个关键点是非常值得重视的,也就是英美现在所部属的远程战略轰炸部队,”马林科夫同志说道,“日本人的遭遇,也就是美国人对广岛和长崎两地的轰炸,已经充分证明了这支部队的效用,而我们现有的防空部队在应对这类战略轰炸部队的时候,是缺乏足够有效的手段的。”
斯大林同志默然点了点头,没错,美国人对广岛和长崎两地的轰炸,虽然使用的是核弹,但其战略轰炸机的渗透能力,也是非常惊人的,说白了,就是在应对b-29轰炸机的优越性能时,联盟现在缺乏真正有效的地面防空手段,而尼古拉·尼基福罗维奇提议组建专门的国土防空军,也是通过这种形式,来强调未来战争中,航空兵所具备的重要作用——在核武器已经面世的情况下,远程航空兵所能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再局限于战术、战役层面了,而是具备了足够的战略性分量。
作为一个重生者,维克托在一定程度上是认同纳戈尔内的意见的,不过,作为当前这个时代的人,纳戈尔内的认知显然还是有局限性的,要知道,在不久的将来,随着火箭技术的出现,核武器的运载工具将不再是战略轰炸机了,而是各种射程的导弹,那东西才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战略武器。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我们与美国人发生了战争的话,那么他们的战略轰战机,将有很大的几率可以突破各个防空方面军的防御,直接飞抵莫斯科的上空?”斯大林同志皱眉问道。
“至少在我们具备有效防御手段之前,这个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马林科夫点头说道。
528 疏忽
就目前而言,联盟在面对美国的军事力量时,其实是处在被动地位上的,这不仅仅是因为美国人有了核武器,主要还是因为美国人的工业制造能力太强大了,如今的联盟与其无法相提并论,而现在战争打的就是工业制造能力,所以,制造业的规模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军事能力。
维克托将斯大林同志与马林科夫的对话听到这里,基本上就明白后者的想法了,不用问,有这样一份报告摆在案头,核电站为什么不能放在莫斯科周边地区,就已经不需要别的什么理由了。试想一下,按照纳戈尔内所描述的场景,如果美苏之间爆发了军事冲突,中央防空方面军,也就是莫斯科州委地区的防空部队,无法有效拦截美军的战略轰炸机,让他们将一枚核弹投掷到莫斯科周边地区,甚至是核电站所在的地方,那其所造成的后果将是什么样的?
毫无疑问,那将是无法想象的一场灾难,谁都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有这么一条理由摆在那里,根本不需要维克托多说什么了,人民委员会的人民委员自然会将他们之前做出的决策收回去,并且会尽可能将这个核电站放到远离莫斯科的地方去。
维克托没有插嘴,他看了看斯大林同志手中的那份文件,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马林科夫,随后,抿了抿嘴唇,重新垂下了眼睑。
此时,维克托的心里是有些不满的,因为在之前的交谈中,马林科夫并没有向他提起这份报告的事情,不仅没有提起,甚至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过半点口风。维克托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他认为对方至少不够坦诚。
“那么,你是赞成纳戈尔内这份提议的喽?”斯大林同志摸了摸口袋,显然是在找什么。
维克托很自然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的旁边,从桌上将斯大林同志的烟斗和烟丝袋拿起来,又重新回到沙发旁边。、
从他的手里将烟斗接过去,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那么你认为,如果成立了专门的国土防空军,他们又需要多久,才能拿出足以应对美国人战略轰炸的方法?”
“这......”马林科夫同志露出犹豫的表情,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他给不出什么准确的答案来。
“所以,成立专门的国土防空军,对解决问题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效果,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将更大的期待,寄托在我们的核武器尽快研发出来这一个选项上?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反倒更加支持维克托提出的理论,面对核武器的威慑,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拿出我们自己的核武器。”
这么说完,他又陷入了沉默,只是低头给烟头装填烟丝。
“不过,从这份报告中,我们倒是应该关注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核电站的选址,必须将这种威胁考虑进去,”直到将烟斗点燃,斯大林同志才接着说道,“人民委员会应该出台新的方案,并将核电站的选址尽量远离莫斯科,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保证最大安全性的基础上,尽量保障莫斯科的电力供应。”
维克托点点头,随后,扭过脸去看马林科夫的反应,却发现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一个本子,正在笔速飞快的做着记录。
......................................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一个人走在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听着脚下嘟嘟的脚步声,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马林科夫同志并没有和他一同离开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他还有别的工作需要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当然,维克托的心里清楚吗,他还要选择一个角度,试探斯大林同志对他做“检讨”这件事的态度。
其实,在维克托看来,从刚才斯大林同志态度上就能看出来,要求马林科夫在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上做检讨这件事,应该不是出自斯大林同志的授意,否则的话,当马林科夫拿出那份纳戈尔内提交的报告时,斯大林同志的态度不会那么平静,至少他会有所表示。
好吧,对马林科夫这件事,维克托也懒得多去操心,主要是他的层次还够不到,即便是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最重要的是,此时的维克托对马林科夫还有点意见,而这份意见,也来自于纳戈尔内的那份报告。
从二楼下去,维克托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去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办公室。但是很可惜,就在他敲响波斯克列贝舍夫办公室房门的时候,门内正好响起电铃的声音,那是斯大林同志召唤的波斯克列贝舍夫的叫铃。
果然,原本紧闭的办公室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低着头快步走出来,险些一头撞在维克托的身上。
“哦,维克托,你怎么在这儿?”慌忙停住脚步,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诧异的问道。
“我的工作已经谈完了,”维克托耸耸肩,说道,“正准备离开,想拜托你给我安排一辆车。”
“马林科夫同志还在那儿?”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竖起右手的食指,朝天花板上指了指,问道。
“是的,他还有些工作需要汇报,”维克托说道。
“你也应该多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的,至少频率应该更高一些,”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似乎是另有所指的说道,“最近,斯大林同志要了解卡累利阿的情况,还需要通过委员部的对内情报局,而且,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够全面。”
话说完,他又在维克托的肩膀上拍了拍,这才快步走到斜对面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找人去给维克托安排车。
坐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维克托从克里姆林宫出来,他没有打算去自己的住所,而是要求司机送他去格拉诺夫斯基大街13号,也就是瓦莲京娜的住所。就维克托所知,邱丽娜如今已经去了明斯克,至于将来会不会回来,谁都不好说,所以,现在瓦莲京娜等于是一个人独居。当然,以这女人的性格,维克托也不用担心她会太多寂寞,她的朋友多的是,尽管都是些酒肉朋友。
坐在车里,维克托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此时,他的心里并不像脸上的表情那般平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那番话,显然是在点醒他。
回想一下,自从去了卡累利阿任职,过去这一段时间里,维克托的确是忘记了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这会回事,当初,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可是隔三差五就要去汇报一次的。
当然,他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疏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他现在所负责的工作,与往来的工作不是同等性质的。当初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他在面对那些重要情报的时候,是没有自主做决定的权力的,必须要及时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而现在呢,作为地方官员,他需要更多的对自己的工作负责,需要更多的做决策,因此,在维克托自己看来,他已经不再合适频频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了,那样的话,或许会被视作缺少做决策的魄力。
但是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刚才的那一番话来看,他显然是想错了,他搞混了“做汇报”与“做请示”之间的区别。做汇报就是向领导汇报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而做请示则是向领导咨询某件事如何处理,如何做决定,因此,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决不能混为一谈。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意思,显然不是让他有什么事都请示斯大林同志,让斯大林同志替他拿主意,而是让他多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比如说最近出了什么事,他是怎么解决的,等等等等。
如果他尽可能多的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不仅可以保持在领袖面前的曝光度,同时,还能让领袖同志对他的近况有充足的了解。如果他忽视了汇报工作这个环节,会出现什么情况?就像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所说的,斯大林同志想要了解卡累利阿那边的情况,还需要向别人打听。
那么,好吧,且不说亲自汇报和道听途说在性质上的不同,就只考虑信息的准确性这一点,谁能保证斯大林同志从别的渠道获得的信息,就是对维克托最为有利的?如果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刻意的诋毁他怎么办?
当然,这样的诋毁可能一次两次的没有什么效果,可若是长年累月的坚持下去,恐怕早晚有一天会引来斯大林同志对维克托的厌恶。
所以,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点醒是非常必要和及时的,他等于是向维克托重申了一次“汇报”的重要性。
529 技术突破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透过粉色的窗帘缝隙偷偷地钻进卧室,跨过窗前的一方竹编小茶几,斜斜的铺在颇为凌乱的宽大双人床上,光影的尾巴,恰好扫过维克托紧闭的双眼,将他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
偏偏头,躲开有些刺眼的光线,维克托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在身边的床上四处探索。很快,他的指尖便触到了一软滑腻绵软,却又不失弹性的肌肤,与此同时,女人吃吃的轻笑声就在耳边响起,还没等维克托反应过来,便感觉有一个灼热的身体压到他的身上,同时,两片柔软的嘴唇也紧紧贴在了他的唇上。
睁开还有些酸涩的眼睛,维克托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娇颜,抿唇一笑,身上微一用力,直接翻了个身,将原本压在身上的女人翻到了身下,紧接着,便在对方的一声惊呼中,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丰满的胸前。
“嘀嘀......”
隐约的汽车鸣笛声在窗外响起,将晨起后兴致勃发的维克托唤醒,他皱了皱眉头,依旧保持着压在女人身上的姿势,扭头朝窗口的方向看去。
“嘀嘀......”
又是两声汽车的鸣笛,这次的声音似乎更加清晰了。
“不会是找你的吧?”瓦莲京娜仰躺在床上,媚眼如丝的盯着维克托,娇喘吁吁的说道。
没有说话,维克托耸了耸肩,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踩着绵软的地毯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朝外面看去。
楼下的街道边上,一辆黑色的莫斯科人轿车正停在路边,一个年轻人正站在车的旁边,同瓦连卡面对面的说着什么。
维克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年轻人就是昨天在火车站接他的那个人,换句话说,他应该是马林科夫同志安排过来的。
“是找你的吗?”瓦莲京娜火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紧紧纠缠在他的身后。
昨晚,维克托疲乏欲死,他来了之后连晚餐都没吃,简单的洗了个澡便睡下了,而且是一觉睡到现在,身后这女人的痴缠,表现出来的是一种生理需求,男女都有的那种。
“是啊,”点点头,维克托原地转了个身,面对面的与瓦莲京娜站在一块,“原本还想休息一天的,现在看来......”
下面的话他没说,只是耸了耸肩,其意不言自明。
“我去给你准备早餐,”瓦莲京娜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吻一口,笑着说道,“昨晚就没吃东西,总要吃了早餐再走去的。”
话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却被维克托抓住手腕扯了回来。
“除了吃早餐之外,我觉得咱们还有时间做点别的,”一只手握着瓦莲京娜的手腕,另一支胳膊揽住她的纤腰,维克托一边使力将她推向床边,一边压低声音,喘息着说道。
卧室里很快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塞满,那咔哒咔哒的落地钟自鸣,似乎都停滞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充斥着生命气息的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浑身汗渍渍的维克托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他看了一眼兀自四肢大张,趴在床上的瓦莲京娜,笑了笑,说道:“我先去洗个澡,早餐的话,不用准备的太复杂,简单一点就好了。”
“嗯......”瓦莲京娜趴着不懂,只是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娇哼。
维克托也不知道马林科夫为什么这么早就安排人来接自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核电站的事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出来重新讨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斯大林同志会与米高扬或是卡冈诺维奇私下里谈一谈,然后由两者之一在中央委员会的工作会议上提出反对意见,从而再将选址的问题转回到人民委员会,重新讨论决定。
考虑到米高扬是目前的人民委员会主席,斯大林同志直接找他谈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之前人民委员会的决定就是由米高扬带领做出的。而卡冈诺维奇同志现在正参与新五年计划的制订工作,他也正积极参与到人民委员会的日常工作中去,再加上他与斯大林同志之间的特殊关系,这项工作多半会交给他来完成。
当然,这项工作最终由谁来做,维克托并不是多么的关心,他真正关心的,是这个该死的核电站项目,究竟能不能落地到卡累利阿地区。
洗了个澡,等维克托披着一件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卧室里那张狼藉的大床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了,除此之外,床边上还整齐的摆放着一身熨的平平整整的茶色西装,这些显然都是给维克托准备的。
不自觉的笑了笑,维克托走到床边,用最快的速度将衣服都换好,这才出门下楼。
别墅一楼,瓦连卡已经同之前车边的那个年轻人等候在客厅里了,看到维克托从楼上下来,两人急忙站直身子,向他行注目礼。
“怎么这么早?”看了年轻人一眼,维克托问道,“格奥尔吉同志有什么新的安排吗?”
“早上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书记同志,”年轻人恭敬的说道,“马林科夫同志让我给您送一份文件过来。”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右手拎着的公文包提起来,打开翻盖,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袋,双手拿着递到瓦连卡的面前。后者将文件袋接过来,快步送到维克托的身边。
“一份文件?”将文件袋接过来,维克托没有直接将袋子打开,而是将它夹到腋下,继续问道,“除了这份文件之外,格奥尔吉同志还有什么话让你带过来吗?”
“没有了,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书记同志,”年轻人摇头说道,“他只是让我将文件送过来,没有任何别的命令了。”
“我知道了,”维克托眉毛一扬,说道,“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和格奥尔吉同志联系的。”
“那么,再见,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书记同志,”年轻人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吃过早餐了吗?”等到年轻人离开,维克托才对瓦连卡说道。
“已经吃过了,”瓦连卡点头说道,“我顺便把车开了过来,您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一边朝餐厅走过去,一边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
瓦莲京娜这里并没有请服务人员,因此,早餐也是她自己准备的,就像维克托所说的,很简单,一份切好的红肠,两片黑面包,再加一份罗宋汤。
维克托坐到餐桌边上,第一件事便是将文件袋拆开,取出里面装着的文件。
这是一份由苏联科学院电子实验室提交的立项报告,维克托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将这份厚厚的文件翻看了一遍。
按照报告中的说法,在经过了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电子信息中心长达近四年的合作之后,电子实验室在其专有的研究领域,取得了一项巨大的突破。实验室用大约五千根电子管,制造出了第一台严格意义上的计算机。
在看到报告开头部分所提到的内容之后,维克托的心情就顿时变的大好,是的,这个项目当初正是由他亲自发起,并鼎力支持的,为此,对外情报局可没少在美国人那里下功夫,现在,在经过了数年的努力之后,第一台属于联盟自己的计算机,终于算是造出来了。
其实,在过去的几年里,苏联科学院已经造出了不止一台计算机了,只是......按照科学院的说法,那些计算机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计算机,因为它们并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数学运算,而是只能进行逻辑运算。
而现在这台被科学院定名为“besm”的计算机,却是一台真正能够进行数学运算的计算机。根据科学院提供的数据,这台计算机每秒能够进行八千到一万次运算,就是耗电量比较大,在没有特殊降温手段的情况下,机器运转起来,每小时需要耗电三十千瓦。
这台计算机的成功出现,给了科学院很大的信心,领导项目研发的列别捷夫院士,甚至认为这台机器的出现,将在人类历史上开辟一个全新的时代,莫斯科对其给与怎样的重视都不过分。
而维克托手中的这份报告,除了是向中央委员会汇报成绩之外,要是索要政策支持的,科学院的相关专家提出,联盟应该成立一个“精密仪器与计算机工程研究所”,专门从事计算机与计算机相关科学的研究工作,一旦这项研究工作取得了突破,那么,将会为联盟几乎所有领域的科研项目,提供数倍甚至是数百倍、千倍于人脑的算力支持。
维克托将报告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总算是明白马林科夫同志为什么将这份文件送来给自己看了,很明显,他应该是支持科学院的,换句话说,他所领导的特别委员会,是支持成立“精密仪器与计算机工程研究所”这个部门的,而一旦这个项目在人民委员会获得了通过,其后续的程序,就是选址了,维克托当然希望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
530 图洛迪莫行宫
进入九月份,卡累利阿的天气便开始一天冷似一天,奥涅加湖畔,广袤的丛林正从夏季的苍翠向秋季的枯黄蜕变,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就像是不停变换着的国际局势一般。
彼得罗扎沃茨克郊外,奥涅加湖边的图洛迪莫行宫别墅,维克托坐在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前,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报纸。
报纸是今天出版发行的《消息报》,上面的头版头条,刊登了斯大林同志在八月底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上所做的报告。在这份报告中,斯大林同志阐述了联盟社会主义制度在诸多方面的优越性,并创造性的提出了一个“精神文明建设”的概念,要求宣传鼓动部门的工作者们,在培养联盟“四有”的工作中,做出尽可能多的成绩。
同样还是在这份报告中,斯大林同志追忆了刚刚才获得胜利的伟大卫国战争,并有预见性的指出,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资本主义制度的存在,准确的说,只要还有剥削制度的存在,战争这种灾难就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军事力量的建设,在联盟的政府工作中,必须始终放在一个较为关键的位置上。
没有军事力量的强大,就没有国家的安全可言,而没有国家的安全存在,就谈不上社会主义建设的推进,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军事力量的建设,必须放在一系列次要、较为次要,甚至是非主要的国家工作之上,同时,这也就意味着联盟国家建设的重心,依旧应该摆放在以重工业为主的主要工业领域。
这篇报告看到这里,实际已经有两层主要意思透露出来了,一个是斯大林同志拿出了新的社会主义理论,或许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一个全新的,系统性的社会主义思想理论,就会被逐渐的表述出来,那些理论研究者们,必须尽快跟上节奏。
而另一层意思,就是在持续了长时间的争论之后,联盟内部关于经济工作的各种争论,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因为斯大林同志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拍板了,他拿出了最终的意见,那就是联盟的经济工作重心,依旧是重工业,从根本上,各方面的经济政策,应该还是要遵循战前的那一套。
那么,联盟经济领域的各种观点缠斗了那么久,不管是日丹诺夫,还是马林科夫,亦或是沃兹涅先斯基,谁都占据不了绝对的上风,可为什么斯大林同志却突然在这个时候亲自上阵,提出了他自己的一项见解呢?
其实,政治稍稍敏感一些的人,都能从最近的一系列事件中,嗅探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而这种气味来自于国际环境,来自于联盟同英美之间正在迅速变复杂的关系。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国际上的局势的确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先是在意大利,英美加强了对意大利局势的干预,意大利左翼力量所领导的游击队,遭到了全面的镇压。还没等意大利的局势缓和下来,英美又同西进的南斯拉夫人,发生了一系列的摩擦,导致联盟与英美之间在巴尔干西部地区的对峙。
在希腊,得到莫斯科默许的希腊共产党,终于打响了反抗英国人干涉的第一枪,随后,希腊内战全面爆发,得到了南斯拉夫支援,并接收了大批苏军装备的希共,在短短一个月内便将英国人以及复辟的王室赶出了雅典,即便随后遭到了英国人的反扑,但希共的兵力显然始终占据着优势,如果事态按照这样的局势发展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英国人就得被迫离开希腊了。
在越南,随着八月革命的爆发,越共迅速控制了整个北越地区,并顺势宣布脱离法国人的殖民统治,正式独立。紧接着,印度尼西亚也宣布了独立。在南亚地区,对外情报局已经在印度等地站稳了脚跟,由高士等人所领导的印度共产党,开始加紧活动,并计划在包括安得拉邦在内的一系列地区展开武装斗争。在朝鲜......
总之,随着日本投降,战争在全世界范围内宣告终结,法西斯与反法西斯这对主要矛盾也消失了,而曾经被遮掩起来的那些次要矛盾,便迅速显现出来,并占据了主导位置。至于越来越明显的那一个主要矛盾,就是联盟所奉行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与英美等西方国家所奉行的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之间的冲突,这种冲突可以说是全面冲突,其在全世界所有的动荡地区,都是存在的。
也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刚刚进入九月的第一天,美国驻苏联大使哈里曼,突然代表华盛顿政府向外交人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照会,作为现任的美国总统,杜鲁门先生代表美国国会,向莫斯科提出一个建议:他们希望联盟能够在未来两到三年的时间内,将战争期间,英美向苏联提供的军事援助偿还回去。
好吧,这个要求提出来的有点突然,估计斯大林同志都没有丝毫的准备,而在最初的复杂心态过去之后,估计他老人家是暴怒的,于是,莫洛托夫同志就以外交人民委员的身份,代表莫斯科给哈里曼回了一封信,明确表示,联盟不欠英美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美元、一颗子弹、一粒食盐都不欠,因为在战争中,联盟承担了对抗德军的大部分任务,从而令英国免于灭亡,令美国人减少了损失,更不要说联盟各还在远东消灭了将近七十万的日本关东军。
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联盟在战争中所蒙受的巨大损失,考虑到这些现实,英美在战争期间交给联盟的那些援助,只能算是弥补了联盟的一部分损失,所以,这是一种交换,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借贷。
正是因为此间种种事件,令联盟与英美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迅速扩大的趋势,而这也令斯大林同志此前对美国人的幻想,凭空破灭了几分,渐渐的,他已经不再奢望能够与美国人,保持那种战争时期的友好关系了,他所期待的,或许就是美苏两国之间,能够和平共处就足够了——说到底,目前联盟的核武器还没有研发成功,因此,在战略性对比方面,联盟还是处于弱势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对美苏蜜月期的结束有了预见,斯大林同志才会继续坚持他的经济建设方案,毕竟他当初推行的经济政策,在二三十年代的时候,推动了联盟工业突飞猛进的发展,也为赢得伟大的卫国战争奠定了先决条件。现在,德国人虽然被打倒了,但联盟的外部危险显然还没有消失,与此相反,现在联盟潜在的敌人变成了美国人,而美国人在工业能力上,可要比德国人强大多了。
如今的维克托待在卡累利阿,离着国际政治显然是足够遥远了,如果不是通过报纸上的报道,他几乎就成了时事盲了,眼前能看到的,就是卡累利阿的这么点事。
也是在八月底的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上,在经过了一番连续的讨论之后,有关核电站的选址问题,终于得出了一个维克托最为期待的结果,随后,通过专家们的科考和论证,核电站的建设项目最终被放在了拉多加湖北部的瓦拉姆岛。
瓦拉姆岛就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境内,只不过是位于拉多加湖上,过去,这座岛曾经是一处宗教圣地,岛上有大量的教堂和宗教设施,只是在十月革命之后,尤其是在经过了二三十年代的一场场风波之后,岛上的教堂绝大部分都废弃了,正是用来建设核电站的最佳地点。
除了核电站项目落户到了卡累利阿之外,由苏联科学院牵头组建的“精密仪器与计算机工程研究所”,也最终选定了彼得罗扎沃茨克作为基地,该项目得到了国家计委的高度重视,一项都被称为吝啬鬼的沃兹涅先斯基同志,竟然对这个项目颇为青睐,不管是在经费上,还是在物资的拨付上,都给开了绿灯。
总的来说吧,到目前为止,维克托的工作还基本算是很顺利的,尽管他还没有在卡累利阿地区的官员群体中,树立起个人的威信,但存在感却绝对是有了。尤其是在核电站项目落地的问题上,很多人都在传,说这个项目是维克托从政治局候补委员、莫斯科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波波夫同志那里硬生生抢过来的,仅仅是有这一份战绩在手,卡累利阿地区就没有哪个人敢真正无视他的存在了。
身后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将维克托的思绪从报纸上拉回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玻璃窗,从明镜般的玻璃上,看到索菲亚的影子正从后面走过来。
将报纸折叠起来,随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维克托挺身站起来,头也不回的问道:“是开会的同志们都到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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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 难得记得
“已经差不多了,”索菲亚走到他的身边,将身子站的笔直,说道“另外,库西宁同志已经到了,刚才他的秘书过来询问过,想知道能不能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先和你见个面,就某些问题统一一下意见。”
“哦?”维克托垂着眼睑,看着面前的报纸,说道,“提到要讨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索菲亚又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将声音压低几分,说道,“可能与沃尔德马尔·马特维耶维奇同志提交的那份报告有关。”
维克托扭过头,瞟了她一点,随后默然点了点头,说道:“你去联系一下,就说可以安排我和库西宁同志在二楼的咖啡室会面。”
索菲亚点点头,转身朝来路走去。
此前,索菲亚口中所说的沃尔德马尔·马特维耶维奇,就是指的维罗莱宁,现任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人民委员会主席,即共和国政府的领导人,相当于政府总理。
在前来卡累利阿之后,维克托已经同维罗莱宁见过几次面了,也就一系列的问题深入交流过几回,不过,要说彼此间的了解有多深,还根本谈不上,说白了,人心隔肚皮,谁都不可能在没有利益联系的基础上,仅仅凭借几次简单的交流便能够相互信任。
“等等,”索菲亚才走出去几步远,维克托又叫住了她。
索菲亚回过头,诧异的看着他。
“艾诺·库西宁同志的情况怎么样?”维克托上前两步,走到索菲亚的面前,小声问道,“打听她身在何处了吗?”
维克托所问的艾诺·库西宁,就是库西宁同志的夫人,一位曾经的共产主义战士,芬兰共产党员,优秀的情报工作者,现在的阶下囚,芬兰民族主义者。
是的,库西宁同志的妻子现在还住在监狱里,绝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她被关押在哪个监狱里。而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她在民族问题上,与联盟的主流思想不相符,于是在三十年中后期的时候,被投进了监狱,说实话,她能够在那个年月里幸存下来,没有被直接处决,恐怕已经是看在他丈夫的份上了。
“我找了一些人,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索菲亚小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被关在沃尔夫卡的监狱里,当然,这也是两年前的消息了。”
维克托点了点头,说道:“尽快安排人去求证一下,如果确定了的话,尽快告诉我。”
索菲亚迟疑了一下,说道:“沃尔夫卡的监狱情况有些不同,我联系的人恐怕介入不了那里。”
维克托皱了皱眉,正想说点什么,就听索菲亚继续说道:“你恐怕忘记了,沃尔夫卡的水兵监狱并不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管理的,而是归由政治保卫局管理的。”
维克托恍然大悟,是啦,在联盟的监狱系统中,的确存在那么一两所比较特殊的监狱,比如说战争期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搞的“特别监狱”,那是集中了各方面专家和学者的监狱,那些被关在监狱里的专家、学者,一方面要在监狱中服刑,一方面还可以继续从事研究工作。而除此之外,也有类似沃尔夫卡水兵监狱这样的地方,那里关押的主要是重量级的政治犯,而这些监狱的管理工作,则是由政治保卫局负责的。、
尽管政治保卫局也归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管辖,也就是说,维克托曾经领到过这个部门,但他并没有直接负责过该部门的工作,再加上部门的特殊性,使得索菲亚很难将影响力渗透进去。
“好的,我知道了,”知道这种事情还是由自己亲自出面比较好,维克托点了点头,说道。
等到索菲亚的身影消失在大厅的尽头,维克托吐了口气,他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报纸,转身朝另一侧的楼梯走去。
这次前来图洛迪莫行宫别墅,是维克托第一次以共和国第一书记的身份,主持由各个中央部委、直属机关领导参加的工作会议,同时,也是第一次共和国第一、第二书记,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人民委员会主席全员参加的重要会议,它也可以看作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领导层的第一次集体亮相。
按照会议的议程安排,这次会议上需要确认的工作还真不少,尽管维克托是共和国的第一书记,但他也不是此次会议的主持人,真正负责主持会议的,是维罗莱宁同志,而代表共和国中央委员会发言的,则是身为第二书记的安德罗波夫同志,至于代表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发言的,自然就是库西宁同志了。维克托的发言环节,是在明天,他将在发言中宣布共和国在战后恢复工作中的主要任务。
就目前来说,维克托与库西宁、维罗莱宁等共和国领导班子成员之间,还处在基本的磨合期,在这个阶段内,开展工作是最为困难的,因为谁都搞不清楚别人的心性,也摸不好别人的企图,所以,彼此间都在警惕戒备,一个意向的达成,往往需要经过往来数次试探。
这一次,莫斯科确定要将核电站的项目放在卡累利阿,同时,还有一个重要的科技项目研发中心,也将放在彼得罗扎沃茨克,而作为将这两个项目拉过来的关键性人物,维克托足以凭借这次的表现,在共和国内站稳脚跟了。
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拿到两个项目就可以在卡累利阿站住脚,就可以获得卡累利阿地方力量的认可?这个原因是比较复杂的,它并不是说卡累利阿的地方政治力量有多么重视这两个项目,也不是说他们能够从这两个项目中收获多少的利益,这里面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通过这次的表现,维克托证明了他在莫斯科的中央领导层中,是具备一定地位的。
这个地位有多高?一个很明显的对比——他竟然能够将核电站的项目从波波夫的手里抢过来,那就说明其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地位和影响力至少并不比波波夫差多少了。
而在确定了这个信息之后,另外一个暗示就来了,在莫斯科具有如此地位的维克托,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应该不会停留太久,他应该是以轮值干部的身份过来任职的。考虑到明年年初,联盟新的一个五年计划将会敲定出来,并在全联盟范围内推行,那么,维克托能够在卡累利阿停留多久?是的,满打满算他也不会在这里待满四年。
一个前途远大,又不会在本地停留太久的干部,尤其是这个干部已经有了中央委员的身份,本身的年龄却才刚刚三十出头,试想一下,在短短的四年,甚至可能还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又有谁愿意平白无故的去得罪他?难道迎合他,从而也为自己多留一条路不香吗?
二楼的咖啡室里,维克托让服务人员准备了两杯咖啡,就在咖啡还没有送过来的时候,咖啡室的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现在才刚刚进入九月份,尽管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但还不至于冷到穿风衣的程度,可这老头却已经穿上一件厚重的呢料风衣,就像是他有多么冷似的。
来人就是库西宁同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的时候,维克托的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加里宁同志,尽管这两个人的长相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奥托·维里格里莫维奇同志,”看到库西宁从门外进来,维克托的脸上瞬间便绽放出最真挚的笑容,他轻轻搓着双手,快步迎上去,说道,“昨晚休息的怎么样?这里的饮食还合您的口味吗?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如果有的话,尽管提出来,我会让他们尽快改正的。”
这次召开会议的地点,是由维克托确定的,没错,他毕竟是第一书记,有些象征性比较强的权力,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部分,他也必须抓在手里,有时候象征性这个东西,要比实用性更加的重要。
一连串的问候,体现出了维克托对老同志的尊重,也体现出了代表党委的书记,对代表苏维埃的主席的尊重。
“都很好,都很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一切都很好,”握着维克托的手,库西宁笑着说道。
如今的库西宁同志已经六十多岁了,革命热血沸腾的年代早就离他远去了,现在的他更加的现实,也更加的圆滑。
“您能满意就好了,”维克托松开他的手,侧过身子,将沙发所在的位置让出来,说道,“来,有什么话咱们坐下谈吧,我已经让人去准备咖啡了,我记得你是不喜欢茶的?”
“咖啡就好,”库西宁笑眯眯的说着,缓缓走到维克托旁边的那张沙发前,坐下的同时,叹了口气,说道,“我的确是不喜欢喝茶的,只是现在难得有人还记得这些。”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532 磨合
库西宁同志不喜欢喝茶,就像他自己所说的,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他不喜欢喝茶的原因,似乎与当初被关在监狱内的某些经历有关,至于这些经历到底是什么,维克托也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是斯大林同志告诉他的。
就在这时,服务人员端了一个托盘过来,托盘内摆放着两杯咖啡。
服务人员走到维克托他们所在的位置,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又给两人弯腰行了礼,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是啊,如果不是听斯大林同志提起这件事,我也是不知道的,”维克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用指尖托住库西宁面前的那个咖啡杯,将杯子朝他身边又推了推,这才笑着说道。
这番话里透出一个隐晦的信息,那就是他与斯大林同志之间,并不是冰冷的上下级关系,他们之间有一些私下的交流,甚至斯大林同志会向他讲述一些曾经的旧闻,比如说他库西宁不喝茶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库西宁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这一隐晦的意思,他脸上的表情非常自然,就那么伸手将咖啡端起来,送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失笑道:“这咖啡不错,是你从莫斯科带来的吧?”
维克托点点头,说道:“之前一位从印度尼西亚来的朋友带来的,味道非常不错。”
库西宁了然,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说道:“说到印度尼西亚,我之前看过慕梭的一份信函,他提到了印度尼西亚蓬勃发展的左翼运动,并且认为印尼的情况与联盟不同,反倒与芬兰相类似,因此,他认为通过议会的合法斗争,印尼的左翼力量,有望能够掌握国家政权。”
维克托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他知道库西宁同志说这番话的意思。、
慕梭是印度尼西亚共产党的领导人,此前不久,印度尼西亚刚刚在日本签署了投降协议之后宣告独立,长期与日本人合作,并且又与印尼抗日组织暗中联络的苏加诺,发布了印尼版的《独立宣言》,正式宣布印度尼西亚的独立建国,摆脱了国外势力的殖民统治。
不过,这个独立后的第一届印尼政府,本身就存在着诸多的问题,其联合机构内部的成分太复杂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尽数囊括其中,既有左翼的力量,也有右翼的力量,甚至还有极左、极右的力量,当然,还有那些与荷兰殖民者暗中勾结,希望将印尼重新带回荷兰统治时期的人。
就维克托所知,在如今的印尼政府内部,首任总统苏加诺;第一任副总统哈达;阿米尔·谢里夫丁;印尼共产党领导人、中央总书记慕梭,这些人都有各自的政治基本盘,他们都是印尼独立的元老,都有很大的声望,谁都压服不了对方,很明显,类似这样一个政府是不可能长久的,他们的分裂势在必然。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脆弱的政府之外,还有一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杀回印尼的荷兰,尽管在二战期间,面对德国人的进攻,荷兰人连五天都没坚持住就投降了,但他们在德国人投降之后,却依旧想着将他们的海外殖民地延续下去,依旧还想着凭借他们那个弹丸大小的国家,奴役人口过亿的印度尼西亚,而且,他们还没少在这方面做工作。
库西宁所说的那封由慕梭写给莫斯科,写给斯大林同志的信,维克托也看过,甚至是这封信送到莫斯科的时候,他就已经第一时间看到了,因为当时他正好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
在这封信里,慕梭乐观的预估了印度尼西亚的政治发展前景,认为虽然联合政府内部存在着重大的分歧,且身为副总统的哈达“似乎”有着一定的反共产主义倾向,但联合政府在总体上还是团结的,因此,通过和平手段,走议会斗争的路线在印度尼西亚建立一个偏左翼的征服,还是具备很强可行性的。慕梭甚至认为,印度尼西亚应该可以在这方面建立一个成功的典范,而这对于全世界的左翼运动来说,都将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当然,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维克托可没有慕梭那般的乐观,斯大林同志同样也没有如此的乐观,斯大林同志当时的评价,是慕梭对印尼的政治前景过于乐观,而这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令印度尼西亚共产党遭遇困境,毕竟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阶级性矛盾,那些接近于腐烂的资产阶级,宁愿将自己的国家主权出卖给侵略者,也不愿意将它留给无产阶级的。
在这一点上,维克托完全认同斯大林同志的意见,因为前世的历史明确的告诉他,印度尼西亚的左翼力量,在随后几年里将会遭遇沉重的打击,在那之后,甚至可以说是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即便是慕梭自己,也被一场血腥的屠杀中被处决掉了。
当然,印度尼西亚的事情距离卡累利阿实在是太远了,维克托不太关心,也关心不上,他真正考虑到的,是库西宁同志的态度,他在这里提起慕梭的那封信,提起印尼的左翼运动,本身也不是在关心印尼的事情,他是在试探维克托的态度。
由库西宁同志所领导的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脱胎于芬兰共产党,其中的一系列成员,也都是芬兰人,这使得包括库西宁在内,卡累利阿-芬兰的党组织,与芬兰国内的共产党联系密切,甚至在某些理论性的问题上,库西宁同志也对芬兰共产党抱有支持的态度。
看看慕梭的这封信,其提到的一个关键性问题,就是他认为以议会斗争这种和平的方式,印尼共产党也有可能获得对政权的掌控。而在如今的芬兰国内呢?芬兰共产党同样积极的参与议会政治,试图通过这种和平的方式获得国家政权。所以,库西宁同志所支持的并不是慕梭的观点,而是芬兰共产党的观点。
且不说库西宁的这种观点是否符合政治正确这一根本,仅仅是话题的敏感性,维克托就认为不适合抓着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类似这样的话题,交给莫斯科那些人去谈难道不是更好吗?
“我只是喜欢印度尼西亚的咖啡,但却不喜欢那里的政治,”抿嘴想了想,维克托笑道,“所以,我对那里的情况缺乏了解。”
语气稍稍一顿,他又直接岔开话题,说道:“而且,你知道的,最近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事情,眼前的那些问题已经让我头昏脑胀了。”
“是啊,”库西宁倒是没有继续在敏感的话题上纠缠,他笑了笑,顺着维克托的话说道,“不过,之前的种种努力,总算是有了收获,一个电站的项目,已经可以算是共和国在战后获得的难得的支持之一了。”
包括库西宁在内,卡累利阿的官员们并不知道核电站项目的实际内容,他们只知道莫斯科准备在卡累利阿境内设立一个电站,发电能力虽然不是很大,但也不是很小,至少其能够解决共和国一定的电力短缺问题,至于说这个电站是用什么来发电的,就没有人了解了。
维克托点点头,随后伸手将咖啡杯端起来,先是轻轻在杯子沿上吹了吹,这才说道:“尽管这个项目落地在卡累利阿已经成为了定局,但在很多问题上,我们也不能过于放松,比如说在项目前期的工程施工方面,我们必须在劳动力的调配问题上,给与更多的政策性倾斜。”
是的,在如今的联盟推动各类工程,首先要考虑的还不是建筑物资的问题,也不是经费的问题,而是劳动力的问题,说白了,哪怕是资源再充足,相应的工程也是需要有人去兴建的,但联盟面临的局面,却是人口损失太大,劳动力缺口显著的特点。最重要的是,随着战争结束,联盟全境都在搞战后重建的工作,因此,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就显得更加突出了。
在之前刚刚结束的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上,甚至已经有中央委员提出了建议,要求在联盟范围内开展裁军工作,将大量集中在军队中的青壮年解放出来,从而也将他们转化为宝贵的劳动力。也有一些中央委员提出,调整过去联盟一直实行的监狱管理政策,让犯人参与更多的社会性劳动。
作为边疆地区,同时也是曾经的战区,卡累利阿的人力资源原本就算不上丰富,如今就更是捉襟见肘了。
维克托提出的意见,是在核电站项目正式确立之后,共和国应该将其作为一个重点的建设项目,给与包括劳动力在内的各种资源倾斜。
“我认为你的建议是非常重要的,”库西宁没有直接提出反对意见,他先是点了点头,肯定了维克托的提议,随后才说道,“不过,我之前听到了一些消息,计委推动的新一个五年计划似乎已经拿出了纲要,你认为我们的计划,不会与计委的计划产生冲突吗?”
533 主要矛盾
就像之前所说的,在如今的莫斯科,国家计委正在确定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大致方略,换句话说,因战争而断开的五年计划,将会在明年年初的时候再次实施。
不要以为对于联盟来说,“五年计划”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口号,恰恰相反,每一个五年计划的制定,对于联盟来说都是重中之重的要务,是国民经济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五年计划的实施固然是全联盟的事情,但整个计划的制定,也是要考虑全联盟各种现实因素的,从某种程度上说,每一个五年计划目标的制订,都能够体现出当前某一阶段内国家指导思想的定位,能够体现出联盟中央领导层在经济思想、执政理念等各个方面的基本倾向。
所以说,类似库西宁、维克托他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不对计委“五年计划”制订工作给与高度关注的,而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在后续工作的安排上,也必须遵循五年计划的指导方向,如果说共和国的后续工作计划不能与联盟计委的五年计划方针相贴合,大家都免不了要受到莫斯科的训诫。
而现在的问题是,计委最新的五年计划方案,现在还没有正式公布出来,因此,从明年开始的后续五年,联盟在建设方面所要安排的主要工作是什么,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
如果放在往年,这样的情况是不会出现的。因为即便是计委的五年计划方案没有公布出来,可按照此前计委发布的各种工作指导性文件,以及报纸媒体上对有关问题的讨论,大家多少也能对计划的主要方向做出一些猜测,而且,猜测的结果也是大差不差的。
但是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要知道,从去年年中开始,联盟的核心权力圈子内,就在针对经济建设和国家建设的路线问题上,出现了一场广泛的争执,日丹诺夫同志、马林科夫同志,国家计委系统以及斯大林同志本人,都在这些问题上有着不同的看法。
尽管这种争论并不是针锋相对的本质性冲突,但各个不同的观点,在国家重点建设项目方面,却是有着完全不同的倾向性的。比如说日丹诺夫同志就主张下一个五年计划中,应该偏重于民生和轻工业方面的经济建设项目,而马林科夫同志则主张继续加强以重工业为主的军事工业的发展建设。
相关的争论一直持续到前段时间的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前夕,才最终由斯大林同志一锤定音,确立了联盟的主要经济工作思路。
正是因为主要经济工作思路确立的时间太短促,国家计委方面在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内容方面,也根本没有机会对外“吹风”,所以,对于计划的相关内容细则,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的猜测来预估,至于预估的准确性如何,真是谁都无法自信的。
维克托知道,库西宁同志之所以询问这样一个问题,其实是一种试探,他想知道自己是否了解计委此次即将出台的“五年计划”方案的相关内容。
那么,维克托是否了解“五年计划”方案的内容,有什么重要性可言吗?
这个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毕竟共和国的工作会议召开在即,包括维克托、库西宁他们这些人,都是要在会议上发言的。考虑到此次会议中主要讨论的议题,就是下一阶段共和国各项工作的要点,那么个人的发言当然也要集中这些方面。
如此一来,就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个人发言中所涉及到的工作重点问题,是不是能够与联盟的下一个“五年计划”相吻合,如果吻合了,那么这样的发言自然会被认为是有预见性,发言的人具备足够的政治嗅觉和政治敏感性,在工作思路上能够与联盟中央保持一致。
反之,如果发言与“五年计划”的内容不吻合,甚至是完全背离,那么这个事就可大可小了,至少来说,这会成为政敌攻讦的一个污点,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对仕途前景的影响必然是显著的。
库西宁同志的岁数已经足够大了,再者,因为妻子的问题,他的仕途估计也止步于此了,所以,他不一定在乎污点不污点的,但谁又愿意因为一个不必要的疏忽,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料呢?
当然,库西宁同志之所以在维克托的面前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其实也是一种试探,试探一下后者的态度,试探一下后者的能量,然后再看看双方是不是应该加强合作——如果维克托能够掌握到计委新“五年计划”的规划内容,自然就说明他的能量的确是巨大的,同时,他又愿意将自己了解到的内容拿出来分享,那么库西宁同志似乎就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样一个合作者了。
维克托能够明白库西宁同志的用意,巧合的是,尽管沃兹涅先斯基所掌控的国家计委,还没有将“五年计划”的相关方案公布出来,但作为一个消息足够灵通的人,维克托对相关方案的内容还是有足够了解的。
事实上,他在此次离开莫斯科,返回彼得罗扎沃茨克之前,就已经看到了计委提交给中央委员会的“五年计划”远景规划纲要。
“考虑到战争的因素,我认为一个问题至少是可以确认的,”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遮遮掩掩的说道,“那就是在此次制定出来的五年计划总体规划中,首要的建设任务,必然应该集中在战后重建恢复方面。”
库西宁同志点点头,认同维克托的这种说法,实际上这是非常明显的一点,不管今后五年的总体工作以什么为侧重点,联盟的整体经济都需要首先恢复到战前水平,如果这一点做不到的话,又何来发展可言?
说白了,战后重建工作本身并不是一个细化的工作内容,而是一个总体性的工作,是一种总称,因此,维克托这样的回答就显得没有半点价值了。这就像是库西宁同志问他:中央下一步准备在经济工作方面做些什么啊?他回答说:中央下一步准备在经济工作方面做经济工作。
维克托当然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回答不能让库西宁同志满意,因此,他紧接着又说道:“而根据斯大林同志在中央工作会议上给出的讲话精神,在下一个五年计划期间,中央的总体工作思路,应该是将恢复和发展重工业放在头等重要的位置,其次便是农业和交通运输方面的重建工作,在保障好这两项工作顺利完成的情况下,大量生产主要消费品,在满足人民群众的基本生活需求的情况下,保证国民经济各个领域、部门的技术和科技不断向前进步。”
他的这样一番总结和说辞便非常的具体到位了,其不仅表述出了中央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基本内容,还将主要侧重和次要工作部分都表述了出来。按照他的说法,在下一个五年计划中,莫斯科中央最关注的工作,依旧是重工业的恢复和发展,其次就是农业和交通运输,至于科技发展和轻工业,则被放在了最后。
维克托所说的这些,当然不是在敷衍库西宁同志,他是在实话实说,因为国家计委做出的新的五年计划总体规划,就是这样的,而就维克托本人来说,他实际上并不赞成这样一个计划,如果可以由他来选择的话,显然是日丹诺夫同志的建设规划更加的合情合理。
在维克托看来,经过了数年的战争,联盟的公民已经过了太多艰难的日子,如今,战争好不容易结束了,反对法西斯入侵这个主要矛盾也消失了,在战争期间被压制下去的生活需求与社会供应不足之间的矛盾,自然也会迅速凸显出来。
在这个时候,作为国家的决策者,莫斯科中央必须想办法扩大以轻工业品为主的消费品的生产,以此来满足很可能会迅速攀升的社会生活需求,否则的话,民众的社会生活需求与社会供应不足的矛盾长期存在,并持续恶化的话,这一矛盾就会转化为民众同政府之间的矛盾。
以日丹诺夫同志为首的那一批人,显然是察觉到了这方面潜在的风险,所以,他们才会力主将消费品的生产放在一个较为重要的位置上。至于斯大林同志,他当然也看到了这种矛盾所潜在的风险,但在他的观念中,这种矛盾始终属于联盟的内部矛盾,它在关键性和重要性上,都需要让位与联盟的外部矛盾,也就是联盟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之间的矛盾。
斯大林同志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是说他的思想存在什么问题,也不是说他的认知存在偏差,而是因为联盟的现实给了他一种错觉,即:联盟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外部,而不是来自于内部。因此,内部矛盾不是联盟迫切需要解决的主要矛盾,外部矛盾才是。
534 妥协
马克思主义不仅仅是一种科学的世界观,同时也是一种有效的方法论,它不是一种现成的教条,而是进一步研究的出发点和用于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从联盟的目前阶段来说,制订政策的依据就是要针对主要矛盾,主要矛盾是什么,相应的政策制订时,就要以解决或是缓解此类矛盾为主。
但问题的复杂性在于,如果掌握住了主要矛盾,然后再针对主要矛盾制定政策,相对来说总是容易一些的,关键的问题在于,当权者能不能准确把握住这个主要矛盾,如果对主要矛盾的认识不准确,那么后续的政策制定,自然也就成了无根之萍,根本毫无正确性可言了。
在制订新的“五年计划”的过程中,不管是哪一种观点,其根本其实就是对主要矛盾的认识。日丹诺夫同志在过去几年里,长时间被围困在列宁格勒,他是能够切身感受到消费品匮乏对整个社会所造成的冲击的,因此,他非常清楚,如果不解决消费品匮乏的问题,从长远来看,布尔什维克党的执政地位也是不会稳固的。
而斯大林同志毕竟没有设身处地的在列宁格勒工作过,他不知道列宁格勒被围困期间经历了些什么,在莫斯科,在克里姆林宫,他所接触到的一切,都是来自方方面面的报告。而在这些报告中,有两个方面内容是不会缺少的:第一,德国法西斯军队进攻的凶猛,第二,苏联人民反法西斯,保卫国家的热情多么高涨。
由这两项内容很自然就能得出一个结论:外部势力灭亡苏联,推翻苏维埃政权的野心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因此,联盟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增强自身的军事实力,以随时应对来自国外的武装干涉或是入侵。与此同时,苏联人民是热情拥护苏维埃政权的,在这种热情之下,他们可以暂时将物质生活方面的需求放在一边,因此,消费品短缺的矛盾就是次要的。
至于马林科夫同志,他在整个战争期间都在负责军工工作,不管是负责飞机的生产制造,还是负责别的武器的制造,他都深刻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一场战争对军事工业能力的考验有多么残酷,同时,他还意识到,现代战争对军事工业生产的依赖性有多么高。所以,他在联盟主要经济工作的思考方面,就认为以军事工业为主的重工业,必须被摆放到一个绝对领先的地位上。
没错,这就是一个现实,任何人的政治理念都不是凭空得来的,其成型必然与当事人的人生经历亦或是从政经历有关,但不管其理念到底对不对,其根本出发点也是为了将这个国家建设好,而不是相反。
而就维克托本身来说,他之所以会在心里反对斯大林同志的主张,也不是因为他个人具备什么特殊的能力,这只是单纯因为他是重生者,他知道苏联和美国不会在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真正爆发战争,也知道消费品匮乏的问题,将会在联盟内部演化的多么严重,但如果让他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斯大林同志的立场,他还真是没有那份勇气。
当然,这里涉及到的还不仅仅是一个勇气的问题,最主要的,是他的立场不可能得到什么人的认同。因为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斯大林同志的立场才是最贴合实际的。
不要认为斯大林同志在刚刚结束的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上,是单纯以他的威信压服了不同意见,实际上,在有关着重发展重工业这个问题上,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是得到了大部分与会代表认同的,因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来自美国的威胁,尤其是来自美国舆论界的威胁。
在如今的美国,核武器在日本所显现出来的威力,给了美国人,尤其是美国媒体过多的自信,不管在什么问题上,哪怕只是一些很小的地区冲突,美国的报纸上都会叫嚣着向对方投掷一枚核弹,让对方尝尝核武器的厉害,这种赤裸裸的核讹诈,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是极大的威胁,有资格参加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的代表们,又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因此,认为解决外部威胁应该置于联盟工作最优先地位的人,并不仅仅是斯大林同志一个人,他的意见其实是符合大多数人意见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提议才会顺利的在工作会议上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再有,在斯大林同志提出的规划中,也有与维克托意见相吻合的地方,比如说对交通运输业给与更多重视的问题上。之前,维克托就认为在战后重建工作中,交通运输业应该摆放在一个较为重要的地位上,但沃兹涅先斯基同志显然不认同他的观点。而现在呢,在新的五年计划规划中,交通运输业被提到了一个足够重要的位置上,这也代表了维克托在某种程度上的胜利。
听了维克托的一番话,库西宁同志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信笺。他将信笺展开,眯缝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看来我们的思路还有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过,在大部分问题上,我们还是能够跟上莫斯科,跟上中央的决策的。”
话说完,他再次抬起手来,去摸上衣口袋,只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
维克托看出他的用意,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钢笔,递了过去。
“谢谢,”库西宁同志朝他点点头,道了谢,将钢笔接过去,在手中那份信笺上勾勾画画一番,说道,“从中央在对下一个五年计划的规划中可以看出来,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你在有关道路建设方面的提议,是非常有见地的。我认为圣彼得堡经彼得罗扎沃茨克、凯姆至摩尔曼斯克的铁路,以及阿尔汉格尔斯克经白海城到摩尔曼斯克的铁路,都应该列为我们明年的工作重点。”
维克托笑了笑,插口说道:“除此之外,凯姆至摩尔曼斯克,以及圣彼得堡经彼得罗扎沃茨克至灭德维日戈尔斯克的公路,也应该纳入明年的重点建设项目名录里,我的观点始终如一:任何经济建设的基础,都应该放在基础设施,尤其是道路交通率先发展的基础上。而且,类似公路、铁路这样的大规模建设项目,都对经济的发展有很强的带动作用,所以,必须给与足够的重视。”
库西宁同志再次点头,并且用钢笔在他的信笺上做了记录。
“除了交通的恢复和建设之外,我们在工业领域的投入也必须占有一定的比例,”库西宁同志接着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卡累利阿地区过去的重工业所占比例并不高,缺乏成规模的重工业企业,而战前建立起来的那些重工业企业,比如说彼得罗扎沃茨克的拖拉机厂、造船厂,再比如说纳德沃茨克的铝厂,又都在战争爆发之前迁到了乌拉尔山以东,现在都不知道还会不会迁回来。所以,要想完整相关的建设任务,我们依旧需要兴建一系列的新项目。”
维克托点点头,国家计委制定出来的新五年计划,并不是一个不具备约束力的建设蓝图,相反,它是具备一定强制性的,尤其是在一系列的建设目标上。举个例子,如果说新的五年计划中,要求在五年时间里,建设多少家的重工业企业,而其中有一定比例的任务落在了卡累利阿,那么,卡累利阿就必须在五年计划执行期间,将等比例的重工业企业建立起来,否则的话,维克托这个第一书记就要倒霉。
“我得考虑是,在今后两年中,将科斯托穆克萨的铁矿项目落实到位,”维克托说道,“至于其它的项目,可以和同志们多商量,讨论,我们甚至可以同芬兰的同志们做一些必要交流,双方取长补短,互为补充。”
维克托之所以提到芬兰,就是给与库西宁同志的一个回报,他刚才在信笺上做的记录,实际上就是一种坦率的表态,他在明确的告诉维克托,在稍后的工作会议上,他会赞成维克托在交通建设方面的提议,甚至会赞成他在重工业建设方面的一些提议。当然,作为回报,维克托也要支持他在某些问题上的立场。
而维克托给出的答复,就是他在重工业的项目中,只有一个科斯托穆克萨的铁矿项目需要落实到位,至于其它的,维克托没有野心,他愿意配合库西宁同志的意见。
作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书记,维克托一旦同库西宁这个苏维埃主席团的主席达成一致,那么很多问题就可以直接占据主动了,如果不考虑团结性的问题,他们甚至能将身为人民委员会主席的维罗莱宁直接架空掉。不过,考虑到库西宁与维罗莱宁之间的特殊关系,这种难看的局面当然是不会出现的。
535 会议
图洛迪莫行宫别墅,二楼的肖比霍夫大厅。
维克托坐在主席台第一排中央位置上,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书写有他名字的铭牌,而在铭牌的旁边,则放了一个不锈钢的茶杯。
在维克托的左边,是代表共和国人民委员会的维罗莱宁同志,右边则是库西宁同志,如果继续往两边数的话,还有代表共和国监察委员会的弗拉基·斯特里尼奇同志,书记处主管干部工作的副书记尼基塔·马尔科内同志等等等等,总之,共和国决策层的高级干部全都在场,没有一人遗漏。
此时,正在发言台处讲话的,是代表着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的维塔利·安德里亚诺夫同志,他所谈的问题,主要涉及到了共和国各地物资匮乏,尤其是重要的农产品匮乏问题。
维克托的手上,除了有安德里亚诺夫发言稿的影印件之外,还有一本厚厚的记录本,记录本上,是有关一系列干部同志的履历情况,而此时所翻到的一页上,就是有关安德里亚诺夫的基本情况。
维塔利·亚历山德罗维奇·安德里亚诺夫,一九零一年出生于下诺夫哥罗德州的阿尔扎马斯市,没有上过学,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父亲做木匠,因为凭手艺吃饭,家庭条件不算太坏。其在十九岁的时候加入布尔什维克党,并在一九二四年的时候,成为阿尔扎马斯的地方党委书记......
维克托一边听着安德里亚诺夫作报告,一边看着这个人的任职履历。今天,不管是谁上台发言,他都会将对方相应的履历找出来,一边听对方讲话,一边对照着分析对方的履历,这也是他认识本地干部的一种方式。
在维克托看来,这位安德里亚诺夫同志的任职履历还是比较丰富的,他的任职地点从下诺夫哥罗德州到梁赞,又从梁赞到摩尔曼斯克,最后才来了卡累利阿。最重要的是,在卫国战争期间,他就在摩尔曼斯克地区战斗,其工作就是保障摩尔曼斯克铁路的畅通。
必须强调的一点是,在卫国战争期间,英美输送往苏联的援助物资,有将近百分之七十是在摩尔曼斯克港登岸的,由此可知这个港口的总要性,而当时的德军以及芬兰人,曾经数次试图将这个港口夺过去或是直接摧毁,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之后,德国人又试图将摩尔曼斯克铁路炸毁掉,并为此频频派出特种作战部队,对摩尔曼斯克铁路沿线地区展开袭扰。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德国人的确是有不少的收获,他们炸毁了苏军的数列军列,并时不时的将铁路运输切断掉。但在几个月之后,苏军开始加强对摩尔曼斯克铁路的防护,当时,主持该项工作的人,就是安德里亚诺夫,他负责整段科拉河沿河地段铁路线的安全保卫工作,具体的讲,就是从摩尔曼斯克到奥勒涅格尔斯克这一段的铁路。
在他负责该项工作期间,整整两年半,铁路守卫部队先后挫败、击溃、消灭德军的特战小分队近六十次,未使铁路运输遭受任何损失,等于是圆满的完成了他的工作任务,为此,安德里亚诺夫同志先后两次荣获“苏联英雄”称号,并在列宁格勒战役结束的时候,获得了斯大林同志的亲自接见。
直到芬兰人退出战争,并彻底与德国人翻脸,北线的战争全面结束之后,安德里亚诺夫同志才转回到地方,并被调到了卡累利阿地区,担任了如今这个职务。
这份履历在维克托看来,是非常值得关注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安德里亚诺夫此前的任职履历,与卡累利阿地区关联不大,毕竟他前来卡累利阿任职的时间,并不比维克托长多少,两人不过相差了两个多月而已,这就意味着他与卡累利阿当地的那些人,那些“芬兰人”联系不大。
作为新一任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维克托哪怕是不参与任何形式的政治斗争,不争权夺利,他在共和国内部也总是需要有一些“自己人”的,这些人不需要为他去冲锋陷阵、开疆拓土,却也需要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表态支持他的。
不过,这位安德里亚诺夫同志虽然在个人履历上很“清白”,符合维克托的要求,但从此人的发言上看,他的政治觉悟或者说是政治敏感度,显然还是有所欠缺的。在他的发言中,对卡累利阿地区的农业恢复工作做了一番点评,认为考虑到全共和国农业生产尚未恢复到战前百分之三十的水平,再加上农产品加工企业匮乏等一系列因素,整个卡累利阿地区要想在今年入冬之后,保证粮食等基本物资的充足供应,就必须向莫斯科寻求更大力度的支持,亦或是与芬兰人展开以资源换粮食的双边贸易。
从实际上看,安德里亚诺夫同志的分析和建议,都是符合实情的。因为卡累利阿地区从战前开始,自身的粮食供应就不充足,需要来自莫斯科的支援,而随着这一场战争打过,原本就不多的农田不是被毁,就是被淹,粮食短缺的问题自然就更加的严重了。
此前,芬兰方面的确提出过以资源换粮食的议案,旨在加强双方的经贸往来——按照苏联宪法的规定,作为加盟共和国,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是有权与芬兰直接展开外交关系的,同时,也可以进行一系列的经贸合作,不过,这个经贸合作如何展开,如何进行,还需要双方进一步的讨论,最终的结果,也要经过莫斯科的批准。
安德里亚诺夫同志的意见很明确,与芬兰人的经贸谈判必须加快进度,同时,向莫斯科的求援,也必须抓紧时间进行,因为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冬天马上就到,如果今年冬天不想饿死人的话,这些工作就不能有一丝半点的耽搁。
建议非常好,非常有必要,但问题是,他在提出这些意见的时候,还在阐述的过程中夹杂了一系列的牢骚,诸如战前经济建设的时候,联盟对卡累利阿地区的农业建设不够重视,战后,又对地区内的清淤等恢复农业生产的工作过于轻忽,如果长此下去,共和国的农业很可能会一竭不振,成为一个全部粮食都需要依赖中央援助的地区。
在政治上有一个问题必须搞清楚,那就是提问题和发牢骚不是一回事,提问题就是找到问题,然后给出建议和解决办法,至于上级是不是采纳,是上级的事情,而发牢骚,就是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上级没有采纳,提出问题的人却不肯罢休,还在背后,甚至是公开的场合下对上级的决策横加指责,表现的好像除了他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之外,别人全都是错误的一样。
这种发牢骚的习惯绝对要不得,因为它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试想一下,你提出的一项建议没有被领导接受,然后你还不肯罢休,人前人后念叨这件事。那么等到将来的某一天,事实证明你的建议是错误的,领导是正确的,那么你该如何自处?反过来,如果事实证明领导是错误的,而你是正确的,那么......你又该如何自处?
现在,安德里亚诺夫同志就是这么一种情况,他的嘴有点碎,这一点很不讨喜。
不过,他提出来的问题,维克托却是记在了心里。
就现实情况来说,卡累利阿地区的农业以及农业相关的轻工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可能真的得不到有效的发展,毕竟后续的五年计划中,主要的工作侧重点不在这两个方面。莫斯科对联盟各个地区的具体工作,是有指导意见的,卡累利阿的工作重心不在农业和轻工业上,计委拨付的相关资源,也不会向这两个门类集中,而凭借卡累利阿自身的经济状况,也没有更多的资源可以投入到这两个门类里。
所以,维克托的想法,就是卡累利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与芬兰人展开经贸合作。在芬兰人目前的战后重建工作中,农业以及轻工业,是他们的重要工作方向,考虑到芬兰与卡累利阿相邻,同时,前者的政策制定又不受莫斯科的影响,维克托觉得,双方可以在一定的经济领域形成互补的优势,比如说这个资源换粮食的经贸合作项目,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展开。
芬兰人希望从卡累利阿获得的资源,主要是木材和石材这两部分,就维克托所知,芬兰人正一方面加强与苏联的友好合作关系,一方面加强与西方国家之间的经贸往来,他们在向法国人和英国人出口木材等资源,换取外汇,同时,又在向联盟采购木材等资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赫尔辛基应该是打算将自己塑造为联盟与西方世界之间的桥梁,在斩获利益的同时,以这种角色来保障自身的安全。
536 批判
相比起联盟,芬兰只是一个小国,尽管它很顽强、不屈,甚至还曾经做过“大芬兰”的梦,但残酷的现实告诉芬兰人,如今的世界已经不是中世纪时期的世界了,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小国就是小国,无论是资源还是人口,亦或是地缘政治,都限制了一个小国实现其“大国梦”的可能性。
所以,在无法将自己搬离的情况下,紧挨在苏联身边的芬兰,只能学着适应新的生活方式,芬兰人必须在夹缝中求生存,尽可能在保证自身独立性的情况下,求得一个发展自身的机会。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且不管现如今的世人如何看待巴锡基维,在维克托看来,这位忍辱负重的芬兰总理,的确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他为芬兰制订的外交政策,无疑是最符合芬兰实际情况的,而且,他的政策对芬兰的影响将会延续半个多世纪之久。
安德里亚诺夫同志的讲话完成之后,后续走上发言台的,是一个身材不算很高,留着酷似列宁同志的发型,也就是前额部分全秃,头发往回倒着的发型。
根据维罗莱宁的介绍,此人名叫格尔曼·塔瓦贾维,目前担任着共和国外交人民委员会人民委员的职务,也就是和莫洛托夫同志负责着同样的工作,不过,莫洛托夫同志是联盟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人民委员,而塔瓦贾维则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外交人民委员会人民委员,双方的等级差的有点多。
看着塔瓦贾维走上发言台,维克托将记录本的名录打开,找到此人的履历,翻开去看。
此时,发言台上的塔瓦贾维抬起右手,用手掌心熨了熨鬓角两侧头发,这才将面前的发言稿展开,开始做他的汇报。
维克托一边听着,一边看此人的履历。
其实,只看塔瓦贾维这个名字,就知道此人肯定是个芬兰人了,而按照履历上的记录,此人于一八八九年出生于芬兰塔佩雷,芬兰社会民主党早期成员之一,一九一八年芬兰社会民主党分裂的时候,以该党左翼成员的身份,参与了芬兰共产党的组建工作,换句话说,此人也是老资格的芬兰共产党成员了,在芬兰共产党内的地位很高。
关键一点是,此人与库西宁同志的经历极其相似,他也是在一战结束后,就被投进了监狱,随后逃狱之后,没有返回波兰,而是在列宁格勒参加了十月革命,其后这些年里,他一直都在苏联工作。
毫无疑问,从此人的履历上看,他应该是与库西宁同志同一阵营的,毕竟两人不仅都是芬兰人,而且还长期在一起工作,算是老同事了。
也正因为如此,维克托并没有仔细看他的履历,甚至是看了一半就放弃了,因为这样一个人是不可能与他站到一个方向的。
将记录本合起来,维克托拿起桌上放着的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刚吸了一口,眉头就禁不住皱了起来。
此时,发言台前的塔瓦贾维同志,正好讲到共和国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党组织建设问题上。
在战争期间,维克托率先向斯大林同志提出了组建基层党组织的建议,在当时,这项工作是首先在军队中展开的,随后,才推行到联盟各部门以及地方基层。最近两年,各个部门中党组织建设工作也开始趋于常态化,每年的各种、各层级会议中,只要是系统性谈论工作安排的,党组织建设的工作都属于重要内容之一。
实话说,这种工作其实偏向务虚的,但也存在务实的内容,也就是所谓的务虚话实吧。而在塔瓦贾维的报告中,除了涉及到务虚的内容之外,也涉及到了务实的内容,比如说他所领导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内,搞了一些什么活动,组织了一些什么学习,在发展党员的工作中,做出了什么样的成绩等等。
就个人兴趣而言,维克托对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工作并不怎么重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共和国的外交人民委员会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权力,他们的工作范围也非常有限,而维克托现在需要处理的问题太多了,按照重要性来排序的话,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工作估计得倒数。所以,按照常理而言,塔瓦贾维的发言是不会引起他的关注的。
但常理在这儿显然被打破了,当塔瓦贾维谈到外交人民委员会在发展党员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绩时,维克托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他听到了一些有点刺耳的东西。
在谈到发展党员工作的问题是,塔瓦贾维提到了一个“比例”的问题,也就是共和国外交人民委员会在过去一年中,包括战争期间,在发展新党员的工作中,按比例接纳了十七名芬兰族的新党员、四名卡累利阿族的新党员以及三名其他民族的新党员。
维克托抬头朝发言台前的塔瓦贾维看了一眼,随即拿起手边的钢笔,又从记录本的背面撕下一张纸。
听到他撕纸所发出的声音,旁边的库西宁同志和维罗莱宁同志都朝他这边看过来。
维克托面无表情的用钢笔在那张纸上写了一行字,转手递给一旁的库西宁同志。
库西宁同志将纸条接过去,看了看上面写的那一行俄文,皱眉想了想,这才拿起钢笔在上面补充了一行,反手又递还给维克托。
维克托将纸条拿回去,看了看。他之前写的那一行俄文,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吸收新党员的过程中,还有民族比例的规定?”
而现在呢,库西宁同志给出的答复,则是:“原则上没有这种规定。”
维克托又不是政治小白了,他自然明白这个答复是什么意思。“原则”上没有这种规定,并不意味着现实中就真的没有,维克托的理解是,这其中有一个潜规则的存在,也就是在卡累利阿地区,不管是地方政府还是各个部门机构,其党组织在吸纳新党员的过程中,的确是遵循了一个民族比例的问题,在这其中,芬兰族的党员占据了很大的比例,这个比例很可能高达百分之七十,甚至是八十以上。
维克托之前没有负责过地方的工作,因此,他也不知道地方党组织工作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的是,至少在莫斯科,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部,是不存在这种规定的,而中央委员会也从来没有做出过这种规定。
虽然此前没有负责过相关方面的工作,当时,在塔瓦贾维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维克托的心里还是自然而然的也有了一种抵触感,他认为这种规定非常的不负责任,如果任其发展延续下去的话,甚至会对共和国乃至联盟的稳定,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
盯着手中的纸条看了约莫半分钟,维克托重新将钢笔拿过来,直接在“原则”这个词上,用力的画了一个圈。随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又用钢笔在那个圈的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最后,在箭头的下方写道:“民族平等不等于民族主义”。
钢笔的鼻尖在“主义”后面点了点,又最后补充道:“干部民族化是危险的,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提高重视,下午的会议上我将会谈到这个问题。”
最后一段话写完,他将纸条又递给库西宁同志。
维克托没有接触过具体的党务工作,在这方面的所知也比较有限,但前世的记忆以及今生的工作经验,都给了他一定的审视问题的能力,或者说,这就是一种基于经验的政治敏感度。
什么叫干部民族化?可以确定的是,在如今的联盟,肯定是没有这个词的,但这个词却很容易理解,仅从字面上就能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
所谓的“干部民族化”,就是说领导干部的提拔任命,不首先考虑其实际的工作能力等内容,却要首先考虑其民族属性,如此一来,在干部的个人发展过程中,他就会自觉不自觉的将自己的民族属性放大,甚至最终将其摆放到党性原则之上,考虑任何问题,都首先从自身的民族属性角度出发,而不是从联盟,从布尔什维克党的角度出发。
如此一来,随着这种思想的发展壮大,其最终的引发的结果,必然是民族主义的蓬勃发展,其影响力甚至会超过布尔什维克党在联盟内的影响力,并最终导致整个布尔什维克党的分裂、崩盘。考虑到联盟的性质,尤其是宪法中关于各个加盟共和国权力的规定,那么,联盟的最终分裂也就成了必然。
维克托不知道塔瓦贾维所提到的这个问题,是不是仅仅存在于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思想,这种潜规则,必须受到批判,必须被严格禁止,作为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537 迟疑
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虽然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不多,但他总归知道那个曾经威胁着整个欧洲,甚至是整个世界的超级红色帝国,最终收获了一个什么样的命运,是的,它分裂了,从一个超级帝国分裂成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国家,并由此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
既然知道前世苏联最终的命运,那么有一个问题就很值得思考了,这个曾经强大无比的国家,是怎么突然走上分裂这条路的呢?而这个答案也很明确,那就是难以调和的民族矛盾。
其实,当历史演进到二十世纪之后,全世界所有的国家分裂,都源自于民族矛盾,不管是南斯拉夫,还是苏联,亦或是捷克斯洛伐克等等等等,它们的分裂都是以不同民族为基础的,它们以某种民族相似性为纽带,走到了一起,最终又以民族差异性为导火索,一拍两散,而苏联同样没有走出这样一个窠臼。
维克托或许的确没有处理民族问题的经验,但他毕竟是重生者,而且在他穿越回来之前的那个年代里,实在是见过太多的国家分裂事件了,因此,不管是眼界还是思考问题的角度,都要比现今这个时代的人更加全面一些,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苏联未来的命运是什么样的,也会逆向推过来,寻找苏联发展历程中所存在的种种问题。
在维克托看来,苏联现行的宪法本身就存在着一系列的问题,同时,苏联的行政区划构建也存在着严重的问题,现在这些问题之所以没有凸显出来,一方面是因为联盟的整个社会氛围还是积极向上的,布尔什维克党的党员干部们,在思想觉悟上还是先进的,在这个大趋势下,很多问题都被隐藏起来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斯大林同志在整个联盟内的威信无人能敌,除了那些死硬的民族主义分子之外,全联盟范围内,不管什么民族,对莫斯科的向心力都是很强的,因此,离心倾向还体现不出来。
但必须对这个现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那就是这种状况不可能长期的维系下去,如果不对宪法中存在的漏洞进行修补的话,前世的存在的那些问题,早晚还是会爆发出来的。
那么,联盟的宪法条目中存在什么问题?简而言之,就是给予了各个民族太大的权力,即所谓的:民族自治和民族自决的权力。
在苏联的十月革命取得胜利之初,列宁同志就领导颁布了两份公告,《俄罗斯各族人民权利宣言》、《告俄罗斯和东方全体穆斯林劳动人民书》,并就此提出“各民族享有自决乃至分立并组织独立国家的权利”。但在十月革命之前,列宁同志在谈到民族问题的时候,其本身的观点其实是反对民族自决的,他甚至在公开发表的文章中明确指出:马克思主义与民族主义是不可调和的,马克思主义者应该是反对联邦制和分权制的。
不过,在联盟创立之初的年代,也正好是民族主义思潮在世界范围内觉醒的年代,而在那个时候,布尔什维克党中央为了获得联盟各个阶层的支持,才不得已将民族自决的内容写入了宪法,并在随后的工作中,在联盟全境设立了大量的自治共和国、自治州以及自治区,同时,还给了十几个加盟共和国自主加入联盟并自由退出的权力。
实话说,写入宪法中的这部分内容,对联盟的国家稳定和国家安全来说,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定时炸弹,它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但直到现在,联盟也没有想过要堵上这个漏洞。
尤其是在行政区划的设置问题上,大量以民族比例为依据而划分出来的自治共和国、自治州、自治区的存在,在其长期发展的过程中,必然会在强调地区性政治权力的同时,也越来越强调语言、地域、血缘为特征的民族认同,这种民族认同只要稍加引导,就会变得狭隘,变的好斗,变的分裂,并最终演化为极端的民族主义情绪。
最为严重的是,一旦这种以民族认同为主的民族主义情绪渗透到布尔什维克党组织内部,并出现党员民族化、干部民族化的现象,那么,联盟的分裂也就为期不远了。
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帝俄时期曾经爆发过一次试图推翻沙皇专制制度的革命,正是这场革命的爆发,导致了俄国农奴制度的解体,而这场革命就是著名的“十二月党人革命”。
这场革命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其领导者却是非常有远见的,比如说雷利耶夫,再比如说佩斯捷利等等,就是这些人,在一百多年的革命中,就明确提出了一个观点:俄罗斯绝对不能建立以单一民族为基础的行政区划,而必须建立多民族融合的行政区划,否则的话,这个国家将会瓦解。
是的,在一个多世界之前,就已经有人明确提出这种见解了,但是在如今的联盟内部,却没有人对此加以重视,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
基日岛。
主色调正微微泛黄的草坪上,维克托叼着一支香烟,眉头紧皱的在丛林外度着步,不远处,一座恢弘的大教堂耸立在丘陵坡地的边缘,大教堂的色调成深灰色,细看的话会发现,它竟然是由一根根圆木构建起来的。
那是基日岛上赫赫有名的,主显圣容大教堂,此时,教堂已经被彼得罗扎沃茨克市人民委员会没收了,作为一处疗养地对外开放。
另一侧的丛林边缘,停着两辆吉普车,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卫,分散在丛林外围地带,他们是专门负责保护维克托安全的。
离着维克托六七步远的地方,穿着一条茶色裙子的索菲亚安静的站在那儿,她的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似乎在等着做记录。
卡累利阿地处联盟极北,进入九月中旬,天气正变的越来越冷,那种入冬的感觉已经非常明显了。
共和国的工作会议已经在两天前宣告结束,总的来说,这次的会议是比较成功的,维克托的意志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推行,没有人跳出来和他唱反调。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触动别人的利益,也没有在人事上做出调整的缘故。
这次的会议虽然结束了,但维克托的心却没有平复下来,他依旧在考虑着那个有关“干部民族化”的问题。
维克托意识到了这个现象的危险性,所以,他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沉默。
但话说回来,维克托也知道公开讨论这个问题,甚至是对这个问题展开批判,其本身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因为在联盟内部,民族问题向来就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首先一点,在卡累利阿本地,吸纳新党员的时候,按比例优先选择芬兰族人,并不是某一个人,或某一个部门所特殊采取的措施,它在卡累利阿当地具备相当的普遍性,毕竟共和国目前的执政党,就是所谓的“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而不是联盟的布尔什维克党。
另外,在卡累利阿地区目前的干部群体中,芬兰族人也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比例,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共和国的“三巨头”中,除了维克托自己之外,剩下的人民委员会主席、最高苏维埃主席,都是芬兰人,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斯大林同志想要给维克托一个表现的机会,这个共和国的第一书记,说不定也会是一个芬兰人。
没错,联盟所提出的民族自治、自决,并不是象征性的,而是实打实的。就拿各个加盟共和国来说,撇开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这两个特殊的存在,其它的加盟共和国主要领导人,几乎都是其本民族的人,包括了最高苏维埃主席、第一书记以及人民委员会主席等等等等。
这种任命惯例,并不是某一特定时期才存在的,而是贯穿了联盟的整个历史。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一九八六年,戈尔巴乔夫解除了哈萨克斯坦第一书记库纳耶夫的职务,转而任命俄罗斯人科尔宾出任该共和国中央第一书记,结果,引发了震惊世界的“阿拉木图事件”。且不管该事件的起因究竟是什么,至少,从这一事件的缩影里,能够看到联盟“干部民族化”的显著特点。
当然,如今卡累利阿的情况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但如果维克托贸然提出这个问题,并公开反对甚至是批判干部、党员民族化的现象,其最终的结果,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与卡累利阿本地的芬兰族干部产生对立情绪,而这对他的工作开展将是不利的。
另外,除了卡累利阿地方上的问题之外,莫斯科又可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一旦维克托公开向干部、党员民族化的问题开炮,克里姆林宫会站在他这一边吗?这一点还真不好说。
538 试爆
就像之前所说的,维克托之所以能够从目前联盟的民族政策中察觉到危险,是因为他本身是重生者,有着前世的阅历和见识作为他思考问题的依据,但除了他自己之外,在当今的联盟,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有类似的经历了,也就是说,他所能感受到的危险,别人感受不到,自然也不太可能会认同他的观点。
就拿斯大林同志来说,在西方国家的宣传中,他就是个粗暴的独裁者,在处理民族问题的时候,也都是用单一而粗暴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但实际上,斯大林同志在民族问题上与列宁同志有着极为类似的立场。
一九二九年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写过一篇《民族问题与列宁主义》的文章,在其中详细阐述了他的在民族问题上的立场,概括来讲,他认为实行民族自决和区域自治、在一切方面实行民族平等和工人的民族间团结的原则,是解决联盟民族问题的必要条件。这也就是说,作为联盟的领袖,斯大林同志也是赞同实行民族自决、自治政策的,甚至,他的立场必要列宁同志还要鲜明,他甚至主张在联盟范围内,推行“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制度,也就是将同一民族的人集中到特定的区域内,然后以民族划分来组建加盟共和国。
不要以为斯大林同志动辄搞出来的民族迁徙,仅仅是为了惩罚什么人,与此同时,他也是在为这个“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政策实施创造条件,俄罗斯人都必须感谢他没能完成这个工作,否则的话,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苏联的分裂将会分的更加细碎。
一方面是自己意识到的问题,别人意识不到,另一方面则是国家领导人在民族问题上的立场,与自己的想法并不一致,因此,维克托在涉及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才会如此的谨慎小心,甚至可以说是犹豫不决。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维克托在这个时候向联盟所施行的民族政策开炮,指出过度的民族自决、自治政策,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威胁到联盟的国家安全,联盟应该在宪法层面对先前的民族政策进行修改,那么不用问,等不到斯大林同志开口,他就会被四处飞来的唾沫给淹没掉。因为他批评,或者说是批判的,不仅仅是联盟既定的民族政策,还是制订了这一系列政策的无数革命先辈,这其中就包括了列宁同志。
所以,维克托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即便是要谈论民族问题,也不能朝根本上谈,而是只能谈些细节性的问题,也就是所谓的旁枝末节。
比如说,他可以把干部、党员民族化的问题拿出来讨论,指出以民族出身为条件来选拔党员和干部的行为,是披了民族政策外衣的“唯血统论”,其看似平等的伪装下,是基于出身而划定等级的最大不平等,它既不利于党组织的发展,也不利于民族团结。
维克托认为,如果他的将来还能够在联盟的权力核心中进一步升迁的话,那么民族问题将是他必然要推动改革的一项重大问题,但考虑到目前的现实情况,他还不能太过冒进,只能试探性的在外围做一些工作。
“索菲亚,准备做记录,”手中的一支烟卷抽的只剩烟屁,维克托将烟头丢在地上,又踏上一只脚使劲碾了碾,这才转过身,朝索菲亚的位置走了两步,说道。
索菲亚点点头,将手中钢笔笔帽摘掉,又将那个记录本摊开,做好速记的准备。
“必须警惕党员、干部民族化为我党带来的危害,”维克托将左臂架在胸前,左手托着右臂的胳膊肘,右手托着腮,一边在原地度着步,一边思索着说道,“嗯,就用这个标题吧,我觉得应该没有用词的问题。”
“但是文章的立意有问题,”索菲亚将这个标题记下来,这才抬头看着维克托,说道,“我认为你应该再慎重的考虑一下,至少,也应该先联系一下克里姆林宫,请示一下斯大林同志的意见。”
“向斯大林同志定期汇报工作是必要的,但频频请示意见,却是不恰当的,”维克托摇头笑道,“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
“可你也应该明白,类似这种具有争论性的文章,一旦发到报纸上,尤其是《卡累利阿消息报》这样的报纸上,其后续影响如何,是很难评估的。”索菲亚替他分析道。
作为与维克托有着特殊关系的一个女人,同时,也是他工作上的助手,索菲亚知道他这两天在酝酿着写一份什么样的文章,自然也知道这篇文章可能会引来什么样的风波。
是的,就像维克托所考虑的,党员、干部民族化这个现象,的确是会对布尔什维克党的团结性构成侵蚀,长此以往,布尔什维克党员的属性中,会掺入更多的民族特性,而随着年深日久,尤其是随着民族主义情绪的日益高涨,某些党员的党性原则甚至会被民族特性压过,并最终造成整个政党的分裂。
但就像维克托所顾虑的那样,类似这种明智的看法一旦提出来,却不一定会赢得掌声,更多的时候,骂声才是最顺理成章的回报。
且不管索菲亚是不是自认为维克托的一个女人,至少,她的个人仕途是与维克托紧密联系在一块的,维克托前来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出任第一书记,她就跟着过来担任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特别处的负责人,那么按照这个规律走下去,将来万一维克托成了联盟的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那么她自然也就是联盟中央委员会特别处的负责人了,换句话说,她就相当于是坐上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那个位置。
所以,哪怕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考虑,索菲亚也不希望维克托去冒这个风险。
不过,维克托做出的决定,显然不是索菲亚能够轻易改变的,因此,这篇文章终归还是要发出去的。
就在维克托口述文章内容的时候,数百公里外的莫斯科,契卡洛夫军用机场,一架没有涂写编号的运输机缓缓降落在机场跑道上,飞机停稳,就在舱门开启的一瞬间,两辆早已等候在跑道旁边的吉普车飞快的迎了上去,四名穿着宝蓝色制服的政治保卫局警卫从车上下来,将一名从飞机上下来的中年人,迎上了第一辆吉普车。
中年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消瘦的脸上胡子拉碴,明显是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了,他面容憔悴,像是几天没有睡过觉一样,可即便如此,在下飞机的时候,他依旧将怀里那个公文包抱得紧紧地,像是唯恐被什么人抢走了一样。
将中年人接上车,两辆军用吉普迅速在机场跑道上调头,径直朝莫斯科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小时后,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的进入了克里姆林宫,最后停在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下,当车子停在楼前台阶下的时候,也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的马林科夫同志快步迎上来,他一句话都没有同那个中年人说,只是直接拿过他手上的公文包,转身就朝办公楼入口处走去。在他身后,中年人像是虚脱一般栽倒在两名警卫的怀里,不过,却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斯大林同志办公室内,马林科夫走进门的时候,几名穿着浅蓝色工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着什么,此时,一部墨绿色的电话被摆在办公桌的正面,电话线路都是刚刚安装上的,技术人员还在对它进行调试。
马林科夫走进门,快步赶到房间正中的沙发旁边,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而后就那么弯着腰,从里面取出来一份并没有多么厚实的文件,双手拿着递到斯大林同志面前。
斯大林同志将文件见过去,看似很随意的翻开看了看,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相关的准备工作在两天前就做好了,”马林科夫同志说道,“现在,就剩下正式启动阶段的工作了。”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的方向,又接着说道:“等到线路接通了,启动试爆的命令,将由您亲自下达。”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将手中的文件丢到茶几上,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如果这次的试爆能够一次性成功,那么,我们在外交上的被动局面就会彻底改变,我认为,宣传鼓动部门应该做好准备,在试验成功之后,必须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我们必须告诉全世界,核武器不仅仅是美国人有,我们同样也有。”
马林科夫同志跟着站起身,一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对于联盟,不,应该说是对于全世界来说,今天都是一个非同凡响的日子,因为按照哈萨克斯坦塞米依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联盟第一枚核弹的试爆工作,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随时都能正式启动试爆。
539 失分
偌大的办公室里极其安静,只有技术人员在接通线路的声音,而斯大林同志和马林科夫同志则坐在中央的沙发上,安静的等候着。
负责接通线路的技术人员额头上都出汗了,并不是这项工作多么的消耗体力,亦或是需要多么高深的技术,而是因为情绪紧张的缘故,要知道,此时联盟的领袖就在一边等着呢,在限定的时间内,这条线路必须接通。
不要以为这么一条电话线有多么了不起的,必须搞清楚的一点是,就是这部电话,它的线路是专属的,从哈萨克斯坦东北部一直延伸到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为了严格保证这条线路的安全性,整个通讯连接的道路上,没有使用任何无线装置,所有线路就是那么一米一米的接过来的,在沿途的崇山峻岭、荒漠沼泽里,负责接通这条线路的施工部队,都不知道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整个通讯联通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半月,而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今天这一刻,能让斯大林同志与电话那一头的人直接联系上,同时,消息不能泄露半分,通讯不能中断半分,否则的话,都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为此丢官罢职了。
时间在忙碌中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临近上午十点钟的时候,一名负责主要工作的技术人员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用带着手套的手拿起电话听筒,送到耳边,试探着说了一句:“喂,你好,这里是莫斯科......”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间,坐在沙发上的马林科夫同志猛地站起身,而在他对面的斯大林同志倒是沉稳许多,可他依旧第一时间将目光投了过去。
听筒内的声音很大,先是一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响过,随即,便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你好,这里是塞米巴拉金斯克21号地区。”
拿着话筒的技术人员长出一口气,像是从肩上卸掉了几百斤重的一个包袱一般。随后,他对着听筒说道:“请稍等,首长同志将与你们通话。”
在告知了对方这么一句话之后,他将听筒放下来,扭头对斯大林同志和马林科夫同志说道:“首长同志,电话已经接通了。”
马林科夫用眼神向斯大林同志做了请示,得到回复之后,快步走到办公桌旁边,从技术员的手里接过话筒,说道:“我是格奥尔基·马克西米连诺维奇·马林科夫,请报告你的名字和身份。”
“您好,首长同志,”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对方的回复,“我是塞米巴拉金斯克第209炮兵营通讯兵鲍里斯·鲍里索维奇·汉科诺夫中士。”
“很好,鲍里斯·鲍里索维奇·汉科诺夫中士同志,请再次确认你的详细位置,”马林科夫同志将听筒换到另一只手里,说道。
“首长同志,这里是塞米巴拉金斯克21号的零号地区,我现在是在宝利根指挥中心与您通话,”听筒内传来中士的答复。
马林科夫同志将听筒放下,左手捂住话筒,朝着斯大林同志说道:“我们已经接通宝利根的指挥中心了。”
此次的核试验就安排在塞米巴拉金斯克21号地区,要知道,在如今的联盟地图上,并没有塞米巴拉金斯克这么一个地名,只有一个塞米依,而电话中所说的塞米巴拉金斯克21号地区,则是塞米依西南的一大片草原与荒漠交界处,那里荒无人员,什么都没有。
塞米巴拉金斯克21号地区就是这片荒原内兴建起来的一个秘密城市,准确的说,是一个大规模的试验场,专门用来试爆核弹用的,而零号地区,指的就是“宝利根”,那是试验场的指挥中心,同时,也是主要的数据观测点。这个指挥中心几乎就是建立在地下的,而地上部门,则是完全由整块的花岗岩垒砌而成,不仅防爆而且防辐射。
为了这一次的试爆,整个联盟投入了难以想象的海量资源,且不说别的,就单单说这么一根直接连通莫斯科与宝利根的电话线,在整个通讯过程中,从莫斯科到塞米依这数千公里的距离上,就有超过五万八千名士兵、边防军以及工农民警,正在负责守护着线路,他们必须保证该条线路在72小时内连续通畅。
面对马林科夫同志的汇报,斯大林同志点点头,挺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见他朝这边走过来,马林科夫同志重新拿起电话,对着听筒内说道:“请贝利亚同志接电话,斯大林同志就在这里。”
这句话说完,他将听筒放下,等斯大林同志走到近前,才将听筒递过去。
就在此时的塞米巴拉金斯克21号地区,不仅别尔乌辛同志在场,贝利亚同志也在场,前者是专门负责核武器开发工作的,而后者则是以人民委员会副人民委员的身份,参与主持这项工作的。
必须强调的一点是,随着战争的结束,作为战时机构的国防人民委员部最终还是解散了,曾经的国防人民委员、副国防人民委员们,也都回到了各自负责的岗位,如此一来,有些问题便凸显了出来,比如贝利亚同志,他作为副国防人民委员的身份被撤销了之后,就只有一个人民委员会副人民委员的身份了,尽管他这个副人民委员会在名义上是负责着国家安全工作的,但因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很大程度上并不对人民委员会负责,而是直接对中央负责,因此,贝利亚同志的权限无疑就薄弱了许多。
最关键的一点是,最近又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日丹诺夫同志重新提出动议,建议将库兹涅佐夫同志安排到中央书记处里,由他来担任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中央书记处副书记职务,从而加强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监管力度。
在之前刚刚结束的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上,其实已经有人提出相关的建议了,只是没有明确的推荐由谁来担任这个副书记职务。
实话实说,在几年的战争期间,维克托是真的钻了个空子,受战争的影响,很多人都考虑不到限制国家安全部门权力的问题,因此,维克托才能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摊子铺那么大,同时,上面还没有一个能够严格监管他的机构或是个人。而随着战争结束,他又被调离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岗位,所以,别人的目光也盯不到他身上了。
但盯不到他的身上,却并不意味着不会盯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个超级部门的身上,于是大家仔细一看,豁然发现一个问题,好家伙,这个枝杈蔓延到全联盟范围内的庞大机构,竟然连一个监察其工作的上级部门都没有,而原本应该主导其工作的中央书记处副书记,竟然到现在还缺着编呢,其名义上,竟然是由书记处书记斯大林同志亲自负责监督该部门工作的。
好吧,斯大林同志是联盟的领袖,他现在负责的工作太多了,其真正能够放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这两部门上的精力,究竟能有多少?说真心话,估计答案不会太乐观,所以说,在很多人的眼里,作为国家安全机关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现在本身就已经威胁到了联盟的国家安全问题。
如果放在过去的话,维克托待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位置上,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还是很充分的,因此,面对这样的建议,斯大林同志也不一定会动心。但是现在呢,维克托调走了,尽管信任的主席也是由他推荐的,但斯大林同志对其的信任,显然也不是多么的充分。
于是,不管是马林科夫同志,还是贝利亚同志,都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个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副书记,肯定是要有人来担任了,现在还没确定的,无非就是具体的人选了。
马林科夫同志不喜欢做书记的工作,相比起做党务工作,他更喜欢做一些务实的工作,所以,他喜欢在人民委员会待着,当然,如果能够在人民委员会负责务实工作的同时,还能让他继续负责干部工作的话,他自然会更加的开心。但相比起他来,贝利亚同志却是考虑的更多一些,他当初被调去人民委员会,也不是他自己想去的,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喜欢担任中央书记处副书记的职务,主管国家安全工作,那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最感兴趣的工作。
这一次前往哈萨克斯坦,现场主持核试爆的工作,贝利亚同志也是希望能够在斯大林同志面前表现一下,证明自己在有关国家安全的具体工作上,要比别人更有经验,至少是比库兹涅佐夫那个做秘书起家的人更有经验。
但贝利亚同志不了解的是,他的表现并没有在斯大林同志那里获得加分,相反,斯大林同志对他所做的工作并不满意。
540 好同志
工作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人们常说:做的做,看的看,看的反倒给做的提意见。
这话什么意思?它就是说在工作中,往往干活的人一直在干,而不干活的人始终什么都不干,但反过来,什么都不干的人反倒会对干活的人品头论足,或是指挥人家该怎么干,或是褒贬人家活干的怎么样,由此延伸出来的另一句话,就是“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
当然,这种说法委实消极,并不可取,但对于某些资质庸碌,亦或是不够细心的人来说,这种说法本身其实也是很有道理的,因为类似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做的话,还不至于露怯,可真要做起实事来,自身的某些缺点就很容易会暴露出来。
在美国人还没有用原子弹去轰炸日本人之前,准确的说,是世界上第一枚核弹还没有爆炸之前,斯大林同志或许对核武器研发这个项目,还没有给予足够高度的重视,因为人的想象力是有限的,在没有看到实际的案例之前,除了那些懂行的科学家之外,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一枚核弹会有怎么样的威力。
但是,在广岛、长崎吃了两枚小蘑菇之后,整个莫斯科都震惊了,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所有人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旦美国人在莫斯科投下一颗原子弹,那么当年莫斯科用来应对德军轰炸的手段,就全都用不上了,什么防空气球,什么防爆沙袋,统统都起不了作用,所有人都得死。因此,不管莫斯科在外交方面表现的如何淡定,面对掌握了核武器技术的美国人,联盟总归还是有了怯惧之心。
这种怯惧的心态,在很多方面都表现了出来,包括在意大利的问题上,包括在南斯拉夫的问题上,包括在土耳其的问题上,包括......总而言之,它影响到的不仅仅是联盟内政,还影响到了联盟的对外政策,在很多可能直面冲突的地方,联盟底气不足,不敢同美国人据理力争。
说实话,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不让斯大林同志感觉憋屈?要知道,联盟刚刚在持续数年的战争中击败了德国,在欧洲大陆上占据了绝对的领先地位,可以负责任的说,除了美国,联盟不会将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放在眼里,哪怕此时的联盟还有大半领土都是废墟。换句话说,此时的联盟正是趾高气昂的时候,作为联盟的领袖,斯大林同志也是最为心高气傲的时候,可就偏偏在这个时候,美国人的两枚核弹爆炸,联盟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在这个时候,如果苏美发生了直接冲突,那么联盟该如何抗衡美国的核武器?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硬扛着巨大的损失去拼,除此之外,毫无他法。
什么叫核讹诈?这个词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现今世界的中国人也很难理解面对核讹诈时的恐怖情绪,那是因为现今的中国也有核武器了,她可以在面临核威胁的时候做出反制,可若是没有呢?看看伊拉克,仅仅因为一个“可能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被灭国了,而伊朗同美国人扯淡扯了那么多年,也没见美国人真的对德黑兰动手,其根本原因,不过是因为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问题上,前者是“莫须有”,而后者却是“真的有”。
所以,面对美国人的核讹诈,联盟要想摆脱被动地位,就必须同样掌握核武器技术,正是出于这一点,斯大林同志对此次核试爆的试验工作,绝对是高度关注的,他对很多工作方面的细节,也都了解的非常清楚,其中就包括了这条指挥专线的布设工作。
斯大林同志对贝利亚同志的不满,就包括了电话指挥专线的布设工作,这天专线用了两个半月的时间来铺设,其中动用了多少资源,斯大林同志并不关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斯大林同志也不会去关注。他所不满的地方,在于从头到尾,作为主持这项工作的人,贝利亚同志都没有亲自沿着这条专线走一趟,他在私下里就曾经对着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发过牢骚,认为如果是维克托来负责这项工作的话,那个年轻人一定会将这条专线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亲自走上一遍,哪里可能会出现问题,什么人在工作中高度负责,类似这样的事情,他都会记在他那个小本子上。
是的,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对维克托的那个小本子记忆深刻,每次谈到他那个小本子,这位领袖同志都会用右手的食指在面前画一个长方形,借以描述那个小本子的大小和形状。也正是因为他在私底下做过这样的抱怨,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才会在之前的那次见面中,建议维克托多多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大秘同志可不是真正的好心人,他之所以给维克托那样的提议,只是为了卖一个好给对方,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维克托在卡累利阿待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斯大林同志很快就会将他调回莫斯科的。考虑到他已经有了在加盟共和国担任第一书记的履历,那么下一步将会转任到什么岗位上,就不太好预估了。
当然,斯大林同志对维克托的观感,与本次的核试验没有任何关系,贝利亚同志在工作上出现的疏漏,更与维克托扯不上关联,都说细节决定成败,如果贝利亚同志这次不能如愿,也只能说是他自己的心不够细,在关键的时刻失了分,这对他个人的影响很可能将会是深远的。
电话听筒中汇报工作的人,很快就换成了贝利亚同志,他用自己那比较独特的嗓音,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了核试爆的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并且作出承诺,表示本次核试爆一定能够成功,请斯大林同志等候那边的好消息。
按照试验的计划,核弹的最终引爆时间,是定在了中午的十二点三十分,相关的专家正在对核弹以及核弹的引爆流程做最后一次检查,最重要的是,相关数据的搜集工作,还要做出前期安排。而按照贝利亚同志的汇报,用来试验核爆威力以及辐射杀伤力的坦克、装甲车以及混凝土建筑,乃至牛羊之类的东西,已经都在核爆区域安置好了,相关的数据采集,将由专门的科研团队来负责,以保证不出现一丝错漏。
另外,获得授权许可的记者,也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将会在核试爆成功之后,第一时间将相关消息传播出去,借以制造轰动性的效果。
十几分钟后,斯大林同志将电话听筒放下,他看了一眼办公室角落处的落地钟,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在临近十二点三十分钟的时候,这条专线还将会被拨通,到时候,正式启动核试爆的命令,也将由他来亲自下达。
“格奥尔吉,”看着落地钟上显示的时间,斯大林同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将目光转向马林科夫同志,说道,“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你立刻联系维亚切斯拉夫,提醒他外交人民委员会一定要做好事先安排,在核试验成功之后,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传播到全世界,我们要让全世界每一个人都了解到,苏维埃联盟也有了自己的核武器,面对美国人的核威胁,我们有了自己的反制措施。”
“我马上给他打电话,”马林科夫同志笑着说道,“我想,这个消息,会令全世界无产阶级都振奋起来的。”
当然,这样的话马林科夫同志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是不会给莫洛托夫打这个电话的,毕竟这个安排在此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如果莫洛托夫搞出了什么差错,那也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但遗憾的是,马林科夫同志也非常清楚,以莫洛托夫的经验,自然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的。
“还有,”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准备一场盛大的欢庆仪式,来为这一场伟大的胜利做注脚,我们必须让全联盟的每一个公民都深刻认识到,这次试验的成功对联盟来说,有着多么深远和重大的意义,我们必须让每一个为这次成功立下功劳的人,都成为联盟的英雄。”
“好的,”马林科夫同志急忙点头,说道,“是由人民委员会出面去安排吗?”
“不,由最高苏维埃牵头来安排,”斯大林同志想了想,说道。
最高苏维埃才是联盟的最高权力机构,由它来负责安排的庆典,与人民委员会出面安排的庆典,本身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在这个时候,不管是斯大林同志,还是马林科夫同志,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正准备进行的这场核试验,总归只是一场试验,而任何的试验都有成功的可能性,当然也有失败的可能性,但到目前为止,显然每个人都没有考虑失败的问题,很显然,这一场试验是不允许失败的。
请假一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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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 转变
(今天一更,明天恢复)
基日岛。
临近黄昏时分,一场小雨毫无征兆的袭来,前一刻还阳光普照,下一刻簌簌的雨点便如雾的飘落下来,气温的骤降为这个不是很大的小岛带来了异象,薄薄的雾气从岛屿四周的湖面上蒸腾起来,迅速向整个奥涅加湖上蔓延,基日岛自然也未能幸免。
主显圣容大教堂前的草坪坡地上,维克托撑着一把雨伞,依旧在半枯黄的草地上踽踽独行,只是在后背上多披了一件稍厚些的呢料大衣。
顺着通往码头的蜿蜒小路,一辆灰色的轿车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缓缓驶来,刚刚点上一支香烟的维克托停住脚步,站在小路边上朝车辆驶来的方向眺望。
车子看似来的慢,但却很快便驶到了维克托的身边,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率先从驾驶室内跳出来,他快步跑到后面,先撑开一把雨伞,这才将后车门拉开,将一个看上去最多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从车里迎了出来。
看到年轻人下了车,维克托笑了笑,将右手中的香烟丢掉,主动向前两步,一边朝对方伸出手,一边说道:“你好,尤里·弗拉基米洛维奇同志,一路还算顺利吗?”
来人正是维克托名义上的助手,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第二书记安德罗波夫,一个很有前途,但身体不太好的年轻干部。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此时的安德罗波夫同志应该还在彼得罗扎沃茨克市担任市委第一书记,然后等到进修结束之后,才会被正式提拔上来,担任他现在所担任的职务,不过,维克托此前的决定,将他的升迁提前了两年,让他直接空降到了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第二书记的岗位上。
在此之前,安德罗波夫的任命文件下达的比维克托要早,所以,他来卡累利阿的时间也要早一点,因此,他的工作分工实际上是由上一任书记安排的,具体来说,他在负责就是宣传鼓动以及组织这两项工作,这主要是考虑他此前有过丰富的共青团工作,所以才这么安排的。
而就目前来说,维克托上任后并没有动手调整工作,一个是他不想触及本地派的利益,另一个就是他对情况还缺乏了解,即便是动手调整工作、调动人事,也不知道该重用什么人,贬斥什么人。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未能真正掌控住大局,即便是动议做出调整,自己的方案也很可能会遭到别人的阻击,最终不仅办不成事,还可能让自己落个威信扫地的下场。
现在,随着一场工作会议的结束,维克托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打开了一些局面,至少,他与库西宁同志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妥协,尽管库西宁同志没有明确表达意见,但他的暗示却已经很清晰了,那就是他愿意支持维克托的工作,而前提是维克托也要在某些方面支持他的工作。
不过,随着塔瓦贾维在工作会议上的那一番发言,维克托产生了新的年头,他准备将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拿出来批判一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在这方面的表态,必然会招来库西宁同志在一定程度上的反感,退一万步说,就算库西宁同志没有意见,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人,肯定也会有意见的,而很多时候,一个集团的领袖也不是什么都能说了算的,他必须也要考虑全体的意见和态度。
总而言之吧,维克托必须有个思想准备,那就是自己会因为对“党员、干部民族化”问题的批判,而受到卡累利阿本地派政治力量的孤立,甚至是在整个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内被孤立。
不过话说回来,维克托之所以不顾索菲亚的反对,执意要针对这个问题发声,一方面是真的出于一种使命感,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一次政治赌博。
说来有些好笑的是,在几年前,当维克托刚刚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本身在意识形态上其实是没有什么立场的,甚至在家国观念上都没有什么立场,因为他都不认为自己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在那个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尽可能舒服的活下去。
但是几年的时间过去,不知道是因为在这里生活的太久了,还是因为职位升迁的太快了,维克托的思想也在缓慢的发生着转变,现在,他在考虑很多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了立场,有了意识形态和家国上的站位,或者说,他正在向一名真正的布尔什维克党员的方向靠拢。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也开始真正有了为国的心思,也开始有了讲究原则的想法和立场。
至于说政治赌博的一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像之前所提到的,在联盟的一系列历史问题中,民族问题绝对是一个很重要且始终都在谈论的问题,在如何有效处理民族问题的这一点上,联盟内部也存在着各种不同的观点和立场,当然,占据主流地位的,还是当年列宁同志所主张的民族自决、自治理念。
不过必须认识到的一点是,尽管斯大林同志在民族问题上的立场,与列宁同志是差不多的,甚至是更加激进的民族自决、自治立场,但其理论来源,都是基于十月革命前后的历史背景了,而随着时代的演进,如今的联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面临着一系列内忧外患,急需团结国内一切力量的联盟了。正所谓“时移世易”,既然社会环境和背景都不一样了,那么在对待同一个问题的观点上,大家是不是也应该做出些改变了呢?
如果维克托能够提出这么一个新的观点,并且得到了主流认可的话,那对他的个人履历来说,显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亮点了。
“您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同维克托握了握手,安德罗波夫先朝四周看了看,说道,“在卡累利阿工作了将近五年,还是第一次到基日岛来,没想到这里的环境还真不错。”
“晴天的时候会更好一些,”维克托朝着教堂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走吧,到里面去说话。”
安德罗波夫点点头,跟着他踏上通往教堂的小路。
从两人所在的位置,到主显圣容大教堂的入口,约莫有两三百米的距离,两人一路走过去,沿途没有什么交流,就像是都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样,直到走到教堂正门入口的遮雨檐下时,维克托才将雨伞收起来,随手放在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信笺,递到安德罗波夫的面前,说道:“看看吧,半个小时前才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安德罗波夫没有直接去接信笺,他诧异的看了看维克托,见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才伸手将信笺接过去。
尽管安德罗波夫得以接任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二书记,可以说是直接得益于维克托的举荐,但在实际的工作中,安德罗波夫也并不是完全站在维克托这一边的,他有属于自己的立场和政治利益。
这并不难理解,安德罗波夫虽然是由维克托推荐上任的,在名义上也是维克托的副手,但他却不是维克托的附庸,维克托也不能奢求将对方当做自己的附庸。
如今,安德罗波夫所分管的工作中,就包括了宣传鼓动工作,而维克托的文章想要在《卡累利阿消息报》上刊登出去,也是需要经过安德罗波夫的审核的。就那篇文章的问题,维克托此前与安德罗波夫有过交流,后者的立场与索菲亚差不多,他并不支持维克托将有关民族问题的东西,拿到报纸上去讨论,认为那可能会引起共和国党员层面的思想混乱。
就在教堂入口处的遮雨檐下,安德罗波夫将那份折叠起来的信笺展开,才看了一眼,就禁不住停下来。他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了看维克托,随后,又低头去看了看信笺中的内容,这才说道:“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这话问出来,他才想到之前维克托已经说过了,消息是半个小时前才收到的,因此,他又改口问道:“我们会成功吗?”
维克托没有回答,他摸摸口袋,掏出半包香烟,取了一支递给对方,又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这才说道:“再等一个小时就能确定结果了,现在我们只能祈祷。”
安德罗波夫将香烟接过去,点燃之后,深吸一口,说道:“如果这次的试验能够成功,或许很多问题都需要拿出来重新考虑了。”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包括我们在之前会议上所做出的决定,可能都要推翻,重新来过。”
维克托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我想,有些问题我们需要重新讨论一下。”
安德罗波夫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信笺,最终朝维克托颔首,表示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542 一致
塞米巴拉金斯克21号,零号地区。完全由花岗岩构建而成,用专家的说法,是可以防核爆的指挥中心内,地下一层。
穿着一身军装的贝利亚同志走在通往地上的楼梯上,作为名义上专门来主持核试爆工作的领导,他的心情现在要比绝大多数人都紧张,因为对于他来说,这场试验的成败是非常关键的,它不仅影响着所有参与核试验的工作技术人员的前途,同样也关乎着他自己的前途。实际上,相比起参与项目的技术人员来说,试验的成败对他的影响肯定是更大的。
实事求是的说,在核试验成败这个问题上,类似贝利亚、别尔乌辛他们这些做行政负责工作的人,在面对试验失败的结局时,其所需要承担的责任才是主要的,至于相关的专家、科研工作者,他们并不是主要的责任方,也不会受到多么严厉的处罚,这与后世西方国家的报道并不一致。
其实稍微想想也知道什么是谎言了,类似这些参与研究和试验的科学工作者,他们在实际工作中的作用,可要比负责行政工作的人重要多了,如果试验成功了,他们的重要性或许还没有那么高了,但若是试验失败了,情况则完全相反了,毕竟联盟的核试验项目不可能失败一次就终结了,而是需要继续准备下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负责行政工作的人与负责科研工作的人,究竟谁更重要,自然是无需多做讨论的。
从地下一层顺着楼梯走到地上,地上一层的空间是密闭的,出口那道厚重的气闭门已经被锁死了,在试验结束之前是不会开启的。
与一般的楼宇建筑不一样,指挥中心的地上建筑并不高达,占地面积同样也很小,类似于水塔型,只是一楼非常的矮,而且空间密闭。不要以为这样的建筑风格是随便做出来的,相反,这栋不大的建筑是由苏联科学院的一众专家们经过反复测算之后,特意设计出来的,它不仅能够抗住一定破坏力的冲击波正面冲击,还能在外部结构受到损毁的时候,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迅速注满一种特定的填充材料,从而避免对地下结构造成破坏。
其实,这些准备工作都只是抱着有备无患的态度做出的,从事实上来说,指挥中心距离爆点足够远,完全处在安全的位置上。
贝利亚同志并没有在一楼停下来,而是直接上了二楼。相比起密封的一楼,二楼因为顶比较高的缘故,就显得宽敞了许多,同时,在朝向南侧的方向上,多了几个扣在墙上的圆形金属盖,这些金属盖看上去就像是挂在墙壁上的几口锅一样,当然,那肯定不是锅,而是朝向试验场方向的观测口。
看到贝利亚从楼梯处走上来,两名原本就守在观测口前的士兵,朝他行了个军礼。贝利亚点了点头,径直朝一处观测口走过去。
看到他走过来,一名士兵上前一步,将一个观测口上的圆形金属盖掀起来,露出了金属盖下面的观测望远镜。
如果维克托在这里的话,会一眼就将这些镶嵌在墙壁上的观测用望远镜认出来,这玩意是苏军从德国人那里缴获的,他在柏林的时候,看到过同种类型的——10*80的45度标准型观测望远镜。
贝利亚伏下身子,将双眼贴在望远镜的两个观测口处,紧接着,他便从望远镜的视界中,观测到了核爆中心点那处高高耸立的悬挂塔,此时,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就被吊在那个悬挂塔的上方。而在靠近悬挂塔的一片沙丘处,还停放着十几辆t34坦克以及十几辆卡车。另外,从望远镜中,还能看到了一些散落的牛羊,正在距离悬挂塔不远的地方逡巡。不管是坦克还是卡车,亦或是那些牛羊,都是这次核试验中的试验品。
就在贝利亚试图调节一下观测望远镜,将悬挂塔的情况看得更清晰一些的时候,指挥中心内突然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同时,原本亮着的顶灯也在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由应急供电系统支撑的暗灯照明。
贝利亚放弃了调节望远镜的打算,他转过身,顺着来路往地底走去。警报是核试验即将展开的信号,稍后,那些执行挂测和记录人物的工作人员,将会进入他们的工作岗位,包括楼上这一部分地方,而贝利亚则需要到地下的指挥中心去等着,他要在那里接受莫斯科的指示,并准备在第一时间向斯大林同志汇报试验的结果。
相比起地上的观测塔,整个指挥中心的地下部分就宽敞多了,贝利亚通过了指挥中心的气闭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正坐在主席台上的别尔乌辛同志,他正一边抽着烟,一边同什么人通着电话,而在他的身边,便是真正负责此次核试验工作的专家组领导库尔恰托夫同志。
看到贝利亚从外面走进来,库尔恰托夫离开甩开还在通话的别尔乌辛,快步朝着这边迎上来,在两人之间还差着几步远的时候,他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同志,我们的辐射监测设备、放射剂量检测设备,甚至是所有的效应物,都已经完成了部署和测试,仅仅因为综合预演中的一个待试验环节出现简单问题,就将整个试验向后拖延的决定,是无法让人理解的,我们需要保证的是整体试验项目的顺利展开,而不是一个待试验小项目是否顺利。”
贝利亚抬起一只手,在库尔恰托夫的面前轻轻摆了摆,又朝别尔乌辛的方向指了指,随后,也不理对方的反应,便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去,径直上了主席台。
就在他登上主席台的那一刻,别尔乌辛也正好将电话听筒从耳边移开。
“斯大林同志是什么意见?”走到别尔乌辛旁边,贝利亚问道。
“斯大林同志不同意将试验推后十二小时的决定,”别尔乌辛说道,“他的建议是,如果待试验环节不会对主试验环节构成影响的话,那么试验就应该按时开启。”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必须注意到这个项目背后所背负的巨大政治意义。”
贝利亚松了口气,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库尔恰托夫,说道:“准备开始吧,伊戈尔·瓦西里耶维奇同志,希望我们能够给莫斯科带去一个好消息。”
此次的核试验项目,并不仅仅是将核弹引爆那么简单,其中还涉及到大量的数据测量任务。而在此之前,一个用来测量溶胶浓度的仪器出现了故障,考虑到这种仪器联盟自己做不来,目前使用的这一台,还是从慕尼黑弄回来的,如果要修的话,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作为统管这些试验项目的负责人,别尔乌辛的意见,是将试验发起时间延后,但这个意见遭到了库尔恰托夫的反对。
现如今,斯大林同志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不推迟试验发起的时间,而是舍弃了出现问题的那个附加试验项目。
就像别尔乌辛转述斯大林同志的意见时所说的那样,这次的核试验不仅仅是一场试验,它还是一场对于联盟来说至关重要的政治事件。与维克托和安德罗波夫所探讨的那样,只要这次的核试爆成功了,那么联盟从即日起,很多政策性的东西都将随之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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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日岛。
黑暗彻底笼罩了小雨中的孤岛,教堂二楼的房间内,维克托在亮着台灯的办公桌前来回踱着步,右手指缝间夹着的香烟即将燃尽,火红的烟头已经隐隐有些烫手了。
十几分钟前,他才将安德罗波夫同志送走,两人在有关宣传鼓动工作的某些问题上,达成了暂时性的一致,安德罗波夫认同了维克托在民族问题上的某些看法,并接受了将相关问题拿到报纸上进行讨论的要求,当然,前提是正在哈萨克斯坦进行的那场试验必须成功才行。
是的,在维克托前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里,人们对苏联的问题有过各种各样的讨论,但却没有人考虑过核武器对联盟政策的影响。从时间上看,联盟第一枚核弹引爆的时间,仅仅比美国人落后了四年,但必须注意到的一点是,正是这四年的时间里,联盟的对外政策可以说完全是偏于防御性的。而联盟所制定的对内政策,也完全是基于国家军事安全层面的,并为此在其他方面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现如今,联盟的第一次核弹试爆提前了,至少比维克托前世的时候提前了将近四年,比美国轰炸日本长崎、广岛的时间也晚不了多少,而联盟在这个时候掌握了核武器技术,无疑就在战略上有了同美国抗衡的能力,实际上,就是掌握了与西方对抗的能力,在这种局势下,莫斯科的立场又将向何方转变?
543 转向
吵闹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沉思,他扭头看了看桌上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迟疑了一会儿,这才伸手将电话听筒拿起来,送到了耳边。
“晚上好,维嘉,我是罗科索夫斯基,”出乎意料,电话中传来的不是莫斯科某个人的声音,而是久违了的,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罗科索夫斯基同志。
“晚上好,科斯坚卡,”维克托原本表情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下笑容,他将电话听筒换到另一只手里,笑着说道,“接到你的电话我感觉很惊讶,当然,也很高兴。”
“我现在在捷克斯洛伐克,一个叫米洛维采的小地方,”罗科索夫斯基在电话中笑道,“这该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就连通讯线路也是今天才刚刚接通的......对啦,你在卡累利阿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还算不错,你呢?”维克托踮起脚尖,将屁股搁在办公桌的桌沿上,反问道。
“不太好,”罗科索夫斯基直言不讳的说道,“所有的工作千头万绪,总是抓不到重点,当然,最麻烦的还是那些不安分的南斯拉夫人,我们很难强迫他们做出任何让步。”
维克托知道,罗科索夫斯基如今已经被任命为苏军驻捷克斯洛伐克作战集群的司令员,而最近一段时间,按照总参谋部的决议,苏军将会继续保持在东欧各国的军事存在,与此同时,大范围的裁军工作也将随之展开。
莫斯科的意见,是准备将原本驻扎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地的部队,向东北方向转移,同时,将奥地利以及南斯拉夫北部、意大利北部地区的驻军,向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方向收缩,从而以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以及波兰南部地区为中心,组建一个旨在辐射控制整个东欧地区的大规模战略军事集群,该集群将被定名为“苏军中央集群”,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就是该集群的司令员。
目前,该集群的整合、重新部署工作还在进行中,距离最终的完成,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就像罗科索夫斯基自己所说的,那些裁军的工作还不是最复杂的,最令人头疼的,是他还需要在南斯拉夫人与英美之间做调解工作,防止这两方直接打起来。
随着对德战争的结束,欧洲的局势正变的越来越复杂,在这其中,被称为欧洲火药桶的巴尔干,依旧是焦点中的焦点。在如今的巴尔干半岛上,不仅有希腊人的内战,还有南斯拉夫人和保加利亚人突然搞出来的合并风波,以及南斯拉夫人与意大利之间的领土争端。
实事求是的说,作为巴尔干半岛的军事强人,铁托在战争结束之后,其致力于建立一个大南斯拉夫人联合国家的野心,正越来越明显的暴露出来,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的工作,竟然让保加利亚人在未与莫斯科沟通的情况下,接受了南斯拉夫与保加利亚合并的决定。很明显,这个消息在公布之后,不仅受到了莫斯科的反对,同时,也受到了英美一方的反对,于是,在强大的国际压力下,保加利亚人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
尽管莫斯科确保了保加利亚的独立,并迫使索菲亚最终站到了自己一方,但也导致了南斯拉夫与联盟之间的关系趋向明显恶化,由此,在有关的里雅斯特问题的纷争上,铁托也不再听从莫斯科的建议,他在面临英美的压力时,表现的非常强硬。
在今年早些时候,铁托领导的南斯拉夫军队先是夺取了意大利的伊斯特拉半岛,随后,又进占了意大利的工业城市的里雅斯特,并公开宣布这两个地区将并入南斯拉夫,成为南斯拉夫的领土。
南斯拉夫人的野心,遭到了由英美支持的意大利阿尔契德·加斯贝利政府的强烈抗议,双方的军队一度在的里雅斯特地区对峙,甚至还搞出了一系列的军事摩擦,但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对德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南斯拉夫人民解放军战斗力强悍,尽管意大利人得到了英美的武装,但依旧在双方的对峙冲突中损失惨重,节节败退。最终,英美不得不出面与南斯拉夫人谈判,建议将的里雅斯特一分为二,划分为甲、乙两个区,甲区由英美暂时控制,而乙区则归由南斯拉夫控制。
英美能够做出一些让步,对莫斯科来说当然是可以接受的,但铁托同志却不是这么想的,毕竟他需要的并不是半个的里雅斯特,而是一整个。最重要的是,他看重的就是的里雅斯特保存相对完好的工业区,而那片区域基本都被划在了甲区内,至于乙区,则完全是农村,所以,铁托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建议。
就这样,南斯拉夫的问题直到现在也没能得到解决,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当然,华盛顿免不了又用核武器威胁了南斯拉夫人一番,宣称如果铁托的军队不撤走的话,他们将会用核弹轰炸贝尔格莱德——什么叫核讹诈?这就是核讹诈,只要谈判谈不拢,核武器的威胁立刻就被祭出来。
听了罗科索夫斯基的抱怨,维克托笑了笑,说道:“不要过分的忧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最近几天,情况可能就会发生变化了。”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旁边说话的样子,随即,就听罗科索夫斯基说道:“稍等一会儿,有新的电报过来。”
随后,维克托就从电话中听到“咔哒”一声,应该是对面的罗科索夫斯基将电话放到了桌子上。
此时,对面的声音并没有隔绝,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有人对话的声音,维克托仔细听了听,好像听到有人在说“弗拉基米尔·斯维里多夫”、“匈牙利”什么的,维克托猜了猜,估摸着对面所说的这个人,应该是指的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斯维里多夫,现任的匈牙利联合管制委员会副主席。
这个所谓的匈牙利联合管制委员会,是由苏美英三方的代表联合组建的,整个匈牙利所有的政军事务,都由这个委员会负责,考虑到联盟在匈牙利所掌握的绝对优势,斯维里多夫这个委员会副主席,实际上就相当于匈牙利的太上皇。
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样子,电话听筒里又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随即,罗科索夫斯基的声音再次传过来:“维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了解的事情?为什么裁军工作被要求暂停了?而且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斯维里多夫同志转发了总参谋部的命令,要求我将图库姆斯装备库转交给南斯拉夫人?”
维克托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电话听筒里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不用问,这是罗科索夫斯基那边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啊,抱歉,”果然,罗科索夫斯基没等他开口,便紧接着说道,“是柏林打来的电话,咱们的通话恐怕只能进行到这了,再见,维嘉,如果明天有时间的话,我会再联系你的。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希望不会是该死的战争。”
“再见,科斯坚卡,”维克托没有向对方透露什么消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会儿,罗科索夫斯基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了。
将电话听筒放下,维克托吐了口气,他知道,总参谋部发给罗科索夫斯基的命令,肯定与哈萨克斯坦正在进行的那一场试验有关。
就像之前所说的,这一场核爆试验,直接关系着联盟今后一段时间内的诸多政策,而在东欧范围内,它将直接影响到苏军的攻守态势。
是的,在的里雅斯特的问题上,莫斯科不是不想支持南斯拉夫;在希腊的问题上,莫斯科也不是不想直接给希共以强有力的支撑;当然,在奥地利的问题上,联盟也不是没有进去的野心,就那么心甘情愿的将主导权直接交给英美一方。归根结底,联盟做出让步的最直接原因,与任何方面的因素都无关,只与美国人手里掌握的核弹有关,这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还是那句话,美国人在日本投下的两枚核弹,的确是将莫斯科吓住了,为了不给美国人造成刺激,避免灾难性的苏美冲突直接爆发,莫斯科在很多问题上都不得不保持冷静,甚至可以说是采取克制态度,而在国家的对外战略上,则是采取了完全的守势。
但是现在,联盟自己的核武器即将诞生,所以,此前保持的守势将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被丢弃掉,而其中最先表现出迹象的,肯定就是局势敏感的欧洲地区,以及正处在内战边缘的中国,甚至还有土耳其、伊朗等环苏联南部地区。
必须看清的一点是,在军事潜力方面,联盟始终都是大陆型国家,美国人则是海洋型国家,因此,在陆军的整体实力上,联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在如今的欧洲大陆上,如果美国人没有了来自核武器的优势,那么,英美盟军在抗衡联盟的问题上,将处于绝对的下风。
544 灾难
“当当......”
落地钟敲响了九点整的钟声,就像是为了应和这钟声一般,房间的房门也在同一时间被人从外面敲响。
维克托坐到办公桌的后面,欠过身子,将桌上那包香烟拿起来,同时提高嗓门,说道:“进来。”
房门开启,面带喜色的索菲亚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才看到维克托,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刚刚接到莫斯科的电话,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联络办公室打来的,说是让你连夜赶回莫斯科,参加定于明天召开的授勋庆典。”
这番话说完,她恰好走到维克托的面前,顺势便将手中的一份电报稿递到了过来。
维克托看了她一眼,这才将电报稿拿过来,飞快的浏览一遍,说道:“看来哈萨克斯坦那边传到莫斯科的是一个好消息。”
“十分钟前,准确地消息已经传到了莫斯科,”索菲亚说道,“塞米巴拉金斯克的试验已经成功了,只是各方面所采集的数据,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汇总起来。”
维克托点点头,实际上,维克托的观点与斯大林同志差不多,在他看来,第一枚核弹试爆的关键性,就在于试验是否能够成功这一点上,说白了,就是只要这枚核弹能够爆了,就算是成功了,至于数据采集的工作,可以在后续的第二次、第三次试验中再考虑。
为什么?因为在打破美国人核讹诈的问题上,华盛顿优先考虑的并不是联盟有没有掌握核试爆的各项数据,而是只会考虑联盟有没有可以用于实战的核弹,所以,就政治而言,联盟现在需要就是将一枚核弹引爆,至于数据采集,那是科学的问题,而不是政治的问题。
又看了看手上的电报稿,维克托问道:“今晚就要返回莫斯科?飞机还来得及安排吗?”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维克托还需要乘船离开基日岛,返回彼得罗扎沃茨克,这一趟行程至少要耗时三个小时,这也就是说,他只有到了凌晨时分才能登上飞机。
“飞机已经安排好了,”索菲亚说道,“莫斯科方面的降落机场也已经联系到位。”
说到这儿,她又补充了一句:“是鲁坚科同志亲自安排的。”
维克托点点头,他知道索菲亚口中的鲁坚科,就是指的谢尔盖·伊格纳季耶维奇·鲁坚科,面前在空军部门工作,暂时负责着莫斯科卫戍区的空军部门。
没有说什么题外话,维克托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便在索菲亚的陪同下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核武器试爆的成功,对于整个联盟来说都是一件大事,而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是联盟的功臣,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为了这次的成功,莫斯科举行一次盛大的授勋庆典也是合乎情理的。
维克托不是核武器研究项目中的科研人员,但他所做的工作,对这个项目的成功是起到了巨大作用的,必须承认的是,如果没有对外情报局从美国弄回来的大量数据资料,联盟第一枚核弹的试爆,不可能这么快就获得成功,要知道,在维克托的前世,联盟在这方面可是落后了四年的。
很显然,维克托在过去几年中所做处的贡献,并没有被莫斯科忽视,所以,这次的授勋庆典上,他也是主要的获奖者之一。
如果按照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条例,作为该部门曾经的主席,维克托是不能公开出席这次授勋庆典的,因为有关核武器研发过程中所涉及到的情报搜集工作,都属于国家安全工作中必须严格保守的绝密信息,别说是现在,即便是一百年后也不会解禁的。试想一下,如果被美国人知道,在苏联庆祝核武器试爆成功的庆典上,有情报机构的负责人收获勋章,那么他们会怎么想?毫无疑问,他们会在第一时间确认,苏联的情报机构在核武器开发的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考虑到目前全世界只有美国成功研发了核武器,那么苏联的情报从何而来,还有过多的考虑吗?
那么,考虑到这些因素,维克托显然是不应该出现在授勋庆典上的,可他偏偏接到了参加庆典的通知......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莫斯科就是希望美国人确定一个消息——在他们的核武器研发项目中,有潜伏的苏联间谍存在,而一旦美国人的情报部门有了这样的认知,联盟一个代号为“斯特里河畔诺索托”的行动计划,便全面启动了。
“诺索托”是维克托在战争期间从事情报工作时所采用过的一个代号,而“斯特里河”则是利沃夫附近的一条河流,维克托曾经在那里工作过,换句话说,这个行动计划还是维克托在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制订的,其涉及到的内容,就是在美国内部掀起情报泄露的恐慌情绪,从而刺激、引导美国政府采取过激性的反谍行动。
当年,英美的情报机构对联盟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临时加密通讯网络实施大规模的监听和破译,并掌握了一系列加密电文和一次性密码本数据。当时,维克托所领导的对外情报局获悉了这项情报,但却没有采取行动,也没有更换掉泄露的一次性密码本数据,反而继续通过这个通讯网络,向英美的情报部门输送了大量真假混杂的情报信息。
就在那些特意泄露给英美情报机构的虚假信息中,包括了一系列所谓的“情报人员名单”,其中涉猎到的人多达两百五十余,对外情报局方面甚至将美国核武器研发项目的主导人奥本海默的名字,也列入到了那些似是而非的名单里。
维克托相信,英美的联合情报机构一定会将那些名单破译出来的,只是,他们不能确定那些名单到底是真还是假,于是,就在当时,维克托便制订了这么一项谍战计划,当联盟第一枚核武器研发成功的那一天,就是行动正式展开的一天。
因此,明天的授勋庆典上,维克托必须要参加,只是他会尽可能的表现低调一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英美的情报机构会将他想要透露的消息接收过去,到时候,美国人难道不会重新考虑那些名单的真实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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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莫斯科。
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的门口处,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警卫的注目礼中,缓缓驶入树影婆娑的使馆院内。
车内,身为美国驻苏联大使的乔治·凯南,正皱眉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报纸——这是一份《红星报》,应该算是苏联红军的军报,官方性质的。就在这份今天发行的红军官方报纸上,头版头条,刊登着一份“喜报”:联盟在昨晚八点四十五分,引爆了由联盟科学院自行研制开发的第一枚核弹。
在这份报纸的报道中,配发了一张核弹爆炸所引发的蘑菇云照片,同时,还给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比如说:这枚核弹的名字,它的当量为20kt,核心物质的质量为6.2千克等等等等。
说实话,仅从报道本身上看,并不能确定这条信息是否真实,但作为驻苏联大使,乔治·凯南却非常的清楚,如果这条报道是真实的,那么他的祖国将在外交层面上,陷入绝对的被动。
“人们在欢呼跳跃…他们以为战争结束了,而战争才刚刚开始。”在几个月前,整个莫斯科还在庆祝德国人签订投降协议,庆祝战争结束,和平到来的时候,乔治·凯南先生便在他发给华盛顿的一份大篇幅报告中,写下了这么一段话,他认为,随着同盟国与轴心国之间战争的结束,美国同苏联之间的交锋将会全面展开。
当然,此时的乔治·凯南还不知道,他的这份报告已经在发往华盛顿的同时,被苏联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全面破获了,所以,斯大林同志才会对苏美之间的友好关系失去了期待。
乔治·凯南认为,华盛顿掌握了核武器的技术,便可以在很多问题上迫使苏联人做出让步,而这些问题中不仅包括了远东地区战后格局的建立,同样也包括了欧洲大陆的一系列问题。在此前一段时间,联盟在土耳其、希腊、南斯拉夫、奥地利等一系列问题上的让步,显然完美的证实了这一点,但可悲的是,华盛顿把握绝对优势的时间太短了,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后,苏联人的第一枚核弹就试爆成功了。
苏联人掌握了核武器,短期内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那就意味着在欧洲大陆的争霸问题上,美国将落入下风,一旦与苏联人的战争爆发,他们的钢铁洪流将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里,从柏林冲到法国西海岸,在这片开阔地大地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
“这真是个灾难!”当车子停下来的那一刻,乔治·凯南的脑子里只悬着这么一个念头。
545 敌进我退
负责将维克托送往莫斯科的,是一架老式的“加里宁k-5”式客机,这种一九二九完成首飞的客机,是苏联在战争爆发之前,主要是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出产最多的一种客机,到了今天,明显已经有些过时了。
维克托在彼得罗扎沃茨克登上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凌晨三点钟了,几乎就在他所乘坐的飞机腾空而起,飞往莫斯科方向的时候,数千公里之外的中国西北,迪化齐地窝堡国际机场,一架体型巨大的美制b29轰炸机在有些简陋的跑道上腾空而起,径直朝着西向飞掠而去。
这架属于美军的飞机,是刚刚从重庆方向长途跋涉而来的,它在齐地窝堡机场短暂停留,加了油之后,便毫不停留的继续起飞,直奔中苏边境方向而去,其目标便是哈萨克斯坦境内。
苏联可能试爆成功了其研发的第一枚核弹,这个消息不仅对于美国,对于全世界来说都是具备震撼性的,因此,远在莫斯科的乔治·凯南不顾泄密的风险,直接利用大使馆的通讯设施向华盛顿发回了这一情报消息,并建议华盛顿对哈萨克斯坦实施高空侦查,借以确定这一信息的真实性。
华盛顿方面毫不迟疑的接受了乔治·凯南的建议,并紧急从重庆调动了一架b29轰炸机,携带着相关的放射扫描仪器,从中国西北地区转场,直飞哈萨克斯坦。
在莫斯科,为了表彰维克托在苏联核武器研发过程中所做出的突出贡献,根据苏联最高苏维埃所发布的1227号命令,此次的授勋庆典上,授予了维克托一枚“社会主义劳动英雄”勋章,除此之外,还有五百卢布的奖金。
也就在维克托获得这么价值颇高的奖章时,华盛顿也得到了从中国境内反馈回来的扫描数据信息......
华盛顿,白宫的西翼行政楼,椭圆型总统办公室。
眉头紧皱的杜鲁门端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面,纹着血丝的双眼透过镜片,看着面前书案上摆放着的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就是从中国境内传回来的,哈萨克斯坦上空地区的辐射频率扫描数据。按照这份数据的现实,哈萨克斯坦东北部地区上空的同温层内,放射频率高达每分钟上千次,而在正常情况下,这个数据应该是每分钟五十次左右,毫无疑问,这样的测数据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苏联人没有说话,他们的确是在哈萨克斯坦的某个地方,搞了一场核试爆,而且还成功了。
将数据又看了一遍,杜鲁门抬起头,看了看此刻聚在他办公室中的众人——对于全美利坚来说,这个扫描报告带回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正如乔治·凯南所说的,它是个灾难。
此刻,国防部、参谋长联席会议、国务院等等,各部门的负责人都来了,他们都在等着这位坐在总统办公桌后面的“当家人”拿出举措来。
没错,苏联人有了他们自己的原子弹,这对于美国的国家安全来说,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威胁。在此之前,杜鲁门刚刚与金融部门的负责人们做过交流,而在纽约,华尔街的各大银行也在等着华盛顿做出应对,且不考虑战争的因素,仅仅是这个消息传到美国之后,对股市以及金融市场的冲击,就足以令人胆寒了。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尽管苏联人在报纸上刊登的消息还没有得到最终的证实,经济界的人士已经开始对经济前景失去希望了,似乎在世人的眼睛里,美苏之间的核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美国手里真正掌握着的核弹,只有一枚了,在短期内,想要拿出更多的核弹是不太可能的,华盛顿需要时间。而苏联人则是刚刚试爆了一枚,根据专家们的推测,苏联人的手里应该还掌握着两到三枚可以立即投入使用的核弹,换句话说,在核武器的储备问题上,美国已经落后了。
现在,整个美国,或许不仅仅是美国,整个选择站在美国一边的西方世界,都在等着华盛顿做出反应。
轻轻的敲门声击碎了房间内的安静,杜鲁门将双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握成拳,撑着下巴,说道:“请进。”
房门开启,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朝房间里的众人点头示意,而后径直走到杜鲁门的办公桌旁边,将一张便笺放在了他的面前。
老妇人是杜鲁门的妻子,贝丝·杜鲁门,她不仅仅是如今的美国第一夫人,同时,也是总统的秘书,平素主要负责替杜鲁门编辑文件、收发信函,算是他的得力助手。
杜鲁门看了看便笺上的内容,这是一份通知,来自于国会,按照通知的要求,四个小时后国会将会召开质询会议,要求身为总统的杜鲁门对一系列的问题给与答复。
看着这份便笺,杜鲁门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次的质询会议到底是怎么回事,实际上,在两个小时之前,“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已经联系过他了,要求他亲自参加下午该调查委员会所组织的会议。
在过去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有大量有关苏联人研发核武器的情报信息传回美国,其中,苏联人刻意隐瞒的东西不多,绝大部分都是从苏联的报纸上摘抄下来的新闻内容,因此,其内容可信度有多高,谁都不好判断。但有几条信息却是可以确定的:首先,苏联人的确是研发成功了核武器,并且还试爆成功了;其次,在苏联人研发核武器的过程中,苏联的情报部门,也就是其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贡献颇大;而由以上两点可以推断出,美国的核武器研发项目中,潜伏着来自苏联的间谍,而且很可能还不是一个两个。
其实,在过去一两年的时间里,这个所谓的“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一直都在炒作共产主义对美国的渗透问题,他们认为莫斯科向美国派遣了大量的间谍、情报人员以及“宣传鼓动专家”,旨在对美国的社会稳定施加破坏。由于去年美国的游行罢工事件激增,这个调查委员会便宣称,美国的各个工会组织,已经被苏联人控制了。
当然,这种耸人听闻的说法,没有多少人会相信的,而该部门之所以频繁炒作共产主义和苏联的渗透,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经费,这一点,懂行的人自然全都明白。
但是这一次,这个调查委员会总算是找到了一个难能可贵的切入点,试想一下,美国的核武器研发项目都被苏联人的间谍渗透进去了,那么在其它的机构组织中,难道就没有苏联人的间谍存在了吗?为了保障美国的国家安全,“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甚至提出建议,要对战争期间每一个进入美国的欧洲移民,都展开彻底的调查,以确定他们的背后是不是有苏联的背景。
作为总统,杜鲁门尽管在对待苏联问题上一直都主张强硬一些,但像“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所提出这种的建议,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因为那是疯子才会干的事情,对美国的社会稳定没有任何益处。
“我知道了,”将便笺随后丢在桌上,杜鲁门看了妻子一眼,说道。
贝丝·杜鲁门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好啦,诸位,尽管局势艰难,但我们依旧要坚持下去,”等到妻子离开房间,杜鲁门才长出一口气,对聚在他办公室中的幕僚们说道,“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就像之前所提到过的,二战结束前的美国,在对外战略的问题上,意见同样也不统一。有一部分声音,认为合众国应该抓住这个有利的时机,制定积极对外的政策,抢夺世界霸权。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认为合众国应该回到战前的状态,重新执行门罗主义以及不干涉政策,继续依托美国的优越地理位置,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而随着二战的结束,尤其是核武器的成功发明,美国国内显然是看到了称霸世界的希望,因此,主张积极对外的意见,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但另一种立场也不是透明的,正是在后一种立场的支持下,美国才会在战争一结束的时候,就迅速展开了声势浩大的裁军行动。
但是现在,随着苏联的核武器试爆成功,美国国内在对外政策上的力量对比,又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主张积极对外的那部分人,开始要求增加军费,他们甚至提议将军费提高3倍,同时,重新扩充军队,以应对苏联人的军事膨胀。而在反对的立场上,那些主张关注国内的声音,则要求与苏联签订友好条约,并将美国的军队撤出欧洲——“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让他们自己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
546 亚德里亚
克里姆林宫,维克托所乘坐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军械库广场前的甬路,碾着落了积雪的一道道车辙,缓缓停靠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
今年的天气有点邪门,才刚刚进入十月份,竟然就来了一场雪,据气象部门的说法,是北冰洋上的一场寒流造成了这次的大幅度降温,并带来了这样一场降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上一周时间,天气还会有一个回暖的过程,气温还能在最近两天的基础上,回升六七度左右。
车子在楼前的阶梯处停稳,没等瓦连卡给自己开门,维克托主动推门下车,而后便径直朝阶梯上走去。
这次从卡累利阿回来,维克托已经停留了将近两周了,他之前就想赶回去,但却被这样亦或是那样的事情给牵绊住,始终未能成行。
正如维克托之前所猜测的那样,随着第一枚核弹的成功试爆,联盟在很多问题上都迅速改变了态度,就在上周,联盟的边防军在小高加索山脉南麓地区,与土耳其的巡边部队发生了冲突,双方都开了火,幸运的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为此,外交人民委员会又与土耳其方面产生了争执,莫洛托夫同志再次提出要求对土耳其采取措施,以惩罚其在战争中对德国人的支持。
同样是在过去的两周里,联盟在南斯拉夫与意大利的争端问题上转换了立场,莫斯科转而支持南斯拉夫所提出的领土要求,认为意大利应该将的里雅斯特地区整个割让给南斯拉夫,以此作为对南斯拉夫的补偿。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随着局势的发展,联盟将在更多问题上做出转变,莫斯科的外交政策将变的更加咄咄逼人,或许,美苏争霸的格局将会提前出现。
走进办公楼,维克托按照惯例,先去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办公室,在与大秘同志见了面之后,才知道伏罗希洛夫和几位军方的同志正好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
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从特别处的办公室里出来,两人一同上楼,径直去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正如大秘同志所说的,当维克托走进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大票穿着军装的将军、元帅,粗略的看一眼,不仅伏罗希洛夫同志在场,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瓦图京同志、安东诺夫同志等等,几乎整个总参谋部的人都在。他们或站或坐,都凑在地图展墙的前面,显然是在看着墙上的那张地图。
斯大林同志就坐在办公室中间的沙发上,他看到维克托走进门,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随后,又扭头去看墙上的地图。
此时,在地图前做着解说的,是谢尔盖·什捷缅科同志,维克托走过去的时候,还专门看了看墙上的那张地图。
墙上悬挂着的,是一副奥地利的地图,主要是东奥地利地区的。维克托知道,该地区目前还被苏联占领着,联盟在那里部署了一支规模不算小的部队,与英国和美国的军队对峙。不过,按照之前莫斯科的计划,奥地利的一部分军队将会在近期后撤,撤到捷克斯洛伐克境内,但是,先在这个计划显然是取消了。
办公室中间的几张沙发里,有一张还空着,就在斯大林同志的对面,毕竟这张沙发背对着地图的方向,所以没有人往那里坐。
维克托没有考虑那么多,在场的这些将领中,真正比他地位高的并没有几个,即便是华西列夫斯基这个元帅,政治地位也比不上他,所以,他坐那张沙发是完全够格的。
等到维克托坐下,什捷缅科同志才继续他的演说,维克托做出一副不关注的样子,伸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过一份文件,一边翻着,一边竖着耳朵倾听。
什捷缅科所阐述的内容,是奥地利对联盟的战略重要性,按照他的说法,如果联盟能够控制住奥地利的南部地区,就能获得一个经由亚得里亚海直接进入地中海的通道,从而对英国人在地中海的传统势力范围构成威胁,更进一步说,如果联盟能够在斯洛文尼亚地区构建一个军港的话,甚至能够对直布罗陀海峡和苏伊士运河的航道,构成足够的战略辐射。
维克托安静的听着,心里越来越惊讶,他听出来了,按照什捷缅科的计划,准确的说,应该是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在场这些家伙是打算对占据着奥地利施泰尔马克州的英国人,发动一次突然袭击,将他们的势力从南部奥地利驱赶出去。
好吧,维克托来得晚,因此也不知道这个作战计划是依据什么来制定的,但他却知道一点,那就是尽管联盟现在已经掌握了核武器,但主动挑起与英国人的战争,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不过,随着什捷缅科的介绍,维克托也渐渐听明白了,总参谋部并不是计划主动发动一场战争,他们拿出来的这个作战计划,只是一个应对方案,其目的,是专门用来应对英国人在东奥地利地区的挑衅的。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英国人频频在苏军占领的奥地利布尔根兰地区挑衅,其目的,是将苏军从该地区的南部驱赶出去,从而隔断苏军控制区与南斯拉夫人的联系——联盟能够认识到亚德里亚海出海口的重要性,英国人自然也知道,因此,莫斯科想要在亚得里亚海拥有一个军港,借以威胁英国人在地中海区域的势力范围,那么英国人自然就要阻止莫斯科的这项企图,在此之前,英国人之所以试图将苏军从布尔根兰地区驱赶出去,就是为了阻止联盟向亚得里亚海方向的渗透。
搞清楚了总参谋部所关注的问题,维克托顿时就对什捷缅科的发言失去了兴趣,他舔了舔嘴唇,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那份文件上。
之前,他拿起来这份文件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注意,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份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交给斯大林同志的绝密报告,看着文件右上角扣着的代表了绝密的印章,维克托有些无语,毕竟按照规定的话,他现在已经没有权力翻看这种保密程度的文件了。
不过,文件他已经拿起来半天了,既然坐在对面的斯大林同志没有说什么,维克托也不介意趁机瞅瞅里面写了些什么。
低头瞅瞅,维克托发现他现在打开的这一页上,汇报的内容有点新奇,竟然是有关法罗群岛的。按照报告中的说法,法罗群岛目前正在闹着要求独立建国的游行示威,当地人频频与占领该地的英军发生冲突,情报部门认为联盟应该在某种程度上介入该地的矛盾。
法罗群岛是个不起眼的地方,面积小的很,只是它所处的位置有些特殊,正好卡在挪威海与北大西洋之间的航道上,按照对外情报局获取的情报,英国人正准备在法罗群岛的某个小岛上设立雷达站和声呐监听站,借以监控该地区的空域和海域,如果这个计划真正开始实施的话,必然会对苏联红海军的自由行动构成很大威胁。
将这份报告看完,维克托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斯大林同志,只见这位领袖同志,正叼着他的烟斗朝地图所在的方向看,或许是感受到了维克托的目光,他的视线挪回来,盯着维克托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先讨论到这里吧,我的意见是,在当前局势下,保持一定的战略守势还是很有必要的,和英国人直接的军事冲突,并不符合苏维埃的利益。我们的确是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中获得了胜利,也的确拥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核武器,但这一切并不是我们盲目自大的理由,就像有些同志一样,对此,我希望你们能够慎重考虑。”
好吧,维克托知道斯大林同志所说的“有些同志”是谁,估摸着盲目自大这个头衔,除了朱可夫同志之外,别人的脑袋也戴不下去。
发表完了自己的看法,斯大林同志直接转向维克托,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返回彼得罗扎沃茨克?”
“我准备今天就回去,”维克托说道,“下午的火车已经安排好了,我......”
“再延后一天吧,”斯大林同志打断他的话,随口说了一句,又朝坐在一旁的伏罗希洛夫同志点了点头,说道,“稍后有些问题需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伏罗希洛夫同志显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站起身来告辞,而总参谋部的一干人,也随着他纷纷离开。
等到伏罗希洛夫一行人都离开房间,斯大林同志才欠身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笑道:“在谈正式的工作之前,我有一个提议。”
他笑着走到办公桌前,从桌子上拿了一个信封过来,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当然,也算不上是我的提议,应该是安德里克的提议。”
547 范登堡主义
“安德里克”是斯大林同志对安德烈耶夫同志的昵称,只是在工作的时候,他很少用这种称呼。
维克托将鼓囊囊的信封接过来,先是不解的看了斯大林同志一眼,这才一边将信封倒扣过来,把里面装着的东西倒出来,一边笑着问道:“安德烈·安德烈耶夫同志可不是个喜欢提建议的人,至少在我的认识中是这样的......哦......”
他嘴里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被倒在手上的一大摞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将散落开的照片重新整理起来,维克托粗略的看了看,好奇的问道。
“你已经三十岁了,维克托,”斯大林同志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他将双腿交叠起来,用拿着烟斗的手朝维克托指了指,说道,“在这个年纪,或许找个女人,组成一个家庭是个不错的选择。安德里克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朝着那些照片扬扬下巴,说道:“喏,正好最近莫斯科市委正在号召适龄的男女青年结合,这些是由安德里克挑选出来,都是一些不错的女孩子,你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
听着斯大林同志说的这些话,再看看手上这些照片,维克托感觉有一种很荒诞,很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建议是由安德烈耶夫同志提出来的,这位老同志所负责的部门是中央监察委员会,又不是共青团之类的部门。
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过维克托的心里却是琢磨明白怎么回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近应该是有什么人又用生活作风的问题来攻讦自己了,回想重返莫斯科的这段时间,他可是很少到自己的住所去过夜的,或许是生活的太肆意了点,所以被某些人给盯上了。
不过,是谁盯上自己的了呢?难道是那个喜欢打小报告的麦赫利斯同志,这家伙最近刚刚调到监察部门去工作,不会是第一把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吧?再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维克托与麦赫利斯同志的关系还算不错,对方没道理跳出来针对他。
如果不是麦赫利斯同志,又能是谁呢?在克里姆林宫“周围”,喜欢打小报告的人虽然不少,但真正够分量将小报告打到斯大林同志面前的,绝对是极少数了,在维克托看来,屈指可数的几个嫌疑人里,谁都是有可能的。
算啦,考虑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既然闯入了权力的斗兽场,那就不要害怕被人从背后暗算,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被人暗算是常态,被人喜欢才是不正常呢。
意识到了问题可能出在什么地方,维克托尴尬的笑了笑,真的低头去看手里那些照片。
“工作的问题不能放松,但个人的问题也不能弃之不顾,”斯大林同志说话的语气中,听不出有任何恼火的意思,他笑着说道,“过去几年的战争,对很多人的生活都造成了影响,这其中不仅仅是你,还有很多和你情况相类似的年轻人。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就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吧。”
维克托点了点头,将手上的照片都整理好,一边往口袋里装,一边笑着说道:“那我回去仔细考虑一下。”
“嗯,照片的背面好像有女孩们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你可以自己主动联系,也可以找安德里克,让他帮忙为你们介绍。”
“好的,”维克托笑道。
“记住,要把这件事当成一项任务去完成,”斯大林同志拿手指朝他点了点,说道,“不能不重视。”
维克托耸耸肩,又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啦,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的‘斯特里河畔诺索托’计划吧,”岔开话题,斯大林同志说道,“昨天我刚刚接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汇报,最近一段时间,美国人已经有了新的动作,这似乎是预兆着你的计划,至少在起始阶段是顺利的。”
这番话说完,斯大林同志扭过头,朝他的办公桌看了一眼,说道:“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交过来的材料就在那儿,你可以拿过来看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维克托顺着为他的目光朝办公桌的方向看了看,这才起身走过去,将桌上那厚厚地一摞文件搬了过来。
斯大林同志显然也知道文件的内容比较多,所以专门给了维克托一定的时间去浏览,而他自己则安静的坐在一旁抽着烟斗。
维克托没有直接去看文件的内容,他按照文件的分类编号,将这三十多份文件分成四类,然后再一类一类的去看。
在维克托负责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就制订了如何对情报进行分类的硬性规定,而在他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这类规定显然是被保留了下来。
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那样,维克托当初深埋在英美情报机构内部的暗雷,终于随着苏联第一枚核弹的试爆成功而爆炸了,从美国最近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来看,这枚暗雷的威力明显不小。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二战结束之后,美苏争霸的早期,美国出现了一个影响深远的“麦卡锡主义”,这种幽灵一般的运动,在短短几年中席卷了整个美国,不仅造成了美国社会的撕裂,还制造了一大批的冤假错案,属于是美国政治史上的一段至暗时刻。
如果按照维克托前世的历史进程,麦卡锡主义的出现应该是在五十年代初的时候,但因为维克托制订的这个计划,这一场危机提前爆发了,只是主导这场运动的人,由麦卡锡换成了参议院阿瑟·范登堡,换句话说,曾经的麦卡锡主义,很可能要转换为“范登堡主义”了。
根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供的情报显示,在上周由美国参议院所主导的质询会议上,作为美国总统的杜鲁门以及国防部的相关负责人,受到了来自诸多参议员的围攻,他们认为,苏联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取得核武器研发方面的成功,完全是因为总统以及国防部的不作为。他们在过去几年中,坐视苏联人对美国实施全方位的渗透,在克里姆林宫那些人的眼里,美利坚合众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就是在这次的质询会议上,共和党籍参议员阿瑟·范登堡,挥舞着一份密封的文件,宣称在过去的几年中,苏联人已经完成了对美利坚工会、党派以及各个机构的全方位渗透,在美国,苏联的间谍无处不在,他们就像幽灵一样游荡在整个大陆上。按照范登堡的说法,他手中的那个信封里,就有一份名单,上面涉及到了超过两百五十个潜伏在美国的苏联间谍。
范登堡在参议院质询会议上所说的这些话,彻底将整个美国的舆论都引爆了,这老头瞬间成为了美国国内的至高“大网红”,各种各样的广播、报纸上,全都是这个家伙的名字。
对阿瑟·范登堡这个人,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就有所了解,在他的记忆中,此人最早属于是孤立主义者,他坚决反对美国干预欧洲以及亚洲正在进行的战争,不过在二战结束之后,此人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一名孤立主义者,迅速转变为一名霸权主义者,全力主张美国与苏联展开霸权竞争,力求主导新的世界秩序。
最重要的是,这老头是冷战的主要推动者之一,被称为制造冷战的十二个关键人物之一。
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提供的一系列情报信息中,也包括了过去一段时间,因为被怀疑为苏联间谍而接受调查的美国名人,在这其中,不仅包括了主导美国“曼哈顿项目”的科学家奥本海默,还包括了鼎鼎大名的科学家爱因斯坦,而政界人物中,则包括了美国民权委员会首席大律师约翰·雅培;经济战争委员会主席艾伦·罗森伯格;战略服务办公室研究分析部俄国处的处长伦纳德·明斯等等等等。
事实是,这些人与苏联没有任何关系,当然更不可能是苏联的间谍,他们之所以接受调查,就是因为他们的名字都是由维克托当初添加到潜伏者名单内的,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美苏间谍报战的扩大化,在特定的条件下,经由周密的安排,联盟的情报部门将情报战的影响力,扩散到了整个美国社会,其对美国社会的稳定,必然会造成重大的影响。
维克托所翻看的最后一份文件,是由联盟驻华盛顿大使馆武官参赞发回来的,它是美国外交部向苏联提交的一份抗议书,其中的内容,主要是美国政府抗议苏联在情报工作中对“盟友”的大规模渗透,认为这将对美苏间的友好关系构成重大影响。
“你怎么看?”等到维克托将最后一份文件也放下,斯大林同志才指了指那份来自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文件,问道。
548 恰西克
“就像您所说的,计划至少到目前还是进展顺利的,美国人做出了我们之前所预测到的反应,他们已经乱了阵脚,”维克托抿了抿嘴唇,说道。
在谈到美国目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时,维克托必须注意自己的措辞。说实话,眼下美国正在上演的这一幕,可以说是情报斗争的外延,也可以说成是意识形态斗争的扩大化,说白了,就是类似范登堡这样的人,借助一份难辨真伪的所谓“间谍名单”,以浮夸的表演和过激的言论来打击别人的闹剧,归根结底,他的目的还是为了追求个人的政治利益。
那么,维克托当初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所制定的这项计划,在制造美国当前乱局的过程中,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呢?很简单,他其实就是为“范登堡们”提供了一柄攻击性强大的武器,而攻击由谁发起,如何发起,要打到什么程度,就不是维克托所能决定的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在这里必须确认好,那就是只要这柄武器出现了,就不用担心会没有人把它捡起来,事实证明,没有了“麦卡锡们”,就会有“范登堡们”,如果没有“范登堡们”,肯定还会别的什么人,话句话说,代号为“斯特里河畔诺索托”的这枚暗雷一经埋下去,早晚都会爆炸的。
必须承认,维克托当年制订的这个计划很精彩,他利用上了前世的记忆,并主导了今天必然会发生的这一切,考虑到美苏之间的对立竞争关系,他无疑是为联盟立了功的,不过,考虑到眼前的斯大林同志曾经在三十年代中期,主导过一次肃反斗争扩大化的运动,因此,在他面前对美国这些问题大谈特谈,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我的意见是,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们应该更多的保持沉默,”想了想,维克托说道,“对于美国人提出的任何形式的抗议,我们都不予以回应,我认为,我们保持的这种静默状态,会令美国人的焦躁感愈演愈烈,他们会采取的相应措施,或许也会越来越疯狂。”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认为共产国际的工作应该尽快恢复了。”
共产国际是什么样的组织就不用解释了,其在国际共运的历史上是起到过积极作用的,不过,在一九四三年的时候,因为担心共产国际的存在会刺激到英美盟友,因此,在斯大林同志的主张下,这个国际性的共产主义组织停止了活动,这也与四五十年代国际共运陷入低潮有这直接关联。
同样是在这一时期,由国际托派所主导的第四国际,反倒在国际上持续的运转着,而且非常活跃,最近一段时间,这个组织在南美的发展陡然加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影响力。
“哦?”斯大林同志浓密的眉毛挑了挑,问道,“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的看法是,共产国际对于联盟影响力的扩散,意识形态的推广,还是具备一定积极作用的,”维克托说道,“最重要的是,通过共产国际这个组织,有一些不适合由我们的宣传鼓动部门去做,但却又必须安排好的宣传活动,就可以很好的推动起来,换句话说,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共产国际还可以作为苏维埃的喉舌,通过它,我们可以向全世界发出声音。”
舔了舔嘴唇,润了润嗓子,维克托继续说道:“就像在针对美国当前局势的问题上,我们可以通过共产国际,来批评华盛顿对美国工会组织、工人阶级以及左翼人士的迫害,这样的话,不仅可以在最大限度上隐藏我们的意图,也可以不用直接刺激华盛顿已经足够敏感的神经。”
斯大林同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叼着烟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认为美国人的这场混乱,大概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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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时分了,外面的雪还在下个不停,只是地面上依旧没有留存下积雪,毕竟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流,无法在短时间内降低地表的温度,因此,雪花在落到地面的时候就已经化掉了。
等着瓦连卡将车开到楼前的阶梯下,维克托才从大楼内走出来,与之前进去的时候相比,此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把恰西克军刀,这是斯大林同志送给他的私人礼物。
快步走下楼前阶梯,维克托先将军刀放进车里,随后,他转身朝小楼的二楼看了看,这才弯腰钻进车里。
不要误会,这并不是一把象征着荣誉的荣誉武器,而是一把帝俄时期留下来的古董,它的第一任主人,是沙皇亚历山大三世。
当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维克托将军刀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刀鞘贴近刀口的位置,在这里,有一个黄金的人物头像,只看那两撇八字大胡子以及那几乎没有几根头发的秃顶,一般熟悉俄国历史的人就能猜出来,这个人物头像就是亚历山大二世,他是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老子。将军刀反过来,另一面的刀鞘上,印有一个编号,它表示这柄恰西克军刀,是沙俄在1881年锻铸的第一把“1881式”恰西克军刀,除了第一任所有者亚历山大三世之外,这柄军刀此前的所有人,全都是俄国的统治者,包括了帝俄时期的历任沙皇,也包括了列宁同志,以及斯大林同志。现在,斯大林同志将这柄军刀赠给了维克托,目的为了表彰他在“斯特里河畔诺索托”计划中做出的卓越贡献。
很显然,作为在美国国内植入动乱的一个计划,“斯特里河畔诺索托”计划是不可能对外公开的,至少在所有参与其中的当事人都过世之前,这个计划是不会公开的,它将作为一份绝密文件,永远的封存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档案资料库里,在没有得到中央委员会的批准之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翻阅它。
换句话说,即便是几十年之后,也没有人会知道,美国历史上所出现的这一场“范登堡主义”浪潮,竟然与苏联的国家安全机构有关,与维克托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任主席有关,而就个人的政治利益来说,维克托显然是做出了牺牲的。
“咱们去哪儿?”车子缓缓驶出克里姆林宫,在拐上红场的那一刻,瓦连卡看了看后视镜,问道。
“去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室,”维克托想了想,说道,“莫斯科电影制片厂街。”
“好的,”瓦连卡将目光收回去,应了一声,轻轻踩下油门。
将军刀重新放到一边,维克托迟疑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了一大摞照片的信封,他将信封中的那些照片倒在手心里,背靠着沙发椅背,开始一张张的翻看。
正如斯大林同志所说的,在过去几年的战争期间,他可以选择不考虑个人问题,但是现在,随着战争的结束,这个问题他就不能不考虑了。
为什么?难道布尔什维克党还管着党员结不结婚的问题吗?
当然,在正常情况下,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的私人问题,是没有人会特别关注的,毕竟俄国人的思维方式与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是不同的。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联盟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人口损失太严重了,劳动力严重不足的问题,已经成为了限制联盟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重要因素。
为了摆脱这个制约,在最大限度上恢复联盟的人口,在国防人民委员部解散之后,人民委员会发布的第一份文件,就是一系列旨在促进人口增长的政令,对于那些积极生育,产下两个以上孩子的母亲,联盟甚至会授予其“英雄母亲”的称号,同时,孩子的一应抚养费用,完全由政府来负担。
试想一下,就在这种社会大环境下,维克托作为一名联盟的高级官员,而且还是年轻的高级官员,他竟然不结婚,不组建一个家庭,这能说的过去吗?
所以说,这次虽然是安德烈耶夫同志向斯大林同志提出的建议,但可以预见的是,即便是没有安德烈耶夫同志提出的这个建议,恐怕要不了多久,同样的建议,也会由主管干部工作的马林科夫同志提出来。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且不管安德烈耶夫提出建议的出发点是什么,至少,他在选人的时候,应该还是花了一番心思的,那厚厚的一摞照片,从头翻到尾,每一个女孩都是明眸皓齿的美女,稍微丑陋一些的都找不到,咋一看,还以为是搞了一场选美选出来的呢。
维克托将全部的照片都看了一遍,特意从中选出来几张,他的想法很简单,安德烈耶夫同志的意见他可以当放屁,不予理会,但既然斯大林同志也提出了同样的看法,他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549 朱可夫
其实对于现在的维克托来说,结不结婚,与什么人结婚,都不是他特别关心的问题了,如果用一句虚伪的套话来形容,就是他已经将自己的人生奉献给了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奉献给了苏维埃,奉献给了布尔什维克党。如果实话实说的话,那就是他经历的女人已经足够多了,可以用在男女之间的那点感情,早已经被分润、压榨的不剩多少了,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斯大林同志不快,他甚至宁可在身边现有的几个女人里,随便找一个出来把婚结了。
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经历了太多的艳艳红尘之后,所谓的爱情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有大好的事业摆在前面,谁还会再渴求什么男女之情啊。
“好像是朱可夫同志,”就在维克托无聊翻看照片的时候,在前面开车的瓦连卡突然说了一句,“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是他女儿吗?”
听了这话,维克托下意识的抬起头,隔着车窗朝外面的街道上看去。
此时,车子刚刚从红场上拐出来,上了特维尔大街......当然,现在这条大街还不叫“特维尔”,而是叫“高尔基大街”,另外,它也远没有后世那么的繁华热闹。
“在左边,”看到维克托扭头朝右边的车窗外看,瓦连卡提醒他道,“他们好像准备去那家面包店。”
维克托扭过头,看向另一侧的车窗,果然,他很快就在路边上找到了身穿军装的朱可夫,此时,在这位元帅同志的身边,还有一个身材微胖,看上去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尽管与朱可夫的关系不甚好,但维克托对这位元帅同志的家庭状况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朱可夫有两个女儿,此时走在他身边的这个,应该是大女儿艾拉。
朱可夫同志显然也认出了维克托的车,他的脚步放缓了一些,还特意扭过头来,朝着车子行驶的方向观望。
维克托没有让瓦连卡把车停下,就像前面说的,他与朱可夫同志关系不怎么好,至少可以说是不太熟,当然,他也没有兴趣专门停下车来跟对方攀谈。
车子很快从朱可夫父女两人的旁边驶过,等到过去了有一会儿,维克托才回过头,朝着后车窗外看了看,此刻,这对父女的身影以及模糊不清了。
重新转过身来,维克托抿了抿嘴唇,脑子里却在思考着有关朱可夫同志的问题。
作为与斯大林同志走的比较近的人之一,维克托很早以前就知道,斯大林同志与朱可夫同志的关系不太好。在维克托看来,这两人的关系之所以不好,完全是因为他们都是性格要强的那种人,朱可夫同志总是在某些军事决策的问题上,顶撞斯大林同志,坚持他自己的立场,而且,在几年的战争期间,随着在连续几次战役中取得的辉煌胜利,朱可夫同志的气性越来越高,越来越自大,越来越瞧不起人。
在战争期间,斯大林同志当然需要对这样一个属下保持克制态度,只是他越克制,两人之间的矛盾就会越深,等到战争结束之后,这种被压抑住的矛盾,自然而然的就会爆发出来。
另外,在维克托看来,朱可夫同志除了傲气,瞧不起人这种小毛病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他不懂得什么叫做收敛,也管不住他的那张嘴,作为一名军人,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样的问题上可以拥有发言权,而在什么样的问题上,应该保持缄默。
此前,就在德国人签订无条件投降书的时候,这位元帅同志面对美联社记者的采访,大谈苏美友好,公开就战争期间英美对苏联提供的军事援助表示感谢,而类似这样的发言,他在事先完全没有得到国防人民委员会亦或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许可,纯粹就是自己嘴巴大,想说什么说什么。
或许有人会说,英美在战争期间确实为苏联提供了大量的援助,这一点无可厚非,因此,朱可夫同志在面对西方记者采访的时候,谈论这个问题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必须强调的一点是,这种说法本身就是缺乏政治认识的,首先一点,在对待“军事援助”的问题上,莫斯科有着与英美完全不同的立场,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莫斯科的确有意向在援助的问题上耍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英美有错漏被莫斯科抓到了。
要知道,苏联最早向美国请求军事援助的时候,是在德军进攻刚刚发起的几天之后,说的更准确一点,是在一九四一年的六月二十九日,当时,由莫洛托夫同志向美国提交了一份申请援助的清单。当时,罗斯福总统接受了这份清单,而在随后的谈判中,双方约定等到战争结束之后,苏联将向美国偿还这笔债务。
换句话说,在双方第一次谈判的时候,苏联是以战争借款的方式向美国寻求援助的,双方甚至为此展开了几轮谈判,最终还敲定了一个价格出来。
但遗憾的是,在一九四一年的六月份,美国国内孤立主义盛行,共和党人抓住罗斯福试图援助苏联人的机会,向他展开疯狂的攻讦,最终,导致了这一援助项目的流产。
而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华盛顿安排霍普金斯访问苏联,打着援助的幌子,到苏联考察战争局势。当时,华盛顿认为苏联人已经处在失败的边缘了,乔治·马歇尔在提交给白宫的一份报告中,宣称苏联人抵抗的价值,就在于为西方国家提供足够的缓冲时间,考虑到这一点,为莫斯科提供一定的军事援助是必要的。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英美两国在八月份搞出来一个《大西洋宪章》,确定了在美英苏三国之间,“联合分配资源”的意向。
什么叫“联合分配资源”?说白了,就是由美国人提供军事援助,然后先由英国挑选他们所需要的,而后剩下的那一部分,才交给苏联人去利用,换句话说,苏联能够得到的,都是英国人挑剩下的。
就这样,第一批援助物资才开始从一九四二年年初起运,送往苏联,而真正给与苏联的军事援助,是在莫斯科战役获胜之后才开始的。
战后最初的一段时间,美苏之间针对援助的问题相互扯皮,莫斯科拿出来反击华盛顿的理由,就包括两方面:第一,苏联人与德国人作战付出了巨大代价,从而也为英美拖住了德国人,避免了他们的损失,因此,美国人提供的那些援助应该是免费的,是对苏联所付出的巨大代价的合理补偿。第二,英美的援助是不公平的,苏联所拿到的,都是英国人挑剩下的,因此,苏联没有义务按照美国人的开价来偿还这些援助。
总的来说,战后美苏双方的论战,主要就是有两个根本点:美国人单方面夸大对苏援助的作用和力度,否定苏联在反法西斯战争的作用。苏联则是强调卫国战争的残酷,以及苏联红军在战胜法西斯德国时的重要作用吗,否定英美在这场战争中所发挥的作用。
这就是美苏双方的舆论战,他们彼此间是针锋相对的。
而朱可夫同志在面对西方记者时所说的那番话,就是在这种局势下丢出来的,毫无疑问,他等于是赞同了美国人的立场,打了莫斯科的脸,再考虑他身份的特殊性,试想,斯大林同志怎么可能不恼火?说实话,如果放在十年前,类似朱可夫同志这样的作为,估计会被贴上一个“叛国者”的标签,直接拉出去枪毙了,现在斯大林同志只是批评他自大,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军人就是军人,是保卫国家、捍卫主权的武装力量,不是制订国家大政方针,亦或是代表整个国家对外发言的政治家,在任何一个国家,一旦军人开始跳出来干预政治上的问题,那么这个国家就离着骚乱不远了,因为政治家要想掌权的话,只能靠嘴,而军人从来都不喜欢动嘴,他们喜欢动枪。
另外,从斯大林同志对朱可夫同志的态度上,维克托还能体察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苏联的红军系统内,已经出现了若干个小集团,这是军中利益集团成型并开始发展的迹象,而这对于国家政权的稳定是不利的,因此,斯大林同志对朱可夫同志的打压,其实也是对军中利益集团的打压。
如今的维克托似乎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种很隐晦的思维定式,他在考虑政治问题的时候,喜欢站到斯大林同志的角度去设想,设想斯大林同志是如何看待问题的,又是什么样的手段去解决问题的,他的出发点是什么,保持平衡的手段又是什么等等等等。
这样的思维定式,在一定程度上促使维克托在政治上保持了正确的站位,同时,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引向了某个不可名状的方向。
550 真相
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大街,维克托所乘坐的伏尔加拐过路口,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了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楼下。
维克托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依旧飘着雪花的阴沉天空,将那柄军刀交给瓦连卡,这才快步朝着大楼的入口处走去。
从楼梯步上二楼,马林科夫同志办公室的房门一如既往的敞开着,在楼梯尽头处就能看到办公室内的情况,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带着圆框眼镜的马林科夫同志,正伏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从维克托所站的位置,竟然能看到他挤出来的肥厚双下巴。
径直走到门口,维克托抬手在房门上象征性的敲了敲,随即,也不等马林科夫同志开口,便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听到敲门声,马林科夫同志抬起头,看到走进门来的维克托,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钢笔,朝维克托招了招手,说道:“你来的正好,这里有一份宣传鼓动部的协调函,里面有涉及到你的工作,需要你配合一下,嗯,这也是中央书记处最近的重点工作之一。”
“这么严肃?”维克托笑着说了一句,走到办公桌旁边的时候,伸手从马林科夫同志的手里接过那份文件。
所谓的协调函,就是一份类似介绍信亦或是证明信之类的东西,它是以宣传鼓动部的名义下发的,有日丹诺夫同志的签字,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弗雷德里克·厄姆勒同志最近正在执导一部具有重要宣传意义的电影,该部电影的内容,主要是反映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联盟高层的一系列决策过程,以及整场战役的伟大胜利等等。
协调函的第一页就大概介绍了一下电影的情节内容,而翻过第一页,第二页上就罗列出一大堆的人名,维克托找了找,发现其中还真有自己的名字。
“这部电影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关注的,”马林科夫同志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绕过挡在桌边的维克托,一边朝酒柜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据说,等到电影拍完之后,斯大林同志还要亲自参与后期的剪辑和整理,所以,每个涉及到的人,都要接受弗雷德里克·厄姆勒的采访,嗯,主要是为了如实反映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的真实情况。”
维克托耸耸肩,将协调函丢回到桌上,说道:“可问题是,我最近两天就要离开莫斯科,返回彼得罗扎沃茨克了。”
马林科夫同志在酒柜边弄着咖啡,头也不回的说道:“不是说暂时不让你走吗?”
这句话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维克托一眼,笑道:“安德烈耶夫不是说要为你介绍个女朋友,帮助你解决掉个人问题吗?”
维克托苦涩一笑,从口袋里将那个装满了照片的信封拿出来,举在手里晃了晃,说道:“我正想问你呢,安德烈耶夫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想起我的个人问题来了,难道是有人告了我的状?”
“为什么这么说?”马林科夫同志诧异的问道。
“难道不是吗?”维克托反问道,“除了这种可能性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了,毕竟......你知道的,我和安德烈耶夫同志可不算多么熟悉。”
“不要想那么多,”马林科夫同志转过身去继续忙活,同时笑道,“我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哦?”维克托摸着口袋,掏了一包香烟出来,随口说道,“还有故事?那我就更有兴趣了解一下了。”
马林科夫同志没有直接将他的故事,而是先弄好了一杯咖啡,端着送到维克托的手里,这才说道:“你知道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的事情吧?”
“怎么啦,这件事还与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同志有关吗?”维克托更加好奇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
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同志,自然就是指的加里宁了,维克托知道,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同志已经真的不行了,他在两周前再次病重入院,虽然经过一番抢救被再次救了回来,但却已经下不了病榻了,目前,他甚至连饮食的功能都丧失了,单纯靠输液维持着生命。
这次维克托从卡累利阿回来,就听到了准确消息,加里宁同志已经再次提请了辞职要求,而与此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辞职要求被接受了,斯大林同志没有麻烦别人,自己接手了联盟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职务。
两年前,维克托在提交给斯大林同志的一份报告中,提到了国家领袖在兼任职务上的一系列建议,当时,他就在这份报告中提出过,建议斯大林同志在担任总书记的同时,还应该兼任几个重要职务,比如说苏联红军的最高统帅以及联盟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
此前,斯大林同志接受了“苏联大元帅”的授勋,等于是在衔级上具备了苏联红军最高统帅的地位,而这一次他又兼任了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职务,等于是在实际上集三权于一身,成为了联盟名义上,同时也是实际上最高领导人,当然,这也意味着维克托的建议,到底还是被斯大林同志接受了。
“上周的时候,斯大林同志代表中央委员会去克里姆林宫医院探望了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同志,”马林科夫同志说道,“当时,政治局的几位同志都到场了。斯大林同志在谈到干部新老交替这个问题的时候,提到了库兹涅佐夫和沃兹涅先斯基,当然,也提到了你。”
维克托抿了抿嘴唇,心里多少有些欢喜。
要知道,在如今的苏共中央领导层中,库兹涅佐夫和沃兹涅先斯基绝对是属于第二梯队的核心人物,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距离第一梯队的距离也非常近了。这一点,从斯大林同志在谈到干部新老交替的时候,首先就提到他们两个人这一点上,就能窥出端倪了。而按照马马林科夫同志的说法,斯大林同志在提到库兹涅佐夫和沃兹涅先斯基两人的时候,同样还提到了他,那么,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毫无疑问,这就意味着至少是在斯大林同志的心目中,他维克托的地位与库兹涅佐夫和沃兹涅先斯基是相差不远的。换句话说,他也属于苏共中央第二梯队干部中的一员,而且,还是核心的一员。
不过实事求是的说,维克托也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或许在斯大林同志的心目中是属于第二干部梯队的核心成员,但在实际的职务上,他只能算是第二梯队的中间偏外围人物,他要想进入政治局,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路要走呢,按照维克托自己的规划,如果他能在十年内将这段路走完,就已经算是很快的了。试想一下,四十岁的政治局成员,难道还不算年轻吗?
所以,维克托对自己现在所处的阶段,已经是非常的满意了。
“当时,认为你应该解决掉个人问题的,是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同志,这个话题也是由他提出来的,”马林科夫同志并不知道维克托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绕回到办公桌后面,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说道,“安德烈耶夫只是顺势将这个工作接了过去。”
维克托点了点头,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马林科夫同志对安德烈耶夫同志的称呼,始终都是直呼其姓,后面连个“同志”的后缀都没有。按照年龄以及资历来说,马林科夫同志显然是比不上安德烈耶夫同志的,因此,他这种直呼其姓的称呼方式,显得非常不礼貌。
不过,维克托也知道这是为什么,毕竟之前安德烈耶夫同志险些没把马林科夫给坑了,尽管后者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举措,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可以预见,只要让马林科夫同志找到机会,他铁定会毫不犹豫的报复回去的。
“说说吧,在这个问题上,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将后背靠在椅背上,马林科夫同志抬起双手,将头发用力朝后拢着,问道。
维克托耸耸肩,将手里那个装满相片的信封丢到桌子上,先是抽出一支香烟叼进嘴里,点燃,这才深吸一口,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嗯,如果考虑我个人的意见,那么我会暂时往后拖一拖,或许等我下一次回莫斯科的时候,再来考虑这个问题。”
“安德烈耶夫很狡猾,”马林科夫同志点点头,说道,“尽管这件事不是由他率先提出来的,不过,他既然将事情揽了过去,你就要仔细他是不是会从中捣鬼。”
维克托淡然一笑,没有接口。他知道,因为与安德烈耶夫同志之间有了难以消除的矛盾,所以,马林科夫同志现在对这老头是充满了恶意,不管什么事,他恐怕都会从最恶意的角度出发去判断对方,因此,他的说法就难免会有所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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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 一个女孩
见维克托不说话,马林科夫同志也猜不到他的心思,不过,他说安德烈耶夫同志包藏祸心,其实也是一种泄愤的说法,毕竟他对整件事了解的非常清楚,知道帮维克托解决私生活问题这个话题是怎么引起来的,也知道斯大林同志在这件事上是一种什么态度。
其实,有些事情马林科夫同志没有在维克托面前说到位,当初在克里姆林宫医院谈到这件事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先是回忆了他当初流放时期的一些往事,还提到了维克托的父亲,随后说到维克托的父亲当时还提到过,将来要给维克托找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维克托的父亲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姻缘,就是镇上神父家的小女儿,用斯大林同志的话说,那个神父的小女儿只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特点,那就是胖,胖的像一头坏了崽的母猪。借着这个话题,斯大林同志就说维克托的想法很可能与他父亲不一样,还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当时,安德烈耶夫同志就是借这个话题,提到了由他来为维克托安排相关的事情,而他之所以出面接受这个工作,还能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同,是因为在从今年起,对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的指导工作是由他安德烈耶夫负责的,而要想给维克托找一个最合适的妻子,还有比共青团更合适的部门吗?
回想着那天在克里姆林宫医院里所发生的事情,马林科夫同志随手将维克托刚刚丢在办公桌上的信封拿起来,把袋子里的照片一股脑的倒出来,一张张的翻看,同时,脑子里还在想着安德烈耶夫的事情。
在联盟的中央机构工作安排中,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的中央委员会,是要接受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的指导的,而具体的指导工作,则是按照轮岗制来安排的。如今的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是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米哈伊洛夫同志,在他担任这个职务期间,负责指导该部门工作的政治局领导,已经换了三任了,分别是卡冈诺维奇同志、加里宁同志以及现在的安德烈耶夫同志。但实事求是的说,米哈伊洛夫同志真正效忠的对象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斯大林同志,因此,尽管马林科夫同志像刚才那样质疑了一下安德烈耶夫,但他也知道后者在这件事上是搞不了什么鬼的。
嗯?
马林科夫同志翻着照片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皱眉看着手上的一张照片,嘴里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嗯”。
“怎么啦?”维克托听到对方的声音,好奇的看过去,问道。
马林科夫同志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手中的照片翻了过来,看了看背面,嘴里还轻声念叨着说道:“罗莎莉亚·亚历山大罗夫娜·米利恰科娃......莫斯科大学......”
“怎么,你认识?”维克托接着问道。
马林科夫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将手中的相片放下,但依旧没有开口,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拿过面前的一部电话,摇动话柄,在拿起听筒的时候,说道:“把一九二八年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的干部名录给我送过来。”
话说完,他将电话挂上,这才抬头对维克托说道:“你看看这个女孩。”
维克托不解的将相片拿起来,送到眼前看了看。
照片是黑白的,画面中是一个面容稍显消瘦的女孩,如果从容貌上说,女孩的五官也好,脸型也罢,都能拿到九十分以上,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女,只是那一双眼睛,看上去有些忧郁,是的,那种忧郁即便是在照片里都能感受的到。
“怎么啦?”维克托将照片翻过来,看了看后面书写着的信息,随口问道。
女孩名叫罗莎莉亚·亚历山大罗夫娜·米利恰科娃,如今还在莫斯科大学学习语言学,她的出生日期是一九二五年的十月份,算起来的话,今年才刚满二十岁,比维克托小了十岁。
只看这份资料,维克托就感觉有些无语,他的脑子里还有一些前世的观念,只感觉这女孩跟他的岁数差的有些多,安德烈耶夫将这么小的女孩也算进来,难道不是滥竽充数吗?
马林科夫同志将相片要过去,皱眉看了看上面的女孩,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女孩子应该是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米利恰科夫的女儿。”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米利恰科夫?”维克托更加的迷惑了,他隐约记得好像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
“咚咚......”
就在此时,敞开的房门被人敲响,一个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说道:“格奥尔基·马克西米连诺维奇书记同志,您要的文件送来了。”
马林科夫同志朝门口点点头,示意年轻人将文件送进来,放在他的桌子上,这才示意对方离开。
“这个人你可能不太熟悉,”等到年轻人出门而去,马林科夫同志才伸手将那一摞文件挪到他的面前,一边在里面翻找着,一边说道,“他在一九三二年的时候,就被贬黜到贝尔加去工作了,最近两年听说是在马加丹服刑,嗯,刑期十五年......”
话说到这里,他从那厚厚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翻开看了看,甩手递给维克托,说道:“找到了,他的情况就在这里。”
维克托诧异的将文件接过来,翻看仔细看了看。
说实话,过去维克托还一直认为在联盟的官僚体系中,他的年龄绝对是最小的,至少,他应该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中央委员,毕竟他才刚刚年过三旬。
但是,看了资料上的这位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米利恰科夫同志,他才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是特例,至少资料上这位在进入苏共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时候,比他还要年轻呢。
资料上的这位米利恰科夫同志,出生于一九零三年,其在一九一九,也就是十六岁的时候,便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党,随后便前往彼尔姆省展开革命活动,并担任上乌拉尔斯克市的市委书记。到了十八岁的时候,也就是一九二一年,内战爆发的时候,他又受到中央的委派,前往西伯利亚的白匪控制区开展革命工作,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地区的共青团组织机构,就是在他的主持下建立起来的。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全联盟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的第一书记了,同时,他还兼任着联共中央监察委员会委员的职务。到了一九三零年,也就是二十七岁的时候,获选为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
不过,正如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那样,此人在三二年的时候便离开了莫斯科中央,被丢到贝加尔金矿开采工业总局去挂职了,并且在那里一待就是六年,直到一九三八年的时候被丢进监狱。
只看着人的履历,维克托便知道其肯定是犯了什么错误,否则的话,这么一个前途远大的人,不可能说被干下去就被干下去了,另外,其既然没有三八年左右的时候被枪毙掉,那就说明他的问题不是很严重,而且在莫斯科有人始终在关注着他,否则的话,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一九三二年的时候,联盟发生了很多事情,如果没有没头没脑的去猜,肯定是猜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不过,维克托看到了简历最下方,此人被送进监狱时的一个罪名:“反动富农的代言人”,有了这么一个罪名,再结合其被下放的年代,维克托大概就能猜测到此人被干下去的原因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米利恰科夫同志肯定是在一九三二年的时候,站到了反对集体化的那一撮人里面去了。
当然,一九三二年距离今天太远了,那时候维克托还没重生到这个时代呢,而他的前身在那个年代里,还活的浑浑噩噩的,对国家大事欠缺了解,当然,其处身底层,也了解不到那些国家大事。
不过就维克托所知,一九三二年的时候联盟正在推行集体农庄制度,而因为当年发生了乌克兰史所罕见的大规模饥荒,因此,在布尔什维克党内,就出现了一系列反对推行集体化的声音,他们认为正是因为在乌克兰仓促推动集体化制度,才导致了这一场饥荒的出现。
在米利恰科夫同志的履历中,有其在乌克兰担任乌克兰共青团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的记录,这也就是说,他是在乌克兰任过职的,这也可能是他反对推行集体制的原因之一。
罗莎莉亚·亚历山大罗夫娜·米利恰科娃,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米利恰科夫。
如果只看名字的话,这两人的确很像是父女的关系,只是维克托有些搞不明白,以女孩这样的出身,她的照片是怎么出现在袋子里的?
552 罗莎莉亚
夜色降临,喧嚣了一整天的莫斯科,再次陷入了宁静之中。
黄色小楼二楼的书房内,维克托双手捧着一杯咖啡,安静的坐在兀自散发着油漆味的办公桌前,皱眉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那张照片,照片中那个漂亮的女孩,已经让他琢磨了将近一个下午了。
书房门口响起稀稀索索的脚步声,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悠然香气缓缓飘来,引人遐思。
将咖啡杯放到桌上,维克托抬起头,朝书房门口的方向看去。
房间门口上,瓦莲京娜面带媚笑,俏生生的靠在门框上,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过来,勾魂摄魄。
看着她此时的样子,维克托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心里升起一股冲动的热流。
此时的瓦莲京娜娇躯半裸,浑身上下就穿着一袭白色的紧身搭和一件同款式的胸罩,当然,最关键的是,那具有塑形效果的紧身搭竟然是透明的,下摆的部位还有两个扣,扣着两条白色长丝袜的。
没有说话,维克托只是抬起胳膊,朝着瓦莲京娜招了招手,不用问他也知道,此时这女人身上所穿的这些东西,肯定都是用他的供应资格买回来的,不过,令他感觉比较好奇的是,供应部门怎么会采购这些东西进来。
看到他招手的动作,瓦莲京娜嘻嘻笑着走过来,在靠近他身边的时候,又闪身避开他伸过去的爪子,娇嗔道:“别给我撕坏了,很贵的,听说是从美国进口过来的,就这么一身就要超过三百卢布呢。”
维克托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扣住她的大腿,在一声惊呼中,将她拖到自己的怀里。
温香软玉抱满怀,维克托近乎粗暴的将这女人按在面前的办公桌上,随后一边起身解着睡衣的扣子,一边好奇的将她背后一个标签拿起来看。
标签是挂在紧身搭背后位置上的,估计是瓦莲京娜忘了将它剪下去,维克托将标签拿起来瞅了瞅,上面的商标让他感觉惊讶。瓦莲京娜的确没说错,这玩意确实是美国进口的,而且这牌子维克托前世就知道,“playtex”,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美国企业应该主要是生产哺乳器、奶嘴之类的,商标是“倍儿乐”,真没想到它竟然还生产过这种东西。
不过,此时维克托的关注点可不在这上面,他还有更加重要事情急着去做呢。
一个兴致勃发,一个刻意奉承,书房内的气氛迅速升温......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住,瓦莲京娜刚刚花费重金买回来的性感“girdle”,终归还是没能从维克托的暴力下幸免,直接从紧身搭变成了小披肩。
洗了个澡,将絮絮叨叨的女人哄回卧室去睡觉,维克托重新回到书房里,继续思考他的人生大事。
之前与瓦莲京娜鏖战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桌上的照片,此时重新坐下后,维克托才发现,这张照片已经被两人的汗水给染花了,上面的人都看不清楚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对于维克托来说,他之所以关注这个名叫罗莎莉亚的女儿,可绝不是因为对方的长相,而是因为对方的背景和身份。
或许有人会说,罗莎莉亚有什么背景啊?她只有污点好不好,毕竟她的父亲还在马加丹服刑呢,其人已经被开除了布尔什维克党的党籍,毫无未来可言了。
但维克托却非常的清楚,罗莎莉亚的照片既然能够出现在那一摞照片里,而且还能通过斯大林同志之手,送到他这里来,那就很能说明一定的问题了。
布尔什维克党有一点颇值得诟病,那就是对于一名党员来说,似乎退党之后再选择回来,亦或是被开除党籍之后,再恢复党籍,这种事情都是允许的,它使得入党这种事显得很不严肃。但这一事实同时也说明,类似米利恰科夫这样的人,将来未必没有重回莫斯科的机会。
今天在马林科夫同志那里,维克托已经听过前者的分析了,按照马林科夫同志的分析,罗莎莉亚的照片之所以能够出现在维克托的手里,无非是有两种可能:第一,照片是安德烈耶夫同志放进去的,第二,照片是米哈伊洛夫同志放进去的。
第一种可能性成立的几率很大,因为就马林科夫同志所言,安德烈耶夫与米利恰科夫的关系非常密切,密切到什么程度?前者就是后者的入党介绍人和担保人,没错,当年十六岁的米利恰科夫加入布尔什维克党的时候,就是经由安德烈耶夫介绍的。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是否存在呢?必须说的是,第二种可能性成立的几率同样很大,因为现在担任着全联盟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的米哈伊洛夫同志,当初就在米利恰科夫同志的手下任职,他去莫斯科市委《无产者》杂志编辑部任职的时候,就是经由米利恰科夫推荐才成行的。
同样也是在马林科夫同志那里,维克托了解到了米利恰科夫同志的过去,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此人正是因为反对在乌克兰迅速执行集体化政策,而被一脚踢到贝加尔去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经历,此人现在说不定已经坐在了马林科夫同志的位置上,至少,他的地位不会比维克托低。
按照马林科夫同志的猜测,这件事的背后可能也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有人在战争结束之后,打算为战前的某些事,某些人翻案,换句话说,斯大林同志本人可能并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某些人是打算利用这个机会,搞点事情出来,当然,他们试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第二,斯大林同志本人知道这件事,他是试图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明确他的干部年轻化政策,而米利恰科夫当年的问题并不是很严重,他现在虽然还在服刑,但年纪并不是很大,才四十出头而已,在联盟的干部序列中,绝对是属于年轻的了。
干部年轻化的问题,是斯大林同志在战争结束之后,频繁在中央的各种工作会议上强调的事情,任用年轻干部,提拔年轻干部,似乎是他在锐意推动的一件事。
不过,在这件事上,领导层中真正支持他的人,恐怕并没有几个。
就从政治局的范围内来看,一九零零年之后出生的人有几个?真正足够年轻的,或许就只有马林科夫和贝利亚两人了,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五十岁、六十岁的中央大佬也不算是年纪多么大,但关键一点在于,谁知道按照斯大林同志的逻辑,要什么岁数才能算做年轻啊?从他平素的口吻里估算的话,貌似就只有库兹涅佐夫、沃兹涅先斯基以及维克托他们这些人,才能算是年轻人了。
当然,从更加贴合实际的角度来分析的话,斯大林同志频繁提及干部年轻化的问题,很可能是有针对性的,他所针对的人,就是日显老迈无能的伏罗希洛夫、卡冈诺维奇等人了,就像最近一段时间,斯大林同志在他的别墅里召开酒会,都已经不再邀请卡冈诺维奇同志到场了。
当然,这种风向也不一定就是准确的,毕竟最近一段时间接不到斯大林同志邀请的人里,可不仅仅是卡冈诺维奇和伏罗希洛夫,还有赫鲁晓夫同志也是如此,他貌似是因为在乌克兰的工作做的不尽如人意,因此才被斯大林同志给厌弃了。
当然,这一类的传言与维克托的关系不大,毕竟他是......他是斯大林同志的“干儿子”,只要不在某些事情上犯错误,就不用担心会被斯大林同志给针对了,这对他来说是个优势,但有些时候,也是一个劣势。
就拿结婚这种事来说,他选个什么样的女人,总归还是要更加慎重的,如果不是有斯大林同志在那里看着,他能做出的最佳选择,当然是马林科夫同志的女儿,双方年龄相差不大,还承袭同一政治立场,如果维克托真能伏低做小,娶了马林科夫同志的女儿,估计两人的政治联系将会变的更加紧密。
但在斯大林同志的冷眼旁观下,这种政治结合显然是危险的,如果是维克托的儿子娶了马林科夫同志的女儿,斯大林同志多半不会有什么异议,但维克托的儿子和维克托本人,显然不是一码事,那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为什么马林科夫同志的女儿与维克托年龄相仿,但却从没有人提出过这门亲事?马林科夫同志本人也没想过将维克托这么一个得力干将,收拢为自己的东床快婿?不为别的,就因为这种结合是犯忌讳的,至少在马林科夫同志没有坐到斯大林同志那个位置上之前,这么婚事是不可能成立的。
那么话说回来,罗莎莉亚呢,如果与这个女孩结合的话,维克托能收获到什么,又会损失掉什么?这个问题同样要看斯大林同志的立场。
553 突发
先说维克托能够从这场婚姻中得到的好处。
如今的米利恰科夫同志的确还在监狱里待着呢,或许他的日子还很不好过,但不要以为他这样一个身陷囹圄的人,在联盟的政治体系中就什么影响力都没有了,想想看,此人从三十年代初就远离了莫斯科权力核心,到了三八年的时候,还被投进了监狱,可即便如此,他的女儿还是进入莫斯科大学就读,而且,还有人试图替他的女儿安排一桩婚事,男方还是维克托这样的存在。
有着一切摆在前面,任何人都应该想的到,这位米利恰科夫同志至少在莫斯科的核心权力圈子里,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至少,有人对他的遭遇抱有同情心理,很乐意在某些事情上为他提供帮助。
这是什么?没错,这就是政治余荫,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种政治影响力的延续。
米利恰科夫同志与维克托的情况不同,此人是在十月革命期间就参加了布尔什维克党的革命事业的,他是列宁同志领导下的干部,尽管他在年龄上与斯大林同志他们这些老一代的革命者相差很多,但从资历上讲,他们应该算是同一个年代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立场出现了错误,此人现在绝对应该是联盟第一梯队的高级干部成员,与莫洛托夫他们这些人即便是有差距,也大不到哪里去。不说别的,至少马林科夫、贝利亚他们这些人,在资历上拼不过米利恰科夫。
资历这种东西很虚幻,但任何人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和影响,而且,人们其实很难理解建国阶段的老一辈革命者之间的情感,尽管他们之间同样也存在利益纠葛,有时候彼此间的政治斗争甚至会非常的残酷,但战友之间的感情也是很深厚的,这也是到了现在,还有人在试图帮助米利恰科夫同志的原因。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维克托与米利恰科夫同志的女儿结成姻缘,那么,他或许没办法从“岳父”那里继承多少政治资源,但在某种程度上,他肯定是能够获得一些“前辈”的友谊的。
就目前来说,维克托从政治之路存在一个显著的弱点,那就是他的根脚始终都在“上面”,而不在“下面”,说白了,就是他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是个好同志,是个好后辈,但就他自身而言,却缺乏足够的政治根基,在联盟的干部体系中,与他相熟识,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在他那一边的人,少之又少。
就一般情况而言,这种政治根基是没办法一蹴而就的,它需要用相当长的时间去培养、巩固,而维克托因为蹿升的太快,再加上过去几年中始终都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因此,经由他手提拔起来的,亦或是与他有过交集的联盟干部,人数有限,所以,他必须用长时间的地方任职,来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
而在一般情况之外,也有一种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扭转这种局面,那就是通过联姻或是投靠的方式,从别人那里快速获得政治根基——维克托现在想要的,就是这样一种结果。
至于说这场婚姻中,对维克托可能存在的不利因素,同样也是非常明显的。
不管当初米利恰科夫同志犯的是什么错误,问题是否严重,他总归还是犯了错误的,而考虑到三十年代到现在的政治局势,米利恰科夫同志当初所犯的错误,肯定是与斯大林同志的政治立场不相吻合了,这才被一脚踹到了贝加尔,因此,对维克托来说,如果他与米利恰科夫同志的女儿结了婚,很有可能就会引发斯大林同志的不快,这对他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另外,罗莎莉亚的相片之所以出现在维克托的手里,显然不是有人准备平白送他一份政治资历,换句话说,如果他同罗莎莉亚结合的话,的确是能够从米利恰科夫同志那里获得一定的政治辅助,但与此同时,米利恰科夫同志显然也需要来自他的帮助。
维克托对米利恰科夫同志的情况了解不多,但马林科夫同志还是知道一些的,按照后者的说法,从卫国战争爆发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运作米利恰科夫同志的事情了,那时候肃反运动已经结束,贝利亚同志领导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开始为一部分蒙冤受屈的同志恢复荣誉,当时,就有人将米利恰科夫同志的情况汇报了上去,但却被贝利亚同志否决掉了,因为米利恰科夫同志获罪的原因,与肃反扩大化无关,而是因为其对集体化的反对立场。
换句话说,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替米利恰科夫同志发声的人始终都有,只是这些声音始终没有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可,这才是维克托真正需要注意的。
过去这么多年,斯大林同志都没有在米利恰科夫同志的问题上松口,现在呢,某些人却将主意打到了维克托的头上,尽管马林科夫同志没有直说,但他的意思却是很明确的,那就是这些人所打的算盘,显然是希望借助这个机会,为米利恰科夫同志谋求返回莫斯科的机会。
值得关注的一点是,马林科夫同志在维克托的婚姻问题上,显然是秉持着不予干涉的态度,他对维克托是否准备与罗莎莉亚进一步接触的事,并没有给出任何要求,只是建议他在作出决定之前,最好想办法试探一下斯大林同志的态度,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铃......”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正陷在沉思中的维克托吓了一跳,他收回杂乱的思绪,盯着桌上的电话看了一会儿,这才伸手将听筒拿了过来。
电话里传来瓦连卡的声音,他告诉维克托,别墅那边刚刚接到克里姆林宫打过去的电话,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下了同志,让他立刻赶到克里姆林宫去,据说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从平壤传回了最新的情报消息,斯大林同志想要询问他的意见。
瓦连卡先打了电话过来,让他做好准备,至于瓦连卡自己,则准备立刻开车过来,送他前往克里姆林宫。
挂上电话,维克托皱眉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已经是临近午夜时分了,看来斯大林同志又准备熬一个通宵了。
好吧,当初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的时候,这种事情是经常遇上的,维克托都有些习惯了,不过问题在于,他现在已经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了啊,有关对外情报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询问现任的委员部主席同志吗?为什么还要抓着他这个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书记不放?
当然,尽管嘴上这样抱怨,但维克托的心里还是挺自得的,至少这证明了斯大林同志对他工作的满意,至于说......至于说平壤的情报,平壤能出什么事啊?
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驻平壤的情报站,是当初随同进攻半岛的苏军部队一块进入平壤的,与对外情报局在全世界各地的情报系统不一样的是,对外情报局驻平壤情报站是公开活动的,毕竟如今的北朝鲜属于苏军的控制区域。
自从不再担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之后,维克托在很大程度上便不再关注对外情报的相关工作了,因此,他对朝鲜的情况自然也就缺乏了解了。当然,如果他现在想要了解一些情况的话,也并非做不到,他只需要给索菲亚打个电话,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将他所需要情报送过来。
不过,维克托并不打算把事情弄的那么复杂,如果等他到了斯大林同志那里,依旧还能像过去那般在情报问题上对答如流的话,恐怕更容易引来斯大林同志的怀疑,最终弄巧成拙。
卧室里,瓦莲京娜已经睡着了,维克托没有试图叫醒她,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就听到了楼外响起的汽车鸣笛声。
从小楼里出来,外面依旧飘着细碎的雪花,瓦连卡守在车子边上,整个人瑟缩着肩膀,活像是一只挨饿受冻的鹌鹑,很显然,他是被电话从睡梦中叫醒的。
乘车一路赶到克里姆林宫,当车子停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时,维克托才发现离着小楼不远的停车场上,竟然停满了车,这个时间点上,这里还有这么多车,不用问,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人肯定少不了,在下车的时候,维克托还特意看了看,只是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也看不出都有谁的车停在那儿。
从台阶一路上楼,还没走进一楼的正厅,就看到披着一件呢料大衣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前面,扭头看着自己走来的方向。
维克托朝着对方招了招手,而后加快脚步赶了过去,离着对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压着嗓子问道:“这么晚了......”
抬手朝楼上指了指,他继续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554 金州炮战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面色严肃,他伸手挽住维克托的胳膊,一边带着他往楼上走,一边小声说道:“朝鲜方面的局势发生了变化,情况很严峻。”
“朝鲜的情况能有多严峻?”维克托失笑道,“总不会是和美国人打起来了吧?”
他这话完全是说笑,自己心里都没当一回事,只是,在他这番话说出口之后,却发现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不会是真的吧?”维克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迟疑着问道,“和美国人......交战啦?”
“三个小时前的事情,”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点点头,说道,“先是格利戈里?梅克莱尔同志传递回来情报,汇报美军第十集团军下属的第24军某部向我金川驻军阵地发动炮击,随后就是奇斯加科夫同志汇报,因为美国人以炮击的方式发起挑衅,所以他命令驻军向汉城方向发动炮击,以此作为报复。”
维克托有些无语,他知道奇斯加科夫所指挥的第二十五集团军就驻扎在三十八度线以北地区,与他对阵的,便是美军的第十集团军。当然,如果从兵力上说,美军的一个第十集团军拥有十万人呢,兵力肯定要比奇斯加科夫的一个集团军大的多,但美军的第十集团军并没有全数调到朝鲜半岛,只来了一个第24军的主力部队,但即便是这样,美军的兵力仍旧要多过苏军的。
但苏美双方在朝鲜的兵力对比可没有这么简单,毕竟美军的大部分兵力都在日本,而在中国的东北境内,苏军还有上百万的军队陈列在那呢,双方单纯比拼兵力的话,实际上没有多大意义。
在目前的朝鲜,苏美双方实际上是以三十八度线为界分区占领的,但这个划界苏联实际上吃了亏的,因为当初美国人提出这个划界的时候,苏军的兵峰实际上已经过了这条界,即将把整个朝鲜半岛都打下来了,在美国人提出了以“38度”线为界的要求之后,苏军实际上又回撤了一段,将原本已经占到手的地盘,拱手让给了美国人。
不过,按照当时斯大林同志的提议,美苏这个“38度”线,分割的不仅仅是朝鲜,还有日本,换句话说,当时的苏联,其实是希望拿着南朝鲜的地盘,去换日本的北海道。但当时作为唯一拥核的国家,美国人显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作为日本“太上皇”的麦克阿瑟,不给半点颜面的拒绝了苏联的要求,最终,联盟也没能将北海道拿到手。
实际上,从那时候其,远东的苏军将领们心里,就已经窝着火了,可以负责任的说,这股火气一直保持到了现在,而此次奇斯加科夫将军在未向莫斯科做出申请的情况下,就自作主张发动炮火反击的做法,就是这股火气爆发的征兆。
维克托对最近一段时间朝鲜半岛的局势缺乏了解,因此,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上楼的过程中,他也只能听对方说,而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意见。如果他还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的话,那道好说了,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可以了,他甚至可以直接拨通格利戈里?梅克莱尔同志的电话,想要所要第一手资料——格利戈里?梅克莱尔同志是远东特别军区的特别宣传部长,实际上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设在平壤的情报站负责人。
维克托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前世的时候,这位格利戈里?梅克莱尔同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决定了朝鲜未来命运的一个人,正是在他的策划下,北朝鲜的临时政府“北五道行政局委员会”,罢免了其第一任委员长曹晚植,选择了某位金先生担任这个国家的领导人。
跟着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赶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隔着敞开的房门,维克托就看到里面的确有很多人在场,除了政治局身在莫斯科的几位同志之外,还有来自军方的一系列代表,另外,接替维克托出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奥戈利佐夫同志竟然也在场。
和往常一样,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先进去通报了一声,随后才邀请维克托进入房间。
房间内,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所有人,正在看着地图墙上所悬挂的朝鲜半岛地图,做解说的,赫然是很久没有露过面的安东诺夫同志。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走进来,只有几个相熟的人朝他点头打招呼,大部分人依旧在听着安东诺夫同志的解说。
维克托很自觉地走到窗户边上,背靠着窗帘站定,竖起耳朵去听安东诺夫同志的发言。
此时,安东诺夫同志正在讲述的,就是今天黄昏时分,朝鲜半岛金川地域苏美炮战的起因和过程。安东诺夫同志的讲述显然刚刚开始不久,因此,维克托也面前算是听到了开口。
按照安东诺夫同志的说法,这一场炮战发生在今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当然,这个时间是朝鲜半岛那边的时间,考虑到区时的缘故,其实就是莫斯科这边的三个小时前。
当时,首先发起炮击的是美军一方,其由汉城东北部炮兵阵地发射的两枚炮弹,落在了金川苏军整训营地的东北部,没有落到苏军的营地内,但却击中了营地外围的一处民房和一处牛棚,导致一名朝鲜籍妇女被炸死,还炸死了一头老黄牛。
炮击发生后,情况很快被反映到第二十五集团军司令部,随后,作为集团司令员的奇斯加科夫同志通过电话,与分界线南侧的美第十集团军第24军指挥部取得了联系,并向对方提出了抗议,对方给出的答复,是他们会对此展开调查,并会在调查有了结果之后,通报苏军方面。
但就在通讯结束十五分钟后,又有一枚炮弹落在了整训营地,这一次,袭来的跑到正好落在整训营地的内围,炸毁了一辆苏军的军用吉普车,所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这一次,奇斯加科夫同志没有再尝试与美军方面取得联系,而是直接命令方面军炮兵实施了反击,一次性向平壤的美军驻地方向,发射了五枚炮弹,之后,美军实施反击,双方的炮击正式打响。
最终,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炮火交涉”,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双方都有一定的人员伤亡。
维克托在一旁听着,尽管在安东诺夫同志的报告中没有提出来,但他却能猜想到,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朝鲜半岛方面的美苏军事摩擦肯定是时有发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为什么莫斯科不知道,估计是因为远东方面将这个事情隐瞒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猜测?很简单,看奇斯加科夫同志的反应就知道了,他在苏军整训营地受到第一次炮击的时候,并没有尝试着向莫斯科做报告,也没有向莫斯科请求指示,而在再次受到炮击之后,他所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同样不是向莫斯科做汇报,而是直接命令炮兵发起了反击。
作为集团军级的司令员,其做出这样的反应,本身就很不合理,由此可以猜测,他之所以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向莫斯科做汇报,是因为一开始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认为双方的相互炮击能够闹出多大的事来,而他后续之所以向莫斯科作了汇报,估计是因为闹的太大了,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了。
换位思考,既然奇斯加科夫同志会做出这样的反应,那么美军方面的指挥员,肯定也是差不多的反应,这就属于双方一线的作战部队频繁的小规模军事摩擦,结果打着打着打急了,这才把事情搞大了。
等到安东诺夫同志的报告做完了,继续上去做汇报的,就是奥戈利佐夫同志,他是代表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做情报汇总报告的。
根据奥戈利佐夫同志的汇报,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准确的说,是自从八月底九月初,美军正式占领汉城以来,立场亲美的一些朝鲜人,便在美国情报机构的怂恿下,开始在北朝鲜的五个道范围内,挑起针对苏军“信托管理”的发对运动,在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苏军扶植上位的“北五道行政局委员会”委员长曹晚植。除此之外,美军的情报机构貌似还买通了朝鲜全罗地区以及湖南地区的财阀,这些朝鲜本土的财阀势力,正在加紧运作,准备在北朝鲜范围内策划一场骚乱,以反对苏军第北朝鲜地区的管理。
考虑到美国人在朝鲜半岛咄咄逼人的攻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建议是,可以在朝鲜半岛采取更加积极进取的政治态势,对美国人以及朝鲜本地财阀的“不友好”行动,给与坚决而果断的反击。
等到奥戈利佐夫同志的汇报结束,接替他开口讲话的,就是负责外交人民委员会工作的莫洛托夫同志。
555 军工复合体
在奥戈利佐夫之后,斯大林同志又问了莫洛托夫同志的意见,随后,才将目光转向站在窗帘边的维克托,说道:“维克托,对美国的情况你应该是比较了解的,说说你的看法。”
维克托点点头,但是却没有直接开口说话,他用右手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此前,在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要工作的时候,我的确对美国的情况做过一些比较细致的了解。”
开篇一段话,先将他的立场来由讲清楚,这番话里隐隐透出的意思,就是他接下来所要表述的内容,还是基于过去的情报信息,而不是最新的情报,因此,他的看法可能不是多么的正确。
“就我所知,”紧接着,维克托继续说道,“作为美国现任的总统,杜鲁门与我们的老朋友罗斯福不太相同,当然,他所面临的局面,也与罗斯福截然不同。”
说到这儿,他再次停下来,迈开步子走到办公室中间的沙发旁边,单手扶着莫洛托夫同志所坐的沙发椅背,接着说道:“当初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负责工作的时候,我专门在对外情报局的情报资料档案中,列出了一个与美国军事装备工业相关联的目录,只是不知道最近这个档案目录中的内容有没有继续丰富。”
“当然,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这份情报目录中的资料信息一直都在持续的完善,”奥戈利佐夫同志急忙在一旁开口说道。
当初,在贝利亚同志安排的见面中,维克托专门向奥戈利佐夫强调过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一系列情报工作中的重点内容,而这个情报目录的持续丰富,就是维克托当时专门提到的一点。
“美国人的军事装备工业?”斯大林同志皱着眉头,插口问道,“这与我们正在讨论的朝鲜问题有直接关系吗?”
“是的,斯大林同志,实际上,这个问题不仅关系到了美国人在远东问题上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关乎到了他们在一系列对外问题上的态度。”维克托说道。
斯大林同志没有再说什么,他点点头,示意维克托继续说下去。
“就像我们之前就有所了解的那样,”维克托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在日本人偷袭珍珠港之前,美国国内在对外问题上的主要立场,还是孤立主义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毕竟美国人在一战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最终却一无所获,他们甚至连国联中的席位都舍弃掉了,因此,在日本人偷袭珍珠港之前,即便是罗斯福做出了一系列的努力,却也未能转变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态度。”
“现在,四年的战争过去了,德国人和日本人都相继投降了,我们赢得了战争,”语气顿了顿,维克托转口说道,“那么,美国人在今后的对外问题上,将会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呢?是曾经的孤立主义重占上风,还是更加积极的外向型政策?这必然是我们应该重点关注的一个问题。”
“这也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目前正在重点关注的问题,”莫洛托夫同志插口说道,“不过,根据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同志从华盛顿传回来的消息显示,目前,美国两院中针对这个问题的对立很严重,如果以党派划分的话,共和党的议员大多偏向孤立主义,而民主党的议员则完全相反。不过,这种规律并不具备普适性,按照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同志的说法,要想确定美国人的下一步对外政策,至少要等到中期选举结束之后。”
他口中所说的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就是指的苏联驻美国大使葛罗米柯,考虑到美国人几个月前才刚刚结束大选,杜鲁门才刚刚从代总统转为正式总统,因此,其上任后的相关政策,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会正式出台,考虑到目前在美国两院中,民主党的优势并不明显,所以,杜鲁门或许不得不在很多问题上与共和党做妥协,因此,其对外政策中的基本方针性问题,没准真的要拖到中期选举之后才能拿出来。
“我与安德烈·安德里耶维奇同志的意见不尽相同,”维克托接过话题,说道,“我认为,美国人在对外政策的基本方阵性问题上,肯定会出现与战前完全不同的局面,他们必然会抛弃曾经的孤立主义政策,转而开始奉行更加积极,甚至是更加好战的对外政策。”
随着他最后那一句话说出口,办公室内原本不怎么关心这个话题的军方将领,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我之所以做出类似的判断,就是基于过去几年,美国国内军事装备工业的迅猛发展,”维克托迎着众人的视线,说道,“根据对外情报局从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获得的数据,当然,我指的是战争期间获得的数据,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尤其是在美国人正式宣布参战之后,其每年的国家总支出,有将近三分之二投入到了军事工业领域,到今年年初,美国的生产总值中,同样也有三分之二的占比,是由军事工业领域提供的。”
“另外,过去几年中,华盛顿k街所出现的二十二家政府游说机构中,有十九家与军事装备工业领域的企业集团有密切关系,”尽管已经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几个月了,但当初的那些数据信息,现在依旧装在维克托的脑子里,他现在阐述起来,就像是那些资料依旧被他拿在手里一样,“美国参众两院中,不管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的议员,都有很大一部分与这些军事装备工业领域的企业集团有关联。比如说得克萨斯州的两名众议院议员,两名参议院议员,都在竞选过程中,接受了来自军工企业的大笔赞助经费。”
“我认为,随着战争的结束,美国国内已经形成了一个由军事装备工业、美国军队以及参众两院议员组成的,规模庞大的军事利益集团,我将这个集团成为‘军工复合体’,其对美国国家政策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地步,当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们对华盛顿,对美国对外政策的影响力,还将进一步加深。”
“军工复合体的利益本身就是基于战争的,”维克托最后总结道,“因此,考虑到他们对美国政策的影响力将会一步步加深,那么美国人在今后的对外政策中,也必然会变得越来越好战,越来越激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与联盟的矛盾冲突,将会越来越多,甚至会越来越危险。”
说实话,维克托的确一直都在关注美国国内军事工业发展的问题,当然,他也知道美国军工复合体在历史上将变成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庞然大物,毫不客气的说,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不仅威胁着美国的对外和平,甚至是威胁着全世界的和平,这一点,在维克托前世的历史中已经被完美的证明了。
但话说回来,美国军工复合体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它们对美国国家政策的影响力有多大,维克托并不十分清楚,对外情报局获得的各项情报,也不足以将这个问题完美的统计出来,维克托之所以在这里将这个问题说出来,只是因为他的心里非常清楚,在前世的历史中,美苏之间的争霸就要开始了,双方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冷战,也已经出现苗头。
但是相对而言,在如今的莫斯科,一系列的对美政策中,不管是斯大林同志本人也好,还是负责着联盟外交问题的外交人民委员会,都没有一个一以贯之的固定政策。
在苏联自己的核弹试爆成功之前,莫斯科对美国的政策就是防御中积极推动友好发展,更多的时候,斯大林同志还是希望能够和美国人做朋友的,因此,在很多的问题上,莫斯科都选择了退让。而在苏联自己的核弹试爆成功之后,莫斯科在面对美国的时候,态度上变的强硬了不少,在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变的咄咄逼人,但归根结底,莫斯科试图与美国发展友好关系的愿景,还是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只是在某些涉及到地缘政治利益的时候,莫斯科不再选择退让了。
但是在维克托看来,苏美之间就没有友好相处的空间存在,因为随着战争的结束,只要美国人不选择延续他们的孤立主义政策,那么苏联之间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争霸,就必然成为今后几十年的国际格局主旋律,在这种情况下,莫斯科继续抱着对美国人友好的愿景,是非常不现实,也是非常不合理的。
好吧,维克托必须承认,他本人在思维上似乎有些偏于激进了,他是在用零和思维考虑苏美关系,但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这种思维是错误的,因为他考虑问题的出发点,是基于前世的历史认知。
556 奖金
军工复合体这个词,并不是维克托发明的,它应该是杜鲁门的继任者,艾森豪威尔总统在他的离任演说中第一次提出来的。
作为现在的美国驻苏联大使,同时,也是美国“扼制苏联”政策的始作俑者,乔治·凯南在其晚年的时候就曾经坦言:“假如没有俄国人作为我们黩武有理的根据,我们还会想出另一些敌手来代替他们。”换句话说,美国人在战后与苏联争霸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苏联咄咄逼人的对外政策,而是美国自身的一系列原因。
从这一点上说,维克托的说法也不是危言耸听,他只是将几年后才会逐渐显现出来的问题,提前用自己的理由阐述了出来。而他所试图表述的一个观点,就是:莫斯科不应该再对苏美友好抱有幻想,白宫与克里姆林宫,莫斯科与华盛顿,天生就是一对对手,它们彼此间到了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和平共处。甚至可以说,双方的敌对现实,从东西罗马分治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它们之间不仅仅存在着东斯拉夫人与盎格鲁撒克逊人之间的敌对,还有宗教分歧所带来的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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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美双方在朝鲜半岛金川地区所发生的相互炮击事件,虽然并没有给彼此造成多么重大的伤亡,但作为一场军事冲突,其所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在炮击事件发生十二个小时之后,苏联驻美国大使葛罗米柯,率先向美国总统杜鲁门递交了抗议照会,认为美军对金川地区苏军整训营地的炮击,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行径,存在着激化矛盾,挑起战争的风险,是一种极不成熟,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但华盛顿方面随后便对苏联方面的指责展开驳斥,美国驻苏联大使在拜会联盟外交人民委员会主席莫洛托夫同志的时候提出,金川炮战是由苏军方面率先挑起的冲突,按照第十集团军宪兵机构提交的报告显示,在炮击发动之前,美军在汉城北部地区的一支巡逻队,遭到了疑似苏军小分队的枪击,换句话说,美军随后发起的炮击,只是对这一起枪击事件的报复。
这种你来我往的相互指责,持续了两天,而在这两天里,朝鲜半岛苏美两军的对峙一直都在持续,而且双方的对阵气氛非常紧张,一个擦枪走火说不定就会引爆一场大规模的军事冲突。
同样也是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全世界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了朝鲜半岛,整个欧洲都战战兢兢的,唯恐美苏之间真的爆发战争,哪怕是有世界搅屎棍之称的英国佬,也在这个时候屏住了呼吸,英国战后的第一任首相艾德礼,在炮战发生的第三天,不远万里的飞到莫斯科,与斯大林同志展开会谈,试图调解苏美之间此次爆发的冲突——英国人非常清楚,只有苏美之间处于对立的时候,它才有机会从中渔利,可一旦对立变成了战争,那么作为欧洲国家之一,他们也是要承受巨大损失的。
说实话,维克托对于此次苏美之间的炮战,其实并不是多么的关注,他非常清楚,这次的相互炮击,只能算是一场军事摩擦,还够不成苏美之间的直接军事冲突,因为莫斯科此刻并没有与美国人爆发冲突的想法,而华盛顿同样也是如此,金川的炮击,只是双方一线指挥人员的冒失决策,与两国的大政方针毫无关联。
在经过了两天的相互指责之后,炮击发生后的第三天,苏美双方终于达成了统一意见,两国将派出代表,组成一个联合调查团,前往金川地区调查此次炮击事件的真相,然后再针对调查结果给出彼此的处理意见。
当双方的这个协议达成之后,这件事其实就算是过去了,谁都知道,这次的调查不会拿出一个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结果的,而且,不算是华盛顿还是莫斯科,也都不希望得到一个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金川炮击事件,本身还是具备很重要的意义的,其在某种程度上,表明了美苏之间基于二战所形成的同盟关系的终结,双方最终开始由战争时期的合作,走向了战争结束之后的对抗——尽管人人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但谁都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作为重生者,维克托也不知道今后的世界局势将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更不知道“丘胖子”那篇有关铁幕降下的演说,是不是还会继续发表,不过,他知道的一点是,随着金川炮战的出现,斯大林同志显然是重新调整了他对美苏友好的期待值,因为他在中国问题上的态度,发生了非常鲜明的变化,其对中国左翼力量的支持,在炮击事件之后,明显是提高了很多。
还是因为金川炮战事件的发生,维克托返回彼得罗扎沃茨克的时间,不得不继续往后推,他发现,斯大林同志似乎并没有将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事情放在心上,或者说,领袖同志似乎认为他这个第一书记即便不返回他的工作岗位,卡累利阿那边的工作也能顺利运转......好吧,尽管维克托不愿意承认,但后面这一点似乎还真是事实。
就在维克托滞留莫斯科的这段时间,卡累利阿地区的各项事务依旧在正常运转,就在金川炮战发生的第二天,一个受芬兰政府委派,由芬兰农业、工业部门的代表所组成的代表团,对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展开了为期四天的访问,在征得了维克托的同意之后,共和国人民委员部与该代表团签订了五大项共二十七款贸易协定。
这些贸易协定,涉及到了芬兰与卡累利阿双方在工业、农业等领域内的诸多合作项目,比如说在农业方面,按照贸易协定的规定,芬兰方面将为卡累利阿地区的六十七个集体农庄提供各种农业机械设备,而作为合作的条款,这些集体农庄所生产的经济作物,将由芬兰方面优先采购,而采购的方式,主要采取物物贸易的手段。
从某种形式上而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其实可以看作是联盟的一个经济特区,它主要面向北欧三国,一方面,它是面对北欧三国的展示型窗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绕过西方经济封锁而设定的特殊贸易区,它一头连着整个联盟,另一头则连着联盟与西方之间的桥梁——芬兰。
入秋后,莫斯科的气温下降的很快,尤其是一场带雪的寒流过后,尽管雪后还有一个升温的过程,但总归是有了入冬的迹象,天气已经开始一天冷似一天。
麻雀山......也就是莫斯科大学主楼所在的列宁山,维克托所乘坐的伏尔加轿车缓缓绕过坡岗下一片枝叶枯黄的林地,在即将驶上大陆的时候,车轮碾过一个道路上的凹坑,导致车身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维克托,被剧烈的颠簸惊醒,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前方的公路,这才打了个哈欠,无意识的抬起手......此时,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鼓囊囊的信封,信封上有苏联科学院医学研究会的印章。
这个信封里装的是钱,整整一千零七九卢布,半个小时前,医学研究会将这笔将近发给了维克托,奖励他在联盟研发盘尼西林过程中所做出的重要贡献。
其实对于维克托来说,金钱这种东西在他的生活中委实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实话实说,在为官上,他应该算是非常清廉的了,但即便如此,他一个月里也不一定用得上一次现金,他的衣食住行可以说都是免费的。当然,这也与他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不算很高有关,毕竟国家不可能为他提供定制的西装、意大利的手工皮鞋。
受益于维克托当时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做的努力,苏联科学院的各个部门,都从情报部门的工作中有所收获,就拿医学研究会来说,除了此前获得了盘尼西林的制取方法之外,最近一段时间,据说他们又得到了一项有关药理学方面的情报信息,根据这项情报,医学研究会从罗芙木的根里,提取出了一种物质,可以有效的抑制高血压症。
维克托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物质应该就是前世所知的“利舍平”,目前,美国人也只是提取了这种物质,还没有正式展开临床试验。
除了利舍平之外,对外情报局还从美国的罗氏公司拿到了“地西泮”的化学分子式,只是其效用还没有得到证实,医学研究会正在处理相关方面的工作。
实话实说,医学研究会的这些收获,都来自于维克托当初所做的工作,因此,这一千零七九卢布的奖金,维克托真是拿的一点都不亏心,相反,这个数显然是少了点。
557 巴尔干联盟
如今的麻雀山依旧还叫麻雀山,而莫斯科大学现在还没有从市中心搬迁到这里来,按照维克托前世的历史,等到麻雀山上的莫斯科大学教学主楼建成之后,莫斯科大学的校址才会逐渐转移到这边来,也是到了那个时候,麻雀山才会改名为列宁山。
麻雀山周边的路况非常不好,主要是莫斯科战役期间,这一带受到了德军轰炸机的重点关照,遭受的损失比较大,而在战役结束之后,谢尔巴科夫同志还没有去世之前,莫斯科市的主要重建工作集中在了北部的工业区和东部靠近克里姆林宫的中心地区,而对麻雀山一带的重建工作,却是落在后面。
按照当初谢尔巴科夫同志的工作计划,麻雀山一带的重建工作,应该是在今年年初正式推进了,但很不幸,这位精力充沛的同志喝酒喝死了,他的工作计划自然也被束之高阁了,而新上任的波波夫同志,转变了莫斯科市原来的重建方案,他对北部工业区的关注前所未有的高,因此,麻雀山一带的重建工作再次被延后。
不过,就维克托所知,这样的情况应该持续不了多久了,因为斯大林同志在麻雀山南麓的山脚下,又暂时性占用了一处帝俄时期的度假别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波波夫同志至少会在近期将这一带的路况改善一下,否则的话,估计他的位置就要坐不稳了。
在断断续续的颠簸中,伏尔加渐渐远离了麻雀山,径直朝着克里姆林宫的方向驶去。
刚才被惊醒之后,维克托淡淡的睡意不翼而飞,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扭头看看,顺手将之前丢在一边的报纸拿了过来。
这是一份今天出版发行的《真理报》,头版头条是有关罗马尼亚-苏联友好关系协会代表团访问莫斯科的新闻,维克托之前已经看过这篇报道了,他知道这个代表团的等级很高,身为代表团团长的,就是罗马尼亚-苏联友好关系协会主席康斯坦丁·伊·巴洪。
不要误会,此人并不是罗马尼亚共产党成员,他只是一名左翼人士,同时,也是一位世界知名的医学科学家,其在罗马尼亚国内,政治声望和民间地位,要比罗马尼亚共产党的领导人更高,另外,此次随同他一起前来莫斯科访问的代表团成员中,不管是米哈伊尔·萨多维亚努,还是斯特凡·沃伊捷克、格奥尔基·阿波斯托尔,亦或是扬·斯特内斯库等人,他们都不是罗马尼亚共产党员,其身份与巴洪差不多,都是在罗马尼亚国内名声颇高的知识界人士。从某种角度来看,如今的罗马尼亚-苏联友好关系协,倒更像是政治协商会议,其成员政治立场偏左,但却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共产主义者。
就维克托所知,对于罗马尼亚-苏联友好关系协会代表团的这次访问,莫斯科是非常重视的,身处百忙之中的斯大林同志,甚至专门抽时间与代表团的成员进行了座谈,从斯大林同志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如今,联盟在罗马尼亚国内的问题上,并不是坚定支持罗马尼亚共产党组建一党执政政权的,莫斯科的立场是,罗马尼亚出现一个政治立场偏向苏联的左翼政府,这样就足够了。
其实,在如今这个阶段,联盟在对待欧洲各国的问题上,还没有积极推动各国的共产党、工人党上台执政,莫斯科的政策是:尽可能在各国建立一个由左翼人士主导的联合执政政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左翼人士与其它立场的党派、人士合作,莫斯科追求的,是各国在对外的政治立场上倾向于苏联,而不是彻底的追随苏联。
不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维克托同样相信,莫斯科的这种立场不可能长期维系下去,即便是莫斯科不主动走向大国沙文主义,与美国人在全球范围内的对抗和争霸,也必然会推动着莫斯科的领导人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试想一下,当英美联合着西欧各国,以及远东地区的各个国家,对联盟实施露骨的战略包围之后,面对新一轮世界大战的威胁时,联盟的应对方式是应该龟缩在自己的领土范围内,等着敌人将战线推到家门口,还是应该主动出击,尽可能将战线推到远离本土的地方去?
从世界历史的历程上看,任何一个扩张性的国家,其对外扩张的道路都是一成不变的:首先认为自己的本土受到了战争的威胁,因此,统治者想要在本土的外围建立战略缓冲地带,而等到获得了战略缓冲地带之后,又渐渐将战略缓冲地带纳入了自己的本土范畴,于是,又要继续向外寻找新的战略缓冲地带......
就在这种不知疲倦、贪婪成性的循环中,一个原本只是想要寻找战略安全的国家,就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侵略成性的国度,美国人跳不出这个窠臼,联盟也跳不出这个窠臼,这就是当前这个世界频频爆发冲突的根本原因。
维克托能够预感到,莫斯科的一系列政策正在迅速的发生着变化。
就在与罗马尼亚接壤的保加利亚,对外情报局的活动正在迅速扩大,各种各样的消息几乎在接连不断的向莫斯科传递。如果要说在现如今的欧洲,莫斯科最为关注的是哪个国家,那么这个答案必然就是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了,不管是铁托也好,季米特洛夫也罢,他们现在所从事的一项计划,都令斯大林同志异常的恼火。
就在上个月,作为保加利亚工人党的领导人,也是在联盟的扶持下,迅速掌控住保加利亚局势的政治人物,格奥尔基·迪米特罗夫·季米特洛夫在索菲亚搞的那一场演讲,给了英美足够多的惊喜,却给了莫斯科足够多的惊吓,因此,尽管私人关系不错,但斯大林同志对季米特洛夫的信任,恐怕已经所剩无几了。
当然,站在一个保加利亚人的角度来看,季米特洛夫同志的立场无疑是正确的,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爱国者,其试图与南斯拉夫合并,组成一个强大的“巴尔干联邦”的想法,不仅有利于保加利亚的发展,也有利于增进巴尔干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将“世界火药桶”这个称号,从巴尔干地区的头上挪走。
但现实是,组建“巴尔干联邦”的想法,能够得到英美的鼎力支持,却几乎不可能得到莫斯科的认同,毕竟这个计划中的“巴尔干联邦”距离苏联太近了,莫斯科不可能允许自己的身边,出现另一个强大的斯拉夫人国家,哪怕这个国家在政治和外交立场上,是倾向于苏联的。
换句话说,斯大林同志对季米特洛夫同志的反感,不是基于个人感情的,而是基于联盟的国家利益,是基于地缘政治利益的考量。
在一个多月前,季米特洛夫同志刚刚提出要与南斯拉夫组建“巴尔干联盟”这个计划的时候,莫斯科的态度自然是反对的,当时,斯大林同志专门将季米特洛夫同志召到莫斯科,并向他明确传达了莫斯科方面的意见,但就其根本来说,当时的斯大林同志并没有做出进一步反应的想法。
现在,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根据维克托从索菲亚那里得到的消息,对外情报局已经开始在保加利亚展开行动,准备采取措施,推翻季米特洛夫同志在保加利亚工人党内部的领导地位,用一个听话的人来取代他。
是的,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已经在情报搜索之外,多了一个主要的工作内容,那就是在特定的目标国家,以军事入侵之外的各种手段,推动政权更迭。
对外情报局的这项行动职能,同样也是在维克托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积极推动和部署的,现在,这朵带着血腥味的邪恶之花,总算是开放了。
就维克托所知,目前对外情报局正在推动的政权更迭行动,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在保加利亚,试图推翻季米特洛夫刚刚组建起来的保加利亚工人党临时政府,而另一个就是在朝鲜半岛,准确的说,是在北朝鲜,试图将反对苏联代管的曹晚植赶下台。
考虑到对外情报局还是第一次策动类似的行动,所以,其还需要更多的锻炼,只要相关的行动执行的多了,总有一天是能够驾轻就熟的。
手中的报纸翻到第二版,而在整个第二版的版面上,刊载的都是一条有关安德烈耶夫同志的新闻,维克托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总结了一下,报道中的主要内容,就是阐述了安德烈耶夫同志对联盟农业工作的一系列看法,主要是农业在战后重建中的主要任务。
在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维克托就知道,安德烈耶夫同志在中央监察委员会呆不久了,估计他是要调去负责农业方面的相关工作了。
558 农业
安德烈耶夫同志其实是负责过农业相关工作的,在战争期间,他以国防人民委员部副人民委员的身份,负责过协调农业生产的相关工作,在几年的战争期间,他在这方面做的还算不错。
而这一次中央委员会突然协调工作,将安德烈耶夫重新安排到主持农业工作的重要岗位上去,其主要原因,应该就是感受到了战后农业重建工作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因此,莫斯科需要一个有农业工作经验的人来具体负责相关方面的工作。
就总体来说,在进入今年的下半年之后,随着国家计委有关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初稿制订完成,有很多原本被掩藏起来的问题,也全都浮现了出来,而在这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农业和粮食问题。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尽管苏联人不说这个,但粮食问题对他们来说,显然也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受战争的影响,今年秋收季的时候,白俄罗斯、乌克兰相继出现粮食歉收的局面,整个乌克兰即便是勒紧裤腰带,其收获入库的粮食,也将将超过一亿普特,而在战争爆发之前,这个数字是五亿普特,换句话说,乌克兰的农业生产才刚刚恢复到战前的五分之一。
而相比起乌克兰的情况,白俄罗斯就更加的糟糕了,明斯克不仅没有办法向联盟上缴一粒粮食,他们甚至还需要来自莫斯科的援助,否则的话,那里就会有人被饿死。
在年中的时候,莫斯科并没有对乌克兰、白俄罗斯两地的大规模粮食歉收提高警惕,主要是按照柯西金同志的意见,联盟已经做好了向国际市场进行大宗物资采购的计划——尽管联盟在战争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在向德国推进的过程中,联盟也获得了大量的贵重物资,这些物资可以轻易地兑换成外汇,进行大规模的国际采购。
但天公不作美,今年出现歉收的地区可不仅仅是白俄罗斯与乌克兰,在东南亚地区,越南相继遭受了台风、蝗虫以及旱灾的侵袭,再加上日本人的掠夺以及此前爆发的战争,这个曾经的粮食大国从八月份开始,就爆发了全面的饥荒,整个越南北部地区,被饿死的人呈几何倍数增长。当然,这种饥荒可不仅仅是局限在越南,从泰国到大马,再到印尼,歉收的范围在整个东南亚地区蔓延。
而在澳洲,新西兰的地震使得该国粮食出口几近断绝,为了粮食安全,新西兰、澳大利亚这两个粮食出口国,也不得不勒紧了粮袋子。
总而言之,在整个国际市场上,粮食的价格都在迅速的攀升,对于联盟来说,要想通过进口粮食来解决自身的粮食危机,显然就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而这却是克里姆林宫所不希望看到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粮食问题的严重性,在国家计委正式发布的新五年计划方案中,对战后农业重建工作的重视度,显著的提高了一个档次,它被放到了“发展重工业”的前面,换句话说,在今后的五年中,联盟将会把主要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中去,在此之后,才是对包括军事工业在内的重工业的发展。
在对安德烈耶夫同志的采访中,这位重新回到农业工作岗位上的大佬,公然提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监狱管理问题,他明确提出,处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管理下的监狱系统,同样也应该投入到农业生产恢复的建设工作中去,就像当初他们在卫国战争中的表现那样。
对于安德烈耶夫同志的这一点建议,维克托绝对是举双手加双脚赞成的,作为曾经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职员,他非常清楚内务人民委员部下辖的监狱管理局是一种什么状况。
基于历史性的一些问题,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属的监狱管理局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统,其在全联盟范围内的众多监狱、劳动营内,关押着数以万计的囚犯,而在卫国战争期间,在监狱管理局局长纳谢德金同志的领导下,这些囚犯们为战争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们生产的弹药总量为7070万计算单位,比最初的生产计划翻了一番,为此,纳谢德金同志不仅被晋升为国家安全少将,还获得了一枚苏联英雄勋章。
只是在战争结束之后,监狱管理局的日常工作就恢复了常态,而就维克托所知,监狱管理局对监狱的管理常态,就是什么不管,将治理犯人的工作直接交给犯人,至于工作效率什么的,根本没办法保证。
最重要的是,在如今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教育系统中,并不是所有的犯人都参加工作的,实际上,后世索尔仁尼琴所描述的高强度劳动的监狱,只是少部分劳动营的状况,至少在维克托的认知中,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大部分监狱囚犯,都是不参加劳动的。
在很多的监狱系统中,甚至有囚犯以不与狱警合作为荣,他们拒绝任何形式的劳动,甚至专门与那些参加劳动的囚犯们为敌,这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种具备联盟特色的监狱文化。
维克托不知道安德烈耶夫同志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管辖的监狱了解多少,但这位老同志提出的建议显然是没错的,联盟没有义务白养着那些囚犯,还允许他们“拒绝任何形式的劳动”,在维克托看来,既然犯了罪,那么就应该积极地去赎罪,如果犯了罪之后还拒绝参加劳动的话,那么这类罪犯就活该被拉出去“打靶”。联盟连法西斯德国人都打败了,没理由对付不了一群律贼。
最重要的是,目前联盟所面临的最大问题,除了农业生产未能恢复之外,就是劳动力的大范围短缺,为了保证劳动力的充足,联盟甚至都开始裁军减员了,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理由放着那些年轻力壮的囚犯不用,而是白白用宝贵的粮食养着他们?
就在不知不觉中,伏尔加轿车已经驶入了红场,当维克托感觉到车子减速的时候,瓦连卡已经把车开进了克里姆林宫。
滞留在莫斯科的这几天,维克托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克里姆林宫,有的时候有事,有的时候没事,但不管有事没事,他都会与斯大林同志见个面,至少也要让领袖同志知道他每天都来。
最近几天,气温下降的很厉害,或许是因为变天的缘故,斯大林同志染上了感冒,昨天症状的表现还比较明显,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改善。
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军械库前广场,才拐上甬路,维克托就远远看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有几道人影。
他将报纸丢在座椅一边,微微低垂着头,朝那几到人影看过去,赫然发现在那几个人中,领头的一个正是斯大林同志。
此时,车子距离斯大林同志还有五六十米的样子,瓦连卡急忙将车子减速,靠向路边——就在前方不远处,克里姆林宫警卫已经挡在了路中间,尽管这辆车是维克托的座驾,但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继续往前靠近了。
等车停稳的时候,维克托抢先一步推门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呢料风衣,手里还拿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他从车上下来,先将鸭舌帽戴在头上,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风衣,这才迈步朝着斯大林同志所在的方向走去。
尽管克里姆林宫的警卫不会允许维克托的车向斯大林同志靠近,但当他从车上下来,徒步走过去的时候,却也不会有什么人跳出来拦着他,更不会有人来搜他的身,那种不管是谁靠近斯大林同志,都要被严格搜身的场景,只会出现在西方国家的影视剧里。
在维克托走过来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就发现了这位年轻的同志,他停下脚步,一只手里拿着烟斗,另一只手抓着身上大衣的前襟,举目朝维克托走来的方向看着,等到走进之后,才面带微笑的问道:“列昂·阿布加罗维奇给了你什么荣誉?”
维克托下意识的停住脚步,他先是耸了耸肩,随后把手伸进风衣口袋里,将那个装了卢布钞票的信封拿出来,说道:“给了我一份充满铜臭味的荣誉......”
重新迈开脚步,他将信封举起来晃了晃,说道:“一千零七九卢布,是的,一千卢布,再加七十九卢布的零头。”
列昂·阿布加罗维奇就是指的列昂·阿布加罗维奇·奥尔别利,苏联科学院院士,也是医学科学院的院士,另外,他之前还与维克托一同获得了一枚“社会主义劳动英雄”勋章,再者,此人还有军职,是一名卫生勤务上将。这次给维克托发奖金的,就是这个家伙。
听了维克托的答复,斯大林同志哈哈一笑,看上去情绪应该是非常的不错,只是听他说话的声音,显然感冒还没好,至少鼻子应该是阻塞的。
559 森林兄弟
“怎么,维诺格拉多夫同志没有过来吗?”听出斯大林同志的感冒还没有好,维克托一脸关切的问道,而他口中所说的维诺格拉多夫,则是斯大林同志身边的保健医生之一,也是苏联国内顶级的医学专家。
“之前已经来过了,”斯大林同志微笑着说道,“他建议我打一针,呵呵,只是一个小感冒罢了,没有必要搞的那么严重。”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一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人似乎都是这样,越是上了年纪越是讳病忌医,总认为自己的身体没问题,有点小毛小病的都不想看医生,更不想正式的意志,往往小病拖成大病了,再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斯大林同志虽然不喜欢看病治病的,但他的身边毕竟围绕着一大群的医生、专家,维诺格拉多夫既然已经来过了,肯定就已经给他做过全面的检查了,如果问题严重的话,即便是斯大林同志不想接受治疗,估计也是不行的。
“小感冒也不能不加重视啊,”维克托摇头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气温下降的厉害,一般在这种时候,各种疾病都会跳出来找人的麻烦,所以,还是多加注意的好。”
斯大林同志显然不喜欢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扭过头去,朝着甬路的另一侧看了看,随即便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这就像是联盟国内的局势,一旦出现小小的变局,就免不了会有各种各样的野心家跳出来,给我们制造麻烦。”
维克托愣了一下,心说自己说的那番话可没有任何映射的意思,斯大林同志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
有心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维克托都张开嘴了,却又将送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他现在已经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了,而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加盟共和国的第一书记,因此,全联盟范围内的某些突发事件,他是没有资格去过问的,更别说还是从斯大林同志这里去询问了。
不过,他虽然将问题咽了回去,但斯大林同志却没有丝毫提防他的意思。
“早上刚刚接到维利斯·拉西斯的报告,”斯大林同志说道,“那些躲藏在丛林里的法西斯主义分子,在昨天袭击了和利瓦尼的工农民警总局,杀害了当地的六名民警,还抢走了民警总局的一批武器。”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已经是拉脱维亚本月发生的第二十四起暴力袭击事件了,而且是针对当地工农民警总局的袭击事件。那些躲藏在丛林里的法西斯分子不仅残暴,而且气焰嚣张,如果不能像处理蟑螂一样将他们迅速的处理干净,苏维埃在波罗的海地区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维克托知道,斯大林同志口中所说的“维利斯·拉西斯”,就是目前主要负责拉脱维亚人民委员会工作的领导同志,而那些“丛林中的法西斯分子”,则是指的活跃在拉脱维亚地区的“森林兄弟”组织成员。当初维克托还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从对内情报局那里获得过大量有关“森林兄弟”的情报信息,因此,对他们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事实上,“森林兄弟”并不是一个统一、有序的组织,这个名字与所谓“斯杰潘班德拉分子”差不多,都是对一类人的统称,而“森林兄弟”便是指的活跃在波罗的海三国地区的民族主义游击队,当然,从更广阔的范围上看,所谓“森林兄弟”的活动区域,也不仅仅局限在波罗的海三国地区,包括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波兰等国家都存在这类组织。
斯大林同志口中所说的和利瓦尼,是拉脱维亚边境地区的一个城镇,按照当初对内情报局所掌握的情报,拉脱维亚的“森林兄弟”组织,就主要活跃在包括卢巴纳、阿洛亚、和利瓦尼在内的一系列边境地带,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那样,这些游击队组织在行事风格上非常的嚣张,他们的某些做法甚至比西乌克兰地区的民族主义分子更加的激进。
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这些民族主义游击队频繁袭击各地的工农民警,刺杀基层干部,破坏生产设施等等等等,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在我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前,对内情报局曾经得到过有关塔尔里兹·卡拉斯廷斯的情报线索,”维克托皱眉想了想,说道,“当时,对内情报局好像是与内务人民委员部进行了一次合作,旨在剿灭和利瓦尼地区的法西斯残余分子,难道说那次行动没有获得成功吗?”
在拉脱维亚的边境地区,活跃着数十支“森林兄弟”游击队,这些游击队不仅相互间互不统属,有些队伍彼此间还相互仇视,而维克托所提到的塔尔里兹·卡拉斯廷斯,就是和利瓦尼地区一支规模较大的游击队的领导者。当初,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展开了一次联合行动,旨在将此人及其所领导的游击队剿灭掉,不过,在行动展开之前,维克托就调走了,因此,后续的结果他不太了解。
塔尔里兹·卡拉斯廷斯这个人应该算是战斗经验比较丰富的一名游击队领导者了,他的存在对当地的剿匪工作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威胁,根据情报显示,此人曾经在党卫军中服役,而且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他在德军败退的时候逃进了丛林,随后拉起了一支队伍。
在战争结束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塔尔里兹·卡拉斯廷斯所领导的这支游击队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了近三百人,应该算是拉脱维亚地区规模比较大的一个民族主义游击队了。
“塔尔里兹·卡拉斯廷斯已经在之前的剿匪行动中被击毙了,”斯大林同志显然也知道这么个人,他朝前方的甬路指了指,示意维克托陪着他走走,同时说道,“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一个叫维塔利斯·伊考尼克斯的人接替了那家伙的位置,并且......根据对内情报局的最新情报,这个叫维塔利斯·伊考尼克斯的家伙,还得到了来自英国人的支持,他们从英国人那里得到了武器和弹药补给。”
维克托倍感诧异,他扭头看了斯大林同志一眼,慎重的问道:“这个消息准确吗?”
要知道,从地理位置上说,波罗的海三国都处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而随着战争的结束,苏联红海军在波罗的海海域的活动非常频繁,在当前情况下,英国人要想将武器和弹药补给输送到拉脱维亚的“森林兄弟”游击队手里,就必须突破苏军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巡弋防线,而要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同时,也很容易引发英苏之间的外交纠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消息应该是准确的,”斯大林同志倒是没有把话说死,或许,这也是因为在维克托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他老人家对后继者的能力不太看好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在波罗的海三国地区的剿匪作战,就必须进一步提高强度,”维克托走在斯大林同志身边,建议道,“应该争取在更大的问题出现之前,将一安全威胁抹除掉。”
必须承认,在波罗的海三国地区,“森林兄弟”游击队闹的很凶,咋一看上去,会给人一种他们的队伍很强大,未来也很光明的感觉。但在实施上,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些只能藏在丛林中扮猴子的家伙们,是根本成不了大气候的,一旦苏联对其采取强有力的措施,那他们就距离覆灭不远了。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人还要冒着与苏联直接交恶的风险,选择为他们提供军事援助,本身就说明伦敦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因此,要戳破英国人的阴谋,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将“森林兄弟”剿灭掉,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拉夫连季·巴夫洛维奇提出一个建议,”斯大林同志默默点头,随后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他建议在拉脱维亚、立陶宛和爱沙尼亚三个地区,采取一次大规模的人口迁移行动,将三国所有居住在丛林地区边缘的人,一律迁徙都中亚去,从而根除那些丛林法西斯分子生存的空间。”
贝利亚同志难道就只会搞民族迁移那一套吗?维克托禁不住暗自腹诽。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得不承认,贝利亚同志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其实还的确是至为有效的。
老实说,波罗的海三国的“森林兄弟”游击队,与活跃在西乌克兰地区的民族主义游击队一样,其之所以能够存继下去,并且发展壮大,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在当地能够获得一定民众的支持,如果没有这份民意基础,他们即便是林子钻的再好,也不可能生存的下来。
560 潜伏的敌人
说到底,在波罗的海三国境内,那些生活在丛林外围地区,有可能与游击队接触到的人,都有可能是游击队的支持者,他们在为游击队提供粮食和庇护,他们不仅仅是游击队的同情者,还是支持者,因此,只要将这些人迁徙走,那些凶残的游击队自然也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突然。
维克托必须承认,贝利亚同志的这种提议,不仅是有效的,而且是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但话说回来,这种方法要想见效,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采取民族迁移的手段,在扼制当地民族主义情绪的问题上,向来都是行之有效的,”沉默了一会儿,维克托点头说道,“这一点,已经在我们过去的工作中得到了明确的证实。”
他说这么一番话,无疑表明了他是支持贝利亚同志那份提议的。的确,民族迁移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对那些被迁移的民族来说是残酷的,且不说在迁移过程中所出现的一系列问题,仅仅是一个离乡背井,就足以令人感觉痛苦了。作为一名个体,维克托很乐意对那些被迁移的人表示同情,但是,当必须站在整个联盟的角度去看待某个问题的时候,所谓同情心这种东西,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
当情绪上升到国家角度的时候,对某些人的同情,很可能就是对另一些人的残忍,因此,对于政治家来说,要想表现自己的同情心,往往更需要看时候。
“除了采取民族迁移政策之外,我认为还应该利用多种举措相互配合,以实现尽快剿灭丛林法西斯主义者的目的,”维克托接着说道,“比如说,加大军事进剿力度,再比如说,可以派出若干个军事行动小组,伪装成丛林法西斯分子的身份,打击那些为丛林法西斯分子提供支持的人。”
听他说到这儿,斯大林同志眼前一亮,说道:“这个办法不错,以丛林法西斯分子的身份,袭击那些为法西斯提供支持的人,这种方式,可以在最大限度上压缩那些丛林法西斯分子的活动空间,让他们失去最根本的生存土壤。”
维克托提出的这个方法很卑鄙,当然,肯定也是非常有效的,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应该是非常有效的。
他指的是,可以安排一些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包括边防军之类的成员,让他们假扮成“森林兄弟”游击队成员,采取“钓鱼执法”的方式,与当地的普通居民接触,先从中找出那些支持游击队的人,然后再对他们采取措施,并将一切罪责推到游击队的身上。
这样的方法在刚开始的时候可能看不出效果来,但是时间长了,随着受袭击的普通人越来越多,恐慌的情绪就会蔓延开来,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真正的游击队出现,也没有人敢在与他们联络了。
“这方面的工作,可以由内务人民委员部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合作,以一系列的联合行动来推进,”维克托继续建议到道,“我想,相应的效果应该会很快显现出来的。”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显然是认可了他的这个建议。
其实,维克托提出的这个建议并不新鲜,在刚刚结束的卫国战争中,德国人的党卫军就曾经用这种手段,对付过苏联的敌后游击队,同时,苏军的游击队也用这种手段对付过乌克兰的民族主义游击队,战争嘛,总归就是残忍的,只要能获得胜利,谁又会在乎手段是否残酷。
似乎还在思考维克托提出的建议,斯大林同志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其间都没有再开口。维克托就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同样也不开口,他知道斯大林同志是在思考问题,这个时候,他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
即将走到甬路尽头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烟斗,发现烟斗里还有烟丝,便将它叼进嘴里。
维克托抢先一步拿出火柴,打着了一根,替对方将烟斗点燃。随后,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不管是波罗的海地区,还是乌克兰,亦或是外高加索,”深吸一口烟,斯大林同志终于再次开口,他说道,“这些地方的骚乱,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民族问题,更进一步说,就是民族主义的问题,所以,任何形式的民族主义,都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所需要针对的对象。”
民族主义这个东西,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存在,既然是意识形态上的东西,就很难说它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至少,在判定它的时候,是要看情况来决定的。
在维克托看来,随着二战的结束,世界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因为老牌的殖民帝国都受到了沉重打击,因此,那些曾经作为殖民地的国家,都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民族觉醒,并由此催发了一波民族主义的复兴热潮,其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一系列民族国家宣布了独立,摆脱了殖民国家的控制。
但在某些时候,民族主义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在其趋向过度偏激的时候,民族主义这个东西就会变味,就像雷日科夫同志曾经说过的那样:民族主义,已经不是对本民族的爱,而是对其他民族的恨。在这一点上,不管是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还是波兰民族主义分子,显然都是符合的。
而对于苏联这样一个多民族的国家而言,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民族主义的存在是有害的,莫斯科不需要借助某种特定的民族主义,来强化的这个国家的凝聚力,而且,单一民族的民族主义,也实现不了这个目的,相反,它只会破坏联盟的凝聚力和国家安全。
联盟需要的是什么?毫无疑问,联盟所需要的,是与民族主义相对的国家主义,民族主义讲究的是本民族至上,而国家主义则是宣扬的国家至上,在这一点上,斯大林同志无疑是有着清醒认知的,甚至可以说,从列宁时期开始,联盟的中央权力核心就始终有着这样一个认识。
但有这方面的认识是一回事,如何将这个认识贯穿到国家的大政方针中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列宁时期,列宁同志先是反对民族主义,其后则是选择了向民族主义妥协,而斯大林同志在民族政策上,似乎比列宁同志走的还要更远,他不是选择了向民族主义妥协,而是直接藐视了这个问题,或许在他的眼里,解决民族问题,也可以像解决其他一切问题一样那般的简单——哪个民族闹事,就直接给它迁徙走,要嘛就是将闹事的人投进监狱,所谓:一力破万法,不外如是。
但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民族问题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很多时候,暴力的手段并不利于解决民族矛盾问题,今天难得斯大林同志主动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倒是很希望抓住机会,表述一下自己的观点。
“民族主义的确是我们的敌人,”先简单一句话肯定了斯大林同志的立场,维克托接着说道,“您知道,我当年是曾经在西乌克兰地区工作过的,并且长期与那里的民族主义分子作斗争,对那些人,我有着非常深刻的了解。”
斯大林同志原地侧了侧身,面向维克托站定,显然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在我看来,西乌克兰地区......不,应该说每个地区的民族主义,都类似于宗教信仰一般,他们狂热、疯癫,不知所谓,”维克托接着说道,“当然,我甚至认为,民族主义的问题,可能的确与宗教有着密切关联,就像在波罗的海三国地区,所有反对我们的人,反对联盟的人,基本上都是新教徒亦或是天主教徒,而那些东正教徒则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
“哈,维克托,你的这种说法,恐怕不是阿列克谢一世所愿意听到的,”斯大林同志笑着插口说道。
阿列克谢一世就是现任的东正教莫斯科大牧首,去年谢尔盖一世病故之后,此人才接替上位的。
对于斯大林同志的调侃,维克托只是耸了耸肩,并不介意,他继续说道:“正因为这些人的狂热,我才有了更深的一层担忧。”
“哦?什么担忧?”斯大林同志好奇的问道。
“现在,那些跳出来反对我们的,不管是钻进了丛林里的,还是藏到了深山里的,他们总归都是我们站在明处的敌人,我们知道他们在那儿,知道应该如何去对付他们,”维克托继续说道,“但问题是,民族主义只是一种意识形态,是一种思想,它藏在人的脑子里,因此,我的看法是,我们或许还有一批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同样也是民族主义分子,只是他们采取了另外一种斗争策略,比如说......潜伏到我们的身边。”
561 进言
“你是说,我们的党员干部中,也存在着民族主义分子?”斯大林同志紧紧攒着眉头,语气怀疑的说道,“是什么人,有确切的证据吗?”
对民族主义分子,斯大林同志绝对是深恶痛绝的,不仅仅是他,可以说在如今的莫斯科权力核心中,在如今的布尔什维克党员中,就没有不痛恨民族主义分子的,毕竟就像之前所说的,如今的布尔什维克党组织,在整体上还是积极向上的,在某些具体问题上,更多考虑本民族、更多关注本民族利益的人是有的,但极端的民族主义分子,在党内是找不到存活空间的,即便是有这样的人,他们也只能隐藏起来,还得藏得严严实实的。
“我只是担心将来会有这种状况出现,并不是说掌握了确切的线索,”维克托摇头说道,“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因此,在相关的问题上,我们不能疏忽大意,而是应该做好相关的预防工作。”
语气顿了顿,他迟疑了片刻,鼓足了勇气之后,才接着说道:“在前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主持工作的这段时间,我察觉到一些较为敏感的问题,比如说在卡累利阿地区存在的党员干部民族化问题,就已经非常严重了,我甚至认为这种党章以及党内规范条例中从不存在的规则,已经成为了各民族聚居地区所存在的潜规则......”
“党员干部民族化?”维克托所操作的那篇文章,到现在也没有登报,因此,这个名词斯大林同志显然也不曾接触到,因此,他打断维克托的话,好奇的问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在卡累利阿地区所存在的特殊性问题吗?”
“我怀疑它并不是卡累利阿地区所特殊存在的一个问题,而是在所有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州地区普遍存在的问题,”维克托摇头说道,“这种问题有一个很直观的表现形式,即在这些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州的党组织发展党员,提拔干部的过程中,不是从党员、干部的自身条件以及工作能力出发,而是首先强调其民族属性。就像在卡累利阿地区,共和国的各个基层党组织、干部管理部门,在招募党员、提拔干部的时候,首先要选择那些芬兰族人,然后是卡累利阿族人,最后才是包括俄罗斯族人在内的其它民族人员。”
对于斯大林同志来说,这样的问题显然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因此,当维克托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
“我认为,这种过于强调民族属性的党员干部政策,对于我党组织生活的健康发展具有很大的侵害作用,”维克托的心里也有些紧张,因为他揣摩不到斯大林同志现在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对这个问题秉持着什么样的看法和立场,但这个话题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他也就没有什么退路了,“且不说别的,仅仅是这种制度本身,如果长时间加以贯彻的话,就会形成一种以民族属性为基础的党内宗派主义,从而在党内成员之间制造隔阂,甚至是分裂我们的党。”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吸了口烟,沉默了片刻,这才接着说道:“最可怕的是,如果我们对这种做法不加限制的话,那么等到若干年之后,卡累利阿地区的党组织中,绝大部分党员干部都将是芬兰人;而白俄罗斯的党组织中,都将是白俄罗斯人;乌克兰的党组织中,都将是乌克兰人,那么,联盟在某些需要对利益进行平衡的问题上,是不是还能够得到各个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州的支持呢?我想,这种情况恐怕不会太乐观的。”
这番话维克托实际上是在暗示,暗示乌克兰的问题。
有关粮食的问题之前已经提到过了,就目前而言,联盟的粮食问题很严峻,不管是白俄罗斯也好,乌克兰也罢,今年都处于歉收的局面,而联盟要想养活所有加盟共和国的人口,就必须从这两个主要产粮区征收一定量的粮食,如此一来,其对白俄罗斯、乌克兰两个加盟共和国的利益,显然是有所侵害的。
如果放到战前,维克托即便是提出这样的问题,恐怕也不会对斯大林同志造成多大的触动,毕竟在战前的时候,联盟虽然从乌克兰拿走了大量的粮食,但也向其输送了大量的工业品,联盟在政策上,就是采取的这种地区互补的策略。
但现在的问题是,由于这一场战争所带来的巨大损失,联盟的工业、农业生产,都还未能恢复到战前水平,联盟所缺乏的不仅仅是粮食,也有海量的工业产品,而在这个时候,作为基本的生活必需品,粮食的重要性显然是更加突出的。这还意味着,当联盟从乌克兰、白俄罗斯拿走了当地人赖以维系生命的粮食的同时,却还不能给与其足够的工业产品补偿,在这种情况下,当地人必然是会有意见的。
实际上,在如今的乌克兰,这种积聚在民众中的不满情绪,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此前赫鲁晓夫同志向莫斯科所提交的报告中,就提到了这样的问题。
如今,乌克兰的政治局势还是较为稳定的,那里还是布尔什维克的天下,真正活跃在乌克兰政坛上的,还有大量非乌克兰族的党员,但就像维克托所说的那样,如果在将来的某一天,整个乌克兰的党组织中,乌克兰族的党员干部占据了绝大多数,那么,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会发生什么样的问题?基辅会不会出乱子?会不会有某些野心家跳出来,借助宣扬民族主义情绪,来获得个人的政治利益?其对联盟的国家安全会不会构成直接威胁?
毫无疑问,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都不会令人太过愉快的,即便是强势的斯大林同志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斯大林同志将叼在嘴上的烟斗拿下来,沉吟了片刻,说道,“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同,但给与一定的关注或许还是很有必要的。”
嘴里这么说着,他转过身,朝之前的来路指了指,随后当先迈步往回走。
“卡累利阿的情况是比较特殊的,”走出去两步,斯大林同志才开口说道,“那里存在着很多历史性的遗留问题,当然,还交织着联盟对北欧三国的一些既定政策,而在诸多的特殊性问题中,民族问题可以算是最为突出的一点,考虑到现实性的情况,我们必须允许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保持一定的特殊性和独立性,这一点,你也应该是明白的。”
“当然,”维克托点头说道,“我也认可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在政策性的问题上,保持一定的特殊性和独立性,但在组织原则问题上,我认为他们必须与莫斯科保持绝对的一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允许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以一个芬兰人的无产阶级政党形式存在,但却不能允许他们在此基础上,向民族主义的政党转变,换句话说,在党内问题上,他们首先应该强调的是无产阶级政党、共产党这一属性,而且,这个属性必须位于一切属性之上,而不是首先强调芬兰人这个民族属性,然后再谈论政党的政治属性。”
维克托说的这番话有些绕,简单地说,他的意思就是指:在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的组织中,考虑一个人是不是同志,只需要看他的政治立场就行了,只要政治立场是站在无产阶级这边的,那么他就具备了加入共产党的基本条件,至于他是什么民族的,并不重要。而现实中却是恰恰相反的,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中存在着潜规则,他们在考虑一个人是不是能够入党,是不是能够得到提拔的时候,不是首先考虑其政治立场,而是首先考虑其是不是芬兰人,这一点实际上就是本末倒置,就是党员干部民族化,就是潜藏着民族分裂苗头的潜规则。
当然,在这里维克托没有提到国家主义的问题,这是因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目前的地位比较特殊,用联盟对外的宣传论调,这个加盟共和国是具有独立地位的,它自愿选择加入苏联的,当然,它也随时可以选择自由退出联盟,因此,国家主义这样的论调,套在其身上不太合适。
维克托这一番说辞,再次令斯大林同志陷入了沉默,其实,就根本思想而言,斯大林同志对民族问题是有他自身看法的,而他的那种看法,与维克托的立场显然并不怎么一致。
维克托之所以在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上如此较真,是因为他知道在前世的时候,联盟是如何陷入分崩离析的,而斯大林同志却没有他那种前世的经历,因此,这位领袖同志在这个问题上,当然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危机感。
562 揣度
将白色办公楼前的甬路当做了散步的操场,维克托与斯大林同志就在这段不足一百米长的石板甬路上来回的走着,谈论着有关民族、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
实话实说,维克托早就想在斯大林同志面前谈一谈这个问题了,他认为,在斯大林同志当政期间,联盟的任何问题都有转圜的机会,因为这位领袖同志在联盟有着任何人都无法忤逆的绝对权威,任何所谓的既得利益集团,在他的铁腕下都不敢提出任何反对意见,所以,在党员干部民族化这个问题上,只要斯大林同志想要改变某些政策,他就能改变的了,而等到他故去之后,下一任不管是谁上台执政,恐怕都做不到完美的程度了。
对于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维克托已经考虑的很全面了,毕竟他准备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都已经写好了,只是还没有发出去罢了,因此,他在斯大林同志面前所谈论的问题,也都是早就设想好了的,不管是逻辑性还是流畅性,都没有半点问题。
不过,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将民族问题拿到斯大林同志面前来谈,而且,他的主张和立场,明显与斯大林同志不太契合,换句话说,他现在实际上是在努力的说服斯大林同志,让对方接受他的立场和观点。
斯大林同志的脾气绝对算不上多么好,他甚至有些暴躁,当别人忤逆他的时候,他往往会把话说的很难听,但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只要建言者能把道理说通,能够在斯大林同志面前证明自己是对的,那么这位脾气暴躁的所谓“独裁者”,也的确会改变自己的主意,接受正确的建议。对于一名国家领袖而言,能够做到这一点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维克托也很想立刻说服斯大林同志,让对方接受自己的建议,但他也知道,这非常的不现实,至少他不可能在第一次谈论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单凭一张嘴便说服斯大林同志,如果斯大林同志这么容易改变他的立场,恐怕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再者,维克托在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上,所要实现的一个最终目的是什么?或者说,如果有一天斯大林同志认可了他的建议,那么他希望出台一项什么样的政策来消弭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呢?
按照维克托的构想,要想消除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首先就要改变联盟在民族问题上的一些政策,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取消那种过于放任的民族自治、民族自决政策,修改党章和宪法,取消各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州自决加入或退出联盟的权力。修改各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州的党员干部任免规则,在各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州中担任第一书记职务的党员干部,一律不能由本民族的人来出任,甚至在各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州担任各重要职务的党员干部,不能由本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以及自治州中成长起来的人担任。
不过,维克托非常清楚,他所寻求的这种“终极目标”,至少在目前来说,是不可能得到斯大林同志认可的,因此,他也没有在今天的这次谈话中提出来,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两人第三次走到甬路的西侧尽头,斯大林同志烟斗中的烟丝燃尽了,他摸摸口袋,掏出一个很精致的烟丝袋,维克托很自然的伸手将烟丝袋接过去,又接过他的烟斗,一边往烟斗里装填着烟丝,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有些相关方面的想法,我已经整理了出来,准备以一篇文章的形式,发布在《卡累利阿消息报》上,只是最近一直都停留在莫斯科,所以,还没来得及安排好这件事。”
斯大林同志似乎有些迟疑,他想了想之后,说道:“如果文章已经准备好了的话,可以送一份过来。”
“好的,”维克托将烟斗和烟丝袋递还回去,点头说道。
“另外,”斯大林同志将东西接过去,说道,“考虑到卡累利阿地区的现实情况,我不建议你将这篇文章刊登在报纸上,那样不利于党内团结,当然,也不利于你在卡累利阿地区展开下一步的工作。”
这么说着,他将烟丝袋揣回到口袋里,抬头看着维克托,笑道:“尽管我们一直都在强调党内团结的重要性,一直都在强调党内讨论不应该涉及个人感情,但忽略人性的问题显然也是不科学的,所以......”
他右手的食指伸出来,朝着维克托的眼前点了点,说道:“做地方工作的时候,尤其要重视这个党内团结的问题,如果不关注这一点,你的很多工作就推动不下去,呵呵,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
维克托当然知道斯大林同志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实际上,这个问题他当初也考虑过了,作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书记,如果他公然在卡累利阿地方性的报纸上,批评当地的党员干部民族化问题,很可能会引发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内部的不满情绪,就像斯大林同志所说的,这对他后续的工作肯定是不利的。
不过,维克托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在他看来,这种公开的批评,未尝不是树立个人权威的一种办法,只要他能够在莫斯科获得支持,那么就可以利用这次的公开批评,有针对性的调整一些人的工作,而这对他打开工作局面无疑是有利的。
但斯大林同志既然建议他不要将这篇文章发到报纸上去,而是让他那一份来先给他过目,这就说明了一点,即斯大林同志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毫无原则的支持他的,而一旦缺少了斯大林同志以及莫斯科中央的支持,维克托的底气肯定就不足了。
“是,在这个问题上,的确是我欠缺全面的考虑了,”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维克托轻描淡写的做出退让,他说道,“我会在这个问题上更加慎重的。”
“嗯,”斯大林同志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抬起手来去摸口袋。
维克托再一次抢先取出火柴,替他将叼在嘴里的烟斗点燃。
“对啦,”吸了口烟,斯大林同志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将烟斗取下来,问道,“你的个人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安德里克挑选的那些姑娘里,有没有中意的?”
维克托笑了笑,若无其事的说道:“之前倒是相中了一个,不过,安德烈·安德烈耶夫同志显然搞砸了一些事情,他将一个身份存在问题的女孩加了进去,不巧的是,我却第一眼相中了她。”
“哦?”斯大林同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罗莎莉亚的确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听说在莫斯科大学,她的追求者有很多。”
“您了解她的情况?”维克托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道。
“当然,她是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的女儿,”斯大林同志点点头,瞟了维克托一眼,说道,“一九二二年的时候,我曾经与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在苏尔古特共事过一段时间,呵呵,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一个浑身充满了干劲,冒失又冲动的孩子。”
维克托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这家伙的确是犯了错误,”斯大林同志开始迈步往回走,嘴里则是继续说道,“这与他的性格有直接关系。”
耸耸肩,他又说道:“不过,我们不能武断的要求每一个同志都不犯错误,关键是犯了错误的同志,是如何面对他们的错误的,只要能够认识到错误,并且愿意加以改正的同志,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个回到正途的机会。”
“您说得对,”维克托点头说道,但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人的影子,这些人显然没有得到回到正途的机会。
“过去几年,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给我写过很多信,”斯大林同志接着说道,“他确实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想这一点是可以明确的,所以,我认同安德里克的建议,我们的确应该给这位年轻的同志一个机会。”
维克托再次点头,现在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罗莎莉亚的照片出现在信封里这件事,斯大林同志是知情的,往更深一层去考虑,或许安德烈耶夫介绍给他的每一个人的具体情况,斯大林同志都是了解的,这是很有可能的。
而从斯大林同志之前的这一番话来看,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显然是有机会回到莫斯科的,斯大林同志显然也不反对他与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的女儿交往。
如此一来,有个问题就出现了,如果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真的返回莫斯科,那么他的职务会是什么?为什么斯大林同志不介意自己与此人的女儿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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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 灾害
进入十一月份的彼得罗扎沃茨克,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功率开到最大的冷库,降到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似乎在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酷寒的严冬。
奥涅加湖马头,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在码头外围的山丘下方停住,坐在第一辆车内的维克托率先推门下车,在瓦连卡的护卫下,朝着山丘上方的山脊线攀登而去,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一大票从各自车上跟下来的共和国各部主要领导。
此时,天上还在下着雪,雪花细碎而密集,不是那种絮絮的雪花,而是结识的冰粒子。
从山丘下方一路爬上去,维克托嘴里护着白色的蒸汽,扭头朝奥涅加湖的湖面上看去。
从这个位置上,可以眺望茫茫无际般的奥涅加湖,因为下着细雪的关系,湖面上看上去雾蒙蒙的,但是那已经完全冰封的冰层,却依旧清晰可见。
第二个攀上山丘基线的,便是作为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第二书记的安德罗波夫同志,他与维克托一样,在登上山脊线之后,立刻变转身回望,眉头紧皱的看向奥涅加湖方向。
昨天上午的时候,维克托人还在莫斯科,到了当天下午,他在接到气象部门的报告之后,便急匆匆的返回了卡累利阿。
按照气象部门的汇报,这一波降雪是由一场极地冷空气带来的,明后两天,整个东欧平原范围内,都将形成持续的大范围降雪,在局部地区,有可能会出现雪灾,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极寒天气所造成的自然灾害。
卡累利阿地区本身就处在极北地区,在应对极寒天气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再加上当地的农业并不怎么发达,因此,雪灾这种自然灾害,对当地的影响并不会太大。
但现在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受战争的影响,包括彼得罗扎沃茨克在内的几个主要城市,以公共供暖为主要形式的冬季供暖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极地寒流,很可能会给整个卡累利阿地区带来意料之外的损失。
作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书记,维克托虽然不兼任人民委员会人民委员的职务,但受联盟党政不分的影响,他这个第一书记对政府方面的工作,也是持有一定发言权的,因此,这些关系到共和国国民生计的问题,他当然也需要给与足够的关注。
“现在需要抓紧的工作,是对包括彼得罗扎沃茨克、灭德维日果尔斯克、孔多波加等内在的,公共供暖系统尚未恢复的主要城市的取暖保障工作,”紧跟在安德罗波夫身后的,便是身为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的维罗莱宁同志,这位兢兢业业的芬兰人满脸忧色,他从坡下艰难的走上来,还没等身子站稳,便迫不及待的说道,“我的意见是,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必须立刻做好工作安排,在几个主要城市放开取暖用木材和油料的供应。”
卡累利阿地区的情况,其实与西伯利亚地区的情况相差不大,在寒冷的冬季,越是农村地区越是不用担心取暖的问题,反倒是城市居民,才会遇到供暖不及时,甚至是无法保障的困境。之所以如此,原因也很简单,毕竟联盟是个森林资源相当丰富的国家,在农村地区,不管怎么样也不会缺少了取暖所用的木头,但是城市中就不一样了,在公共取暖无法保障的情况下,这个问题是需要由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来解决的。
这一场寒潮来的太突然,而且温度下降的太快,用气象部门的话来说,就是“几十年不遇”,如果取暖的问题不首先解决掉,那是真的要死人的,而且不是死一个两个。
维克托站在坡顶上,目光凝视着已经被彻底封冻的奥涅加湖......之前他还负责整理过奥涅加湖的水文资料,知道在往年的时候,奥涅加湖的湖面要封冻成这个样子,应该还得等上半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今年情况非常特殊,才刚刚进入十一月份,这汪大湖便冻成了一个冰坨子。
奥涅加湖的封冻对于如今的卡累利阿地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要知道,整个卡累利阿地区的交通设施,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损毁严重,且不说几乎完全被毁的铁路运输线了,就连公路设施也基本处在瘫痪的状态,在运输方面,真正能够依赖,还算是能够有效运转的,也就只有水路运输了。
原本按照维克托的计划,他是打算在接手了卡累利阿地区的工作之后,首先便推动交通运输业的恢复重建工作,并以此来打开局面的,但他接手工作的时间不太对头,赶到了秋末冬初的节骨眼上,在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搞工程项目的,因此,相关的工作只能推到明年天气转暖之后了。
另外,就算是维克托上任的时间刚刚好,他要想将有限的资源,首先投入到交通运输业的重建项目上,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像之前所说的,沃兹涅先斯基同志所掌控的国家计委,在预算的分配工作上卡的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他们是借着对预算的分配,把手伸到了联盟中央以及地方各级的经济建设层面,用好听一点的话说,就是他们会对预算的使用给与“指导性意见”,而用不那么好听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在间接甚至是直接干预人民委员会各部委以及各加盟共和国、各州的预算使用权。
马林科夫同志也好,贝利亚同志也罢,他们都对沃兹涅先斯基所领导的国家计委高度反感,在这里面,固然有双方政治立场不同的原因,但更多的,应该还是他们对计委的指手画脚感觉不满。
当然,现在对计委不满的也不仅仅是马林科夫和贝利亚两人,与他们态度相同的干部多了去了,这其中就包括了波波夫、赫鲁晓夫以及波诺玛连科,就维克托所知,就因为计委干预加盟共和国的预算支配工作,气盛的波诺玛连科同志甚至跑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将计委告了一状。
有趣的一点是,在战后重建的工作安排上,波诺玛连科同志与维克托的立场非常接近,前者同样也主张优先恢复和建设白俄罗斯地区的交通运输网络,将今年预算中的主要部分,用于恢复经由明斯克通往波兰、莫斯科、基辅、列宁格勒等地的铁路和公路设施。
但就像维克托在沃兹涅先斯基同志那里所遭受的阻力一样,波诺玛连科的想法同样遭到了国家计委的反对,沃兹涅先斯基对白俄罗斯方面给出的建议,同样也是让他们将本年的预算,主要用在恢复白俄罗斯的工矿企业上。
计委的决策当然波诺玛连科所无法接受的,后者好歹也是封疆大吏,在如何安排工作的问题上,自有其立场,想要让波诺玛连科这样的人做个工具人,老老实实接受计委的指挥,哪有那么容易?因此,双方最终将官司打到了斯大林同志那里,而最终的结果,还是波诺玛连科取得了胜利。
而在类似的问题上,远在乌克兰的赫鲁晓夫同志,则是采取了另一种策略,他没有同沃兹涅先斯基那些计委的人对着干,而是直接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并在顿涅茨矿区的矿井排水问题上,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
在维克托之前刚刚回到莫斯科的时候,就看到过赫鲁晓夫同志向人民委员会提交的报告,他在报告中提到,在乌克兰党和政府的努力下,顿涅茨矿区在过去三个月里真抓实干,共排出矿井积水1.2亿立方米,还修复了将近900公里的塌方矿道等等等等。总之,就是乌克兰做了很多工作,至于说收效......按照赫鲁晓夫同志的说法,由于德军对整个顿涅茨矿区的破坏是根本性的,因此,相关的排水和矿道修复工作,至少还要持续六到九个月,而矿区的生产恢复工作,估计要到后年年初才能基本完成。
于是,作为人民委员会的主席,柯西金同志才仔细考虑了乌克兰方面的工作报告之后,请示了斯大林同志,给出的回复,是让赫鲁晓夫同志先将矿区的生产恢复工作放一放,先把主要精力放到农业生产的恢复上去,至此,赫鲁晓夫同志彻底将计委甩到了一边,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作为一名年轻的干部,维克托当然也不想得罪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够像赫鲁晓夫同志那般的圆滑,但问题是,圆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不是自己来付,就是由地方的损失来埋单,就像赫鲁晓夫同志的圆滑,为他埋单的就是乌克兰浪费掉的三个月时间。
维克托不想那么干,相比起来,他更愿意学习波诺玛连科同志的做法,巧合的是,他也很波诺玛连科同志一样,不怕得罪计委的那些人。
564 一起担责
在公路和铁路运输都未能恢复正常的情况下,奥涅加湖进入封冻期,也就意味着整个卡累利阿地区原本还可以依赖一下的水路运输,也正式宣告中断了,因而,可以预见的是,即便是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的手上掌握着足够的物资,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发到各个主要城市中去了。
心里想着这些,维克托将视线从冰冻的奥涅加湖上收回来,在跟着他登上山脊线的众人中扫了一圈,找到维塔利·安德里亚诺夫同志所在的位置,果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眉头皱的很紧,他当然知道这项工作做起来有多么困难。
寒潮来的突然,原本就没有相关部门留下多少时间,要想抢在雪灾来临之前将物资分发下去,作为卡累利阿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的主席,安德里亚诺夫同志手上可以利用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今天一天以及明天一天了。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他需要筹集到足够的物资,还要筹集到足够的运输这些物资的卡车,如果他做不到这一点,那么等到后天,甚至是明天下午,暴雪就会令整个卡累利阿地区的物资输送工作陷入停滞,到时候,一旦哪个地方冻死了人,他就得承担一定的政治责任。
维克托不知道维罗莱宁与安德里亚诺夫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但在这种时候,维罗莱宁作为人民委员会的主席,将一切的工作和责任都丢到安德里亚诺夫一个人的身上,显然是不太地道的,最重要的是,按照他这么做的话,安德里亚诺夫所领导的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多半是无法完成工作任务的,最终的结果,还是要让卡累利阿地区几个主要城市的居民来承担损失。
维克托或许很年轻,政治斗争的经验也不足,但他却不是个傻子,一些基本的问题以及应对问题的手段,他还是有的。
“这场寒潮来的突然,”没有给安德里亚诺夫开口的机会,维克托在维罗莱宁那番话结束之后,直接便说道,“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做更稳妥、更全面的准备工作了,当然,更不能依靠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一句话直接否决掉维罗莱宁的意见,维克托接着说道:“我的意见是,由中央委员会立刻下发命令,要求森林委员会和木材工业部协调组织工作,以几个主要城市为核心,就近伐取木材,切实保障城市地区居民的取暖需求。除此之外,化学和石油加工工业部、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煤炭工业部,三部门联合指导行动,务求在木材供应不足的情况下,以相应的替代品来补足城市居民的取暖需求。”
“具体的工作,人民委员会可以抓紧时间讨论一下,拿出一个妥帖的方案,”目光转向维罗莱宁,维克托最后说道,“正好,现在人来的比较全,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就在这里拿出一个基本方案来,立刻施行下去。”
直接将主要的工作责任再次丢到维罗莱宁的头上,维克托提了那么一个建议,直接转身就走。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维克托不同意将主要工作责任丢到安德里亚诺夫一个人的头上,而且,他这个反对还不是无理由的反对,相反,他给了解决问题的指导性意见,那就是解决取暖问题的木材物资,不需要再由消费品与居民服务委员会来统一调拨了,而是由各主要城市自行解决。
维克托提到的森林委员会,就是联盟专门负责森林保护工作的部门,如果没有这个部门以及木材工业部门的许可,私人砍伐森林是违法的,因此,维克托的意见,实际上就是要求特事特办,在这个雪灾来临的关头,暂时性的放开森林采伐权限,有各地自行解决伐木取材的问题。
当然,要拿出这个权限,必然是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的,毕竟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还是要接受莫斯科领导的,而类似森林、矿产这些东西,说到底都属于国有资源,在未经莫斯科相关部门许可的情况下,维克托将权限下放,他这个第一书记就得承担责任。
因此,维克托给出的这个建议其实是很公平的,包括他自己在内,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那部分责任,谁都别想耍小聪明,也别想甩锅。他要求维罗莱宁代表人民委员会在这里组织讨论,并直接拿出一个方案来,也不是说着玩的,如果后者耍滑头,拖着这项工作不办,那他还真敢直接将人民委员会的工作也顺手拿过来,让维罗莱宁自己滚一边玩泥巴去。
在联盟内部,赫鲁晓夫同志以乌克兰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的身份,兼任着乌克兰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波诺玛连科同志以白俄罗斯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的身份,兼任着白俄罗斯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波波夫同志以莫斯科州委第一书记的身份,主持着莫斯科州的政务工作......凭什么他维克托就不能以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的身份,兼任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
说实话,维罗莱宁是什么来路,维克托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他真的想要通过莫斯科的渠道,将这个家伙挤走,自己兼任上对方现有的职务,也不是没有办法做到的,至少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维罗莱宁就是个小透明。
但维克托非常清楚,他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待不了太长时间,他也不想在这里待太长时间,那只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发展,因此,从内心来说,他也不想折腾出太多的事情来。
现在的情况是,他在卡累利阿地区担任第一书记,或许一年,或许两年之后,莫斯科就会将他调到别的地方去,继续担任第一书记的职务。可若是他在担任第一书记的同时,又将卡累利阿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兼上了,那么等到他将要调走的时候,莫斯科若是不想再在卡累利阿地区安排一个集党政大权于一身的人,那就必须安排两个人来接替他的职务......而多出来的这一个人,很可能就是变数。
维克托不喜欢变数,他喜欢按部就班,毕竟他的年纪占有绝对优势,因此,对于他这种年轻且已经登上高位的干部,一切按部就班才是最合适,最符合他利益的。
从山脊线的另一侧缓坡走下去,维克托重新回到自己那辆伏尔加旁边,他站在车门边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直的双手,这才扭头朝着山丘顶部看去。
此时,在山丘顶上,随同他一块出来考察的干部们,还凑在一起讨论着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维罗莱宁并不打算与他这个第一书记闹翻,因此,按照维克托刚才的要求,他们是必须在这里拿出一个妥帖方案的,而这个现实,也令维克托颇为满意,如果有机会可以保持关系融洽的话,他也不想与谁谁谁的闹翻脸,毕竟那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确定自己的意见已经被接受了,维克托安心的回到车上,他相信,只要人民委员会能够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并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那么包括彼得罗扎沃茨克在内,卡累利阿地区的几个主要城市就都不会出什么乱子,是的,永远不要怀疑联盟行政体系的高效性,令行禁止是这个系统的最基本特征,至少在如今这个年月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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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四五年的冬天会来的这么早,这么凶猛,在刚刚进入十一月的时候,受到寒潮影响的还不仅仅是东欧平原地区,乌拉尔山东西两麓,一直贯穿到西伯利亚,乃至于马加丹地区,寒潮就是一盆水当头泼在了地球北极地区,从极北向南,整个北半球都受到了影响。
就在卡累利阿地区做出紧急应对,将作为国家资产的山林向民众开放的同时,几乎整个欧洲地区都陷入了灾难之中。
在刚刚结束战争还不到半年的德国,已经被苏美英法四国分区占领的柏林,德国民众手中省吃俭用的那点存粮,终于在入冬的时节彻底告罄,于是,就在苦寒的天气里,整个柏林都变成了地域。
战争的硝烟还没有彻底冷却,有战争而引发的民族仇恨自然也远未消解,因此,在苏占区内,管理委员会不认为自己有责任为德国人准备口粮,但即便如此,基于人性道德的考量,依旧有人试图站出来为德国人做点什么,在苏军驻德的615个军事卫戍机构中,有超过半数向当地的德国居民提供了一定量的粮食。
当然,在英美等西方国家的宣传中,这种现象是不存在的,苏联人怎么可能会有善心?只有盎格鲁萨克逊人才是天使,比如说,为了填饱德国人饥饿的肚子,大批美国士兵就从美国国内走私了大量的“好彩”香烟过去,并在英法美的占领区内,用香烟替代了德国马克的货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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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 岁末
战争是灾难,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的,但对于少数人,尤其是对极少数人来说,战争却意味着机遇,而且还是发大财、走大运的机遇。
随着战争结束,苏美英法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的出现了跌宕,四国之间在战争期间被搁置起来的各种矛盾,都纷纷重新浮出水面,并在战后地缘政治这个倍增器的加持之下,出现了越来越明显且越来越激烈的趋势。
自从联盟的第一枚核武器试爆成功之后,苏美之间的矛盾就开始迅速尖锐化,从欧洲到远东,从东南亚到中东,双方的碰撞时不时的出现,虽然烈度不大,但频率却是越来越高。
与前世稍有不同的是,英美之间的矛盾也在迅速变的明朗化。
在英国,击败了丘吉尔之后登上首相宝座的艾德礼,代表的是英国工党的利益,而艾德礼所领导的工党之所以能够击败丘吉尔上台执政,并且还是以压倒性的大比例获得选举胜利,就是因为工党所宣扬的全民福利制度迎合了英国选民的心理,同时,也代表着在英国社会中,左翼思潮正在回暖。
艾德礼及其领导的工党,显然也意识到了英国社会的现状,因此,其政策路线,也在朝着左翼的方向靠拢,而具体的表现,便是内政上一系列国有化政策的实施,外交上积极推动与苏联的关系缓和,另外,艾德礼政府将工党内极左翼代表人物斯塔福德·克里普斯推到前台,任命其为贸易委员会主席,并加强与苏联的贸易合作,也是这方面的一个显著信号。
斯塔福德·克里普斯这个人很有意思,其在英国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政治圈子内,享有特殊的地位。他是工党内极左翼势力的代表,本身还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在三十年代末期,二战爆发之前,其在英国国内积极推动与共产党合作,组建反法西斯人民战线。最重要的是,此人是丘吉尔的政治对手,也是丘吉尔的积极反对者,其对丘吉尔的抨击,曾经一度令后者不堪其扰。
在丘吉尔与斯塔福德·克里普斯之间曾经有一个小故事,说的就是有一次丘吉尔正在方便,秘书去找他,说斯塔福德·克里普斯找上门来,要立刻见他,当时的丘吉尔便说了一句:“我正在出恭,一下子应付不了两泡屎。”从这一个小故事上,就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矛盾有多么的明显了。
总而言之,尽管英国人在希腊等一些地区的问题上,并没有改变立场,但其在英苏关系的大局方面,还是与丘吉尔党政期间有了一些变化,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工党执政还是保守党执政,英国人都不会心甘情愿的将世界领导者的地位,拱手让给美国人的。更进一步说,在中东、欧洲以及印度等一系列涉及到英国利益的地区,英国人也绝对不会对美国人主动做出哪怕半点让步的。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目前伦敦的对外政策,就是希望苏美之间继续纠缠不清,双方内耗的越严重,它这根搅屎棍就越能从中渔利,不管是工党还是保守党,都在确保一个大前提的实现,那就是尽可能将美国人的势力排除出欧洲,同时,维持住英国在欧洲大陆的领导地位。
那么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目前可以威胁到英国在欧洲大陆地位的国家,一共有两个,一个是苏联,一个是美国,那么,在英国国内,针对应该将美国还是苏联作为首要竞争对手这个问题,难道就没有分歧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的确有分歧,而这个分歧就是工党和保守党在对外政策上的不同点。
总结来说,就是工党之所以愿意同苏联改善关系,就是因为其内部认为,在战后对英国在欧洲大陆的地位威胁最大的,其实是美国人,因此,将美国人排斥在欧洲大陆的地缘政治范围之内,才是最应该遵循的外交政策,至于苏联人,他们在战争中同样遭受了重大的损失,要想恢复过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英苏之间是存在谈判基础的。
而与工党相比,保守党的立场则是相反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还因为保守党的反共立场异常的坚定,这是意识形态的立场决定的。
于是,在对待苏联和美国的问题上,英国国内其实并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他们的立场也是摇摆不定的。
撇开英国,再看看法国。
就像之前所提到过的,按照美国人最初的计划,法国在战争结束之后是得不到独立地位的,毕竟法国的维希政府是投降了德国人的,并且在整个战争中都在为德国人效力,它是德国的仆从国,为德国法西斯提供了战争支援。所以,依照常理来说,法国应该像奥地利那样被苏美英三国切成三块,分而治之。
但作为自由法国的领导人,戴高乐太精明了,他凭着自己的手腕,说服了英国和苏联,最终迫使美国人做出了让步,为战后法国赢得了独立地位。
那么话说回来,美国为什么想要将法国切分成三块?仅仅是因为法国人向德国投降了吗?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美国人之所以极力想要将法国切割掉,是因为在战争之后,法国人的势力依然足够雄厚,美国人不希望将这个实力强大的国家保留下来,从而为其在战后控制欧洲制造障碍。
没错,尽管一早投降了德国,说出去很丢脸,但也正因为如此,法国在整个战争期间所遭受的损失,才没有大到无法接受的地步,相反,在过去的数年战争中,法国的工业实力和军事实力,反倒比战前更高了,就在德国人签下无条件投降书的时候,自由法国所控制的军队,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而且海空军一个都不缺,从其整体实力来考量,甚至并不比英国人弱多少。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实力,法国人在战争结束之后,可没有想过要对美国人低头,巴黎的野心依旧是掌控欧洲大陆的霸权,他们同样也不希望美国人的势力借机深入欧洲,与美国相比,巴黎倒是更乐意接受苏联人的存在,“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这就是欧罗巴的高傲。
所以,在战后初期的国际政治格局中,美苏对抗正在兴起,但在欧洲大陆上,美国人和苏联人是一样的不受欢迎,英法作为老牌的殖民帝国,也是世界性的强国,它们依旧不甘心退出世界霸权的舞台,因此,从这一点上说,它们与美国人同样尿不到一个壶里。
就像之前在莫斯科的时候,维克托向斯大林同志所陈述的那样,在如今的美国,一个可以影响国家政治格局的超大型利益集团,已经成型,并且还在迅速的发展壮大。在这个既得利益集团的推动下,美国人的对外政策将会变得越来越蛮横,越来越暴力,他们需要对外输出战争,以维系其军事经济的长足发展。
而战争显然是不得人心的,即便是美国的军力强大,如果长期对外开战的话,华盛顿也不会获得来自民众的支持,因此,在对外政策上,华盛顿就需要为自己制造一个敌人,一个可以拿来说服国内民众,支持鹰派外交政策的假想敌,而就当前的格局来说,整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比苏联更适合扮演这个角色了。
所以,在一九四五年岁末的几个月时间里,尽管美苏之间在远东、中东等地区,都存在着频繁的摩擦和冲突,但却没有发展到外交关系真正破裂的程度,尽管作为美国驻苏联大使的乔治·凯南,已经向华盛顿递交了一份六七千字的报告,详细阐述了扼制和限制苏联的必要性,但在首先限制苏联,还是首先限制英法的问题上,华盛顿其实并没有形成一个统一性的意见。
也是在一九四五年岁末的几个月里,库兹涅佐夫同志接受新的任命,他在兼任着列宁格勒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的情况下,正式进入中央书记处,担任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处书记,在长达近四年的空缺之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上面,终于有一个主管的领导。
还是在这几个月里,斯大林同志在政治局的一场会议上指出:党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工作有严重的不足和盲区,因此,联盟现在的主要工作不仅是全面恢复社会主义工业,还要在群众中进行深入的意识形态工作。于是,在这一指导思想的引领下,一场由宣传鼓动部负责发起,范围波及到整个联盟文艺界、学术界以及文化界的思想整顿运动,全面展开。
依旧是在这几个月里,作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书记,维克托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对抗雪灾寒流,以及保障共和国基本保暖供应这些工作上了,他的立场很明确,那就是面对这个少见的冷冬,共和国必须保证不能有人被冻死,不死人就是一条底线,一旦这条底线跌破了,就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566 朱可夫
深冬时节的吉尔瓦斯死火山已经完全被皑皑的白雪所覆盖,在一片干枯的丛林间,地热泉冲出的溪流,蒸腾着漫天的白雾,与阳光照射下刺眼的白雪相映衬着,显现出一种白山黑水般的美景。
“呯......”
一声枪响过后,一头毛色黑白相间的野狼嘶嚎一声,扑倒在一株枯萎的灌木丛旁边,挣扎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不再动弹了。
片刻后,稀稀索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穿着军大衣的苏军士兵出现在灌木丛旁边,他从雪地上将这头死狼的双腿抓住,直接倒拖着沿来路返回,径直朝两百多米外的一处山丘走去,在那里,正有一群人聚集在一块,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山丘上,维克托将手中的猎枪交给跟在身边的瓦连卡,随即将刚刚摘下来的皮手套重新戴上,这才转过身,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安德罗波夫同志,说道:“看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至少今天有了些收获。”
进入十二月份,卡累利阿地区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就像吉尔瓦斯的丛林地带,地面积雪的厚度已经超过了六十公分,不仅是交通受阻,所有的社会生产活动,也几乎陷入了停滞,即便是不靠天吃饭的伐木业,在这段时间也停了工,不然的话,真的是会冻死人的。
当然,相比起其它的一些生产活动,狩猎这一项工作倒是正当其时,只是在卡累利阿地区,尽管森林的生物资源很丰富,但除了当地少量的卡累利阿族人之外,包括芬兰人在内的大部分居民,其实都没有狩猎的习俗,他们的生活也不依仗这个生产门类。对于当地人来说,狩猎更多的时候只是一项娱乐活动,是用来放松心情的,而不是用来维持生计的。
也正是因为各项社会生产活动都陷入了停滞,维克托这个共和国的第一书记也清闲了下来,最关键的一点是,前两天,莫斯科刚刚为斯大林同志举办了生日庆典——卫国战争胜利之后,斯大林同志度过的第一个生日,普天同庆之下,卡累利阿这边的政府部门,也基本上都放了假,他也难得的有了几天假期。
没错,这次斯大林同志过生日,维克托并没有返回莫斯科去参加庆典,不是他疏忽了,而是他在向斯大林同志做了请示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斯大林同志今年的这个生辰庆典比较特殊,联盟在庆典的举办上,搞出来了很大的声势,前往莫斯科参加生日庆典的外国代表团非常多,因此,这个生日庆典其实象征性的意味便更重了些,维克托即便是回去了,估计也没有时间与斯大林同志见个面什么的。
更重要的是,尽管最近几天的假期会比较清闲,但在这个假期结束之后,卡累利阿方面还有很重要的工作需要维克托立刻去处理,而这个工作,就是由宣传鼓动部所发起的思想整顿运动。
作为一名联盟的高层干部,维克托当然知道这一次思想整顿运动的核心内容,尽管作为宣传鼓动部门的负责人,日丹诺夫同志对此次的运动有着多种的解释,而斯大林同志在公开的谈话中,也只是强调了意识形态工作的不足和盲区问题,而没有细致的讨论不足和盲区究竟在什么问题和方向上,但政治嗅觉敏感的人,都能体悟到其核心内容。
说白了,此次的思想整顿工作,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宣扬苏维埃的爱国主义运动,坚决清除西方资本主义文化残余,反对苏联文化领域中所出现的,对西方文化卑躬屈膝的态度。
这次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做出指示,再由宣传鼓动部直接负责领导的思想整顿运动,其最直接的起因,就是《真理报》在上个月全文刊登了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的那一篇演讲,也就是1941年6月22号,丘吉尔所发表的那一篇,被称为二战中最鼓舞人心的演讲,同时,《真理报》在全文刊登这一篇演讲的时候,还对其做出了很高的评价,给予了诸多的赞誉。
斯大林同志在看到当天的《真理报》之后,直接就发了火,认为《真理报》的编辑们,已经忘记了他们应该秉持的立场,完全站到了联盟的对立面,成为了以英美为首的,围攻联盟的资产阶级阵营中去了,他们忘记了,苏联人不需要英美的赞扬,更不需要对英美卑躬屈膝。
于是,就因为这件事,《真理报》换了当家人,随后,斯大林同志又在宣传鼓动部的机关报《文化与生活》报上发表文章,对联盟的报纸、杂志等媒体作出批评,认为在战争之后,联盟国内的报纸和杂志正在变味,它们所发布的内容,正在迎合外国人的口味和立场,正在向资产阶级献媚。在文章中,斯大林同志明确指出,苏联的杂志不是私有企业,它不需要,更无权去迎合那些不愿意承认苏维埃制度的人的口味。
受此影响,刚刚回到宣传鼓动部主持工作的日丹诺夫同志,迅速在全联盟范围内展开整顿工作,将一大批杂志、报纸的当家人都换掉了,这其中也包括了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几家报纸和杂志的主编。
除此之外,就在宣传口上风起云涌的同一时间,联盟内还有一件事正在迅速发酵、升温,而这件事就是对朱可夫同志的抨击和批评。
因为人不在莫斯科,所以,维克托对这件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基本上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他只知道在上个月初的《红星》报上,突然刊登出了科涅夫同志的一篇文章,其中谈到了一九四二年岁末,在勒热夫地区所采取的“火星”行动中,作为总指挥的朱可夫刚愎自用,听不进参谋人员提出的建议,执意在发动“天王星”行动的同时,对德军莫德尔所部发动全面攻击,最终导致西方面军以及加里宁方面军蒙受巨大损失。
说实话,当初的勒热夫战役联盟并没有大肆宣传,在联盟国内的普通民众中,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么一个“火星”行动,因此,更没有人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科涅夫同志在报纸中提到的事情,显然不是杜撰的,因为他本人当时就是西方面军司令员,而加里宁方面军的司令员则是普尔卡涅夫。
且不管科涅夫同志所说的是真是假,总之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篇文章在军方的机关报上一经刊登,立刻便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诸多声名显赫的军方将领先后参与进来,就这个问题展开了一系列的争论。有人是站在朱可夫同志一边的,他们指责科涅夫同志胡编乱造,含血喷人,同时,也有人站在科涅夫同志一边,认为朱可夫同志的指挥水平并没有多么高明,正因为他的指挥,联盟才会在卫国战争中遭遇那么大的损失。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毕竟朱可夫同志本人的性格摆在那里,他就是个爱得罪人的人,再加上其在卫国战争中好大喜功,总是喜欢凸显自己的存在,却不愿意给别人留下一点机会,因此,对他看不过眼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就像科涅夫同志,他当初与朱可夫的关系可是非常不错的,但就是在进攻柏林的时候,双方结下了仇怨,这次科涅夫同志在《红星报》上发表的那篇文章,没准就是在公报私仇。
在整个十一月份,这种基于军方层面的争吵就始终没有消停过,反对朱可夫的人和支持他的人势均力敌,即便是吵嘴也只能吵个不相上下,谁也压不过谁去。
但是,在进入十二月份的第一天,局势便陡然发生了变化。就在此前一天,英美在德国的部署作出变更,艾森豪威尔与蒙哥马利两位将军,在同一天被召唤回国,美军和英军的驻德部队,都换了新的司令。随后,也就是在第二天,莫斯科的一份调令将朱可夫召回了莫斯科,随后,他被免掉了驻德苏军部队总司令的职务,苏联红军副统帅以及第一国防人民委员的职务,也都被一块免除掉了,中央委员会给他留下的职务,就只有一个有名无实的副国防人民委员。
这一套任免命令,就是一个非常明确地信号了,之前那些还在为朱可夫同志争辩的人,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全都哑了火,而随之继起的批评声浪,就像是冲破防波堤的海浪一样,毫不费力的便将一切都淹没了。
在这件事上,维克托完全就是一个旁观者,说实话,他与朱可夫并不怎么熟悉,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双方有打过交道,但次数并不多,而且维克托也感受的到,作为一名军方赫赫有名的将领,朱可夫同志显然不太看的起他,而他也没兴趣去捧对方的臭脚。
567 思想问题
尽管彼此间缺乏好感,也没有太多的联系,但维克托却也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趁机对朱可夫同志踩上两脚,当然,他也没有必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在他看来,朱可夫同志这次的劫难是注定了的,逃不脱也甩不掉。
最重要的是,在打击朱可夫同志的问题上,维克托是持支持态度的,他坚决拥护斯大林同志的立场,而且有理由相信,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当中,支持这一立场的人,也定然是占据绝大多数的。
就现如今来说,对朱可夫同志的各种批评声,主要集中在他为人嚣横,自大狂妄这一点上,他总是喜欢在各种环境下宣扬其对联盟卫国战争所做出的重大贡献,搞得好像联盟之所以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完全是因为他的英明决策一般。
那么朱可夫同志是否说过这样的话,有过类似的表现呢?说实话,这一点维克托并不清楚,就像之前所说的,他与朱可夫同志没什么往来,根本也不熟悉,因此,他对对方的为人所知甚少。
但是话说回来,有一点维克托是了解的,那就是朱可夫同志的确有一张大嘴巴,和一个欠缺政治思维的脑子,他在外国记者面前乱放嘴炮,不分场合的对某些政治问题乱加评论,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有的,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了。
最重要的是,朱可夫同志不仅仅在一系列政治问题上胡言乱语,他还某些关乎到军队建设的政策性问题上,站到了斯大林同志,甚至是站到了布尔什维克党的对立面上。他不仅仅反对军队政治委员制度,还明确对军队基层党组织的建立问题,抱有很坚决的反对态度,他认为这两项制度的确立,会弱化军队指挥人员的决策能力,从而影响到苏联红军的战斗力。
当然,类似这样的问题,依旧不是朱可夫同志遭遇打击的最根本原因,其最根本原因,还在于他这个苏联红军的副统帅,已经成为了军方既得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他就像是一面大旗,代表了军方一个已然成型的势力的代表,扛旗者。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布尔什维克党中央,若是不希望军队的力量对政治干预过深的话,就必须将这个利益集团打压下去,因此,朱可夫同志也就成为了第一个遭遇打击的目标。
因此,维克托早就知道朱可夫同志的命运不会太好,克里姆林宫早晚会对他采取打击措施的,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这一天来的是早点还是晚点罢了。
积雪覆盖的山丘上,前去寻找猎物的士兵将那头野狼拖了回来,嘴里喷着雾气,说道:“首长同志的枪法真好,那一枪正好打中这头狼的颈部,一击毙命。”
维克托蹲下身子,将沾染在野狼尸体上的雪拍了拍。此时,这头狼的尸体还没有变冷,摸上去依旧带着一丝暖暖的余温,就像士兵所说的那样,维克托刚才那一枪正好打中它的右侧脖颈,属于是致命伤,只是士兵将狼的尸体从山丘下拖上来,不过是百来步的距离,狼尸脖颈上的伤口便被冻住了,这该死的天有多冷,由此可见。
“维克托同志也是参加过战事的,”将刚刚从维克托手里接过来的猎枪交给旁边的士兵,安德罗波夫微笑着说道,“他的枪法肯定是不错的。”
这番话明显有拍马屁的嫌疑,毕竟维克托在联盟的官僚体系中,可没有任何枪法好的传说,他的个人履历中,也没有任何经历能够体现出这一点来,最重要的是,安德罗波夫对维克托了解恐怕非常有限,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维克托的枪法如何。
事实上,维克托的枪法本身也不怎么样,他能够离着这么远一枪命中这只野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而且,他今天的运气始终不错,也平白给人制造了一种枪法不错的错觉。
心里很清楚安德罗波夫对自己这番奉承的目的所在,但维克托也没有揭穿对方的打算,毕竟他也需要对方的这份好意。
随着卡累利阿地区各项工作的顺利展开,维克托在共和国内的地位也逐渐变得稳固,实际上这一点是可以预见的,毕竟他相当于前来卡累利阿挂职的,待不了多久便会返回莫斯科,同时,他的背景以及在莫斯科的地位和影响力,在卡累利阿也是众所周知的了,类似他这样的干部,而且还是共和国第一书记,也没有谁会有兴趣去触他的眉头,不值当的。大家欢欢喜喜的共事几年,顺顺当当将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第一书记熬走了,然后再该怎么争怎么争,该怎么斗怎么斗不好吗?
也是随着在卡累利阿地位的稳固,维克托与安德罗波夫之间的关系,也变的越来越密切,这也是今天两人能够约出来一块打猎的最直接原因。
“走运罢了,”面对安德罗波夫的吹捧,维克托只是摆手笑了笑,随口应付一句,紧接着便问道,“阿尔谢尼·瓦列里耶维奇同志最近两天在干什么?”
从雪地上站起身,将双手放到嘴边,朝着有些冻僵的手指头上哈了口气,他一边戴着手套,一边说道:“有没有对咱们的配合工作,提出什么不满意的意见?”
阿尔谢尼·瓦列里耶维奇·科莫沃斯基,联盟宣传鼓动部派驻到中央监察委员会的中央监察委员,当然,他也有一个中央委员的身份。
联盟中央监察委员会的监察委员们,都是由中央委员来兼任的,就像科莫沃斯基这样的,他本身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和岗位,平素里,他主要负责宣传鼓动部文艺局的工作,同时,兼任着卡累利阿共和国宣传鼓动部部长的职务。
在战争期间,受战争的影响,他在卡累利阿共和国的职务几乎等同于虚设,主要职责也变成了在卡累利阿方面军中负责宣传工作,隶属于军事委员会,而在战争结束之后,他那个卡累利阿共和国宣传鼓动部部长的职务才得以恢复。
这一次,随着莫斯科下达思想整顿工作的命令,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科莫沃斯基同志就是共和国方面思想整顿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当初在莫斯科的时候,维克托曾经与这位科莫沃斯基同志打过几次交道,但接触的次数并不多,因此,两者之间要说熟悉的话,也根本谈不上,充其量就是一种缺少往来的工作关系,往来的主要形式,也就是公文传递之类的,所以,他对此人的脾性如何也缺乏了解。
而这一次,当全联盟范围内的思想整顿工作展开之后,维克托才算是对科莫沃斯基这个人有了充足的了解。
怎么说呢,在维克托看来,这位同志真的是太过较真了,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他都能给整的上纲上线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思想宣传领域没有小事,思想不对头的人就是对苏维埃的最大威胁。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共和国的思想整顿工作问题上,抓得很细,很细很细,以至于细到共和国很多部门的正常工作都无法继续下去的程度了。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经过中间经历了一次长达数年的战争,但在联盟内部,有些干部的思维方式,依旧还停留在当初的肃反运动扩大化时期,他们在看待任何问题的时候,都喜欢用阶级斗争、敌我斗争的思维去考虑,就好像在联盟范围内,到处都是叛徒、间谍一样,而科莫沃斯基就是这样一个人。
此次由宣传鼓动部主导,在全联盟范围内展开的思想整顿运动,其主要的整顿领域是非常清晰的,那就是文艺界、文化界以及学术界等等,说白了,就是针对的知识分子这一阶层,它与普通人、布尔什维克党员干部群体并没有直接关联,但科莫沃斯基同志不是这么考虑的,他认为“西方资本主义文化残余”并不仅仅局限在文艺界、文化界,而是存在于联盟的各个阶层、各个领域,因此,思想整顿的领域和范围,也不应该仅仅局限在文艺界、文化界。
可想而知,科莫沃斯基同志这样的观点和立场,会在共和国内部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说句实在话,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不亚于十年前的肃反扩大化运动去而复返,因此,心理上的压力是大的惊人的。
维克托是什么人?他曾经任职的地方,就是主导了肃反扩大化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而在过去几年里,他一直都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在他的工作中,类似科莫沃斯基这样的人见过的太多了,说白了,这种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他们喜欢制造混乱,因为只有在混乱中,他们才能浑水摸鱼。更进一步的说,这种人实际上就是希望借助别人的鲜血,希望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568 列宁广场
出于一种反感的心理,在科莫沃斯基抵达卡累利阿地区之后,维克托虽然没有直接干涉对方的工作,也没有将其对此人的反感心理直接表现出来,但却借着各种理由,拒绝了科莫沃斯基所提出的会面请求,而且还不是拒绝了一次。
科莫沃斯基抵达卡累利阿地区已经将近两周,他是带着任务从莫斯科专程而来的,本身还是一名中央委员兼中央监察委员,还担负着宣传鼓动部门的工作,可即便如此,作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书记,维克托也始终没有见过他一面,仅仅是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释放出了太多的信号,给了人们太多的暗示了,因此,科莫沃斯基的工作也开展的非常不顺利,因为没有哪个部门和哪个人会积极的配合他。
维克托向安德罗波夫提出的那个问题,就是基于此,他想知道科莫沃斯基同志对他的“不配合”有没有什么抱怨。
“就我所知,阿尔谢尼·瓦列里耶维奇同志并没有抱怨什么,”安德罗波夫学着维克托的样子,蹲下身子,一边查看着野狼身上的伤处,一边随口笑道,“不过,他的工作热情依旧像刚来的时候那般强烈,据我所知,他好像又去了列宁格勒,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回来了。”
维克托轻蔑的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尽管得不到维克托的配合,但科莫沃斯基同志总归还是知道分寸的,他也知道单纯为了这种事情与维克托搞对立,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
说起来,维克托是中央委员,科莫沃斯基同样也是中央委员,两人在党内的地位是差不多的,但地位这个东西,往往没有那么单纯,它是非常复杂的。从一个非常现实的角度来评估,尽管维克托这个中央委员资历比较浅,人又非常的年轻,但他却能够随意的进出克里姆林宫,进出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每次他去拜访斯大林同志的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都会第一时间为他通报。
而科莫沃斯基同志呢?尽管他也是中央委员,而且是连任的中央委员,同时,他还是在1920年便加入了布尔什维克的老党员,但他想要进入克里姆林宫,想要去拜访斯大林同志,都是需要提前打申请报告的,而且,即便是他的申请获得了通过,在面见斯大林同志的时候,也需要排队等候通知。
这就是一种差别,它标志着科莫沃斯基同志通知在党内干部的序列中,是要远远排在维克托后面的,说的更直白一点,维克托在十年之后,可能有机会进入政治局,而科莫沃斯基同志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在十年后是不可能获得这种机会的。考虑到他现在的年龄,如果十年后还无法进入政治局的话,那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所以,他在退休之前,最多也就是能够进入干部序列的第二梯队,且还是处在边缘的位置,与维克托现在所处的位置差不多。
考虑到此中种种,科莫沃斯基又怎么会选择挑战维克托的权威?
安德罗波夫提到科莫沃斯基去了列宁格勒,至于说他去那里做什么,估计安德罗波夫同志也不知道,当然,维克托也不关心,今天早上维克托才接到的消息,莫斯科将在今天召开苏联作家协会理事会的成员会议,日丹诺夫同志将代表苏共中央和苏联人民委员会在此次会议上致辞发言,因此,他不可能跑去列宁格勒与科莫沃斯基会面。
而除了日丹诺夫同志之外,库兹涅佐夫同志也不在列宁格勒,这位刚刚成为中央书记处书记的年轻干部,正志得意满的整顿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作为该部门主席的奥戈利佐夫同志,被他折腾的欲仙欲死,因此,估计这位书记同志同样也没有时间理会科莫沃斯基。
当然,维克托也担心科莫沃斯基找什么人去告状,别说是日丹诺夫亦或是库兹涅佐夫,即便是这家伙把状告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去,维克托也应付的来,他早就想好了一堆借口了。
对科莫沃斯基的排斥,帮助维克托在卡累利阿地区收获了一定的声望和人气,对此,他看的非常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维克托才更有理由不去配合科莫沃斯基的工作了。
天上又下起了细碎的雪花,维克托哈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原本带着浅笑的脸,缓缓阴沉下来。
在维克托看来,卡累利阿地区的天气才是最让人头疼的,这场席卷了整个东欧平原的寒潮,已经在卡累利阿地峡区域徘徊了将近一个月了,平均零下四十三度的酷寒天气,几乎让整个共和国都陷入了停滞,而按照气候规律来推算,天气回暖估计还要等上几个月的时间。
“我想,咱们似乎应该返程了,”看到维克托仰头望天,安德罗波夫伸出一只手,接了两颗细碎的雪绒,小声说道,“按照气象部门提供的预警,今天这场雪恐怕不会太小。”
维克托无声的点了点头,又盯着西方的天际处看了半晌,这才瓮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彼得罗扎沃茨克。”
走出去两步,他又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说道:“这该死的鬼天气。”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维克托感觉眼下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似乎就面临着这样的局面,原本整个共和国就面临着复杂的战后重建工作,而这个罕见的冷冬,又令一切工作都陷入了停滞,农业不兴、工业凋敝、道路不畅、天寒地冻,这一重重的磨难,正折磨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说实话,如今卡累利阿的状况,比战争时期也强不到哪去。
从吉尔瓦斯一路返回彼得罗扎沃茨克市区,当维克托的车停靠在列宁大街19号那栋木质的小楼前时,扑簌簌的大雪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昨天才清理出来的街道上,又一次被积雪覆盖。
在战争期间,整个彼得罗扎沃茨克都被芬兰人纵火烧毁了,主城区部分被建成了一个大号的战俘营,因此,在如今的列宁大街两侧,全都是带着浓厚芬兰风格的木质小楼,而且还是统一样式的。
在苏军重新接管了这座城市之后,并没有像当初的芬兰人一样,再次将整个城市付之一炬,而是直接接管了一切,维克托如今所住的地方,就是当初芬兰卡累利阿军团总指挥卡尔·伦纳特·厄施短暂居住过的地方,后来,在战争中被芬兰人俘虏了苏军第43步兵师师长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基尔皮奇尼科夫,也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有趣的是,现在厄施与基尔皮奇尼科夫两人都是联盟的囚犯,而且都被关在白海岸边的索洛夫基战俘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前者将会在刑满之后获得释放,而后者则会被枪决。
或许是因为住过“大人物”的关系,当初的芬兰人将这栋小楼修的非常结实,里面装修的也不错,环境在彼得罗扎沃茨克市区现有的木制建筑中,应该算是非常不错的了,至少比安德罗波夫同志的住处要好的多。
从自己的车上下来,维克托快步走到小楼的入口处,在即将进门的那一刻,他停住脚步,原地转了个半个身,朝着不远处的街道西侧看去。
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便是一个面积不算很大的广场,那就是彼得罗扎沃茨克市区内的列宁广场,在战争爆发之前,这个广场还是很不错的,广场的中心还有一座十七米高的列宁同志雕像,只是一切的一切都在战争被毁掉了,此时的广场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覆盖了积雪的白地。
而在街道连通入广场的路口处,有很多人冒着风雪在那里排队,维克托知道,那应该是领取当日生活物资的市民。
在战争期间,联盟重新实施了配给制度,包括粮食和基本生活物资在内的必需品,统一实行配给制度,而随着战争的结束,这一制度并未立刻取消,至少在卡累利阿地区并未取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还将继续施行下去,直到共和国的经济状况好转为止。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如今有一个最基本的奋斗目标,那就是在他离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之前,将生活必需品的配给制度取消,换句话说,他在卡累利阿执政的最根本追求,就是基本解决当地民众的吃穿问题,而这也就意味着卡累利阿地区的农业和轻工业生产,得到基本的恢复。
不要以为这个目标很容易实现,相反,从目前来看,维克托所面临的困难还是很多的。
等着瓦连卡将小楼的房门打开,维克托才收回投向广场方向的目光,一边抖着身上落下的积雪,一边走进楼内。
门内,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的索菲亚就站在玄关处,她将一份文件递到维克托面前,劈头说道:“奥戈利佐夫同志送来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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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 花名册
听索菲亚这么说,维克托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文件,黑色的文件封套上的确有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专用的封签,只是文件袋的样式和原来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想来应该是奥戈利佐夫同志上任之后,在这方面做出了一些调整。
看到他蹙起的眉头,索菲亚笑了笑,说道:“这是奥戈利佐夫同志专门安排人送过来的,与我无关。”
过去一段时间里,尽管已经调离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但维克托也好,索菲亚也罢,始终都与委员部那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只是维克托一向不支持索菲亚过度关注委员部的事情,更不希望她与奥戈利佐夫同志存在什么瓜葛。
听了索菲亚的解释,维克托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点点头,径直走进房间。
相比起莫斯科的住所,维克托在彼得罗扎沃茨克的住所无疑要简陋的多,这一点从房间内的摆设就能看出来,当然,就维克托本人来说,他也不看重这些。
对于如今的维克托来说,他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来卡累利阿任职时间也不会太久,单纯的追求生活质量和享受,已经不是他这类干部所会考虑的问题了。
这栋木制的小楼空间也不大,一楼就只有一个客厅和一个厨房,以及一个非常狭窄的楼梯间,而楼上的房间则只有三个卧室,其中一个被改装成了维克托专用的书房。
拿着文件进了客厅,在索菲亚的帮助下脱掉大衣外套,维克托一边将文件袋内的东西取出来,一边走进客厅。
文件袋内有两份文件,一份是一封信,而另外一份则是一本花名册。
维克托将花名册简单的翻了翻,发现名册上所登记的名字,属于一百四十七个德国人,他只看了几个人的名字,便知道这份花名册上的人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苏军在向柏林挺进的过程中,以及随后占领德国本土期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人民委员会的特别委员会以及军事管理单位,在德国及其仆从国抓捕了一大批各领域的专家和科研工作者,并将他们输送到了联盟,让他们为联盟的建设事业服务。而这份名单上所罗列的,便是其中的一部分德国专家。
翻看着名单,维克托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等到将整个后背都靠进沙发椅背里,他才将名单放到一边,又将那封信拿过来翻看。
这封信是由奥戈利佐夫同志亲自写给他的,信件起头就是“尊敬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
维克托也不知道奥戈利佐夫为什么要给他写这封信,他带着一丝疑惑将信看了一遍,这才明白奥戈利佐夫写这封信给他的目的。
在奥戈利佐夫同志写来的这封信里,谈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中央书记处从上周开始,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展开了一场全方面的整顿和调查,这个工作是由库兹涅佐夫同志亲自负责的。
在维克托调离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岗位之后,斯大林同志对新上任的奥戈利佐夫同志显然是缺乏信任的,因此,空缺了四年多的,专门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中央书记处书记职务,终于有人坐了上去,也就是库兹涅佐夫同志。
维克托主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他这个主席是直接对斯大林同志负责的,而斯大林同志只是被动的听取他的汇报,却从未直接插手过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具体工作,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斯大林同志对维克托有着足够的信任。而在奥戈利佐夫同志接任了这个职务之后,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并不到位,因此,需要有人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具体工作实施监督,于是,库兹涅佐夫同志的中央书记处书记职务,总算是兑现了。
上任之初的库兹涅佐夫同志,当然要烧上三把火,而这第一把火,就直接烧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头上,就维克托所知,这位书记处书记同志,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在林荫道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办公的,作为委员部主席的奥戈利佐夫同志,俨然已经被他给架空了。
当然,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库兹涅佐夫同志不可能一直都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盯着,但即便是如此,奥戈利佐夫同志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在信中,奥戈利佐夫同志提到了一件事,库兹涅佐夫同志过问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几个技术部门的工作,并对此提出了他的一些意见。
当初维克托主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在委员部固定的部、局之外,还设立了一系列的技术研发部门,这些部门是与苏联科学院等机构合作创办的,其中就包括了参与火箭技术、核项目、电子技术、计算机技术、药物研发等等技术部门,而当初那些从德国遣送过来的专家们,也都分门别类的分散到了这些部门中。
此前,为了调动这些德国专家们的积极性,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曾经与他们签订过相关的协议,就拿核武器研发项目中的德国专家来说,按照当初签订的协议,一旦联盟的核武器研发成功,这些德国人就能得到释放,他们将恢复人身自由,随后,他们即可以选择留在联盟,也可以选择返回德国。
不过,现如今联盟的核武试验虽然成功了,但那些参与到该项目中的德国专家,却依旧还被扣押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没有将他们放回德国的打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联盟还需要对试验的某些问题保密。
但是,库兹涅佐夫同志显然在这个问题上有着完全不同的意见,他不仅极力主张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信守承诺,将那些参与核武器研发项目的德国专家释放,甚至还主张将释放更多的德国专家,他甚至建议将一些被关押在战俘营中的德军战俘也释放回去。
咋一看上去,库兹涅佐夫同志的这种建议可能很难理解,但实际上,如果从其立场来看,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表态,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库兹涅佐夫同志毕竟是列宁格勒派的核心成员之一,而列宁格勒派在政治立场上,一项都是比较外向、包容的,他们对阶级斗争,对国际局势,有着与莫斯科不太吻合的看法。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在卫国战争结束之后,联盟内部对苏美关系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一种是认为苏美之间的关系将会继续保持友好,一种则认为苏美之间将会进入对抗状态。而列宁格勒派在这一个问题上,基本上是认同第一种观点的,这也是日丹诺夫同志、沃兹涅先斯基同志主张优先发展农业和轻工业的根本出发点——国际局势缓和了,没有战前那么紧张了,所以,继续将重工业放在优先发展的位置上,已经不合时宜了。
是的,如果说目前联盟的主流,是积极与西方展开对抗的话,那么列宁格勒派的国际关系立场,就是积极与英美等西方国家发展友好关系,从而为联盟的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
而此前一段时间,英美等西方国家的报纸上,一直都在抨击联盟绑架德国科学家,尽管美国人自己也在偷偷做同样的事情,而库兹涅佐夫同志之所以主张释放更多的德国专家,其根本原因,就是希望能够做出积极的姿态,缓和与英美之间的关系。
维克托很清楚库兹涅佐夫同志的出发点是什么,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能理解对方的观点,但理解归理解,能不能接受却是另一个问题。
坐在沙发上,维克托将奥戈利佐夫同志的信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他又将那份花名册重新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康拉德·楚泽,这是维克托在花名册的第五栏上看到的名字,他认识这个人,当初,也是亲自安排了一个特别行动小分队,专门跑到瑞士将这个人带回联盟的。之所以在这个人的身上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是因为此人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就是一个计算机方面的专家,他不仅发明了自己的计算机,而且还设计了一款名为“plankalkul”的编程语言,联盟在计算机领域的研究工作,需要这样的天才。
现在呢?这个人名字上了花名册,而凡是花名册上的人,都是库兹涅佐夫同志建议释放的德国人,维克托有点恼火,他想不明白,这位库兹涅佐夫同志到底是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中央书记处书记呢,还是负责慈善或是红十字会工作的书记处书记。
奥戈利佐夫同志在信上说了,库兹涅佐夫同志要求他尽快将这些德国人释放,还要为他们安排好返回德国的火车并支付他们一定的薪水,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他提出过反对意见,但却不足以说服库兹涅佐夫同志。
570 领地意识
维克托心里非常清楚,奥戈利佐夫同志在信中所阐述的那些东西,并不能全信,但其主要内容应该是没有掺假的,换句话说,那份花名册应该是真的,其中罗列出来的那些人,应该的确是库兹涅佐夫同志所要求释放的。
但是,库兹涅佐夫同志之所以要释放这些德国人,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在联盟与西方国家关系的问题上,是站在积极促进那一面的,另一方面,很可能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些德国人对联盟来说,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在信上,奥戈利佐夫同志说他的极力劝阻过库兹涅佐夫同志了,但对方很固执,不接受他的意见,可是在维克托看来,奥戈利佐夫同志本人对这些德国人的重要性,恐怕都没有一个具体的认识,他又怎么可能说服的了库兹涅佐夫?
就拿康拉德·楚泽这个人来说,维克托知道此人的作用是什么,也知道他已经完成的那个“plankalkul”的编程语言,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所以他当初才专门下达命令,将此人从瑞士弄到联盟。而奥戈利佐夫同志呢?作为维克托继任者,他只知道康拉德·楚泽设计出了一款计算机,但这款计算机在理念和技术上,都落后于联盟自主研发的计算机,至于“plankalkul”的重要性,他却没有半点了解,或许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用来下国际象棋的战术?
所以,他又那什么理由去劝阻库兹涅佐夫同志,告诉人家类似康拉德·楚泽这样的人不能释放?他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库兹涅佐夫同志又怎么可能听他的?
从这个问题上再发散性的思考,这些德国专家的事情,可不仅仅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负责,由马林科夫同志所负责的特别委员会以及科学技术评估委员会,也都承担着一定的管理责任,库兹涅佐夫同志想要花名册上这些人释放,经过马林科夫同志的许可了吗?作为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他或许能够压服奥戈利佐夫同志,但同为中央书记处书记,而且还是负责干部工作的书记,马林科夫同志恐怕不会听他的。
将手中的信丢到面前的茶几上,维克托瞟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电话,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伏身过去,将电话机拎到了自己手边。
就在他摇动话柄的时候,索菲亚端着一个托盘从外面进来,托盘中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维克托摇动着话柄,将线路接通,不过,就在他将听筒拿起来,准备往耳边放的时候,心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直接又将听筒放了回去。
“怎么啦?”索菲亚将托盘放在他面前,看了看刚刚被挂上的电话,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维克托摇摇头,随手将那封信推到索菲亚面前,说道,“看看吧,这是奥戈利佐夫送来的信,在向我诉苦啊。”
索菲亚歪着头,朝那封信看了一眼,这才伸手将它拿过去,仔细的浏览了一遍。
“阿列克谢·亚历山大罗维奇同志显然是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有所不满,”用最快的速度把信看了一遍,索菲亚笑了笑,说道,“奥戈利佐夫同志只是受了些无妄之灾。”
她这番话很容易理解,其实早在一年之前,日丹诺夫同志刚刚返回莫斯科的时候,便已经向斯大林同志提到过,建议由库兹涅佐夫同志担任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中央书记处书记。在那个时候,日丹诺夫同志与维克图之间,还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后来,斯大林同志并没有否决日丹诺夫同志的提议,但相关的任命却始终没能下达,时间长了,日丹诺夫同志自然也就明白了斯大林同志的用意,毫无疑问,领袖同志对维克托有着充足的信任,因此,他不想多此一举,在自己和维克托之间,再增加一个可有可无的中央书记处书记。
实话实说,尽管这种人事任命上的事情,维克托根本干涉不了,但始终无法上位的库兹涅佐夫同志,却一定会迁怒于他的,他相当于是挡了人家晋升的路了。
现如今,维克托总算是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调走了,库兹涅佐夫同志也如愿以偿的进入了中央书记处,可是话说回来,他当初的那一份怨气,却是发不到维克托的身上了,因而,也只能由奥戈利佐夫同志来背这个锅了。
“这封信的问题不在于此,”维克托摇摇头,伸手将那杯咖啡从托盘里端起来,送到嘴边吹了吹,感觉太烫,又重新放回到茶几上,这才说道。
索菲亚又朝信上看了看,随后,她将信笺丢到茶几上,说道:“我的建议是,不要理会他。”
语气一顿,她接着说道:“当初你推荐奥戈利佐夫担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只是向贝利亚同志示好,现在,奥戈利佐夫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了,你也完成了自己的承诺,至于他是不是能在那个位置坐稳,则要看他自己的能力,你不可能,也没有义务继续为他提供帮助了。”
维克托微微颔首,这封信能够送到他这里来,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就像之前所说的,库兹涅佐夫同志要将花名册上的那些德国人释放,可不是他说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他不仅需要得到马林科夫同志的批准,还要征询苏联科学院院长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瓦维洛夫同志的意见,二者缺一不可。
如今呢,作为贝利亚的亲信,奥戈利佐夫不找他的老上级,也不找马林科夫同志,却直接把信送到了维克托的手里,这说明什么?
毫无疑问,这样的事情,马林科夫也好,贝利亚也罢,都不可能不知情,既让他们不作表态,却默许奥戈利佐夫向维克托求助,那么他们这些人必然是形成了一个共识,即:他们都希望维克托能够插手,介入到这次的纷争里,从而对库兹涅佐夫构成牵制。
往更深一层去考虑,维克托甚至有理由相信,奥戈利佐夫之所以给他写这封信,定然是得到了贝利亚的授意,毕竟库兹涅佐夫担任中央书记处书记这件事,对他构成的威胁最大。
贝利亚同志在联盟政治格局中的基本盘,就是国家安全部门,说的更准确一点,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当然,随着奥戈利佐夫接替维克托,出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一职务,贝利亚同志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影响力,也迅速攀升了上去。
但随着库兹涅佐夫就任现在的职务,贝利亚同志的日子肯定就不好过了,相比起来,他只能算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原领导,其对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掌控力,源自于他的那些亲信,而库兹涅佐夫同志则是国家安全部门的现任领导,他对两大安全部门的掌控力或许不如贝利亚同志,但他却随时可以做出调整,从而打破旧有的局面。
现在,库兹涅佐夫是在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进行整顿,难受的只是一个奥戈利佐夫,而下一步,他肯定要动内务人民委员部,到了那个时候,难受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梅尔库洛夫了,还有贝利亚本人。所以,贝利亚同志不可能无所作为,等着人家欺上门来的。
在维克托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段时间,贝利亚同志肯定要对库兹涅佐夫采取行动,而这封由奥戈利佐夫亲笔书写的信函,就是一份邀请函,邀请他这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原主席,一同向库兹涅佐夫发难。
维克托能够揣测到贝利亚他们这些人的心思,但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愿意掺和进去,怎么说呢,他觉得贝利亚同志的思想有问题。
人也是动物,因此有领地意识是很正常的,但在从政的路上,这种领地意识是万万要不得的。就像维克托,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他亲手创设的,在过去几年的发展过程中,也耗费了他的大量心血。随着他调离这个部门,他的影响力也没有完全消散,一些他当初提拔上去的人,也还在为他通着消息。
但是话说回来,如今维克托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影响也就仅只与此了,委员部内的各项决策也好,人事任命也罢,他都干预不了了,也不会去干预了,他不会再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当做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求奥戈利佐夫不管做出什么决策,都得经由他的认可。
但贝利亚同志就不同了,他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控制是绝对的,作为内务人民委员部现任的主席,梅尔库洛夫只不过是他的傀儡,而这也是斯大林同志始终不信任他的最根本原因。
维克托很清楚贝利亚同志的风格和做派,所以,他是真的不愿意跟这家伙走的太近,更不要说为这个家伙冲锋陷阵了。
571 贝利亚的野望
索契,海事码头,一艘警戒舰鸣响汽笛,缓缓驶入泊位。
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舰船贴靠在栈桥的一头,穿着水手服的海军士兵立刻忙碌起来,将船舶固定住,同时放下阶梯通道。
穿着一件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军大衣,贝利亚同志面无表情走下舰艇,他将双手揣在军大衣的口袋里,脚步不急不缓的踩上栈桥,在几名警卫人员和秘书的簇拥下,朝着栈桥的另一侧走去,在那里,几辆同款的黑色“海燕”停靠在路边,等候着他这一行人的抵达。
今年,莫斯科的气温同样低的令人难以忍受,于是,就在前天,中央委员会做出了一项决定,包括中央委员会、人民委员会在内的各个部门,可以有选择的进行调休,而获准休假的同志们,可以前往南方的主要度假地,进行为期一周的冬季疗养。
作为人民委员会的副人民委员,贝利亚同志没有获得调休的机会,别说是他了,就连人民委员会的人民委员柯西金同志,都依旧在莫斯科努力工作着呢,其他的,诸如日丹诺夫同志、马林科夫同志等等,可以说整个政治局里,除了斯大林同志给自己放了假之外,别的委员同志们都在坚持工作呢。
至于贝利亚同志,他前来索契也不是为了度假的,而是为了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的。
贝利亚同志目前的处境有些尴尬,作为政治局成员,他除了一个政治局委员的身份之外,代表身份的职务就只有一个人民委员会的副人民委员了。此前,他一直都在负责核武器研发的领导工作,同时,也在负责火箭技术的研发,这两件事都是斯大林同志极为关注的,因此,贝利亚同志在负责这两项工作的时候,也不能说地位被边缘化了。
但是现在呢,随着核武器试爆成功,中央委员会迅速做出调整,专门成立了一个负责联盟核相关工作的委员会,别尔乌辛同志作为代理主席,暂时负责领导这个委员会的相关工作,贝利亚同志在这方面的工作结束了,于是,他真正负责的工作,就剩一个火箭研发的领导工作了。
作为一任政治局委员,却只负责这么一项工作,贝利亚同志难免不多想,他不得不担心自己是不是正在被斯大林同志边缘化。
当然,从事实上看,贝利亚同志的能量依旧大的很,他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掌控力并未弱化,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影响力则在加深,同时,他仍旧在背后操控着格鲁吉亚的局势,诸如格鲁吉亚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姆格拉泽、总检察长绍尼亚、司法部长拉帕娃等等,几乎整个格鲁吉亚的中央领导层都是贝利亚同志的人,他对格鲁吉亚的掌控力,就如同是斯大林同志对联盟的掌控力。
或许有一点贝利亚同志没有看错,那就是斯大林同志的确是有意在疏远他,而疏远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权力欲望太大,那份从眼睛里渗出来的野心,是瞒不过任何人的。
走到栈桥尽头,贝利亚同志上了一辆车,随后,车队缓缓开动起来,朝着索契市区的方向驶去。
斯大林同志在索契的度假别墅,并不在市区内,而是在距离市区十二公里处的“绿色丛林”,那栋兴建于一九三七年,外观为纯绿色的二层小楼,一直以来都是斯大林同志前来索契度假时的居住地,从它建成那一天直到斯大林同志去世,都没有改变过。
缓缓行驶的轿车上,贝利亚同志靠坐在椅背里,闭目养神,他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实际上却是精神的很,在这一刻,他的脑子里正在构想稍后与斯大林同志会面时的场景,包括他要说什么,斯大林同志可能会问什么,他又要如何回答。
过去,贝利亚同志与斯大林同志会面的时候,一般是不需要考虑这么多的,毕竟那时候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无以复加,他不需要那么谨慎。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他能感觉到斯大林同志对他的戒备和疏远,尽管斯大林同志掩饰的很好,可他依旧能够察觉到。
作为一名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起家的资深官员,贝利亚同志的政治嗅觉无疑是敏锐的,最近这两年,他逐渐认识到一个不太明显,但却非常要命的问题,那就是斯大林同志对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老朋友”们,显得越来越缺乏耐心了,他甚至已经厌烦了某些人,并正在有计划的将一部分人从核心圈子里剔除出去,将他们边缘化。
最初,贝利亚同志对此欢欣鼓舞,因为他并不属于那些“老朋友”的序列,他是在三十年代之后才开始受到斯大林同志赏识和重用的,在联盟的核心权力圈子里,他应该属于“少壮派”。
但很遗憾的是,随着局势的逐渐明朗化,贝利亚同志发现自己想错了,斯大林同志正在剔除的人,并不是那些曾经的“老朋友”,而是能够对其地位构成威胁的人。
回顾一下过去两年的历程,在整个政治局中,诸如伏罗希洛夫、安德烈耶夫、卡冈诺维奇他们这些人,似乎都有了被边缘化的迹象,而莫洛托夫、马林科夫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政治打击。贝利亚有理由相信,下一个遭受政治打击的,必然是远在乌克兰的赫鲁晓夫,受乌克兰农业歉收的影响,现在,莫斯科已经有了批评赫鲁晓夫的声音,这似乎就是一种预兆。
贝利亚揣摩不出斯大林同志的想法,但他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因此,他认为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就像维克托之前所想的那样,贝利亚同志对权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痴迷,凡是在他手中的权柄,他是一个都不打算丢掉,因此,在预感到一场政治打击很可能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贝利亚同志首先想到的并不是退身自保,而是如何才能在经受住这次打击的同时,还能保住自己的政治基本盘。
就像此前所说的,贝利亚同志的政治基本盘有两部分:国家安全部门内的那一部分,以及格鲁吉亚的那一部分。
而在这两部分中,格鲁吉亚的问题是最容易解决的,他并不担心有人对第比利斯下手,因为即便是有人将格鲁吉亚的局势掀翻掉,他也能轻而易举的再把盘子翻回来,即便是身为第一书记的姆格拉泽被人搞下去,贝利亚同志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另一个自己人送上第一书记的宝座,他甚至已经给姆格拉泽找好了继任者,那就是更加听话的恰尔克维尼亚同志。
而相比起格鲁吉亚的问题,国家安全部门的情况就要负责的多了,在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
是的,贝利亚同志并不担心内务人民委员部出状况,毕竟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都是他的地盘,从身为内务人民委员的梅尔库洛夫,到下面各个部局的负责人,都是所谓的“贝利亚帮”成员,梅尔库洛夫如果保不住了,还有一大票人可以接替他,到时候即便是外调一个内务人民委员过去,也根本掌控不了委员部的局势。
因此,贝利亚同志唯一担心的,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那边会出状况,奥戈利佐夫履任的时间太短了,还掌控不住局面,当然,这也是库兹涅佐夫首先选择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手的最直接原因。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贝利亚同志才需要得到来自维克托的帮助,这不仅仅是因为维克托是前一任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也不是因为他对委员部的掌控力有多么大,而是因为维克托在斯大林同志眼里,是个可以信任的年轻人,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度不仅高于对贝利亚的信任度,也高于对库兹涅佐夫的信任度。
如果维克托可以利用某个机会,在斯大林同志表达出对库兹涅佐夫的不满,那么别的不敢说,至少能够给库兹涅佐夫制造一点麻烦。
试想一下,如果维克托能够借助“花名册”那件事,在斯大林同志面前做出进言,对库兹涅佐夫那种“外行领导内行”的行为提出批评,那么,斯大林同志会不会有所表示?
最重要的是,贝利亚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他安排人从列宁格勒搜罗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准备在某个关键的时候丢出去,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要忘了,此前不久,才刚刚有人批评了马林科夫同志“以行政命令代替科学”的官僚主义做派,现在,库兹涅佐夫来了个明知故犯,难道他不应该接受批评吗?
不过,对于贝利亚来说,他现在所面临的麻烦,是维克托那个家伙并不受他的控制,在马林科夫与他所组成的这个小团体内,维克托与马林科夫的关系要紧密的多,而与贝利亚之间,却似乎总有那么几分隔阂。
572 转变
整个列宁大街连同不远处的广场都被积雪覆盖了,雪深足以没过足踝,只是过了一个晚上,雪面上便凝成了一层冰皮,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街道上的扩音喇叭里,播放着号召市民们除雪、扫雪的广播,号召由彼得罗扎沃茨克共青团市委发出,但每个共青团员都有参加这种劳动的义务,考虑到过去几年战争中共青团的扩编,整个市区内都沸腾了,街道上随处可见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的年轻人。
作为共和国的第一书记,维克托也参加了这场义务扫雪劳动,或许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再加上身边也没有跟着警卫和下属,所以,街道上参加劳动的人们,都没能将他认出来,只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人。
眼看着收雪的卡车缓缓开走,维克托将锄雪的铁锹抱在怀里,朝着之前与他一同劳动的两个年轻小伙笑了笑,这才转身朝住所走去,在他身后不远处,之前也在假装劳动的索菲亚和瓦连卡急忙跟上来,陪着他一块回了小楼。
“哎呀,快给我倒杯咖啡,”刚走进楼门,一张脸冻得通红的维克托,便急忙丢掉怀里的铁锹,他迫不及待的将棉手套摘掉,随后,一边踢着脚上的靴子,一边哆嗦着说道,“可是冻死我了,这该死的鬼天气,总不会一直这么冷下去吧?”
之前除雪的时候,尽管他也戴着厚重的棉手套,穿着高筒的军靴,可因为在室外呆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浑身上下都冻透了,手指连同脚趾,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看他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索菲亚赶紧跑去浓咖啡,而瓦连卡则是跑去准备好了碳炉,让他抱着暖暖手。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了一杯咖啡,总算是将身上的寒气赶走,维克托赤着双脚,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一边等着索菲亚为他准备早餐,一边伸手拿过桌上卷好的一份报纸——这是秘书在半个小时前送来的报纸,其中还夹了一份从莫斯科送过来的文件。
报纸是今天出版发行的《真理报》,维克托将后背靠在沙发扶手上,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这才将报纸展开。
随着卷起来的报纸舒展开,那份装在信封袋内的文件也掉了出来,顺着他身上盖着的毯子,直接落到了地毯上。
维克托低头看了看,巧了,信封袋落地的时候,正好是封面朝上,维克托低头看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克里姆林宫专用信封的标志:克里姆林宫那颗巨大的红星。
伸手将信封袋捡起来,直接放在茶几上,维克托重新将视线挪回到手中的报纸上。
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一则标题为《关于立陶宛共和国在同民族主义分子地下活动作斗争中所应遵循的三点原则》,看看文章最底部,不出维克托所料,这篇文章并不是出自于《真理报》编辑部,而是刊登的中央委员会的一条最新决策。
皱眉叼着香烟,维克托将这篇文章从头看到尾,在看的过程中,他紧皱的眉头便逐渐舒展开,同时,唇角处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篇报道中所涉及到的决策,来自于一周前刚刚召开的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这次会议由斯大林同志亲自主持,主要讨论的问题,除了四五计划的最终方案之外,就是有关剿灭波罗的海三国民族主义游击队的问题。
就维克托所知,为了平息波罗的海三国地区此起彼伏的民族主义游击队暴动,莫斯科之前做了大量的工作,不管是武装围剿,还是民族迁徙等等,这些举措虽然都起到了作用,但却始终未能根本性的解决问题。为此,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内情报局特工的安排下,莫斯科尝试着与部分游击队领导人做了接触,试图将这些游击队“诏安”过来,从而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
但这种做法并没有得到斯大林同志的认可,相反,在了解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这个计划之后,斯大林同志大为光火,在他看来,那些只能躲在森林里打冷枪的“老鼠们”,根本没有资格与苏维埃政府进行谈判,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嘛自杀,要嘛被杀,任何与他们谈判的企图都是可耻的。
在这片登报的文章中,便体现出了斯大林同志的这一观点,“同民族主义分子地下活动作斗争中所应遵循的三点原则,”哪三点原则?第一,不接受谈判;第二,不给予赦免,这是对待立陶宛民族主义分子的两条基本原则,而第三条则属于政策,用文章中的话来说,就是“立陶宛社会主义共和国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共和国内党的区委、市委第二书记以及劳动人民代表苏维埃执委会副主席,以及国营农场场长、机器拖拉机站站长及其他企业经理,一律从非立陶宛民族工作人员中任命。”
令维克托感觉高兴地,就是这第三条原则,也就是中央委员会刚刚颁布实施的这项政策,这项政策的出现,意味着斯大林同志在民族政策的问题上,已经做出了部分改变,他正在试图改变联盟对各加盟共和国的民族自决政策。
维克托不知道斯大林同志的这项改变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与他之前的进言有关,但不管怎么说,这些改变的出现,显然是一个很好的迹象。
这项政策意义何在?毫无疑问,按照政策的条文来看,这项政策目前还仅仅局限在立陶宛一国内部实施,它的作用是,自今而后,立陶宛作为一个加盟共和国,其行政体系内的一把手,依旧可以由立陶宛族人来担任,但所有的副职以及经济部门中的负责人,则必须由非立陶宛人来担任。
如果这项政策有效的执行下去的话,那么类似立陶宛这样的加盟共和国,其党内出现民族主义分子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即便是出现了,其所能造成的破坏性,也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当然,在维克托看来,这项政策颁布,也只是联盟在民族政策上迈出的第一步,真正最为有效的举措,应该是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共和国内党的区委、市委第一书记以及劳动人民代表苏维埃执委会主席,都由非本地民族干部担任,倒是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可以由本地民族干部来担任。换句话说,就是党委的控制权,绝对不能落到民族主义分子亦或是民族主义投机者的手里。
不过,维克托也知道,类似这样的政策改变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估计斯大林同志也是在尝试着推进这项工作,如果效果不好的话,说不定他还会再把迈出来的这一步收回去。
将头版头条的新闻来回看了两遍,直到索菲亚送来了早餐,维克托才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继续翻看下面的内容。
“这是克里姆林宫送来的公函?”茶几的另一边,索菲亚看到了之前维克托丢在桌上的那个信封袋,她好奇的问道。
维克托的视线从报纸上挪开,瞟了一眼茶几上的那个信封袋,说道:“如果不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发来的,就是日丹诺夫同志发来的,而且,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他知道斯大林同志去索契度假了,而在这段时间里,代替斯大林同志处理琐碎事务的,就是日丹诺夫同志,至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他也没有前往索契,而是留在了莫斯科,因此,维克托的揣测是有根据的。
“要拆开吗?”索菲亚的好奇心很强,她将信封袋拿过去,持在手里摆弄着,问道。
“拆吧,”维克托点点头,重新将视线转回到报纸上。
他现在看的,是第四版的新闻,内容与柏林有关,主要讲的,就是苏军占领委员会向柏林调运了五十七吨粮食和基本生活物资,并在苏军控制区内设立了二十三个配给站,免费向柏林市民分发粮食和生活必需品,以帮助幸存的柏林市民度过这一场寒冬。
当然,在报道中,编辑们不可避免要嘲讽一下英美法,大概的内容,就是英法美的控制区内,柏林人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然,这就是一种宣传战,具体的情况如何,莫斯科人都不可能知道。
“果然是宣传鼓动部发来的公函,”索菲亚已经将信封袋拆开了,她从里面取出一张信函,简单的看了一遍,笑着说道,“以日丹诺夫同志的口吻下发的。”
维克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公函的内容,这也是他之前不去拆看的原因。
“日丹诺夫同志要求你配合好科莫沃斯基同志的工作,”果然,索菲亚紧跟着便说道,“思想整顿工作是当下......”
“好啦,好啦,”没等索菲亚将第二句话说完,维克托已经摆手打断了她,“我饿了,吃饭!”
573 变味的运动
从个人观点的角度来考虑,维克托对宣传鼓动部门这次主导发起的,全联盟范围内的思想整顿工作,是秉持着支持和赞成态度的,没错,在他看来,这种目的为思想纠偏的运动,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卫国战争爆发之前,尽管联盟经过三个五年计划的建设,但整体经济的发展与西方国家,尤其是类似德国这种欧洲的发达国家相比,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最重要的是,联盟的经济只经历了三个五年计划的发展,其发展水平不均衡是一个显著的特点。
其实,对于苏联这种地缘广阔的国家来说,经济发展不平衡是一个必然的特征,包括维克托前世所生活的那个国家,也存在着经济发展不平衡的特征,而且不是短期内所能够克服的。
在经过了三个五年计划的建设之后,联盟经济的发展主要集中在乌拉尔山以西以及乌克兰等地区,而在乌拉尔山以东,包括远东、西伯利亚等地在内的广大地区,落后与贫穷还是当地的主旋律。
而随着卫国战争的爆发,联盟经济最发达的区域却成为了最先被摧毁的地区,在随后几年的战争中,为了将战场坚持下去,联盟的征兵部门从贫困落后的东部地区征召了大量的兵员,并将他们持续不断的投入到西线的战场。
就这样,随着战线接连不断的向西推进,并最终推进到柏林,那些从联盟东部贫困地区招募来的年轻人,见到了欧洲,尤其是类似德国、奥地利、匈牙利这类经济发达国家的繁华,用一句俗套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见识到了资本主义的虚假繁荣。
这种视野上的开拓,必然会对年轻人的心态、思想造成很大的冲击,甚至会在某种程度上动摇他们的信念,为此,维克托才会认为宣传鼓动部主导的这次思想整顿行动是很有必要的。
再有,从文化、文艺界的角度来看,在过去几年的战争时期,联盟对外的主要政策,还是集中力量反法西斯,同时,与英美等西方盟国保持友好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文化、文艺界在创作工作中,必然会倡导某种偏向西方的文化主题。
现在,随着战争的结束,联盟的对外政策已经发生了转变,同英美等西方国家的关系,也从过去的友好,转向了有所保留的对抗,如此一来,过去文化、文艺界的那种主旋律基调,自然也需要随之转变了。
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因为视野和认知的缺陷,人们的思想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出转变的,就像在目前的文化、文艺界,就是有人在崇拜西方社会的文化元素,崇拜西方的生活方式,而他们的这种崇拜情绪,又渗透到了他们的作品里,因此,要想杜绝这种现象,一场有针对性的思想整顿运动,自然也就势在必行了。
总而言之吧,这场全联盟范围内的思想整顿运动,的确是很有必要的,对此,维克托也不会否认。
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或许是日丹诺夫同志本人的问题,又或者是下面类似科莫沃斯基这种人制造的问题,宣传鼓动部在思想整顿的工作中,正在逐渐走偏,他们显然是将这次的思想纠偏运动,当做了打击异己,为自己捞取政治资历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不仅仅在卡累利阿地区存在,在联盟的其它地方同样存在。
一个最明显的例证,就是《文化与生活》杂志上,对文化、文艺界亲西方思维的批判,正在转向对世界主义的尖锐批判。
当然,维克托同样也不认同“世界主义”这种过于理想化的思想,在他看来,国际、民族这些属性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标签,再考虑到肤色等明显的外在因素,除非全世界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变为世界主义者,否则的话,一个人亦或是一群人的世界主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就像宣传鼓动部所批判的那样,一部分人的“世界主义”,实际上是对本国家的冷漠,一个人如果不能优先服务于自己的国家,那么他的行为与叛徒就没有什么两样了。试想一下,一名世界主义者如果进入了联盟的科技部门,那么他们是不是会将部门中的重要技术资料泄露给外国间谍?毕竟他们是世界主义者嘛。
是的,维克托也不认同世界主义这种思想,他也赞同宣传鼓动部对这种思维的批判,但问题在于,宣传鼓动部门的批判显然过界了,或者说,他们搞混了世界主义和国际主义之间的区别,搞混了反世界主义和孤立主义之间的区别,其造成的后果,就是打击面的扩大化。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在最近这一段时间里,罗科索夫斯基同志都遇到了一系列的麻烦,有人在质疑一个问题,即类似罗科索夫斯基这样一个波兰人,有没有资格佩戴苏联红军的“元帅星”,他会不会为了波兰人的利益,而出卖了联盟的利益。当然,罗科索夫斯基所面临的局面还不是个例,在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库西宁同志也遭遇了同样的麻烦。
维克托对联盟内部存在的各种形式的民族主义,都抱有极大的敌意和警惕,正是出于这种心态,他对斯大林同志所推动的民族迁徙政策是持赞成态度的,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将所有的民族分离倾向都扼杀在摇篮里,不给它们留下一丝生机。
但民族主义和国际主义,国际主义和世界主义,世界主义和民族主义,这三个概念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分辨不清的话,就会带来工作上的巨大失误,就像宣传鼓动部现在的所作所为一样,他们在宣传口上所体现出来的做派,已经不是单纯的反世界主义了,而是正在走向狭隘的民族主义,如果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从民族主义转变为种族主义。
维克托的这种想法可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针对犹太人的攻击性言论,已经开始出现在报纸、杂志上了。
如今,随着在卡累利阿地区主政一方,维克托在某些政治问题上的观点越来越明确,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正在形成自己的政治理念,因此,对于某些不符合他立场或是观点的做法,他也开始敢于去对抗,去表达自己的看法,哪怕站在他对里面的人是类似日丹诺夫同志这样的中央大佬。
索菲亚准备的早餐非常简单,作为维克托身边的人,她非常清楚自己男人的习惯,与绝大多数苏联人不同,维克托向来对早餐不太重视,很多时候,他甚至只用一片面包就能把早餐对付掉。
趁着维克托吃早餐的工夫,索菲亚给他复述了一遍今天的日程安排——最近一段时间,维克托的工作并不怎么忙碌,不过即便如此,他的日程依旧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会见某某人,听取某某人的报告这类事情,虽然枯燥乏味,但却很有必要,是推不开的。
就今天的行程来讲,维克托最重要的一场会面,订在上午十点四十分,他要在住所会见远道而来的芬兰外交部对外经济关系司司长,萨卡里·格兰隆德。
按道理来说,作为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维克托是不用亲自出面会见萨卡里的,双方的职务不对等。萨卡里只是芬兰外交部下属一个司的负责人,而维克托却是地地道道的国家元首——没错,卡累利阿毕竟是联盟的加盟共和国,按照苏联宪法的规定,加盟共和国拥有独立的外交权,所以,维克托的地位与芬兰总统是一样的。
不过,维克托并不在乎这些礼节上的东西,他更关注的是实际利益,考虑到这次萨卡里前来彼得罗扎沃茨克的目的,维克托很乐意抽出时间来见对方一面。
萨卡里先生这次的卡累利阿之行,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与他结伴同行的,还有一位来自法国的客人,名叫让·莫内,此人是代表法国戴高乐临时政府,前来联盟洽谈大宗物资采购业务的。
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就知道让·莫内这个人,此人在欧盟建立的过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因此,有着“欧洲之父”的美誉。在二战初期,此人便提出了将英法联合为一个国家,只有一个政府,一支军队的联合政府。但是很可惜,这件事他没办成,毕竟法国在二战中失败的太快了,不过,他建立联合欧洲政府的念头,却从未消退过。而随着二战的结束,他又提出了法德联合的构想,“欧洲煤钢共同体”就是在他的主导下建立起来的,而这个组织就是欧盟的前身。
当然,维克托对“欧洲之父”本人没有任何兴趣,他真正感兴趣的,还是对方手里的订单,大宗物资的订单,这对卡累利阿来说非常重要。
574 秘书处主任
进入一月份,莫斯科的天气并没有任何回暖的迹象,相反,在一月份的头两个星期里,气温似乎还有进一步下降的趋势,当然,即便是这样,莫斯科的气温也要比彼得罗扎沃茨克高了五六度。
莫斯科红场,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迎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缓缓驶入克里姆林宫,在绕过了军械库广场前的甬路之后,径直驶向斯大林同志专用的办公楼。
伏尔加轿车内,开车的人并不是瓦连卡,而是穿了一身军装的索菲亚,至于维克托,则坐在车内的后座上,一边翻看着一份报纸,一边轻轻哼着一首莫名的小曲子。
报纸是今天出版发行的《真理报》,在报纸版面的中缝处,一个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刊登着联盟中央委员会一项最新的任命:任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库廖科夫同志,担任苏共中央书记处下属秘书处主任一职。
怎么说呢,中央书记处这个机构的牌子很大,级别很高,书记处的第一书记就是斯大林同志本人,而目前在任的书记处书记中,除了身为第一书记的斯大林同志之外,还有日丹诺夫同志、安德烈耶夫同志、马林科夫同志以及库兹涅佐夫同志。
除了这四位书记之外,书记处下属的若干部门中,还有一系列领导,比如说组织局、干部局之类的部门,而在这些下属部门的领导中,职位和级别最高的,就是秘书处主任这一职务了,因为这个职位上的人,是直接为第一书记服务的,换句话说,作为中央书记处下属秘书处的主任,维克托在该部门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斯大林同志处理一些有关苏共中央行政方面的具体事务。
而在中央书记处中,斯大林同志作为第一书记,本身并没有专门分管的工作,这一点与其他几位书记不同,比如说,安德烈耶夫同志主要负责中央监察方面的相关工作,日丹诺夫同志主要负责宣传部门的工作,马林科夫同志主要负责人事干部方面的工作,库兹涅佐夫同志主要负责国家安全方面的工作等等等等。斯大林同志什么工作都不分管,但又什么工作都可以管一管,说白了,他就是负责抓总的那个人。
而作为对斯大林同志负责,并为他服务的秘书处主任,维克托的作用,就是代表是斯大林同志与其他几位书记做沟通,他需要将斯大林同志在某些工作上的意见和态度,转达给相关的工作负责人,同时,还要负责斯大林同志在中央书记处的日程安排等等。
这个职务本身的级别并不高,甚至还不如维克托的本职工作,也就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这个职位,另外,秘书处主任这个职务,工作还非常的多,非常的杂,因为有关中央的各类工作,他都需要去做,都需要去处理安排。
具体的对比一下,如果他是给马林科夫同志做助手,那么就只需要处理有关人事、干部方面的工作就行了,平素打交道的人呢,也主要集中在这两个工作范围内。如果是给日丹诺夫同志做助手呢,那就只需要处理有关宣传口的工作就行了,别的不用考虑太多。
但是给斯大林同志做助手,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可以说每位书记负责的工作,他都需要了解,都需要掌握,因为斯大林同志随时可能要了解各方面的情况,他这个秘书处主任有一个方面的事情照顾不到都不行。
举个例子,斯大林同志在某天的某个时间,很可能会突发奇想,过问一下有关哈萨克斯坦加盟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的人事任免问题,这种事情属于马林科夫同志的工作范围,但马林科夫同志不在,联系不上,所以,作为秘书处的主任,维克托就很可能会接到斯大林同志的电话,询问他相关方面的事情。如果他答不上来,那估计就要倒霉。如果他答上来了,那也先别骄傲,因为事情还没完,斯大林同志很可能从这个话题引申出新的问题来,而这个新的问题可能是有关中央监察方面的,这属于安德烈耶夫同志的工作范围,但作为秘书处的主任,维克托依旧要对相关情况有所了解,否则的话,就是工作不到位。
总而言之,这个职位就是个受累的活,因为坐在这个职位上的人,需要对整个书记处的各项工作,都有一个全面且到位的把握,以便第一书记想要了解某项工作的时候,他能够提供准确到位的辅助。
反过来,能够坐上这个职务的人,往往也能够得到极大的锻炼,只要能够将工作做到位,那么,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有个一两年,从这个职务上走出去的人,基本上就能胜任书记处的任何一项工作了,而且,他必然会是第一书记眼里的红人。
在这个岗位上,维克托的前任便是马林科夫同志。
其实,当这项任命在中央委员会的人事工作会议上被提出来的时候,能够了解到情况的人,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毫无疑问,维克托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干部,绝对是斯大林同志眼里的大红人,这一项看似简单的任命,实际上等于是在给这个年轻人铺路。
车子驶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缓缓停了下来,索菲亚抢先一步下车,绕到车后,替维克托将车门打开。
几乎就在维克托下车的同一时间,楼前的台阶上走下来四五个人,在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维克托时,几个人停住脚步。
从车上下来,维克托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台阶上的几个人,他首先看到的,就是走在几个人最前方的莫洛托夫同志,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厚重大衣,整个人看上去臃肿了不少。
在莫洛托夫同志的左侧,便是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而在右侧,则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美国驻苏联大使乔治·凯南,而另一个则是位发型怪异,身材矮小的老头。
尽管维克托没有负责过外交方面的工作,但他还是第一眼就将这个老头给认了出来,因为在他曾经负责的对外情报工作中,这老头可是个被长期重点关注的人物。
老头来自中东的巴勒斯塔,他是犹太复国主义的领军人物,也是反抗英国殖民统治,并且在世界犹太人联合会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大人物——本·古里安,维克托之所以能够一眼将他认出来,就是因为他那极富个性的发型,只要看到他,维克托的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力王》,影片中那个典狱长阿一在变身之后,发型与本·古里安的发型就极为相似,维克托甚至怀疑《力王》中的这个角色是在向本·古里安先生致敬。
对于本·古里安出现在克里姆林宫这件事,维克托一点都不感觉意外,毕竟此人造访莫斯科的消息,已经在前两天见诸报端了,联盟的报纸给此人的定性,是中东地区反抗阿拉伯地区帝王专制统治以及西方殖民统治的代表性人物。
就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聚居在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越闹越厉害了,他们不仅开始武装反抗英国人的通知,而且也开始在国际上大肆活动,尽一切可能的征求国际舆论的支持。
根据维克托得到的消息,犹太复国主义者们在美国的活动大获成功,他们在美国成立的所谓“巴勒斯坦委员会”,已经拥有了一点五万名成员,别看这个人数不多,但其分量却太重了,就在这一点五万名成员中,绝大部分都是美国的各界名流和富商,其中仅仅是美国的州长就有十七名,除此之外,还有六十一名国会参议员和一百五十名国会众议员,说实话,这样一股庞大的政治力量,是杜鲁门政府所不敢忤逆的,因此,也直接导致了英美两国在犹太人复国问题以及巴勒斯坦问题上的直接对抗。
现如今,华盛顿已经明确表态支持犹太人建国的方案了,他们不仅在舆论上,而且开始在军事和经济上,为犹太人提供援助。
而作为英国现如今的执政党,工党政府则是明确反对犹太人的建国方案,作为英国首相,艾德礼公开批评华盛顿背信弃义,认为美国人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表态,已经侵犯到了英国人的利益,为此,英国政府联合了约旦国王阿卜杜拉、埃及国王法鲁克,开始于美国人的中东政策相对抗。
没错,在如今的中东地区,英国人依旧是老大,美国人的影响力还差了点事。
为了给英国人继续施加更大的压力,包括本·古里安、梅厄夫人等人在内,一系列犹太复国主义者展开了密集的访苏攻势,力图在建国问题上,得到来自莫斯科的支持和承认。
在这个问题上,联盟自然很乐意为犹太人提供支持,尽管联盟在中东地区缺少利益存在,但只要能给对手制造些麻烦,联盟自然也不介意做些惠而不费的承诺。
今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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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 情报第一人
维克托一直都非常清楚,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整个国际关系格局,都将有一个由旧到新的全方面转变,这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情况是相同的,在这一点上,必须承认历史的确是存在轮回和循环的。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不多,但对世界的近代史还是有足够了解的,他非常清楚,二战作为一场将全世界近三分之一的国家都卷入进去的超级大战,其造成的历史影响是深远的,也是深刻的,其不仅仅摧毁了德意日这三个老牌的帝国,同时,也彻底动摇了以英法为主的世界殖民体系,另外,也给美国和苏联这两个后起之秀,创造了建立世界霸权的机会。
只不过,现在二战刚刚结束,很多后续的影响还没有体现出来,或者说,英国人和法国人还没有认清自己在现实中的地位,他们依旧还抱着超级帝国的幻想,想要一方面保住他们在全世界的殖民地,一方面像一战时那样,继续将美国排斥在欧洲之外,同时,还要扼制住苏联向欧洲扩张影响力。
在这里必须明确一件事,一件后世苏联末代领导人没有搞清楚,俄罗斯人也没有看透彻的问题,那就是在整个欧洲范围内,除了俄罗斯以及白俄罗斯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将俄罗斯这个国家视作欧洲大家庭中的一员,从这一点上说,俄罗斯就是欧洲的弃儿,它的地缘政治地位,永远都不会被欧洲各国所接受的。
所以,在维克托看来,联盟若是想打破英美等西方国家所编织起来的囚笼,最好的办法,还是在固守欧洲基本盘的同时,执行“向南走,向东看”的政策,这才是联盟在地缘政治方面的出路,至于寻求与英美国家的关系缓和,寻求将联盟融入整个世界大家庭,那样的事情想都不要想,也不要有什么奢求的心理。
维克托微微仰着头,看着台阶上走下来的几个人,而从上面走下来的几个人,也都在看着他。作为两个外来人之一,乔治·凯南当然是认识维克托的,毕竟这个年轻人曾经是红色苏联的特务头子,而且现在美国的情报部门已经可以确定,就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在这个年轻人的领导下,苏联的对外情报机构飞速膨胀,已经成为了全世界规模最大、实力最强、效率最高的秘密情报机构,正是在他们的阴谋策划下,整个美国已经被苏联的情报人员渗透成了筛子,弄的各个部门都人心惶惶的。
而相对乔治·凯南来说,本·古里安的见识就要少多了,他根本就不知道维克托是什么人,也没有给与他太多的关注。
迎着几个人走上阶梯,维克托没用莫洛托夫同志介绍,自己率先向乔治·凯南伸出手,笑道:“大使先生,你好,听说你已经准备回华盛顿任职了,虽然感觉有些遗憾,但还是要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乔治·凯南同他握了握手,微笑着说道。
“你好,古里安先生,”转过头,维克托又主动与本·古里安握手,笑道,“我很佩服你与英国人不懈斗争的勇气,也很敬佩你为全世界犹太人所做出的贡献,祝你今后的事业能够一帆风顺。”
古里安有些诧异,他的确不认识维克托,但现在看起来,对方显然是认识他的。
“谢谢,”因为不知道维克托的身份,旁边也没有人给他做介绍,古里安只能含糊的道了一声谢。
没有多耽搁,维克托只同两位“国际友人”做了简单的问候,又朝莫洛托夫同志点头致意,随即便绕过这一行人,径直朝阶梯上方走去。
等着维克托从身边走过去,本·古里安还扭头看了看他的背影,显然,他对维克托的身份非常好奇。
本·古里安并不是第一次与苏联打交道了,他曾经站在反对俄国人的立场上,后来为了犹太复国又开始追寻莫斯科的支持,因此,他虽然不认识维克托,但却也知道莫洛托夫在莫斯科拥有怎样的地位,现在,他看到维克托在面对莫洛托夫时的态度,自然能想到这个年轻人在莫斯科的地位恐怕也不低。
心里装着几分困惑,但却没有在这种场合下直接问出来,直到从阶梯上走下来,与乔治·凯南一同上了美国大使馆的专车,他才再次回头朝小楼前的阶梯上看了一眼,迟疑着问道:“刚才那个年轻人是......”
乔治·凯南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位美国大使先生也回过头,视线透过后车窗,朝着小楼处看了一眼,这才吐了口气,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那个搅动了整个美利坚的家伙。”
“他就是......”本·古里安只是不认识维克托这个人,准确的说,他是不知道维克托长什么样,但这个名字以及其曾经所负责的工作,他还是非常了解的。
就像乔治·凯南所说的,这是个搅动了整个美利坚的人,那份掌握在某些家伙们手里的所谓“苏联间谍名单”,已经在整个美国掀起了滔天巨浪,且不说别人了,就连乔治·凯南本人都被牵连了进去,按照那些搞情报的家伙们提供的说法,他这个美国驻苏联大使,也有投向共产主义的迹象和嫌疑。
刚才维克托在与乔治·凯南打招呼的时候,提到过这位大使准备返回华盛顿事情,而他这次离开苏联,就意味着再也回不来了,因为他的大使身份已经被撤销了,他的继任者也将在下个月正式到任。至于乔治·凯南失去驻苏联大使职务的最直接原因,便是有参议员在国会的听证会上,对他可能投向共产主义一事提出了质疑,并且还认为他从一九四一年开始,就一直在向苏联情报机构提供情报。
古里安对美国的情况了解得非常清楚,他知道身边这位大使先生对维克托肯定没有什么好感,于是便没有继续多问,不过,他倒是将维克托那张年轻的脸牢牢记在了心里。
当然,对于古里安来说,他对维克托这位苏联的情报工作者并没有什么怨恨之类的情绪,相反,他还很钦佩这个年轻人,对他为苏联情报工作所做处的努力,更是颇为赞赏。必须承认的一点是,作为一个从不拒绝用暴力方式赢得犹太建国胜利的人,古里安同样也非常重视情报工作,为此,他甚至一直从手头并不丰富的资源中,抽调出一大笔资金,专门用来支持罗文·扎斯兰斯基所领导的“沙依”组织。
罗文·扎斯兰斯基就是指的罗文·希洛,以色列特工组织“摩萨德”的第一任领导人,当然,现在的“摩萨德”还不存在,但是它的前身,也就是“沙依”组织,却已经活跃了好几年了。
不过,古里安对罗文·希洛的信任并不是多么强的,他真正看中的是目前担任特拉维夫地方“沙依”组织首脑的伊塞·哈雷尔,因为相比起罗文·希洛,这个年轻人在情报工作方面的天分,显然更加的出色,最关键的一点是,在担任了特拉维夫地区“沙依”组织的领导人之后,哈雷尔就对该组织进行了整顿,他在组织内推行了一种名为“分级单线联系”的情报网组建方式,极大的提高了整个情报网的安全度。
此前,古里安曾经与哈雷尔交谈过,知道他所推动的“分级单线联系”方式,就是来自于苏联对外情报局的情报网组建原则,也正是通过那次谈话,古里安的脑子里就记住了维克托的名字。
尽管本身是搞情报工作的,但维克托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竟然成了本·古里安所关注的人物,当然,即便他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前世的摩萨德即便是再牛,也没办法与克格勃相提并论,更何况是现在了。在如今这个时代里,摩萨德还没出现呢,而克格勃却已经成了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情报机构,而这一切都与他维克托的努力分不开。
走进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维克托没有等着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回来,他径直上了二楼,去往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走廊尽头处,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房门敞开着,维克托走到门口,先探头进去看了看,发现在宽敞的办公室内,斯大林同志正站在窗户前,一边吸着烟斗,一边翻看着手上的一份文件。
维克托抬起胳膊,用曲起的食指关节,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斯大林同志被敲门声惊动,他扭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从眼镜上方透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维克托,笑了笑,将叼在嘴里的烟斗拿下来,说道:“进来吧。”
维克托迈步进门,一边朝斯大林同志所在的位置走过去,一边笑着说道:“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乔治大使和本·古里安,他们同时出现在这里,说明华盛顿已经做好了与伦敦对抗的思想准备,至少在犹太人建国的问题上是这样的。”
576 大不列颠
斯大林同志笑着不说话,他将手中那份文件扬起来,朝着维克托晃了晃,那意思,显然是他看看文件上的内容。
维克托走到近前,用双手将文件接过来,拿到眼前看了看,这才发现文件竟然是一份影印版的《纽约时报》,而且是已经翻译成俄语的。
将文件上头版头条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维克托摇头笑了笑,说道:“美国人在中东地区,在巴尔干半岛的野心,都已经暴露无遗了,而对于在这个两个地区保持着传统地缘政治利益的英国人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纽约时报》上的这篇文章一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先对英国人在希腊所遭遇的失败进行了一番嘲讽,随后,又对伦敦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立场进行了一番批判,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英国人失去了绅士风格,已经彻底背弃了他们之前所做出的承诺,成为了可耻的小人。
文章的内容不难理解,就第一部分而言,最近一段时间,随着莫斯科在政策上的转向,得到了苏联支持的希腊共产党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他们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就将试图干涉希腊局势的英军打的大败亏输,此前还气势汹汹的保皇党人先后外逃,将整个雅典拱手交到了希共的手里。
当然,英国人并不甘心就此承认他们在希腊所遭遇到的失败,因此,正在调集军队,试图直接派兵干预希腊国内的局势,只是现在国际上对英国人在希腊的存在,已经普遍不再看好了。
至于第二部分的内容,则来自于一段历史。
在一战之前,巴勒斯坦地区并不属于英国人的殖民地,而是由奥斯曼帝国控制的一片地区。在一战之后,巴勒斯坦地区的归属问题备受协约国一方关注,而当时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已经开始在这一地区活动了,在那个时候,英国人觊觎中东地区的控制权,为了赢得舆论的支持,当时的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给罗斯柴尔德勋爵写了一封信,表示伦敦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国的立场。
作为全世界第一个支持犹太人建国的主要国家,当时的英国受到了犹太复国主义者们的拥护,随后,一系列协约国也认可了英国对巴勒斯坦地区的“托管”,这才使得巴勒斯坦地区,正式成为了英国人所控制的一块殖民地。
不过,英国人对犹太复国主义者们的支持,显然不是发自真心的,他们对巴勒斯坦地区的托管,也等同于是老虎借猪,吞下去就根本没想过再交出来,于是,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伦敦先是在犹太人建国的问题上含糊其辞,再到后来的装聋作哑,而到了现在,则是开始直接镇压、抓捕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纽约时报》的这篇文章倒也没有说错。
但是,就一个旁观者的认知来说,维克托也并不赞同报纸上的这种说法,作为情报工作者,他很清楚巴勒斯坦那边是怎么回事。
按照当初贝尔福写给罗斯柴尔德那封信上所说的,英国只是赞同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民族家园”,这个“民族家园”的说法可是太含糊了,犹太人将它理解为建国,可英国人却只承认他们支持犹太人建立定居点,这个定居点与建国的区别,真是大的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另外,在贝尔福的信里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巴勒斯坦犹太人“不得做任何事情去损害目前巴勒斯坦非犹太人的公民权利和宗教权利,或者损害其他国家犹太人所享有的权利和政治地位”的事情,而现在的现实是,犹太复国主义者们的做法,已经损害到了巴勒斯坦地区阿拉伯人的公民权利和宗教权利。
英国人的这种指责有依据吗?答案是当然有依据,因为现在反对以色列人建国的,不仅有巴勒斯坦人,还有周边的埃及人、伊拉克人、波斯人等等等等,总而言之,只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国,那就必然会损害到别人的利益,这一点是肯定的,而且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变。
“这样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将文章看了一遍,维克托笑了笑,说道,“现实是,犹太人是否能够在巴勒斯坦建国,谋求犹太复国主义的胜利,最根本的利害关系,并不在于摆事实讲道理,而是在于双方实力的对抗。现在的基本现实是,杜鲁门先生需要来自犹太人的支持,否则,他在白宫的地位将会更加不稳,而对于英国人来说,艾德礼以及他所领导的工党,必须保障大不列颠在中东地区的根本利益和势力范围,换句话说,他们不能丢掉日不落帝国曾经享有的荣誉,否则的话,他们就会被英国人所抛弃。”
语气顿了顿,他最后说道:“这是一场零和游戏,不管是华盛顿还是伦敦,都不会选择主动退让的,任何一方的退让,都意味着这一方在攸关国际地位的斗争中,彻底落败了。”
维克托最后说的这一番话,才是真正的重点,说白了,如今的犹太人建国问题,已经不仅仅是犹太人与阿拉伯人在巴勒斯坦那块小地方的争端了,其背后还牵涉到了英美两国之间的斗争,而在这场斗争中,不仅关乎到了中东地区的地缘政治问题,还牵涉到了战后整个国际格局的定位,说的更简单直白一点,就是关乎到了英美之间的争霸问题。
毫不客气的说,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盯着巴勒斯坦,那个专属于犹太人的国度能够建立起来,直接关系到了新兴帝国美国,与老牌帝国英国之间的角色转换问题,谁赢了,谁就是战后时代中统领这个世界的霸主。
“你的立场是什么?”斯大林同志转过身,朝着沙发的方向指了指,说道,“我们应该站在哪一边,是支持美国人,支持犹太人建国,还是支持英国人,支持阿拉伯人对巴勒斯坦的统治。”
“我不是外交官,所以对这种外务方面的工作缺乏了解,”维克托跟在斯大林同志身后,走到沙发旁边,等着对方先入座之后,才一边坐下去,一边笑着说道,“但我信奉一句话:只要还有大不列颠,就会有针对我们的阴谋活动。”
好吧,最后这句话不是维克托瞎扯的,而是来自于其前世那个以“嘴炮”著称的俄罗斯杜马议员弗拉基米尔·沃尔福维奇·日里诺夫斯基,这家伙喜欢做惊世之语,说过很多狗屁不通的烂话,但就其根本而言,至少这句话说的是很有道理的。
英国人那顶“国际搅屎棍”的帽子,绝对是名至实归的。
“看来,你和维亚切斯拉夫的观点是一致的,”斯大林同志没有问这句话是从哪儿听来的,他只是呵呵一笑,便接着说道,“维亚切斯拉夫的意见是,即便我们在这件事上没有利益可寻,也应该坚定不移的站在美国人那一方。”
“是的,这无疑对我们来说是最为有利的,”维克托点点头,赞同道,“首先,中东一直以来都是英国人的传统势力范围,他们在那里的地位非常牢固,而犹太人如果能够在巴勒斯坦顺利建国,那么就必然能够搅乱中东的局势,从而也给我们向中东渗透影响力制造机会。”
这一点不用问,维克托前世的记忆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他了,以色列建国这件事,可不仅仅是让英国人丢掉了对巴勒斯坦的控制,实际上,它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几次中东战争造成的最大影响是什么?并不是以色列地盘的逐渐扩大,而是将英国人在中东的影响力削弱到了极点,同时,也让苏联把手偷偷伸了进去。
在以色列建国之前,英国人是中东的霸主,美苏只能算是初来乍到,苏联在该地区甚至都没有任何存在感,可是随着几次中东战争打下来,中东的格局就变成了美苏之间的利益争夺,至于英国人,他们已经出局了。
“其次,仅就欧洲范围内来说,我们现在最大的地缘政治敌人,或者说是竞争者,主要还是英国人,”维克托接着说道,“就此而言,只要能够损害到英国人利益的事情,我们都应该尝试着做一些努力,至少,如果英国人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巴勒斯坦,那么他们在希腊的干涉力度,就会小很多,这对我们是有利的。”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他认可维克托的这种说法,而且,在此前与莫洛托夫的交谈中,后者也提到了这两方面的因素。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方面,已经在做相关的工作了,”略一思索,斯大林同志说道,“对外情报局会抓紧在巴勒斯坦地区展开活动,当然,伊拉克和波斯,也是需要做好工作的地方。”
577 乐极生悲
今天斯大林同志的情绪显然非常不错,而且在对待巴勒斯坦地区的问题上,他的意见与包括莫洛托夫同志在内的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决策,也是基本吻合的,最重要的是,维克托的看法和建议,同样也是与他们吻合的,这就使的维克托很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发表一些个人的意见和看法。
不过幸运的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的确,前世的记忆给了维克托很多有关巴勒斯坦问题的前瞻性看法和观点,因此他非常清楚巴勒斯坦问题有多么的难搞,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间的战争,在他重生回来的那个时期都依旧还在持续着,且硝烟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
另外,他明白斯大林同志今天如此高兴的主要原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领袖同志的快意,应该是来源于华盛顿对莫斯科的拉拢,最重要的是,这次华盛顿拉拢莫斯科的目的,还是为了限制英国人。
如此一来,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莫斯科的核心权力圈子中,恐怕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英美之间的矛盾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激化,从而为美苏关系的缓和,创造一定的条件——莫斯科始终抱有这样的心理,只要能够与美国人保持平稳的外交关系,那就要尽一切可能去争取,但现实是,这种可能性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一山不容二虎的现实将告诉所有人,美苏之间的关系只能是逐渐走向对抗,除非有一方被彻底压下去。
纵观人类的近代史,每一个全球霸主的出现,都意味着另一个曾经的全球霸主的衰落,曾经的西班牙、葡萄牙,乃至于荷兰,以及即将出现的英国,无一不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从概率上说,每一次世界霸主的更新换代,还往往夹杂着战争,曾经的一战以及刚刚过去的二战,都是由此而来的。
当然,美英之间的情况有些特殊,其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谁都没想到英国人会那么快认怂,而且还怂的那么彻底,不过是短短几年的时间,伦敦便放弃了曾经的世界霸主地位,心甘情愿的伏下身子给华盛顿做起了鹰犬,当然,按照英国人自己的说法,就是构建起了英美之间的特殊关系。
英国人的迅速雌伏,当然是有着多重原因的,这其中自然有其自身实力受战争影响而迅速衰落的原因,也有民族独立运动在全世界范围内兴起的原因,同时,也有来自苏联方面的压力,迫使其不得不选择美国人做靠山的原因,而且,受苏联影响的因素在其中所占的比例很高。
现实的情况是,英国的综合国力在一战期间就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因此,其在一战之后的外交战略,实际上就是在保证其殖民地和传统势力范围的情况下,保有其在欧洲大陆的主要霸权,为此,当时的英国选择与法国结盟,并将美国人排除在了国联之外。至于在欧洲,英国人的主要对手还是苏俄和德国,他们一直试图唆使德国人去进攻苏俄,自己坐山观虎斗,结果,这种阴谋最后却玩崩了,把他们自己玩了个半死。
如今,随着二战结束,英国人的总体战略与战前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想的依旧是在保有原殖民地和传统势力范围的情况下,继续将美国人排除在欧洲大陆之外,并压制苏俄,保证自身在欧洲的霸主地位。
伦敦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二战后的实际情况与一战后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他们的小胳膊小腿不仅扛不住世界霸主的地位了,连欧洲霸主的地位都扛不住了。在世界霸主的地位上,英国人不仅面临着美国人的挑战,同样也面临着苏联的威胁,而在欧洲霸主的地位上,莫斯科是绝对不会惯着他们的,因此,最近一段时间,随着莫斯科在希腊、奥地利以及南斯拉夫问题上的立场越来越强硬,伦敦已经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那份力不从心了。
维克托相信,随着莫斯科在对待英国人的立场上越来越强硬,伦敦对自身实力与地位的认知,将会迅速与现实结合,他们会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欧洲,已经不是由英国人说了算的了,如果他们不想直面联盟数百万的钢铁洪流以及杀伤力巨大的原子弹,那就必须寻找一个可以对苏联构成威胁的靠山,而这个靠山无疑只能是美国了。
换句话说,相比前世,英美之间更加迅速的靠拢,其实主要还是由苏联的对外立场决定的,必须认清的一点是,相比起维克托前世的同一历史时期,如今苏联在诸多对外问题上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立场,在华盛顿和伦敦的眼里,斯大林同志以及他所统领的红色帝国,无疑更加的狂暴,更加的具有威胁性了,而这一切的转变,实际上都来自于一个变化,那就是苏联自己的核武器提前了四年出现。其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莫斯科虽然不愿意同美国人直接爆发冲突,但也不会太过担心冲突的出现了,因为苏联红军的手里已经有了制约美国人的超级武器。
联盟在奥地利、南斯拉夫以及希腊问题上的强硬态度,在远东地区咄咄逼人的姿态,在处理土耳其问题上的暴躁苛刻,实际上都来自于这一份底气,由此可见,为什么中国第一代领导人即便是勒紧了裤腰带,也要弄出自己的核武器来,因为这个东西的确是一种国家地位和实力的象征,它真能吓的住人。
所以说,如今的历史进程实际上已经与维克托前世所熟知的历史,不尽相同了,他按照前世的记忆所阐述出来的那些观点或是立场,也不一定就是准确的。同样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在巴勒斯坦地区的问题上,继续多说什么。
另外,斯大林同志提到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问题,维克托毕竟已经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了,他不好继续谈论这个敏感部门的问题,免得将来也像贝利亚同志那样,受到斯大林同志的猜忌。
“关于秘书处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等了一会儿,见维克托没有继续谈论巴勒斯坦问题的意思,斯大林同志点点头,岔开话题,问道。
“刚刚接到通知,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维克托摊摊手,做出一张苦笑的脸,说道,“您知道,在匆忙赶来莫斯科之前,我还在视察瓦拉阿姆群岛地区的雪灾,对我来说,这项任命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且,我对中央书记处秘书局的工作没有丝毫经验......”
“没有人天生就具备做某项工作的经验,难道当初你从内务人民委员部调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的时候,就有对外情报工作方面的经验吗?”斯大林同志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好吧,这是事实,维克托无话可说。
“所以说,丰富的经验也是在具体的工作中培养出来的,”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关键一点在于,你对待工作的态度是怎样的,究竟是认真多一些,还是麻痹大意多一些。”
朝着茶几伏过身子,斯大林同志伸手拿过桌上那包已经拆开的香烟,直接丢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至于卡累利阿那边的工作,你可以适度的放开一些,将更多的事情交给你的助手,交给维罗莱宁同志。”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在之前召开的中央委员会会议上,有关卡累利阿-芬兰的问题,已经通过了一项最终的决议,绝大多数同志的意见,都认为应该撤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设置,重建卡累利阿苏维埃共和国,毕竟卡累利阿-芬兰的存在,对赫尔辛基而言,是一个很不友好的暗示,这对于苏芬关系的发展不利。”
维克托有点傻眼,这件事他之前真的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马林科夫和贝利亚半点风都没给他透过。
这叫啥事?给了他一个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职务,然后转过头来却把他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的职务撸了,他这算不算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而且,他才去卡累利阿任职多久?半年还不到呢,现在不仅把官丢了,甚至连整个加盟共和国都没了。
不过,这种失落的情绪刚刚在维克托的脑子里升起来,便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因为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并没有削弱,因此,没有直接撸了他主要职务却不给他安排新工作的理由。
另外,即便是斯大林同志真的要撸了他,也不可能还专门为此将一个加盟共和国给裁撤掉,那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实事求是的说,斯大林同志要想将他的职务撤销掉,还用兜那么大的圈子?这位领袖同志只要透露出一点风声去,估计就会有成堆的人扑上来,将他这个年轻人一口口生撕掉。
578 国际部
没错,维克托的考量没有错,如果斯大林同志想要解除他的职务,根本不需要耍什么阴谋诡计,直来直去的在会议上讨论就好了,估计都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冷静下来想一想,马林科夫同志他们之所以没有提前通个消息,最大的可能性定然也不是为了看他的笑话,而是很可能因为他的新职务已经确定下来了,而且这个新职务定然能够让他感觉满意,因此,这个好消息才没有人提前告诉他,等着斯大林同志亲自通知他呢。
暂时将个人的得失放在一边,仔细考虑撤销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这件事,维克托倒是觉得合情合理。
当初联盟为什么要取消卡累利阿苏维埃共和国,转而成立一个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说白了,其根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给芬兰做个样子,以卡累利阿地区的芬兰人为诱饵,寻求最终将整个芬兰都兼并过来嘛。
当然,莫斯科真正需要的,也不是非要将芬兰兼并过来,说到底,莫斯科需要的是地缘政治的安全性,需要的是将芬兰,甚至是北欧三国,都纳入自己的地缘政治阵营里来,至少也要保证赫尔辛基的政治立场不会倾向于英美以及联盟的敌人。
而现在呢,随着战争的结束,那个曾经锐意对抗联盟的曼纳海姆逃离了芬兰,新上台执政的芬兰政府,正在与芬兰共产党全面合作,同时,在地缘政治立场上,赫尔辛基完全选择了与联盟建立友好关系,坚定地站到了莫斯科一边,这无疑是令莫斯科最为满意的。
在这种情况下,莫斯科当然也要对赫尔辛基表现出友好的态度,让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芬兰人感受到联盟的善意,因此,看上去有些刺眼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的确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当然,这个共和国还是会存在的,只是国名需要改一改了。与此同时,“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一样也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必要,既然“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都解散了,维克托这个第一书记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做下去了。
另外,维克托还从斯大林同志之前那番话里感受到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接下来担任卡累利阿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的,应该就是维罗莱宁同志了,否则的话,斯大林同志也不会让他将更多的工作,交给维罗莱宁去处理了。
“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略一沉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维克托点点头,说道,“等到莫斯科这边的工作稍稍处理一下,我再去一趟彼得罗扎沃茨克,将手头的具体工作向维罗莱宁同志交代一下。”
语气稍顿,他又改口说道:“不过,我并建议由维罗莱宁同志兼任共和国第一书记的职务,至少,不应该让他在担任人民委员会主席的同时,再兼任第一书记的职务。”
“哦?”斯大林同志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是你察觉到他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是,”维克托急忙摇头说道,尽管他对维罗莱宁同志有些看法,但还不至于将对方当做阶级敌人去看待。
“我的意见是,可以将之前我们在立陶宛施行的干部任命政策,同样也在卡累利阿地区实施,”迟疑了一下,维克托说道,“基于此,作为一名芬兰人,我认为维罗莱宁同志身兼两职并不稳妥。就像我之前曾经汇报过的那样,卡累利阿地区的党员干部民族化问题已经比较严重了,而继续允许维罗莱宁同志身兼两职的话,可能会给某些同志一个错误的暗示,从而令他们在民族主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听了维克托的这番话,斯大林同志笑了,他将烟斗送到嘴边,吸了一口,说道:“维克托,我赞同你在党员干部民族化问题上所保持的警惕心,但却不赞同你在处理这类问题时的思路。”
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维克托拿在手里的香烟,岔开话题说道:“抽一支吧,在我这里不需要有太多的忌讳。”
维克托急忙点头,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你认识到了卡累利阿存在的问题,这是好的,”等他将烟点上,斯大林同志才继续说道,“但你在响应的问题暴露出来之前,就试图想方设法的解决掉它,却是不明智的。”
吸了口烟斗,斯大林同志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他抿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卡累利阿地区存在的问题,肯定不是孤立的,不会是特殊的独特存在,在联盟的其它地方,应该同样存在着类似的情况,比如说在高加索地区,在远东,甚至是在中亚,难道就没有类似的情况存在吗?你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那么别人是否也认识到了呢?这些都是未知的。”
用右手捏住烟斗,他拿着烟斗朝维克托指了指,加重语气,说道:“所以,要想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个问题,就必须让它暴露出来,让更多人认识到它的严重性,只有这样,你的警惕才是有意义的。”
维克托微微皱着眉,他明白斯大林同志这番话的意思,这位领袖并不是对卡累利阿的状况视而不见,相反,他已经重视到这个问题了,只是,他在处理这个问题的态度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倾向。他没有打算直接去批判这个问题,也没有想要做出一些有针对性的人事调整,相反,他是将更多的权力交给了“芬兰人”,准备看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好吧,站在维克托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他还真不认为库西宁也好,维罗莱宁也罢,会真的在民族问题上搞什么鬼,他们之所以忽视卡累利阿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并不是要实施什么阴谋,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多想,也没有那份警惕性,作为芬兰人,他们或许认为自己多为芬兰人争取利益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如今联盟绝大多数干部一样。
不说远了,就说贝利亚同志吧,他自己不就在为格鲁吉亚人谋求利益吗?这也是他能够在格鲁吉亚保持那么大影响力的最直接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维克托过去从未想过要将党员干部民族化的问题,当做一场带有敌我性质的运动去搞,他只想展开一场讨论,对这个问题进行某种形式上的批判,从而达到一个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目的。
但斯大林同志显然不是这么考虑的,按照他的说法,他显然是打算把事情搞大一点,然后通过强硬的手段,实现一个杀鸡儆猴的目的。
自己提出来的建议能够得到斯大林同志的重视,甚至还能被他接受并贯彻下去,维克托自然是应该觉得高兴的,可是现在,他还真有点高兴不起来了。说真的,他在有些问题上赞同斯大林同志的立场和主张,但在......尤其是在工作风格和方式方法的问题上,有些时候他真是有些抵触情绪,因为他觉得在这两方面,斯大林同志的做派有些过分了。
这位领袖同志就像是缺乏安全感一样,总觉得身边的干部中潜藏着坏人,他在看待人的时候,似乎总会抱着警惕和怀疑的心态。
当然,类似这样的想法,维克托是绝对不会当着斯大林同志的面提出来的,他还没有那么耿直,尤其是没有那么傻。
“最近一段时间,你就不要考虑卡累利阿的问题了,”斯大林同志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尽快熟悉一下书记处的具体工作,另外,经由日丹诺夫同志提议,中央委员会讨论通过,近期你还需要将国际部的工作承担起来。”
维克托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什么。
斯大林同志所说的国际部,就是指的苏共中央国际部,一个专门负责联络国外友党的部门,它的作用,实际上就是替代了当初的共产国际。
自从一九四三年共产国际解散之后,这个直接隶属于苏共中央的部门就组建起来了,别看它声明不显,但地位却是很高的,部门的部长就是日丹诺夫同志本人,只是他平时没有时间来管理这个部门的工作,因此,主要的权力都掌握在第一副部长的手上。
此前,第一副部长曾经是德米特里·马廖尔斯基同志,后来换成了季米特洛夫,现在战争结束了,季米特洛夫同志回国从事他的革命工作去了,而且最近还与莫斯科闹得很不愉快,所以,他这个第一副部长自然也就不能继续干下去了,但出乎维克托意料之外的是,这个职务竟然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以维克托目前的级别,他是没有机会直接出任苏共中央国际部部长职务的,因此,他只能给日丹诺夫同志做助手,这意味着他需要在给斯大林同志做助手的同时,还要给日丹诺夫同志做副手,这算什么啊?
579 考察原则
“这两项任命对我来说,都太过突然了,”在沉默中吸了几口烟,维克托苦笑着说道,“此前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现在总归是有些忐忑。”
“呵呵,任何一项工作在需要你的时候,都不可能事先询问你是否已经做好了接受它的准备,”斯大林同志笑着说道,“而且,就像我之前所说过的那样,我们在任用干部的过程中,为了正确的选拔干部,就必须全面的了解干部,就要细心的考察每一个干部的优点和缺点。要了解每一个干部的政治面貌和办事能力,要明白每一个干部在怎样的岗位上,最容易发挥他的才能。现在,中央委员会对你的工作调整,就是对你考察的一个过程,你不仅要做好努力工作的思想准备,还要做好接受组织考察的思想准备,这两点都是关键,都需要你把握住。”
维克托面色一整,从眼下这一幕就能看出来,不管外界对斯大林同志是如何评价的,至少他对维克托是真的非常不错了。斯大林同志的这番话明确透露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中央委员会已经展开了对他的干部考察流程,这是准备进一步提拔他的表现。
按照规定来说,中央委员会对某位干部实施的考察,对其本人应该是保密的,也就是说,在考察展开的时候,是不会对被考察者公开的,而斯大林同志显然是违背了这个规则,提前将消息透露给了维克托,而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
“我会注意的,”点点头,维克托说道,“我对您在一九三九年中央全会闭幕时所谈到的,有关布尔什维克在挑选工作人员时所应遵循的两条规则有过深入的学习,我将牢固的遵循那些原则和规范,按照您所提出的要求,严格要求自己,努力锻炼自己,积极提高自己。”
在过去几年中,维克托可是专门研究过斯大林同志在过去几十年中,所作出过的各种讲话、报告的,刚才斯大林同志说“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也就是那一番有关如何正确任用干部的话,正是他在一九三七年苏共中央全会中致闭幕词时所谈论的问题。
斯大林同志显然是对维克托的态度非常满意,他面带微笑的点点头,说道:“你的能力和态度是没有问题的,这一点,政治局的同志们也是全都认同的,关键一点,就是要注意工作时看待问题的角度,和应对问题的方式方法。你还年轻,在我们现有的中央委员中,你是最年轻的一个,作为年轻的干部,你的身上难免会有一些缺点,相比起老同志,你缺少丰富的经验,没有经过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锻炼,缺少深证事理的知识以及灵活把握方向的能力,但你所拥有的,却是善于接受和学习新鲜事物的能力,所以,你在工作方面的进步也会非常的快,这是值得期待的。”
嘴里这么说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边吸着烟斗,一边走到窗前。
窗前的窗帷闭合着,斯大林同志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帷扯开一道缝隙,这才继续说道:“放开手脚去做,但也要注意谨慎小心的保持住平衡,工作当然要注重结果,但也要注重实现结果所需要采取的手段,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工作中,要想让实现结果的过程保持顺利,总是需要团结绝大部分人,同时,借以排除那些不可能团结的人。”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维克托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片刻前斯大林同志对他所说的那些话。
在斯大林同志的谈话中,显然是肯定了他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也就是说,他在这两方面是没有问题的,在应对中央委员会的考察时,也不太可能出问题。而除了这两点之外,斯大林同志还提到了什么?两点:第一,看待问题的角度,第二,应对问题的方式方法。
那么,在这两点上,他又存在什么样的问题呢?其实斯大林同志在后面的谈话中都概括了,什么缺少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锻炼,缺少深证事理的知识,灵活把握方向的能力,就这些,至于说具体怎么理解这些问题,就要靠维克托自己的理解去搞定了。
他不能指望着斯大林同志给他讲解的更详细一点,毕竟斯大林同志是联盟的领袖,是他的领导,而不是他的老师。
下了楼,没有直接离开,维克托先去特别处同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见了个面,并在他的办公室里喝了一杯茶,简单的闲聊了一会。在这个过程中,维克托尝试着从这位大秘同志的嘴里套点消息,但是很遗憾,在中央委员会对他的任命问题上,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了解的也不多,他只知道任命他负责中央国际部的提议,是由日丹诺夫同志提出来的,斯大林同志拍板做了主,至于更详细的情况,他就没什么了解了。
另外,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那里,还有一些属于苏共中央国际部的重要文件,因为季米特洛夫同志离开的匆忙,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因此,目前国际部的具体工作等于是陷入了无序的状态。最重要的是,过去几个月里,随着战争的结束,饱受战争蹂躏的几个欧洲国家,相继建立起了左翼政府,而执政党基本上都是各国的共产党或是工人党,要嘛就是左翼战线联盟。
这些在欧洲各国掌握了政权的政党,在事实上,都是接受布尔什维克领导的,而莫斯科专门与这些党派对接的,便是中央国际部,换句话说,这个部门虽然听上去缺乏存在感,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还是非常重要的。
因此,当维克托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特别处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厚厚的一大摞文件,不要误会,这厚厚的一大摞文件并不是需要他处理的公文,它们只是公文的目录,换句话说,维克托进去需要处理的国际部事务,很可能会多的令他头疼。
从办公楼里出来,维克托上了车,当瓦连卡将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他才将后背倚进座位的靠背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此前他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说,他对于这两项突如其来的任命,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这并不是做作,更不是在斯大林同志面前卖可怜,而是实话实说。
说真的,这次返回莫斯科,他都没想着停留太长时间,按照最初的计划,他是准备最近两天就折回彼得罗扎沃茨克的,毕竟那边的工作还在等着他。可现在看来,他此前的计划都白做了,斯大林同志也好,政治局的那些同志们也罢,显然就没打算让他再回卡累利阿去。
之前,他知道自己将要担任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事情,但却不知道他还需要将中央国际部的工作担起来,中央书记处的工作,他还算是摸点门,毕竟他只是给斯大林同志做助手,只要肯下工作,多加谨慎和留意,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毕竟中央书记处的工作不需要他拍板做决定,真正做决定的人是各位书记同志。
但中央国际部的工作就不同了,尽管日丹诺夫同志是该部门名义上的部长,但......他真的只是名义上的部长,整个国际部的日常工作都不需要他来负责的,真正负责该部门运转的,是第一副部长,这就类似于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国内各县重点高中的校长一样,一般担任校长的都是县里的县委书记,而真正主持学校日常工作的,则是常务副校长。谁也不能要求县委书记真的来主持一个高中的日常工作,那根本不现实。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维克托一旦就任中央国际部第一副部长的职务,他就需要将整个国际部的工作都担起来,他要负责与各国共产党、工人党以及左翼联合的领导人打交道,需要处理国际共运的问题。
斯大林同志评价他的缺点有什么?缺少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锻炼,缺少深证事理的知识,灵活把握方向的能力。好吧,就这三条来说,他在中央国际部第一副部长的位置上,都需要用到,因为这个岗位本身就是倾向于务虚的,做理论的工作更多一些,而做务实的工作反倒是更少一些。
“咱们去哪儿?”伏尔加轿车从克里姆林宫驶上红场,在拐弯的时候,瓦连卡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声问道。
维克托的思绪从纷乱中跳脱出来,他吸了口气,说道:“去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大街。”
瓦连卡会意的点点头,维克托去这条大街肯定不是为了真的去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不用问,他也应该是去见马林科夫同志的。
维克托的确是要去见见马林科夫同志,他需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启示......好吧,启示这个词用的有点大了,但必须承认的是,现在维克托对莫斯科的情况了解不多,他需要马林科夫同志为他指点迷津。
580 任命的背后
伏尔加轿车在莫斯科的街道上悄无声息的行驶,当最终拐过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大街的路口时,维克托恰好扭过头,朝着电影制片厂入口一侧的超大广告牌上瞟了一眼,不出所料,那部《伟大的转折》已经在筹备上映了,两面超大的广告牌上,都是这部电影的巨幅宣传海报。
就像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那样,这部电影真的是斯大林同志亲自参与剪辑的,其在后期制作的过程中,斯大林同志不仅全程参与了制作,而且按照他的指示,电影还两次加拍了部分内容,当然,作为电影的导演,弗雷德里克·厄姆勒同志还真的将当年参与了这场战役的一系列将领,都逐一采访了一遍。
车子很快便在电影制片厂门前驶过,径直驶向马林科夫同志所用的办公楼。
这个地方维克托已经来过不知多少次了,在这里工作的大部分人,就连负责警卫工作的政治保卫局警卫,都认得他了,因此,当他走进大楼的时候,一个试图阻拦他的人都没有。
就在经过大楼门前的警卫岗哨时,维克托的脑子里还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在经过了这次的提拔之后,他的特卫权似乎也应该向上提一个档次了,今后,他的身边应该多上两名随身警卫了,而在出行的时候,政治保卫局也应该为他安排一辆警卫专车了,这些都是按照级别他所能够享受到的待遇。
脑子里转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维克托顺着楼梯上了楼,轻车熟路的走到马林科夫同志房门洞开的办公室门外。
办公室内,马林科夫同志正站在办公桌一侧的书柜旁边,面对着书柜翻看一本书,他看的很认真,以至于维克托到了门口他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站在办公室门口,维克托略微迟疑了一下,他最近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据传马林科夫同志的家庭中似乎有很多让他烦心的事情,尽管他和妻子的关系比较融洽,但瓦列丽娅?戈卢伯佐娃同志毕竟是个性格强势的女人,再加上孩子比较让人闹心,所以,马林科夫同志的家庭生活还真谈不上多么的幸福。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瓦列丽娅?戈卢伯佐娃正在谋求一个新的岗位,据说马林科夫同志并不赞成,但尽管他的职务很高,却也替妻子做不了决定,因此......好吧,类似这样的事情,维克托真的不太好评价。
迟疑了片刻,维克托终归还是抬起头,屈指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轻微的敲门声惊动了书柜前的马林科夫同志,他皱眉扭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看到维克托之后,他的眉头舒展开,微微笑了笑,随后朝他招了招手,自己却又扭过头去,继续看手上的那本书。
维克托也不客气,他径直走进房间,几步走到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桌前,看了看桌上的摆放的几份文件,看到其中有一份是黄皮的,便直接伸手拿过来,翻开随意的看了看。
这是一份外交人民委员会专用的函文,而内里的大概内容,却是提到了华沙最近一些存在问题的思想倾向,其中主要涉及到了波兰工人党的问题。
这种文件属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机密函文,按道理说维克托是没有资格翻看的,不过,在马林科夫同志这里,他显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就站在办公桌旁边,维克托将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文件中提到的内容,是有关波兰工人党领导层,最近又在讨论玛丽亚·科苏茨卡、尤利安·莱什琴斯基等人的问题,同时,以贝鲁特、哥穆尔卡以及尤西维亚克为首的波兰工人党三人领导小组,似乎存在着“南斯拉夫化”的倾向。
维克托知道,在如今的波兰没有共产党存在,其左翼的党派组织就是波兰工人党。但实际上,在二战爆发之前,波兰是有共产党存在的,而且当时的波兰共产党发展的非常不错,曾经一度发展到了要武装夺取政权的程度,当时的波兰共产党领导人,就是瓦尔斯基、柯秀茨卡、瓦莱茨基、伦斯基等等人。在二十年代的时候,波兰党内因为革命的问题,爆发了很激烈的党内矛盾斗争,诸如瓦尔斯基、柯秀茨卡、瓦莱茨基等人,属于是“多数派”,而包括费德莱尔、伦斯基等人则是“少数派”,不过后来因为莫斯科介入到了波兰的党内斗争中,导致了“少数派”压倒了“多数派”,瓦尔斯基、柯秀茨卡、瓦莱茨基等人全都被清除出党。
而到了三十年代中期,当联盟进入肃反扩大化的时候,波兰共产党的一系列领导人都被召到莫斯科,然后被扣上了一个间谍的帽子,全都给一勺烩了,不仅如此,整个波兰共产党也因为“党内混入了间谍和特务”而被直接解散了,至于现在的波兰工人党,虽然与原来的波兰共产党不是一回事,但如今的波兰工人党主要成员,其实都来自于当初的波兰共产党,就像哥穆尔卡等人,便是如此。
因此,受一些历史问题的影响,如今的波兰工人党与莫斯科的关系其实是很复杂的,说的具体一点,就是他们并不是多么的听话,在很多问题上,波兰工人党成员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就像在这份文件中所提到的,波兰工人党的一些成员,就在讨论为柯秀茨卡、瓦莱茨基等人平反的问题,认为他们应该在波兰的革命运动历史上,享有一定的地位。
维克托正看的投入呢,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的注意力顿时从文件上挪开,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马林科夫同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正将一杯咖啡递到他的面前。
“谢谢,”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维克托双手接过咖啡,暖了暖手,用下巴朝刚才那份文件指了指,说道,“波兰人的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啊,他们在这个提到柯秀茨卡、瓦莱茨基的问题,恐怕更多的还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讨价还价。”
马林科夫同志笑了笑,迈步绕回到办公桌的内侧,随手取了一个文件袋丢过来,说道:“波兰人的问题自然会由外交人民委员会去解决,你现在要考虑的,应该是国际部的问题,那里的麻烦要比你想象的多的多,你需要有个思想准备。”
“我正想问这个问题,”维克托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到桌上,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中央委员会要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我对国际部的工作没有丝毫的了解......”
“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马林科夫同志站到座椅的前面,他半蹲下身子,用双手扶住座椅两侧的扶手,一边缓缓坐下去,一边笑着说道,“我只能说,这个任命应该算是各方妥协之后做出的决定,而且,对你来说,这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嗯,算是过渡阶段不错的选择吧。”
“哦?向哪里过度?”维克托好奇的问道。
“在上周的中央委员会会议上,”马林科夫同志看了他一眼,说道,“主要讨论的问题,还是有关乌克兰的农业重建工作问题,因为今年的歉收以及粮食统购工作未能完成,斯大林同志对乌克兰的工作非常不满意,因此,有意在人事问题上做出一些调整。”
维克托抿了抿嘴唇,他大概能猜到后面的一些内容了。
如今,乌克兰的第一书记和人民委员会主席都是赫鲁晓夫,而斯大林同志既然对乌克兰的工作有所不满了,那么需要调整的肯定就是赫鲁晓夫的职务了,要嘛拿掉他第一书记的职务,要嘛拿掉他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考虑到实际的情况,维克托认为后者的面更大一些。
果然,马林科夫同志紧接着便说道:“最初,安德烈耶夫提出一个建议,取消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同志乌克兰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让他专门负责乌克兰的党内工作,至于人民委员会的具体工作,则交给别人去负责。”
说到这,他停下来,伸手朝维克托指了指,笑道:“当时,日丹诺夫同志推荐了你。”
维克托有一种骂娘的冲动,只是他忍住了,没有标明自己的态度。
在这个时候,去担任乌克兰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这其中的原因很多,主要的可以概括为两点:第一,维克托在卡累利阿是负责党务工作的,也就是担任书记的职务,从这个职位跳到乌克兰人民委员会去,负责政府方面的工作,真不是明智的选择。第二,乌克兰是赫鲁晓夫的地盘,他的影响力在那里根深蒂固,维克托去了那里,绝对是很难展开工作的。别说乌克兰的农业状况堪忧,即便是没有这一层,只要赫鲁晓夫使个坏什么的,维克托都好受不了。
581 重点问题
在如今的布尔什维克党内,赫鲁晓夫同志的地位以及影响力,还是没办法与政治局内的其他几位委员同志相提并论的,没错,即便是年轻的柯西金都要比他更有优势。
而在政治局之外,赫鲁晓夫同志也面临着来自库兹涅佐夫、沃兹涅先斯基以及波诺马连科等人的威胁,说真的,他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从这一点上说,在维克托的前世,赫鲁晓夫同志能够击败一系列的竞争者,最终从斯大林同志的手里接过联盟的党政大权,其实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不过话说回来,赫鲁晓夫同志的党内地位虽然不是很高,但看他不顺眼的人也不是不存在的,至少日丹诺夫同志就总想着给他添点堵,这次,他在中央委员会的会议上推荐维克托去乌克兰担任人民委员会的主席,还真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幸运的是,日丹诺夫同志的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组织和斯大林同志的认可,否则的话,维克托还是真的要面临一大堆的麻烦。
“乌克兰目前的情况非常复杂,”马林科夫同志继续说道,“除了农业歉收、工业生产恢复困难之外,还有更加负责的民族问题以及干部甄别问题,对于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来说,要应对乌克兰的复杂局面,还是存在一定困难的,所以,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政治局的大部分同志都是反对这个提议的。”
就像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维克托之所以不愿意前往乌克兰任职,也是因为那里的情况太过复杂。
他曾经在乌克兰工作过,因此,对那边是怎样的情况也有着充足的了解,要知道,在刚刚结束的卫国战争中,整个乌克兰都是沦陷区,而相比起来,乌克兰的情况可要比白俄罗斯那边复杂多了。
就拿一个民族问题来说,乌克兰存在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西乌克兰的民族主义泛滥问题,在东乌克兰以及南部乌克兰地区,同样也存在着复杂的民族主义问题,这些问题都属于乌克兰的顽疾,别说是现在不容易解决,到了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段时间,这些问题依旧还存在着。
当然,就目前来说,乌克兰最严重的还是农业生产恢复缓慢的问题,而在这个问题上,存在着很多的因素,可以预见的是,至少在明年的收获季里,乌克兰依旧完不成联盟的粮食统购任务。所以,在这个时候选择去乌克兰担任人民委员会的主席,绝不是提拔和重用,而是被送过去背锅的。
从这一点上说,如果维克托真的被任命为乌克兰人民委员会主席,说不定赫鲁晓夫同志反倒会更加的高兴,毕竟他什么力气都没费,却平白多了个替他背锅的人,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因此,从这一点上说,日丹诺夫同志的这个提议,其实坑维克托的面更大一些。
“至于推荐你去国际部的这个建议,则是由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同志提出来的,”见维克托不说话,马林科夫同志继续说道,“暂且不考虑他推荐你去国际部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就目前来看,你去国际部任职这件事,对你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坏处。”
语气顿了顿,他似笑非笑的看了维克托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原本在国际部第一副部长的人选问题上,日丹诺夫同志是有所考虑的,当然,这个人选并不是你,不过,他推荐你去乌克兰担任人民委员会主席这件事,显然是引来了很多同志的不满,所以,在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同志的意见提出来之后,表示赞同的人很多,包括拉扎尔·莫伊谢耶维奇同志和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因此,最终在斯大林同志的认可下,这项任命便算是通过了。”
拉扎尔·莫伊谢耶维奇同志就是指的卡冈诺维奇,而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则是指的布尔加宁。这两个人之所以会赞成自己去国际部,维克托多少能猜到一些原因。
最近一段时间,卡冈诺维奇同志正在谋求前往乌克兰任职,他瞄准的是乌克兰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的职务,而他要想坐上那个位置,就必须让赫鲁晓夫稍稍挪个地方。
如果放在十年前,这种事情运作起来,对卡冈诺维奇同志来说倒不是很难,毕竟他是斯大林同志所信任的人,但同样一件事放在今天,他再想去运作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因为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已经削弱了太多,考虑到赫鲁晓夫在乌克兰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他要想将赫鲁晓夫的位置顶掉,并且将人家直接从乌克兰顶走,还真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因此,卡冈诺维奇同志要想前往乌克兰担任第一书记,从而重新拾回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赫鲁晓夫第一书记的职务夺过来,但要将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给人家留下,这样一来,卡冈诺维奇可以到乌克兰去负责党务方面的工作,而将政府那边的麻烦事,统统丢给赫鲁晓夫去负责。
如此一来,日丹诺夫同志的举荐,显然就影响到了卡冈诺维奇的计划,不说别的,就算是他能够得到乌克兰第一书记的职务,估计他也不希望乌克兰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职务,由维克托这么个缺乏经验的年轻人去担任,所以,日丹诺夫同志等于是无形间影响到了卡冈诺维奇同志的利益。
至于布尔加宁同志,他的态度就很容易理解了,毕竟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此人与赫鲁晓夫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这一点几乎是人所共知的一件事了。
总的来说吧,日丹诺夫同志对维克托的举荐,看上去似乎是一石二鸟的高明策略,但也正因为他的这项举荐,无意中也影响到了别人,从而找来了那些人的不满。不过,别说日丹诺夫同志很可能没有考虑那么多,即便是他考虑到了,恐怕依旧还是会那么做的,毕竟他的性格就是那样的,孤高不群,除了斯大林同志,谁也不放在眼里,牛到没朋友。
端起桌上的咖啡,维克托转过身,走到不远处的沙发前坐下,说道:“刚才离开克里姆林宫之前,我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那里,拿到了国际部过去一段时间的待办工作目录。”
将咖啡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他叹了口气,说道:“在这份待办事项的目录里,我可体会不到任何对我有利的方面。”
将咖啡杯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维克托接着说道:“就目前而言,欧洲各国的共产党、工人党都有他们自己的利益考量,保加利亚人对我们的信任和好感,显然比不上对南斯拉夫人的信任和好感,所以,尽管莫斯科一直在做出警告,但那些保加利亚人与南斯拉夫人走到一起的想法,却是始终都没有放弃过。波兰人也与我们貌合神离,我甚至认为华沙对我们存有一种基于历史原因的敌视感,尽管他们一直试图将这种敌视隐藏起来,但我依旧能够感觉的到。还有匈牙利,奥地利,当然,还有正处在战争中的希腊人。”
马林科夫同志坐在办公桌后,笑而不语,他只是耐心的听着维克托的抱怨,也不插嘴。
其实维克托说的并没有错,如今中央国际部的工作的确不好做了,因为如今的局势与二战爆发之前的局势已经截然不同。
在二战全面爆发之前,尽管欧洲、亚洲的共产主义运动热情高涨,但那些聚拢在第三国际中的共产党、工人党,本身并没有掌握住他们本国的国家政权,迫于形势,他们需要来自莫斯科的支持和援助,所以,那时候联盟在话语权上,是绝对能够控制住一切的。
但是现在呢,随着战争的结束,不管是在欧洲还是在亚洲,都有一系列的共产党、工人党,乃至于左翼联合掌握,至少是有希望能够掌握他们本国的国家政权了,在形势上,他们对来自莫斯科的支持和援助,并没有战前那么的迫切了,所以,联盟的话语权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高了。
说白了,就是老大下面的各个山头都抖起来了,于是队伍也就不好带了,因此,从这个角度上看,中央国际部的工作的确是不太好做了。
“呵呵,你抓住了重点,维克托,”听他这一通抱怨,马林科夫同志反倒笑了,他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说道,“你所看到的这些问题,正是我们今后一段时间所要解决掉的,啊,不,应该说是你所领导的中央国际部,所迫切需要解决掉的,这属于一项重点工作,你能在诸多的待办事务中抓住这个重点,就足以说明你是有能力做好这方面工作的。”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便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不知道马林科夫是不是在打趣自己。
582 国际部
剧院大街,大都会酒店三楼的一个房间。
宽大的落地窗前,维克托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悄无声息的俯瞰着楼下的酒店前广场。
这次从彼得罗扎沃茨克回到莫斯科,他依旧没有回自己分配的别墅去住,不过,这次之所以不去,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去往别墅的道路不太好走,同时,他的明星小情人最近也不在莫斯科,据说是去基辅取景拍片了,因此,维克托才临时决定住到这处酒店里来。
在如今的莫斯科,大都会酒店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豪华酒店了,放在以往,维克托还真是不会选择住进这样的地方,但现如今的情况不同了,作为即将前往国际部担任第一副部长职务的人,他住到这里来才是最合适的,因为大都会酒店如今就归属于中央国际部。
窗外天色昏暗,此刻已经是黄昏,而就在半个小时前,天上便又飘起了雪花,只是雪下的不是很大,按照气象部门的预测,这场雪很快就会停,而且今后几天都是晴天,气温也会有一个稳步回升的过程。
也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了,维克托只感觉双腿都有些麻木了,他将手中的水杯送到嘴边,将杯中微温的清水一饮而尽,随即便转过身,朝着打亮了台灯的书桌走去。
宽大的书桌上,摆放着大量的文件,这都是下午的时候,他专门让瓦连卡去国际部那边取回来的,尽管他还没有正式上任,但相关的任命消息却已经传开了,因此,他想要翻阅部里的相关文件,也不会有什么人不识趣的跳出来阻拦他。
说真的,对于就任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这个职务,维克托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他相信自己是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但是,中央国际部第一副部长这个职务,他对自己是不是能够胜任,还真的是没有太大的把握。
的确,千万不要将这个部门视为无关紧要的存在,相反,作为中央委员会直属的二十个部门之一,国际部在联盟的决策机构中,是占据着很重要位置的。
为什么这么说?试想一下,在联盟的机构体系中,国际部是属于中央委员会的,它的主要职责,用中央委员会对其定义来概括,就是:指导各国共产党的活动,并就对外事务方面的相关政策,向苏共中央提出建议。由此可见,这个部门是直接隶属于中央委员会,并专门制定对外政策的“党务机构”。
在联盟的机构体系中,还有一个部门是否则对外事务的,这个部门就是外交人民委员会,也就是莫洛托夫同志所领导的那个机构。那么,外交人民委员会是隶属于什么机构的呢?毫无疑问,它是属于人民委员会的,也就是说,外交人民委员会是一个“政务机构”,是对人民委员会负责的,从理论上将,外交人民委员会不负责外交政策的制订,而是只负责具体政策的实施。
这样对比一下,中央国际部负责就对外政策的问题,向中央委员会提出建议,而外交人民委员会,则负责执行中央委员会确定的对外政策,如此一来,中央国际部与外交人民委员会这两者的权责,谁更高一些?
当然,这种说法只是理论上的,而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外交人民委员会并不是向人民委员会负责的,而是对政治局负责,毕竟莫洛托夫同志本人就是政治局委员,他在党内的地位,在政治局中排名,要比柯西金都高,他所领导的部门,又怎么可能对柯西金所领导的人民委员会负责?
不过,实事求是的说,自从中央国际部组建成立以来,这个部门也的确是一直在同外交人民委员会别苗头,双方既有权力方面的竞争,又有工作方面的合作。
另外,中央国际部也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部门,当初,维克托组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的时候,曾经合并过两个情报机构,分别是苏联科学院对外情报局以及总参情报局,而在联盟的情报体系中,其实还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情报机构存在着,维克托当初还与这个情报机构合作过,并得到过对方不少帮助。
没错,这个情报机构就是“苏共中央国际情报部”,它直接隶属于中央国际部,并对该机构负责,为该机构服务,不过,就在一个月前,这个部门改了名,现在的名字叫做“苏共中央对外政策部”,但依旧由国际部负责领导。
“苏共中央国际情报部”原来是归由共产国际领导的,它也是在共产国际的努力下建立起来的,是共产国际最重要的一项遗产,两年前,也是随着共产国际的解散,这个部门才划归到了中央国际部的领导之下。
此时,就在维克托的书桌上,有一份很详细的清单,上面直接罗列出了目前归由中央国际部领导的全部下属机构,这其中包括了:使用十八国语言对外广播的一系列对外广播电台、外文出版社、新闻通讯社等等;包括英联邦、南北美、斯拉夫与巴尔干、中欧、西南欧等共七个地区局,再加上一个情报出版局,就是该部门下属的八大局;从事对外广播宣传的第205科学研究所;专门负责与各国共产党秘密联系并培养无线电技术员的第100科学研究所;为各国共产党提供培训的一系列专业院校等等等等,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规模极其庞大的特别机构。
最重要的是,作为该部门名义上的部长,日丹诺夫同志虽然很少直接过问该部门的工作,但......或许是为了从莫洛托夫同志以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那里分润一些权力吧,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在推动“国家社会组织局”的成立。
在日丹诺夫同志的构想中,这个“国家社会组织局”就归属于中央国际部领导,它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监督联盟国内所有涉及对外事务的组织和团体,毫无疑问,仅从该部门的职责上,就能看出日丹诺夫同志的目的是什么了,他是打算通过该部门的组建,掌控住对外事人员的监督控制权,从而在组织人事上,介入外交人民委员会的运作。
怎么说呢,日丹诺夫同志的这个计划,并不能说完全是为了他自己的争权夺利,实际上,他扩大中央国际部的权力范围和影响力,本身也是在强化苏共中央对外交事务的监督和控制权,这与党领导一切的原则是相符合的,反倒是莫洛托夫同志将外交人民委员会视作他自己的地盘,造成整外交人民委员会在工作和制度上缺乏监督监管,这种做法才是不对的。
另外,同样还是在维克托的案头上,放着此前日丹诺夫同志对中央国际部近期工作的几点概括。维克托看了看,其大概的内容可以总结为四点,包括对外事人员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教育必须充分完善;注重对外宣传;改善与各国共产党的关系;提高对外活动的工作效率等等。在这其中,维克托认为至少主动对外宣传,以及改善与各国共产党的关系这两条,是非常有必要的。
现在,对维克托来说比较头疼的一件事,就是一旦他到中央国际部履任了,自己应该考虑站位的问题。
毫无疑问,如果以一心为公的思想为出发点,那么他就应该竭尽所能的贯彻日丹诺夫同志的建议,推动中央国际部对外交事务的监督,尤其是考虑到联盟宪法将外事活动的权力,都下放到了各个加盟共和国,如果日丹诺夫同志的建议能够得到施行,那么也算是为各加盟共和国的外事活动,套了一个紧箍咒。
但现实是,维克托在立场上,与日丹诺夫同志并不是同路人,反倒是莫洛托夫同志对他很不错,两人之间算是有些交情,在这种情况下,维克托相信,即便他支持日丹诺夫同志的建议,这位列宁格勒派的领袖,也不太可能会承他的情,反倒是很可能因此打碎了他与莫洛托夫同志之间的默契。
端着空了的水杯,维克托走回到书桌旁边,他将杯子随手放在桌边上,转而低头去看台灯下那份敞开的文件。
文件是一份已经由日丹诺夫同志署了名的报告,专门提交给政治局的,在这份报告中,日丹诺夫同志提出:应该进一步加强中央国际部的组织机构,并增加工作人员,可以考虑增设2名副部长,10名局长,以及45到50名情报分析官员,最好再从文科大学和外语大学选拔50名优秀学生,送到第205科学研究所进修,从而为外事部门培养后备力量。
这份文件并不能就这样送到政治局去,因为只有部长的署名,而没有真正的主管第一副部长署名,是不符合规制的,换句话说,维克托上任之后,就需要处理这份文件,他需要考虑是不是应该在上面签署自己的名字。
583 新官
维克托自身的一个缺陷,是他前世的时候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不多,如果他对苏联的历史有足够了解的话,就会知道,如果按照他前世的历史进程发展的话,那么苏共中央国际部的这一任第一副部长当然不会是他,而应该是后世被誉为“灰衣主教”的苏斯洛夫同志。
事实上,就在此前结束的中央委员会工作会议上,如果不是因为有卡冈诺维奇和布尔加宁两位同志横插一杠子,推荐他出任中央国际部的第一副部长,那么日丹诺夫同志所要推荐的人,就是苏斯洛夫同志,这才是历史的正常走向,当然,这也是苏斯洛夫同志崛起的一个起点。
在维克托前世的历史中,中央国际部在苏斯洛夫同志的手上,得到了壮大和发展,如今,苏斯洛夫同志正在拉脱维亚肃清当地的民族主义分子,他的工作做的非常出色,并由此受到了日丹诺夫同志的重视,因此,在日丹诺夫同志的推荐名单上,苏斯洛夫同志就是接替季米特洛夫的最佳人选。
同样也是在维克托前世的历史中,苏斯洛夫同志刚刚就任中央国际部第一副部长的职务,就向苏共中央以及日丹诺夫同志提交了一份名为《关于中央委员会国际部的状况和组织结构及其当前任务》的报告,提出需要重新评估和确立苏共中央与各国共产党之间的关系,并加强苏共中央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领导。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要求中央把政府和民间所有涉外情报的工作都赋予国际部,同时,所有涉外部门,都需要接受中央国际部的监督和监管,总而言之,按照苏斯洛夫同志的规划,中央国际部将成为苏共中央之下,总揽和监管联盟对外政策和外事活动的唯一部门。
这里需要强调的是最后一句话,中央国际部是“苏共中央”之下,总揽和监管联盟对外政策和外事活动的“唯一部门”,由此可见,如果苏斯洛夫同志的报告获得中央的认可,并最终执行下去的话,那么联盟的各加盟共和国也好,外交人民委员会也罢,都没有自主从事外事活动、决定外交政策的权力了,苏斯洛夫同志等于是绕了一个圈,避开了苏联宪法中所明确规定的条目,将各加盟共和国的外事权收归了中央。
没错,且不管苏斯洛夫同志所极力推动的这一举措,其根本出发点是为了什么,至少一旦他的提议获得认可,联盟将从事实上实现一个强化中央集权的结果,从长远来看,这对联盟未来的稳定和统一是有利的。
但现实是,苏斯洛夫同志提交的这份报告,并没有获得中央委员会的认可,它最终被否决了,即便是在日丹诺夫同志的支持下,报告中提出的若干点建议,也只有少数一部分获得了认可。而在此后几十年的时间里,甚至是一直到苏联解体,中央国际部......当然,后来它改名为中央委员会对外政策部,它与外交人民委员会之间的竞争就始终没有停止过。
虽然维克托对苏联的历史了解不多,更不知道苏斯洛夫同志才应该是中央国际部的这一任“大管家”,当然,他也不知道苏斯洛夫同志在就任这个职务之后,做出了什么样的决策,但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前世的历史终归还是在维克托的脑子里留下一些东西,至少他知道苏联最终解体了,也知道联盟在解体的过程中,民族问题以及加盟共和国的离心倾向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因此,他对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也有属于他自己的看法,而且,他的立场与苏斯洛夫同志非常相似。
现在的问题是,囿于个人政治立场的原因,维克托心存疑虑,他不想主动同莫洛托夫同志闹矛盾,而考虑到中央国际部与外交人民委员会之间的关系,如果他想加强中央国际部的职权,并限制各个加盟共和国在外事方面的权限,那么,就必然会侵害到莫洛托夫同志的利益,因此,这对他来说真的是个两难的问题。
时间并不会因为维克托的两难而稍有停滞。
就在极寒的天气中,正努力从创伤中恢复的联盟,送别了伟大卫国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年头。
岁末的倒数第二周里,全联盟范围内欢庆了斯大林同志的生日,这场盛事辐射到了全世界,尽管联盟同美苏之间的关系已经变的风雨飘摇,但不管是杜鲁门还是艾德礼,不管是美国的共和党还是民主党,也不管是英国保守党还是工党,都派出了代表前来莫斯科,参加斯大林同志的生日庆典。与英美代表一同汇聚到莫斯科的,还有来自全世界五十多个国家的共产党、工人党以及左翼党派的代表。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此次斯大林同志的生日之所以会吸引来这么多国家的代表,并不是因为斯大林同志个人的原因,而是因为在经过了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之后,苏联在国际上的地位,已经同战争爆发之前截然不同了,在如今这个年代里,全世界都认同一点:在太平洋战场上,美国人是击败日本人的主力;在亚洲战场上,中国人是牵制日本陆军的主力;在欧洲战场上,苏联是击败德国人的主力;在北非、大西洋一线的战场上,英国人是牵制德国人主力。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的确定,也是来源于此。
至于后世......就像那句话所说的一样,当纷争出现的时候,首先被牺牲掉的就是真相。
就在斯大林同志的生日庆典上,维克托开始以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身份,出现在各国代表们的视线内,尤其是在斯大林同志会见各国共产党代表的时候,维克托都会当场。
另外,就任了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职务之后,维克托与中央书记处几位书记之间的往来,也陡然变的频繁起来,在随后的最后两个星期里,他与日丹诺夫同志见了九次面,与库兹涅佐夫同志见了五次面,与安德烈耶夫同志会面十一次,至于同马林科夫同志打交道的次数,就难以统计了。
也是在进入中央书记处之后,维克托接触到的工作也陡然多了起来,一些以往他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信息,现在基本上都能收到了,包括宣传鼓动、中央监察、国家安全、组织人事等等,凡是中央书记处涉猎到的工作,他都能接触到,因为几位副书记向斯大林同志提交的报告,都要经过他的手。
再有,在接手了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职务之后,维克托与斯大林同志见面的次数也多了许多,他在斯大林同志专用的办公楼内,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就在一楼。从办公楼正门进去之后,走廊右拐就是特别处的所在,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办公室就在那边,而走廊左拐的第一个房间,就是维克托的办公室——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的房间,倒是配有休息室和卫生间。
当然,这个办公室并不是维克托正式的办公室,斯大林同志之所以为他安排这么一个房间,是因为有时候他需要在这里工作到很晚,而这个办公室就是留给他临时休息用的。
维克托如今在莫斯科真正的办公室,是直到新年后的一月十七号才确定的,就在斯塔拉亚广场的那栋莫斯科战役期间,曾经被德军投掷的燃烧弹烧毁的那栋大楼里,是的,就是在苏共中央委员会的办公大楼内,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在这栋大楼的第四层,“9号房间”,这里曾经是季米特洛夫同志的办公室。
除了新的办公室之外,维克托的住所也换了地方,尽管之前那个住所他都没有去过两次。这一次,他的住所是由中央委员会的后勤部门负责分配的,就在离着斯塔拉亚广场不远的木匠胡同,那里是中央委员会高层领导们住的地方,当然,书记处的书记们以及政治局的委员同志们并不住在那里。
如果维克托前世熟知苏联历史的话,估计他是不会接受这个新住处的,因为那地方不吉利。就在前世苏联解体前夜,苏共中央的大管家尼古拉·克鲁奇纳同志的尸体,被人在木匠胡同外的人行道上发现了,当时,他就住在木匠胡同13号的公寓楼内,他是自杀的,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殉葬了。
当然,现如今的木匠胡同里还没有所谓的13号公寓楼,在这里竖着的只有两栋公寓楼,剩余那些都是在此后几十年的历史中,一栋栋逐渐盖起来的,而到了一九八九年的时候,这里的一栋栋公寓楼都随同苏共中央大楼以及苏共中央党产,被一股脑的没收了,又过了两年,胡同内的那些公寓楼也都被拆掉了......这里曾经是联盟最核心的地点之一,却也是联盟痕迹最先被抹去的一片地方,所以说它不吉利。
584 新的一年
史比里道诺夫卡街,也就是后世的亚历山大·托尔斯泰街,维克托穿着一件黑色的呢料风衣,戴着一顶同样黑色的鸭舌帽,不紧不慢的走过街道边一扇扇明亮的橱窗,时不时的,他会停下来,隔着橱窗朝商店内窥探一番,表现的像是个乡下来的小孩子,似乎对什么都感觉新奇。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瓦连卡与两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走在一块,相比起瓦连卡,两个年轻人表现的有些紧张,他们将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目光频频朝着街道两侧张望。
两名年轻人来自于政治保卫局,是专门负责维克托出行安全的警卫,按照维克托如今的级别,特卫权规定,他可以配备六名警卫员,而在出行的时候,可以安排一辆警卫车辆跟随。不过,维克托不认为在如今的莫斯科,会有什么人想要冒险干掉他,所以,他每次出行的时候,都只会安排两名警卫随行,而且是至多如此。
在进入新的一年之后,联盟在基本消费品保障方面,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当然,这种改善只限于局部地区,就是类似莫斯科、列宁格勒这样的地方,毕竟联盟需要首先保障这种重要城市的物资供给。
从橱窗外看,供应商店内的货架基本上满了,过去那些排队排到整条大街的现象也消失不见了,从这一点上说,或许真的就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联盟必须要感谢美国人推动的那个什么布雷顿森林体系。
就在上个月,《国际货币基金协定》终于开始运作生效,尽管联盟没有在相关的协议上签字,也没有兴趣参加美国人所运作,以美元中心的国际货币支付体系,但总的来说,莫斯科还是从这项协定中获得了收益,因为美国人真的开始实施黄金换美元的政策了,只要将黄金交给美国人,就可以从他们手中得到相应数量的美元,而按照美国人自己的规定,兑换的基准就是每35美元兑换一盎司黄金。
莫斯科喜欢这个规则,因为现如今联盟的手里掌握着大量的黄金,而在国际市场上,那些狡猾的资产阶级囤积商,显然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从去年七月份开始,国际黄金价格就在走跌,如此一来,在购买大宗物资的时候,联盟显然是要吃亏的。
而美元的情况就不同了,如今的美国人手里掌握着大量的物资,而美元的购买力却是坚挺的,因此,联盟只要将手里的黄金置换成美元,就能从美国人的手里再拿回更多的物资,这对缓解联盟目前所面临的物资短缺状况,是非常有利的,即便是维克托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当然,作为穿越者,维克托也知道这种有利只是短期内的,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尤其是从美苏争霸的角度来考虑,这种现象对联盟来说却是非常不利的,至于原因就不多说了,谁都知道美元霸权对这个世界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史比里道诺夫卡街并不长,从西走到东,只需要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维克托就这么一路走过去,直到走到大街的尽头。
就在街道的尽头处,他穿过便道,走到了街道的另一侧,最后在街道边的一张排椅上坐了下来,默然无语的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
尽管严冬还没有最终远去,但春天的痕迹已经依稀可见了,至少,最近这段时间,天气正在逐步的回暖,虽然还没有到零上,但至少那种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已经没有了。
或许是在莫斯科生活的时间久了,维克托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气候,零下六七度的天气,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比较暖和了。
香烟吸了两口,维克托探手入怀,从风衣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份卷起来的报纸,缓缓舒展开,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这份报纸并不是联盟国内出版发行的任何一份报纸,它属于中央委员会,是由中央国际部的新闻发行机构特别刊印的,只在中央委员会内部流通,以帮助中央委员们了解近期所发生的重大事件。
其实维克托很早以前就已经具备了中央委员的身份,但这样的报纸他还是在进入中央国际部之后,才第一次接触到的,很显然,这玩意也不是每一个中央委员都能看到的。
在这份报纸上,第一则消息就与维克托现在所在的中央国际部有关,它的大概内容,就是联盟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要求派代表参加世界犹太人学生大会。
世界犹太人大会是很有名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而在过去几年里,尤其是在卫国战争爆发之后,联盟的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组建以来,该委员会每年都会派代表参加世界犹太人大会,这也是莫斯科允许的。
但是这个犹太人学生大会就不同了,它今年是第一次举办,尽管目前确定的与会者,大部分都来自世界犹太人大会,而且邀请的也都是犹太族的年轻人,但在邀请函上,对该大会的介绍却非常有限,它的宗旨和目的是什么,都没有明确的表述出来,因此,在这则消息的后面,标注了日丹诺夫、莫洛托夫等同志给出的意见。
这些领导们的意见非常统一,他们都不支持联盟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派代表参加,理由是不知道大会的性质是什么,而且会议的组织方在某些问题上态度暧昧,这些都是联盟所不能接受的。
现在正是巴勒斯坦犹太人复国的敏感时期,在犹太复国主义者们中间,在巴勒斯坦地区建国的问题上,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意见:一种是和平建国,也就是利用犹太人在各国的影响力,向英国人施压,迫使伦敦接受犹太人建国的要求。而另外一种则是暴力建国,主张采用包括武力在内的各种手段,逼迫英国人做出让步,从而实现建国的目的。
对于联盟来说,支持犹太人的建国主张显然是符合自身利益的,但联盟所支持的,是犹太人和平建国的诉求,而不是暴力建国的主张,毕竟联盟想要实现的目标,是削弱英国人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而不是推动战争的爆发,在这个年代,战争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但这个人世界犹太人学生大会,因为邀请的都是年轻人,所以其主张肯定是激进的,有时候甚至是极端的,所以,联盟不希望与他们产生太多的纠葛。
在这个问题上,维克托自然赞同日丹诺夫和莫洛托夫两位同志的意见,他同样不认为联盟应该与犹太人的极端主义分子建立任何形式的联系,因为任何形式的官方联系,都可能会对外造成一种错误的暗示。
从进入一月份开始,维克托就接受了中央国际部第一副部长的任命,现在,除了形式上的部长日丹诺夫同志之外,他就是整个中央国际部的大管家了,尽管此前日丹诺夫同志关于扩大中央国际部的那份建议,被维克托暂时性的搁置了,但整个部里的事务依旧多的令人烦躁,类似今天这样清闲的日子,真是非常少见了。
最重要的是,今天维克托也清闲不了,他之所以还有时间来史比里道诺夫卡街上闲逛,是因为他的目的地就在这条街尽头的那个广场上——联盟的外交人民委员会所在地。
最近一段时间,维克托听斯大林同志在与莫洛托夫同志谈话的时候,隐约提到过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似乎正在筹备外交人民委员会新办公大楼的建设项目,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倒是知道莫斯科的“七姐妹”,外交部大楼就是其中之一,没想到现在就开始筹划建设了。
当然,维克托对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新办公大楼没什么兴趣,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同莫洛托夫同志见个面的——日丹诺夫同志关于扩大中央国际部职权范围的那份报告,维克托能够暂时拖着不签字,但他不可能永远不签字。且不说他的政治立场如何,仅仅考虑到他现在所担任的职务,这个字他就必须签,否则的话,作为中央国际部的第一副部长,他却不希望看到国际部的发展壮大,不认为国际部应该对外事工作实施监督,那他这个第一副部长也未免太不称职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签这个字,就会被日丹诺夫同志抓到批评的口实,到时候处境会变的被动。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维克托他自己想要签这个字,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的职务,还因为他认同日丹诺夫同志的立场和观点,联盟各加盟共和国、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对外事务,就是应该接受苏共中央的监管,党领导国家,领导一切,这一点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变。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585 外交
坐在排椅上抽了一支烟,维克托站起身,有些慵懒的抻了一下懒腰,又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这才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外交人民委员会大楼所在的位置走去。
在过来之前,维克托已经联系过了巴甫洛夫同志,当然,这里所说的巴甫洛夫,当然不是指的德米特里·格里戈利耶维奇·巴甫洛夫,那个倒霉的家伙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枪决了。这里的“巴甫洛夫”是指的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巴甫洛夫,也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同志,与维克托同岁。
早在战争爆发之前,也就是维克托还在内务人民委员部担任一名大尉的时候,这位巴甫洛夫同志就已经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中欧部部长了,同时还兼任着联盟驻德国大使馆第一秘书的职务,维克托跟人家根本没的比。
至于现在......好吧,现在的巴甫洛夫同志已经脱离了内务人民委员部,他在联盟驻德大使馆任职的时候,得到了莫洛托夫同志的看重,由此被调到了外交人民委员会,给莫洛托夫同志担任秘书。
在之前联系巴甫洛夫的时候,维克托就道明了自己准备在今天前去拜会莫洛托夫同志,并要求对方在莫洛托夫同志的行程中做出安排,此时,维克托就是卡着约定好的时间点过来的。
穿过几乎没有多少行人的公路,维克托带着瓦连卡三人走到了外交人民委员会大楼的楼下,就在他正顺着楼前的阶梯往上走的时候,正前方有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的年轻人,迎着他们一行人快步走了过来,在这里维克托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便抢先一步伸出手,一边继续加快脚步,一边笑着说道:“您好,您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是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同志的秘书,巴甫洛夫,之前咱们在电话中交谈过的。”
很显然,在对待维克托的态度上,这位年轻的巴甫洛夫同志非常热情,也非常的客气,当然,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像之前所说的,像巴甫洛夫这种刚刚年满三十岁,就已经进入外交人民委员会高层的年轻人,绝对可以算作是年轻有为了,这种人绝对前程远大,一般的老干部们,即便是比他们职务高,也会尽量避免与他们起冲突,毕竟人家才是未来。但问题在于,维克托与巴甫洛夫同样的年轻,但相比起后者,他的职务更高,才刚刚三十岁就已经是中央委员了,而且已经开始领导中央委员会直属的部门机构,因而,相比起巴甫洛夫,他的前途显然更加的远大。
基于此,巴甫洛夫同志表现的热情一些,客套一些,绝对是合乎常理的。
“你好,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同志,”维克托伸出手,同对方握了握,笑容内敛的接过话题,问道,“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同志现在有时间吗?”
“有的,”巴甫洛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引导维克托一行人上楼,一边笑着说道,“主席同志刚刚送走了史密斯大使,现在正在办公室等着和您会面呢。”
他口中所说的“史密斯大使”,是指的刚刚前来莫斯科就任美国驻苏联大使的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他的前任已经返回了华盛顿,包括哈里曼、乔治·凯南等人,系数被调回了美国,尽管美国人给出的说法,是他们这些人的任职时间到期,但事实上,维克托却是清楚的很,包括哈里曼在内的美国驻苏大使馆成员,都受到了美国国内政局的影响,他们都因为具有“苏联间谍”的身份,而被调回美国接受审查了。
总的来说,目前国际局势对于苏联来说,还是相当友好的,英国人和法国人自身实力不济,已经很难对联盟的外交政策构成影响,而美国人则在忙着内斗,忙着清理所谓的“苏联间谍”,他们的这一波内斗,与联盟在三十年代的那一场肃反扩大化运动,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只是没有枪毙那么多人罢了,但因为受到怀疑而丢掉工作、被迫离开美国,乃至于身败名裂的人,却是一点都不少。
“走吧,别让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同志久等了,”维克托的思绪很快就被拉回来,他朝着巴甫洛夫笑了笑,说道。
莫洛托夫同志的办公室在大楼的五楼,13号房间,有趣的是,“13”这个数字并不吉利,但作为一名老布尔什维克,妥妥的唯物主义者,莫洛托夫同志显然不在乎这点事,据说,在当年李维诺夫辞掉外交人民委员会人民委员的职务,转而由莫洛托夫同志接手这个位子之后,他就将办公室选在了这个房间里,如今四年过去了,他都没有换个房间。
一行人乘坐电梯抵达五楼,瓦连卡和两名警卫被安排到了等候室,而维克托则跟着巴甫洛夫直接去了莫洛托夫同志的办公室。
这是维克托第一次走进莫洛托夫同志的办公室,实话实说,就办公室的大小以及奢华程度而言,莫洛托夫同志的办公室从标准上说,不仅比马林科夫、贝利亚两位同志的办公室标准要高,甚至比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都要好很多,至少地上那厚厚的地毯,就是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所没有的。
当然,将办公室弄的这么奢华,也不是莫洛托夫同志多么的贪恋享受,说到底,这是由他的工作性质所决定的,平素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客人,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国外的所谓国际友人,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的办公室也算是一扇对外的窗口了,因此,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当维克托走进莫洛托夫同志办公室的时候,这位主管着联盟外交工作的老同志,正坐在办公室中间的沙发上翻看着文件。他左手的指缝间夹着一支香烟,右手拿着文件,因为看得太专注了,都没有发现手指缝里那根烟卷就要燃尽了。
巴甫洛夫同志站在门口,他抬手在敞开的房门上敲了敲,说道:“主席同志,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到了。”
“嗯......嘶......”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莫洛托夫手中的香烟燃尽了,挂着长长一串烟灰的烟头,将他的手指烫了一下。
“请他进来,”下意识的将烟头抖落,紧接着又弯腰将落到地毯上的烟头捡起来,掐灭在烟灰缸里,他一边将右手的文件放下,一边看向门口,说道。
听到莫洛托夫同志的声音,维克托没有等着巴甫洛夫邀请他,自顾自的上前两步,径直走进办公室,视线落到莫洛托夫同志身上的时候,笑道:“还是第一次到您的办公室里来,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同志,必须承认的是,你的办公室真是令人嫉妒。”
“呵呵,一切都是工作需要,”莫洛托夫同志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边摆手邀请维克托过来,一边笑着说道,“其实相比起来,我倒是更喜欢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同志的办公室,至少在那个办公室里,不用像这里这般的拘束。”
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自然就是指的柯西金了,如今的柯西金是人民委员会主席,而在莫洛托夫同志没有调任外交人民委员会担任主席之前,其职务就是人民委员会主席,他当初所用的办公室,就是柯西金同志现在所用的办公室,当然,那个办公室的条件跟这里是没法比的。
“坐吧,喝点什么?”将维克托邀请到沙发前,莫洛托夫同志朝门口的巴甫洛夫做了个手势,问道。
“茶,”维克托简单的做了个选择。
莫洛托夫同志又朝巴甫洛夫点了点头,这才再次邀请维克托入座。
“怎么样,接受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两人入座之后,莫洛托夫同志没有等着维克托开口,便主动问道,“对现在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
维克托并不是追随莫洛托夫的人,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毕竟维克托当初是帮过莫洛托夫一个大忙的。
最重要的是,莫洛托夫同志并不是一个有太大野心的人,说的更直白一些,他就是个谨慎到近乎胆小,同时又很容易满足的人。就像之前所说的,在斯大林同志身边的诸多老伙计中,真正想要取代他的人一个都没有,那些真正野心勃勃的家伙们,几乎都是相对比较年轻的干部,比如说马林科夫,比如说贝利亚等等。
莫洛托夫同志是真的没有太大野心,他对自己现在的状况非常满意,因此,他的一切斗争目的,就是为了维持现在的局面,这么多年了,他已经习惯了斯大林同志做主决定一切,然后他再根据斯大林同志的指示去安排工作,如果真让他坐到斯大林同志的那个位置上,他恐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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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 竞合关系
正是因为没有太大的野心,所以才能对维克托这种年纪轻轻便飞速窜起的高级干部保持宽容,同样也是因为没有太大的野心,所以才能更加重视斯大林同志的态度,既然斯大林同志看重维克托,莫洛托夫同志自然也会对他另眼相待,遑论此前维克托还曾经帮助过他。
“在接手国际部的工作之前,我就知道这个部门的工作比较复杂,”维克托坐到沙发上,很随意的将面前茶几上半包香烟拿过来,抽出一支点上,这才摇头笑道,“但正式接手了相关的工作之后,才发现工作的复杂程度,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高出很多。”
莫洛托夫同志放在茶几上的这包烟并不是什么好烟,就是联盟自产的“近卫军”,这种烟在联盟内部也算是很不错的烟了,但相比起美国进口的那些卷烟,还是有些不同的,主要是联盟自产的烟在类型上区分,绝大部分都是马合烟,自重生以来,维克托虽然在口感上已经适应了一些,但总归还是没能完全接受这种烟型。
此时,他吸了一口烟,只感觉嘴里像是混进了烟丝,别扭的很,不自觉的用舌尖顶住上唇,轻轻吐了一口,这才接着说道:“我想,要完全适应的话,恐怕还得过上一段时间。”
莫洛托夫同志微笑着颔首,并不插嘴说什么。作为一名资深的老干部,莫洛托夫同志绝对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了,今天在接到巴甫洛夫的汇报之后,他就能大概猜到维克托要求与他会面的原因了。
中央国际部与外交人民委员会之间的“竞合关系”,可不是第一天出现的了。什么叫竞合关系?就是竞争中掺杂着合作的一种微妙关系,这种关系在两个部门之间已经维系了很久了,可以说是自从一九四一年莫洛托夫与季米特洛夫两人,先后接手了外交人民委员会与共产国际的领导工作之后,这种关系便已经产生了。
不过,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一方面是因为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工作比较特殊,需要频繁与英美打交道,另一方面则是莫洛托夫在苏共中央的地位,要远远高过身为保加利亚人的季米特洛夫,因此,外交人民委员会始终是压着中央国际部一头的,后者别说是监督和管控前者的工作了,其甚至连过问一下外交人民委员会工作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日丹诺夫同志从列宁格勒返回莫斯科,并重新担任起中央国际部部长的工作开始,尽管他并不直接参与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但有他在背后撑腰,很多问题也都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外交人民委员会有什么外事活动,向中央国际部提交的申请或是汇报材料,都会不打折扣的获得批准——按照苏共中央的工作原则,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外事活动,确实是需要向中央国际部报备的,有谁要出国,参加什么国际性会议之类的活动,都需要中央国际部的批准。
而在日丹诺夫同志重新回归莫斯科之后,事情就起了变化,外交人民委员会打过去的申请或是汇报,总会被仔细的审查,有些申请还真的会被打回来,不允许办理。
另外,作为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主席,莫洛托夫同志当然知道此前日丹诺夫同志提交的那份报告,他也知道日丹诺夫同志要求扩充中央国际部的目的是什么,而维克托卡在这个时候出任中央国际部的第一副部长,其上任之后首先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必然就是日丹诺夫同志的那份报告——就算日丹诺夫同志不亲自负责中央国际部的日常工作,他好歹在名义上也是维克托这个第一副部长的直属上级,直属上级对单位的建设工作提出的直接建议,他这个第一副部长却不加理会,那显然就是他的问题了,维克托虽然爬上来的速度很快,在某些工作上欠缺经验,但这种纰漏还是闹不出来的。
所以,莫洛托夫同志揣测着,维克托今天要求与他会面,应该就是为了解决日丹诺夫同志那份报告而来的。
站在自身以及外交人民委员会的立场,莫洛托夫同志当然不希望看到这份报告被正式提交到中央委员会讨论,因此,作为信任中央国际部第一副部长,维克托不在报告上签字才是最好的呢。但站在维克托的立场,莫洛托夫同志也知道这个年轻人很不好做,因为这个字他不能不签,否则的话,他在中央国际部的工作都不好展开。
能够站在维克托的立场考虑问题,莫洛托夫同志已经算是很宽容了,当然,他的这种宽容也不是对谁都有的,如果换个人,或者说,如果维克托在斯大林同志那里得不到那么大的信任,恐怕莫洛托夫同志也不会替他考虑那么多。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领导能替你考虑多少,要看你在领导的心目中有多大分量,分量足够的话,你的难为领导都能看在眼里,分量不够的话,谁管你死活。
基于此,今天维克托能要求与莫洛托夫同志会面,开诚布公的来谈这个问题,莫洛托夫同志还是感觉很高兴的,事情本身先放到一边,至少他认为这个年轻人是足够尊重自己的。
看到莫洛托夫同志保持了沉默,只是微笑着不开口,维克托只能继续说道:“昨天我收到了萨瓦茨基同志的来信,我们的波兰朋友在向我们寻求援助,他们需要重建华沙。”
萨瓦茨基就是指的亚历山大·萨瓦茨基,波兰工人党的领导人之一,目前担任着波兰国务委员的职务。有意思的是,维克托前世就知道这个人,就是在那部名为《希特勒回来了》的穿越剧中认识的,当然,在那部讲述希特勒穿越到后世的电视剧里,亚历山大·萨瓦茨基同志是一名屌丝导演......
这里的萨瓦茨基当然与电视剧中的萨瓦茨基毫无关联,至于维克托收到的那封信,也与电影没有任何关系。
众所周知,华沙在二战中几乎被完全摧毁了,用希特勒的话来说,就是它作为一座城市,已经从地球上被抹掉了。
而在二战结束之后,波兰统一工人党将临时政府设立在了卢布林,当时联盟建立的波兰军事管理委员会同样也设立在卢布林。此后,在选择首都的问题上,波兰统一工人党与莫斯科产生了分歧,莫斯科给出的意见,是让波兰人放弃华沙这个曾经的首都,而将卢布林定为他们的新都,如此一来,刚刚解放的波兰就能省下一大笔的建设费用了。
但波兰统一工人党内部,不管是哪个派别,都不赞同莫斯科的提议,他们坚持要将首都设立在华沙,因为对波兰这个民族来说,华沙这个城市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种争论持续了很久,直到波兰临时政府不顾莫斯科的反对,直接将驻地迁回华沙为止。
波兰人要将临时政府迁回华沙,莫斯科自然是阻止不了的,但问题是,此时的华沙已经变成一片白地了,除了碎砖乱瓦和零星残垣,真是要啥没啥,而此时的波兰人有多穷?在东拼西凑之下,刚刚组建起来的波兰临时政府甚至连修理华沙地下排水设施的资金都凑不齐,他们需要来自莫斯科的援助。
萨瓦茨基同志不仅仅给维克托写了这封信,他还给很多人写了信,而且他本人现在就在莫斯科,等候着斯大林同志召见他,至于他求见斯大林同志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寻求援助。
在为波兰人提供援助的问题上,维克托是持保留意见的,他的看法是,援助不能不给,但也不能由着对方狮子大开口,要知道,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联盟蒙受的损失,要比波兰人大的多。如今,联盟也面临着战后重建工作的展开,对物资和资金的需求量更大,哪有那么多的资源可以消耗在波兰人的身上?
再有一点,就是除了波兰之外,现在等着莫斯科给与援助的国家太多了,波兰人只是第一个开口的,如果他们得偿所愿了,那么剩余的那些友党呢?难道莫斯科能够不给予回应吗?
今天,维克托来见莫洛托夫同志,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日丹诺夫同志的那份报告,但有关萨瓦茨基同志的这封信,也的确是需要同莫洛托夫同志讨论一下的,因为他希望能够在这个问题上,与莫洛托夫同志达成统一意见,然后再向中央委员会提交建议。
最近一段时间,维克托在中央国际部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关系问题上,真的考虑了很多,最终,他认为这两个主管外事的部门之间,不应该是一种“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恶性竞争关系,而应该是一种良性的合作关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587 外事
“萨瓦茨基同志认为,华沙对波兰来说不仅仅意味着一个城市,还是一个象征,”莫洛托夫同志不开口,维克托只能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他认为在过去六百多年里,华沙见证了整个波德平原的变迁,这一点是每一个波兰人都不能忽视的,因此,如果工人党放弃华沙,继续留在卢布林,那么他们必然会失掉民心,从长远来说,这对波兰的政局未定非常的不利。”
莫洛托夫同志依旧是默默点头,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就像是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希望能够听维克托继续说下去似的。
“我了解过此前战后规划委员会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维克托接着说道,“对于波兰重建华沙的问题,委员会显然是持有不同意见的,而且,考虑到目前的现实情况,我们虽然也能够满足波兰人对援助的需求,但值得担心的一点是,一旦波兰人的需求得到了满足,会不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保加利亚、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等等,他们都把手伸出来,我们又该怎么去应对?”
维克托在在这番话里提到了一个“战后规划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并不是处理联盟国内事务的,它的存在甚至都属于是绝密的信息,外界对此毫无了解。
这个委员会是由莫洛托夫同志直接负责领导的,其建立来自于外交副人民委员会洛佐夫斯基提交的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在莫斯科战役取得胜利的时候,便提交给了当时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并得到了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国防人民委员部主要成员的一致赞同。
按照这份报告的建议,联盟应该迅速筹建两个秘密部门:一个是财政—经济委员会,专门负责核算德国及其仆从国对联盟造成的损失,并制定战后德国及其仆从国应该对联盟做出什么样的赔偿;另外一个就是政治委员会,负责确定战后苏联的边界,同时,研究战败的德国及其仆从国的国家体制问题。
当然,这两个部门最终合二为一的,也就是维克托在这里提到的“战后规划委员会”,它的全称应该是“欧洲、亚洲及世界其他地区国家战后体制规划委员会”,而卫国战争获得胜利之后,不管是联盟对东普鲁士地区的瓜分,还是对罗马尼亚与苏联的边界划分等等,都是由该委员会确定的。
在过去的几年里,战后规划委员会也作出过几次大规模的调整,但其基本结构和职权范围,等于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到现在为止,与中东欧国家打交道的事情,也基本是由这个委员会出面负责的。
既然维克托已经提出了问题,莫洛托夫同志就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他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片刻后,说道:“就你提的这个问题,杰卡诺佐夫和苏里茨两位同志,已经提出过相应的意见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办公桌旁边,从一摞厚厚的文件中翻了半天,这才找出一份文件,重新走回到沙发前面。
“你刚刚接手国际部的工作,这份报告应该还没有看到过,”一边在刚才的沙发前重新坐下,莫洛托夫同志一边将文件递到维克托面前,说道。
维克托将文件接过去,翻看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就像莫洛托夫同志所说的,这份报告的确是由杰卡诺佐夫与苏里茨两位同志联名提交的,这两人都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重要成员,前者在战争爆发之前,担任着联盟驻德国大使,第一份有关德军准备突袭苏联的情报,就是由他亲自提交给斯大林同志的。如今,杰卡诺佐夫同志担任着外交人民委员会副人民委员的职务,当然,作为曾经联盟情报机构的主要负责人,维克托还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杰卡诺佐夫还有一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线人的身份,而且,他是贝利亚同志的亲信。
有意思的是,杰卡诺佐夫同志的秘密身份隐藏的非常深,即便是在全联盟范围内,知道这一点的人也是极少数,因此,此人在外交人民委员会中,也是莫洛托夫同志的亲信。嘿,莫洛托夫同志在外交人民委员会中有三大亲信,也是他身边的三驾马车,而这三个人就是杰卡诺佐夫、马努伊尔斯基以及洛佐夫斯基。
至于苏里茨同志,他是联盟曾经的驻法国大使,也是地地道道的法国通,尽管这份文件中有苏里茨与杰卡诺佐夫的共同签名,但......不要误会,这两人并不是一路人。
尽管莫洛托夫同志在外交人民委员会中地位稳固,一言九鼎,但整个委员会中,也不是每个人都听他的,比如说曾经的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同志,就是外交人民委员会中的另外一股力量,此人与莫洛托夫同志的不合,并不是因为简单的争权夺利,主要还是两人的外交立场不同。
总的来说,在外事问题上,莫洛托夫同志的态度是比较强硬的,他在联盟与英美之间的关系问题上,主张采取更加强硬的政策,而他的这种立场,在如今的外交人民委员会中是占据主流地位的,像杰卡诺佐夫、马努伊尔斯基以及洛佐夫斯基这三人,都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副人民委员,有这些人的支持,莫洛托夫同志等于是掌握了委员会的主要话语权。
至于李维诺夫同志,他曾经担任过联盟驻美大使,在战争爆发之前,他还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人民委员,换句话说,他就是莫洛托夫同志的前任,作为老资格的外交家,他在外交人民委员会中占据着特殊的地位。
在对待联盟与英美的关系问题上,李维诺夫同志也不能说是软弱,只能说是他支持更加务实的外交政策,尽可能与英美之间保持温和、接触的相互关系。而支持李维诺夫同志这种立场的,基本都是驻各国的大使,比如说苏里茨,再比如说驻英国大使迈斯基,驻日本大使马利克,驻意大利大使施泰因,驻美国大使葛罗米柯等等。
莫洛托夫同志与李维诺夫同志在外交人民委员会中的斗争,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在战争爆发之前,李维诺夫同志非常被动,几乎都要给踢出外交人民委员会了,但随着战争的爆发,联盟与美国之间的关系变的重要起来,所以,曾经长期担任联盟驻美大使的李维诺夫同志,地位又陡然变的稳固起来。
当然,在维克托看来,外交人民委员会内部这些斗争,其实都是一场场没什么观赏价值的大戏,他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至少同样的问题,在中央国际部中就不存在——在战争期间,整个国际部内的主要领导干部,基本上都是曾经的共产国际成员,换句话说,他们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真正的苏联人,占据大多数的,还是来自波兰、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国的成员。
而随着战争的结束,这些人纷纷离职回国,就连第一副部长都走人了,整个部门一下就空了许多,即便是想要搞内斗,短时间内恐怕也搞不起来。
莫洛托夫同志可不知道维克托此时在想些什么,他见这个年轻人长时间不说话,便开口说道:“你所提出的这一点顾虑,我们也考虑到了,但就目前的实际情况而言,尽管我们的战后重建工作还面临着诸多的困难,但一定量的援助,还是需要向那些与我们保持友好关系的国家主动提供的。”
此时,维克托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文件上。
在这份文件中,维克托很快提炼出了杰卡诺佐夫和苏里茨两位同志的主要建议,报告中,他们主张莫斯科接受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两国所提出的援助请求,但与此同时,必须要求布加勒斯特与索菲亚,在针对土耳其的问题上,与莫斯科保持绝对的一致。
目前,苏联依旧抓住土耳其在二战中的立场问题不放,坚决要求已经组建起来的联合国,对土耳其采取措施。
最初,按照联盟的要求,是要将土耳其北部的两片领土割让出来的,但因为争执的时间太长,主要是英美的态度非常坚决,因此,联盟已经做出了让步,那就是要求削弱土耳其对黑海出海口,也就是博思普鲁斯海峡与达达尼尔海峡的控制权,这两个海峡必须由联盟与土耳其共管。
当然,即便是这个要求,英美也不会接受的,尤其是英国人,一旦联盟获得了随意进出黑海海峡的通行权,那么联盟对英国在地中海地区的影响力,必然后构成重大威胁,更何况如今巴勒斯坦地区问题重重,英国的掌控力正在飞速削弱,一旦联盟在这个时候参与进去,后果对伦敦来说绝对是不可接受的。
但现如今,有很多问题已经由不得英国人说了算了,因为地中海周边总共四个国家,现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已经与联盟站到一起了,三比一的对比,土耳其人自然是愈发的被动了。
588 妥协
如今的罗马尼亚也好,保加利亚也好,都存在着联盟的驻军,整个国家政权受联盟的影响都非常大,但即便是如此,也不要将他们看作是联盟的傀儡,认为布加勒斯特亦或是索菲亚,在任何问题上都会与莫斯科保持一致,都会任由莫斯科来摆布,毕竟那根本就不现实。
试想一下,如果联盟对诸如罗马尼亚、保加利亚这样的国家,全都能掌控到位,莫斯科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的话,那么铁托的“大南斯拉夫”联盟计划,又怎么会有推行的市场?在莫斯科已经表明了反对的立场之后,索菲亚的那些人,又怎么会继续与南斯拉夫眉来眼去,试图在足够“大南斯拉夫”联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因此,实事求是地说,在如今的环境下,联盟虽然在欧洲的大部分国家中都有驻军,而且,正在努力扶持各国共产党、工人党以及左派联合掌控各国政权,但要说联盟已经牢牢控制了各国的形势,还是有些过度夸张的。
用一句最符合逻辑的话来概括,就是:联盟依旧未能从根本上牢牢控制住各国共产党、工人党以及左翼联合,而各国的共产党、工人党以及左翼联合,也还未能牢牢控制住各国的国内局势,在这种局面下,联盟又怎么可能通过对各国共产党、工人党以及左翼联合的控制,来牢牢控制住各国的局势?
所以在控制黑海的问题上,联盟要想得到保加利亚以及罗马尼亚的绝对支持,还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具体来讲,就是为两国的战后重建工作,提供一定的援助,这就是杰卡诺佐夫和苏里茨两位同志提交这份报告的背景和原因。
回过头来,再仔细考虑这份报告的提名人:杰卡诺佐夫和苏里茨,前者在外交人民委员会中,是属于莫洛托夫同志那个阵营的,而后者则是属于李维诺夫同志那个阵营的。而这份报告提出的建议中,透着明显的实用主义外交政策气息——不讨论意识形态和外交站位的问题,只谈利益的考量,这就是实用主义的特征。
过去,莫洛托夫同志在外交政策方面,是喜欢考虑意识形态问题的,他在对待苏美关系、苏英关系问题时,之所以秉持着强硬立场,其根本出发点就在于三方的意识形态不同,奉行的主义也不同。而相比起他来,李维诺夫同志则更加贴近实用主义。
所以,这份报告体现出的一个暗示,就是莫洛托夫同志与李维诺夫同志作为外交人民委员会中的两大派别,实际上已经在走向媾和了,莫洛托夫同志接受了一些实用主义的思维方式,而李维诺夫同志则在一定程度上“向左转”了。
那么,再往深里去考虑,杰卡诺佐夫和苏里茨两位同志的这份报告,其实就是代表的整个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意见,也就是说,在向欧洲国家提供经济援助的问题上,外交人民委员会所秉持的态度,就是实用主义的态度:经济援助可以给,但联盟也需要借此获得一定的政治利益。
既然外交人民委员会已经在援助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那么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就是中央国际部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能够与外交人民委员会也达成共识了,而这就是维克托接下来需要与莫洛托夫同志讨论的问题了。
推而广之,莫洛托夫同志其实是通过这个对外援助的问题,向维克托提出了一个解决外交人民委员会与中央国际部之间竞合关系的模式,这个模式便是:在对待某一个外事问题上,外交人民委员会和中央国际部可以先做内部讨论,在两个部门各自的内部意见统一之后,可以再在两个部门之间进行讨论,最终根据讨论结果拿出决策。
说实话,莫洛托夫同志暗示出来的这个建议,对维克托,不,准确的说,对中央国际部其实是不公平的,因为从机构原则上讲,作为直接隶属于中央委员会的外事机构,国际部的地位原本就在外交人民委员会之上,毕竟后者从机构层级上讲,是属于人民委员会的下属机构,而人民委员会与国际部才是同一级别的机构,两者都是对中央委员会负责的。
就像库兹涅佐夫这个中央书记处副书记,对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具备监察权一样,维克托这个国际部的第一副部长对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外事活动,也是具备监察权的。
但问题在于,联盟的机构建设搞的有些糙,很多地方都是权责不明、隶属关系混乱的。外交人民委员会虽然地位不高,但它所负责的工作却非常的重要,这一点是从联盟内战期间延续下来的,直到现在都没有更改,作为该部门的负责人,莫洛托夫同志还有一个政治局委员的身份,在这一点上,维克托又比他的级别要低。
如此一来,最终的结果,就是个人级别比较低的维克托,负责了一个名义上级别比较高的机构,而个人级别比较高的莫洛托夫同志,则领导了一个名义上级别比较低,但实权比较大的机构,你说双方应该是谁听谁的?
所以说,在莫洛托夫同志的提议中,维克托虽然吃了点亏,但这个亏他如果不吃,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也不好做,因为他一方面要与莫洛托夫同志所领导的外交人民委员会作斗争,一方面还得不到来自日丹诺夫同志的支持。
在他的前世,苏斯洛夫同志之所以能够在中央国际部做的有声有色,与莫洛托夫同志斗个不相上下,是因为他的背后有来自日丹诺夫同志的支持,而在这一点上,维克托却是不具备同等条件的。
确定了莫洛托夫同志的态度,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维克托适时提出了有关日丹诺夫同志那份报告的事情,并就此征询了莫洛托夫同志的意见,最终,他得到了莫洛托夫同志认可,这份报告可以提交给中央委员会,但最终能不能得到中央委员会的认可,就要看委员会讨论的结果了。
说白了,报告能不能最终获得通过,还要看日丹诺夫同志与莫洛托夫同志之间的斗法。当然,在维克托看来,这份报告得不到通过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为日丹诺夫同志在提出这份报告的时候,中央国际部的第一副部长人选还没有定下来呢,而现在维克托接手了这个职务,日丹诺夫同志还愿意继续将报告所提出的内容推动下去吗?这个可能性不高。
在同莫洛托夫同志确定了两机构今后的竞合关系原则之后,维克托并没有直接离开。作为刚刚接手了中央国际部领导工作的新人,维克托在外事问题上是真的缺乏经验,而作为“老外交”,且不管莫洛托夫同志在过去几年的外交工作中有多少失误,至少他的经验是丰富的,因此,维克托便在他的办公室多呆了一会儿,向他请教了一些工作上的具体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维克托正在筹备一份比较重要的报告,准备找时间提交给中央委员会,而在这份报告中,有很多问题都涉及到了外事活动,如果能够得到莫洛托夫同志的一些帮助,对他起草这份报告也是很有帮助的。
维克托如今的两项主要工作,都是属于比较务虚的,这不像他做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时的情况,在那个时候,他不管是在地方经济、政务的哪个方面做了工作,都可以有很具体的衡量标准,诸如经济增长了多少,发展了什么行业等等。
但是现在呢,这种偏于务虚的工作,就要通过写报告或是搞活动来体现成绩了,所以,他必须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至于这一次维克托所要起草的报告,也是比较重要的,最关键的是,报告中所谈论的问题,现在还没有得到联盟的重视,但其本身却会对未来几十年的国际局势,造成极为重要的影响。
是的,维克托准备在这份报告中提出的问题,就是有关美元霸权的问题,换句话说,他准备通过这份报告,详细讨论一下美国人所推动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及其可能对联盟构成的重大影响。
就像之前所说的,如今的联盟还没有意识到“布雷顿森林体系”的重要性,也没有意识到美元与黄金挂钩将会产生的重大影响,与之相反,联盟的代表虽然没有在相关的协议上签字,但因为从美元与黄金挂钩的现实中获得了好处,所以,联盟也在积极维护这一体系的形成。
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很清楚“布雷顿森林体系”为美国人带去了什么,更加清楚美元霸权对未来整个世界所造成的影响,说实在的,美元的霸权地位可要比美国人的军事力强强大的多,就目前来说,只有让联盟尽快意识到这一点,莫斯科才能尽早做出应对。
589 讹诈
伏尔加河畔,斯大林格勒。
春天的足迹已经随着静静流淌的伏尔加河,早早地光顾了正处在重建中的英雄城市,因为整个城市是用领袖的名字命名的,因此,斯大林格勒这个城市,对于联盟来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在当年那场绞肉机一般的防御战役结束之后,这个城市便迅速进出了重建的程序,如今,两三年的时间过去,这个城市已经基本恢复了曾经的繁荣,除了少数几个特意留下来作纪念的地方之外,战争的痕迹已经在整个城市中消退了。
由九节车厢组成的列车,在横跨伏尔加河的钢铁大桥上急速驶过,滚滚的蒸汽弥漫在大河的河面上,模糊了视线。
列车内的第四节车厢内,维克托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端起面前桌上的那杯咖啡,轻轻呷了一口,这才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文件上。
此刻,他所乘坐的这列火车并不是去往斯大林格勒的,它的最终目的地,距离斯大林格勒还有将近一百公里,那个地方名叫卡普斯金亚尔,是联盟专门用来进行火箭发射试验的试验场。
在这列火车上,除了维克托之外,还有一些来自莫斯科的大人物,比如说布尔加宁同志,比如说贝利亚同志,再比如说马林科夫同志。而他们前往卡普斯金亚尔的目的,就是为了参加将于明天上午正式进行的“r-3”火箭发射试验,并及时将试验成功的好消息,转发到莫斯科。
与此前的核武器试验一样,这次的火箭发射试验,同样也是不允许失败的,因为在维克托他们这次离开莫斯科之前,相关的消息已经公布出去了,现在,估计全世界都知道苏联整个搞一场前所未有的火箭试验,参与研发的科学家们,将从卡普斯金亚尔发射一枚火箭,攻击阿斯特拉罕以东一百七十公里处的里海海域。
如果这个发射计划成功,便意味着联盟有了射程高达一千公里的弹道导弹,而按照目前公开的数据,这款代号为“r-3”的火箭,有效载荷高达一千五百三十公斤,推力超过两万公斤,升力高达四十吨,考虑到其高达一千公里的有效射程,如果联盟将其部署在柏林以东地域的话,那么整个西欧都将处在其打击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按照莫斯科公布的消息,联盟目前正在进一步研发“r-3”改进型火箭,其射程将高达三千公里,有效载荷高达三千公斤,换句话说,这样一款火箭,从联盟东部地区发射的话,将能够把三吨重的一枚核弹,输送到欧洲的任何一个地方,即:整个欧洲都将处在联盟的核打击范围内。
维克托非常清楚,这个消息一经公布,将会在国际上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不用问,联盟将在第一时间成为全世界的威胁,英美将会加快合流的速度,并将莫斯科作为他们共同的敌人。
如果是过去的话,维克托并不会多么关注这样一个问题,毕竟这种事情与他的工作无关,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在接手了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之后,他的工作重心,就转移到外事方面,因此,这个消息公布之后,其后续带来的反应,与维克托所负责的工作密切相关。
就个人立场而言,维克托并不赞成联盟第一时间将火箭试验的消息公布出去,更不应该将还处在研发中的“r-3”改进型公布出去,他更希望联盟在军事技术的研发方面,能够保持一定的低调,偷偷发育,不要大事声张。
维克托之所以有这样的主张,自然是有其依据的,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在于英美之间的复杂关系。
目前,英美之间的关系仍旧是斗争的那一面多一些,合作的那一面少一些,至于原因,就像前面所说的,英国人不想放弃他们日不落帝国的荣耀,更不想放弃其在中东、亚洲以及非洲等地的殖民地和传统势力范围,这与美国人的野心产生了冲突,因此,双方谁都不想退让,斗争由此引发。
现在,英美之间的矛盾还主要集中在中东地区,而联盟同英国人之间的矛盾,则主要集中在欧洲,尤其是巴尔干地区,至于联盟与美国之间的矛盾,则是集中在远东,尤其是东亚地区。
基于此,三方暂时还谈不上谁联合谁的问题,几乎都是各自为战的局面,但总体来说,英美之间的联系还是要密切的多的。
试想,如果在这个时候,联盟将火箭研发成功的消息公布出去,宣称自己已经有了远程、超远程投送核弹的能力,那么,美苏之间刚刚形成不久的核平衡,显然会在第一时间被打破,尤其是英国人,考虑到火箭的超远射程,整个英伦岛都将处在联盟的核阴影笼罩之下,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英国人多半会选择与美国和解。
不要以为英国人有多么的不识时务,其实,不管是工党还是保守党,在经过了二战的摧残之后,英国的政治精英们都很清楚英国目前的处境,丘吉尔也好,艾德礼也罢,都知道所谓“日不落帝国”的荣耀,已经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了,他们之所以还在硬抗,是因为英国的普通民众看不清这一点,他们依旧还沉浸在大英帝国的迷梦里。在这个时候,不管是谁主动唤醒他们,都可能会失去全部的政治资本。
所以,艾德礼领导的工党政府,也只能硬着头皮与美国人争下去,他所需要的并不是真的维持英国的霸权地位,而是为了赢得英国国内的民意。但只要给工党政府一个合理的台阶,比如说联盟表现出来的强大威胁,英国政府很可能就会迅速转向,彻底向美国人低头。
西方国家的政治就是这么运作的,到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所以,维克托不赞成将火箭试验的消息太早的公布出去,因为那势必会给联盟的外交环境带来变数。
不过,维克托也知道,他的想法也好,建议也罢,不可能改变的了斯大林同志及其幕僚们的想法,因为将火箭试验的消息公布出去的决定,是由整个政治局讨论之后决定的,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政治局的所有成员都投了赞成票。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就目前来说,联盟与包括英美在内的一系列国家,都存在着复杂的利益冲突,斯大林同志希望看到的,是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之后,可以迫使英美在一系列问题上对联盟做出让步。
那么,联盟与英美之间有什么样的利益冲突?简单的罗列一下:在欧洲,联盟与英国在希腊、阿尔巴尼亚,与英美在奥地利等国家存在的利益冲突;联盟反对英国在冰岛设立大型雷达站,监听红海军行动的问题;在亚洲,联盟与美国在中国、朝鲜半岛以及日本问题上利益冲突;与英国在土耳其问题上的利益冲突等等。
在此之前,美国人利用率先研发出核武器的优势,对联盟在某些问题上实施了核讹诈,现在,联盟在核武器的投放手段上掌握了先发优势,所以,反向的核讹诈就成为了必然的选择。
以核武器为根本的任何先发优势,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强大的底气,事实上,作为斯大林同志在中央书记处的助手,维克托还了解到一条令人感觉惊悚的消息,那就是随着火箭技术趋向成熟,联盟的军队内部已经有了好战的倾向,在对待土耳其的问题上,有人甚至主张由黑海舰队,主动攻击博思普鲁斯海峡的萨勒耶尔港,如果土耳其人不做出退让的话,那么就从吕莱布尔加兹、彭迪克、埃雷利三个土耳其的港口城市中选择一个,进行核打击,从而迫使安卡拉政府投降。
军人是保卫国家的坚强屏障,这一点不容置疑,但实事求是的讲,很多时候,军人的思想也是危险的,他们考虑问题的方式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激进的。
最近一段时间,联盟联合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两国政府,频繁向土耳其施加压力,要求其向联盟放开海峡通行权,但因为有英美在背后撑腰,安卡拉政府的意志很坚决,到现在都没有最初任何退让,每次联盟提出黑海沿岸“四方会谈”这一要求的时候,土耳其人都要求将英国一方加入进来——安卡拉政府非常的狡猾,他们知道英国人是不可能允许联盟自由进入地中海的,毕竟那会对英国的地缘政治利益造成颠覆性的影响,所以,他们将英国拉入四方会谈,是为了将压力转移到英国人的肩膀上。
维克托手上的这份文件,就是“布尔加斯会谈”的谈话纪要,而所谓的“布尔加斯会谈”,就是联盟与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土耳其以及英国五方代表,在保加利亚的布尔加斯进行的正式会谈,但这一次持续了四天的会谈,没有取得任何实际性的结果。
590 沙文主义
事实证明,要想迫使土耳其人在海峡通行权的问题上做出让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现实角度来考虑,在英国人做出妥协之前,安卡拉是不会做出退让的,所以,土耳其人现在的依仗就是英国佬,在英国佬退出这场对峙之前,土耳其人就会继续坚持下去。
所以,目前联盟需要在海峡问题上做出的决策,应该是首先迫使英国人放弃对土耳其人的支持,更进一步的说,应该是打破英国人在地中海地区的传统影响力,将他们的势力从地中海地区驱赶出去,使其对土耳其人的支持失去实际意义。
从这方面看,联盟在黑海的利益要想得到保障,就必须将英国人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拔除掉,甚至可以说,英国人在中东地区的利益存在,不仅影响到了联盟在黑海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同时,也影响到了联盟在希腊,乃至整个巴尔干地区的利益。
英国人为什么要干涉希腊的局势?为什么要在阿尔巴尼亚搞风搞雨?为什么要试图拉拢由铁托所领导的南斯拉夫?归根结底,并不是伦敦对这些地区本身多么的看重,而是这些地区的局势发展,直接影响到了英国人在地中海地区的利益,说白了,这些国家都是地中海沿线国家,其从地缘上来讲,对整个地中海地区存在影响力的辐射。一旦联盟将这些地区控制在手里,英国人在地中海地区的战略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同样的,如果美国人打破了英国对中东地区的垄断,将巴勒斯坦地区亦或是周边的某个国家控制在手里,那么英国人在地中海地区的战略优势同样也将不复存在了。
从这一点上看,那种类似:世界很大,足够所有人共存的说法,纯粹就是瞎胡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确容不下两个霸主。
“咣当!”
一声铁轨变道所特有的声音传来,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火车的车身也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维克托的身子随着列车的震颤晃了晃,他的视线从面前的文件上挪开,扭头朝车外看了一眼。
车外,是一大片广袤无际的丛林,此时正值二月份,天气刚刚开始转暖,春天的迹象已经出现,从火车上看过去,这片不知有多么广阔的丛林,已经有了稍稍的绿意,只是并不太明显。
当然,维克托关注的并不是这片森林,他所关注的是刚刚贴着丛林上方呼啸而过的一架飞机,他没有认出那架飞机是什么型号的,但却知道,这应该是专门在卡普斯金亚尔地区周边负责防御侦查的作战飞机——自从战争结束之后,美国人对联盟境内所展开的空中侦察,就始终没有停止过,他们的战略轰炸机在航程以及飞行高度上,都占据着优势,再加上联盟的领土面积太大,边境防御力量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因此,国土边防军对美军空中侦察的防御也比较脆弱。
因此,在类似卡普斯金亚尔这样的特殊地域,为了阻遏来自美军的空中窥探,当地一般都会安排有航空兵驻扎。
没有继续看桌上的文件,维克托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径直从椅子上站起身,先将咖啡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即便开始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他知道,火车要不了多久就要进站了。
就在这时,车厢入口处响起敲门声,没等维克托开口,木制的车厢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从外面走了进来。
“......克里斯滕森在很多问题上都做不了决定,”两人中,马林科夫同志走在前面,他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还扭着头同跟在后面的贝利亚交谈,“但我赞同李维诺夫同志的意见,不管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美国人都对波罗的海国家的命运不感兴趣。当然,他们对波罗的海地区也不会有多大的兴趣,所以,我们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对克里斯滕森和他的临时政府施加更多的压力,我相信他们会做出让步的。”
维克托放下手中刚刚收拾好的文件,扭头看向两人。从马林科夫同志这番话里,维克托能听出他们在讨论的是什么问题。
克里斯滕森就是指的克努德·克里斯滕森,现任的丹麦首相,他所领导的自由党在三个月前,刚刚击败了社会党的维尔海姆·布尔,进而成为了战后丹麦新的领导人。
但克里斯滕森所领导的自由党,在丹麦议会中没有占到绝对多数,因此,就像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此人在很多问题上都做不了决定,他的政府必须向反对党、在野党妥协。
至于说波罗的海的问题,还牵涉到了丹麦,那么维克托琢磨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林科夫同志和贝利亚同志所谈论的,应该是基尔运河的问题。
基尔运河是属于德国人的,它位于德国北部,贯穿了整个日德兰半岛,沟通了波罗的海与北海,是北欧地区一条很重要的关键性运河。就在两个月前,李维诺夫同志在联盟的中央工作会议上专门做了一个报告,详细论述了基尔运河以及波罗的海海峡对联盟的重要性,用他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波罗的海海峡与基尔运河对联盟而言,就如同巴拿马运河对美国。
所以,按照李维诺夫同志的建议,联盟必须保证对波罗的海海峡的绝对控制,同时,要将属于德国的基尔运河国际化。如果这两条做不到的话,那么联盟就必须寻求另一条保障波罗的海安全的条件:在罗根岛和熊岛上建立永固性军事设施,将波罗的海海峡建设为隶属于联盟的“直布罗陀”,另外,还要迫使挪威和丹麦将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和伯恩霍姆岛向联盟开放,或是要求挪威和丹麦以这两个岛为核心,与联盟签署共同防御协定,以此来保障联盟在波罗的海至北海的航道安全。
作为中央国际部的第一副部长,维克托知道过去一段时间里,外交人民委员会一直在同英美方面斡旋,希望能够将基尔运河国际化,只是相关方面的谈判似乎并不是非常的顺利,因此,就像李维诺夫同志建议的那样,联盟也在筹备着b计划,即与丹麦方面的谈判。
在与丹麦方面的谈判中,外交人民委员会倒是取得了一些进展,尽管克里斯滕森态度含糊不强,但因为联盟开出的价码比较有诱惑力,所以,丹麦人已经有了做出让步的迹象。
与维克托前世所认识的历史有些不尽相同,如今欧洲大陆的一系列国家,对英美的抵触心理,远远超过了对联盟抵触,就像丹麦,哥本哈根对华盛顿与伦敦根本没有好感可言,其根本原因,在于英美在对待丹麦领土完整的问题上,显然根本没有考虑哥本哈根的意见。
在刚刚结束的那一场战争中,丹麦一直都被德国人占领着,而在英美加入战争中,丹麦原本控制的三部分领土:格陵兰岛、冰岛以及法罗群岛,先后被英美夺走。就在战争进行的过程中,英国人先是允许了冰岛的独立,随后,又开始在法罗群岛上建立高频雷达站,试图将其打造为英国的一个军事基地,至于格陵兰岛,则被美国人掌控着。
随着战争的结束,丹麦人被明确告知,冰岛他们是收不回去了,而法罗群岛则由英国人掌控,倒是格陵兰岛可以交还给他们。就这样,丹麦人与英国人之间的矛盾凸显出来,而联盟向丹麦人做出的承诺,就是支持他们拿回法罗群岛——至为关键的一点是,联盟在这里所承诺的支持,不仅仅是一种外交辞令,而是实实在在的军事支持。如果丹麦人能够在伯恩霍姆岛的问题上对联盟做出让步,那么联盟将在必要的时候,出动红海军力量,为丹麦夺回法罗群岛提供支援。
没错,这样一条承诺,等于是将联盟带到了与英国人面对面发生冲突的境地里,这种看似莽撞的决策,实际上凸显出来的是联盟核心领导层当前的一种心态,一种由自信所导致的对外强硬心态,更进一步的说,随着核武器的试爆成功,再加上火箭研发所取得的成绩,在军事上领先一步的联盟,已经出现了大国沙文主义倾向。
听听马林科夫同志之前说的那番话,因为美国人对波罗的海地区不感兴趣,所以就可以给丹麦现任的政府施加更大的压力,这说明什么?毫无疑问,这就说明在马林科夫同志的心目中,所有的外交事宜,只要不涉及美国人,那么联盟就可以肆无忌惮了。重要的是,这种心态不仅仅是马林科夫同志身上所具备的,在整个莫斯科的核心权力层中,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存在这个问题。
维克托似乎也不能例外。
刚到家,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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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 火箭
与身后的贝利亚同志说着话,马林科夫同志走进维克托的车厢,他扭头的瞬间看到站在桌子旁边的维克托,直接说道:“有北欧的地图吗?维克托。”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车厢右侧,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保险柜旁边,蹲下身子摆弄了一会儿,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档案夹。
“怎么,和丹麦人的谈判不顺利?”拿着档案夹,维克托转身回到办公桌旁边,他将档案夹上的封扣打开,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牛皮纸地图,一边展开铺在桌上,一边笑着问道。
维克托拿出来的,正是一份北欧地区的详细地图,如今这年月里可没有卫星测绘那一说,因此,类似这种地图都是比较宝贵的。在卫国战争之前,联盟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国内以及周边地区,实话实说,当时的北海以及大西洋地区,并不是联盟重点关注的地区,因此,相应的军用地图也比较匮乏。而随着战争的结束,联盟的视野终于跳出了曾经那片偏狭的地区,开始向全球展望,所以,对各类地图的搜集工作也相应展开。
但测绘地图并不是容易的事,除了绘制之外,还需要实地的核实和校正,其本身是一个比较繁琐和复杂的工作,而维克托现在所用的这份地图,也不是由联盟自己主导测绘的,而是来自于情报部门,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从英国人的手里窃取的。
“任何谈判都不可能顺利,”马林科夫同志笑了笑,他随口说了一句,迈步走到维克托的旁边,低头朝地图上看去。
维克托先是朝着贝利亚同志点了点头,随即也将目光投向桌上那份地图。
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基于一种常识,维克托的脑子里其实是有一份世界地图的,当然,只是很基本的世界地图,在这幅基本的地图上,欧洲大陆的基本构成是比较清晰的,但若是具体到每一个国家的详细情况,就非常的模糊了,最重要的是,类似维克托前世的那种身份,他所能接触到的地图,基本上就是平面地图,其对地理的阐述与实际情况是有一定差距的。
就拿丹麦这个国家来说,对于那些熟悉了平面地图的人来说,它与俄罗斯之间的距离就太远了,两者之间根本不应该有什么联系。而在实际上呢?从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到列宁格勒,直线距离只有1143公里,这段距离比从北京到上海都要近了将近一百公里。
而维克托摆在桌上的这份地图,就是一份军事地图,从这份地图上,看丹麦对联盟的重要性,就非常的直观了,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作为波罗的海的出海口,整个波罗的海海峡都被丹麦扼住了,海峡的入口处横亘着博恩霍尔姆岛,只要在这个岛上建立一个军事基地,便可以将整个波罗的海的出入口堵住,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除此之外,整个丹麦的国土,就像是一对舒展开的双臂,它将整个卡特加特海峡涌入了怀中,而这个海峡则是波罗的海海峡的延伸线,从北海进出波罗的海的船只,必须要经过这个海峡,而横贯日德兰半岛的基尔运河,便是绕过这个海峡的唯一捷径。
在过去几年的卫国战争中,联盟感受到了波罗的海舰队对联盟北方安全的重要性,因此,在战争结束之后,联盟的军队建设方案中,有着大批的陆军部队将被裁撤,但航空兵和海军则是需要重点建设的部分,而在这其中,波罗的海舰队的加强,便是重中之重的一部分。
从地理位置上看,尽管联盟地缘辽阔,整片国土横跨欧亚,广阔的国土面积为联盟的军事防御提供了优越的缓冲地幅,联盟在历史上能够两次击败侵略者对莫斯科的进攻,都是因为地缘辽阔的缘故,但就地缘而言,联盟的地理位置并不算优越,尤其是对海军建设而言,条件非常不友好。
从远东地区来看,太平洋舰队的活动范围,受到了日本的扼制,舰队进出太平洋,不管是津轻海峡,还是宗谷海峡,都是一个易于扼守的“鸡脖子”;而从南部来看,黑海舰队的活动范围,又受到了土耳其的扼制,博思普鲁斯海峡与达达尼尔海峡,又扼住了其进出地中海的咽喉;从北方来看,波罗的海舰队的活动范围,则受到了丹麦、瑞典、挪威等国的扼制,其中,尤其是丹麦的扼制力最强。
总而言之,作为一个大陆型的国家,联盟与日本、美国以及英国这样的海洋型国家不同,其缺乏开放性的军事港口,海军要想进入大洋活动,必须突破一定的岛链封锁,因此,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联盟不是没有战略眼光,也不是不知道发展海军的重要性,而是自身在发展蓝水海军的条件上先天不足,最终只能放弃。
就目前而言,联盟在未来军事发展的思想领域内,显然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意见,主要是海军发展所受到的地理限制还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其次,火箭技术才刚刚进入实弹发射试验环节,其未来的发展潜力还没有体现出来,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这两个方面的表现日趋明显了,那么联盟在军事发展的思想上,肯定会有一个最终的定型,即将主要精力投入到空天军以及导弹部队的发展上,同时放弃对海军水面舰队的大规模投入,转而集中力量发展潜艇舰队的建设。
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维克托盯着地图想了很多,直到马林科夫同志开口,他的思绪才被拉扯回来。
“维克托,你切实主持过一段时间的火箭技术研发工作,对这方面的东西应该也有一定的了解,”马林科夫同志眼睛盯着桌上的地图,他将双手撑在桌沿上,思索了良久,才吐了口气,问道,“在你看来,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的任务有可能完成吗?”
他举起右手,在面前做了个意义不明的手势,强调道:“可以从莫斯科直接发射到伦敦的火箭,有可能出现在我们的武器库中吗?”
莫斯科到伦敦的距离不到两千五百公里,只听马林科夫同志这么问,维克托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中央委员会在经过之前的讨论之后,最新下达给火箭技术研发部门的命令,即要求研发射程超过三千公里,有效载荷超过三千公斤的火箭,这样一款火箭,就可以将三吨重的核弹头,直接从莫斯科丢到伦敦去。
如今,联盟进行火箭技术研发的部门一共有两个,一个是科罗廖夫同志的研发小组,一个是德国人格罗特罗普所领导的研发小组,前者的研发代号是“r”,后者的则是“g”。
总体而言,科罗廖夫同志所领导的研发小组,在研发进度上是保持领先的,这一次在卡普斯金亚尔所实验的,就是这个小组研发的“r-3”火箭,预计射程为九百公里,有效载荷超过了一千五百公斤。至于格罗特罗普所领导的研发小组,他们研发的火箭代号为“g-4”,目前还没有进行试射试验。
而马林科夫同志口中所说的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就是指的科罗廖夫。
“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所要实现的目标,可不是射程三千公里,”维克图笑了笑,说道,“他的目标,是要将一枚火箭射到外太空去,所以,三千公里只是一个保守的目标,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马林科夫同志的目光看过来,那视线中带着几分责怪——是的,在如今这个年月里,尽管科罗廖夫同志已经通过一系列的视线,证明了火箭技术所能带来的超远射程,但将火箭投送到外太空这个概念,大部分人还是接受不了的,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种理想,而不是可以实现的未来。
面色一整,维克托说话的语气陡然间严肃起来,他说道:“而且,我认为他的目标是可以实现的,毕竟他已经用实际的成功做出了证明,而且,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我们必须看到的一个现实是,既然火箭的射程能够达到九百公里,那么就能达到三千公里,五千公里,甚至是一万公里,换句话说,我们所追求的,不应该是从莫斯科打到伦敦,而应该是从联盟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成功打到美国。”
“你总是这么乐观,维克托,”听了他这番话,站在一旁的贝利亚同志笑了笑,随后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说道,“不过,乐观并不能解决任何实际性的问题。”
维克托微微一笑,没有争辩,他相信未来能够证明一切。
“至少它现在解决不了丹麦人的问题,”马林科夫同志眉头微皱,说道,“而且,即便是认可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的观点,我们也没有更多的资源可以拨付给他了。”
592 未来
没有人能够准确地预见到未来,即便是斯大林同志都不行,更不要说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人了,但有一点特殊的是,年轻的维克托可以做到这一点,他可以预见到未来。不,准确的说,他并不是能够预见到未来,而是这个世界所谓的未来,是他曾经了解过的,他不需要预见未来,因为他本身就来自未来。
正因为这一点,所以维克托对联盟在火箭技术研发上的投入,不会有任何怀疑,他甚至认为联盟勒紧裤腰带,在这个项目上投入的多么大,从长远的角度来讲,都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项技术能够为联盟所带来的,绝不仅仅是军事方面的领先,还包括了经济方面的效益。
但在如今的联盟,与维克托持有同样观点的人总归是少数,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因为火箭技术研发上的海量投入,已经令很多军方将领感觉不满了,就像有一位将军所抱怨的那样:火箭设计师们给一个火箭里就加入四吨的酒精,如果把这些酒精给他的士兵,那他的部队就能拿下全世界的任何一个城市,而那个加了四吨酒精的火箭,却连那个城市都打不到。
说到底,如今的火箭技术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像是核试爆成功之前的核武器一样,人们都想象不出那种大号雪茄般的铁管子,要怎么跨越数百上千公里的距离,飞到某处去击中某个人,对人们来说,那不是军事技术,而是一种魔法。
当然,对于维克托来说,了解未来是一回事,会不会在自己了解的范围内介入更多,则是另一回事了。最关键的一点是,如今的维克托在联盟的核心权力层内,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但他所掌握的话语权还是太少,即便是他开了口,提出了建议,也不一定会受到重视,总体来说,他依旧需要追随斯大林同志的思路,哪怕有些事情斯大林同志的观点不一定正确。
实事求是的讲,维克托还是比较理智的,他没想过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就对这个世界作出多么大的转变,那根本就不现实,在他的认知中,要想引领历史车轮行进方向的人,其实和试图挡在历史车轮前面的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两者都是自寻死路。
不说别的,如果维克托就想着依靠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使用各种手段改变历史进程的话,那他只需要简单的下达一个命令,就可以将那个还在布达佩斯和泥巴的法西斯小崽子干掉,如此一来,未来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所谓的“民主基金会”,至少会比维克托的前世太平许多。
没有在火箭项目的投入上多说什么,维克托重新将视线投回到地图上,他盯着法罗群岛所在位置的看了一会儿,说道:“对马克西姆·马克西莫维奇同志的立场,我能够赞同的地方并不多,但至少在针对波罗的海安全战略的问题上,我是认可他的看法的,当然,这份认可也只是一部分。”
所谓的马克西姆·马克西莫维奇,就是指的李维诺夫同志。
“在我看来,联盟必须向英美一方明确表明态度,”扭过头,维克托看着马林科夫同志,接着说道,“波罗的海之于联盟,就如同地中海之于英国,墨西哥湾之于美国,在这一区域,联盟必须保证战略上的绝对优势,在这一点上,莫斯科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马克西姆·马克西莫维奇同志认为,我们不能放弃在波罗的海区域内的优势,至少要保障联盟红海军自由进出波罗的海的权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给马林科夫和贝利亚一人分了一支,维克托说道,“他的态度是,我们需要尽量保证基尔运河的国际化,如果这一点无法实现,则要保障将丹麦和挪威,纳入我们的联盟防御体系。而我的意见,是联盟在基尔运河国际化的问题上,绝对不应该做出任何形式的让步,英美一方要嘛将基尔运河纳入国际化的范畴,要嘛就必须将日德兰半岛交由联盟代管。”
语气顿了顿,他又用手在地图上指了指,说道:“另外,在博恩霍尔姆两个岛的问题上,我们同样可以用国际化的要求来构建安全体系,丹麦人也好,挪威人也罢,他们可以选择与我们共同构建波罗的海的防御体系,也可以将这两个岛租给联盟,由我们来保障他们在波罗的海地区的安全。”
毫无疑问,相比起李维诺夫同志的建议,维克托的想法更加的激进,也更加的强硬,在立场上,他与莫洛托夫等人的观点倒是非常贴合,但问题是......
马林科夫同志皱了皱眉头,他并不负责外事工作,但作为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相关的外事问题,他也不是没有权利过问的,尽管就个人立场而言,马林科夫同志也不认为苏美、苏英之间的关系,能够继续维持在战争期间的那种状态,但他同样也不支持联盟与英美之间展开直接的对抗,尤其是在英美的态度尚未明确的情况下。
最重要的是,如今战争才刚刚结束不久,欧洲各国的具体政治局势,还没有最终定型,联盟如今的态度,还是要尽可能争取欧洲各国政府的支持,从而将联盟的影响力扩展到整个欧洲大陆的,而在这其中,丹麦、挪威、瑞典这些没有联盟直接驻军的国家,无疑是拉拢的重点。
联盟在冰岛、格陵兰岛以及法罗群岛的归属问题上,明确支持丹麦人的诉求,其根本出发点,不就是为了将哥本哈根拉入自己的阵营吗?
但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丹麦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联盟站到同一条战壕里的,莫斯科对哥本哈根的拉拢,没有任何意义。
贝利亚同志显然也不赞同维克托的意见,他正想说点什么,火车的车厢突然一阵儿剧烈的抖动,随即,车厢外传来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的声音,这是火车正在减速的迹象。
几乎是下意识的,维克托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赫然发现火车正在驶入一个简陋的站台。
的确是一个简陋的站台,火车车轨两侧的站台,都不是用土石垒砌起来的,而是用一根根圆木搭起来的,圆木与圆木间的缝隙中,抹了一些泥,估计勉强能起到一点加固的效果。或许是为了防雨,这个简陋的站台上还搭起了遮雨的棚子,只是棚子也是用圆木支撑起来的,顶部加盖了军用的防雨布。
此刻,就在这个简陋的站台上,已经排满了负责警卫工作的士兵,从他们的着装上看,分明是属于边防军系统的。
维克托瞟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贝利亚同志,这位曾经的内务人民委员同志,对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控制力,真可以说是无人能及,哪怕如今有了库兹涅佐夫同志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垂直领导,也总归是未能打破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旧有局面。
就维克托所知,如今斯大林格勒州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应该还是格拉诺夫,米哈伊尔·米哈伊罗维奇·格拉诺夫上校,这些在站台上负责警卫工作的边防军士兵,显然就是他调拨过来的——类似这样的警卫工作,原本就不应该由边防军来负责,那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政治保卫局的事。
回想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库兹涅佐夫同志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搞出来的动作不小,但似乎同样未能很好的打开局面,这对他来说显然是不利的,毕竟斯大林同志之所以将他安排到当前这个位置上,就是希望他能够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带来一些改变,上任几个月,这种改变没有出现,那就说明他的能力有问题......斯大林同志并不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一旦库兹涅佐夫给他留下了一个能力不足的印象,那么这位年轻干部的未来,估计就不怎么乐观了。
这样的念头在维克托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便又丢到九霄云外,他才不关心库兹涅佐夫的仕途呢,毕竟他对那个年轻人也没什么好感。
“好啦,下车吧,”没有继续对维克托之前那番言辞做出评论,马林科夫同志亲自动手,将桌上的地图重新折叠起来,装进那个文件袋里,而后将它直接夹到腋下,说道。
此次前来卡普斯金亚尔,维克托代表的是斯大林同志,他是以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身份,前来观摩火箭发射试验的,因此,尽管火车上除了马林科夫、贝利亚等人之外,还有来自于人民委员会的一些领导同志以及苏联科学院的专家,但在下车的时候,维克托还是要跟在贝利亚同志的身后,这是规矩。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将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份装进公文包,维克托跟在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的身后下了车。
593 试验场
列车在站台上停稳之后,又过了几分钟,挂着白色窗帘的车厢门,才被车上随行的警卫人员打开,当四节的铁梯放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车厢门口的,便是身材发福的马林科夫同志。
此时,站台上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官员和专家,以及军方的将领——自从联盟成立以来,不管是列宁同志当政时期,还是斯大林同志当政时期,一直都在同官僚主义作斗争,但官僚主义这种东西,其实质与人性紧密相关,不管是在何种体制下,它的滋生和发展都难以避免,联盟自然也不例外。
紧跟在马林科夫同志身后的,便是兀自穿着一身内务人民委员部制服的贝利亚同志,他早就不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任职了,现在从事的就是文职工作,但这身军装却是一直穿在他身上。
跟在贝利亚同志之后下车的,便是维克托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呢料风衣,头上一顶同样灰色的鸭舌帽,咋一看上去,不像是一名位高权重的官员,倒像是一位文艺工作者,专门从大都市跑出来采风的。
从车厢门口挂着的铁梯上下来,刚刚同贝利亚同志握了手的一名将军,恰好迎到他的面前,对方抢先伸出手,笑着说道:“你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路上辛苦了。”
这位将军同志身上穿着的制服,是隶属于空军的,看肩章上的星星,显然是一名空军上将。
“你好,谢尔盖·伊格纳季耶维奇同志,”维克托同对方握了握手,笑着回应道。
此人便是鲁坚科同志,一位从飞行员做起,并在卫国战争中屡立战功,最终成为空军上将的一个牛人。现如今,他代表空军部门,全权负责火箭技术研发工作中的辅助工作,凡是需要军方出面的事情,都由他来统筹协调。
在如今的联盟,还没有火箭军这一说,相关的工作都是由空军机构来负责的,而在鲁坚科之前,负责相关工作的人是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沙胡林同志,不过,沙胡林同志因为牵涉进了马林科夫同志的那一通麻烦事,在年前便因为滥用职权,且被怀疑与英国人往来过密,而被直接逮捕了,到现在都还在监狱里关着呢。
当然,沙胡林同志所牵扯到的麻烦还是比较复杂的,其在短期内都不太可能重返工作岗位了,因此,他之前所负责的一系列工作,自然都需要有人来接手。
鲁坚科的后面便是人民委员会下属武器装备委员会的代表,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乌斯季诺夫同志,以及在火箭研发工作中主持技术工作的科罗廖夫同志,维克托在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与两人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彼此间早已熟识。
紧跟在这两人之后的,却是一个鼻子下面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这人维克托也认识,阿尔乔姆·伊万诺维奇·米高扬同志,政治局那位阿纳斯塔斯·伊万诺维奇·米高扬同志是亲兄弟,只是这兄弟两之间的关系不太和睦,不,准确的说,是矛盾很深。
阿尔乔姆·米高扬同志是代表着米高扬设计局前来观摩试验的,整个米高扬设计局中,不仅仅他来了,他的合作者米哈伊尔·约瑟福维奇·古列维奇同志也来了,当然,一块过来的还有米高扬同志的助手,谢尔戈·拉夫连季耶维奇·贝利亚同志,此人是贝利亚同志的亲儿子,就是这个原因,米高扬设计局在过去几年里面,着实获得了不少的额外资源。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专门从莫斯科、乌克兰等地赶过来的一些专家,比如说莫斯科火箭科学研究所第六实验室的负责人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切洛梅同志,其实验室所设计的空射火箭弹很受空军部门的重视,不过,现在的切洛梅同志还太年轻了,他的研究根本威胁不到科罗廖夫同志的地位。如果维克托对前世苏联的历史了解更多一些的话,他就会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过于内向的年轻人,将会在联盟洲际导弹研发的历史上,占有多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了。
当然,今天到场的科技牛人可不仅仅是切洛梅一个人,其他的,诸如米哈伊尔·库兹米奇·扬格利同志、亚历山大·达维多维奇·纳季拉泽同志、维克多·彼得洛维奇·马克耶夫同志等等,一系列后世鼎鼎有名的大牛,全都到场了,当然,他们中的一些人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实验室,但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还没什么名气,基本还是小透明呢。
如今的联盟,整体还处于一个极其良好的上升期,对于任何一个处在这一阶段的国家来说,各种类型的人才似乎总是层出不穷的,这就像是当一个国家处在灭亡边缘的时候,总会有无数救亡图存的英雄前仆后继一样。
实际上,现如今的联盟火箭技术研发,依旧还处在起步阶段,那个由科罗廖夫同志牵头,经由联盟中央批准组建的“总设计师委员会”还没有出现呢,当那个赫赫有名的委员会成立之后,联盟的载人航天技术,才算是进入了全速发展的轨道,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就在卡普斯金亚尔火车站简陋的站台上,跟随着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维克托同前来迎接的主要官员、技术专家们逐一握手、问候,又在站台边缘一块合了个影,这才乘车前往火箭试验场。
从火车站到火箭发射场,有一段不是很短的距离,乘车过去的话,需要耗费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关键一点在于,这一路的交通状况非常糟糕,根本没有为火箭发射场专门修建的公路。
维克托所乘坐的,是一辆八成新的军用吉普车,陪同他坐这辆车的,是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胖的中年人,此人名叫米申,瓦西里·米申,科罗廖夫同志的助手,同时也是此次火箭试验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当科罗廖夫因为手术发生意外而去世之后,替代他来负责联盟火箭研发任务的人,就是这位米申同志,只是此人的运气非常差劲,就在他的任上,联盟的火箭发射任务出现数次的事故,导致了一些航天员的牺牲,最终,他的领导职务被格鲁什科给取代了。
但在如今的这个年月,米申同志的精神头还是很足的,颇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意味,在车上,他就滔滔不绝的向维克托介绍了一番有关此次发射任务的情况,整个人显得非常健谈。
可惜的是,维克托虽然负责过一段时间的火箭研发立项工作,但他本身对火箭技术方面的东西,却是一窍不通的,因此,米申同志为他做的那些介绍,无异于对牛弹琴。
车队在草原与荒漠交界处快速北行,将近一个小时后,车队前方出现了一片灰黄色调的荒漠,同时,一段由碎石铺就的公路,很突兀的出现在荒漠的边缘地带。顺着这条由碎石路继续向前行驶,又过了十几分钟,一道绵延不见尽头的铁丝网墙,将整片荒漠劈成了两段。
“现在我们的条件还有些艰苦,”车上,米申同志指了指前方的哨所,说道,“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计划在此次发射任务取得圆满成功之后,就向莫斯科打报告,申请人民委员会给我们拨付足够的资金,修建一条从试验场直通斯大林格勒的高速公路,一旦这条公路开通,那么试验场的建设进度必然会加快。”
维克托点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如今的卡普斯金亚尔交通太不便利了,仅有的一条铁路还不是直通试验场的,从之前那个临时的火车站到这里,竟然还有将近五十公里的路程,而直接从卡普斯金亚尔到斯大林格勒,也不过是九十公里的路程。道路交通的落后、不便,严重影响着物资的运输工作,也迟滞了火箭研发项目的推进,作为斯大林同志的代表,维克托认为自己在结束了此次的观摩活动之后,同样很有必要向中央书记处提交一份报告,如实反映一下这里的困难。
从哨卡进入铁丝网墙隔离的区域,就算是正式进入了卡普斯金亚尔的火箭试验场,从试验场的俯瞰图来看,整个试验场的分布差不多是一个“l”型的,主要的发射中心以及技术体,都集中在这个“l”的下方那一横上,至于那一竖的位置上,就是六个发射场的所在。
维克托此前做过一些了解,他知道,自从卡普斯金亚尔这个发射场建成以来,以往历次的发射任务中,总计有十七次发射失败所造成的事故,其中的每一次发射事故中,都伴随着一定量的人员伤亡,实事求是地说,在火箭技术研发的过程中,联盟是承受了很大损失的。但从现实意义来考虑,这些牺牲和损失显然都是很有必要的,因为火箭技术的领先,不仅关乎到了联盟的军事安全,同样也影响着联盟所处的国际地位。
594 团队矛盾
随着车队在试验场内的深入,道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建筑以及散放的车辆。
“有关修建公路的问题,稍后我也会向中央书记处,向斯大林同志提出的,”维克托的目光投在车窗外,嘴里却对米申同志说道,“其它方面,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困难和需要,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提出来,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将尽可能的为你们讲将这些问题解决掉。”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但是在研究项目内部,研究人员彼此间的团结协作还是很重要的,有什么学术上的、理论上的,甚至是私人感情之间的矛盾,都应该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不应该让那种对立的情绪影响到正常的工作,你认为呢?”
在这次前来卡普斯金亚尔之前,斯大林同志就专门同维克托谈过火箭研发项目的一些问题,这其中就包括了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两位同志之间的矛盾。
作为联盟火箭研发领域内,处于领军行列的两个代表人物,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当然,在联盟刚刚开始投入大量资源展开火箭技术研发工作的时候,这两个人之间配合的还是很好的,在那个时候,他们之间虽然偶有争执,但还没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直到卫国战争胜利,联盟安排了大量专家前往德国接手一系列导弹研发工厂和试验场的时候,这两人之间基于火箭发动机的问题产生了方向性的矛盾,科罗廖夫在火箭发动机的燃料问题上,始终坚持采用以液氧为氧化剂的低温燃料,而格鲁什科则认为应该采用肼类常温燃料。
两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并且谁都不退让,以至于基于这个矛盾所产生的裂痕越来越深。在此之前,科罗廖夫已经向人民委员会提出了建议,他要求将格鲁什科踢出他的研究小组,转而用尼古拉·德米特里耶维奇·库兹涅佐夫同志来与他相配合,而格鲁什科则对库兹涅佐夫同志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屑,同时,还要求脱离科罗廖夫的研究小组,自己组建一个新的实验室。
这次维克托代表斯大林同志前来观摩试验,一方面是为了稍后向中央书记处提交一份报告,另一方面,也背负了调和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之间矛盾的使命。
当然,对于维克托本人来说,他倒是不希望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之间的矛盾能够融合掉,相反,他倒是更希望人民委员会能够接受两人的要求,将格鲁什科从科罗廖夫的研究小组中拆分出来,让他自己去搞一个全新的实验室,借以研发他的肼类常温燃料发动机。
作为一名穿越者,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对火箭这个东西的基本技术,还是有一些常识性了解的,他知道液氧类的低温燃料虽然污染性低,即便是在发射失败的情况下,也不会造成太大的环境污染,但以其为主要燃料的发动机,在推动力上是有所欠缺的。而肼类常温燃料是有毒的,其对环境有一定破坏性,但以它为燃料的火箭发动机推力大,且稳定性也比较高。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国内的长征系列火箭就是采用肼类常温燃料的,因此,维克托认为,联盟没有必要在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不同的主张中做出选择,而是完全可以让他们以一种竞争的关系存在,彼此各干各的。
米申同志可不知道维克托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在听到这番话后,他自然而然的认为这是莫斯科已经对科罗廖夫与格鲁什科之间的争执有所不满了,因此,本能的就有些忐忑。
“对于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与瓦连京·彼德罗维奇同志之间的矛盾,我想领导同志们可能是有所误会,”犹豫了一小会儿,米申同志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说道,“他们之间的争执,完全是基于技术理论层面的,与私人感情毫无关联,也没有对现实工作构成什么影响,我......”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维克托打断对方的话,微笑着说道,“并不是在为他们之间的矛盾定性。”
听他这么说,米申同志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等了一会儿,见维克托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才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在火箭发动机的研发方向上,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与瓦连京·彼德罗维奇同志之间不能达成统一意见,总归还是对研发工作有一定影响的,所以,瓦连京·彼德罗维奇同志另组实验室的要求,也是合理的,至少对我们的研发工作应该是有所助益的。”
“嗯,”语气顿了顿,他又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果这次试验任务能够顺利完成的话,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也有意在明天的技术报告会上,将这个问题提出来,之前听瓦连京·彼德罗维奇同志的意思,乌克兰设计局那边似乎有意接受他......”
米申同志口中所说的“乌克兰设计局”,实际就是指的后世鼎鼎有名的“南方设计局”,这个设计局在费多罗维奇·乌特金时代进入了鼎盛时期,其占据了联盟洲际弹道导弹的半壁江山,是美国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到了苏联解体之后,它归了乌克兰,在那之后的岁月里,这家企业以替别人发射卫星求存,其间还转行生产过突击步枪,到维克托转世重生前的那段日子里,它已经濒临破产倒闭了。
“如果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真的有意将瓦连京·彼德罗维奇同志调走,同时,瓦连京·彼德罗维奇同志也的确有意前往乌克兰的话,你们可以起草一份正式的报告,提交给我,等这次返回莫斯科的时候,我会替你们提交上去,”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会将您的意见转达给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的,”米申同志急忙接口说道。
作为科罗廖夫同志的助手,米申自然是赞同将格鲁什科调走的,不管是站在科罗廖夫同志的立场,还是站在他个人的立场,他都得这么考虑。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对于任何一名技术人员来说,只要在领导的岗位上呆的时间久了,其理念和观点就会不自觉地发生变化,他大概率会从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进化为一个更多考虑政治问题的官僚,而科罗廖夫也好,格鲁什科也罢,都是如此的。
此时,车外的道路西侧,成排的营房开始出现,那应该是专门为试验场的警卫部队准备的,除此之外,在道路的左侧,则出现了一辆块头大的过分的拖拉机,在这辆拖拉机的后面,还拖拽着一个特制的平板卡车,一个近乎于纺锤状的巨大火箭,此刻就被固定在这辆长达十数米的平板卡车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车队开始减速,并最终停靠在路边。而在车上,维克托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辆拖拽着火箭的拖拉机给吸引住了——没错,吸引住他的目光,并不是平板卡车上的火箭,而是那辆看上去足有三四米高的巨型拖拉机。
这辆拖拉机是特制的,由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制造厂设计并完成生产,到目前为止,全联盟范围内也只有这么一辆,斯大林同志都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它是联盟的一项骄傲,它的成功生产,标志着联盟有了自行设计并生产巨型牵引车辆的能力。
坐在旁边的米申同志,又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那固定在平板卡车上的火箭,如果他知道在维克托的眼里,那辆拖拉机要比火箭更有意思的话,估计他会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其实,并不是维克托分不清重点,而是......作为一名穿越者,眼前的这枚火箭实在是太不够看了,可以说是要颜值没颜值,要实力没实力,倒是那辆拖拉机非常的新鲜,前世的时候,他可从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拖拉机。
拖拉机是履带式的,从整体上看,风格粗犷而野蛮,精致与它毫不相干,但实用性却是绝对的,这也是联盟在任何工业产品上都具备的独特风格。
看到前面几辆车上有人下了车,维克托也主动推门下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固定在平板卡车上的那个火箭,应该就是今天试验的主角了,再过半天时间,这枚火箭就要从这里发射升空,在跨越九百公里的路程之后,落到之前预定的海域靶场范围内。
在此之前,科罗廖夫同志所领导的研发小组,已经组织过数十次的火箭试射试验了,其中有成功也有失败,但射程高达九百公里的试射,今天还是第一次。
维克托知道,眼下的卡普斯金亚尔就是全世界关注的焦点,一旦今天的这场试射任务获得成功,那么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具体地说,就是在美国人也搞出他们自己的火箭之前,联盟在外交领域都将占据一定的优势。
595 对日问题
结构为三层的指挥中心大楼上,三楼朝向发射场的核心枢纽部大厅内,维克托将双臂搁在桌子上,胳膊肘撑着桌面,双手托腮,目光透过前方明净的玻璃窗,看着远处的试验发射场。
为了防止发射失败影响到指挥中心的安全,此次试射使用的是远离指挥中心的六号发射场,从落地窗看过去,发射场上的火箭就是个小点,根本看不清楚,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毕竟发射是不是能够成功,不需要在座的众人看到实景,只需要确定火箭成功升空,随后,靶场方面能够给出一个有效的反馈就够了。
此时,发射场方面,原本安放在平板卡车上的火箭本体,已经被支架撑起来了,而在指挥中心内,技术人员们正在做着发射前的最后检测工作——对于所有参与火箭技术研发的工作人员来说,今天都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在这个时候,试验的任何一个环节都是不允许出现失败的,所以,每个人的情绪都很紧张。
相比起那些技术人员来说,此时的维克托倒是感觉有些无聊了,除了最终的试射结果之外,他此次前来卡普斯金亚尔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只要试射的最后结果出来,他就可以直接返回莫斯科交任务去了。
被安装在落地窗正上方的警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发着红光,按照程序,当警示灯亮起绿灯的时候,发射就要进入倒计时了,现在主席台上的每个人都在等着绿灯亮起。
在主席台的座位上,维克托坐在了马林科夫同志的左手边,而隔着马林科夫同志,再往右就是贝利亚同志,只是此刻贝利亚同志的座位是空的,他去通讯室接受来自莫斯科的电报了。
又枯等了几分钟,维克托放下胳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此时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一刻了,而按照之前的安排,发射试验是应该在一点钟正式开始的,此时已经过了一刻钟了。
皱了皱眉,维克托将身子往右倾了倾,靠近马林科夫同志,问道:“怎么回事,发射时间已经延误一刻钟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马林科夫同志正低头看着手上一份文件,听了维克托的提问,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随后就想伸手打开面前的话筒,但却被维克托给拦住了。
诧异的扭过头,马林科夫同志看了维克托一眼,却正好看到他朝正前方的指挥台处扬下巴。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马林科夫同志就看到指挥台的旁边,贝利亚同志正在与科罗廖夫等一众专家说着什么,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出了什么严重问题的样子。
马林科夫同志扬了扬眉毛,收回了亲自过去询问的念头,他扭头看了维克托一眼,随后将他之前看的那份文件推过来,示意维克托也看看。
维克托没有推辞,他伸手将文件拿过来,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掏烟,一边低头去看文件中的内容。
只看了文件的开头部分,维克托便停下来,他取了一支香烟递给马林科夫同志,同时问道:“远东委员会的问题已经敲定了?美国人做出了让步?”
马林科夫同志将香烟接过去,又就着维克托递过来的打火机将香烟点燃,这才摇摇头说道:“最终的协商还没有达成,根据外交人民委员会提交上来的日程报告,美国人暂时应该没有妥协的意愿,但这并不影响赔偿的问题,尤其是不影响舰艇的分配问题。”
之前马林科夫同志所看的那份文件,是有关日本赔偿的问题,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有关日本现役舰艇的瓜分问题。
在日本人宣布无条件投降之后,如何在战后对日本这个法西斯国家进行清算,就成了各个对日作战国家最为关心的问题。
作为太平洋战争的主要角色,美国人从一开始就想着把处理和管制战后日本的权力,牢牢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华盛顿不仅仅想要将联盟从对日处理的问题中排挤出去,包括英国、中国、澳大利亚这些国家,它都打算一股脑的排挤出局。为此,美国人一方面在日本成立了所谓的“驻日盟军总司令部”,并在未与任何盟友协商的情况下,确定了由麦克阿瑟担任驻日盟军总司令。
除此之外,美国人又建议由各个盟国派出代表,组建一个“远东咨询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在对日管制和处理问题上没有任何决策权,只有一个向“驻日盟军总司令部”提出建议和提供咨询的权力,说白了,就是屁事不管的一个空架子机构。
对于美国人如此霸道的做法,联盟自然是不会赞同的,不过,那个时候美国人有核武器,而联盟没有,所以,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联盟所做出反击,就是拒绝参加那个所谓的“远东咨询委员会”,同时,也拒绝将部队撤出中国的东北和朝鲜半岛北部地区。
此后几个月的时间里,苏美双方一直就对日管制的问题展开磋商,但却始终没有谈出个像样的成果来,倒是朝鲜半岛的局势正在迅速变的紧张,双方摩擦不断。
直到联盟自己的第一枚核弹试爆成功,美国人才算是最终做出了一些让步,他们接受了联盟的要求,组建了一个“远东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由中苏美英四国的代表组成,有权对驻日盟军总司令部所做出的决策进行否决,换句话说,这个机构依旧没有决策权,但却有了一定的否决权。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面对美国人提出的这个建议,联盟或许真的就接受了,毕竟那个时候美国人在军事实力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他们掌握了联盟未曾掌握的核武器,莫斯科不得不接受华盛顿的核讹诈。但是现在呢,局势有了变化,联盟有了自己的核武器,打破了美国人的核讹诈,同时,因为在火箭技术上先行一步,联盟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掌握了优势,所以,美国人这次提出来的建议,就难以令联盟感觉满意了。
现在联盟要的是什么?毫无疑问,联盟现在需要的,是与美国在制订和执行日本的占领政策上分享权力,换句话说,联盟认为日本的事情不能由美国自己说了算,驻日盟军总司令部的人员配备问题,更不能由美国人自己做出决定,联盟也必须在其中插一脚。
此前,联盟在对日分区占领的问题上提出了自己的主张,莫斯科需要掌握对北海道的控制权,联盟只有在控制了北方四岛以及北海道的情况下,才能有效控制住宗谷海峡,乃至于整个鄂霍茨克海,从而为联盟的太平洋舰队获取一个安全进出太平洋的咽喉要道,这对于联盟蓝水海军的建设具有重要意义。
不过,在持续了数个月的谈判中,美国人都没有在北海道的问题上做出任何让步,由此,联盟也开始在朝鲜半岛的问题上给美国人找麻烦,在莫洛托夫同志去年十二月份提交给美国总统的信函中,就明确提出了莫斯科在远东问题上的立场:美国要嘛将日本的北海道交给联盟代管,要嘛就将朝鲜南部地区交给联盟管理,因为当初联盟在波茨坦会议中提出的要求,就是北海道由联盟占领,同时,红军在朝鲜半岛的进攻,会停止在三十八度线以北,现在既然美国人不打算遵守波茨坦会议所达成的共识,那么联盟自然也有权取得对整个朝鲜半岛的控制权。
联盟在远东的安全政策其实很明确,要嘛能够获得一个进出太平洋的安全水道,并大力发展太平洋舰队的军力建设,要嘛就搞区域拒止战略,将可能来自海上的威胁,拒止在远离联盟海岸线的区域之外,而控制住整个朝鲜半岛,对联盟的海岸线安全非常关键。
最近月余的时间,联盟与美国一直在这些问题上反复纠缠,朝鲜半岛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正在巡视南萨哈林地区的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甚至建议联盟应该封锁朝鲜半岛的南部区域,从军事行动上给美国人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做出让步。
维克托最近一段时间了解过远东地区的问题,他知道美苏之间还没有达成最终的协议,因此,才会对手中这份文件感觉惊讶,因为按照这份文件的显示,中苏美英四国,已经就日本现役舰艇的瓜分问题达成了协议,经过四轮抽签,日本现在所拥有的全部舰艇,已经被四国给分割干净了。
按照四轮抽签的结果来看,联盟获得了包括春月号、响号、初樱号、桐号、榧号、椎号等六艘驱逐舰在内的大小三十四艘舰艇。不要以为这些舰艇挺多的,投降之后的小日本穷的叮当响,中苏美英四国拿过来瓜分的这些舰艇,大部分都是存在故障的,有些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修好。而且,在联盟分到的这些三十四艘舰艇中,大部分都是吨位很小的海防舰,价值不大。
596 大国
当然,除了这份文件上所涉猎到的舰艇之外,作为法西斯国家的日本,还将向诸多盟国赔付将近二十二亿美元的资金,另外,还有一些设备之类的东西,但总的来说,联盟真正能够从日本人身上拿到的东西,的确算不上多,而且,最后是不是真的能够拿到手,现在还不好说。
维克托并不关心赔偿的问题,他真正关心的,是联盟与美国人有没有达成协议,如果达成了协议,协议的结果又是什么样的。
“没有那么乐观,”马林科夫同志摇摇头,说道,“关于这些舰艇分割的问题,是在中国人的坚持下,才最终做出的决定,至于远东委员会的组建问题,现在还没有拿出一个最终的结论。”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吸了口烟才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朝鲜的局面也不太稳定。”
“还是曹晚植的问题?”见他停下来不说了,维克托禁不住接口道,“他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曹晚植是一名标准的朝鲜民族主义者,在朝鲜国内人气很高,在红军夺取了朝鲜北部地区之后,也将此人纳入了临时政府的体系之内。但此人不仅反对联盟对朝鲜北部地区的托管,还极度的反共产主义,在过去几个月里,他对联盟的托管从最初的抵触,到后来的公开反对,几乎已经站到了与联盟无法共存的位置。
为此,就在几天前,朝鲜北部的临时政府发起弹劾,将此人从临时政府元首的位置上轰了下去,随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人员便将他控制了起来,现在,平壤的临时政府中,大权独掌的人是金日成同志。
“现在不仅仅是一个曹晚植的问题,还有平北、新义州等地的反托管运动,最近一段时间闹的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出现了武装反抗,”马林科夫同志说道,“除此之外,听平壤同志们的汇报,他们党内的宗派问题非常严重,什么关西派、关北派、国内派等等,乱七八糟。”
维克托点点头,他对朝鲜的问题还是比较关注的,自然也知道北朝鲜的党内宗派问题很严重,像关西派就是以玄俊赫为主,而关北派则是以朱宁河、吴琪爕为主,在这其中,关西派的问题是最严重,他们的问题还不是党内宗派主义,而是路线出了问题,幸运的是,玄俊赫这个人已经被处理掉了,因此,这个派别的威胁也被消除了。
“我的看法是,朝鲜的诸多问题,都只有一个根本性的原因,那就是三十八度线的存在,”维克托想了想,说道,“如果半岛南方没有控制在美国人的手里,那么这些问题或许都不会存在了。”
维克托这么说也不能说不对,就目前的现实来说,北朝出现的反托管运动,背后都有美国人的支持,而南朝出现的反托管运动,背后又都有联盟方面的影子,如果半岛南方同样也控制在联盟的手里,或许就没有那么多人跳出来捣乱了。
但这话说出来,维克托又有点后悔了,因为前世的历史事实告诉他,一个统一的朝鲜或许并不好控制,至少,不如一个北朝一个南韩更好控制。
马林科夫同志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大体是赞同维克托的意见的,因此,在听了维克托这番话之后,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我也认同......”
他的话才说到这儿,主席台正前方,设置在落地窗上方的警示灯突然响了起来,之前一直亮着的红灯熄灭,绿灯亮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说道:“发射准备工作就绪,请发射场的工作人员迅速撤离......”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贝利亚同志也朝着主席台这边走过来。
“怎么样?”等他走到近前,马林科夫同志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之前出了什么问题?”
“有一些小故障,”贝利亚同志在他的位置坐下,先伸手将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在面前的桌上,这才一边用手指揉捏着眼角,一边说道,“据说是有一段线路被老鼠咬了。”
说到这儿,他还无奈的耸了耸肩,补充道:“看来谢尔盖·帕夫洛维奇同志之前说的没错,这里的确需要一些有效的灭鼠措施。”
此前,维克托也听米申同志介绍过,发射场这边在火箭研发的过程中,除了人为因素和技术问题之外,另一个最麻烦的问题,就是老鼠的存在。这些巴掌大小的小生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们似乎是对各种漆包线、管线都情有独钟,只要有机会,就会找一段线路啃一啃。
火箭的箭体中线路复杂,老鼠不管在哪儿咬了一口,技术人员将破损处找出来,都需要费上很大的工夫,有时候搜检不到的话,还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在此之前的发射试验中,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对啦,”听到指挥中心内响起倒计时的声音,贝利亚同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朝马林科夫同志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刚刚接到莫斯科的消息,有关波斯的。”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一边放在桌上摆弄着,一边说道:“贾姆希德王座大街的那些家伙们最近与萨阿达巴德宫往来密切,我想维亚切斯拉夫的担心应该是很有必要的。”
贝利亚同志所说的波斯,自然就是指的伊朗,而他随后那一番话,说的没头没脑的,若不是维克托对伊朗的情况有足够的了解,估计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所谓的“贾姆希德王座大街”,是德黑兰的一条大街,自从德黑兰会议以来,美国人或许是认识到了他们设在德黑兰的大使馆不够安全,因此,就搬迁到了贾姆希德王座大街,过去两年里,他们在这条大街上建起了一片使馆建筑群,安全性比过去的大使馆提高了许多。
至于萨阿达巴德宫,则是伊朗国王巴列维的住所,这位日子过得栖栖遑遑的国王,平素就住在这处宫殿里,而且鲜少出门。
在卫国战争期间,因为伊朗与德国人眉来眼去的,态度暧昧,因此,在一九四一年的时候,英苏两国共同出兵,分南北两片,对伊朗实施了占领,当时,英苏与德黑兰签订了协议,承诺在战争结束之后,英苏两国就会从伊朗撤军,从而保障伊朗的独立。
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英国人表面上遵从协议,撤出了伊朗,但他们却依旧牢牢控制着伊朗的经济命脉,尤其是牢牢把控着伊朗的海关,可以说,伊朗进口什么东西,收取多少关税,都是由英国人说了算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伊朗现有的主要油田,基本上都在英国人的手里控制着。
同样是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联盟一直在不断增加常驻伊朗的兵力,毕竟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考虑,伊朗对联盟的“南下政策”太关键了,到目前为止,联盟常驻伊朗的部队规模,已经超过了二十万,除此之外,还间接控制了库尔德斯坦共和国与阿塞拜疆共和国这两个少数民族区域。在这样的局面下,联盟当然不甘心遵从战前的决议,老老实实将部队从伊朗境内撤回国。
就为了这件事,巴列维国王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向莫斯科递交了三份照会了,就是要求联盟遵守约定,从伊朗境内撤军。
当然,德黑兰的态度对莫斯科构不成任何影响,斯大林同志也不可能将巴列维的几份照会放在心上,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英国人始终将伊朗看做他们的势力范围,因此,当联盟明确不准备从伊朗撤兵的时候,英国人也跟着跳了出来,在刚刚成立的联合国内大肆指责联盟背信弃义。
如果英国人自身站的正,这么跳出来义正言辞的指责联盟,还算是说的过去,关键是它自己的根脚都不正,联盟怎么可能任由它指着自己鼻子唾骂?于是,就在一周前的联合国大会上,联盟摔出一份一九二一年与伊朗政府签订的一份协约,同时摔出去的,还有几封礼萨汗与李维诺夫同志往来的信函。
在一九二一年联盟与伊朗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规定:一旦伊朗遭受别国侵略,并且威胁到了联盟的安全,那么联盟可以出兵伊朗。
而在礼萨汗与李维诺夫同志往来的信函中,作为伊朗曾经的国王,礼萨汗在一九四一年初的时候,就曾经向联盟寻求过帮助,他在那个时候就认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已经受到了威胁,英国人正在策动一场对他的暗杀行动,以报复他在石油收入分配额度方面所做出的调整。
当时,礼萨汗刚刚采取强制措施,提高了伊朗在与英国分配石油收益时所占有的额度。在此之前,英国人控制着伊朗的石油贸易,他们从伊朗的油田拿走石油,卖掉之后再与伊朗分成,英国人拿走收益的百分之八十四,伊朗人只能得到百分之十六,而礼萨汗则将伊朗获取的比例从百分之十六,提高到了百分之二十,于是英国人就容不下他了。
597 升空
弱国无外交,这是一条到了任何时候都不会失效的真理,这就像是一个软弱的人,在没有法律约束的社会中难以存活一样,一个软弱的国家,若是缺失了国际秩序的保护,同样也没有存活的空间,但可悲的一点是,这个世界的国际秩序,却始终是由大国来确立的。
就拿伊朗来说,从二十世纪初开始,整个伊朗就被英俄两国所瓜分,北方归由沙俄,南方归由英国,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礼萨汗发动叛乱,夺取伊朗政权为止。
到一九二一年初,随着苏俄爆发内战,礼萨汗与当时的苏俄政府签订了伊朗-苏俄条约,按照这个条约的规定,苏俄承认了伊朗的独立,并将帝俄时期所夺取的伊朗油田、工矿企业归还给了伊朗政府,同时,也废除了此前两国之前所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因为当时伊朗的南部地区还处在英国的控制之下,与此同时,英国人还在大张旗鼓的支持着苏俄国内的白匪,所以,在这个条约中,两国还确定了一个原则,即如果伊朗的领土被别国用来反对苏维埃俄国,同时,伊朗依靠本国的力量无法保护自己独立自主的地位时,联盟有权暂时出兵伊朗。
必须强调的一点是,这份《苏伊友好条约》,是巴列维王朝统治伊朗时期所签订的唯一一个平等条约,此后,哪怕礼萨汗残酷镇压了库切克汗所领导的波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与伊朗之间的外交关系也没有发生大的变化。
不过,联盟的势力虽然退出了伊朗,但伊朗独立自主的地位,显然也没能获得英国人的认可,尽管礼萨汗采取强硬措施,将原本在伊朗政府和军队中任职的英国人踢了出去,还强行解散了直接受英国人指挥的“南波斯步枪队”,又以将油田收归国有为威胁,迫使英国人在石油利润上对伊朗做出了让步,但这些举措也招致了英国人对礼萨汗的敌视。
在礼萨汗当政的二三十年时间里,伊朗各地的叛乱就从来都没有停歇过,不管是在库尔德地区,还是在鲁利斯坦、胡齐斯坦,由英国人支持的武装叛乱可谓是此起彼伏,为了对抗来自英国人的威胁,礼萨汗选择了向德国人靠拢,于是......
所以说,一九四一年,英国人进军伊朗,瓦解礼萨汗政权的最直接动因,并不是单纯为了反法西斯,当然,更不是单纯为了支持联盟,这件事他们早就想干了,反法西斯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
利用这一事实,作为联盟驻联合国代表的维辛斯基同志,对英国在伊朗的存在提供公开批评,并就此明确宣布了联盟在伊朗问题上的态度:除非英国人彻底退出在伊朗的政治存在,并将其在胡齐斯坦油田区的既有权益归还给德黑兰,否则,联盟将认为伊朗境内存在对联盟抱有敌意的外来势力。根据一九二一年的苏伊友好条约,在伊朗境内的敌对势力未曾撤离的情况下,联盟有权在伊朗维持军事存在。
说到底,联盟在伊朗问题上的立场,除了受南下政策的影响之外,还与英国人在当地的存在有直接关联,而且,从根本上讲,联盟与伊朗的对立,实际上还是与英国人的对立,莫斯科真正需要做的,并不是控制伊朗,而是希望能够将英国人的力量从伊朗驱逐出去。
马林科夫同志显然对伊朗那边的情况比较关注,他又向贝利亚同志详细询问了一番德黑兰那边的情况,只不过贝利亚同志得知的消息也不是很具体,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只知道巴列维王室似乎正在向美国人寻求支持,希望能够借助美国人的介入,迫使英国和苏联都在伊朗问题上做出让步。
就在马林科夫同志与贝利亚同志讨论伊朗问题的时候,维克托的思维却是发散了出去。
在维克托看来,联盟在伊朗问题上的纠缠,折射出来的,其实是莫斯科与伦敦在中东地区的较量。联盟希望以土耳其、伊朗为跳板,向中东地区扩张影响力,而英国人则是在想方设法的对联盟展开围堵,力求将联盟的势力,排除在中东之外,因此,他们不仅在伊朗问题上排斥联盟的存在,在土耳其的问题上也始终坚持着不对联盟做出让步。
不过就总体而言,英国人目前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在中东地区不仅面临着来自联盟的竞争,还面临着美国人的拆台,最重要的是,随着二战的结束,中东,尤其是阿拉伯地区,兴起了一大波民族解放运动的高潮,同时,阿拉伯国家开始有意识的联合起来,抱团取暖,阿拉伯国家联盟的成立,就是一个最明显不错的征兆。
当然,现在日子不好过的还不仅仅是英国,土耳其更是如此。如今的土耳其不仅受到联盟的攻讦,在周边环境上也日趋恶化,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它不仅承受着来自联盟的地缘政治压力,也承受着来自西欧国家的压力,另外,随着阿拉伯国家的兴起,其在中东地区的地位也受到了直接的挑战,这绝对是土耳其所面临的一段艰难岁月。
就像之前所提到过的,现如今的年代,就是一个国际政治格局剧烈动荡的年代,旧的世界霸主实力衰退,其自身能力已经维持不了旧有的国际秩序,而在二战中兴起的美苏两国,正在野心勃勃的按照自己的利益,构建全新的国际格局,在这个过程中,各种各样的矛盾冲突汇聚其中,英美之间的矛盾、美苏之间的矛盾、英苏之间的矛盾,全世界范围内,为摆脱殖民和变相殖民统治而掀起的民族解放与反帝反殖斗争,等等等等,这些矛盾冲突都集中在这个时间段里,自然就显得整个世界都相当的混乱。
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知道这样的混乱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直到美国人正式启动冷战的按钮,将整个世界划分为社会主义阵营与资本主义阵营两大片,在那个看似核大战随时都能爆发的年代里,因为有着世界两极的相互牵制,其实这个世界反倒是更加安全的。
“嘀嘀”的警报声将维克托的思绪从千里之外拉扯回来,定定神,他抬头朝对面的指挥台方向看去,此时,指挥台近前的落地窗外,一面巨大的有色玻璃幕墙,正缓缓的降落下来,将整扇宽大的落地窗遮住。按照之前技术人员的介绍,这面有色玻璃幕墙是采用特殊工艺制作的,其硬度非常高,能够起到一定的防爆效果,同时,又能允许幕墙后的技术人员对发射情况实施裸眼观测。
期待已久的十秒倒计时终于开始了,维克托伸手将放在面前桌上的望远镜拿起来,举到眼前,朝着落地窗外的发射场远望过去。
随着倒计时进入零秒计数,望远镜的视界内陡然闪过一道强光,随即,发射场上腾起惊人的尘浪,如同蘑菇云一般在火箭发射位上腾空而起,约莫三四秒钟之后,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开始发出“嗡嗡”的震响,坐在主席台上,维克托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感正变的越来越强烈。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个已经随着平板卡车竖起而箭头朝天的火箭,努力挣脱了地球引力的束缚,腾空而起,以一个稍微倾斜的角度,朝着头顶的天空狂奔而去。
此时,整个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视线都在追逐着那枚越升越高的火箭,经过点火、升空等一系列环节的成功,此次火箭发射试验也进入了最为危险的阶段,如果在之前的环节中出现问题,发射试验还可以暂停下来,在清理了故障之后重新发射,最多也就是将发射时间延期罢了。但若是在之后的环节里出了问题,那就真的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幸运的是,直到腾空而去的火箭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内,中控台方面也没有报出什么故障的信息来,于是,随着额头挂着汗珠的科罗廖夫同志起身鼓掌,整个指挥中心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当然,此时要说发射试验成功了,还为时尚早,指挥中心还要等着靶场方面反馈回来的信息。
对于科罗廖夫同志的研发小组来说,此次的发射试验与之前的若干次试验完全不同,之前的两代火箭,不管是r-1还是改进版的r-2,因为射程的缘故,都没有引起克里姆林宫的高度重视,而这一次,超过九百公里的射程,已经证明了这项技术的重要性,因此,试验能否成功,就关乎到了整个项目的后续发展,同时,也关系到了很多人的命运。
成功,大家收获荣誉,失败,大家收获耻辱,这就是游戏规则,谁都跳不出的。
598 威胁
日本,东京,东京丸之内,第一生命馆所在地。
这栋由渡边仁设计,竣工于一九三九年的建筑,如今已经被盟军没收了,当然,这里所说的盟军可以单纯理解为美军,因为这栋大楼现在就是驻日盟军总司令部所在地,同时也是美国自行任命的驻日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的办公地点。
有意思的是,这栋建筑就位于皇宫的护城河边上,它的左侧便是皇居所在地,从大楼的窗户朝皇居内眺望,楠木正成的铜像都清晰可见。
当初,在对东京展开大规模轰炸的时候,美军特意避开了天皇的皇居,因此,整个东京范围内,也就只有皇居附近的建筑保存比较完整,这也是驻日盟军总司令部选择入驻第一生命馆的最直接原因,当然,其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离着天皇的居所非常近,麦克阿瑟将军希望能够对日本昭和天皇施加足够的压力,从而让他老老实实的做好傀儡。
在去年九月份的时候,作为美国总统的杜鲁门秘密签发了一项总统令,这份总统令只有一页纸,涉及了三条简短的内容,其中第一条和第二条分别是:第一,日本天皇及日本政府的“统治权”全部归于麦克阿瑟,他可以任意行使权力,日方不得质疑。第二,麦克阿瑟将军在行使权力的时候,如果能达到目的,则可以经由日本政府来推动实施,如果不能,则可以跳过日本政府直接采取行动,包括使用武力。
在这条密令中,需要着重关注的是第一条,其中所提到的统治权,不仅仅是针对日本政府的,同时,也是针对日本昭和天皇的,如果搭配着第二条来理解的话,就是麦克阿瑟将军不仅有权“统治”日本天皇,也有权对他行驶武力,也就是说,可以选择直接干掉他。
有这份总统令的存在,麦克阿瑟就成为了日本名至实归的太上皇,他在日本的权力,要比任何一个独裁者都大,整个日本就不允许出现反对他的声音。
因此,可以想象,当麦克阿瑟长居在第一生命馆的时候,与他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的皇居内,昭和天皇又该是如何的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过去一段时间里,作为日本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麦克阿瑟将军可谓是攀上了人生巅峰,他那句“我回来了”的演讲,伴随着自由之声电台的广播,传遍了全世界,他俨然成为了一名政治明星,同时,也是美国精神的完美体现者。
同样还是在过去这一段时间里,麦克阿瑟作为远东地区美军的最高指挥官,也成为了美苏在远东对抗阵线最前沿的指挥者,正是在他的主导下,美军从苏联的手边上,夺取了朝鲜半岛的南部地区,同时又将苏联对日本北海道地区的觊觎,排斥在了千岛群岛以北,用他的话说,就是苏联人一个都别想踏上日本的领土,除非斯大林希望广岛和长崎的灾难,也在苏联的领土上演一次。
没错,第一个威胁要对苏联使用核武器的,并不是身为美国总统的杜鲁门,也不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歇尔,而是坐镇东京的麦克阿瑟,他第一个将核讹诈这种手段,摆在了明面上。
在苏联自己的核武器还没有研发成功的时候,没有人会在乎麦克阿瑟用核讹诈的手段来对付苏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面对这样的威胁、恐吓,苏联人能够拿出来的反击手段非常有限,他们甚至除了抗议之外,就没办法给美国造成任何影响了,尽管抗议的手段也没什么效果。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就在美国的第一枚核弹试爆成功半年之后,苏联人的第一枚核弹也试爆成功了,而且根据情报部门所获悉的情报显示,如今苏联人的手里至少还有两到三枚可以随时投入实用的核弹,如此一来,在掌握的核弹数量上,美利坚合众国就落后了一步,而这种落后的局面,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扭转过来。
正是面对这样的局面,近两三个月里,华盛顿对东京的关注无形中增强了许多,白宫、参谋长联席会议、国防部接二连三的发来命令,要求麦克阿瑟在面对苏联人的时候,务必要保持冷静和克制,尤其是在朝鲜问题上,必要给对方挑起事端的理由和口实。
这令麦克阿瑟将军非常的不爽,不仅仅是因为美国方面要求他在苏联人面前保持克制,主要还是因为华盛顿方面开始过多的介入他的工作,要知道,在此之前,华盛顿可是很少直接干预远东事务的,在这里,完全是他说了算的。
此时,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麦克阿瑟叼着他那个象征意味颇浓的玉米芯烟斗,目光透过眼前的大墨镜,冷漠的俯视着护城河对面的皇居。
必须认清的一点是,麦克阿瑟将军绝对是个十足的装逼犯,玉米芯烟斗、大墨镜就是他装逼的标配,当然,还有他头上那顶由他自己所设计的军帽,尽管身为总统的杜鲁门明确表示过,对他这顶军帽极度反感,但麦克阿瑟也没想过要把这顶帽子摘掉——他不是舍不得这顶帽子,而是瞧不起杜鲁门这位总统。
此时正是清晨,皇居内一片寂静,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就在昨天,日本各大报纸上,刊登了一张麦克阿瑟与昭和天皇的合影。这张照片是摄影师按照麦克阿瑟的要求拍摄的,在登报的时候,各家日本的报馆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拒绝刊登,直到麦克阿瑟以查封为威胁,这张照片才最终登上了报纸的版面。
在这张照片里,身为天皇的昭和肃然而立,而在他身边的麦克阿瑟则将双手搭在腰后,显得很闲适的样子。另外,天皇昭和的身材矮小,他与麦克阿瑟站在一块,头顶才刚刚达到后者的肩膀,整个人看上去像个侏儒,即矮小又猥琐,隐约中还透着几分滑稽。
这样一张照片,再搭配上那片《人间宣言》的通稿,等于是将天皇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因此,这篇报道一经面世,便在全日本范围内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有人认为天皇受到了羞辱,并为此切腹自尽,还有人愤而组建秘密组织,试图刺杀麦克阿瑟,为天皇洗清耻辱。
作为始作俑者,麦克阿瑟当然知道这篇报道一经发布,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不过,他根本就不在乎,亦或者说,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为了能够顺利的给日本带来转变,而且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和蓝图来做,麦克阿瑟需要保留住天皇这个象征,同时,还需要尽最大可能来削弱对方在日本民间的威信,因此,他需要在保留天皇制的同时,一次次的公开羞辱天皇。
原本,麦克阿瑟对昨天的报道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报道刊登的过程有些不尽如人意,但结果总归是好的,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正令麦克阿瑟有些恼火的,是一些报纸上刊登的另一条消息,一条从《华盛顿邮报》上转载过来的消息。
就在这则报道上,麦克阿瑟了解到苏联人刚刚进行了一场成功的火箭发射试验,那些只适合生活在冰原上的野蛮人,竟然发明了一种射程高达九百公里的新式武器,而且,这种新式武器还能搭载核弹,也就是说,这玩意能够在南萨哈林地区,将一枚核弹直接投到东京来,且不需要出动轰炸机,也不用担心会被地方的战机拦截。
更加要命的是,按照《华盛顿邮报》的报道,莫斯科公开宣称,他们将以这种火箭为核心武器,组建四个火箭营,其中两个将部署到远东地区,以应对该地区可能出现的安全威胁。
就目前而言,麦克阿瑟对苏联的火箭技术了解并不多,按照他的揣测,且不管苏联人是不是能够组建起四个这样的火箭营,就从最坏的角度来考虑,如果他们真的能够组建起四个火箭营,并将其中两个部署到远东,莫斯科的意图又是什么呢?
从远东的现状来看,可能存在冲突的地区一共有两个点,一个是中国国内正在迅速恶化的形势,那是美苏双方的一个角力点。另一个便是朝鲜半岛,美苏双方以三十八度线为界的对峙,正因为始终悬而不决的谈判而持续升温。不过,考虑到现实的问题,麦克阿瑟认为,苏联人不太可能用核武器打击中国亦或是朝鲜半岛境内的目标,一旦局势恶化,最有可能受到攻击的,反倒是日本境内的某个重要目标。
目前,美军在日本本土主要有两个部署区域,一个是横滨,一个是东京,就像之前所说的,如果苏联人将一个火箭营部署到南萨哈林,甚至是千岛群岛地区,那么,这两个主要区域都将处在苏联人的直接打击范围内,这对于美军来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重大威胁。
599 合众国的利益
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这间办公室的房门是冷杉材质的,敲起来声音发脆,因此,尽管外面敲门的人用的力道不大,那敲门声依旧清晰可闻。
麦克阿瑟的注意力从窗外抽回来,他伸手将叼在嘴上的玉米芯烟斗取下来,先是回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提高嗓门,说道:“进来。”
厚重的双扇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留着金发的军官迈步走进来,在第一眼看到麦克阿瑟的时候,这位看上去差不多三十出头的军官笑了笑,举起手中拿着的一份文件,晃了晃,而后一边朝麦克阿瑟走过来,一边说道:“华盛顿的电报,将军,总统先生亲自发来的。”
麦克阿瑟撇了撇嘴,说道:“说吧,邦纳,我们的总统先生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了。”
被称为“邦纳”的军官名叫邦纳·费勒斯,他是麦克阿瑟的军事秘书,同时,也是协助他处理日本问题的重要助手,麦克阿瑟非常信任这个人,因为两人之间不仅合作经年,而且还是世交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在日本的一系列问题上,邦纳都与麦克阿瑟站在一起,两人的意见完全一致。
“这次不一样,”邦纳笑着走到麦克阿瑟的身边,他将手中的文件递到麦克阿瑟面前,说道,“总统先生只是转发过来一份民意调查的结果,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日本天皇的问题。”
说到这儿,他又将文件翻过来,让麦克阿瑟看文件背面写着的一行字母,“那个坐在日本皇居内的天皇,就是蜂巢中的蜂王,我们都能认清这一点。”
这行字母的笔记显得有些潦草,但麦克阿瑟还是一眼就把它认了出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杜鲁门总统亲自写下来的。
“总统先生在告诉我一个世所共知的事实,”不屑一顾的将文件重新翻过来,再不去理会杜鲁门签下的那一句话,麦克阿瑟瞟了一眼邦纳,说道,“可惜的是,他只考虑到这个事实,却忽略了日本这个国家真正的现实,难道不是吗?”
话说完,他将文件的扉页打开,仔细去看文件中的内容——这份文件毕竟是杜鲁门专门发送过来的,即便是再傲慢,麦克阿瑟也不会真的对总统的关注视若无睹,那将会直接葬送他的政治生命。
文件的内容并不是很多,只有短短的两篇,至于阐述的事情,则是有关美国民调机构做出的一项民意调查:作为日本的国家元首,天皇是否应该为过去几年的战争承担责任,天皇及皇室成员是不是应该接受战犯审判。
这份民意调查在全美二十三个城市,抽取了两万三千名各阶层、各年龄段的公民,对太平洋战争所涉及到的四十三个问题展开问卷调查,最终确定的结果,是百分之七十七的美国公民认为,日本天皇应该为日本过去几年所发动的战争负责,应该为美国在珍珠港等诸多战役中所蒙受的损失负责,应该接受国际社会的审判。
看着这份民意调查的结果,麦克阿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过去一段时间里,在有关日本天皇的问题上,麦克阿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在盟军系统内部,除了美国之外,英国、苏联、中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等,所有参战国家的盟军代表,都明确表示应该将日本昭和天皇视为战犯,并对其展开审判,同时,还应该废除日本的天皇制度,全面重新组构日本的政治架构,在这其中,中国、苏联以及澳大利亚方面的代表,态度最为坚决,当然,菲律宾等国的代表也是如此。
在美国,不仅仅是总统罗斯福,还有参众两院、陆军部、海军部等等,几乎所有的机构和要员,都认为应该将日本天皇列为战犯,并且还是首要的战犯,应该对其采取最严格的措施,以惩罚其在战争期间的所作所为。
现如今,民意调查的结果也出来了,美国民众的想法与盟国、总统的想法是一致的,都认为应该严惩日本天皇,废除日本的天皇制度。
麦克阿瑟为人傲慢,不管是盟国代表的意见,还是国内总统、要员的意见,他都不会放在眼里,因为他有自己的看法,且不会因为别人的建议,而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最重要的是,站在驻日盟军总司令的位置上,他就得从日本的现实来考虑问题,而当下的现实告诉他,美军如果想要顺利控制整个日本,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证日本社会的平稳,那么日本天皇就必须得到保留。他可以公开的羞辱日本天皇,也可以不理会日本天皇的任何要求和建议,可一旦真的将天皇废除掉,那么整个日本都将陷入一场长时间的动荡状态,暴动、暗杀、自杀等等,这些事情将会层出不穷,从而对合众国在日本本土的统治,构成重大的威胁。
麦克阿瑟知道盟国代表的态度意味着什么,中国也好,澳大利亚也罢,他们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是为了报仇,他们才不会管日本的将来何去何从,只要能够将之前的一箭之仇报了,他们就感觉满意了;英国人纯粹就是搅屎棍,他们希望日本陷入混乱,给合众国在当地的统治制造麻烦,从而牵制住合众国的精力,为他们重返亚洲争取时间;至于苏联人的想法,就更加的简单了,他们同样也希望日本陷入混乱,只有那样,他们才能把手伸到日本来,至少,也能帮助他们在远东地区投射更多的影响力。
作为合众国的将军,麦克阿瑟当然要为美国服务,他知道日本本土对于美国来说有多么重要,他可不像杜鲁门那样,在对外的问题上如此的软弱,犹豫不决,他的立场素来坚定,那就是随着战争的技术,合众国必须挟大胜之姿,在全世界构建起稳固的霸权,而在这条称霸的道路上,美利坚只有一个真正的敌人,那就是苏联。因此,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对苏联实施战略性的围堵,就是合众国夺取世界霸权的最有效手段。
正因为如此,日本本土在美国的国家战略版图上,就有了极为特殊的地位,因为只有掌握了这个国家,才能有效扼制住苏联迈向太平洋的通道。
所以,在麦克阿瑟的构想中,美国对战后日本的政策,决不是简单的将其非军事化,而是应该包括三方面的内容,即:非军事化、民主化以及稳定的战后重建,换句话说,在对待日本的问题上,合众国不能只是将其削弱之后,便对其弃而不顾了,而是要在战后将其重建起来,作为美军在远东、在东亚地区的一个军事驻地,它就像是一艘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可以帮助合众国在远东地区建立起牢固的军事优势。
而要想实现这些目的,天皇制度就不能简单的取缔掉,因为麦克阿瑟需要保持住日本局势的平稳,只有局势平稳了,这三方面的工作,他才有能力去推动——这便是他在日本所面对的现实。
可以确信的一点是,苏联人也好,英国人也罢,肯定都看出了他的这个心思,所以,在如何处理日本的问题上,苏联人和英国人都不肯接受驻日盟军总司令部的建议,偏偏华盛顿还与这两方站在一块,一起反对他在该问题上的立场,真是搞不清那些该死的政客们是怎么考虑的。
当然,麦克阿瑟其实是明白国内那些政客的心思的,即便是过去看不明白,今天也看明白了。手上这份文件是什么?民意调查的结果,杜鲁门总统亲自发过来的,而在此之前,麦克阿瑟已经将自己的想法形成了完整的报告,并且向白宫、国会提交过了,可以确定的说,白宫也好,两院也罢,都明白他的意图所在,也都应该知道,他的规划才是对合众国最有利的,但即便是到了今天,美国国内也没有什么人能够站出来支持他。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政客根本就不在乎合众国的国家利益、长远规划,他们只在乎民意,只在乎国内有多少人支持他们,只在乎他们是不是能够在四年后继续连任,为此,他们宁可牺牲国家利益和长远规划,只为迎合那些毫无远见的普通人。
可悲的是,麦克阿瑟非常清楚,如果自己还有一些理智的话,其实也应该站到那些政客一边,因为只有那样,他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才有机会在卸任军职之后,获得参选总统的资格。
将手中的文件看了一遍,随手交还给邦纳,麦克阿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现在已经清晰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这份压力不仅来自于日本周边,主要还是来自于美国国内。
现在,苏联人搞出了射程超过九百公里的火箭,面对这种战略性的威胁,华盛顿或许更有理由插手远东的事务了,只要那些人把手伸到了日本,那么可以预见,北海道或许就保不住了。
600 泼脏水
莫斯科,灰蒙蒙的浓云笼罩着整个城市,细碎的雪花夹杂着蒙蒙细雨,扑扑簌簌的从天上落下来,给整个刚刚回暖没几天的城市,又平添了几分寒意。
林荫道,距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大楼不过二十几米远的公路便道上,维克托撑着一把伞,不紧不慢的走着,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看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袭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宝蓝色制服的中年人,看此人的肩章,赫然是一名少将。
中年人是瓦西里·斯杰潘诺维奇·里亚斯诺伊,目前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一总局,也就是对外情报总局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整个委员部现任的十二名主席团成员之一,当初,维克托在离开对外情报工作领域,前去主持对内情报工作的时候,就是此人解体了他在对外情报局的职务,当然,也是维克托推荐的他,否则的话,以此人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背景,想要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里亚斯诺伊同志是贝利亚的人,这一点是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对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的很多人来说,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在获得了维克托的推荐,进入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尤其是在进入委员部的主席团之后,他与维克托之间的联系就变的密切起来,在维克托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那段时间,他也没少从里亚斯诺伊这里获取消息。
此前,为了避嫌的缘故,维克托已经很久没有与里亚斯诺伊联系过了,毕竟双方的工作范围没有丝毫的交叉,继续保持明目张胆的联系,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了,维克托出任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工作之后,他与很多部门的工作都产生了联系。
秘书处主任这个职务,看上去不太起眼,就一般意义而言,只有那种“某某秘书长”这样的职务,才是有足够分量的,但说到底,这也要分“秘书处”是什么部门的“秘书处”,中央书记处的秘书处,自然就非同一般了,这个部门的主任,也不能用“一般意义”来衡量。
这个职务就是为中央书记处书记,也就是斯大林同志服务的,维克托这个主任本身权力不大,他不能对任何一个部门发号施令,因为他的职务不具备那个权力,但是,任何一个部门在与他打交道的时候,都需要对他保持足够的尊重和忌惮,因为他做出的问责、质询亦或是建议之类的,都是代表的斯大林同志的立场。这就像是谁都不能将市委书记的秘书,仅仅看成一个打杂的一样。
因为就任了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这个职务,维克托又开始公然与里亚斯诺伊这样的敏感人物接触,因为这也是他的工作需要,毕竟斯大林同志需要经常过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尤其是对外情报局的工作,而这就给了维克托过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托词。
当然,按照合理的程序,当斯大林同志需要过问国家安全方面的工作时,他会向维克托提出要求,然后维克托应该去联系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处副书记,也就是库兹涅佐夫同志,并从他那里获取相关的文件资料亦或是汇报材料,亦或是直接由库兹涅佐夫同志向斯大林同志做汇报。
不过,只要斯大林同志没有提出明确要求,维克托不选择与库兹涅佐夫同志联系,而是绕过他,直接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相关部门取得联系,也不能说他做的不对,因为合理的程序只是惯例,并不是明确的规定,维克托的工作只是对斯大林同志负责,协助斯大林同志的工作,只要他在工作上满足了斯大林同志提出的要求,其具体的工作过程并不重要。
维克托的这种做法,其实是很得罪人的,而他具体招惹到的,自然就是主管国家安全工作的库兹涅佐夫同志了,但他毕竟与库兹涅佐夫同志不是一个阵营中的,即便是不主动招惹对方,对方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因此,他也不在乎对方怎么看自己了。
实事求是地说,维克托的这种做法,对库兹涅佐夫同志还是有一定影响的,毕竟他大幅削减了库兹涅佐夫同志在斯大林同志面前的曝光度。
试想一下,库兹涅佐夫同志这个秘书处的副书记,是斯大林同志提拔上来专门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斯大林同志希望看到的局面,是国家安全部门能够做出一些有效的条件,打破原有的小团体、小组合,重新组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权力构成。
可过了一段时间后,每次斯大林同志问到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得到的汇报也好,资料也好,都是两个安全部门的实际负责人提交上来的,库兹涅佐夫同志这个主管副书记却像是变成了隐形人,斯大林同志会怎么想?他是会认为库兹涅佐夫同志不适合这个岗位呢,还是会认为自己的助手,也就是维克托在从中使坏?
好吧,就算是有人将一切挑开,甚至是库兹涅佐夫同志主动去斯大林同志面前告一状,戳穿维克托所做的手脚,斯大林同志就会将责任归咎到维克托的身上吗?不,他不会,他或许会对维克托不满,但也会进一步看清库兹涅佐夫同志的无能——做不好自己的工作就是做不好,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一个本质都不会改变。最重要的是,权力斗争就是权力斗争,属于哪个层面的就在哪个层面解决,掀桌子也好,向领导求援也罢,都是违规的做法,谁违反了,都被扫地出局。
瓦连卡开着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就停靠在路边上,维克托走到车边,还没等瓦连卡过来替他开车门,怀里抱着一摞文件的里亚斯诺伊已经抢先上前,替维克托拉开了车门。等到维克托上了车,他才将怀里的文件交给瓦连卡,又弓着腰向车内的维克托道别。
车内,维克托朝里亚斯诺伊点了点头,随后便顺手接过瓦连卡送过来的一份文件,打开扉页,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这一次,斯大林同志希望了解一下远东那边的情况,尤其是日本国内以及美国对日政策方面的情况,维克托过来,就是所要这些情报信息的。
而维克托手中的这份文件,则是有关对外情报局纽约情报站一项近期工作的,这项工作的目的,就是借助美国的舆情,对麦克阿瑟本人,展开舆论攻击。
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楚了,美国人在日本问题上的决策,实际上是由麦克阿瑟来决定的,而美国人在日本问题上对联盟采取的强硬态度,同样也是由麦克阿瑟主导的,因此,在日本,甚至是在远东的一系列问题上,麦克阿瑟的存在,都成为了联盟推动日本政策的绊脚石,联盟必须将这个人从日本赶走,然后才有希望迫使美国人在日本问题上做出让步。
操纵舆情对某个公众人物展开攻击,并不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近期修炼出来的新技能,在维克托主持委员部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了,而此次针对麦克阿瑟的舆论攻击,则是在美国国内进行的一次大规模演练。
最近一段时间,麦克阿瑟在美国国内受到的攻讦并不少,他极力主张保留日本的天皇制,并将昭和天皇从战犯名单中剔除,其在这方面的态度,已经在美国国内引发了公众的不满。
为了将这种不满的情绪放大,对外情报局在最近一段时间里,通过美国的一系列报纸、广播,大肆宣扬珍珠港事件、巴丹死亡行军以及硫磺岛战役中,美国人遭受的重大伤亡,以及日军对待美军战俘时的残忍手段,其目的就是通过这样的宣传,解开美国人已经愈合的伤疤,让他们回想起曾经被日本人虐待的多么疼。
与此同时,为了增加美国人对麦克阿瑟本人的不满,对外情报局还给麦克阿瑟本人编织了一段绯闻,大概的意思,就是说麦克阿瑟接受了日本人的贿赂,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固执的要求保留日本天皇。
这份贿赂来自于东久迩稔彦,此人是日本皇族,是天皇昭和的叔叔,为了拉拢麦克阿瑟,保留住天皇的地位,东久迩稔彦将日本著名电影女明星原节子送到了麦克阿瑟的床上,而为了收买更多的美国人,在东久迩稔彦和木户幸一的推动下,日本还组织了数万女性,搞出来一个慰安妇协会,打着以身护国的口号,公开对驻日美军展开性贿赂。
类似这样的宣传搞的有板有眼,对外情报局甚至还专门搞了一张麦克阿瑟与原节子并肩而立的照片,两人相对而视时的眼神,颇为暧昧。
就目前来说,类似这样的宣传是否有效,还不太清楚,但在维克托看来,这种手段或许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但对于美国那些看不惯麦克阿瑟的人来说,类似这样的报道,就是一件非常好用的武器了。
601 国务卿
堡垒总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这是一句至理名言。
以联盟对美国的影响力,要想通过正常的外交手段,将麦克阿瑟这么个强硬分子从远东弄走,无异于痴人说梦,相反,联盟越是对麦克阿萨在远东的地位提出质疑,这个装逼犯的地位就越是稳固,这是目前美国国内的反苏氛围所决定的。因此,联盟要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必须采取迂回的策略。
攀诬构陷,无中生有,一个国家以这样的手段来对付某一个特定的人,的确是不光彩的,甚至可以说是卑鄙龌龊的,但在国家利益面前,采用何种手段并不重要,能够达成目的才是关键,在国家层面上,根本褒义词和贬义词的区分,只有成功和失败的区分。
这次对麦克阿瑟本人的构陷行动,就是由里亚斯诺伊同志亲自策划并布置执行的,说实话,他这次的表现令维克托感觉到了惊喜。如果用后世的眼光来看,情报机构策划类似这样的行动,显然谈不上什么惊艳,只能说是常规操作,毕竟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个时代里,世界主要国家的情报机构都已经没有底线可言了。
但是放在如今这个年月里,能考虑到使用舆论的手段来达到某种政治目的,这在对外情报机构的工作中还是很少见的,里亚斯诺伊同志既然能够想到利用这一点,至少能说明两点:第一,他对舆情在美国这类国家的重要性,有着充分的认知,第二,他对如何操控舆情有了一定的认识。这两点,对于一名对外情报工作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维克托认为自己有必要在斯大林同志面前,为里亚斯诺伊同志多多美言,给与他更多的表现机会。
随手翻开第二份文件,这是对外情报局从东京获得一份最新情报,其中涉及到了美国副国务卿迪安·艾奇逊秘密前往东京,与麦克阿瑟会面的事情。
目前,对外情报局对驻日盟军总司令部的渗透并不深入,再加上此次艾迪逊与麦克阿瑟的会面,是在只有两人独处的情况下进行的,因此,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对外情报局并没有获得更进一步的消息。不过,考虑到艾迪逊此次日本之行,是乘坐的“圣牛号”,因此,他很可能是作为总统特使前去的,直接代表了杜鲁门的意志。
所谓的“圣牛号”,其实是美国媒体给起的名字,其本身是一架道格拉斯c-54型四引擎螺旋机,这架飞机的前任主人,就是已经过世的罗斯福总统,而现任的主人就是杜鲁门,说白了,这就是一架“空军一号”。
艾迪逊的身份,是美国副国务卿,就相当于国务院副总理,按照美国人的习惯,在总统本人不方便出行,而需要由负责国务事务的大员,作为总统特使代为出行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副国务卿也是可以代劳的,但白宫应该不会安排总统的专机接送。真正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应该是国务卿才对,而美国目前的国务卿,是不久前才从莫斯科返回华盛顿的詹姆斯·伯恩斯。
在此之前,詹姆斯·伯恩斯前来莫斯科参加会议,作为总统的杜鲁门没有安排自己的专机出行,而这一次艾迪逊前往日本,杜鲁门却做出了这样的安排,据此,对外情报局的情报分析人员认为,美国总统杜鲁门同身为国务卿的詹姆斯·伯恩斯之间,肯定是爆发某种重大的矛盾,情报分析人员给出的意见,是有必要密切关注美国国务卿预备人选的问题,因为近期内不排除美国人可能会更换国务卿的可能。
作为美国的现任国务卿,詹姆斯·伯恩斯是苏联人民的老熟人了,仅仅是维克托就与他见过很多次面了,不管是雅尔塔会议期间,还是波茨坦会议期间,此人都是美方的一个重要代表,而起,在过去几年里,外交人民委员会也在频繁的与此人打交道,因为彼此间都很熟悉,也了解对方的脾性,所以,尽管伯恩斯在很多问题上的态度都比较强硬,说话也非常直接,但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几位副外交人民委员,还是很乐意同这个老熟人打交道的。
但若是伯恩斯失去了国务卿的职务,甚至被迫退出杜鲁门的执政团队,那么他所充当的角色,就会换一个人来做,到了那个时候,联盟的外交部门还要重新与新任的国务卿打交道,那对于外交工作来说,并不是非常的有利,最重要的是,目前美苏关系比较紧张,战后世界格局的构建,也正好处在一个敏感时期,美国人选择在这个时候更换国务卿这个极为重要的政府角色,真的不是很明智。
说白了,在战争结束之后,世界格局在近一段时间内的主旋律,就是美英苏三国之间的斗争,三个国家都想要尽可能大的为自己争夺权益,都想要压制对方的影响力,为此,甚至不惜用再次爆发战争来相互威胁。但这种威胁毕竟只是停留在外交辞令亦或是言语暗示之中,三方在彼此斗争的同时,也在尽可能的保持着克制,维系一种斗而不破的局面,毕竟刚刚结束的这场战争中,三国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一场全新的战争,绝不是三国能够轻松接受的后果。
伯恩斯这个国务卿的角色不换人的话,对英国、苏联的外交人员来说,在打交道的时候,心理都比较踏实,因为大家彼此间太熟悉了,知道对方做出怎样表现的时候,是在虚张声势,什么情况下是已经无路可退了。而一旦换了新人,大家彼此不熟悉,那再揣摩起对方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也没有那么准确了。
而这也是为什么情报人员提出建议,要求对美国国务卿的候选人做出提前预判的最根本原因。
将这份文件粗略的看了一遍,维克托仔细想了想,如果从这份情报所提供的内容来判断,新任美国国务卿的最佳人选,无疑会是艾奇逊,这不仅仅是因为此人很受杜鲁门的信任,同时,也因为他长期与联盟、英国打交道——对于如今的联盟来说,外交方面的着重点,无疑就是苏美关系、苏英关系,反过来也一样,对美国人来说,外交关系中的着重点,同样也是苏美关系,英美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国务卿的人选,当然要选择对这两个国家都比较熟悉的人。
看看艾奇逊的履历,他从一九四一年开始,就进入了美国国务院,担任负责金融和对外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期间参与了援助法案的制订,与苏联、英国的代表们往来密切,如今联盟外交人民委员会中的莫洛托夫、李维诺夫、维辛斯基以及葛罗米柯等人,与艾奇逊的私交都不错。而这些,就是艾奇逊担任美国新一任国务卿的优势。
再加上这次他前往日本时所享受到的待遇,总统专机的接送,这显然也是一个征兆。
但作为一名重生者,维克托却是非常的清楚,这一届的美国国务卿,应该与艾奇逊先生没有关系,真正接替了伯恩斯,出任美国新一任国务卿的,是一直在军方服役的五星上将乔治·马歇尔。
当然,马歇尔先生也是联盟的“老朋友”了,他此刻还在中国境内,调停中国国共两党之间的矛盾冲突,但维克托知道,杜鲁门还是很有耐心的,他会等到马歇尔回国之后,再将国务卿的职务丢到他头上。
而对于联盟来说,马歇尔出任美国国务卿这个职务,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因为此人虽然从未表现出过强烈的反共产主义情绪,但其反共分子的身份,却是瞒不了任何人的。
维克托考虑着,稍后回到克里姆林宫向斯大林同志汇报的时候,对方肯定会询问有关美国新一任国务卿的问题,那么,自己是应该保持缄默,认同情报机构的预判,还是将马歇尔这个名字丢出去呢?
或许,自己可以将马歇尔这个选项抛出来,不过不用回答的过于肯定,只是将其作为一个备选项列出来,比如说,自己可以说艾奇逊成为美国国务卿的可能性最大,但诸如马歇尔、凯南这些人,也存在一定的可能。
心里这么想着,维克托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又拿起了下面的一份。
此时,车子已经驶入了红场,或许是因为车子的减震有了点问题,车身稍稍有些颠簸。
负责开车的瓦连卡看了看后视镜,见维克托刚刚放下一份文件,新拿起来的那一份还没有打开,便趁机说道:“主席,稍后您是不是向装备处那边的打个电话,向他们申请一辆新车啊?这辆车的减震出了故障,之前我送去处里报修了,但他们说要走完程序的话,或许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如去装备处申请一辆新的。”
维克托停下翻文件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瓦连卡,好奇的问道:“报修需要一个月?为什么?”
602 的黎波里
面对维克托提出的问题,瓦连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后视镜耸了耸肩,那意思是很明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维克托皱了皱眉头,脑子里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某些部门的官僚主义很有必要整顿一下了,报修一辆汽车竟然也需要等候那么长时间,以至于报修一辆还不如再去买一辆新的,这不是拖沓臃肿的官僚主义作风又是什么?
不过,这个念头在维克托的脑子里一闪而逝,随即他又无语的哑然失笑,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这种“听风就是雨”的思维方式,本身就是官僚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
“稍后你告诉索菲亚,让她准备一份材料,找我签字,”想了想,维克托说道,“交给装备处的时候,让他们抓紧时间,另外,这辆车能修的话还是尽量修一下。”
“好的,”瓦连卡点点头,语气爽快的说道。
说着话,伏尔加轿车拐入克里姆林宫的入口,驶过军械库广场,直奔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而去。
如今的克里姆林宫对维克托来说,已经毫无神秘感可言了,他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几乎每天都会到斯大林同志专属的这栋办公楼来办公,另外,整个克里姆林宫所藏着的秘密,比如地下通道,再比如说去年四月份,也就是确定了美国人的核武器已经试爆成功之后,军械库下方秘密修建起来的核防御地下指挥中心等等,这些隐秘的存在,维克托都是知情者,而从这方面考虑,也能看出他在莫斯科核心权力层中的地位,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层次。
伏尔加轿车稳稳的停靠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阻止了试图下车替自己开门的瓦连卡,维克托自己拿上文件,撑着雨伞钻出车外,而后顺着阶梯一路上楼,进了这栋白色的办公楼。
没有直接去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维克托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弄上一杯咖啡,先醒醒神,暖暖身子,又将带回来的文件仔细整理了一番,捋出一个汇报的先后顺序,又将自己需要补充的内容,在心里仔细的过了一遍,等到确定没有问题了,他才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前往楼上去找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
今天是星期一,按照惯例,这个日子也是斯大林同志接受外来官员汇报工作的日子。所谓的“外来官员”,就是指的不在莫斯科工作,亦或是不在中央各直属机构工作的领导干部,比如说各州的州委书记、市委书记,大型国有企业的负责人,非莫斯军区的各驻地军区司令员等等等等。
一般情况下,这些“驻外”的干部轻易也不来一趟莫斯科,而在他们有重要事务需要向中央,向斯大林同志汇报的时候,就需要等着斯大林同志的召见,而若非紧急事务,就会被安排到每周的周一。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机构体系中,似乎都存在着一个隐形的鄙视链,中央部委的工作人员,瞧不起各地方机构的工作人员,各地方机构中,直接隶属于核心领导机构的工作人员,瞧不起一般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一般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瞧不起下级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以此类推,大部分人都不将乡镇干部看作是国家干部。
但实际上呢,越是基层的国家干部,手中所掌握的实权越到位、越具体,他们的日子过的越舒服,反倒是那些处在国家核心领导机构中的干部们,过的一日三惊,总担心自己的位子被别人觊觎,总担心有人在自己的背后搞些阴谋诡计。
在联盟,这样的情况同样也是存在的,就拿克里姆林宫中来说,在斯大林同志这栋办公楼内工作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勤务人员,等闲也不会将那些前来汇报工作的驻外干部太当回事,哪怕是某个州的州委书记,进了这栋办公楼,该排队的也得老实的排队,而且如果等候室人满为患的话,就得等候在走廊里,连杯茶水都喝不上。
过去,维克托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是随着他被斯大林同志看重,每次他再来的时候,就都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亲自接待他了,所以,他在走廊里等候斯大林同志召见的次数非常有限,对这里头的规矩了解也不多,而随着他在这栋办公楼里拥有了一间办公室之后,才算是明白了斯大林同志有多么不容易见到,有很多不在莫斯科工作,同时又没有重要事务的外地干部,甚至需要在莫斯科等上一两个月,才能真正与斯大林同志见上一面,而这个见面的时间,很可能都不会超过五分钟。
就维克托了解到的,上个月的时候,莫斯科-喀山铁路分局的两名代表来了莫斯科,他们是作为今年“星期六义务劳动”的全联盟代表,前来接受斯大林同志召见的。
“星期六义务劳动”是列宁同志时期留下来的传统,具体的讲,就是在一九一九年反击高尔察克白匪的时候,由莫斯科-喀山铁路分局的十五名工人率先发起的,他们利用星期六的时间,以义务劳动的方式修理了三台机车,其事迹在当时的联盟引发了轰动,由此联盟多了这么一个固定的义务劳动活动。这个传统在联盟传了很久,即便是在苏联解体之后,继承了其主要遗产的俄罗斯,也没有将这个传统放弃掉。
也是作为“星期六义务劳动”的最初倡导者,莫斯科-喀山铁路分局也成为了一个明星单位,过去这么多年了,几乎每年的星期六义务劳动日,这个单位都会有代表前来莫斯科,接受中央领导人的召见,并接受报纸的采访。
就是这两名代表,为了等到斯大林同志的亲自接见,便在莫斯科足足等了一个月的时间,直到上周的时候,他们才心满意足的见到斯大林同志。
好吧,维克托毕竟不是一名铁路分局的职工,他现在的身份是斯大林同志在中央书记处的助手,所以,在面见斯大林同志的问题上,他不需要等着排队。
与每周一的情况差不多,二楼的走廊里已经排起了长队,等候着面见斯大林同志的人,将走廊挤得满满堂堂的。
维克托抱着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带回来的材料,微微垂着头,面无表情的从人群中传过去,直奔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房门紧闭,维克托抬手在门上敲了敲,隐约听到有人在门内说了句什么,他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在房间中央的沙发前,除了斯大林同志之外,还坐着两个人,分别是尼古拉·诺维科夫同志,以及安德烈·葛罗米柯同志。
看到维克托从门外进来,斯大林同志与诺维科夫同志停住交谈,将目光投了过来,只有葛罗米柯从沙发上站起来,微笑着朝维克托点了点头。
“斯大林同志,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关远东方面的最新材料拿过来了,”维克托朝葛罗米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对斯大林同志说道。
“你来的正好,”斯大林同志朝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正在讨论有关美国人的问题,你可以暂时旁听,或许稍后你也可以发表一下意见。”
维克托点点头,将原本夹在腋下的文件拿在手里,快步走到空着的一张沙发前,表情轻松的坐了下去。
“你继续吧,尼古拉同志,”斯大林同志将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明显已经有些苍老的诺维科夫,说道。
总体来说,作为曾经的外交人民委员会领军人物,诺维科夫同志为联盟的对外事务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不过,在战争爆发前的那段岁月里,他的外交思维与联盟的大政方针并不吻合,所以,他的地位才会迅速被莫洛托夫同志取代。但是,随着卫国战争的爆发,联盟与英美之间的关系迅速密切起来,出于现实的需要,诺维科夫同志又重新受到重用,这也是莫洛托夫同志未能将其从外交人民委员会中踢出去的根本原因。
而在战争结束之后,诺维科夫同志的外交思维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他开始变的更加务实,其提出的一系列主张和建议,都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高度认可,但遗憾的是,他的健康状况不太好,因此,已经没有更大的精力和能力,来重新取代莫洛托夫同志的地位了。
尽管维克托现在也负责着外事工作,但他并不会在诺维科夫同志面前轻易表态,尤其是此刻,诺维科夫同志与斯大林同志谈论的问题,他这个刚刚开始负责中央国际部工作的年轻干部,并不怎么熟悉。
此刻,诺维科夫同志所谈论的,是北非地区的问题,也就是有关的黎波里地区的问题,那是联盟如今试图插进手去的一个地区,至于是否能够如愿,还要看与美国人的谈判。
603 逻辑混乱
在当今这个时代里,所有的非洲问题都很复杂,因为在整个非洲大陆上,除了埃塞俄比亚和利比里亚这两个国家之外,其它所有的地方都属于西方国家的殖民地,即便是埃塞俄比亚和利比里亚这两个国家,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独立国家,前者曾经短时间内受到意大利的殖民统治,只是到了一九四一年的时候,随着国王塞拉西恢复王位,它又摆脱了意大利的殖民统治。至于说后者,则是属于美国安置自由黑人的特殊地区,其在欧洲国家的眼里,就是属于美国人的殖民地。
而地理位置上处于北非的利比亚,其情况就显得更加特殊了,因为它的“宗主国”有点多。
其实即便是到了现在,利比亚也只能算是一个地理名词,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在二十世纪的头十年之前,它处在土耳其的统治之下,随后,意大利人击败了土耳其,将这片殖民地收入囊中,墨索里尼当政时期,这里就是意大利安置穷人的地方,短短几年时间里,便有十余万意大利“穷鬼”被送到这里,并在这里定居下来。
必须注意的一点是,在如今这个年月里,利比亚丰富的石油资源还没有被发现,这是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地方,其唯一重要的地方,就是它所处的战略位置,当初墨索里尼在利比亚投下重注,修建了几乎贯穿整个利比亚北部地区的沿海公路,其目的就是为了增强意大利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以便有机会可以顺利攻入整个北非。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英美与德意所进行的北非战役,其主战场基本上就在利比亚境内。
随着英美在北非战场上获得胜利,英法两国的势力迅速介入利比亚地区,英国占领了利比亚北部地区,主要是的黎波里与昔兰尼加两个地区,而法国则占领了南部的费赞地区,如今,战争虽然结束了,但英法两国显然没有撤离利比亚的想法,他们希望联合国能够通过决议,授权他们对该地区实施代管。
最初的时候,联盟对利比亚地区的归属是没有野心的,毕竟到目前为止,莫斯科还在为冲出黑海,进入地中海而努力,而处于地中海沿岸的利比亚,距离着联盟似乎还有点远。
不过,此前一段时间,围绕着利比亚问题,美英法三国在联合国内展开了一场交锋,英法试图延续其在利比亚地区的代管权,并将这种代管关系一直延续下去,实际上,他们真正的意图,就是将利比亚这块殖民地从意大利那里正式接过去,将其转化为他们自己的殖民地。
而对于美国人来说,在其工业与贸易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利比亚享有更高的自主权,才符合合众国的利益,最重要的是,华盛顿想要打破英国人在中东地区一家独大的局面,他们从阿拉伯国家联盟的建立中,嗅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那就是阿拉伯民族主义的兴起。
美国人认为,阿拉伯地区民族主义的兴起,对于美国在中东地区扩张影响力是有利的,而支持利比亚的独立斗争,则有利于帮助合众国赢得阿拉伯世界以及阿盟的好感。
根据对外情报局华盛顿情报站提交的情报现实,去年岁末的时候,在杜鲁门的主持下,美国国务院负责中东事务的部分官员,在白宫召开了一次闭门秘密会晤,集中讨论美国的中东政策。就在此次会晤中,参与会议的国务院官员提出,鉴于沙特阿拉伯在未来石油贸易中对合众国的重要性,美国应该进一步加强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存在,并以此来保障美国在该地区的经济利益。
此前,在美国的国务院中,针对中东问题实际上存在着两种声音:一种认为应该与英国人加强合作,借助英国人在中东地区的存在,来保障美国的利益,而另一种则认为应该强化与英国人在中东地区的竞争,并取代英国人在该地区的地位。
这种观点在美国国务院中也是相互斗争的,而后者虽然占据一定上风,但也没有确立绝对的优势地位。而在这一次的会议上,后一种立场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其获得了总统杜鲁门的坚定支持。
作为美国的副国务卿,艾奇逊在中东问题上就秉持着后一种观点,在美国人召开的那次会议上,正是他的建议,帮助总统杜鲁门下定了决心。按照艾奇逊的说法,英国人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中受到了重创,其若是想将实力恢复到战前水平,恐怕需要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如今的英国人,在捍卫其中东地位的问题上,既缺乏军力,也缺乏资源,更没有能力帮助美国来保护沙特阿拉伯的油田。因此,美国若是想要依赖英国,以保护自己在中东的利益,纯粹就是异想天开,因为后者的力量太过弱小了,有鉴于此,美利坚合众国必须自力更生,通过在中东地区构建广泛的军事基地,来保障自身的利益。
可以负责任的说,通过此次会议,美国人在中东地区的政策,基本上就敲定了,而对外情报局后续所收获到的一系列情报,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就当下而言,美国人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存在,除了位于沙特阿拉伯境内的宰赫兰军事基地之外,还在谋求控制利比亚的惠勒斯军事基地,另外,他们还在与法国人协商,试图获得后者所控制的摩洛哥境内五个空军基地,再有就是,克里特岛、塞浦路斯与罗得岛等地,都已经被美国人纳入了视野。
按照联盟总参谋部的推算,美国人显然采取了与英国人截然不同的政策,他们正试图在中东地区构建广泛的军事基地,以扩张其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同时,这些军事基地的设立,也具有“拒止”功能,一旦他们的布局完成,联盟再想向中东地区渗透,困难度无疑就要大很多了。
正是出于这一点考虑,联盟开始正式介入利比亚问题,在有关利比亚的问题上,联盟更多的是希望与英法两国获得妥协,从而将一只手先塞到利比亚去,为此,联盟并没有打算独占利比亚,而是希望从英国人手中获得的黎波里的代管权,而昔兰尼加则依然归属英国,费赞也依旧是法国人的。
实际上,就是联盟与英法联合起来,将美国人排除在利比亚问题之外,至于联盟与美国人在这个问题上展开的谈判,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罢了。
坐在沙发上,维克托听着诺维科夫与斯大林同志谈论利比亚的问题,尤其是美国人在利比亚问题上的立场,心里则在考虑自己的观点。
就像之前所说的,如今的利比亚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一个地理名词,就像曾经的印度一样,它是由三个主要地区构成的,的黎波里、昔兰尼加以及费赞,而莫斯科如果拿到的黎波里,那么将来的利比亚必然会分裂为三个国家,考虑到前世所知的一些事实,维克托感觉,最占便宜的显然就是法国人了,因为利比亚丰富的石油资源,基本上都集中在南部地区,也就是费赞区域内。
不过,联盟之所以想要控制的黎波里,自然不是考虑的石油资源问题,而是看中了这个地区关键性的地理位置,美国人心心念念的惠勒斯军事基地,就在的黎波里东边。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这个军事基地最先由美国人控制,随后,在卡扎菲发动政变,夺取了利比亚的国家政权之后,这个军事基地又被强制没收,转而交给了苏联。
当然,那些都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了,卡扎菲本人现在都还是个小宝宝,估计正在某个贝都因人的帐篷外面玩骆驼粪呢。
想到“卡扎菲”,维克托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这家伙身边那些女保镖们,唇角情不自禁的勾勒出一抹微笑。
此刻,斯大林同志正好朝他看过来,见他嘴上露出的微笑,禁不住好奇的问道:“怎么,维克托,你想到了什么?”
维克托陡然回过神来,他迎着斯大林同志的目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在想,华盛顿在对待中东的问题上,是不是有了自相矛盾的立场?”
“哦?”斯大林同志追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是这样的,”维克托轻咳一声,先将手中的文件放到面前的桌上,又扭头看了看坐在另一侧的葛罗米柯和诺维科夫......他是借着这些细微的动作拖延一下时间,以便在脑子里整理一下思路。
“我的意思是,美国人在犹太人建国的问题上有着不同于英国人的立场,而在支持利比亚,乃至于阿拉伯民族主义的问题上,又有着另外一个立场,”脑子里有了一个大概的逻辑,维克托说道,“而在我看来,犹太人建国问题与阿拉伯民族主义的问题,显然是矛盾对立的双方,美国人在中东政策的制订上,显然是出现了逻辑上的混乱。”
604 格局
在对待阿拉伯世界的民族主义问题上,美国人现在的态度的确是比较积极的,他们甚至是在有意的推动这一情绪,支持阿拉伯世界的殖民地国家争取独立。
当然,美国可不是反封建、反殖民的国际斗士,更不是活雷锋,他们之所以积极推动殖民地国家的独立斗争,是为了构建有利于他们自身的全新国际秩序。
作为后发的资本主义强国,当美国在资本主义世界中取得一定地位的时候,当年那些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基本上已经把这个世界瓜分完了,于是,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美国人开始推行约翰·亚当斯的学说,宣布美利坚合众国在道义上反对殖民主义,并信奉国与国之间,应该在建立平等伙伴关系和共同责任的基础上,友好往来。
当然,美国人所谓的“道义”,其实就是推动一种全新的美式殖民主义政策,他们在中国问题上所提出的“门户开放政策”,就是这种“道义”的最真实体现。
说一千道一万,美国人的反殖民政策,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打破以英法为主的旧有国际秩序,构建一种由他们说了算的全新国际格局,在维克托前世的那个世界里,这一切都得到了证实。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这样的,在一定时期内,整个世界的秩序和格局,就是由当时的最强国家来制订的,而制订这个秩序和格局的最强国家,就是世界霸主。当新的霸主出现,并开始挑战旧霸主地位的时候,其所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在军事上将对方彻底打垮,而是要将其构建的国际秩序和格局打碎,再按照自己的利益和需要,构建一个全新的秩序和格局。
美国人在中东支持阿拉伯世界的民族主义运动,其根本目的,也是为了冲垮英法在阿拉伯世界制订的秩序和格局,然后再根据自己的利益需求,来构筑全新的秩序、规则,这是美国制订中东政策根本出发点。而要做到这一点,美国人自然少不了来自阿拉伯世界的支持。
从某种程度上说,美国人在战后的中东,其实是在扮演一个类似于解放者的角色。
不过,“扮演”的总归是假的,在骨子里,美国的政治家们,首先要考虑的,始终都是美国国内的民意,是美国公民手中的选票,是那些能够决定他们政治前途的富豪们怎么想,因此,当犹太人联合会通过游说机构,将犹太人建国理念推送到国会和白宫的时候,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国,又成了美国对外的一项基本立场。
在中东地区,阿拉伯世界与犹太人族群是难以相容的,对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国这件事,反对意愿最强烈的不是英国,而是整个阿拉伯世界,而对于巴勒斯坦来说,那些遍布在他们领土上的犹太人定居点,就是阻挠巴勒斯坦民族独立的最大障碍。美国人一边支持阿拉伯世界的民族主义运动,一边却又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国,正如维克托所说的,美国人在政策上走出了一条自相矛盾的路。
当然,如今这种矛盾还没有凸显出来,主要是阿拉伯世界的民族主义情绪,虽然已经出现并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其影响力还不够大,由哈桑·班纳所创建的穆斯林兄弟会,也才活动了十几年时间,其活动范围仅限于埃及境内,且其主张和行事风格,也还不像后世那般的激进,至于那种更加极端的组织,还没有在阿拉伯世界中出现呢。
最重要的是,虽然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国这件事,目前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但事情总归还没有办成,阿拉伯世界中虽然反对的声浪不小,可也没有发展到互不相容的程度,所以,华盛顿可能还没有感觉到其中东政策中存在的问题,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只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顺利建国,这种犹太人与阿拉伯人之间的矛盾,将立刻爆发出来,从而对美国的中东政策,产生深远的影响。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中东格局的真正转变,应该是发生在第二次中东战争时期,也就是所谓“苏伊士运河危机”事件之后,当时的英法联合以色列大规模入侵埃及,在整个中东地区引发了强烈的震动。
随后,赫鲁晓夫执政的苏联政府,先给以色列发去了照会,威胁本·古里安,宣称如果以色列不结束战争,其是否能够作为一个国家而继续存在,将成为一个不确定的问题,这导致以色列迅速接受了联合国有关不附带任何条件的停火协议。
之后,莫斯科又向英法两国发出照会,直接威胁将对英国和法国实施核打击,迫使时任的英国首相艾登与法国总理摩勒,紧急向华盛顿求援,希望能够得到来自美国的核庇护。
但在此次事件中,美国人对英法的行为也存有不满,华盛顿虽然口头上对英国做出了承诺,但却大肆抛售英镑,导致英镑汇率动荡,大幅贬值,在英国人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的时候,又否决了其所提出的援助请求。最终,迫使英法两国退出了埃及,结束了战争。
这一事件,彻底终结了战后英法两国艰难维系着的中东格局,虽然美国人巩固了其在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等国的影响力,但却也在阿拉伯世界的年青一代中,招致了大范围的敌视情绪,此后若干年,中东各国相继爆发革命亦或是政变,利比亚、伊拉克、伊朗等等,一系列连锁反应,造成了中东普遍性的反美倾向,而苏联则趁此之际大举介入中东事务,心满意足在这片充满“黑金”的土地上,踩上了一只脚。
其实,站在维克托这个重生者的角度上看,对他重生前的那个时代来说,二战结束后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的确都对未来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就拿以色列与阿拉伯世界的矛盾来说,其对中东格局的影响,几乎横跨了半个多世纪,直到维克托重生前的那段岁月里,巴勒斯坦地区的硝烟都一直在蒸腾;还有英法两国,正因为第二次中东战争中,其遭受了来自苏联赤裸裸的核威胁,却又得不到来自美国的坚定庇护,所以,两国才奋起研发自己的核武器,尤其是法国,其一直主导的欧洲自决、自主倡议,其实也是从这个时期烙印进骨子里的;最后就是中东地区的混乱以及阿拉伯世界对美国的普遍仇恨,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酝酿的。
将自己对美国中东政策的看法简单讲述了一遍,维克托说道:“我的看法是,阿拉伯地区正在兴起的民族主义运动,从短期来看,或许的确会得到美国人的迎合,因为这符合美国人的利益考量。但从长远来看,美国人需要建立起来的,是他们在中东地区的霸权,考虑到华盛顿与犹太人联合会以及犹太复国主义者的密切联系,阿拉伯地区的民族主义,终将触动美国人在中东的利益。”
“所以,”语气顿了顿,维克托最后总结道,“美国人支持的阿拉伯民族解放运动,是可以受到他们控制的那种民族解放运动,但阿拉伯人的诉求却是真正的民族独立与民族自决,其双方的利益存在着根本的对立关系,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正走到一起的。”
“我赞同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的看法,”此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葛罗米柯同志,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美国人在其制订的中东政策上,确实出现了一个自相矛盾的基点,我相信,基于犹太人在美国国内所占据的政治地位,包括杜鲁门在内,任何一任美国总统,都不能忽视与犹太人之间的关系。而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国这件事,必然会触及整个阿拉伯世界的神经,仅从这一点上说,华盛顿与阿拉伯国家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毫无隔阂。”
语气加重,葛罗米柯同志最后说道:“这是我们可以加以利用的地方。”
斯大林同志认可的点了点头。
“我的意见是,为了进一步催化美国人与阿拉伯人之间的矛盾,我们的对外情报机构,应该加强在阿拉伯国家中的意识形态输出,”维克托接过话题,继续说道,“我们希望看到的局面,是阿拉伯世界的民族主义运动,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结合起来,我们不仅应该支持阿拉伯人的反帝、反殖民斗争,还应该支持他们的反封建、反剥削斗争。只要我们能够将工作做到位,那么美国人对阿拉伯世界民族主义的看法,将会进一步发生变化,从而,也会在更大程度上,引发其与阿拉伯国家之间的矛盾。”
“再有,”维克托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应该从整个地中海的角度来考虑,或许,可以推动成立一个地中海国家联盟,从而将欧洲与北非联系起来,考虑到我们在欧洲所占据的有利地位,这个联盟的成立,应该可以为我们在中东、北非地区施加影响力,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605 铁幕
“地中海联盟”这个概念,可不是由维克托自己设想并组构出来的,在他所生活的前世,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这个概念就被提出来了,当时,还专门搞了一个《巴塞罗那宣言》出来。但可惜的是,这个联盟的组建又拖了十年时间,直到二零零八年,才最终由二十七个欧盟成员国和十六个地中海南岸国家,一同组建了这么一个联盟。
实际上,按照维克托的了解,这个联盟可以分为南北两部分,北边那一部分,基本上都是欧盟成员国,而南边的那一部分,则基本都是阿盟成员国,这些国家组成的联盟,等于是将地中海变成了他们内海,按道理来讲,其影响力应该是非常大的。但在现实中,这个联盟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毕竟其成员的背景太过复杂,很多问题都谈不到一块去。
不过,在如今这个年代里,倘若以“实现地中海地区的和平、稳定与繁荣,发挥地区一体化优势”为口号,倡议组建以地中海为核心的区域性联盟,相信对地中海沿岸的很多国家来说,还是颇有一些吸引力的。
最关键的是,在如今的国际社会上,地区性的国家联盟并不多见,而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欧洲国家以及北非地区,都对自身的国家安全存在疑虑,地区性的抱团取暖不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国家的地缘安全感,同时,也对经济发展存在有效的促进作用。
而对于联盟来说,随着战争的结束,欧洲,尤其是中欧、东欧,甚至是南欧,都有一系列国家与莫斯科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在这种情况下,推动地中海联盟组织的建立,可以帮助联盟以这些欧洲国家为跳板,进而在整个地中海地区扩张影响力,因此,实事求是的说,维克托所提出的这个主张,还是很有见地和远见的。
至于维克托所提出的第一条建议,同样也具备很高的可行性。他的这项建议,说到底,就是希望通过对外情报局的工作,在阿拉伯国家的独立斗争中,扶植立场倾向联盟的代理人,同时,将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输出到这些国家中去,至少是做出这样一种姿态。
考虑到美国国内如今强烈的反共产主义情绪,一旦阿拉伯世界的独立斗争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有任何形势的挂钩,想必华盛顿都会立刻警惕起来,他们将会做出反应,必然与其在中国的所作所为毫无二致,而在这种情况下,其与阿拉伯世界的民族主义者们,也必然会产生隔阂,甚至是矛盾。
实事求是的讲,在如今这个年月里,任何一个国家的反殖民独立斗争,基本上都与左派力量的发展有关,这与民族资产阶级的脆弱性、妥协性有关,也与封建力量的反动有关,各个国家的情况基本都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世界范围内的工业革命,带来了产业工人群体的壮大,因此,左派力量的发展自然也就更加的强劲。
另外,苏联对世界左翼运动的发展也是有很大促进作用的,在二战爆发之前,是苏联十月革命的成功,刺激了世界无产阶级运动的蓬勃发展,而在二战结束之后,苏联的强大,又给世界左派力量的发展提供了一定的动力。
这些因素混杂在一起,导致了当今世界,再次进入了左派力量的勃发期,在阿拉伯世界中酝酿的民族主义情绪,很难不与这一趋势产生联系。
因此,联盟只需要在阿拉伯世界的反殖民斗争中稍稍添上一把火,就会将其独立运动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车上关联,从而导致阿拉伯世界与美国人的那种表面默契四分五裂。
维克托所提出的两个建议,尤其是有关组建地中海联盟的提议,获得了斯大林同志的赞同,包括诺维科夫与葛罗米柯两位同志在内,都认为组建地中海联盟的倡议,对于联盟迅速在地中海地区扩张影响力来说,是非常有帮助的,因此,绝对值得大力推动。
如今的维克托是斯大林同志在中央书记处的助手和秘书,他可以在有关外交的问题上提出建议,但不一定要亲自去推动和执行,除此之外,这种具体而细化的工作,也不是由中央国际部来负责的,真正负责推动和执行这类工作的,是外交人民委员会,也就是需要葛罗米柯和李维诺夫他们去施行。
随后,李维诺夫同志又向斯大林同志汇报了华盛顿在中国问题上的一些立场,在远东地区,近一段时间内,中国问题是一个比日本问题更加重要的事项,毕竟中国不管从人口还是从整体实力而言,都要远远超过日本,因此,苏美之间在中国问题的角力,也是非常积极的。
在此之前,主要是在联盟属于自己的核武器还没有成功试爆之前,莫斯科在中国问题上是比较保守的,积极促成中国国共双方的谈判,被认为是符合联盟利益的。但是现在,莫斯科的立场发生了变化,促成国共和谈,划江而治,已经不是莫斯科的基本选项,联盟需要在东亚,甚至是东南亚地区,进一步拓展影响力,所以,推动中国建立一个立场倾向莫斯科的统一政权,是最符合联盟利益的。
在这个问题上,维克托没有过多的参与,不是因为他对中国的情况缺乏了解,而是在中国的问题上,莫斯科早就有了一套系统完善的政策,不需要他再提出什么建议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李维诺夫与葛罗米柯两位同志才完成了他们的汇报工作,斯大林同志并没有直接安排他们离开,而是邀请他们共同听取了维克托所做的汇报,也就是有关日本问题的一系列情报总结。
就像之前所说的,目前联盟在远东的问题上只有两种选择,进一步,就是控制北海道,为太平洋舰队的蓝水化创造条件,而退一步,就是控制整个朝鲜半岛,从而将来自太平洋方向的威胁,拒止在鄂霍茨克海外围。这是联盟在远东地区至为关键的安全考量,美国人必须满足其中之一,否则的话,莫斯科与华盛顿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
目前,有关美国以及联合国方面的基本事务,恰好就是由李维诺夫和葛罗米柯两位同志来负责的,联盟的这一态度,也可以通过他们传达给华盛顿。
自从战争结束之后,尽管联盟与英美之间的同盟关系已然在事实上告一段落,三方之间的竞争和对立开始占据上风,但就表面而言,合作与协商还是占据主导地位的,彼此真正撕破脸的恶性事件,还从未出现过。
换句话说,华盛顿或许已经有了要与苏联展开争霸的打算,但从战略上讲,全面围堵联盟的政策,应该还没有最终制定出来,其在远东也好,中东也罢,对联盟的逼迫,只是一种压缩联盟地缘政治影响力的战术,还没有上升到既定国策的高度上,所以,如果联盟在对日、对朝的问题上表现出坚决的态度,美国人应该是会做出一定让步的。
维克托非常清楚,这种苏美之间都而不破的局面,已经维系不了多久了,一旦美国人在国内达成共识,彻底摒弃掉旧有的孤立主义思维,将建立全球霸权作为其基本国策,那么其对联盟的全面打压便会立刻到来,到了那个时候,类似远东这样的问题,就根本没得谈了。
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已经到了中午时分,维克托与诺维科夫、葛罗米柯两位同志一同下楼,就在他准备先将两人送走的时候,便看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的索菲亚,正在一楼楼梯口下方等着他。
先将诺维科夫两人送出办公楼,维克托才对索菲亚问道:“怎么啦?”
“十分钟前,对外情报局那边送过来的加急文件,”索菲亚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说道,“同样的文件,已经抄送给了外交人民委员会、中央国际部。”
维克托皱了皱眉头,伸手将文件接了过来。
文件属于绝密等级,因此是套在一个黑色封套内的,外面打着专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封签,此时封签保存完好,表明此前没有被人拆开过。
维克托没有直接将封签撕掉,他朝索菲亚点点头,当先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稍显狭窄的办公室内,维克托径直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没有入座,而是站在椅子前面,用裁纸刀将文件上的封签割开,取出密封在文件袋内的绝密文件。
文件是一份演说稿,来自于对外情报局驻纽约情报站,而演说稿的主人,就是去年才卸任英国首相职务的温斯顿·丘吉尔。
按照文件中的附件所描述的内容,一周前,丘吉尔接受了美国总统杜鲁门的邀请,前往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而这片演说稿,是他在密苏里州富尔顿的威斯敏斯特学院所发表的一番演讲,题为《和平砥柱》。
606 和平砥柱
作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重生者,维克托即便是再孤陋寡闻,也不可能不知道“冷战”,不知道“铁幕”这些词汇,毕竟在他前世的那个时代里,美国人已经将“冷战思维”延续了将近一个世纪,他们通过冷战搞垮了苏联,却又在受到来自东方的威胁时,将同样的理念对准了中国。
所以,那个时候的美国,在经历了两百年的发展,尤其是在经过了二战后几十年的膨胀期之后,已经整个变的堕落了,他们诚然没有了“力争天下先”的勇气和信念,反而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恶霸,他们在向前发展的道路上,只信奉一个概念:我可以不发展,但谁要比我发展的快,发展的好,我就要把谁干下去——标准的螃蟹效应,用一句有些恶俗的话来形容,就是美国已经成为了挡在人类发展道路上的绊脚石。
当然,现在的美国还没有那么堕落,与联盟的状况差不多,其整体国家氛围还是积极向上的,争霸归争霸,对立归对立,站在一个较为公允的角度上看,美国国内的精英阶层也好,普罗大众也罢,都还处在一个颇具活力的状态下,这也是美国能够在战后以一个较快的速度向前发展的最根本原因。
至于冷战的思维,就起根本来说,其实是一种外交理念,是一种国家外向战略,其出发点,一方面来自于美国在战后膨胀起来的野心,一方面则来自于联盟施加给华盛顿的巨大压力。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所接触到的历史描述,一概都宣称“冷战”这一概念,是由丘吉尔最先提出的,他的《和平砥柱》演说里,提到的那道铁幕,就是吹响冷战序幕的号角。但从对外情报局提供的情报上看,前世的历史描述显然是极其表面化的,它未曾接触到一个更深层次的事实,那就是丘吉尔的这篇演说,实际上是在杜鲁门的授意之下做出的,换句话说,是作为美国总统的杜鲁门,通过丘吉尔的这篇演说,向全美大众表述出了自己的立场和观点——作为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他要带领美国与正在飞速膨胀中的苏联相对抗,并由此夺得新的世界霸权。
根据纽约情报站提供的情报显示,在丘吉尔由英国抵达美国之后,其便与杜鲁门总统展开过一次密会,其间,双方进行了一次长达三个小时的闭门磋商,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情报站未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消息,但此后不久,这片演说便发布了。
在随后这段时间里,美国各界对于演说的看法并未能达成一致,尤其是共和党方面,普遍认为丘吉尔在危言耸听,并试图借助美国之手,保障其在欧洲的权益和地位,换句话说,英国人是在试图拿美国人当枪使,其所发表的那些慷慨激昂的演说词中,包藏着祸心。
而在民主党内部,即便是反对孤立主义的议员们,也并不完全认同丘吉尔的这篇演说,他们认为美国战后一段时期内的核心利益,应该在沙特阿拉伯和东亚、东南亚,至于欧洲......呵呵,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这是戴高乐所说的,因此,为了避免遭遇一战后的那种尴尬,美国应该与苏联人以谈判的方式解决在欧洲的矛盾冲突,至于更多的问题,则应该交给英法自己去解决——这种观点的意见,其实就是建议将欧洲丢给苏联和英法去争抢,美国甚至可以通过出卖欧洲的利益,来换取苏联在沙特以及东亚、东南亚问题上对美国的支持。
杜鲁门不是傻的,他很清楚自己一旦亲口提出与苏联展开对抗这种立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作为美国总统,如果这篇演讲所渗透出来的观念,由他亲口说出来,那就毫无退路可言了,要嘛,他推动相关的政策获得通过,并在其在任期间推行下去,要嘛,他就等着被弹劾,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因不信任案而被罢免的总统。
《和平砥柱》这一篇演讲所涉及的内容,必然会在国际范围内掀起巨大的风波,苏联人会采取什么样的举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谁都难以估量,所以,别说是杜鲁门,即便是丘吉尔,如果他还在英国首相任上,这样的演讲他也不敢亲口说出来,因为作为首相,他必须为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而现在,丘吉尔已经不是英国首相了,他嘴巴长在他的鼻子下面,想说什么都可以,他有基本的言论自由,并且不用为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负责。
所以,丘吉尔先生所发表的这一篇演讲,其实就是给杜鲁门先生探路的,藏在背后的现任美国总统,需要通过这次的演讲,来查看美国公众,尤其是政界对这篇演讲的态度,如果风向对他有利,那么不用问,他会立刻开始推动与苏联全面对抗的各项策略,如果风向对其不利,那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丘吉尔的演说与他有什么关系?一个卸任的英国首相,难道还能决定美国总统的立场吗?
所以,这就是《和平砥柱》演说幕后的故事,维克托更倾向于相信这个版本,而若是这个版本是真实的,就说明杜鲁门及其幕僚们,已经在对待联盟的问题上达成了基本的共识,只是他们自己现在都缺乏底气,既担心得不到美国国内的认可,又担心在联盟对抗的过程中,占据不了优势。因此,他们没有冒失的做出决策,而是使了一个计谋,希望通过丘吉尔的这一番演说,在美国国内引发讨论,然后通过舆论反推他们自己,最终引出他们已经规划好的决策。
站在办公桌后,维克托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在脑子里将其中的可能性设想了一遍,正想坐下起草一份报告,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是斯大林同志的专线。
伸手将电话的听筒拿起来,维克托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内已经传来斯大林同志的声音:“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
斯大林同志的命令简短而直接,一句话说完,依旧没等维克托开口,电话便直接挂上了。
维克托将听筒放下,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索菲亚,见对方投来探寻的眼神,他便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说道:“看过之后记得封存起来,另外,中午替我准备些吃的,我要去斯大林同志那里开会,估计会回来的晚一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大林同志应该也收到了这份情报,他现在直接招呼自己过去,可能就是为了这份情报的事情——不要以为这件事无关紧要,如今的丘吉尔虽然已经不是英国首相了,但他的身份毕竟特殊,这一通敌意十足的演讲,可以说是道出了英美的最根本心态,对此,联盟必须做出应有的回应。
急匆匆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前后相隔不到二十分钟,维克托又一次返回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而在此时的二楼上,那排出来的长队还在,不过,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已经开始组织这些人离开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斯大林同志恐怕是没有时间召见这些人了。
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身边经过的时候,这位大秘同志敲敲询问了一句,他还不知道丘吉尔演说的事情,因此对斯大林同志突然推掉今天的会面感觉比较诧异。
维克托对他没有隐瞒,简要的说了一下情报的事情,又说了自己的猜测,这才与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告别,径直去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
令维克托有些诧异的是,当他敲门进入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时候,诺维科夫与葛罗米柯两位同志竟然也回来了,除此之外,莫洛托夫同志也出现在了办公室里,另外,身为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洛佐夫斯基同志也在。
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斯大林同志正靠坐在他的椅子上,在他旁边,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为他测量血压,维克托见他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起,便知道这位领袖同志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
维克托没有出声,他径直走到办公室中间一张空着沙发前,正想屈膝坐下去,却听到斯大林同志说道:“再将情报部门获得最新情报讲一讲吧,我们有的同志可能还不了解。”
他这番话说的,也没有指明让谁来讲,不过,在眼下的办公室里,除了斯大林同志之外,就数莫洛托夫同志地位和资历最高了,大家自然要看他的。
而且,斯大林同志所指的,应该也是莫洛托夫本人。
果不其然,没有等着别人开口,莫洛托夫同志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将面前桌上的一份文件拿起来,说道:“一个小时前,刚刚接到来自对外情报局所提供的重要情报......”
毫无意外,莫洛托夫同志所说的,正是有关丘吉尔演说的问题。
607 日不落的余晖
“那个嗜酒的英国佬是在向我们发出战争挑衅,至少从他的这篇演讲里,我只能感受到这样一种情绪,”等莫洛托夫同志介绍完情报的内容,斯大林同志那边似乎也测完了血压,揣着白大褂的医生收拾东西走人,而斯大林同志则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朝沙发这边走过来,一边说道。
说着话,他走到维克托对面的那张空沙发前,弯腰坐下来的同时,加重语气,说道:“英国人一直对我们抱有敌意,在这里我们必须认清一点,那就是他们所针对的,并不是我们的共产主义制度以及苏维埃政权模式,他们所针对的,是俄罗斯,是构成联盟的主体民族。我的意思是说,即便没有我们十月革命的成功,现在的俄罗斯依旧处在沙皇的统治之下,英国人依旧会对我们心怀敌意,因为联盟的存在,甚至是俄罗斯的存在,就是英国人独占欧洲霸权的最大障碍。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摸着口袋,掏出一包烟丝,一边朝着朝着烟斗里塞烟丝,一边瞟了一眼旁边的众人,最后说了一句:“现在,通过这样一份演讲,那些英国人已经将对我们的敌意彰显无遗,对此,我认为我们必须做出迅速且有力的反击,以表明我们的态度。维亚切斯拉夫同志,先谈谈你的看法。”
斯大林同志最先点了莫洛托夫同志的名,这也是应有之意,毕竟对方是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外交人民委员,属于外事机构的主要负责人,对于这种重大的突发性时间,他是必须率先做出表态的。
他这一番话,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莫洛托夫同志的身上,维克托同样如此,他也想听听莫洛托夫同志对此事的看法。
“塞萨洛尼基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四天,到目前为止,马科斯·瓦菲阿迪斯所领导的人民解放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莫洛托夫同志想了想,说道。
不过,他没有直接谈丘吉尔演讲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希腊内战的情况。
如今,希共方面负责全权指挥人民解放军作战的,就是马科斯·瓦菲阿迪斯,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希腊人民解放军进展神速,尽管希腊国王的军队获得了来自英国人的支持,甚至已经有大量的英国军队直接参战了,但希腊人民解放军依旧在战场上获得了主动。就维克托此前获得的消息,如今,除了雅典等大城市还控制在国王以及英国人手中之外,希腊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领土,已经处在了希共的直接控制之下。
至于莫洛托夫所说的“塞萨洛尼基的战斗”,则是指的近期希共与英国人之间直接进行的一场城市巷战,这场战役就爆发在塞萨洛尼基。
作为希腊的第二大城市,塞萨洛尼基所进行的这场战斗,是希共所领导的人民解放军,第一次发动的旨在夺取大型城市的围城战。在经过了四天的持续巷战之后,这座城市中已经确定的被围困的英军人数,就多达三千余,为了避免如此庞大的英军部队被希腊人民解放军俘获,英国人已经将海、空部队都用上了。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希腊人民解放军在这场战斗中所蒙受的损失是巨大的,不过摆在他们眼前的诱饵,同样也是充满了诱惑的,如果被围困在城市中心的三千英军能够被俘获,那么希共很有希望可以凭借这个筹码,迫使英国人退出对希腊局势的干涉,只要没有了英国人的支持,反动的国王政权恐怕连一天都维系不下去。
所以,尽管蒙受着巨大的损失,但希腊人民解放军对塞萨洛尼基的围攻却始终没有放弃的打算,目前,希共正从希腊各地向北方调拨军队,源源不断的增援塞萨洛尼基的战局。
“英国人承受不起塞萨洛尼基失败的代价,如果被困城市中的三千名英军成为俘虏,那将会导致现任的英国内阁倒台,”莫洛托夫同志接着说道,“同时,他们也不能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出希腊的纷争,否则的话,工党将被视为软弱的国家治理者,在经过了一场世界大战的洗礼之后,如今英国人的神经非常脆弱,软弱的政党是得不到公众认可的。”
“所以说,现在英国人在希腊的问题上,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上,”看了一样身边的几个人,莫洛托夫同志说道,“当然,在最近一段时期内,令英国现任内阁感觉艰难的,还不仅仅是一个希腊的问题,还有中东的问题,比如说沙特阿拉伯的问题。”
沙特阿拉伯如今已经投入了美国人的怀抱,这是在二战进行过程中,英美之间便已经敲定了的事情,英国人当然知道美国佬在沙特阿拉伯发现了储量丰富的石油,但在当时的战争环境下,他们需要来自美国人的援助,所以,迫不得已在沙特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
现在,战争已经过去了,在战争期间被掩埋或是隐藏起来的问题,也开始迅速凸显出来,尽管沙特的事情与工党无关,但他们却必须被迫面临一个局面,那就是在中东的一系列问题上,艾德礼政府不能继续做出让步了,否则的话,后果同样很严重。
“还有南亚的问题,现在,印度人显然不打算原谅英国人在三年前所犯下的罪行,他们执意要脱离英国的统治,”莫洛托夫同志说道,“最重要的是,三年前那场恐怖的灾难,又有再次来袭的趋势,因为一系列自然灾害的缘故,再加上英国人粗暴的政策,或许这场灾难已经无法避免了。”
南亚的印度,如今的确也是英国需要面临的大麻烦之一,印度一直以来都是英国的殖民地,东印度公司就是由此得名,而且在漫长的殖民岁月中,印度人显然已经被英国成功的奴化了,但是在整场二战中,已经很温顺的印度人,还是被他的英国主子坑急眼了。
在一九四二年的时候,随着日军进攻中南半岛,大批的难民涌入印度,再加上英国持续从印度掠夺物资,以补偿自己在欧洲战场遭遇的损失,印度出现了全国范围内的粮荒。当时的英国殖民者为了保证自身的利益,在印度搞起了粮食配给制,而且,他们所实行的粮食配给制,要比苏联的战时政策残酷的多,其明确规定,在粮食分配的过程中,所谓的上层阶级、中层阶级、政府人员、军人优先配给,至于普通的印度人,死不死的没人管。
类似这样的配给制度,后来发展到了各种物资领域,甚至还包括了药品。就这样,灾难席卷了整个印度次大陆,从一九四二年到一九四四年,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数以百万计的印度人病饿而死,其惨状可比后世英美所宣传的乌克兰大饥荒要难看的多。而甘地所领导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动起来的。
另外,作为二战期间英国的首相,丘吉尔对印度人也极度的不尊重,他甚至公开嘲笑被印度人称为“圣雄”的甘地,说人家是个“半裸的骗子”,还建议身为印度总督的维韦尔骑着大象,去把甘地给踩死。
就这样,印度国内的独立运动也兴盛了起来,除了甘地领导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之外,还有一系列暴力抗争运动,弄的英国人焦头烂额。
总之,英国人现在的日子非常不好过,如果艾德礼早知道战后英国所面临的局面会如此残酷,估计他会直接退出首相大选的。
分析了一番英国在全世界方面内所面临的麻烦,莫洛托夫同志才终于谈到正题,他说道:“我认为,面临当前这种复杂的局面,在英国国内,工党与保守党之间,很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政治默契,他们需要扭转当前这种被动的局面,至少,是需要转移矛盾的焦点。也就是说,丘吉尔在美国发表的这篇演讲,不仅仅是说给美国人听的,同样也是说的英国人听的,他们需要将联盟塑造为另一个德国法西斯,并以此转移国内民众的视线,转嫁矛盾。”
维克托听的暗暗点头,没错,莫洛托夫同志在这一点上分析的非常到位,丘吉尔到美国发表的这一通演说,的确是既有给美国人拱火的意思,又有给英国国内矛盾灭火的用意,确实是一举两得。
后世的时候,类似这样的手段在西方国家很常见,就像美国,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段岁月里,每当美国总统大选的时候,不管是民主党候选人,还是共和党候选人,都会将中国问题拿出来大说特说,恨不得将中国描述为重生世间的撒旦,而且他们一旦在总统大选中获胜,就会朝着中国头上丢核弹。可等到选举真正结束了,获胜的那一个依旧会选择与中国合作,毕竟选举是选举,施政是施政,两者虽有关联,却也有不同。
608 祸心
随后,莫洛托夫同志又阐述了他的另外几个观点,包括丘吉尔之所以发表这样一份演说,可能还有两个用意:第一,为了挑唆苏美之间的对抗,借此来缓解英国所承受的压力,说白了,就是打着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第二,为了试探联盟的态度,看看莫斯科在面对可能出现的对抗局面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而对于美国方面的立场,莫洛托夫同志的想法,与维克托不谋而合,他也认为这件事的背后,很可能藏着杜鲁门的意志,这位野心勃勃的美国总统,很可能就是在借丘吉尔之口,试探美国国内的情绪,然后再为其下一步施政做出安排。
至于在具体的应对方面,莫洛托夫同志的意见,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莫斯科不需要给出具体的回应,只需要按照之前的既定策略去做就够了,他认为,既然身为美国总统的杜鲁门已经有了与联盟对抗的计划,那么即便是联盟做出最为稳妥的反应,华盛顿依旧会按照他们的既定战略去推进工作。
另外,莫洛托夫同志还提议,联盟不妨在某些地缘政治问题上,表现的比之前更加强硬一些,比如说在希腊问题上,再比如说在朝鲜半岛的问题上等等,因为在他看来,苏美之间的对抗已经成为了必然,在这种情况下,联盟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维持与美国人的友好关系了,既然注定要撕破脸了,那率先动手的一个,总是会占到一些便宜的。
“维克托,你有什么想法?”听莫洛托夫同志阐述完了他自己的意见,斯大林同志抽了两口烟斗,突然将目光转向维克托,问道。
“在对这件事的具体看法上,我与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同志完全相同,”维克托想了想,说道,“只是在应对措施上,我认为联盟应该更加主动一些,至少,我们要针对丘吉尔的演讲,发布一篇措辞严厉的照会,宣布此人的这篇演讲,暴露出了其新法西斯主义的本质,另外,将英国人试图挑起苏美之间的对抗,并从中渔利的可能性,也公布出去。”
语气顿了顿,他不等斯大林同志再开口,便又继续说道:“我认为,丘吉尔的此次演讲,应该确实有替杜鲁门总统探路的用意,在经过了几年的战争之后,一部分美国人已经不再满足于曾经的孤立主义政策,也不再满足于仅仅将霸权维持在美洲地区了,他们想要趁着战后初期这个有利的机会,将其霸权推向全球。但秉持这种观点的人,毕竟只是一部分美国人,而不是所有的美国人,都对世界霸权感兴趣的,尤其是联盟现在掌握了自己的核武器,还在火箭技术上取得了绝对的领先,因此,在美国国内,必然有一些悲观主义者,对美苏之间的直接对抗心存忌惮,他们已经在日本人的头上丢了两颗原子弹了,所以非常清楚这种武器的杀伤威力,我相信,在全美范围内,应该都不会有什么人,希望与联盟之间爆发一场核战争的。因而,杜鲁门总统的试探,很可能得不到一个确切的回应,他所能收获到的,肯定还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
伸手从桌上拿过一包已经撕开的香烟,维克托往手里倒了几支,用眼神向斯大林同志征询之后,逐一派给在场的众人,直到最后给自己点了一支,他才接着说道:“按照我的估计,美国人要想达成统一意见,恐怕需要等上两三年的时间,而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我们还是有充裕的时间,做出一些布局的。而且,我认为莫斯科在眼下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态度越强硬,美国国内的意见分歧就会越大,这是必然的。”
美国人怕死的很,在面对全面核战争的威胁时,估计他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是极为审慎的,所以,联盟的态度一旦强硬起来,美国人在与联盟直接对抗的问题上,就会有越多的顾忌。
维克托的提议得到了葛罗米柯和李维诺夫的赞同,随后,剩余几个人又先后发表了他们各自的看法,最终确定下来的短期内方案,就是斯大林同志会在后天的时候,亲自发表一个面向全体苏联公民的广播演说,以强硬的态度,回击丘吉尔此次所发表的演说。
作为斯大林同志目前的助手,起草这份广播演说的重担,自然也就落到了维克托的头上——实际上,为斯大林同志起草演说稿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由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亲自操刀的,不过,斯大林同志既然亲自交代了任务,维克托又怎么有资格拒绝呢?
当然,斯大林同志的广播演说,只是联盟做出的一个应对方案,在此之外,联盟还将针对英国做出两个直接反应:一个是于近期向希共公开援助一批军事物资,支持其对塞萨洛尼基的进攻,同时,调动黑海舰队的一支舰艇编队,驶出达达尼尔海峡,向希腊海域运动,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选择与英国的军事支援船只发生摩擦。另外一个,就是在奥地利南部,同英国代管地区挑动摩擦。
英国人试图转嫁国内矛盾,令其国内的焦点,转移到联盟咄咄逼人的态度上,那么莫斯科不妨将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表现的更加到位一些,看看伦敦计划如何应对这种摩擦,如果其敢于挑起冲突,那么联盟不妨就在可控的范围内,与其稍稍的打上一场,如果其选择隐忍,那么艾德礼内阁便要承受其国内民众的愤怒情绪了。
其实对于如今的莫斯科来说,还真没有把英国人放在眼里,如今的联盟可不是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那个沙俄了,当年的沙俄能够输掉克里米亚战争,如今的联盟如果再次同英国人大打出手的话,估计被迅速击败的,就会是大英帝国了。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火箭技术的领先以及核武器技术的掌握,确实给联盟带来的极大的信心,同时,也给联盟的外交环境,带来了足够的利好,现在的局面是,美国人等闲不会选择与联盟开战,而英国人则是根本不会选择与联盟开战,如此一来,联盟在外交中可以转圜的余地,无疑就多了许多。
再次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出来时,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没办法,斯大林同志没有邀请大家伙共进午餐的意思,包括维克托在内,一众人只能回去自己吃自己。
相比起来,维克托与莫洛托夫两人还好一些,他们毕竟都在克里姆林宫内有自己的办公室,但诺维斯基等人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他们汇报完了工作,就得立刻离开克里姆林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蒙蒙的雨夹雪又下了起来,气温似乎也凭空下降了几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维克托竟然感觉屋子里多少有些阴冷了。
让索菲亚给自己准备一份简单的午餐,维克托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先点上一支烟,这才背靠着椅背,思索斯大林同志的公开演说稿,应该如何布局谋篇。
在此之前的讨论中,斯大林同志也好,莫洛托夫同志也罢,都对这篇公开演说稿的基本内容有了统一的看法,即:演说中针对的应该是英国人,尽可能避免谈及美国人,既然英国人试图挑起苏美之间的对抗,他自己隔岸观火,甚至是从中渔利,那么联盟就绝对不能让他得偿所愿。面对美国人膨胀起来的野心,联盟应该采取杀鸡儆猴的策略,美国人就是那只猴,而试图拱火的英国人,便是那只鸡。
类似这样的演说稿其实是比较好些的,抨击嘛,也就是吐槽,而英国人作为老牌的殖民帝国,其历史上可供吐槽的槽点,简直不要太多,仅仅一个搅屎棍的角色,就足够将他搞臭的了。
如今,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已经是夕阳西下,日近黄昏了,可它偏偏还不认头,还想给自己的霸权好好抢救一下,所以,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联盟最佳的对抗对象,不应该是美国,而应该是这个江河日下中的英国,既然大不列颠这条破船已经在缓慢的下沉了,那么联盟不妨好好帮他一把,让他沉的更快一些。
尽管重生以来维克托还没有负责过演说稿的起草工作,但真正动笔去写的时候,感觉难度还不是特别大,在脑子里构思了一番,趁着索菲亚还没有将午餐弄来,他已经提笔打起了草稿,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便写了小半页。
直到索菲亚没有敲门,急匆匆冲进他办公室的时候,维克托的思路才被骤然打断。
“刚刚接到最高苏维埃那边的电话,”从门外闯进来,索菲亚语气急切地说道,“米哈伊尔·伊凡诺维奇陷入了昏迷。”
维克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索菲亚说的应该是加里宁同志。
609 凋零
拉夫鲁申巷,格拉诺夫斯基街医院。
蒙蒙的细雨中,医院附近的停车场已经被各式车辆挤占满了,而在巷子与阿尔巴特大街、格拉诺夫斯基大街连同的两侧入口处,已经临时建起了隔离岗,荷枪实弹的政治保卫局士兵,将通往小巷内的所有通道都阻截了,现在,这条小巷已经成了封锁区域,没有通行证的人严格禁止靠近。
医院入口处的遮雨檐下,维克托叼着一支香烟,眉头微皱,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隐藏在面前虚笼的淡蓝色烟雾中,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表情萧瑟,发型有些乱的中年人,此人与维克托一样,也叼着一支烟,只是他抽烟的动作要比维克托更凶,而且一双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看上去精神似乎有些紧张。
此人名叫戈尔基,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现任的秘书长,他与加里宁同志的关系非常好,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他的升迁轨迹都与加里宁同志有着密切的关联,说白了,他就是由加里宁同志一手提拔上来,也是加里宁同志货真价实的亲信,但遗憾的是,他的职务升到现在这个层次,加里宁同志已经帮不上他更大的忙了,可是在莫斯科的领导核心中,似乎又没有什么人对他感兴趣,并出手拉拢他,因此,他的升迁之路可能也就止步于此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作为一手提拔起他的人,加里宁同志已经自身难保了,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痛苦煎熬之后,他那已经被疾病掏空的脆弱身体,终于要彻底罢工了,之前维克托接到的通知,是加里宁同志在中午的时候突然陷入了昏迷,目前医生们正在组织抢救,至于能够抢救过来......专家们的意思是,前景不太乐观。
加里宁同志毕竟是布尔什维克党的老前辈,老资格了,他在党内的地位或许不是很高,但资历却绝对是足够老的,从十月革命胜利之后,他就一直担任着联盟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其与列宁同志、斯大林同志的关系,非常的密切,是联盟两代领导人的亲密战友。
在过去几年里,加里宁同志一直在与癌症作斗争,从个人意志上说,他无疑是个坚强的人,但在如今的医疗条件下,他的坚强意志对战胜病魔虽然有所帮助,却无法扭转局面,现如今,他总算是坚持不下去了。
实话实说,维克托虽然与加里宁同志打过很多次交道,但他对这位老同志却谈不上多么的了解,不过有一件事,令维克托对其多少还是有些钦佩的。就是这个看上去总是对斯大林同志唯唯诺诺的老头,却曾经以一种“强项”的方式,驳回了斯大林同志做出的决定,挽救了全联盟范围内超过三万八千个富农家庭,注意,不是三万八千个人,而是三万八千个家庭。
那是在一九三二年,联盟推行集体农庄制度的时候,中央政治局决定对当时被开除出集体农庄的三万八千个富农家庭,实施驱逐流放的政策。当时的加里宁是政治局成员,也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因此,按照规则,这样的决策需要征询他的意见。
那个时候,政治局的所有成员已经都在文件上签了字,认同了这项决议,只有加里宁在上面标注了不同的意见,他签下的意见是:“我认为此行动缺乏根据”。就这样,这份决议又被打了回去,而斯大林同志在重新慎重考虑之后,也取消了这项建议。
这些都是维克托在整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旧档案的时候,从某些尘封的文件中看到的,放到今天,似乎都是些老黄历了,而曾经那个敢于同斯大林同志唱反调的老同志,不仅没有了当初的锐气,甚至......甚至连喘气都要喘不了了。
看加里宁同志的现状就知道,不管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有多高,手中的权势有多大,该去见马克思列宁同志的时候,总归还是要去的,没有任何例外可言。
许是因为时近黄昏的缘故,下了几乎一整天的下雨,竟然有变大的趋势,只是吹了小半天的风渐渐停了,气温似乎也诡异的回暖了一些。
维克托手中的一支香烟抽完,扭头看向阿尔巴特大街入口处的时候,恰好看到两辆伏尔加轿车一前一后的驶过隔离岗,径直朝着医院这边开过来,在第一眼看到头一辆车的时候,维克托便知道是斯大林同志来了,因为前面那辆车就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座驾。
与后世人们所想象的不太一样,斯大林同志在莫斯科市区内出行的时候,是不喜欢带着大批保镖、警卫的,更多的时候,他甚至连一个警卫都不愿意带,往往就出动一辆车,车上除了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警卫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随从了,从这一点上说,他这位联盟领袖的做派,可要比美国总统那种动辄前呼后拥的风姿朴素多了。
几乎就在斯大林同志所乘坐的车子出现在巷口的时候,维克托的身后传来脚步声,那声音显得很清脆,应该是硬皮质的鞋底敲打地板砖所发出的声音。
维克托下意识的转过身,朝医院敞开的门内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看上去很苍老的女人,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搀扶下,朝着门口缓缓而来。
在看到老妇人的第一时间,维克托便急忙转过身,朝着对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老妇人显然看到了维克托的这番举动,她那张满脸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也朝着维克托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从维克托的身边直接走过,老妇人没有停下里打招呼的意思,而就在她走到遮雨檐旁边,等着身边那女孩撑开雨伞的工夫,斯大林同志的车也停在了遮雨檐外,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率先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他显然也看到了老妇人,因此,撑开雨伞的同时,先朝老妇人行了礼,这才脚步匆匆的赶到后一辆车边上,替车内的斯大林同志打开车门。
维克托在遮雨沿下看着,就见斯大林同志从车内弯腰钻出来的同一时间,老妇人也由那女孩撑着雨伞,离开了遮风挡雨的遮雨沿下,就从斯大林同志的车边缓缓走过去,直奔不远处的停车场。
在与斯大林同志参见而过的一瞬间,老妇人看都没看斯大林同志一眼,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就那么昂着头走过去,径直的走远了。
从车上下来的斯大林同志,显然也看到了老妇人,不过,他对对方的态度显然并不在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皱着眉头朝医院大门走过来。
好吧,老妇人名叫叶卡捷林娜·伊万诺夫娜,和加里宁同志一个姓,她是加里宁同志的妻子,在布尔什维克党内,也是一个享有较高声誉的女人,她的知书达理、和蔼温柔,不仅在布尔什维克党内颇为出名,在曾经的共产国际内部都是颇为有名的,很重要的一点是,她与宋庆龄同志的关系非常好,属于知交那种。
不过,就是这位老妇人,因为在一九三七年的时候批评了当时的某些过激政策,再经过某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渲染,最终触怒了斯大林同志,并由此被流放,直到此前一段时间,由于加里宁同志病重,她才被放回莫斯科,结束了被监禁的生活。
等到斯大林同志走入遮雨檐下,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才将撑在他头顶的雨伞收起来,维克托上前两步,迎到斯大林同志面前,小声说道:“情况不太乐观,根据马斯科夫同志的建议,中央委员会最好提前做些准备工作。”
斯大林同志紧紧抿着双唇,一声不吭,他就像是没有听到维克托这番话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医院敞开的正门。
维克托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见对方朝他暗暗点头,这才松了口气,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且不管斯大林同志的脾性如何,也不谈论他与加里宁同志的过往恩怨,仅从一个六十多岁,近七十岁的老人这个角度来看,当他曾经的革命同志,与他同时代的一个人,人生走向谢幕的时候,哪怕仅仅是出于兔死狐悲的心态,恐怕斯大林同志此刻的心态也不会好的。
另外,随着最近几年加里宁同志一直都在闹病,他甚至连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位置都坐不下去了,可他毕竟还是政治局委员,在联盟的核心权力层内,还是占据着一定地位的,而如今的联盟核心权力层,之所以能够保持稳定,是因为其架构自有平衡性。不管加里宁同志病成什么样,只要他人还活着,他所支撑的那一部分架构,就不会倒塌,权力架构的平衡就能维持住。
而一旦加里宁同志过世,这份脆弱的平衡自然也就维系不住了,斯大林同志需要重新考虑这个架构的调整问题了。
610 大恐惧
医院内三楼的手术室门口,之前就等候在这里的政治局成员们都在,除了远在乌克兰的赫鲁晓夫同志,以及去敖德萨视察工作的卡冈诺维奇同志,几位政治局委员一个都不少,他们守在走廊外,关注着手术室入口上方的信号灯,此时,亮着的依旧是红灯,说明对加里宁同志的抢救还没有结束。
加里宁同志在联盟做了几乎半辈子的国家元首,但实事求是的讲,这个职务并不适合他,他最擅长的应该还是教育工作,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脾气非常好,在政治局中没有矛盾很突出的敌人,所以,此刻赶来医院等候消息的人才会这么全。
维克托跟在斯大林同志身后,从电梯间走出来,便直接停在了原地,没有跟着斯大林同志往抢救室门口的方向走,等在那里的都是政治局委员,稍后,斯大林同志很可能要与他们讨论有关治丧的问题,他过去旁听的话并不合适。和他一样,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也没有跟着过去,很显然,大秘同志在这方面是很自觉的。
看到斯大林同志出现在电梯间门口,原本等候在抢救室门外的众人纷纷迎了上来,而走在众人最前面的,并不是日丹诺夫同志,而是一个身材看上去颇为魁梧的老人,这人维克托认识,他就是卡夫塔拉泽,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卡夫塔拉泽,现任的副外交人民委员,同时也是联盟驻罗马尼亚大使。
他之所以能够走在别人前面,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职务有多么高,地位有多么尊崇,而是因为他与斯大林同志的关系非同一般,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还真没有哪一个在私人关系上,要比卡夫塔拉泽与斯大林同志的关系更加密切了。
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国内初中一年级的语文教材上有一篇文章,《第比利斯的地下印刷所》,文中所涉及到的那个印刷所,真实名字叫“阿福拉巴尔印刷所”,它是由斯大林同志在一九零三年秘密创建的,其中涉及到的一系列印刷所重要成员中,除了斯大林同志之外,还有阿韦尔?萨夫罗诺维奇?叶努基泽同志以及格里戈里·康斯坦丁诺维奇·奥尔忠尼启则同志。
这三个人,是当时格鲁吉亚革命组织中的“三剑客”,而卡夫塔拉泽在那个时候,就是在三人手下工作的,所以说,其与斯大林同志的关系真的是非同一般。
当然啦,斯大林同志并不是个特别顾念旧情的人,尤其是在政治斗争比较残酷的年月里,当年的格鲁吉亚铁三角中,叶努基泽同志被枪决了,奥尔忠尼启则同志自杀了,卡夫塔拉泽先是被开除党籍,又被判了死刑,要不是亲自给斯大林同志写信做了忏悔,估计现在也已经去见了列宁同志,所以说,与斯大林同志私人感情,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资本。
看到斯大林同志与众人汇合到一起,维克托偏过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抢救室的方向传来“嘀”的一声长鸣,随后,原本紧闭的双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门内走了出来。
维克托止住了开口的冲动,他朝着抢救室的方向看过去。
此刻,一名戴着浅蓝色无尘帽的医生已经走到了斯大林同志面前,正小声与他说着什么,片刻后,维克托就见那名医生转过身,带着斯大林同志一行人进了抢救室。
“看来情况的确不太乐观,”看到这架势,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长嘘一口气,小声说道。
的确,如果抢救成功的话,那么众人应该不会进抢救室,而是要去病房,毕竟病人会被转去病房,而不会继续留在抢救室里,如今,没有走这道程序,而是直接让前来探望的人进了抢救室,这多半就说明人已经不行了,甚至是给大家一个瞻仰易容的机会了。
“或许,这对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同志来说,反倒是一个解脱,”维克托看着抢救室的方向,语气飘忽的说道。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点点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在过去几年里,加里宁同志的病情一步步恶化,在这个过程中,他受到的病痛折磨也不轻,就像维克托所说的,对于他这样一个绝症患者来说,死亡还真是一种虽然可悲,但却可以解脱痛苦的选择。
走廊里人不少,除了大量的警卫之外,还有政治局诸多委员同志们的助手、秘书什么的,除此之外,还有往来忙碌的医生护士,但即便是这样,整个走廊里也安静的落针可闻,甚至连一点喘息的声音都听不到,每个人都在努力地保持安静,唯恐弄出点动静来给自己招惹上祸端。
斯大林同志一行人进了抢救室,约莫十几分钟之后,才一个个面色严肃的从门内出来,随后,斯大林同志面无表情的走回来,一声不吭的上了电梯。
见这副架势,维克托基本上就能猜到结果了,他急忙跟在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身后上了电梯,随同斯大林同志一块下楼。
“两件事,”电梯下到一楼,随着一阵颠簸,电梯停下来的同一时间,斯大林同志突然看向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开口说道,“第一,以中央委员会的名义,向包括人民委员会在内的联盟各个机构、各加盟共和国、各州下发通知,宣布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加里宁同志不幸去世的消息,要求各机构、各共和国、州自行组织相关的悼念活动。”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急忙点头,表示他记住了。
“第二件事,”斯大林同志继续说道,“以中央委员会的名义下发通知,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加里宁同志的遗孀和家人,可以继续居住在他们现在的房子里,相应的待遇和福利不变。”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再次点头,并说道:“稍后我立刻就去安排。”
维克托在一边听着,他可以确信,斯大林同志对加里宁同志还是有感情的,这从他对加里宁的称呼就能看出来。
他的心里正瞎琢磨着呢,却突然听到斯大林同志叫到了他的名字。
“维克托,你代表中央书记处,牵头组织治丧委员会,”斯大林同志说道,“治丧小组成员应该包括政治局的每一位同志,至于治丧委员会的成员,可以由治丧小组成员来负责推荐。具体的工作,就由你来负责统筹。”
“好的,我立刻着手去安排。”维克托点头说道。
说实话,活了两辈子,维克托都没有搞过治丧委员会的工作,在前世的单位,他甚至连红白理事会的成员都不是,因此,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不过,既然斯大林同志已经点了他的将,那就由不得他退缩了,更何况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不要紧,他还可以找人去问嘛。
此前,谢尔巴科夫同志过世的时候,他的治丧委员会是由谁来组建的来着?对啦,是波波夫同志,所以后来他接了谢尔巴科夫的班。不过,治丧委员会的组织工作,与治丧委员会的负责人是两码事,维克托可没想过自己能接加里宁同志的班,他离那个位置有点远。
此时,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已经拉开了电梯门,一行人从电梯内走出去。
斯大林同志迈着大步穿过医院前厅,即便走到门口的时候,抬手去摸身上的口袋。
维克托知道他是在掏烟,原本是想主动把自己的烟递上去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而走在另一侧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送到斯大林同志的面前。
维克托暗暗松了口气,他之所以临时放弃给斯大林同志上烟,就是因为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在场,在大秘同志的面前献这份殷勤,收获会远远大于损失,毕竟他给斯大林同志第一根烟,斯大林同志不一定会放在心上,但他抢了大秘同志的活,大秘同志多半就会对他有看法。
走到医院的门口,斯大林同志停下来,他就着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递过来的火,将叼在嘴里的香烟点燃,随后便站在遮雨檐的边缘,目光平视,看着遮雨檐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愣神。
他不走,跟在后面的人自然都不敢走,维克托看得出来,这位领袖同志此刻的情绪非常不好,加里宁同志的去世,一定是给他带来了某种触动,人生百年,生而有死,这是任何人都逃不过的循环,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边相熟的人越来越少,自己距离死亡那一天又越来越近,即便是最看得开的人,恐怕也会有一些恐惧的。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湮灭......
维克托当然也怕死,不过,在怕死的同时,他似乎对死亡还有一种期待,因为他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再次死亡之后,时不时还能在另一个时空中重生。
611 历史
历史就像是一副瑰丽而诡异的画卷,笼罩在层层的迷雾之中,置身其外的时候,似乎一切成谜,什么都看不清,可一旦置身其中,却又感觉一切都很简单,毫无神秘可言。
在后世的各类影视作品中也好,在所谓的“回忆录”,纪实文学中也罢——尤其是西方的,斯大林同志的形象,大多数都是反面的,他邪恶、残忍、阴鸷、歇斯底里,他就像是个精神病患者,却又在精神病院里修炼出了某种高明的权术,以至于他不需要具备像希特勒那样出众的口才,也不需要有列宁同志那样的个人魅力,仅仅靠他虎躯一震,眼神一瞄,布尔什维克党中的大多数人就会死心塌地的追随他,就会将他牢固的维护在党内核心的位置上,帮助他挨过权力过渡时期的各种艰难岁月。
另外,联盟的民众还会近乎狂热的拥护他,将他在某种程度上视为神明——赫鲁晓夫同志在对斯大林同志展开批判的时候,抨击他搞个人崇拜,但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个人崇拜这种事情,不是以当事人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的,并不是说谁想搞个人崇拜就能搞得了的,至少,他需要有一个可以让人崇拜的地方。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段岁月里,灯塔国的那位“橙色男”也想搞个人崇拜,可他最终只搞了个寂寞出来。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斯大林同志只是一个凡人,他在其所属的那个年代里,是个伟人,但不是神人,也不是圣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生老病死,也需要吃饭睡觉,也会出恭放屁,也会有贪心和欲望等等,自然也会犯错,说他一直是对的,从未做过错误的决定,是根本不现实的。
但对于唯物主义者来说,评判一个人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既能肯定对方的成绩,又能看清对方的失误吗?
说实话,在维克托的眼里,如今的斯大林同志不仅不是什么恶魔般的存在,相反,他给人的感觉似乎还有点可怜。
如今的斯大林同志虽然不是非常老,但也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了,他与家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和睦,甚至可以说是缺乏普通人家庭所具有的那种温馨,与此同时,他又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当年一起和泥巴长大的发小,已经全都在过去的斗争中陨落了,而现在那些聚拢在他身边的人,却又得不到他真正的信任。总的来说,他不仅是一个老人,还是一个很孤独的老人,而加里宁同志的病逝,显然是将他的这份孤独又强化了几分。
有意思的是,在联盟如今的权力核心中,类似斯大林同志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比如说......比如说马林科夫同志。
作为联盟的国家元首,加里宁同志的病逝绝对是件大事,在随后的几天里,全世界各个主要国家,都安排了特使前来莫斯科,他们一方面是依照礼节前来表示慰问的,一方面也是来探听消息的。就像此前所说的,加里宁同志的病逝,意味着联盟核心权力层的旧有均衡被打破了,而这种失衡的状态,在短期内可能不会影响到政治局的稳定,但时间长了,其弊端就会逐一显现出来。
联盟总归还是施行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尽管斯大林同志的个人威望很高,但在政治局内,针对某些问题展开讨论的时候,依旧还是要以票数的多寡来做最终决定的。在过去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斯大林同志之所以能够保证自己的决策,在政治局的讨论中能够获得通过,就是因为那种旧有均衡的局面存在着,他能保证在各类问题的讨论中,支持自己的票数始终占据多数。
而随着加里宁同志的病逝,这种局面就不存在了,如果没有新的均衡局面出现,那么即便是斯大林同志,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提议始终能够在政治局的讨论中顺利通过。
如此一来,一个问题出现了,不管是谁能够接替加里宁同志的位置,对当今这个世界来说,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毕竟如今苏联正在谋求着新的世界霸权。
除了汇集到莫斯科的各国特使之外,在中央委员会的号召下,全联盟各地也纷纷组织起各种类型的悼念活动,这些悼念活动有的是各地政府机构牵头组织的,有些则是地方群众自发组织的——不要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那个时代的人心,在卫国战争刚刚结束的岁月里,对于苏联人来说,类似加里宁同志这样的中央领导人一旦去世,绝对是天塌一般的大事,悼念活动上人们哭出眼泪来也不是演戏,有的还真是真情流露。
按照斯大林同志的命令,维克托成为了加里宁同志治丧委员会的组织者,原本按照他的想法,这个工作应该是很繁琐的,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是想多了,因为在联盟的运作程序中,有关治丧的问题是有专门的程序和负责机构的。
就在离开了格拉诺夫斯基街医院,返回克里姆林宫不久,中央委员会办公厅便有人找上了门,送来一份名单请他斟酌并签字,而这份名单上所涉猎到的人,便是加里宁同志的治丧委员会成员,谁可以上这份名单,谁不能上,是要由维克托来做主的。
当然,这个主维克托是不会做的,他只是将这份名单送到了斯大林同志那里,请他老人家来确定需不需要对名单中的人做出增删。
最初,这份名单上涉猎到的人一共有二十七个,包括了中央委员会、人民委员会、中央监察委员会等各个机构部门的主要领导人,原本按照维克托的猜测,斯大林同志或许会增加或是删除掉几个人的,但令他感觉意外的是,斯大林同志对这份名单没有做出任何调整,他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便在名单上签了字。
在确定了治丧委员会的成员名单之后,维克托才算是有了一些具体的工作,他需要给名单上的每个人打电话,邀请对方加入加里宁同志的治丧委员会——当然,这就是个象征性的流程,没有人会拒绝的,那种讲究个性,想要在这种事情上玩出格的人,会被斯大林同志直接弄死的。
在邀请治丧委员会成员的同时,维克托还会询问对方有关花圈敬献、家属慰问之类的工作,对方所领导的部门是不是有具体的安排。毕竟能够进入治丧委员会的人,全都是联盟的核心权力拥有者,他们各自负责着一个甚至是若干个部门,而这些部门是需要参与到悼念活动中的。
在确定了这方面的工作之后,维克托需要做的事情便没有了,他在治丧委员会中再次成为了小透明。
加里宁同志的追悼会,在其去世后的第三天隆重举行,相关的悼念活动则持续了四天,这也表明了联盟对加里宁同志的重视,当然,也表明了斯大林同志对这位老战友的重视。
就在全联盟沉痛悼念加里宁同志的几天时间里,莫斯科的天气完成了一个由微寒向煦暖转变的过程,早春寒流所带来的影响,终归是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彻底褪去,大自然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正是清晨,东方的第一缕曙光穿过城市中层层叠叠的建筑阴影,明晃晃的泼洒在克里姆林宫那枚如血般殷红的五星上,此刻,斯帕斯卡亚、尼科尔斯卡亚、博罗维茨卡亚以及托利斯卡亚四座塔楼上,都已经由工人在忙碌,之前克里姆林宫管理委员会向斯大林同志做出了申请,建议对四座塔楼上的五角星进行简单的维护,在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批准之后,整个修复工作从昨天起正式展开。
要知道,克里姆林宫五座塔楼上的五颗五角星上,都镶满了各种各样的昂贵宝石,其价值难以估量,为了防止有人见财起意,因此,在工人们施工的时候,保卫局的警卫都会全程监督,以防有人抠块宝石下来。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内,看着靠在沙发上双目微合,轻轻打起鼾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的空酒杯,在起身的时候,顺势拿过旁边沙发上的一面毯子,轻手轻脚的替斯大林同志披在身上,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向门口。
办公室门外,一名中年女护士已经等候在了那里,维克托朝对方点点头,小声叮嘱了两句,这才加快脚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昨天深夜,斯大林同志主持召开了中央书记处的一次全体会议,讨论了有关干部任免的一些问题。
按照斯大林同志的意思,他显然不打算将这次会议搞的太过隆重和正式,因此包括马林科夫和库兹涅佐夫在内的几位副书记,都被他叫到了办公室,几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讨论了问题,气氛非常不错。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在送走了几位副书记之后,斯大林同志却毫无睡意,于是又拉着维克托喝了两杯,直到现在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612 三个问题
斯大林同志的作息习惯非常不好,喜欢熬夜,且喜欢在熬夜的时候喝酒、抽烟,这对他的健康危害很大,说实话,如果不是身边有大量联盟最好的专家、医生,替他尽最大可能的保养着身体,他的体格肯定不可能像现在这般的健康,当然,就维克托所知,斯大林同志现在的体格也算不上多么健康,他身上的基础病、老年病着实不少。
不过,在个人生活习惯的问题上,斯大林同志身边的专家们可不是没有提醒过他,只是他自己很难做出改变罢了,而且,斯大林同志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可能轻易接受别人的提议,在身体没有出现大问题之前,任何人对他的劝说,都不可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昨晚斯大林同志一宿没睡,维克托同样也是一宿没睡,前半夜的中央书记处书记会议,他全程参加了,当然,在书记工作会议上,他只有列席会议的资格,也就是说,只能听而不能提出属于他自己的意见,而这样一个资格,对于绝大多数联盟的干部来说,也是梦寐以求的,且不说别的,至少在旁听这个会议的时候,能够了解到斯大林同志对某些干部的真实看法,从而也能最直接的了解到,斯大林同志喜欢、欣赏什么样的人。
在昨晚的书记会议上,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几位书记处书记,主要讨论了乌克兰、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格鲁吉亚这四个加盟共和国的党委干部问题,顺带着也讨论了莫斯科、斯大林格勒这两个州的干部人事问题。
在相关的讨论中,斯大林同志明确表示出了一个态度,那就是他对这些加盟共和国、州,在过去一年多的工作里,有了诸多的不满。比如说,他认为赫鲁晓夫同志在乌克兰战后重建问题上表现的不好,缺乏积极进取的精神和态度,总是抱怨、叫苦,总是只考虑乌克兰自身的那些小问题,却看不到全联盟范围内的大局;他认为哈萨克斯坦的党组织内出现了不可救药的惰性,身为第一书记的根纳季·安德烈耶维奇·波尔科夫同志也好,身为哈萨克斯坦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阿比迪萨梅特·卡巴霍帕耶夫也好,都没有了布尔什维克党员应该具备的进取态度,将一切工作和困难都丢给了莫斯科;他认为格鲁吉亚的民族主义问题正变的愈演愈烈,在第比利斯,似乎隐藏着一个阴谋反党集团,他们正在积极策划着切断第比利斯与莫斯科的联系。
在乌克兰的问题上,显然不需要做太多的解释,不管有什么样的客观原因,至少有一点是真实可见的,那就是在经过了一年的恢复之后,乌克兰的战后重建工作未能实现预期目标,尤其是在农业生产领域,去年的秋收,整个乌克兰加盟共和国向莫斯科上缴的粮食,还不到战前水平的四分之一。而进入开春以来,根据乌克兰冬小麦的种植情况预估,今年的夏收,乌克兰的粮食统购任务仍旧难以完成,而这些都将给联盟的粮食安全构成重大威胁。所以,斯大林同志对赫鲁晓夫的不满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哈萨克斯坦的问题,归根结底其实也是一个粮食的问题。
哈萨克斯坦土地贫瘠,当然,不仅仅是哈萨克斯坦,中亚的几个国家大体如此,他们本国的粮食生产无法养活现有的民众,因此,每年都需要来自莫斯科的粮食补贴,否则的话,那边就会有人被饿死。
在此之前,也就是新的五年计划出台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曾经提出过在中亚地区实施大范围垦荒的建议,力求利用一个五年计划的时间,在中亚地区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从而减轻联盟的整体负担。但这个提议受到了中亚各加盟共和国领导人的质疑,其中就包括了波尔科夫和卡巴霍帕耶夫两人,他们认为受哈萨克斯坦气候和地理条件的影响,仅仅依靠加盟共和国自身的耕地,要想养活其境内的民众,根本就不现实。
除此之外,卡巴霍帕耶夫还抱怨了莫斯科推行的民族迁移政策,认为联盟将大量西部地区的少数民族迁往哈萨克斯坦,不仅使得哈萨克斯坦地区的民族问题变的日益复杂和尖锐,还增加了当地原本就非常困难的粮食供给问题。按照卡巴霍帕耶夫的说法,在过去几年里,联盟向哈萨克斯坦迁移了数十万少数民族,而对他们的粮食补贴,却始终没有增加,这对哈萨克斯坦来说,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负担。
波尔科夫和卡巴霍帕耶夫所提出的问题很现实,他们提出这样的问题,绝对不能算错,但问题在于,斯大林同志所提出的,在中亚地区实施大规模垦荒的建议,同样也没有问题,也不能算错,而包括波尔科夫与卡巴霍帕耶夫在内的中亚各加盟共和国领导人,在垦荒扩大粮食生产的问题上心存抵触,却一门心思的寻求来自联盟的粮食补贴,从这个角度上看,他们的确是缺乏进取心了。
当然,维克托做过卡累利阿-芬兰加盟共和国的第一书记,尽管时间很短,可也算是有了地方工作的经验,他非常清楚,加盟共和国的工作并不是那么好做的,一项来自莫斯科的政策,要想执行下去,往往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其中,还有可能会牵扯到多方的利益,非常复杂。
就拿卡累利阿来做例子,如果当初的维克托要想在卡累利阿推行积极垦荒的工作,他需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来自卡累利阿各地方的抵触情绪。
这份抵触情绪从何而来?
很简单,自从联盟成立以来,卡累利阿的粮食问题就一直是以来联盟补贴的,这在过去若干年的时间里,已经形成了惯例了,卡累利阿当地的民众也都形成了习惯,他们可以用平等的价格,在国营的粮食供给商店内,购买到他们所需要的粮食,而不用自己考虑粮食生产的问题。
现在,联盟要在卡累利阿地区推动垦荒运动,那么随着农田的增加,卡累利阿地区曾经可以得到的粮食补贴是不是还会有呢?如果没有了,一旦发生自然灾害,当地的粮食价格会不会暴涨?会不会出现饥荒?会不会有人饿死?说白了,就是一旦推动了垦荒运动,卡累利阿当地的粮食供应模式就会发生改变,变化意味着不确定,而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在稳定环境中的人,是没有谁会喜欢不确定因素的。
最重要的是,联盟现在的民族政策存在很大问题,各个加盟共和国内,都存在着民族自决、民族自治的政策,就像卡累利阿地区,那里的主要民族是芬兰族,他们才不会替俄罗斯族亦或是乌克兰族、白俄罗斯族人去考虑,既然能够从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那里得到足够的廉价粮食,为什么他们自己还要非力气去耕种呢?至于说享受粮食补贴会不会给那些外族人造成负担,又与他们芬兰人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地方利益、民族情绪,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倒逼地方政府的领导人,使得他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更多的会从自己本地出发,而不是从联盟的大局出发。
联盟的危机藏在哪儿?毫无疑问,就藏在这里,地方利益与全局利益的冲突,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所酝酿的越来越浓烈的民族情绪,对于一个邦联制国家来说,这两大问题就是国家分崩离析的最直接因素。
站在维克托的角度,他自然能够感受到这种危机的存在,但他同样也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够感受到这份危机,不是因为他的政治嗅觉敏感,而是因为他有着前世的记忆,是个重生者,他是根据前世联盟最终解体的命运,倒推出的这两个危险因素,而类似斯大林同志他们这些联盟的决策者,没有他这样的优势,因此,自然也感受不到这份危机。不仅如此,如果他在此时将这两个问题拿出来大谈特谈,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是危言耸听。
所以,在这两个问题上,维克托只能保持缄默,他需要等待一个最佳时机,再将这两个问题解决掉。
至于“第比利斯反党集团”的问题,这个也不必详细的谈了,那浓浓的火药味,就是斯大林同志朝着贝利亚同志开枪时所散发出来的,书记处的每一位副书记都能领会到其中的深意,考虑到贝利亚同志并不是中央书记处的副书记,昨晚也没有出现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所以,斯大林同志实际上是在提醒主抓国家安全工作的库兹涅佐夫同志,告诉他,他坐上这个位置已经有半年时间里,其针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整顿,也该开始了。
而且,斯大林同志还给库兹涅佐夫同志出了个主意,如果直接从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刀有困难的话,也可以选择从格鲁吉亚那边找突破口,总而言之,他这个副书记必须要有动作了。
613 战火
库兹涅佐夫同志现在承受的压力很大,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与贝利亚同志之间的斗争是根本无法避免的,因为他被调入莫斯科的作用,就是做一把刺向贝利亚同志的尖刀,如果他这把尖刀起不到这个作用,那就是一块废铁,而废铁在中央书记处里可是找不到任何位置的。
贝利亚同志是个威胁,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他都是一个威胁,包括斯大林同志也是如此。在维克托看来,似乎有些沉默寡言的贝利亚同志,并不是个精明的政治家,他对“取舍”之道毫无研究,如果他知道什么叫急流勇退的话,恐怕就不会被那么多人当做阶级敌人一般的看待了。
昨晚列席这次中央书记会议的过程,对维克托来说算是一个比较新奇的体验了,这是他进入中央书记处担任秘书处主任这个职务之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在他看来,书记会议其实也没什么,或许是因为与会者比较少的缘故,会场的气氛甚至都没有普通的会议来的严肃。
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几位书记同志谈了半袖,等到马林科夫同志一干人离开之后,斯大林同志却还是毫无睡意,这才拉着维克托又喝了几杯酒,这才靠在沙发上睡过去。
此时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离开,维克托也疲累的不行了,双眼的眼皮就像是挂了铅一般,沉甸甸的,总想彻底合上,什么都不去想了。不过,即便是到了现在,维克托也不敢直接离开克里姆林宫,回自己的住所去休息,因为在他离开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时候,对方只是靠在沙发上浅睡过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到时候没准又想到什么,对方说不准还得再找他。
从楼上下来,维克托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此刻时间还早,除了值夜班的工作人员之外,大部分的人还没有回来上班。
维克托给自己弄了杯浓咖啡,又点了一支烟,随后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抽烟,一边看文件。
文件是昨晚由外交人民委员会递送过来的,主要内容是有关欧洲国家现状的部分统计。
过去几年的战争,对联盟的伤害极大,因此,战后重建工作是一个非常繁重且困难重重的任务,按照国家计委的规划,联盟要想恢复到战前水平,估计需要一整个五年计划的时间,而且这还是乐观的考量。
战争的残酷对谁都是一样的,所以,过去几年里受到伤害的不仅仅是联盟,还包括了欧洲所有的国家,这其中也包括了发起战争的德国以及它的同盟意大利,而且,这两者受到的伤害似乎尤其严重。
因为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农业,在战争中基本被完全摧毁,因此,联盟在战争结束之后,一直都面临着粮食安全受到直接威胁的局面,为了缓解粮食紧张的局面,莫斯科不得不用大量的黄金,从美国人那里换来美元,然后再在国际市场上购买自己急需的粮食。
由于从德国及其仆从国那里得到了大量的黄金,所以联盟还能撑过战后这段艰难的时刻,而除了苏联之外的其它欧洲国家,显然就没有这么好命了,当德国人投降,战争结束之后,灾难却没有远离欧洲大陆,它只是换了一身马甲,又以饥荒的形式回来了。
按照外交人民委员会的统计,目前整个欧洲都面临着粮食短缺的困难局面,其中情况最严重的,就是德国和意大利这两个曾经的法西斯国家,而在这两者中,又以德国的情况更为极端,在如今的德国,不管是在苏美英法哪个国家的代管区,都已经出现了粮食价格突破天际的现象。为了体现人道主义精神,联盟设立在柏林的军事管理委员会,每隔一周会在柏林市区内的二十七个物资发放点有限的发放粮食,但这样的有限供给只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除了情况最严重的德国和意大利之外,目前处在联盟控制之下的几个国家,诸如匈牙利、波兰、罗马尼亚等地,也先后出现了粮食短缺的问题,如果得不到来自外部的援助,这些国家别说搞什么战后重建了,不出现大范围的饥荒就是好事。
有鉴于此,欧洲各国的共产党、工人党以及左翼联合政府,都通过外交途径向莫斯科发出了求援的要求,他们需要来自联盟的各种援助,而当务之急的,就是粮食援助。
看着这份文件,维克托都禁不住眉头紧皱,就像之前所说的,联盟如今的日子同样也不太好过,在对欧洲国家的援助问题上,其实莫斯科也有些无能为力,不过......
将这份文件放到一边,维克托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在维克托的记忆中,前世的美国人搞了一个欧洲复兴计划,也就是所谓的“马歇尔计划”。正是通过这个计划,美国向欧洲国家提供了海量的经济援助,从实际上推动了整个西方世界在二战之后的全面复兴,这也是美国能够最终取代英法,成为世界霸主的最直接原因。
考虑到联盟的对外政策中,存在与美国争夺世界霸权的目的,因此,当美国人全面实施欧洲复兴计划的时候,联盟肯定是不能作壁上观的,莫斯科也必须紧跟美国人的脚步,通过金元外交的手段,争取在尽可能广泛的区域内,扩张自己的影响力,而这对联盟的国力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和挑战。
在维克托的印象中,前世对于苏联崩溃的原因,似乎有一种解释,说是苏联的崩溃源自于美国人挑起的“星球大战计划”,正是这个计划,将苏联的经济拖垮了,导致了整个国家的崩溃。
不过在维克托看来,这种观点显然是过于看重“星球大战计划”的分量了,也是过于小看联盟的实力了,相比起什么“星球大战计划”,维克托认为联盟的对外援助才是开销最大的地方呢,就像现在,波兰就连重建一个华沙城,都在向莫斯科伸手索要支援,偏偏这份援助莫斯科还必须要给。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他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回到桌上,轻咳一声,说道:“请进。”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之前在斯大林同志办公室门口的那个中年护士走了进来,她就站在门口,朝着维克托微微一笑,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斯大林同志已经休息了。”
“好的,我知道了,”维克托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对方微微颔首,说道,“你也去休息吧。”
中年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维克托长嘘一口气,将一只手伸到颈后,握住后脖颈,一边用力的抓握着,一边弯腰打算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中年护士是专门来给他报信的,她说斯大林同志已经休息了,意思就是说领袖同志已经进了卧室,稳妥的睡着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一觉差不多能睡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而在这期间,维克托也能好好的休息了。
就在维克托的屁股将将挨上椅子的时候,刚刚关上的办公室房门再次被人推开,穿着一袭灰色列宁装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走了进来。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脚步有点急,他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他径直走到维克托的面前,正准备将手里拿着的一份文件递过来,就听到桌上那部黑色电话陡然间响了起来。
维克托朝走到桌边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点点头,一边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文件,一边用另一只手将电话听筒拿了起来。
电话是由库兹涅佐夫同志打来的,他在维克托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便劈头盖脸的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斯大林同志已经休息了吗?”
“刚刚睡下,”维克托已经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文件接了过来,他一边尝试着将文件打开,一边对着电话听筒说道。
“我刚才试图联系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但他的电话打不通,”库兹涅佐夫说道,“请你现在马上去叫醒斯大林同志,并向他汇报,朝鲜半岛的局势出现了复杂的变化,相关的电文资料,我稍后会带过去,另外,我会立刻联系华西列夫斯基同志......”
电话里,库兹涅佐夫同志还在说着,维克托面前的办公桌上,又有一部电话响了起来,这次响起来的是那部红色的电话。
“斯大林同志已经醒了,”顾不上别的,维克托直接对着听筒内说了一句,“如果你有重要问题的话,可以立刻到克里姆林宫来。”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维克托已经可以确定,这次突发的事情肯定不小,否则的话,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惊扰斯大林同志的。
614 直接冲突
挂断了库兹涅佐夫同志的电话,维克托才迅速将那部红色的电话拿起来,他将听筒放到耳边,抢先开口说道:“斯大林同志,我......”
“马上给所有在莫斯科的政治局委员同志打电话,让他们在半个小时内到我的办公室开会,”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到听筒内传来斯大林同志略带沙哑的声音,他显然是刚刚醒过来,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躁,不用问,他肯定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马上打电话。”维克托看了一眼对面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点点头说道。
维克托只是斯大林同志在中央书记处的助手和秘书,而政治局那边的助手工作,应该是由负责特别处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来联系的,不过,此刻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就在他的办公室里,考虑到时间,斯大林同志应该是给特别处打过电话,且从那边得到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行踪。
电话里很快传来了忙音,维克托将听筒放下,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说道:“斯大林同志让你立刻联系所有人在莫斯科的政治局委员,通知他们半个小时内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开会。”
这显然不是斯大林同志的命令,不过,维克托就是这么理解的,与政治局委员们联系的工作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他不会将对方的工作往自己的手里揽,那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显然没有听到斯大林同志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因此,在得了维克托的转述之后,他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朝门口的方向走去。特别处有可以同政治局委员们直接联系的专线,在那里打电话下通知,要比在维克托这里打电话方便一些。
看着这位大秘同志步履匆匆的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维克托这才有时间将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细看其中的内容。
刚才,他在与库兹涅佐夫通话的时候,听对方提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朝鲜半岛这个名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朝鲜半岛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考虑到朝鲜半岛的现状,那里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苏美之间可能爆发的冲突,一个是那些朝鲜民族主义者们的反托管运动,而在这两个问题中,后者显然还不足以在莫斯科产生太大震动,因此,按照维克托的预判,问题很可能出现在苏美之间。
果不其然,在看了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带来的文件之后,维克托最终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在朝鲜半岛的三八线附近,准确的说,是在三巨里地区,苏军的军事管理委员会与美军所组建的“美国军政府”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到滨海军区向莫斯科发出电报的时间为止,苏军一方已经有五人阵亡,十三人受伤,而美军一方,主要是由美军一方所指挥的日军,则有大约三十余人的伤亡。
实际上,自从苏联自己的核武器试爆成功以来,驻扎在朝鲜半岛的苏军第二十五集团军,以及朝鲜警察部队,与三八线另一侧的美军、日军以及南朝鲜警察之间,就始终摩擦不断,诸如相互炮击、擦枪走火这一类的事件,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但问题是,如此重大的伤亡,却还是第一次出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擦枪走火了,而是当面锣对面鼓的相互进攻,其预示的,是朝鲜半岛的局势正在走向失控。
现如今远东的局势非常复杂,而朝鲜半岛的局势却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因为它比复杂还要复杂的多。
自从对日作战结束之后,苏美在远东地区的对峙局面便已经形成了,尤其是在联盟的核武器试爆成功之后,莫斯科为了强化在远东地区的影响力和军事威慑,便在原远东第一方面军的基础上,组建了总部设在伏罗希洛夫,也就是乌苏里斯克的滨海军区。
该军区规模不算大,但级别很高,其司令员是梅列茨科夫同志,其辖区范围,包括了整个滨海边疆区、暂时由苏联代管的旅顺,以及整个朝鲜半岛北部地区,梅列茨科夫除了担任着军区司令员的职务之外,还兼任着朝鲜军事管理委员会军事长官的职务。
其实,梅列茨科夫在朝鲜半岛北部所扮演的角色,与麦克阿瑟在日本所扮演的角色差不多,都是大权独揽的太上皇式人物,只不过梅列茨科夫要比麦克阿瑟收敛的多,他在滨海军区成功组建之后,便对朝鲜半岛北部地区的权力结构做出了调整,将原来的朝鲜军事管理委员会一分为二,军事方面的工作,由新成立的警备司令部负责,他自己兼任警备司令部司令一职,而民政事务则由所谓的“民政府”负责,主导该机构的人,是原远东第一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什特科夫上将。
为了稳固朝鲜半岛的局势,军事管理委员会在过去几个月里,一方面在下狠手肃清所谓的“反托管”运动的成员,一方面则在有计划的扶持以金日成为主的亲苏联政治力量。
而在南朝鲜地区,美国人自从接管了当地的局势之后,做的工作就比较粗糙了。在进入南朝鲜地区之后,美国人就做了两件事,第一,取缔南朝鲜地区已经存在的各级人民委员会,第二,在原日本总督府的基础上,成立了由原日本朝鲜总督阿部信行为首的军政府,原来的驻朝日军、日本警察,甚至连制服都没换,只是在办公场所换了一面旗帜,摇身一变,就成了南朝鲜政府的官员。
就这样,南朝鲜地区的民间反托管运动,闹的比朝鲜北部地区更加的厉害,在各级人民委员会的领导下,某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反美、反日的武装暴动,而负责对其实施镇压的,却是那些日本驻军。
单说这次爆发了武装冲突的三巨里地区,在过去几个月里,当地的人民委员会就一直在与南朝鲜警察作斗争,人民委员会的人在三巨里的美国托管一方大肆活动,一旦南朝鲜警察采取行动,他们便迅速撤回到苏联托管地区,类似的游击战搞的南朝鲜警察头疼不已。
而这一次,那些由原日本警察转型而来的南朝鲜警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他们在昨天晚上,借助夜色的掩护,以一个排近四十人的兵力,携带着轻机枪、步枪等武器,越过三巨里地区的分界线,对处在苏军管控区域内的一栋大楼发动了攻势,破坏并焚毁了这栋大楼。
按照滨海军区所提交的报告显示,这栋大楼是属于三巨里地区人民委员会的,南朝鲜方面此次采取的行动,就是为了剿灭该委员会在三巨里地区的根基。
南朝鲜警察采取的此次行动,持续了半个小时,随后,他们与闻讯赶来的朝鲜警察发生激战,而激战的地点,就是三巨里苏军控制一侧。
到夜里三点钟,得到朝鲜警察求援要求的一支苏军部队赶到,随后,战线推进到了美国人控制的一方,再之后,冲突规模进一步扩大,三巨里地区的美国驻军加入了战斗,至此,苏美双方爆发了直接的军事冲突。
办公室内,维克托将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知道看到最后梅列茨科夫同志的签名,这才长出一口气,将文件轻轻合上,随手丢在一边。
从实际情况来看,这次朝鲜半岛所发生的军事冲突,源自于美军一方的挑衅,当然,这份由梅列茨科夫同志亲自起草的报告,毕竟只是一家之言,当时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现在还不好确定,甚至可以说,真实的情况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确定,就像那句话所说的:战争一旦爆发,首先阵亡的就是真相。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次冲突的规模虽然不算大,双方的伤亡人数也还处在可控的范围内,但其性质却是恶劣的,它很可能成为一个开始——美苏双方在远东彼此克制的终结,双方很可能以此为借口,采取进一步的鹰派政策。
另外,维克托考虑着,此次的军事冲突,还真有可能是美国人精心策划的,它可能是一种试探,对联盟态度的试探,也可能是一种回应,对联盟将火箭部队部署到远东的一种回应。
如果第一种可能性成立的话,那么联盟自然要以强硬的态度来作为回应,因为莫斯科一旦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软弱的态度,那么北海道的归属以及南朝鲜的问题,就会朝着对联盟不利的方向发展。但若是第二种可能性成立的话,联盟依旧采取强硬的态度,那么朝鲜半岛的冲突很可能会进一步激化,并由此引燃美苏之间的直接战争。
莫斯科不想要战争,就像华盛顿也不可能想要战争一样,考虑到这一点,维克托认为,莫斯科最终做出的回应,很可能会是强硬的。
615 进展
“铃铃铃......”
感觉有些刺耳的电话铃声将维克托从睡梦中惊醒,身子一晃,整个人陡然睁开眼,有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的依旧是自己在克里姆林宫中的那间狭窄办公室。
可能是靠坐的姿势不对,亦或是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太久了,刚刚醒过来的维克托,就感觉后背有些难以忍受的酸疼。
桌上的电话还在响个不停,似乎是他不拿起听筒,电话就不肯罢休似的。
紧紧皱着眉头,维克托调整了一下坐姿,又伸手在发木的脸上用力揉了揉,这才盯着桌上的几部电话看了看,找到那部响个不停的,伸手将微微颤抖的听筒拿过来。
电话是从中央国际部那边打过来的,今天维克托没有去那边办公,有一份紧要的文件需要他过目,因此,这通电话便打了过来。
维克托看了看表,此时已经是上午将近十点钟了,他是在八点半钟的时候,靠在椅子上开始小憩的,到现在总共也才睡了不到一个半小时,这么点时间,精力肯定是恢复不过来的,难怪会感觉眼睛肿胀酸疼。
虽然休息不过来,但工作依旧还是要做的,维克托拿着听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通知电话那边,让他们将文件送到克里姆林宫来,他今天一整天估计都离不开这里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斯大林同志办公室里的紧急会议,现在应该还没有结束,谁知道稍后还有什么事情等着他。
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话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当成一种调侃的话来说的,但事实上,在一个人的仕途中,这句话还是总结的非常贴切的,那种总是抱怨自己事情太多,工作太忙,总是试图将工作推给别人,竭力求清闲的人,往往在仕途上是走不远的,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是政治的一种公平。
就像维克托,他现在的工作就很忙,熬夜也快成了基操,而与之相对的,就是他在各方面的工作经验都增长的很快,对联盟方方面面的事务,他了解得越来越全面,而这些,都是他得到提拔和晋升的资本,一般人想要像他这样操劳还没机会呢。
挂断电话,维克托有些艰难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保持一个姿势坐得太久了,他的两条腿都麻了,腰椎的位置疼痛的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腰肌劳损的征兆......
去洗漱间洗了把脸,给自己沏了杯咖啡,随后,就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转了几圈,活动了一下身子骨,约莫十几分钟之后,他才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缓步溜达着,到了办公楼的前平台。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上遮着一层厚厚的浓云——今年的春天似乎是个多雨的季节。
当维克托从办公楼内走出来的时候,楼前的平台上除了荷枪实弹的警卫之外,还有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中年人,他正站在平台右侧的边缘抽着烟,目光则看着楼前停车场的方向。
维克托摸摸口袋,想要给自己也来上一支烟,可惜的是,他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没有想着把香烟也带出来,口袋里空空如也。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叼着烟卷的中年人回过头,朝着维克托看了一眼,随后笑了笑,抬起夹着香烟的手,朝他挥了挥,问候道:“早上好,维克托。”
“早上好,尼古拉,”维克托朝对方点点头,紧接着径直走过去,与对方并肩站在一块,朝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看样子,斯大林同志还没有顾得上休息啊。”
此时的停车场内已经停满了车,因为车辆太多的缘故,有几辆军用吉普车都停到了停车场的外面,而在停车场边缘的护栏附近,十几名司机亦或是秘书之类的人,正三三两两的站在那里闲聊。
被称作“尼古拉”的中年人点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到维克托的面前,一边说道:“听说是远东那边又爆发了战争,之前不仅政治局的同志们来了,总参谋部和陆、海军司令部的人也来了。”
中年人就是尼古拉·西多罗维奇·弗拉希克,斯大林同志的警卫部队负责人,同时,也是目前克里姆林宫警卫部队的负责人,斯大林同志的主要贴身安保工作,都是由他来负责的。
没跟对方客气,维克托直接将香烟接过来,又跟对方要了火柴,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这才深吸一口,一边吐着淡蓝色的烟雾,一边说道:“暂时还算不上是一场战争,只是一场军事摩擦,但冲突的性质很恶劣,可能会影响到远东地区的稳定,当然,最主要的是,冲突随时都有扩大的可能。”
弗拉希克同志是一名很好的警卫员,忠心耿耿,在关键的时刻,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为斯大林同志挡住射来的子弹,这一点,在一九三一年斯大林同志乘船视察加格拉市的时候,已经得到了证实,当时,面对岸上射来的子弹,就是弗拉希克同志挡在了前面。
而且,弗拉希克将军不仅负责斯大林同志私人的安全,还负责他家人的安全,就维克托所知,这位警卫同志与斯大林同志的儿子关系非常不错,只是与领袖的女儿关系不睦,据说是因为对方憎恶他是个文盲,而且言行粗鲁。
总而言之,弗拉希克同志在警卫的职务上还是干的很不错的,他比他的前任卡尔·维克托罗维奇·保克尔要聪明的多,后者在一九三八年的时候被枪决了,贝利亚同志亲自签发的处决命令。
听了维克托的话,弗拉希克将军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后又转口说道:“我听说......”
他这话才刚说出口,都还没说全呢,就被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
维克托转过身,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身材明显发福许多的瓦图京同志,正快步从办公楼内走出来,看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在维克托回头的那一瞬间,瓦图京显然也看到了他,这位原本应该死在乌克兰的将军同志,朝着维克托笑了笑,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早上好,尼古拉·费多罗维奇同志,”维克托主动开口打招呼,说道。
“早上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瓦图京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嘴里也招呼道,“早上好,尼古拉·西多罗维奇同志。”
瓦图京不是克里姆林宫的常客,而且,因为身份特殊,弗拉希克将军平素也是尽可能疏远与军方将领们之间的关系,因此,他与瓦图京之间算不上熟悉。
其实,维克托与瓦图京也不算熟,他们彼此间打交道的机会同样少得可怜。
“情况怎么样了?”看着瓦图京走到近前,维克托试探着询问道,“远东那边有什么最新消息吗?”
朝着递过来一支香烟的弗拉希克将军友好的笑了笑,瓦图京将香烟接过去,点燃之后说道:“能有什么最新消息?不过是打外交官司罢了。”
随后,他将过去一个多小时,朝鲜半岛事件的最新进展简单讲述了一遍。
类似苏联和美国这样的军事大国,尤其是彼此间都掌握了核弹这种战略性的武器,其双方的交锋在正常情况下,是很难从一开始就进入热战状态的,类似朝鲜三巨里这样的冲突,其实更多的还是意外,准确的说,三巨里所发生的冲突,其实与苏美双方面没有直接的关联,它是由三巨里的人民委员会以及当地南朝鲜警察所策动的。
在三巨里的冲突爆发之后,联盟设在朝鲜的警备司令部率先命令驻军进入戒备状态,平壤、马场里、金沙等地的军事仓库全数开启,基本武器下发到了各级部队,看那架势,就像是下一刻与美军的大战就要开启一般。而美军一方,自然也做出了对等的军事威胁。
不过就实际情况而言,不管是滨海军区,还是美军的军政府方面,都在下发戒备状态令的同时,给各一线部队下发了严禁打出第一枪,严禁擦枪走火,严禁率先挑起争端的命令,为了杜绝有人主动挑衅,美军甚至将宪兵派到了一线,又将三八线附近的南朝鲜警察部队管制了起来。
战争并不是一句话的事,别说是苏美双方在朝鲜半岛都没有直接爆发冲突的计划,即便是有,试图挑起战争的那一方,也需要提前做好战争的准备,一系列基本的军事部署不到位,谁都不敢仓促的开战。
因此,在过去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苏美双方在朝鲜半岛的驻军,基本上都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对对方的控制区展开情报侦察,确定对方在过去一段时间内,是否做了大范围的部署调整,如果对方的军事部署已经到位,那就说明这场冲突是对方刻意挑起的,己方必须做好战争准备了。若是调查结果相反,那就说明三巨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问题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
616 处决
既然苏美双方的军事力量保持在一定的均衡水准,双方都不打算借用军事手段来达到目的,那么自然就只能采用外交手段了,因而,首先由莫斯科做出反应,外交人民委员会紧急联系了联盟驻华盛顿大使馆,向美国国会、国务院以及白宫各自送了一份由莫洛托夫同志亲自起草,措辞严厉的照会。随后,就在不到二十分钟前,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也向克里姆林宫、外交人民委员会送了一份抗议照会。
目前,在朝鲜半岛三巨里事件的起因、过程等方面,苏美双方各执一词,而且都在各自强调各自信息的真实性,批评对方的所作所为。
维克托考虑着,接下来的流程可能会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双方各自秣马厉兵,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强硬态度,而另外一个,就是继续通过外交手段和稀泥,最后双方达成一个协议,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去调查这件事。当然,调查这件事是假,拖延时间给双方一个足够缓冲才是真,在调查期间,苏美双方就会在私下里达成某些妥协,最终将事态平息下去。
趁着瓦图京在场,维克托试探着询问了一下总参谋部的意见,如今的瓦图京依旧是总参谋部的副总参谋长,再加上他也参加了斯大林同志主持的会议,相比他应该非常清楚总参谋部在这件事上是什么态度的。
在卫国战争结束之后,联盟在机构调整方面做了一定的工作,比如说取消了国防人民委员部,结束了战时国防人民委员部掌控全局的状态,而在最近一段时间,人民委员会的改组以及军事机构的重组,也开始提上日程。据维克托所知,中央委员会将在接下来的国务工作中,取消人民委员会,代之以“部长会议”这个机构,同时,在原人民委员会的基础上,增强“部长会议”的权限。
而在军事领域的改革中,除了大规模的裁军之外,联盟在军区建设方面,在海军部、陆军部的重组上,都会有一系列的大动作。
但是,如今这些改革也好,改组也罢,毕竟还没有具体实施,而在卫国战争期间扩充起来,并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军方核心的总参谋部,也依旧是一个实权部门,联盟在军事领域的很多决策,还是出自于这个部门的。因而,在朝鲜半岛这次所发生的“三巨里”事件上,总参谋部的态度也是具有一定分量的。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因为性格的缘故,瓦图京同志在军队的将领体系中,人缘并不是很好,他为人傲气,自认为军事才能出众,并为此瞧不起人......好吧,这些缺点都是别人的评价,具体的真实情况如何,维克托也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军队系统中真的很少有人喜欢瓦图京。
维克托并不是军队系统中的人,因此,自然也不会与瓦图京存在什么利益纠葛,最重要的是,他是斯大林同志最为信任的年轻人,对于他这样的人,只要稍微有点政治智慧的人,就不会刻意去得罪他,而瓦图京就是一个不缺乏政治智慧的人,所以,当维克托问及总参谋部的意见时,瓦图京没有太多的隐瞒,直接将华西列夫斯基与安东诺夫等人的意见透露了出来。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军队绝对是维护和平,抵制侵略的最有力武器,但对于那些军事实力雄厚的国家来说,军队则是对外发动侵略,挑起战争的最活跃因素。不幸的是,如今的联盟虽然经济发展存在问题,但军事实力却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如果只看陆军的话,即便是美国人也无法与苏联红军相提并论。横陈在欧洲的数百万大军,数万辆坦克可不是闹着玩的,就像戴高乐所担心的那样,一旦欧洲战事再起,苏联的军队确实能够在几天之内便推进到法国海岸,法国所面临的威胁,与当初德国入侵时相差不多,不同的是,这一次英法联军或许连敦刻尔克撤退的机会都不会有。
面对这样的局面,总参谋部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明确的,可以说是自从联盟的核武器试爆成功以来,红军系统内的鹰派力量便一直在膨胀,其在土耳其、奥地利、伊朗,乃至中国、朝鲜、日本等国的问题上,始终都有与外交人民委员会不同的意见,他们始终认为外交人民委员会在面对英美的立场上,过于的软弱了。
此次,在“三巨里事件”的问题上,总参谋部的态度依旧是强硬的,安东诺夫同志在向政治局做出的建议中,提出将第五集团军调动到江原道的高城至金化一线,同时,增加太平洋舰队的在对马海峡、东朝鲜湾一带的活动频率和范围,如果可行的话,甚至可以考虑将波罗的海舰队的部分舰艇,调往远东地区。
当然,总参谋部的意见还有很多条,但总的来说,其宗旨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军事上加大对驻朝美军的威慑,迫使其在随后的谈判中,对联盟方面做出一定的让步。
以军事手段为支撑的外交活动,说到底就是讹诈,以威胁对方的方式,谋求自身政治目的的实现。一般情况下,这种手段是非常有效的,甚至可以说是百试不爽,但在有些时候,它也很可能会真的引发战争,毕竟以威胁为手段实现不了目标的时候,似乎也只有战争这一种手段可以选择了。
考虑到联盟目前的战后重建状况,维克托认为斯大林同志不太可能会接受总参谋部的提议,说到底,联盟或许在军事上有能力与美国人爆发一场战争,但在经济上,却是没有这个条件的,所以,对美国人逼迫太甚,并不符合莫斯科的利益。
三个人在楼前平台上聊了一会儿,就在瓦图京同志告辞离开的时候,一辆挂着克里姆林宫内部牌照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平台的楼梯下方。
车门开启,一个穿着警卫制服的少尉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朝楼梯上跑来。
“报告,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中央国际部的同志为您送来了文件,”少尉跑到维克托面前,先给弗拉希克将军行了个礼,这才给维克托敬礼,大声说道。
中央国际部的人可没有随意进出克里姆林宫的权力,他们要给维克托送文件,只能送到克里姆林宫的某个塔楼入口处,然后再由守卫塔楼入口的警卫转交,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送来的文件还要经过警卫的检查,因此,维克托接过来的文件是已经拆了封的。
不过,类似这样的文件,一般都不是保密要求太高的文件,类似那种绝密文件,是根本不可能以这样的流程送到维克托手中的。
向少尉道了谢,打发对方离开,维克托才将文件袋内的文件倒出来。
袋子中倒出来的,是一份影印版的报纸——《泰晤士报》,一份在英国影响力颇大的报纸。
不过就维克托所知,这份报纸在过去几年里相当的低调,别的报纸都恨不得天天刊登爆炸性新闻,以此来推动报纸销量的增长,而《泰晤士报》则相反,其在过去几年里就恨不得藏到犄角旮旯里,让谁都看不到它们才好似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家报纸在二战爆发之前出现了立场上的问题,他们与张伯伦站到了一起,对德国人在欧洲大陆的各种侵略行径大加粉饰,甚至是歌功颂德,结果,等到英法被德军击溃之后,这家报纸的总部都被愤怒的读者烧毁了,而在丘吉尔上台之后,更是对其展开清算,险些没一波给他弄死。
不过,在战争结束之后,尤其是在最近这半年里,这家报纸又还阳了,并且开始越蹦越欢实,从这方面来看,只能说大英帝国的民众真的是很健忘。
将这份影印版的报纸展开,维克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国际部那边重视了,因为其整个头版的版面,都给了联盟,准确的说,是整版都用来抨击联盟的“兽行”了。
在头版的版面上,有两张大幅的照片,因为报纸是影印的,墨色比较重,因此,照片中的人物也显得......极其狰狞,之所以称之为狰狞,是因为照片里的人都是被吊死的,他们的脖子套在绳套内,下巴紧贴着胸口的位置,整个下巴都被绳子勒的变形了。
照片中的人都是德国人,他们是被联盟定性为战犯的德军军官,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党卫军。而报道中的这些照片,反映的是前天,乌克兰方面所处决德国战俘时的情景,该处决决定由乌克兰军事法庭做出,共计四十四名德军校级军官,被一次性处决完毕,他们的尸体挂满了基辅广场的绞刑架。
《泰晤士报》的记者显然是去了现场,并近距离拍下了这么两张比较惊悚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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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 泰晤士
在结束了柏林战役之后,反法西斯同盟国一方就已经商议妥当了有关对战犯进行审判的问题,相应的国际审判机构,也在紧锣密鼓的组建当中,与此同时,对一些潜逃的德国战犯,同盟国一方也有追捕的行动安排,只不过类似那样的战犯,一般而言都是职位比较高,名声比较大的,还有一些在联盟亦或是在英国、法国等地犯下战争罪行的基层军官,则需要相关的受害国去追责了。
此次基辅方面判处绞刑的一系列党卫军成员,基本上都是校级军官,连一个将军都没有,对于这样的基层军官,国际层面上当然不会给与多大的关注了,他们的罪行也不够资格上国际性的法庭。但是话说回来,乌克兰人可不会将这些家伙们忘记的,尤其是此次被处决的这几十名党卫军军官。
按照此前赫鲁晓夫同志提交给莫斯科的报告所描述,此次被处决的四十四名德国党卫军军官,有一部分参加了一九四一年基辅巴比谷的大规模屠杀行动,并亲自参与了行刑,他们的罪行已经被当初的幸存者揭发,可谓是证据确凿。还有一部分,则参与了德军撤退时的“坚壁清野”行动,正是在他们的直接指挥下,乌克兰大量的农田、工厂以及水坝被焚烧、摧毁,他们的恶行为联盟,为乌克兰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所以,赫鲁晓夫同志认为,对这些罪大恶极的战争罪犯,联盟必须给与他们公开的审判和公开的处决,否则的话,难以平息乌克兰人中的愤怒。
与后世的宣传有些出入,如今的联盟在处决战俘的问题上还是很谨慎的,尽管联盟没有签署保护战俘权益的日内瓦公约,但作为同盟国的一员,最近几年,联盟对国际舆论的关注度还是比较高的,所以,莫斯科做出的一系列决策,都会考虑国际影响的问题。
不过,在有关此次的处决问题上,莫斯科各方的态度保持了高度一致,最重要的是,斯大林同志的意见也是非常明确地,那就是此次的处决不仅仅应该是公开的,而且必须高调,与过去几年对待德国战俘的态度一致,那就是联盟承认德国国防军应该享受战俘待遇,但不承认党卫军成员的战俘身份,因此,党卫军成员不能享受战俘的待遇,他们都是罪犯,是恶魔,处死他们是联盟应尽的义务。
就这样,基辅执行了此次的共开处决,将党卫军成员的尸体,挂满了整个基辅中心广场。
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人员认为这份《泰晤士报》的报道很重要,所以第一时间给维克托送了过来,但是在维克托看来,《泰晤士报》要想通过这个问题朝莫斯科泼脏水的话,他们的算盘恐怕是打错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篇报道根本就不用联盟出面去驳斥,稍后有的是人会站到联盟一边,对《泰晤士报》的立场展开抨击,而最先跳出来的,铁定是那些犹太人集团控制的媒体。
现如今,联盟与英国的确是处在竞争的对立面上,双方的斗争正逐渐趋向明显化,尤其是在丘吉尔发表了所谓的“铁幕演说”之后,相信之后两国之间的斗争将会更加的白热化。
与此同时,英国人的对手可不仅仅是一个联盟,他们在中东的问题上,与美国人也站到了对立面上,而那些筹划着在巴勒斯坦建国的犹太人,更是将英国人看作是他们建国道路上最大的一道障碍。
如此一来,《泰晤士报》的这篇报道就出现问题了,它竟然反对苏联处决那些血腥屠杀犹太人的党卫军魔鬼,它还秉持着反对犹太人建国的立场,两者结合起来,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作为一家报纸,《泰晤士报》当初支持纳粹德国的立场显然始终没有变化,他们依旧是法西斯的拥趸,至少在反犹太的立场上是这样的。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问,本·古里安以及他的追随者们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将《泰晤士报》的立场,攀扯到唐宁街十号的头上去,从而给英国政府制造更大的压力。
从这一点上说,《泰晤士报》的这篇文章,不会给联盟带来多大的麻烦,反倒是会给英国政府惹上一身的骚,只是不知道艾德礼先生会不会为此而肝火大盛。
只是粗略的将影印版报纸看了一遍,维克托便将它折起来,重新塞回到文件袋里,随即,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弗拉希克将军,笑道:“好啦,尼古拉,我要回办公室去了,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我那里喝两杯。”
弗拉希克将军在这栋办公楼内也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正对着楼梯的那个房间里,只是他很少去自己的办公室里待着,大部分时间反倒是在军械库的警备室值班,毕竟那里是克里姆林宫警卫部队的指挥中枢。
“一定,”朝着维克托打了个手势,弗拉希克将军微笑着说了一句。
辞别了弗拉希克,维克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出去转了一小圈,他的精神头倒是稍微足了一些,只是睡眠不足的状况却是不可能得到改善的,整个人依旧觉得脑子发木,眼睛看什么东西都感觉特别亮,亮的刺眼。
又给自己沏了一杯咖啡,捧在手里,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维克托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弯腰坐到椅子上去,就听到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判断的非常快,响起来的是那部红色的电话,是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打过来的。
飞快的将电话听筒拿过来,放到耳边,维克托说道:“斯大林同志,我是维克托。”
“到我的办公室来,维克托,”斯大林同志明显带着疲惫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来,他简单的说道,“记得带上你的记录簿,或许有些东西需要你做记录。”
“好的,斯大林同志,我这就上去。”维克托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维克托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按照斯大林同志的命令,他带上了一个记录本。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浓浓的烟雾,那淡青色的烟雾缭绕在屋顶上方,就像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着了火一般。
除了身边特殊的几个人之外,斯大林同志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别人在他的办公室里抽烟的,不过,今天的情况特殊了点,因为不仅政治局的几位委员同志到场了,军方的一干大佬也都到了,除此之外,还有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几位外交人民委员同志,二十多号人挤在办公室里,其中大部分都是烟鬼,斯大林同志总不能允许其中一部分人抽烟,却不允许另外一部分人抽的。
二十多号人,只需要一人抽上一支烟,这屋里就别想呆住人了。
维克托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房间里的一众人或站或坐,都在看着挂了地图的展示台方向,在那里,华西列夫斯基同志正手持一支教鞭,一边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一边向众人做着解说。
维克托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先朝看过来的众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径直走到窗户边上,将原本紧闭的几扇窗户都逐一打开,往外放放烟。
等到这一些都做完了,他才转过身,找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听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解说。
地图站台上悬挂的,是一面朝鲜半岛的军事地图,上面标注了苏军、美军在半岛几个主要地点的驻军情况,以及机场和港口设置情况。而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用教鞭指着的地方,则是北朝鲜江原道的史仓里一带。
史仓里是个地名,它处在三十八度分界线附近,地处广州山脉的南麓,距离南北朝鲜双方的分界线,总计也不过十几公里的距离。
在史仓里,苏军驻扎着一个团的兵力,而在其右翼将近二十公里处的云川里,还有一个重炮营的配属部队,另外,还有一支组建不久,缺乏武器装备的朝鲜警备部队,其规模在三千人左右。
在此之前,准确点说,是在第二十五集团军挺进到平壤,并放弃了继续南下的打算之后,远东第一方面军司令部,便给朝鲜方面下达了命令,要求朝鲜北部地区的所有武装部队自行解散,由此,曾经一直在中国东北活动的朝鲜义勇军,便被直接取缔了。直到去年十月份的时候,经过莫斯科的批准,一部分曾经的朝鲜义勇军干部,才开始分散到朝鲜各地,开始招募兵员,组建朝鲜警备部队。不过,目前真正组建起来并具备一定战斗力的,只有一支铁路护路部队,专门负责守卫从平壤到中朝边境的铁路线。
根据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介绍,驻扎在云川里一线的这支朝鲜警备部队,原本也是准备用来护路的,只是现在总参谋部有了新的计划,希望能够借助这支部队,从史仓里一线,向朝鲜南部发起一场试探性的进攻。
618 政治局
维克托进来的不算晚,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讲解应该是才开始不久,因此,维克托听上去并不感觉费劲,理解起来也没有什么难度。
苏美两国在朝鲜半岛的分界线就是北纬三十八度线,考虑到朝鲜半岛的情况,两国在半岛中部的军事对立线应该是很漫长的,而华西列夫斯基同志之所以选择史仓里地区作为采取军事行动的目标地点,主要还是因为在史仓里以南,也就是美军控制线边缘地带,春川-加平-人岚里这一带,没有美国的军事部队部署,负责该地区治安和防务的,是一支南朝鲜的警察部队。
按照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介绍,驻扎在春川-加平-人岚里这片区域内的南朝鲜警察部队,就是原日本驻朝鲜军的第一二七混成旅团,他们在上月良夫向美国人投降之后,经过简单的整编,摇身一变,就成为了今天的南朝鲜警察部队,其所穿着的制服甚至都还没有更换呢。
总参谋部显然是希望在朝鲜半岛发动一场针对美国人的军事行动,只是华西列夫斯基同志总归还是知道什么叫收敛的,所以,他没有直接选择驻朝美军作为攻击目标,而是将投降的日军作为了打击对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只要不直接攻击美军,那么苏美之间的战争就不会直接爆发,除此之外,将日军作为直接的攻击目标,在作战难度上,显然也要弱了很多,在对阵日军的时候,苏军有着充分的自信。
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意见是,可以将驻扎在云川里的朝鲜警备部队武装起来,将其部署到人岚里的边境线上,寻机挑起与人岚里日军之间的军事摩擦,随后,史仓里的苏军可以及时加入战斗,利用两到三天的时间,将春川、加平等地夺下来。
一旦苏军在这一阶段的作战目的顺利实现,那么接下来,莫斯科就可以同华盛顿好好的谈一谈了。
不要小瞧春川、加平、人岚里这个抵触三十八度线附近的三角形区域,这里水网纵横,北汉江及其支流昭阳江,都在这一区域内,从春川出发前往汉城,总共不到一百公里,而且还可以乘船而下。哪怕战事不顺,苏军只需要将昭阳江的河堤炸开,估计就能将汉城变为一片泽国。因此,这片区域的战略地位其实是非常重要的。
维克托在窗边听着华西列夫斯基同志侃侃而谈,心里却对总参谋部的激进方案难以赞同。
实话实说,凭借着目前苏军在火箭运载技术上的暂时领先,美国人或许的确能够感受到一定的压力,但问题是,联盟的经济状况的确是不容乐观了,莫斯科至少需要一个五年计划的时间来舔舐伤口,休养生息,而不是思考着再搞一场战争出来,哪怕只是一场局部战争。
国虽强,好战必亡。这是一句至理名言,放之四海而皆准。
最重要的是,目前美国国内在对苏关系的问题上,还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尽管杜鲁门政府试图采取激进措施,强化与联盟的对立,但其政策在两院以及五角大楼中,都有不少的反对声音,因此,联盟选择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咄咄逼人的外交立场,动辄以战争威胁华盛顿,其实并不是一个精明的决策。
如果可能的话,维克托更愿意在苏美之间维持一种斗而不破的局面,双方可以争吵,可以相互破口大骂,但直接以军事手段为工具威胁对方,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那只会令双方都在对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当然,作为穿越者,维克托知道美苏之间的对抗是不可避免的,但就联盟自身的利益而言,这一天向后拖得越久,显然对莫斯科就是越有利的。
用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将总参谋部的意见表述了出来,总而言之,总参谋部是希望借助一次有限的军事行动,将莫斯科强硬的态度表现出来,从而迫使美国人在朝鲜半岛亦或是北海道的问题上做出让步。
总参谋部的态度很明确,从国家军事安全战略的角度来考虑,朝鲜半岛亦或是北海道,对联盟在远东的安全利益非常重要,美国人作为联盟的“盟友”,必须对莫斯科的安全关切给与足够的理解和让步,如果美国人不肯让步的话,那么华盛顿就是有意威胁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安全。
表述完了总参谋部的态度,华西列夫斯基同志走到不远处的一把椅子前,沉默无言的坐了下去,尽管他此刻代表的红军系统的立场,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同样也没有太多的发言机会,更没有表示自己立场的资格。
接下来所进行的,就是政治局各位委员同志们逐一表态了,在这个环节中,最先出来发表态度的,是米高扬同志,他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是首先问出了一个维克托也非常想知道的问题:总参谋部既然认为春川、加平、人岚里三角区对南朝鲜的军事安全非常重要,那么将其作为夺取目标之后,总参谋部又凭什么判断,美国人在失去了对该地区的有效控制之后,不会选择将冲突升级?
既然米高扬同志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么他的态度其实就明确了:他不反对在朝鲜半岛与美国人进行一次有限度的军事交锋,但冲突的规模绝对不能太大,更不能失控,说白了,就是他认为不能在苏美之间引发全面的军事冲突。
对于米高扬同志所提出的这个问题,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给出了好几条答案,比如说:联盟在核威慑方面占据优势;美国国内在美苏对抗的问题上,存在着不同意见;经过四年多的战争,美国国内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反战情绪,再次引发一场苏美之间的战争,会在美国国内激起不满情绪等等。
从这番回答来看,华西列夫斯基同志也好,总参谋部也罢,事前显然是慎重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其所给出的答复,也都能说的通,但这样的回答,显然并不能让政治局的委员同志们感觉满意,因为他总结出来的这些,都只是主观性的,带着强烈的臆测成分。
政治局的同志们需要的,是一个最为稳妥有效的方案,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出现纰漏的计划。
因此,继米高扬同志之后,随后表态的日丹诺夫、马林科夫等同志,都认为总参谋部的计划还需要慎重考虑,直接的军事行动很可能引发严重后果,必须谨慎对待。
在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发言的时候,维克托就一直在记着笔记,随后,政治局的委员同志们发表个人意见的时候,他又将每个人的发言简略了的记录了下来。对于维克托来说,这种为解决突发事件而紧急召开的政治局会议,其实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政治局内的每一位委员同志,在应对某类突发事件的时候,会怎么去思考和解决问题。
与此同时,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体会到政治局内部成员们,在讨论某些问题时的潜规则。
就像这一次,面对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建言,为什么是米高扬同志率先开口表态?维克托考虑着,这是因为米高扬同志在政治局内的地位不高不下,正好处在中游的位置。
类似这种需要个人表态的讨论,显然不适合让斯大林同志率先出来表态,否则的话,他都做出表态了,别人是追随他的意见呢,还是反对他的意见?如果追随他的意见,那政治局的讨论就成了“一言堂”,大家只看斯大林同志的态度就够了,还讨论什么啊?若是反对他的意见呢,那......总之,斯大林同志的表态肯定是要放到最后的。
而诸如卡冈诺维奇、日丹诺夫、安德烈耶夫他们这些老同志,当然也不适合直接站出来表态,万一他们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却遭到了一众人的反对,那对老同志的个人威信将是个很大的打击。
至于马林科夫、贝利亚他们这种年轻,且刚刚加入政治局时间不长的同志,也不适合率先出来表态,虽然政治局不是讲资历、排辈分的地方,但基本的礼让还是要讲的,因此,即便马林科夫、贝利亚、柯西金他们在党内的地位不低,但在政治局内的发言,还是要靠后的,毕竟他们的排名也靠后呢。
今天还有一个人没来,那就是远在乌克兰的赫鲁晓夫同志,不过,作为乌克兰中央第一书记,他缺席政治局会议也是经常的事。
在做着记录的时候,维克托还走了会神,思考了一个有意思的“小问题”,既然加里宁同志已经去世了,那么接下来,谁将顶替他的位置,成功进入政治局呢?就维克托个人来看,他觉得有资格的人还挺多的,比如说莫斯科州委书记兼市委书记波波夫同志,比如说白俄罗斯第一书记波诺玛连科同志,再比如说国家计委主席沃兹涅先斯基同志等等。
619 新的方向
在经过了政治局委员们的否决之后,总参谋部的激进方案,最终被一个相对来说保守一些的进取计划取代了,而在这个替代方案中,联盟依旧将会在春川-加平-人岚里一带采取行动,不过,夺取的目标由整个北汉江三角地区,变为了影响不那么大的加平、人岚里两地,整个进攻计划就会在夺取了加平之后停止,接下来的行动将会由外交谈判来解决。
根据政治局的计划,如果联盟在夺取了加平和人岚里之后,美国人依旧不愿意在远东的问题上对联盟做出让步,同时,还进一步增强其在朝鲜的军事部署,那么,联盟接下来就会在昭阳江中游地区修建蓄水库,一方面可以控制汉城地区的用水问题,另一方面也可以用蓄水的方式,对美军在汉城地区的军事设施构成威胁。
在维克托记忆中,前世的韩国在七十年代的时候修建了昭阳水库,其选址似乎就在联盟规划中的加平东北地区,这个水库曾经号称是东洋规模规模最大的一个水库,其对韩国的国家安全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而当时的朝鲜部署在边境地区的炮兵力量,有一部分就是直接威胁该水库的。
当然,在维克托前世的那个世界里,朝鲜与韩国的分界线,并不是严格依照三十八度线来划分的,那是朝鲜战争之后,南北两方重新划定的疆界,其与现在南北朝鲜的分界线并不是一回事。
目前,莫斯科在针对华盛顿的策略上,有一个意图是很明显的,那就是要想尽办法的逼迫华盛顿坐到谈判桌上来,就远东的地缘政治利益划分问题,与莫斯科展开正式的谈判,换句话说,莫斯科不介意华盛顿抱着何种态度来谈判,它介意的是华盛顿不肯前来谈判。
在此前一段时间里,联盟在对日的问题上一再提出自己的主张,不管是要求以南朝鲜换北海道也好,还是要求美军退出朝鲜南部也罢,总而言之,就是需要美国人二选一。但华盛顿方面一直都将麦克阿瑟推在前台,让这个彻头彻尾的鹰派将领来回应莫斯科提出的要求,而华盛顿则躲在幕后装傻充愣。
那样的局面对联盟来说显然是非常不利的,因为麦克阿瑟作为一名军方将领,根本就没有资格在外交问题上做出任何形式的决定,这是违背美国宪法的,可从另一方面来将,他又能够决定日本的一切事物,并在处理日本问题上,获得了杜鲁门总统的授权。这种自相矛盾,明显带着违宪因素的任命,不仅在美国国内招来了批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为联盟追求远东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制造了困难。
所以,莫斯科目前的最根本目的,还是将华盛顿逼到谈判桌上来,就远东的问题展开谈判,最终相互妥协,达成一致。
当政治局的同志们结束讨论,并做出最终决策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斯大林同志似乎感觉到饿了,便宣布暂时休会,并让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给服务人员下了通知,为今天所有参会的同志准备了午餐。
趁着休会期间,维克托提起了《泰晤士报》的那篇评论,他以中央国际部主席的身份,对这篇报道做了分析,认为这似乎表明英国的保守党在经过了四年多的战争之后,其主流思维,已经从战前的“绥靖”以维持欧洲和平,全面转向了虚张声势的战争叫嚣。
维克托的这番评价是有事实根据的,毕竟《泰晤士报》与英国保守党关系密切,其在战争爆发之前,之所以替希特勒鼓吹,为德国法西斯正名,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保守党内的主流奉行“绥靖政策”,其代表人物便是时任英国首相张伯伦。
而在战争结束之后,消停了没几年的《泰晤士报》再次跳出来,其代表的依旧是英国保守党内的主流思维,只不过如今的保守党是以丘吉尔为领军人物的,其反共反苏的立场举世皆知。
借着这个机会,维克托又提出了将“莫斯科广播电台”纳入中央国际部的建议,以帮助中央国际部对外宣传联盟的意识形态主张。
莫斯科广播电台是目前联盟对外广播宣传的主力,它采用的语言共有十六种,其中就包括了汉语和日语,当然,就目前而言,莫斯科广播电台的主要播放区域,还局限在欧洲大陆以及远东地区的中国、日本、印度,至于世界其它地区,它的播送范围还达不到。
现在,联盟还没有专门管理广播、电视等宣传媒体的部门,在维克托的前世,隶属于部长会议的国家广播委员会,要到一九四八年才会宣布成立,这个机构也是“全苏广播电视委员会”的前身。至于现在,联盟的各个电视台、报纸、广播电台,都是由宣传鼓动部负责领导的。
实事求是的讲,日丹诺夫同志所负责的宣传鼓动部,在联盟的对内宣传鼓动工作方面,表现的还是非常出色的,日丹诺夫同志也很擅长做这类工作,他在意识形态工作方面的嗅觉也比较灵敏。另外,在日丹诺夫同志的领导下,宣传鼓动部门也的确涌现了不少人才,比如说苏斯洛夫同志,此前,他就是中央国际部新任主席的有力竞争者,如果不是斯大林同志亲自拍板,维克托还真不一定能够争过对方。
如果说在意识形态的研究领域,维克托的能力自然是及不上苏斯洛夫同志的,后者对马克思列宁,包括斯大林同志的言论,掌握的真叫一个滚瓜乱熟,据说在《真理报》做编辑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同志都不需要去翻著作,就知道在什么样的地方,应该引用领袖以及导师的哪一句言论,并且引用的恰到好处,丝毫都不显生硬。
维克托当然没有这样的本事,不过相比起年轻的苏斯洛夫,他也有自己的优点,比如说,他非常清楚对外宣传的重要性,也知道对外宣传工作应该如何去做,前世的各种见识,使他具备了这个世界的人所不可能具备的超前眼光,他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广播宣传形势,才能更加的吸引人,令全世界的人更加向往联盟的体制和生活方式。
说到底,维克托并不是共产主义的卫道士,当然也不是信仰的苦行僧,在他看来,联盟与西方,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的对抗,其本身与意识形态无关,它就是两个世界的斗争,东方世界与西方世界之间的斗争,盎格鲁萨克逊人所主导的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对抗,从自身的立场而言,维克托有理由为联盟争得这场对抗的胜利。
其实就本心而论,维克托并不喜欢中央国际部的工作,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倒是更希望能够在卡累利阿-芬兰加盟共和国第一书记的职位上继续干下去,但他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没得选择,所以,既然坐到了这个职位上,他就得积极做出一份成绩来,就像他当初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位置上所做的那样。
在联盟的历史上,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人,往往都得不到太好的评价,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捷尔任斯基同志,至于后来的那两位就更不用说了,但必须承认的一点是,作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创立者,第一任主席团主席,维克托在这个职位上获得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即便是再挑剔的人,也会认可他为联盟情报工作所做出的成绩,包括与他不对付的库兹涅佐夫同志,也认为在他领导下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是一个高效且不靠制造冤假错案来获得功绩的安全机构。
而在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第一书记的任上,维克托的存在感很低,毕竟他在那里呆的时间太短了,虽然也做了几项工作,但工作成绩还没有显现出来,这个短命的共和国便被取消了,他这个第一书记又返回了莫斯科,开始领导中央国际部和中央书记处秘书处的工作。
对于中央书记处的工作,维克托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他在这个部门里就是打杂的,同时,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学习,至于那些主导性的工作,根本轮不到他来做。因此,要想做出真正的成绩,他还就只能从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上下手。
过去一段时间里,维克托在两个工作的主要性问题上,还是有些犹豫的。从靠近领导的角度来考虑,中央书记处的工作无疑应该摆在更重要的位置上,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量之后,维克托还是回归了本心,他希望能够在自己能够起主导作用的工作领域内,做出更多的成绩来。
他希望能够像当初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一样,将中央国际部的工作,带上一个全新的台阶,做出一些扎实的成绩来,而就目前来说,他有两个计划:一个是对外宣传的工作,一个则是对外联合的工作。
620 综合国力
“我的看法是,联盟与美国,甚至是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之间,已经不可避免的将要面临一场对抗了,”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内,维克托手里端着一个餐盘,盘子中有斯大林同志的专任厨师特意准备的午餐。
尽管这一场午餐准备的比较仓促,但看上去依旧很是丰盛,至少还算是对维克托的胃口。不过,他此刻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手中的餐盘上,而是放在了正在阐述的观点内容上。
“尽管此前丘吉尔在富尔顿发表了旨在挑起苏美矛盾的那一篇演讲,”维克托无意识的将叉子在托盘中轻轻搅动着,嘴里则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讲述道,“但就像我们可以确定的那样,美国国内的主导意识,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华盛顿在与联盟直接对抗的问题上,依旧心存疑虑。而且,我的观点是,即便是美国国内形成了统一的意见,将与联盟对抗作为其外交领域的主导政策,但考虑到我们和美国人都掌握了战略性的核武器,华盛顿也绝对不会希望在苏美之间,爆发一场真正意义的战争的。”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略一沉吟,补充了一句:“就像之前所说的,当对抗的双方只有一方掌握了核武器的时候,必然会出现一种核讹诈的局面,没有核武器的一方将处于弱势,就像我们在去年上半年时所面临的局面那样。而一旦对抗的双方都掌握了核武器,那么就会出现一种核平衡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苏美之间直接爆发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反倒会降到最低概率上,因为我们谁都承担不起彻底激怒对方的后果。”
“所以,我的观点是,”维克托最后总结道,“今后苏美之间的对抗,不太可能以直接军事冲突的形势展现,相反,它会集中体现在除军事冲突之外的所有领域,它将包括经济、文化、外交、军事实力等等,这些以综合国力为基准的各个领域,而在这其中,文化领域,我们也可以看作是意识形态输出领域,也将是苏美对抗的一个重要方面。”
此时是政治局会议的休会时间,也是大佬们享用午餐的时间,因为在这种会议上没有发言权,因此,维克托也只有在休会期间,才能有一个向斯大林同志,以及政治局委员们阐述个人观点的机会。
从表面上看,这个休会午餐的时间段实在是太不严肃了,就在维克托阐述自己观点的时候,在场的其他人都在吃午餐,他说的这些,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认真听。
不过话说回来,类似这样的“垃圾时间”,恐怕对联盟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不说别的,就像身为莫斯科州委兼市委书记的波波夫同志,恐怕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在这样的场合下发言,关键一点是,维克托在这个时间段里的发言还没有时间上的限制。
至于说是不是有人认真听了,这个维克托不需要去关注,因为只要斯大林同志在听就够了,说的更到位一些,对在场这些人来说,只要斯大林同志在认真听,他们就得打起精神来仔细听,否则的话,万一稍后斯大林同志要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人,恐怕就要倒霉了。
当然,现场真实的情况是,在维克托阐述这些观点的时候,不仅斯大林同志听的认真,在场的其他几位委员同志,也听得很入神,这其中也包括了对维克托缺乏好感的日丹诺夫同志。
没错,且不管私下相互的观感如何,至少对在场的委员同志们来说,维克托所阐述的这些观点,还是很有见地的。
在此之前,维克托曾经提出过“核讹诈”的概念,如今,这个概念不仅在联盟内部被采用,在国际范围内也成了政治领域的常用词,上周,戴高乐在接受“巴黎-世界电台”采访的时候,就引用了这个概念。
而“核平衡”这个概念,同样也非常的形象,最重要的是,维克托所提出的这个“核平衡”的概念,是非常有道理,也是非常有预见性的,作为联盟的决策者,在座的众人只需要想一想就能明白,当“核平衡”出现的时候,苏美之间直接爆发战争的可能性,的确是降低了,因为不管是华盛顿还是莫斯科,都承受不起遭受一枚核弹打击的后果。
这就像是两个持刀互砍的人,当他们彼此都将刀子架到对方脖子上的时候,往往血淋淋的场面更不容易出现,除非两人中有一方是疯子。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我认可你的观点,”当维克托最后一句话总结完之后,办公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大约半分钟之后,眉头微皱的马林科夫同志率先开口,他说道,“但我有一个疑问需要你做出回答。”
维克托正想说点什么,已经放下餐盘的斯大林同志却插口问道:“我也有一个问题。”
语气一顿,他也不等马林科夫同志先将他的问题提出来,便自顾自的说道:“在你刚才所做的表述中,提到了一个综合国力的问题,我想知道,这个综合国力又是指的什么。”
“我也是想问这个问题,”马林科夫同志笑道,“按照维克托之前所谈的内容,这个综合国力应该是包括了经济、军事、文化等所有领域的合力,嗯,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概念,我认为它所蕴含的内容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希望维克托能为我们解释一下。”
“综合国力?”维克托有点懵,这个概念在他重生之前的那个时代里,已经是个烂大街的词了,就连小学生都能对着它说上两句,难道现如今这个时代里,综合国力的概念还没有出现吗?
这就是维克托在思维上的一个盲区了,他只知道综合国力大概说的是什么东西,但却不知道这个概念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其实,在他前世的那个时空里,这个概念直到一九八七年,才由日本综合研究所率先提出来,但是有关这个概念的具体含义,直到维克托重生之前,全世界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概括。
“综合国力,应该算是......”维克托稍稍犹豫了一下,说道,“应该算是可以用来概括一个国家总体实力的概念。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在衡量一个国家的总体实力时,不能仅仅看它的军事实力或是经济实力,还应该考虑更多的因素,尤其是在苏美对抗的过程中,要想衡量我方与美方谁占据着更大的优势,就更需要综合来考量国家实力的问题。总体来说,我认为一个国家的总体实力,应该包括硬实力和软实力两个方面。”
“哦?”斯大林同志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注视着维克托,说道,“你可以更具体的谈一谈。”
“硬实力,我们可以将之视为物质方面的实力,包括军事实力、经济实力、科技实力、人口、资源等等,总体来说,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力,”维克托解释道,“而软实力则是相对硬实力来说,它的大小强弱是无形的,但却依然可以衡量,它包括我们的文化体系、生活方式、价值观念、体制构成等等,各方面的对外影响力,概括来讲,可以看作是联盟对整个国际社会的影响力。”
斯大林同志点点头,显然是明白了维克托说的这些东西,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很基础的,并没有多么的复杂,只是在此之前,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概念,因此听着比较陌生、新鲜罢了。
实际上,在如今这个年代里,软实力这种东西,别说相关的概念没有被提出来,其具体的东西同样也没有得到国际社会的重视,各国普遍重视的,主要还是所谓的硬实力,是诸如经济、军事这样的东西,至于信息、舆论、文化这一类的软性资源,任何国家都没有给与足够的重视,信息对军事、外交、文化、政治等领域的全面渗透,还要等到冷战发起之后的六、七十年代,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各国才开始真正重视文化输出的问题。
维克托并没有在硬实力的问题上论述过多,毕竟他现在所负责的工作,与硬实力方面的内容联系较少,而且,他今天试图向斯大林同志,以及政治委员们兜售的,便是软实力方面的东西。
“我的意见是,在苏美未来的对抗过程中,如何进一步扩大联盟的国际影响力,如何构建联盟的软实力优势,将是对抗的重要内容,甚至可以说是主要内容,”维克托将手中的盘子放下,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餐巾,嘴里则继续说道,“而在软实力的构建方面,我们必须抢先迈出第一步,而承载这个第一步的主要工具,就是莫斯科广播电台,我们需要做的,是让莫斯科的声音传遍全世界。”
621 文化的真谛
维克托认为在国际影响力的塑造问题上,联盟的软实力和硬实力都非常重要,硬实力是国家安全的保障,也是国家意志力得以贯彻的主要支撑,而软实力则可以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将联盟的影响力推向全世界。甚至当软实力的作用得到有效发挥的时候,联盟在国际上采取的一系列军事行动,都会得到舆论的支持。
在维克托前世的那个世界里,美国人已经充分的证实了这一点,而他们所依仗的,便是对国际话语权的牢牢掌控,而国际话语权,显然也是软实力的一部分。
不过一个小时的休会期间,维克托提出的新名词比较多,在他所阐述的观点中,也出现了不少的新思想、新概念,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这些新思想、新概念都是很有价值的,而且需要拿出一定的时间来消化。
在这其中,想法最多的反倒不是别人,而是主管意识形态和宣传鼓动工作的日丹诺夫同志,他从维克托所提出的观点、理论中,受到了不少的启发,因为就本质而言,他所负责的工作,就是属于软实力塑造方面的,尽管他对维克托的观感不好,但必须承认的是,维克托所阐述的这些东西,他还是非常重视的。
因为维克托所提到的东西太多,再加上他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为委员同志们提供更加详尽细致的报告,因此,相关的决定也不可能当场就做出来,按照正规的流程,维克托还需要总结、提交一份正式的报告,并由中央委员会进行讨论,再最后作出决策,并交由相关部门去对接、执行。所以,维克托今天所做的,大概也就类似于一个吹风会的形式。
最重要的是,维克托首先希望达成的目的,就是将莫斯科广播电视的工作,纳入中央国际部的直接管辖之下,因此,他所提出的建议,也是有关这方面的。
莫斯科广播电台现在的摊子也不算小,毕竟这个电台已经成立二十多年了,且拥有十多种语言,三十几个频段的节目,其中对欧洲的广播节目,每年持续播音二十个小时,即便是三年前开播的汉语频道,现在每天的播报时间同样也拓展到了二十个小时,这么长时段的广播节目,即便是在中国国内,也没有一两家广播电台办的到。
如今,莫斯科广播电台和塔斯社一样,归由联盟的宣传鼓动部负责领导,维克托要想将这个部门转到中央国际部的直接管辖之下,自然还需要过日丹诺夫同志那一关,而这在维克托看来,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尽管他阐述的意见和建议,并没有得到政治局委员同志们的一致认可,主要是还没有一个相关的决议拿出来,但对于将莫斯科广播电台转划到中央国际部直属之下这件事,日丹诺夫同志却没有丝毫的抵触,他甚至主动提出建议:可以在中央委员会的决议下达之前,先将莫斯科广播电台划归中央国际部领导,稍后,委员会也可以看看莫斯科广播电台在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中,会有什么样的改进。
说白了,日丹诺夫同志的意见,就是将莫斯科广播电台作为一个试点单位,由它先来推行维克托所提出的那些建议,看看是不是能够产生什么好的效果,如果有效果的话,联盟自然可以采取进一步的举措,如果没有效果,中央也可以及时止损。
就这样,因为有了日丹诺夫同志的主动配合,原本在维克托看来应该很困难的一件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实现了,稍后,中央委员会将会作出一些机构调整,将莫斯科广播电台正式由宣传鼓动部,转归到中央国际部——部门转归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包括工作对接、资产核实等一系列程序,慢的话,恐怕得花费上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维克托可不打算耗费那么多的时间,撑着午餐后政治局委员会们继续讨论的时间,他在心里默默的规划了一番后续的工作内容,他准备在中央委员会的相关文件下发之后,立刻便着手安排广播电台的改组工作,在这其中,他最先准备布置的一项工作,就是对广播的语种和广播范围进行扩充。
现如今,莫斯科广播电台所涉及的广播语种一共有十六门,其中主要的语种都集中在欧洲,包括德语、法语、英语、波兰语、意大利语等等等等,面向的听众,也主要是欧洲大陆的各国居民,直到四零年之后,才将广播的听众范围扩展到亚洲,也就是东亚的中国和日本,还有后来的印度。
在现有的这些广播语种中,广播电台最为重视的,是德语和法语的听众,其次是波兰语,至于汉语、印度斯坦语、旁遮普语这些,在其重视程度上,都要拍在后面,即便是英语,也不是主要的广播内容和语言,由此可见,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广播重心,其实是与莫斯科的外交着重点密切相关,且存在一定滞后性的。
密切相关容易理解,毕竟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国际广播,也是为联盟的外交服务的,至于滞后性,则是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关注重点,相对于联盟外交重点来说,多少是有点不赶趟的。要知道,在卫国战争之前,联盟的外交中心的确是在欧洲大陆上,但是随着卫国战争的结束,联盟的外交重心已经转移到苏美关系上了,可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广播重点却依旧没有做出调整,其最主要的广播宣传对象,依旧是德国和法国,这就足以证明其工作着重点的滞后性了。
根据前世的记忆,维克托认为,莫斯科广播电台今后的主要广播语种,应该转变为英语,其次应该是阿拉伯语、汉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换句话说,莫斯科广播电台的主要广播受众,应该是英语世界,其次是中东地区、华语圈以及拉美地区。同时,电台的广播范围也不能仅仅集中在欧洲大陆和亚洲大陆,还应该向美洲,向全世界拓展,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受众,应该是全世界。
除此之外,维克托准备对莫斯科广播电台做出的调整,主要集中在播出的节目上,他准备摒弃电台原来那种古板的播报方式,将单纯以说教形式推动意识形态宣传的模式剔除掉,代之以更加丰富,更加娱乐化,更加让人感觉喜闻乐见的节目形式,并以此达到吸引听众的目的。
维克托从不认为在理论与思想之外,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分清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的,马克思、列宁同志从没说过繁华就是资本主义的东西,朴素就是共产主义的东西,也没有说过踢踏舞、乡村音乐就应该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喊口号、搞运动就应该是共产主义的东西。
宣传鼓动工作的首先内容,在于如何的将宣传深入人心,如何吸引更多的人赞同自己的立场,认可自己的观点,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工作就是卓有成效的,就是成功的。
而软实力的增强,其实与宣传鼓动工作是相类似的,与文化输出也是相类似的。过去,莫斯科广播电台对欧洲大陆的广播也好,对亚洲的广播也罢,基本上都是以宣传马克思列宁主义为主要内容,其节目形式不说是照本宣科吧,反正也相差不多了。
这种形式的广播,对那些知识分子来说,或许是很容易接受的,因为他们的知识层次已经到了那个位置,有了理性的思考,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形式的广播节目枯燥乏味,毫无趣味性可言,他们不可能会对这样的广播节目感兴趣,相比较而言,一曲“靡靡之音”反倒要比通篇的说教有趣多了。
那么,联盟在对外宣传自身形象,搞文化输出的过程中,自然需要让那些世界范围内的知识分子,了解和接受自己的意识形态理论,将马克思、列宁主义宣扬出去,但对于那些占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来说,难道也要让他们理解什么叫马克思主义,什么叫共产主义吗?那显然是不现实的,联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也没有那么大的财力来做这项工作。
因此,从一个重生者的角度来看,维克托认为,在面对全世界占大多数的普通人群中,联盟的宣传,或者说是文化输出,没有必要将格调定的那么高,莫斯科只需要拿出受普通人欢迎的文化形式,在全世界范围内收获拥趸就够了。这种文化形式可能是一首歌,可能是一部电影,也可能是一本小说,它们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能够收获全世界大多数人的喜爱、追捧,成为一种流行的元素。到了那个时候,联盟自然可以在里面夹带一些私货。其带来的效果,并不是让全世界都羡慕联盟的意识形态,而是向往联盟的生活方式和社会氛围,从而对联盟产生认同感。
622 各取所需
认同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就是软实力,或者说,就是文化输出所能带来的最佳效果。这种认同感或许在短期内看不到什么效果,但天长日久,当某一个国家内的民众,在文化认同上大部分倾向于莫斯科的时候,这个国家在外交立场上,又怎么可能站到联盟的对立面上去?尤其是当这个国家是所谓的“民主国家”时。
政治局委员们的非正式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其实,若不是斯大林同志的精神不济,需要补充睡眠的话,估计这场会能直接开到晚上去。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昨晚同样没有睡过,虽然上午的时候小睡了一会儿,但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还不足以将昨晚缺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当他跟随着政治局的委员同志们,离开斯大林同志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也是疲惫不已,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了。
不过,他的这个想法在下楼的时候,被日丹诺夫同志无情的粉碎了。
“维克托,”从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出来时,日丹诺夫同志走得比较靠前,在整个政治局中,比他资格更老的,就只有伏罗希洛夫和卡冈诺维奇两位同志了,尽管这两位目前在党内排名上要落后于日丹诺夫同志,但作为基本的礼节,日丹诺夫同志在公众场合下,还是会对这两位老同志表现的比较尊敬的。
不过,就在快要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原本走在前面的日丹诺夫同志突然放慢了脚步,他与走在一起的莫洛托夫同志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让到走廊的一侧,同时转过身,将目光看向走在后面的维克托,说道:“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维克托愣了一下,对方问这样的问题,显然是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的。
他看了看日丹诺夫同志,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马林科夫同志,这才说道:“国际部那边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批阅,我想......”
“那就占用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日丹诺夫同志直接打断他,说道,“我对你所提出的有关软实力的概念,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够听你详细、深入的谈一谈。”
语气一顿,他又补充道:“我们的意识形态工作也好,宣传鼓动工作也罢,都与国际部的工作有着密切的联系,另外,最近一段时间,我也研究过你此前所提出的,有关在各国共产党、工人党内,建立联合情报机构的构想,我想,在这方面,我们都可以做一些积极的沟通。”
维克托迟疑了一下,他看得出来,日丹诺夫同志应该是说的真心话,他对软实力的概念确实是非常感兴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大佬应该是打算在这方面插一脚的,为此,他甚至愿意做出某种程度上的妥协。他所补充的那一番话,实际上就是在给维克托,甚至是在给马林科夫同志开出条件,他所领导的意识形态部门、宣传鼓动部门,可以在有关国际部的工作上,给与维克托足够的配合,他还可以在“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组建问题上,做出一定的让步。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联盟在卫国战争结束之后,也成立了这么一个“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其最初成立的目的,是为了协调各国共产党、工人党以及左翼政党之间联系的,而当时推动这件事的人,便是野心勃勃,被认为很可能将接手斯大林同志职务的日丹诺夫同志。
不过,在这个时空里,维克托还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便已经在推动这件事了,而他当初所推动组建的“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则是将更多的工作重心,放在了情报工作上,吸纳进去的成员,也主要是欧洲各国的安全部门负责人,其性质其实与后世的五眼联盟差不多。
可惜的是,维克托离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间,毕竟还是太早了,他在这方面所做的一系列工作还没有得出结果,人便离开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此后,虽然他的继任者也在努力推动这件事,但其所能获得的支持,与维克托当时的情况相差甚远,以至于在很多方面都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作为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一定影响力的贝利亚同志,同样也在推动这项工作,不过,他对国家安全机构的影响是暗地里的,而在职权上,他在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上,是没有发言权的,因此,他在这方面能够给与的推动力,也是非常有限的。
在这个时候,日丹诺夫同志主动递来橄榄枝,他宁愿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问题上做出让步,也要将维克托所提出的发展软实力的概念抓到手里,由此可见,他对这个全新的概念是如何的重视了。
说白了,日丹诺夫同志要的,并不是仅仅听维克托介绍一下这个概念的内涵,他需要的是合作,宣传鼓动部与中央国际部在推广软实力这个问题上的全面合作,甚至可以说,日丹诺夫同志所要做的,是将推动这件事的主要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在他看来,与贝利亚、马林科夫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那些破事上的纠缠,应该远不如这项工作来的更有前景。
维克托自然能听明白日丹诺夫同志这番话的意思,所以,他第一时间看向走在前面的马林科夫同志,结果,就看到对方头也不回的拐下楼梯,径直下楼去了。
见马林科夫同志没有回头的意思,而走在他前面的贝利亚同志,同样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维克托就明白了这两人的态度,显然,他们并不阻止自己同日丹诺夫同志之间的接触,只是事后,他们肯定是要知道结果的。
“那好吧,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收回目光,维克托迎着日丹诺夫同志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点头说道,“如果您不介意我的办公室狭小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坐一会儿。”
日丹诺夫同志可以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他却不能用同样的方式称呼对方,毕竟两人之间的岁数差的有点大,即便不考虑职务上的高低之分,只看年龄,人家也算是他的长辈了。
面对维克托的提议,日丹诺夫同志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当先一步走下楼梯。
日丹诺夫同志的个头很高,不过因为有楼梯的关系,维克托跟在他的身后,依旧能看到他的头顶......这家伙已经有点谢顶了,只是还不明显,不过,按照维克托的估算,大概用不了十年时间,这家伙估计就会变成一个秃顶老头,即便是“隐秃”的技术再高,也瞒不住的那种。
不过,维克托预估不到的是,走在他前面这位联盟大佬,其实已经没有十年时间好活了。
从走下楼梯,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维克托的脑子里都在考虑与日丹诺夫同志的合作问题。
不是有什么高风亮节,也不是革命情操过于高尚,只是实事求是的说,维克托与日丹诺夫同志所处的位置不同,两人考虑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对于后者来说,推动联盟的软实力扩张,这个“先行者”的荣誉,对他个人在联盟的政治地位而言,非常的重要。试想,若干年之后,一旦联盟在软实力方面,对国际的影响力大增,而作为该项工作的主要负责人,日丹诺夫同志能够在党内获得怎样的荣誉?这样的荣誉,对他走上权力巅峰是有巨大帮助的,而相比起这份收获来,一时的权力之争,自然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而对维克托来说呢?他现在的地位还没有那么高,其所需要争取的,并不是来自党内其他同志们的看法,而是斯大林同志以及政治局诸位领导同志们的看法,为此,他需要做的是实际工作,而不是图那些虚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日丹诺夫同志现在所需要的,并不是向斯大林同志亦或是政治局内的某个人,展示他的工作能力,而是要向整个布尔什维克党群体,证明他的领导能力,而这个领导能力中,不仅包括了工作能力,还包括了眼光和远见。至于维克托,他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其在布尔什维克党群体中的地位和声誉,是依靠上级领导的评价来决定的。
这就是两人看待问题角度不同的原因。
所以,维克托不在乎日丹诺夫同志过来争夺相关工作的主导权,只要实际的工作最终交给他来做就好了,等到成绩出来了,日丹诺夫同志固然可以将荣誉扣到他自己的头上,从而向全党、全联盟展示他的能力,而维克托也不是毫无收获的,毕竟斯大林同志以及今天与会的政治局委员们,都知道他为此做了些什么。
623 改组
隆隆的雷声滚过,那沉闷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宛如是一群受了惊吓的奔马,从屋檐下咆哮而过,将落满雨水的玻璃窗,震得嗡嗡作响。
房间内,被雷声惊醒的维克托揉了揉眼睛,先是摸索着找到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时间,这才摸着黑,将安丽娜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小心挪开,蹑手蹑脚的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此刻刚刚是凌晨四点钟,他倒是需要起来处理工作了,但安丽娜还可以再睡一会儿,维克托不打算惊醒她。
最近安丽娜的心情不太好,她的母亲病重,住进了医院,似乎是需要做手术,这令安丽娜有些心力憔悴,幸运的是,有了维克托的安排,那个吃了半辈子苦的女人,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也不用担心负担不起医疗费用的问题,这多少也能算是一种安慰了。
趿拉上床边的拖鞋,维克托拿过睡袍披在身上,这才摸着黑出了卧室,去往自己的书房。
片刻后,一抹灯光亮起,维克托已经站到了书房那张宽大的书桌旁边。
点上一支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维克托并没有直接往书桌后面坐,而是径直走到书桌旁边的大落地窗前,目光透过沾满雨水的玻璃窗,朝着外面看过去。
此时,恰好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窗外楼下的街道被电光照的一片雪亮,借着这份光亮,维克托看到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穿过雨幕,正顺着街道朝这边缓缓行驶过来。
没有在意这辆伏尔加轿车,毕竟这片住宅区内住了很多联盟的中央大员,这个点会有车辆出入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最近这段时间。
就站在窗前吸着烟,维克托脑子里却开始考虑手头上的工作。
自从月前的那次政治局临时会议之后,他与日丹诺夫同志之间,似乎就有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当然,这份默契是得到了马林科夫同志和贝利亚同志默许的,他也时常会向这两位委员同志,介绍他与日丹诺夫同志接触的状况,尤其是会向马林科夫同志汇报他的工作内容。
作为一个长期在斯大林同志身边工作的人,维克托对日丹诺夫同志是绝对不陌生的,更何况,两人之间还闹过一些矛盾,也有过一些接触,但认真来讲,他对日丹诺夫同志的了解还是非常有限的,毕竟他与日丹诺夫同志在以往的所有接触,都是很表面化的,深入性的了解别说是匮乏了,应该是基本上没有。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维克托几乎每天都会与日丹诺夫同志见面,即便偶尔有哪一天没有见面,日丹诺夫同志也打一个电话过来,询问一下工作的进度,由此可见,日丹诺夫同志对维克托当下正在做的工作,究竟有多么的重视。
维克托在做什么工作?
他在过去一个月里,主要就是在负责对中央国际部的全面改组工作。
最初,按照维克托的构想,是只准备将莫斯科广播电台纳入中央国际部的直接管辖之下,并没有计划对整个中央国际部进行大范围的调整。但日丹诺夫同志不赞同他的想法,这位委员同志坚持认为,如果维克托计划将中央国际部作为推动联盟软实力发展的主要机构,那么,中央国际部就必须做出改变,它的权责、机构设置,都需要相应的做出一些调整。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尽管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野心勃勃,在政治局内与日丹诺夫同志争权夺利,斗的厉害,但从资历、地位,尤其是斯大林同志的信任度等方面综合考虑,这两位还是斗不过日丹诺夫同志的,因为在斯大林同志的眼里,日丹诺夫同志不仅是“同志”,还是他的朋友,他们彼此间的信任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有些事情,由日丹诺夫同志亲自去推动,与马林科夫亦或是贝利亚去推动,效果完全不同。
就拿莫斯科广播电台并入中央国际部这件事来说,因为有日丹诺夫同志的亲自推动,前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全部的流程就基本走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具体的实际工作了。
而在中央国际部的改组问题上,随着日丹诺夫同志一份报告打上去,中央委员会召开了一次会议进行讨论,很快也获得了通过。
中央国际部的具体改组方案,是由维克托拿出来的,按照他的规划,中央国际部打破了过去由共产国际直接转化而来的机构模式,转而采取了以地区活动划分部门的机构组织原则,整个国际部的执行机构总计划分为九个司局,即:第一局(东欧局)、第二局(西欧、北欧局)、第三局(北美局,也成为美大局)、第四局(东亚局)、第五局(南亚、东南亚局)、第六局(中东及中亚局)、第七局(非洲局)、第八局(南美局)、第九局(北非及西亚局)。
除了这九个具体的执行局之外,还有诸如负责行政工作的办公厅,负责党务工作的干部局,负责对外联络的外事局,当然,还有负责信息工作以及研究工作的信息中心。
至于推广文化影响力的部门,则是专门的一个“信息传播局”,这也是中央国际部当前确定下来,相对来说最为重要的一个部门,其在业务上,与九个执行局之间都有关联,同时,它还有属于自己的研究室和广播电台。
除此之外,中央国际部与宣传鼓动部之间的业务对接,也是由这个信息传播局来负责的,它的权限很大,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通过宣传鼓动部对联盟的整个文化界施加影响力。
当然,现在这份改组方案才刚刚拿出来,具体的改组工作,还没有正式展开呢,但考虑到日丹诺夫同志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这件事离着正式推行估计也不会太远了。
在过去一个月里,通过与日丹诺夫同志的合作,维克托有一点很真实的感受,那就是......怎么说呢,在日丹诺夫同志手底下做事,要比在马林科夫同志手底下做事,痛快很多。
日丹诺夫同志的性格非常有特点,他为人看上去比较嚣张,当然,这是与他不熟的人都会有的感受,但是一旦接触的多了,就会对他的这份嚣张有更深一层的了解。他并不是真的有多么嚣张,而是说话、做事都很直接,不会考虑兜圈子,也不会考虑给谁留面子,类似于心里想到什么,当面就要说什么的那种性格。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不兜圈子的性格,有些时候也会在工作中给人带来很大的便利,就像维克托感受到的那样,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当着日丹诺夫同志的面说清楚了,就不用担心他会跳出来挑小毛病,当然,当他有什么要求的时候,也会毫不忌惮的直接提出来。
比如说在中央国际部副主席的人选问题上,日丹诺夫同志在策划机构调整的问题时,便直截了当的与维克托谈过,说他认为中央国际部今后的工作非常重要,作为负责宣传鼓动工作的政治局委员,他需要对中央国际部的工作大局有一个全面的把握,所以,第一副主席的人选应该由他来确定。
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维克托多少还有些不太习惯,不过,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日丹诺夫同志的要求,于是,他在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中就多了一个“助手”——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苏斯洛夫,原本,日丹诺夫同志已经准备将此人推上宣传鼓动部部长的位置上去了,现在,却又将他安插到了中央国际部里。
另外,在中央国际部的未来问题上,日丹诺夫同志也说得很清楚,他明白的告诉维克托,如果中央国际部在推动软实力的工作中表现出色,并且证明了维克托那一套理论切实有效,那么,将来中央国际部很可能会被拆解掉,机构内的对外执行机构,将会被划拨给外交人民委员会,而软实力输出的部分,将会划拨给宣传鼓动部。换句话说,日丹诺夫同志所谋划的,依旧是继续加强宣传鼓动部的工作职能上,如果将来的中央国际部拆解成功,那么宣传鼓动部就有了对外工作的职能部分。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必须理解的一点是,任何一位国家领导人,对于国家的发展方向、大政方针,都有他自己的规划和想法,当年的列宁同志如此,现在的斯大林同志也是如此,如果将来日丹诺夫同志接了斯大林同志的班,成为了联盟的第三任中央领导人,那么他自然也会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对此,维克托没有任何的抵触情绪,在中央国际部的未来问题,他根本做不了主,如果将来日丹诺夫同志成为了中央领导人,那么中央国际部的拆解就是必然,反之,如果他成不了中央领导人,那么,他现在说什么都等同于白废,维克托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624 一封信
手中的一支香烟没有抽完,书房外传来稀稀索索的脚步声,同时,还有一个女人轻轻咳嗽的声音飘进来,不用问,肯定是安丽娜起来了。
维克托转过身,走回到书桌的旁边,将手中还剩下小半支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的一瞬间,便看到穿着一袭睡衣的安丽娜走进来,两只手里还各端着一个托盘,一个托盘中应该是一杯咖啡,而另一个托盘中,则是几块看上去颇为精致的甜点。
“我吵醒你了吗?”维克托将安丽娜手中的咖啡接过来,笑着问道。
“没有,”安丽娜将另一个托盘放在书桌上,一只手扶着维克托的肩膀,探头过来,轻轻吻了他一下,说道,“我今天要早点到医院去,手术会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开始,我担心......”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维克托揽住她的腰,顺手在她愈显丰满的翘臀上拍了一下,安慰道,“负责手术的医生是最好的专家,而且我之前询问过了,术前的准备工作做的非常好,你母亲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应付这场手术问题不大,你现在只需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等着手术顺利结束就好了。”
“嗯,希望是这样吧,”安丽娜强自笑了笑,随后又同维克托拥抱了一下,小声说道,“谢谢。”
维克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岔开话题,问道:“需要我替你安排司机吗?”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安丽娜摇摇头,说道。
看着安丽娜离开书房,维克托将手里的咖啡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坐回书桌后的椅子上。
将只喝一口的咖啡放在手边,收拾了一下桌上散开的几份文件,维克托打开书桌正中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记录本。
记录本是他最近在使用的工作手册,一些工作计划,临时想到的重要思路等等,他都会随手记在这个本子上。
将记事本掀到昨晚刚刚记录过内容的那一页上,维克托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这才皱眉细致的看了起来。
就目前来说,中央国际部的改组工作无疑是重中之重,维克托主要在做的,也是这方面的工作。而除此之外,他还在负责对莫斯科广播电台的改组工作,当然,在这方面,他主要在盯的,还是英语频道的广播节目。
就像之前所说的,在维克托的计划中,莫斯科广播电台除了要增加不同语种的广播频道之外,还要对广播节目的形式和内容作出改变。
举个例子来说,过去莫斯科广播电台的汉语广播节目,主要就有两种节目内容:一个是新闻播报类的,主要是播报国际新闻以及联盟国内的重大新闻。另一个则是宣传节目,主要是宣传马克思、列宁以及斯大林等同志的思想、主张,宣传联盟的各项政策。而在战争期间,又多了一些军事宣传的内容。
总而言之,广播电台的广播节目在形式上是比较单一的,最主要的是,节目搞的太严肃,太刻板,缺乏趣味性,其主要听众,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具有一定文化层次和社会身份的人,普通老百姓对这类节目也不可能感兴趣,他们甚至都听不懂。
当然,之所以如此,其实也与现实情况有着莫大的关联,毕竟在如今这个年月里,收音机还是一种高档的东西,普通老百姓的家里可买不起这个玩意,别说是中国,就连苏联国内也是如此,根据维克托了解到的情况,如今联盟境内近三分之一的集体农庄,连电力供应都无法保障,广播电台又怎么可能考虑节目大众化的问题?
不过,维克托非常清楚,随着二战的结束,此后的十几年时间,全世界都将近进入一个经济大发展的时期,在这一时期内,信息技术的发展是飞速的,其所酝酿的,是一个全面的信息时代的到来,类似报纸、广播、电视、电影这些宣传方式,也将蓬勃发展,其速度快的,足以令人难以适应。
就拿电视来说,如今在整个联盟,拥有电视节目的地方只有两个城市,一个是莫斯科,一个是列宁格勒,而且就这两个是所采用的电视图像规格还不一样。
维克托新分配的这个住所中,就有一台电视机,它是由列宁格勒科齐茨基电视机厂生产的,型号是tk1,个头跟后世街边的垃圾箱差不多大小,屏幕在顶盖上,而且图像还不是直接呈现在屏幕上的,而是需要经过一个图像放大镜放大,然后投射到屏幕的镜面上......以维克托重生者的身份,要让他看这个东西,估计会把他给逼疯了。
最要命的是,就莫斯科而言,设立在萨布罗夫卡大街的电视中心,每星期只播放四次节目,每次时长两个小时,换句话说,普通人家买上部电视,一星期最多看八个小时的节目,而且,这些节目基本都是会议内容,也就是联盟召开的各种会议......
相比起电视节目,当前联盟电台广播倒是普及率更高,因为每个城市都有街头广播,那种喇叭花形状的高音喇叭架设在每条主干道上,每天早中晚三个时段,都可以听到广播电台播报的节目。但就像之前所说的,这些广播节目也都是新闻播报,没有任何娱乐节目的存在,甚至就连广告都没有。
联盟对内的广播节目也好,电视节目也罢,维克托都没有办法插手,因为那是由宣传鼓动部来决定的,别看日丹诺夫同志可以把手伸到他维克托的工作领域里来,他却不能反过来朝日丹诺夫同志的工作领域内伸手,所以,维克托目前也就只能对莫斯科广播电台的节目做出改动了。
即便是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对外广播节目,维克托也没打算一上来就全部做出变动,他计划首先从英语频道做出改变,尤其是对美广播的频道做出改变。
必须承认的是,如今美国国内的经济环境确实是一片繁荣,仅仅是汽车这一个产业,其总体规模就占到了全世界汽车产业的百分之七十,联盟占了多少?不到百分之十,这还是因为战争将整个欧洲都摧毁了,否则的话,联盟所占的比例只会更小。更要命的是,美国所生产的汽车可以出口到世界各地,而联盟所生产的汽车,却几乎没有外销的途径。
经济的繁荣,也为美国人带来的文化娱乐行业的兴盛,如今,这个迹象还不太明显,但维克托非常清楚,再过上几年,这个世界的流行因素,也将由美国人来引领,到了那个时候,美国人将逐步掌握整个世界的舆论,进而掌握舆论霸权。
维克托目前想要做的,就是提前一步做出布局,尽最大努力与美国人展开信息战,或者说是舆论战,尽管联盟在这方面获胜的希望渺茫,但做些事情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的多。
“铃......”
当精力集中在某一件事上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维克托忙碌着规划广播电台节目的播报计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维克托停住手头书写的动作,抬头朝电话铃声响起的方向看了一眼——书桌上一共只有两部电话,一部黑色的,一部红色的,而此时响起来的,就是那部黑色的电话。
想不明白这么早会有什么人打电话过来,维克托迟疑了一下,才伸手将电话听筒拿过来。
也就是在拿过电话听筒的那一瞬间,他才看到桌上的小闹钟,此时竟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钟了。
电话是年轻且干劲十足的苏斯洛夫同志打来的,按照他的说法,昨晚国际部那边的接到了来自犹委会代理责任秘书海菲茨提交的一份报告,其在这份报告中,海菲茨同志提到,美国的乌克兰同乡会的委员会给联盟犹委会写了一封信,在这封信中,乌克兰同乡会委员会提出,准备向联盟提供一部分资金和设备,以此来帮助联盟在基辅、敖德萨、日托米尔等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的城市,修建医院、学校以及其他的公益性机构。
乌克兰同乡会实际上是一个犹太人性质的协会,其成员都是从乌克兰迁往美国的犹太人,在过去几年的卫国战争中,他们与联盟的犹委会往来比较频繁,也为联盟的反法西斯战争,提供了一系列的援助。
如果这一次乌克兰同乡会也只是向联盟提供一些援助的话,刚刚到中央国际部任职的苏斯洛夫同志,也不会给与如此高度的关注,以至于这么早就给维克托打个电话过来。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援助之外,乌克兰同乡会还提出了一些条件,他们希望通过此次的援助,获得联盟批准,允许乌克兰的犹太人前往巴勒斯坦,从事犹太复国主义的工作。
625 苏斯洛夫(1)
中央国际部主席办公室,维克托在索菲亚的陪同下走到办公室门口,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才转过身,从索菲亚的手中将自己的公文包接过来,同时说道:“去给我弄两杯咖啡过来,还有,顺便通知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告诉我已经来了,请他五分钟后到我的办公室来。”
因为今天中央国际部这边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处理,再加上昨晚斯大林同志熬了夜,今天白天要休息,所以维克托没有前往克里姆林宫,而是直接来了中央国际部这边,至于他口中所说的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自然就是指的苏斯洛夫,鉴于对方在半个多小时前给他打了电话,所以,今天到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与对方见个面,讨论一下海菲茨同志所提到的那件事。
索菲亚点点头,转身朝隔壁的房间走去,而维克托则拿着公文包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昨夜开始下起来的暴雨,并没有因为天光转亮而停下来,只是那沉闷的滚雷声没有了,但雨势却像是更大了,这也是今年进入春季以来,莫斯科下的第一场大雨,那滚雷和暴雨,多少也给这个城市带来了几分入夏的感觉。
维克托在中央国际部这边的办公室,平素基本都是空着的,他很少到这边来工作,往常的时候,他不是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待着,就是在中央书记处的办公室里待着,至于这个办公室,每周能来上一两次就很不错了。不过,这段时间他来这里的次数还是挺多的,这与他的工作重心转移有很大关联。
进了办公室,维克托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后走到办公桌旁边,才把手里的公文包放下,就听到身后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请进,”没有回头,他直接应了一声,在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他仍旧是头也不回的说道,“坐吧,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我已经让索菲亚去准备咖啡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绕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取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香烟,这才抬头朝来人看去。
不出所料,来人正是苏斯洛夫同志,这位刚刚四十出头的年轻同志,两个月前才刚刚从立陶宛调回莫斯科,他在维尔纽斯的工作做的非常出色,不仅得到了日丹诺夫同志的赞赏,也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认可。维克托所不知道的,在他前世的时候,刚刚从立陶宛调回莫斯科的苏斯洛夫,就被斯大林同志弄进了中央书记处,其在负责宣传鼓动部部分工作的同时,还担任着中央书记处的重要职务,而在短短半年之后,他就成为了继斯大林同志本人、日丹诺夫同志、马林科夫同志以及库兹涅佐夫同志之后的中央书记处第六位书记。
而在这个时空里,日丹诺夫同志推荐了苏斯洛夫同志担任中央国际部主席的职务,被斯大林同志否决了,同时,其也未能进入中央书记处,从这一层意义上讲,联盟很多曾经出现的历史,似乎都发生了偏转。
办公室门口,苏斯洛夫同志穿着他经常穿着的那一身黑色西装,胸前一如往常般的佩戴着斯大林同志的徽章以及布尔什维克党的党徽,整个人表情严肃,给人一种不好交往的感觉。
维克托拿了香烟,又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他朝着办公室一侧的沙发指了指,说道:“坐吧,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
对苏斯洛夫同志的称呼,维克托一直是称呼对方的名字和父名,这是因为尽管对方的职务不如他高,但年纪却要比他大,而且在党内的资历也要比他老。
虽然苏斯洛夫同志今年才四十出头,但人家却是十五岁便参加革命的老布尔什维克了,而且,人家长期在党内从事理论研究和教学工作,他教出来的学生中,有不少人现在都在联盟的加盟共和国、州等各级机构中工作,像是赫鲁晓夫的妻子,甚至斯大林同志的妻子,都曾经跟他学习过,是他的学生。
不过从内心来说,维克托对苏斯洛夫同志的某些工作思路,却是并不怎么赞同的,不过,这并不会妨碍两人在中央国际部工作中的具体配合。
苏斯洛夫同志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他那张消瘦的脸上欠缺具体的表情,如果不是一双眼睛看上去非常有神的话,恐怕会被别人认为是健康状况有问题。
面对维克托的邀请,苏斯洛夫同志微一点头,随后倒退两步,走到沙发旁边,弯腰坐下去的同时,顺势将手中的公文包架在大腿上,一边从里面往外掏着文件,一边说道:“是这样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在刚刚结束了通话之后,我又慎重的考虑了一下......”
公文包中掏出来的文件,就是简简单单的两页纸,用一枚订书钉钉在一块,苏斯洛夫同志将它从包里掏出来,整份文件平整如新,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我认为犹委会的政治立场已经出现了问题,”将文件递到维克托的面前,他接着说道,“他们已经将民族的立场,置于联盟的立场之上,在工作,尤其是在对外的问题上,首先考虑犹太人的利益,却对国家的利益视而不见。”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之前我看过你那篇有关干部民族化问题的报告,在立陶宛工作的这段时间,我对你的这种顾虑有了深刻的体会,我认为,联盟必须对这个问题给与足够的重视,而这一次犹委会在乌克兰同乡会这一问题上所持的立场,无疑再次证实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我的意见是,中央国际部,不,应该说是中央委员会,必须对这个问题给与足够的重视。”
听着苏斯洛斯同志侃侃而谈,维克托却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意见。他先将文件接过来,直接放到大腿上,随后把手中的哦那包香烟拆开,抽出一支递给苏斯洛夫同志,又给自己点了一支,这才重新将文件拿起来,仔细的翻看。
对于这份文件的内容,此前与苏斯洛夫同志通话的时候,维克托已经有所了解了,只不过在电话中,苏斯洛夫同志对文件内容的阐述比较简明,所以,维克托此刻才需要重新将文件翻阅一遍。
文件的确是由犹委会代理责任秘书海菲茨同志提交上的,是一份申请报告,而其申请的内容,实际上就是美国的乌克兰同乡会向联盟提出的要求,乌克兰同乡会向联盟提供一笔资金和设备,换取联盟的批准,允许一部分乌克兰的犹太人前往巴勒斯坦地区,参与犹太人在巴勒斯坦的建国大业。
作为犹委会的代理责任秘书,海菲茨同志自然也是犹太人,他在过去几年的卫国战争中,为联盟从美国索要援助做了不少工作,而与此同时,其在参与国际犹太人活动,寻求在克里米亚建立犹太人自治共和国的问题上,同样也秉持着比较激进的立场。
此次犹委会提交上来的这份报告,一如既往地贯彻了该委员会在犹太建国问题上的立场,他们既然将乌克兰同乡会的这份要求,以申请报告的方式提交了上来,自然也就表明了他们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了。
将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依旧没有做出直接表态,他皱眉吸着烟,脑子里却在考虑着这份报告所涉猎到的一系列问题。
从外交层面来讲,联盟目前在巴勒斯坦犹太人建国的问题上,是有着明确立场的,莫斯科支持犹太人建国的诉求,而政策的出发点,则是为了打击英国人在中东的影响力。
在这里必须明确的一点是,联盟所支持的,是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国,并不是在其它地区谋求建国,尤其是在克里米亚地区建立犹太人自治共和国的诉求,与对待巴勒斯坦犹太人建国的立场截然相反,莫斯科对犹太人试图在克里米亚建立自治共和国的诉求,是秉持着坚决反对的态度的,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莫斯科甚至已经开始对犹太人执行禁令,严禁他们继续向克里米亚迁徙。
另外,联盟在犹太人外迁的问题上,也秉持着反对和限制的态度,莫斯科的这一立场,也是非常明确地。
什么叫犹太人外迁?说白了,就是联盟境内的犹太人试图脱离联盟,向中东、美国等地迁徙。自从卫国战争结束以来,犹太人外迁的现象就出现了,而随着中东地区的犹太人在建国问题上的立场日趋鲜明,联盟境内犹太人外迁的规模,也正在进一步扩大。
当然,世界犹太人联合会在这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们的宣传攻势是非常厉害的,以至于现在面对这一问题的,不仅仅是联盟,还有其它一些国家也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626 苏斯洛夫(2)
犹太人要想外迁,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有国民要想移民亦或是有别的国家的居民想要移民过来,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在任何时候,人口的流动都是不可避免的,单纯依靠行政令是无法阻止的,毕竟还有偷渡那么个说法。
不过,目前受犹太人计划在巴勒斯坦建国这件事的影响,犹太人在世界范围内的流动都显得不正常了,而对于联盟来说,之所以不希望看到大量的犹太人向外移民,自然也是有原因,仅仅是在维克托看来,这方面的原因就至少有三点:
第一,移民的问题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口迁徙问题,它还是一个政治问题,尤其是在当前局势下,如果联盟境内出现大规模的犹太人移民,那么,很容易就会给西方国家,尤其是英国人一个诽谤的口实,他们会借机制造谣言,宣称联盟迫害犹太人,这才导致了苏联境内的犹太人大规模向海外移民。
是的,这种事情英国人可不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联盟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立场,对英国人来说是带有敌对性质的,他们更是要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了。
第二,联盟境内的犹太人虽然是绝对的少数民族,但其人口也不是很少,在当前联盟人口稀缺,劳动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莫斯科当然不希望有大量向外移民的情况出现,这对联盟的战后恢复工作非常不利。
第三,移民问题牵涉到的还不仅仅是人口问题,还有一个经济问题,毕竟联盟境内的犹太人是拥有个人财产的,他们的大规模移民,也会将大量的财富从联盟境内带走,而这同样也会对联盟的战后重建工作造成影响。
仅仅是这三点摆在那里,莫斯科也不可能希望看到大规模犹太人人移民的现象出现。
再退一步讲,美国的乌克兰同乡会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其一方面是为了帮助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定居点招徕更多移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莫斯科更进一步的表明态度,公开支持犹太人复国的构想,从而进一步给英国人制造压力。
而对于莫斯科来说,尽管很乐意通过支持犹太人建国这件事,给英国人在中东的影响力制造麻烦,但从政治角度来将,莫斯科同样也不愿意做出过于激进的表态,从而导致与伦敦的关系过分紧张。在中东的问题上,莫斯科更希望制造的局面,是让美国人冲在前面,与英国人就这个问题相互斗争,从而增加英美之间的矛盾,至于联盟自身,则是躲在一边敲敲边鼓就够了,没必要冲的那么靠前,直接与英国去肉搏。
类似这样的外交决策,在联盟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犹委会的那些人也不可能毫无了解,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依旧试图给乌克兰同乡会做背书,将这样一份申请报告递送上来,其用意到底是什么?
这份报告的起草人是犹委会代理责任秘书海菲茨,可谁都知道,海菲茨在犹委会内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不是维克托小瞧他,类似这样的决策,海菲茨是根本没有资格做的。
过去,在负责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具体工作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维克托对犹委会那些人,的确是抱有一定同情态度的,毕竟这些人在卫国战争期间,的确是为联盟做了不少的事情,在向美国人寻求战争援助的问题上,他们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但是随着犹委会那些人,在犹太人复国这条路上渐行渐远,维克托对他们的同情心也逐渐淡薄,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维克托的思想,始终受着前世的影响,而前世那些掌握在犹太人手中的西方舆论工具,掌握在犹太人手中的所谓美国各种民主基金会,那些试图在世界各地挑起骚乱,颠覆政府的犹太财团,可没给维克托留下任何好感。
在前世的时候,很多评论都认为斯大林同志是反犹的,认为苏联是反犹的,而在维克托看来,他们反的显然还不够彻底,否则的话,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也不会出现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那一场冲突了。
所以,是的,在对待犹委会的问题上,维克托与苏斯洛夫同志的意见一致,他也认为这个曾经为联盟立下过一定功劳的犹太人组织,现在已经变了味,他们显然是已经将犹太人这个种族的利益,置于联盟的国家利益之上了,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罪。
“你有更进一步的意见吗?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沉默了一会,维克托抬起头,将目光落到苏斯洛夫同志的脸上,问道,“我的意思是说,更进一步的意见。”
苏斯洛夫同志没有直接回答,他将原本平放在大腿上的公文包重新竖起来,而后从中又取出一份文件,递到维克托的面前,说道:“是这样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在此之前,我对你有关反对干部民族化的问题,做过了一番深入的研究,并结合我在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以及立陶宛工作时期的经验,再联系如今犹委会的一些现状,起草了这样一份报告......”
这么说着,他已经将文件递到了维克托的手里。
“哦?”维克托将手中的烟卷叼在嘴里,接过文件,一边打开翻看,一边说道,“有关干部民族化的问题?”
因为嘴里叼着烟卷的缘故,他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不过,苏斯洛夫同志还是听出来了,他点点头,说道:“是的,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就是有关于干部民族化危害性的,我认为,联盟必须对这个问题给与高度的重视,否则的话,它对联盟民族问题所带来的危害性,将会是长期且严重的。”
维克托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他可以非常确定的一点是,在他提出干部民族化这个问题之前,乃至于是在他提出这个问题之后,联盟内部都没有什么人具体的谈论过这个话题。
当初,维克托还在卡累利阿-芬兰加盟共和国担任第一书记职务的时候,曾经就这个问题与斯大林同志讨论过,后来,也提交过一份报告,不过,他当时所提交的那份报告,并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反馈,而在此之后,斯大林同志也从未与他再谈论过这个问题。
自此之后,维克托还以为这个问题将会被束之高阁,至少在斯大林同志健在的时候,自己不会再有机会讨论这个问题了,没想到眼前这位苏斯洛夫同志,却又将这个问题重新拎了起来,而且还弄了一份挺厚实的报告出来。
收回盯在对方脸上的目光,维克托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报告上,他将报告从头到尾的翻了一遍,满满当当十几页的一份报告,从头看到尾耗费了他不少时间,期间,苏斯洛夫同志就在一边安静的坐着,似乎是在等他给出反馈。
可以确定的是,苏斯洛夫同志应该确实是看过了维克托当初所提交的那份报告,因为其报告中的很多观点,都来自于维克托当初所提交的那份报告,只不过,在论述这些观点的时候,苏斯洛夫同志掺杂了大量的例证,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在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以及立陶宛工作时的实际例证。
就拿立陶宛的某些例证来说,苏斯洛夫同志认为,该地区的森林兄弟游击队之所以清剿不决,一方面是因为立陶宛地区的地理环境复杂,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该地区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森林兄弟游击队有着来自民间的支持。而除了这两点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立陶宛当地的本民族干部,在政治立场上存在问题,他们对那些森林兄弟游击队成员抱有同情,而这份同情心理,就来自于他们的民族化立场。
所以,苏斯洛夫同志在报告中明确支持维克托当初所提出的干部任命政策,即:严禁同一民族的干部,在本民族聚居地区担任职务,尤其是不能在本民族聚居地区,担任党内一把手的职务。
对于苏斯洛夫同志在这份报告中的立场,维克托当然是赞同的,毕竟这本身就是他自己的立场,苏斯洛夫同志不过是老调重弹罢了。
将文件合起来,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关于干部民族化的问题,我曾经向斯大林同志做过汇报,但政治局的领导同志们,显然是不赞同我的意见,你现在重新将这个问题提出来,难道不担心会......”
会怎么样,维克托没有说,他只是将文件递回到苏斯洛夫同志的面前,又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当然,选在如今这个时候将报告提交上去,自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苏斯洛夫同志笑了笑,说道,“但,我还是想尝试一下,总归这种问题还是需要有人不断提出来的。”
627 阶级
正所谓“人心隔肚皮”,维克托不能确定苏斯洛夫同志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拿来搪塞敷衍,或者说是讨好自己的,不过,维克托对这些可能性都不怎么关心,他已经将有关干部民族化的问题以报告的形式提交给了中央委员会,只是这个警告没有得到上面的重视。原本在他的计划中,是打算等到将来的某一天,他在莫斯科的话语权更高的时候,再将这个问题拿出来好好讨论的,但既然苏斯洛夫同志打算借犹委会的问题,将干部民族化的议题再拿出来讨论一番,他自然也没有理由去阻拦。
退一万步说,万一这次中央委员会对这个问题提起了重视呢?
“既然这样,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我支持你向中央委员会提交这份报告,”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那份报告,维克托抽了口烟,点头说道,“当然,我也期望中央委员会能够对这个问题提高重视,只不过,我们还不能对此报以太大的希望,而且,犹委会的问题非常复杂,其内部所涉及到的,也不仅仅是一个干部民族化的问题,对于其内部存在的问题,不应该由中央国际部来评判,而应该由中央监察委员会来做,你说呢?”
这是维克托的真心话,在他看来,犹委会所存在的问题的确很严重,而且,随着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谋求建国的意图越来越明显,成功的可能性越来越高,犹委会内部的问题也会越来越严重。说白了,如今不仅联盟境内的犹太人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全世界范围内的犹太人都是如此,他们受到了犹太人复国主义的刺激,因而,一旦以色列建国成功,犹太人民族主义的情绪将会达到顶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了那个时候,全世界范围内的犹太人问题将在一段时间内愈发凸显,作为一个种族,犹太人对以色列这个国家的民族认同,将会呈现出一种狂热的情绪,在犹太人的心目中,以色列这个国家的地位,甚至会被置于其所在国家之上。而在联盟,就是联盟境内的犹太人会将以色列的地位,置于联盟之上,考虑到以色列与美国人之间的密切关系,试想一下,到了那个时候,莫斯科会如何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有着前世的一些记忆,维克托可以预判到犹委会将来的问题会有多么严重,其主要成员基于民族的立场,将犹太人的族群利益置于联盟的利益之上,那么等到将来以色列建国之后,随着以色列与美国的关系走向密切,犹委会的立场将会变的非常危险。
正因为知道这个问题的敏感性,所以,维克托不愿去触碰它,在今后一个阶段里,他都不会参与任何有关犹委会的问题,他也不愿意将干部民族化的问题,与犹委会的工作纠缠在一块。
苏斯洛夫同志离开的时候,他的那杯咖啡只喝了一半,看着对方拿着那份文件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维克托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脑子里所想的,却是苏斯洛夫同志本人的问题。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对苏联历史了解不多,不过,他还是听说过苏斯洛夫这个人的,当然,也仅限于听说过而已,对此人的事迹也好,生平也罢,几乎没有任何了解。而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对此人倒是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怎么说呢,这位从少年时期便加入了革命的同志,在工作上是富有激情的,其对布尔什维克党也是绝对忠诚的,若是仅从思想方面来说,他的那份忠诚甚至有些极端,因此,在面对某些问题的时候,他的处理手段也比较的激进,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他对敌人真的如严冬般冷酷无情,而更加关键的一点是,他对敌人的界定方式,似乎也是激进的。
不过,在如今的联盟,类似苏斯洛夫同志这样的干部并不在少数,之所以如此,也是由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比如说战争,比如说紧张的国际局势,再比如说同样紧张的国内局势,等等等等。
将索菲亚送来的那杯咖啡一饮而尽,维克托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同时,也将有关苏斯洛夫同志的问题从脑子里抛出去,抖擞精神,全身心的投入到今天的工作里。
纠缠了半夜又一个上午的暴雨,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下来。
办公室内,维克托将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用力的抻了个懒腰,这才长嘘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活动着有些酸涩的腰部,一边走到身后不远处的窗户旁边。
将紧紧闭合的窗户推开,感受着瞬间从窗外扑面涌来的潮湿空气,维克托只感觉精神一震,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也瞬间变的清醒。
如今的联盟,已经开始了第四个五年计划的建设工作,在全联盟范围内,战后重建以及战后经济恢复工作全面拉开了序幕,在此前的中央委员会会议上,国家总体工作目标和工作方向,也得到了最终的确定,按照这个总体目标的思路,联盟今后几年的工作中,总体发展和经济建设是重中之重,其在国家各项工作中所占的地位,自然是最靠前的。
在这个指导思想的引领下,中央国际部的工作相对来说,就不那么吸引人的眼球了,最重要的是,在如今的联盟,有关外事方面的工作,真正掌握着大方向的,还是外交人民委员会。
就维克托个人来说,在中央书记处任职的这段时间,对他的锻炼的确是很大的,至少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他的视角和思维方式,都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变化,用一句比较俗套的话来说,就是他作为一个联盟高层的官员,正在从一个官僚向政治家的方向转变。
是的,政治家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与普通人是不同的,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其看待问题、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从微观角度出发,更多地考虑道德与伦理因素,比如说,他更容易关注到一个穷人用来遮风挡雨的漏屋,并且从同情的角度出发,认为将这个穷人的漏屋夺走是邪恶的。但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则是宏观,看待一个问题也是从全局的角度来思考的,他不会关注某一个穷人的具体情况,而是会考虑如何去扭转贫穷的状况,因此,如果穷人的漏屋阻挡了经济的发展,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下令拆毁。
普通人的善恶观是对的,还是政治家的大局观是对的?这一点谁都不能给出一个统一的评判,与两者看待问题的角度相同,评判他们的对错,也要看评判者是站在谁的角度上考虑问题的。
其实,从维克托对待犹委会,对待民族迁移等问题的态度上,就能看出他的思想是如何转变的。如今的他,恐怕再不会像当初在乌克兰做骑警时那样,对安丽娜那种被强制劳动的富农家庭抱有同情心了,更不会为了保护一个勾结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的年轻人,而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了。相反,不管是反苏倾向严重的富农阶层,还是那些形形色色的民族主义分子,如今都是维克托的敌人,是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予以铲除的目标。
说到底,如今的维克托已经站到了足够高的层次上,不像是那些浑浑噩噩的普通人,他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立场,或者说是利益所在,也知道了自己的阶级性是什么,因此,他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就不会再像普通人那般的简单了。
犹太人的存在对联盟的国家安全有没有直接影响?答案是没有,因为犹太人只是一个族群,它与联盟境内近一百三十个民族一样,都是苏维埃大家庭中的一员,所以,维克托并不反犹,这与布尔什维克党的政策是一致的。但犹太人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尤其是犹太复国主义思维,对联盟的国家安全是存在直接影响的,且不管犹委会那些人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至少他们的所作所为,正在推动联盟境内犹太人的民族主义思潮,也在推动犹太复国主义在联盟内部的泛滥,因此,犹委会对联盟的国家安全已经构成了威胁。
或许有人会说,犹委会在推动联盟犹太人的民族主义、犹太复国主义思潮方面,并没有主观的意愿,他们只是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有多大危害,但问题在于,一个人只要杀了人,他就是杀人犯,不能因为他没有主观杀人的意愿,就说他是无罪的。一个将国家机密泄露出去的人,他就是个间谍,不能因为他没有泄密的主观意愿,就说他是无罪的。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犹委会。
维克托很清楚,目前联盟在犹太人的问题上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但随着事态的发展,等到以色列建国那一天,估计联盟的克制将会达到临界点,到时候,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628 乌克兰
夜色初临,红场上的灯光刚刚亮起,古姆商场天顶上的大灯也随之点亮,映照出一个灯火璀璨的夜景。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转入红场,在克里姆林宫警卫们肃穆的敬礼中,缓缓驶入宫门,而后顺着宫内的甬路向西北方向缓缓行驶。
车内,维克托坐在后座上,双眼微闭,也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真的睡着了。
前天上午,维克托乘坐飞机去了一趟卡累利阿,昨天一天,他先后去了彼得罗扎沃茨克、白海城、奥洛涅茨这三个城市,连续做了三场演说。
最近一段时间,联盟正在进行第二届最高苏维埃的代表选举,作为曾经的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书记,维克托是彼得罗扎沃茨克选区的参选代表,而他在卡累利阿三个城市做的演讲,也是为了给自己拉票的。
当然,这种拉票活动其实就是走个流程,维克托本人对选举的结果并不是多么的关注,他甚至对最高苏维埃代表的身份都没什么兴趣,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他都懒得走这一趟。
如今,经过两天的奔波忙碌,这件事总算是搞定了,而他回到莫斯科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而是马不停蹄的第一时间赶来克里姆林宫,他需要首先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工作,然后才能考虑回家休息这件事。
对于如今的维克托来说,他首要关心的一件事,就是苏美两国在朝鲜半岛日益激化的矛盾冲突,以及围绕朝鲜半岛矛盾冲突所展开的一系列谈判。当然,对于全联盟来说,这也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就在维克托前往卡累利阿的当天,苏美双方代表便在朝鲜半岛的梁文里展开了第三轮的磋商,苏联一方的谈判代表,是滨海军区司令员梅列茨科夫同志,而美军一方的代表,则是美军第24军军长、驻韩美军司令约翰·霍奇中将。
这次的会谈已经是苏美双方代表的第三次会谈了,而此前的两次会谈,都没有达成任何形式的共识,与此相反,莫斯科与华盛顿双方在朝鲜问题上的分歧太大,在维克托看来,即便是在此次展开的第三次会谈中,双方也没有达成共识的可能性,换句话说,双方在谈判桌上的扯皮还将继续下去。
而在谈判桌之外,不管是联盟一方,还是美国一方,都做出了在朝鲜半岛积极备战的姿态。在联盟一方,经由莫斯科批准,梅列茨科夫同志将滨海军区的司令部迁到了平壤,同时,军区的主力部队也随之向朝鲜半岛转移,除此之外,苏军还在中朝边境地区建立起了三个前进机场。
美国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在获得了华盛顿的许可之后,美军将原本驻扎在日本的第八集团军向朝鲜做了调动,其部分兵力已经进入了朝鲜南部地区。
除了这种兵力部署的相互威胁之外,苏美双方还在对方的托管区内策动了一系列的暴动。在美方的策动下,原本由朝鲜民族主义者控制的平安南道人民政治委员会,在其管辖的地区策动了一场反对苏联托管的暴动,参与暴动的除了有民族主义者之外,还有一部分平安南道警备队的成员。他们与当地的警备队、苏联驻军发生冲突,造成四十余人死亡的惨剧。
而在美国人控制的朝鲜南部地区,此起彼伏的暴动和游行示威,要比朝鲜北部地区严重的多,这种情况从去年岁末一直持续到今年的夏初,而且呈现出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之所以如此,可不仅仅是因为有苏联红军以及情报部门的挑唆,还因为美国人在朝鲜南部地区的托管,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比如说,美国人为了维持其在朝鲜南部地区的统治,直接启用了大批的日本人,从而将自己的位置,摆放在了朝鲜民族主义者的对立面上。
另外,作为驻韩美军司令的约翰·霍奇中将,其在对朝鲜问题上,有根本性的错误,此人最著名的言论,就是在入朝之前,便对媒体公开宣称:朝鲜是美国的敌人之一,而他在治理朝鲜的政策上,也非常的冷酷、残暴。
不知为什么,霍奇中将对朝鲜人的敌意,甚至比对日本人的敌意还要重,其在接手了驻朝美军司令的职务之后,不仅继续任用日本人控制南朝鲜地区,还拒绝向南朝鲜地区提供包括粮食在内的基本援助,结果,造成了南部朝鲜地区的大范围饥荒。
从去年岁末开始,南朝鲜地区就出现了粮食匮乏的局面,到目前为止,该地区大米的价格,比日治时期高了将近十倍,在饥荒最严重的庆尚北道地区,死于饥荒的人不计其数。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加严重的是,因为饿死的人太多,没有人收敛尸体,庆尚北道地区从入夏开始,又出现了大范围的霍乱传染,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便有数千人因感染霍乱而死亡。
正是这样的局面,导致了南朝鲜地区局势的剧烈动荡,美国人在该地区的统治非常不稳固。
不过,就维克托所知,美国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南朝鲜地区所出现的问题,据情报显示,华盛顿已经有了撤换霍奇的计划,同时,他们对南朝鲜地区的基本援助,也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划,相信如果美国人能够将这些政策贯彻下去的话,南朝鲜地区的局势将会在短时间趋向平稳,而这对联盟来说,却是非常不利的。
当下维克托最为关注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有关乌克兰的大范围干旱问题。
正所谓“破屋偏逢连夜雨”,乌克兰地区的干旱问题,其实在去年冬天的时候,便已经显现出来了,气象部门也做出了相关的预测,而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干旱,乌克兰方面也做出了一些应对。
但不幸的是,此前谁都没想到乌克兰地区今年的干旱会如此严重。去年的整个冬季,从敖德萨到哈尔科夫,从顿涅茨到利沃夫,整个乌克兰范围内,就下了一场小雪,还是在去年的十二初,而从那时起,一直到今年的四月份,几乎是全乌克兰范围内,都没有再下过一滴雨。
要命的是,在卫国战争进行的那几年里,整个乌克兰的农业灌溉设施,遭到了彻底的破坏,而在去年短短几个月的战后重建工作中,乌克兰方面也没有在恢复农业灌溉设施的问题上,投入足够的精力,赫鲁晓夫同志所领导的乌克兰整套班子,都将城市重建以及工厂恢复这些工作,放在了灌溉设施恢复的前面,其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面对大范围袭来的干旱,农业灌溉设施发挥不了多大作用,滚滚流淌的第聂伯河,也没办法为乌克兰的粮食产区缓解多少干旱的压力。
按照相关部门的预测,今年乌克兰的农业,注定将要面临另一场全范围的歉收,至少夏收是这样的,至于秋收的情况,则要看这一场该死的干旱会持续多久。
对于联盟来说,乌克兰这个主要粮食产区的地位太重要了,它的收获状况直接关乎到了联盟的粮食安全问题,其连续两年的粮食歉收,对联盟所造成的影响,是根本无法估量的,因此,斯大林同志,不,不仅仅是斯大林同志,而是整个莫斯科中央,都对乌克兰的领导班子,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关于撤销赫鲁晓夫同志乌克兰第一书记职务的声音,现在也是越来越大了。
在维克托看来,赫鲁晓夫同志在乌克兰第一书记这个职位上,恐怕是真的干不下去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人去取代他了。考虑到目前乌克兰局势的严重性,维克托认为,接替赫鲁晓夫同志的,恐怕将会是政治局中的某位同志,而且还得是分量足够大的某位同志。
但可以预见到的一点是,不管是谁去接替赫鲁晓夫同志的位置,他的压力都小不了,因为乌克兰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能够解决掉的,那里的战后重建工作,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才能见到成效,而乌克兰的粮食产量要想恢复到战前水平,恐怕需要的时间会更长。
维克托私下里做了个揣测,他认为最有可能取代赫鲁晓夫同志位置的,应该是安德烈耶夫同志,毕竟他有足够的有关农业工作的经验,而对于乌克兰的问题来说,现在重中之重的就是农业问题,所以,安德烈耶夫同志就是最佳的人选。可问题是,一旦安德烈耶夫同志调去了乌克兰,那么联盟中央的农业统筹工作,又将交给谁去负责呢?
好吧,维克托必须承认,他考虑的实在是有些多了,因为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不管谁去了乌克兰,恐怕都与他没有什么直接关联。
伏尔加轿车缓缓停靠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维克托将思绪从不着边际的某个地方拉回来,有些慵懒的睁开眼,随后推门下车,径直朝着楼前的台阶上方走去。
629 战端
就在维克托走进斯大林同志办公楼的同一时间,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远东,勘察加半岛外海的加夫留什金岛礁海域,一艘侧舷标注着“pk-10”标号的猎潜艇,正开足马力,朝着半岛最南端的洛帕特卡角方向疾驰。
这艘猎潜艇隶属于隶属于滨海边疆区第六十海防支队,它于半个小时前由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出发,准备前往乌斯季博利舍列茨克,这是一次常态化的巡航行动,按照常规,应该是一艘猎潜艇搭配一艘边防巡逻船共同执行任务,不过,在此次巡航任务开始之前,与这艘猎潜艇配合执行任务的边防巡逻船出现了故障,不得不进入临时维修,所以,pk-10才单独驶离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独自执行此次的巡航任务。
pk-10的舰艇指挥官,是海军少校海军少校尼基福·伊格纳季耶维奇·博伊科登同志,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潜艇指挥员,在对日作战期间,曾经荣获过“苏联英雄”勋章,当然,pk-10所属的滨海边疆区第六十海防支队,本身也是一支海军近卫部队,它的全称是“荣获列宁勋章的勘察加第六十海防支队”。
在对日作战结束之后,博伊科登少校就从太平洋舰队调入了第六十海防支队,担任pk-10的指挥员,而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到乌斯季博利舍列茨克的巡航任务,他已经执行了不下五十次了,平均每三天一次,用一种夸张的说法,就是这条航线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远东的局势比较紧张,苏美之间在朝鲜半岛的对抗,始终都没有平息的趋势,双方反倒是持续性的朝半岛内部增兵,这种紧张的气氛,现在已经弥漫到了整个远东地区,就连中国国内的内战局势,都受到了显著的影响,而在勘察加地区,这种紧张的气氛反倒没有那么严重。
作为一名海军少校,博伊科登少校的消息还算是比较灵通的,他知道苏美双方在朝鲜半岛的会谈并不顺利,双方先后两次的谈判,只达成了一项稍微重要一些的协议,那就是美军在日本的北海道不设立军事基地,这也是驻日美军对联盟做出的唯一一个让步,而作为交换,他们提出的要求,则是联盟不能在勘察加、千岛群岛等地域,部署火箭部队。
不过,这项协议的生效是有前提条件的,联盟提出的要求,是美军必须让出朝鲜南部地区,只有那样,联盟才能放弃对北海道的军事管制,换句话说,即便是这样一条简单的协议内容,苏美双方也没能最终签订。
博伊科登少校是一名海军指挥员,他对那个什么“火箭军”缺乏足够的了解,在此之前,他只是听说联盟目前组建了两支营级规模的火箭军部队,其中一支是计划部署到远东地区的,只是目前其最终的部署地点尚未确定。
有消息称,联盟目前还在推动火箭技术的改进,莫斯科希望下一代的火箭能够打击三千公里范围内的目标,若是那样的话,联盟只需要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部署一支火箭军部队,就能对包括东京在内的日本本土目标,构成最直接的威胁。而就目前来说,联盟若是将这支火箭军部署到千岛群岛,同样也能对东京构成直接威胁。
博伊科登少校始终想不明白,什么样的炮弹可以有将近一千公里的射程,这样的炮弹打出去,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得有多长啊?近千公里呢,那还不得飞上一个多小时啊?
当然,这些问题博伊科登少校是得不到答案的,他甚至不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在他的观念中近乎不思议的“火箭军”,目前已经被部署到了勘察加,这个火箭军营就在靠近洛帕特卡角的小城扎波罗热。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海上的能见度很高,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平静的海面上,使得整片海域都亮堂堂的,在这个月份里,类似这样的好天气并不多见。
曾几何时,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到乌斯季博利舍列茨克的巡航任务并不轻松,相反,这一趟航行可谓是危机重重。那时候,日本人控制着千岛群岛海域,他们对联盟的军舰频繁骚扰,双方偶尔还有擦枪走火的事情发生。而在卫国战争期间,尽管苏联在前期并没有对日宣战,但联盟海军在这一片海域的航行,还是有着很大风险的,而这种风险并不是来自于日本人,反倒是来自于美国人。
当时的美国人奉行“先下手为强”的策略,凡是航行在日本周围海域的水面舰艇,美国空军一旦发现,都会率先实施攻击,为此,在那几年里,联盟的船只可没少遭到美国人的袭击。
不过,随着对日作战的结束,这种危险便不再存在了,这种沿航线的巡航任务,也成为了例行公事,博伊科登少校甚至将领航的任务交给了大副,自己则在船长室里休息。
刚刚过了凌晨,正睡的昏昏沉沉的博伊科登少校,被一阵儿刺耳的警报声惊醒,他从有些狭窄的床铺上猛地坐起身,几乎是同一时间,船长室内的扩音喇叭中,便传出了无线电操作员的声音,按照他的说法,舰艇接到了来自第1116防空连队发来的警报,三分钟前,有两架不明身份的中型轰炸机,冲过了苏军设在洛帕特卡角的防空阵地,窜向了加夫留什金岛礁海域。
将军装外套胡乱的披在身上,博伊科登少校快步离开自己的房间,直奔舰桥。第1116防空连队就部署在洛帕特卡角,这个连队除了有自己的防空炮阵地之外,还有大功率的雷达站,其职能就是监视日本北海道方向的空域情况。而从洛帕特卡角到加夫留什金岛礁海域,飞机航行的话,最多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换句话说,这两架不明身份的中型轰炸机,最多六七分钟之后,就会出现在他们的上空。
如果放在平时,博伊科登少校会立刻兴奋起来,并主动搜寻这两架飞入联盟领空的飞机,毕竟执行巡航任务的时候,与pk-10协同航行的,还有一艘防空火力比较强的边防巡逻船,双方遭遇的话,博伊科登少校并不担心自己的编队会落入下风。
但今天的情况特殊,pk-10没有巡逻编队,只有自己的执行巡航任务,而相比起边防巡逻船,主要执行猎潜任务的pk-10,在防空火力上稍差了一些,如果稍后发生交火的话,博伊科登少校难以预判结果。
不过即便是这样,博伊科登少校也不是很担心,毕竟此时还是夜间,尽管能见度不错,在整个加夫留什金岛礁海域,两架划空而过的飞机,也不太可能正好与他们遭遇上,这种几率太小了。
为了以防万一,博伊科登少校仍旧命令大副下达了进入战斗状态的命令,同时,将船上的探照灯打开,做出了准备与敌机交战的姿态——如果博伊科登少校下达了全船静默的命令,自然可以避过这两架不明来历的飞机,但他是联盟的海军指挥员,且正担负着航路巡航的任务,面对来犯的敌机,他应该做的,是向对方发出警告,并设法将对方驱逐出联盟的领海、领空,若是他在今晚这种情况下,下达全船静默的命令,估计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最重要的是,类似这种不明来历的飞机入侵领空的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发生的非常频繁,所谓“不明来历”的飞机,必然是属于美国人的,他们对联盟海岸线的窥探,从来没有停止过。当然,联盟对日本海岸线的窥探,也是同样的频繁,没什么新鲜的。
而根据以往的惯例,舰船在与美军飞机遭遇的时候,会采取一系列警告的手段,包括警示性的射击,将对方驱离,双方爆发直接冲突的可能性非常小,准确的说,是从未发生过。因此,博伊科登少校才会如此的放松。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两道雪亮的灯柱从舰艇上投射出来,笔直的照向夜空,同时,pk-10继续在夜色的掩映下,朝着加夫留什金岛礁海域以南行进。
pk-10始终保持着日常巡航的航线,在这种情况下,与两架飞机遭遇的可能性低的令人发指,但更加令人发指的是,短短十分钟之后,舰艇的上空出现了频频闪烁的红灯,而舰艇上的两部探照灯,第一时间便将光柱打了过去。
随即,按照博伊科登少校的命令,舰上的一挺12.7毫米高射机枪装填了曳光弹,对着两架飞机的前方进行了一轮扫射,这是在提醒对方调转方向,离开联盟的领空。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两架飞机要嘛调头返航,要嘛不理会警告,继续向联盟内陆深入,如果是后者的话,博伊科登少校就会联络十月城的空军基地,将驱离任务转交给岸防空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接到了警告的两架飞机,竟然在空中兜了一个半弧,径直朝着舰艇俯冲而来。
630 反应
平壤,大同江畔,新仓里苏军军事管理委员会驻地。
小楼二层的临时办公室内,熟睡中的梅列茨科夫同志,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拉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看了一眼闹钟,才是凌晨不到两点钟。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的节奏似乎比之前更加的急促了。
顾不上多想,梅列茨科夫急忙翻身坐起来,赤着双脚下了地,一边伸手拿过搭在衣架上的睡袍,一边提高嗓门说道:“进来!”
最近一段时间,远东的局势非常紧张,尽管基层的士兵们体会不到这种紧张的氛围,但作为苏军在远东地区的最高指挥官,梅列茨科夫同志却是非常的清楚,联盟与美国人之间的冲突,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尽管这种冲突不太可能发展为全面性的战争,但局部的军事对抗却是可能性非常高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将指挥部从联盟境内迁到朝鲜半岛,其目的就是为了就近掌控这里的局势。另外,为了不耽误大事,他即便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门也不会上锁,以方便手下的人随时将他叫醒。
随着梅列茨科夫同志开口说话,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少校迈着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梅列茨科夫同志还在系着睡袍上的带子,少校便径直过来,他一边将一份电文递到梅列茨科夫同志面前,一边说道:“元帅同志,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发来的紧急电报。”
抬起头,瞟了少校一眼,梅列茨科夫同志这才将电报接过来,送到眼前看了看。
如今的梅列茨科夫同志虽然还不到五十岁,但他的眼睛却不太好,主要是花的比较厉害,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没有戴着眼镜的他,根本看不清电报上的内容。
皱了皱眉,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找到那副老花镜,戴到眼前,又再次去看电报上的内容。
正如少校所说的,这份电报确实是由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海军基地发过来的,属于紧急电报,报文的最下方还有海军基地司令波诺马廖夫上校签署的名字。至于电报的内容,却是令梅列茨科夫同志大吃一惊。
按照电报上的说法,就在十分钟前,海防大队的一艘猎潜艇在加夫留什金岛礁南部海域,遭到两架美军的b-25“米切尔”轰炸机的袭击,该艘猎潜艇的左舷被炸伤,同时,艇上还有两名苏军士兵阵亡。
随同这份电报一块发过来的,还有洛帕特卡角苏军防空阵地的雷达侦测数据,该数据表明,这两架美军的轰炸机,的确是进入了联盟的领空,并且在接到了防空阵地的警示之后,其不仅没有退出联盟的领空,反倒以蛮横的姿态继续向联盟领空内突进,最终在加夫留什金岛礁南部海域击伤了联盟的一艘猎潜艇。
波诺马廖夫上校向军区司令部做出汇报,并要求军区司令部给勘察加防区下达作战命令,以便防区空军可以升空作战,击退来犯的美军战机。
联盟在勘察加岛的兵力部署比较复杂,因为在去年八月的对日作战之后,远东的部队就进行了一系列的整编,不过,这种整编主要还是集中在中国东北以及滨海边疆区等地,勘察加岛上的整编工作还没有展开。就目前来说,勘察加岛上的陆军部队,主要归由勘察加防区负责指挥,而海军则是由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海军基地负责指挥。
因为编制比较混乱的缘故,作为海军基地的司令,波诺马廖夫上校的手底下并没有空军力量,要想调派飞机的话,还需要通过勘察加防区司令部下达命令,而勘察加防区司令部的司令员,则是格涅奇科上将。
将电报看了一遍,梅列茨科夫同志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很明显,这一次苏美之间的冲突,与之前朝鲜半岛上所发生的一系列冲突都截然不同,因为朝鲜半岛上的那些冲突,都发生在朝鲜人之间,说白了,那是苏美双方的“代理人战争”,两边打的再激烈,死亡的、受伤的也不是苏联人和美国人,双方即便是有纠纷,也不会闹得不可开交。
但这次的情况就不同了,按照电报上的表述,这次的冲突,是美国人的飞机越境进入联盟的领空,且在遭到警告之后,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退出去,反倒继续向联盟领空深入,在这个过程中,还击伤了联盟的一艘舰艇。
这是什么行为?
很明显,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那么,第二个问题又出现了,面对这种程度的挑衅,联盟一方,或者说是滨海军区方面,应该做出何种应对呢?
梅列茨科夫同志没有考虑太久,依照政治正确的原则,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什么叫政治正确?站在梅列茨科夫同志的角度,所谓的政治正确,就是他的立场与莫斯科的立场保持高度的一致,同时,他所做出的命令,既符合规章制度,又符合联盟的立场,这就是政治正确。
在远东与美国利益摩擦的问题上,莫斯科最近的立场非常明确,那就是与美方保持有限的摩擦,在给对方制造一定压力的情况下,还要保证不将冲突扩大化,至于最终的目的,则是要迫使美国人在朝鲜半岛亦或是北海道的问题上,对联盟做出让步。
现在,美国人的飞机在联盟的领空范围内挑衅,并且击伤了联盟的军舰,对此,作为滨海军区的司令员,梅列茨科夫同志有权力在不经莫斯科许可的条件下,对这种侵略行径做出反应,而且,这不仅仅是他的权力,更是他的义务。
短暂的思索之后,梅列茨科夫同志放下手中的电报,直接抓过桌上的电话,摇动话柄,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没有像波诺马廖夫上校建议的那样,与勘察加防区司令格涅奇科上将取得联系,而是直接拨通了混成航空兵128师的师部电话,联系上了师长叶列明上校,并直接给该师下达命令,要求他们派出战机,与侵入联盟领空的两架美军战机作战。
混成航空兵128师,隶属于日加列夫上将所指挥的空军第十集团军,驻地就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其战机从所属机场出发,抵达加夫留什金岛礁南部海域,只需要十分钟左右,是最合适投入作战的部队。
而按照梅列茨科夫同志所下达的命令,该师的任务,是找到两架美军的战机,迫使其在联盟的领土上降落,也可以寻机作战,击落或是击伤其一架飞机。必须注意的是,梅列茨科夫同志的要求,是击伤或失落一架飞机,而不是将两架都击落。
在下达了这项命令之后,梅列茨科夫同志紧接着又以军区司令部的名义,给全军区所属部队下达了战备命令,要求所有一线部队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等到这两件事都做完之后,梅列茨科夫同志才拨通了莫斯科的电话,他需要将这边所发生的事情通报给莫斯科,然后,再由莫斯科方面去和美国人打交道。
当然,作为滨海军区的司令员,同时,也是对抗美国人的一线最高指挥官,梅列茨科夫同志也有直接向美国人发起抗议的权力,至少,他可以以驻朝苏军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向驻朝美军的最高指挥官抗议,要求对方就加夫留什金岛礁海域冲突事件作出解释。
但梅列茨科夫同志的性格谨慎小心,除此之外,他最近还面临着一堆麻烦,有人拿弗拉索夫的事情攻讦他,说他与那个联盟的叛徒关系密切。尽管这样的攻讦不太可能有什么效果,梅列茨科夫同志也相信自己经得起任何形式的调查,不过,在这种多事的时节,尽可能低调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梅列茨科夫同志的电报发到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当天晚上,斯大林同志会见了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两国的领导人,还同维克托聊了一个多小时,不过,他倒是没有再熬夜,而是在十二点钟的时候便睡下了。因此,在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拿到电报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叫醒斯大林同志,而是率先联系了总参谋部的人,以及当晚在中央书记处值班的日丹诺夫同志。
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意思,是想看看这件事是否足够严重,如果不是那么严重的话,他就不用惊扰斯大林同志休息了,毕竟按照斯大林同志的习惯,他在不熬夜的时候,一般都会在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前后不过四个小时的时间,等等似乎也没什么。
不过,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显然是过于乐观了,因为在第一封电报送过来之后,不到半个小时,第二份电报又到了。这份电报同样是由梅列茨科夫同志发过来的,他在电报中汇报,侵入联盟领空的两架美军战机,都在千岛群岛上空被击落了。
631 海军
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内,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压抑,来自总参谋部的军官们,与来自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外交官们,是今天这次会议的主角,他们必须就远东地区,苏美矛盾升级的问题,做出一个最终的方案。
斯大林同志已经代表中央委员会做出了表态,联盟并不畏惧战争,不管是与英国人的战争,还是与美国人的战争,联盟都无所畏惧。但不畏惧战争并不意味着寻求战争,如果能够保证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同时,还能够避免战争爆发的话,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这也是中央委员会在寻求的最终结果。
在加夫留什金岛礁海域冲突事件的问题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已经向中央委员会提交了一份细节详尽,且足够可靠的最终报告,这场冲突并不是由远东驻军刻意挑起的,而是美国人赤裸裸的挑衅,他们的两架中型轰炸机进入了联盟的领空,且在接到经过之后,也不曾调头转向,而是继续向联盟领空内部推进,并在联盟的领海上,袭击了一艘属于联盟的猎潜艇。
作为滨海军区的司令员,梅列茨科夫同志命令联盟的战机出动,并在两架美军战机返回日本领空之前将其击落,这样的决策也是正确的,毕竟坐视美国人的飞机侵犯联盟领空,才是真正的失职。
目前,滨海军区、莫斯科方面,都已经向美国人提出了抗议,要求他们对此次侵犯联盟领空的恶性事件作出说明,在赔偿联盟损失的同时,向联盟道歉。
相关的抗议和照会已经发给了美国方面,现在,三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对方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反馈,倒是美国国内的某些媒体抢先报道了这件事,并且将主要责任归咎到了联盟的身上。
且不管华盛顿最终会对此次事件做出怎样的反应,就莫斯科自身来说,此次的海上冲突却是给联盟提了个醒,联盟在远东漫长的海岸线以及脆弱的海防、空防能力,已经成为了联盟国家安全链上的一个巨大漏洞,在远东现有的兵力条件下,尤其是海军和空军以及岸防兵力构成下,要想阻遏敌对势力向联盟内部的渗透,绝对是力有未逮的。
最重要的是,美国人正在日本本土建立一系列的军事基地,考虑到美国人在海军以及空军力量上的强大,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军事部署,已经无法同美国人在远东地区的军事存在相对抗了,而要想扭转这一不利的局面,联盟就必须对远东的军事存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调整,或许,联盟已经到了确定海洋战略思想的时候了。
只要不是一个纯粹的内陆国,那么就需要有属于自己的海洋战略,作为一个大陆性国家,联盟过去将主要的军事关注点,都放在了陆军上,别说是对海军,就连对空军的关注度都不够高。而受到一场卫国战争的影响,联盟如今的军事思想已经和战前截然不同了,空天军的存在受到了足够的重视,但相比较而言,海军的存在感依然还是不够。
这个问题之前曾经提到过,联盟之所以对海军的重视度不够,是因为在卫国战争之前,联盟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国内建设上,在对外问题上,莫斯科给与的关注度都远远不够,因此,联盟也没有进入大洋,并进而影响全世界的计划。不过,随着卫国战争的结束,联盟的经济实力虽然算不上世界一流,但军事力量却是超级强大的,于是,就像美国人由孤立主义转向全球争霸一帮,联盟的视野也从国内转向了国际,海洋战略这一概念,也开始频频出现在军方讨论的话题中。
靠近窗户的一把椅子上,维克托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他将一个记事本垫在大腿上,一边听着地图墙前那位中年人讲解远东的军事部署,一边在记事本上做着简要的记录。
中年人穿着一身海军的制服,头顶有些卷的头发打理的非常有型,与他脚上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很相称,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很注重个人形象的男人。
中年人名叫尼古拉·格拉西莫维奇·库兹涅佐夫,联盟海军第一人,不到三十七岁就出任海军人民委员兼海军总司令的牛人,同时,也是红海军将领中绝对鹰派人物的代表。
此刻,库兹涅佐夫同志正在向在场的人阐述他的红海军发展理论,其实,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他的这套理论都不怎么新鲜了,不是说他的理论落伍了,而是因为这一套理论,他从一九三九年一直谈到现在,别人早就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去年九月份的时候,人民委员会召开过一次会议,审议了一个未来十年红海军的发展计划,当时的这个计划,就是由库兹涅佐夫同志提出来的,而根据他提交的那份计划,从今年开始,一直到十年后的一九五六年,联盟应当支持红海军的大规模扩建计划,为联盟红海军建造:战列舰4艘、战列巡洋舰10艘、重型巡洋舰30艘、轻型巡洋舰54艘、航空母舰6艘、小型航空母舰6艘、大型驱逐舰132艘、驱逐舰226艘、大型潜艇168艘、中型潜艇204艘、小型潜艇123艘等等。
这样一份造船清单,看上去的确是鼓舞人心的,如果联盟海军真的能够在十年内发展到这样的规模,那么其与美国海军抗衡的力量绝对是有的。但现实的问题在于,这个清单虽然鼓舞人心,但却超出了联盟自身的能力,实事求是的说,联盟除非是未来的十年什么都不干,就是闷头造船,否则的话,这个清单上的舰船,是不可能全都造出来的。
因此,这份计划最终也未能在人民委员会获得通过,当然,即便是人民委员会通过了这项计划,最后也会被中央委员会砍掉的,因为斯大林同志本人就不认可这项造船计划,必须承认的是,他老人家在海军发展思路的问题上,还停留在战列舰的时代,对航空母舰的重要性,缺乏足够的认识,哪怕航母已经在中途岛海战中证实了自己的能力。
此刻,库兹涅佐夫同志仍旧是在兜售他的大海军思想,他对航空母舰的重视度非常高,主张削减战列巡洋舰和重型巡洋舰的造舰计划,至少在未来三年内,建造出联盟的第一艘航空母舰。以区区一艘航母的数量,自然是无法与美国人对抗的,但只要有了这一艘航母的存在,就能为联盟培养出一系列的舰载机驾驶人员、造舰技术人员等等,而这些对于联盟来说,就是将来某一天可以用来抗衡美国人的基础。
除了对自建航空母舰的执着之外,库兹涅佐夫同志还谈到了对齐柏林伯爵号航空母舰的打捞问题。
齐柏林伯爵号航空母舰是德国人从一九三六开始修建的一艘航空母舰,在这艘航母的建造思路上,德国人与美国人也好,日本人也好,都不尽相同,当初德国人在建造这艘航母的时候,甚至考虑了不配备护航舰队,仅由其单舰作战的可能性,因此,这艘航母上的火力非常强。
可惜的是,这艘航母并没有最终建成,一九四三年的时候,当德国海军在海战中陷入困境的时候,希特勒下令取消了该舰的建造计划,并将它转移到了斯德丁。去年,当苏军向该地区挺进的时候,德国人被迫将其在奥德河河口的位置炸沉了,如今,联盟正在试图将其打捞起来。
库兹涅佐夫同志建议,在打捞这艘德国航母的时候,负责打捞的部队应该尽可能保证舰艇本身的完好性,以便将来在经过修复之后,能够将其作为联盟所拥有的第一艘航母。
另外,库兹涅佐夫同志还谈到了勘察加半岛的问题,他建议联盟对勘察加半岛的重要性给与足够的重视,因为这个岛对于联盟向太平洋延伸影响力,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按照库兹涅佐夫同志的说法,勘察加半岛的南段,距离联盟大陆东部的海岸线,有将近一千公里的距离,其在地理位置上所具备的优势,是联盟任何一个海港城市都不具备的。
看看联盟的地图就知道,联盟所有的海港城市,都是处在某一片狭窄海域内的,没有哪个港有着直面大洋的优越性,但唯独在勘察加半岛,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所在的阿瓦琴湾,其直面的是广袤无垠的太平洋,换句话说,全联盟范围内,只有这个地方在进入大洋的过程中,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和监视。
另外,这个半岛东临白令海峡,连接着亚洲和北美洲,是由太平洋进入北冰洋的咽喉要道,沟通波罗的海舰队、北方舰队、黑海舰队以及太平洋舰队的最短航线,就是从这里经过的,一旦联盟面临战事,这个关键点就是北方舰队与太平洋舰队相互配合或支援的关键性枢纽。
632 戈利科夫(1)
库兹涅佐夫同志的意见,是将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作为将来联盟海军停驻航空母舰的关键岗,同时,将勘察加半岛作为火箭兵的重要驻地,因为从勘察加半岛向南俯瞰,可以威胁到整个日本,自然也能威胁到美国人在日本设立的全部军事基地。
维克托在一旁听着,他看的很透彻,不管是未来十年的造舰计划,还是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的地位问题上,库兹涅佐夫同志的立场,都是建立在以航母为主的大海军战略之上的,这一点与联盟内部的主流海军建设思路并不相符,甚至可以说,与联盟的整体军事建设思维也不相符。
在维克托转生之前的那个世界里,世人对苏联的各种产品有一个固有的印象,那就是粗糙但却实用,感觉就像是苏联人造不出精细的东西一样。
这种看法当然是偏颇的,联盟也有技术集成度很高,很精细的东西,但实事求是的讲,联盟在各种技术上所追求的,的确不是精细和完美,而是实用和耐操,就像ak47,就像t-34坦克等等。基于此,在海军的发展方向上,联盟的决策层似乎也有一种倾向,那就是航空母舰是一种很精细的东西,当然,也非常的昂贵,但是,其实用性却不怎么强。
想想看,花费那么多的资源,就是为了将一个飞机场挪到海面上去,这还不算,等到这个飞机场建成了,为了保障它的安全,还得弄一堆的舰船围绕它去运作,而作为它的敌人,潜艇只需要用一两枚鱼雷,就能将这个华而不实的海上机场送到海底去,所以,就实用性而言,潜艇与航母究竟哪个更优秀?
另外,现在联盟已经试射成功了射程九百公里的火箭,这也就是说,如果联盟能够将这种火箭安装到舰艇上去,那么只需要动用这么一艘舰船,搭载着加装了核弹头的火箭,就能轻而易举的消灭掉一整支航母编队,所以,就威力而言,火箭与舰载机究竟哪个更大?
所以,在如今的联盟内部,有关海军的发展思路,其实是有三种观点的,即:旧有的,已经明显过时了的战列舰至上观点;以狼群战术为主的唯潜艇致胜观点;火箭军决定一切的观点。而类似库兹涅佐夫同志这种发展航母技术的观点,却并不是主流的。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各种各样的军事发展理论,归根结底都是要立足于联盟实际情况的,库兹涅佐夫同志的大航母理论之所以不是主流,也得不到决策核心的认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联盟没有那么强大的经济实力和科技实力,无法投入巨资在短短十年的时间里,送六艘航母下水。
而相比起造航母,造潜艇也好,造火箭也罢,其代价毕竟小了很多,所以,支持这两种观点的人才是多数。
再有,在如今的联盟军事领域,掌握主要发言权的,毕竟还是来自陆军的将领,整个参谋部几乎都是陆军的天下,空军也好,海军也罢,都是给陆军打配合的。考虑到每年联盟能够投入的军费有限,像华西列夫斯基他们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接受库兹涅佐夫同志的意见,在未来十年的时间里,将军费的拨付完全倾向于海军。
就维克托个人而言,他倒是很乐意支持库兹涅佐夫同志的意见,当然,这里所谓的支持,是指支持他有关保留有限航母力量的那个建议,作为穿越者,维克托很清楚在不久的将来,航母这种武器将在海军作战的领域内,占据何等重要的位置,而作为现实中的联盟高层官员,他同样很清楚联盟的现状,毫不客气的说,库兹涅佐夫同志提出的那个十年造舰计划,对联盟来说,只是一种幻想。
除了造舰计划之外,维克托也赞成库兹涅佐夫同志有关勘察加半岛的论断,在他前世关于苏联的有限记忆中,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好像就是联盟太平洋舰队的主要潜艇基地,苏联及其之后的俄罗斯,都将超过半数的战略核潜艇驻泊于此,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对美国本土实施最为有效的核威胁。
在库兹涅佐夫同志之后上去发言的,是一个光头的中年人,此人正是出身政治委员,搞过情报工作,还负责过外交谈判,却又在莫斯科战役期间出任第十集团军司令,并追着古德里安的第二装甲集群狂奔四百公里,在部队行进过程中解放了十几座城市的菲利普·伊万诺维奇·戈利科夫元帅。
在维克托的印象中,这个人很强,就像是什么工作都能做一样,不过......可能是因为形象不好的缘故,斯大林同志似乎对他始终没有什么好感,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情况才有些好转。
戈利科夫同志在负责情报工作的时候犯过错误,因此被斯大林同志撤销了职务,而他的军事指挥才能,则在莫斯科战役期间充分展示出来的,为此,他还登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在那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的军旅生涯都相当的顺利,很快就成为了联盟方面军一级的司令员,直到哈尔科夫反击战役期间。
在哈尔科夫反击战役进行期间,瓦图京同志贪功冒进,结果被曼施坦因打的大败亏输,整个战线都崩溃了。当时的总参谋部为了帮助瓦图京逃避罪责,联合朱可夫同志在斯大林那里搞了点鬼,隐瞒了哈尔科夫前线的实际战局,目的也是为了给瓦图京一个挽回的机会。
要命的是,瓦图京的部队崩溃之后,处于他侧翼位置的戈利科夫所部陷入了危局,根本无法挡住德国人随时可能向他发起的进攻。当时的戈利科夫向总参谋部和最高统帅部发出请求,想要将他的部队向后撤,试图在哈尔科夫西南向重新建立防御阵地。
从当时的真实战局来考虑,戈利科夫同志的要求是正确的,符合战场的实际情况,如果最高统帅部批准了他的请求,或许哈尔科夫反击战役就会是另一个结局了,但问题是,总参谋部在提交给斯大林同志的战情报告中,并没有如实的反映出瓦图京的失败,对整个哈尔科夫前线影响有多大,因此,斯大林同志认为前线的情况应该没有那么糟糕,并以此为依据,拒绝了戈利科夫同志的请求。
最终,哈尔科夫反击战役的结局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军在局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遭遇了迎头一棒,三个方面军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了后续的进攻计划,并由此转向防御。战役结束之后,最高统帅部追究了一线指挥员的责任,在总参谋部以及朱可夫同志的包庇下......的确是包庇,而且是毫无原则的包庇,瓦图京同志逃脱了其原本应该承担的罪责,而与总参谋部没有太多联系,且出身情报部门的戈利科夫同志,就成为了最合适的替罪羊,他虽然没有被送上军事法庭,但却被剥夺了在一线指挥战斗的权利,直接调到后方去搞后勤工作了。
就是这件事,在戈利科夫同志与总参谋部一系的将领之间,制造了一条难以磨平的隔阂,不,说是隔阂还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仇恨才对,根据维克托的了解,戈利科夫同志是真的将华西列夫斯基、朱可夫、瓦图京这些人恨到骨子里了。
斯大林同志显然也知道戈利科夫同志与总参谋部那些人之间的嫌隙,因此,在战争结束之后,为了打压总参谋部的气焰,他就将戈利科夫同志重新提了上来,不仅让他负责军队干部的管理工作,还让他挂了一个副总参谋长的头衔。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戈利科夫同志的确是对付总参谋部的最佳武器,他对总参谋部,对朱可夫的仇视,简直就是不加掩饰的。几个月前,在针对朱可夫同志的批评中,那些对朱可夫同志有意见的军中将领,最多就是批评他孤高自傲、贪权恋功,批评他将联盟、将集体的荣誉,全都归于他自身,不谦虚等等,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罪名。而戈利科夫同志则是在《红星报》上发表文章,对朱可夫同志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批判。随后,又在中央委员会召开的会议上,公开指责朱可夫,说他将卫国战争中一切失败的罪责,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却将功绩都揽到他自己的身上,这是在抬高他自己的地位,贬低布尔什维克党,贬低最高统帅部。基于此,戈利科夫同志认为,朱可夫同志是个地道的波拿巴分子,他想做红军系统内的军头,想要推翻苏维埃的统治,代之以他的军阀独裁。
不要小瞧这个“波拿巴分子”的帽子,当年的图哈切夫斯基等一众红军元老,基本上都是死在这个罪名之下的,戈利科夫同志毫不犹豫的将这顶血腥的帽子扣在朱可夫头上,显然是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的。
633 戈利科夫(2)
幸运的是,斯大林同志虽然对朱可夫同志不满,但在对待这位卫国战争大功臣的态度上,他所想要看到的,只是打击对方的威望,消除其在红军系统内的影响力,但要说置其于死地这种事,斯大林同志还是没有考虑过的。另外,虽然红军系统内对朱可夫同志不满的将领很多,但站在他一边,同情他、支持他的将领同样也不少。
基于种种因素吧,朱可夫同志最终逃过了一劫,否则的话,戈利科夫同志的这一番指控,还真能让他脱一层皮。
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维克托认为戈利科夫同志还真算不上是睚眦必报,他对朱可夫同志的报复,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毕竟朱可夫同志在包庇瓦图京的时候,可真是狠狠坑了人家一把。当时的戈利科夫同志,正好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前途一片大好,用当时《时代周刊》的说法,他是苏联红军中“最成功的方面军司令员之一”,其地位在当时是排在罗科索夫斯基、科涅夫以及瓦图京等人之上的。
结果,就因为背了一个黑锅,军旅生涯等于是直接葬送了,从一线的方面军指挥员,调到了后勤工作的岗位上,并缺席了之后的所有战役,同时,自然也缺席了此后的全部荣誉。他从一九四二年以中将军衔担任方面军级司令员,到了现在,军衔依旧是中将,作为一个军人,这个黑锅等于是葬送了戈利科夫同志后半生的全部意义,由此可知,他与总参谋部那些人之间的仇怨究竟有多深。
当然,虽然能够理解戈利科夫同志与总参谋部之间的矛盾,但维克托却也没有同情对方的意思,毕竟......这位郁郁不得志将军同志,是赫鲁晓夫同志的鉴定追随者。
戈利科夫同志的发言,同样也集中在联盟今后一个阶段的军队建设上,不过作为陆军出身的将领,他的立场与库兹涅佐夫同志截然不同,此人就是火箭致胜论的坚定拥趸,按照他的提议,联盟在下一个五年计划实施阶段中,对于军队的投入,就应该集中在军事科技的发展和推动上。
联盟现在对军事技术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个大的方面上,一个是新一代的作战飞机研发;一个是核武器的进一步开发;最后一个就是火箭技术的更新和加强。
对新一代作战飞机的研发项目就不用说了,喷气式飞机是联盟必须攻克的一个技术项目,这一决策在去年四月份就敲定了;对核武器的研发项目就更不用说了,对核技术的利用,已经成为了联盟在军事科技领域的一个基准性项目,在第一枚核弹成功试爆之后,联盟正在筹划新的试爆项目,如何进一步增强核弹的威力,同时尽可能缩小其体积,是联盟始终在努力研究的课题。
而火箭技术的更新和加强,则是最近几个月,联盟内部一直在谈论的话题。
在第一枚射程九百公里的火箭试射成功之前,红军系统内对火箭技术的重要性认识不够,能够认清这项技术广阔前景的人,始终都只是少数一部分,而在这其中,戈利科夫同志就是其中之一。维克托看过此人提交给斯大林同志的四份报告,都在谈论火箭技术的重要性,以及基于火箭技术的战略战术问题。
令维克托感觉惊讶的是,在去年十二月份此人所提交的一份报告中,竟然提到了一个非常有远见的问题,即火箭防御的问题。
在戈利科夫同志所提交的报告中,谈到了火箭的射程问题,他认为,既然联盟能够研发出射程超过九百公里的火箭,那么未来就一定能够研发出射程超过三千公里,超过五千公里,甚至是超过一万公里的火箭,换句话说,将来的某一天,在火箭技术的支持下,联盟可以在地球的任何地方,对美国本土实施有效的打击。
戈利科夫同志认为,火箭技术可以看作是对空军作战方法的一个有力补充,一枚火箭就像是一架无人驾驶且有去无回的高速轰炸机,它的弊端,是只能携带有限的炸弹,而优点则是能够轻而易举的突破敌人的防空火力,对敌人的战略纵深实施有效轰炸。
换句话说,轰炸机的轰炸,在敌方防空火力尚未瘫痪,且我方尚未完全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太过深入的轰炸行动,是不容易成功的。但火箭技术就不一样了,只要射程足够,它随时可以对敌方境内的任何目标,实施远距离打击。
由此,戈利科夫同志引申出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在军事技术发展的过程中,人们研发出了针对飞机的防御手段,使得翱翔在天空中的各种战斗机,无法肆无忌惮的攻击任意地面目标,那么随着军事技术的发展,尤其是随着火箭技术的推进,在将来的某一天,必然也会出现可以有效防御火箭打击的军事手段。
在这里,戈利科夫同志甚至针对可能的火箭防御手段,做了某种预想性的猜测。他认为目前防空的最有效手段,就是以攻击性战机结合雷达技术,来抵御地方轰战机的深入,那么将来防御火箭的手段,可能也是采用一种特殊类型的火箭,来抵御地方火箭的攻击,而在这个防御的过程中,很可能也要结合雷达的相关技术。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尽管戈利科夫同志对未来火箭技术的预想比较模糊,但他的思路却是非常正确的,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个世界里,防御导弹的最有效手段,始终还是有针对性的导弹防御系统,同时,各类型的导弹防御系统,还真就是要同“雷达”技术相配合的。
就是基于这样的预想,戈利科夫同志认为,联盟必须加大在火箭技术研发方面的投入。按照他的说法,联盟目前虽然在火箭技术上走在了前面,相比较美国而言,是具有一定超前性的,但这种优势并不是永久性的,毕竟美国人已经在积极推动他们自己的火箭研发项目了,而且根据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所掌握的情报,美国人在这方面的进展很快。
戈利科夫同志的意见是,联盟要想对美国人形成持久的战略优势,就必须在火箭技术研发方面,始终走在美国人的前面,这里所说的“走在前面”,一共包含两个方面的内容:第一,必须在技术上走在美国人前面,第二,必须在火箭数量上走在美国人前面。
现在,联盟已经试射成功了射程超过九百公里的火箭,而正在继续研究的,则是射程超过三千公里的新一代火箭。在军方看来,射程九百公里的火箭有点鸡肋,它称不上是一种具有战略性意义的武器,至少其对联盟潜在对手的威胁性不是很大。
下一步,若是射程超过三千公里的火箭研发成功,那么火箭技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性武器了,因为它的出现,能够帮助联盟直接威胁到英国本土,同时,也能对联盟周边的一系列国家构成足够的威慑。到了那个时候,联盟就很有必要将这类型的火箭,在军队中实现部分列装了。
不管是新的火箭技术的研发,还是将火箭大批量的生产并装备部队,都需要联盟给与持续的资源投入,基于此,戈利科夫同志建议,联盟应该将火箭军作为一个全新且重要的军种,给与足够的投入和发展,甚至应该将它独立于陆海空军之外,称其为“战略火箭军”。
戈利科夫同志的陈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比库兹涅佐夫同志用的时间长了一半多,而相对于后者的“大海军”理论,前者的“火箭致胜论”显然更受与会者的关注,原因无它,“火箭致胜论”的投入,要比“大海军”理论的投入少很多,联盟没有足够的资源去一口气建造六艘航母,但却有足够的资金投给火箭技术研发机构,毕竟技术研发的投入是一个缓慢而持续的过程,但军备建造的投入,却需要短期内一次性支付。
另外,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核武器的威力有多大了,从某种程度上说,核弹已经成为了军事上的制胜法宝,全世界都在迷信这个东西。而火箭是可以用来投送核弹的,而且还可以将它投送到几百上千,甚至是上万公里之外,因此,火箭的战略重要性很明显。
至于航母......即便是拥有了这种昂贵的玩具,也不一定能够在战争中获得胜利,曾经的日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的航母同样多的吓人,可依旧在战争中失败了。
还是那句话,联盟尊崇的是简单实用的逻辑,而航母不符合这个逻辑,所以,库兹涅佐夫同志的建议,不可能受到中央委员会的认同。
作为重生者,维克托在联盟的军事发展问题上,当然有着自己的看法,不过,还是那句话,他现在的地位不够,类似这样的问题,也轮不到他来发表意见。
634 变动
进入夏季,连日的阴雨并未给莫斯科带来半丝的凉爽,相反,因为湿度太大的缘故,那原本干热的天气,反倒变成了闷热,潮湿的空气粘稠的如同酱汁,在没有冷气的环境下,稍稍动一动,就会出一身黏糊糊的汗,令人难以忍受。
克里姆林宫内,维克托从大克里姆林宫内快步走出来,将手中拿着的文件包交给等候在台阶下的瓦连卡,随后便朝着白色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再过几天,联盟第二届最高苏维埃代表大会就要召开了,这是自卫国战争结束之后,联盟举行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国务性会议,在斯大林同志没有提出重开中央全会的情况下,这次的最高苏维埃代表大会,应该就是联盟在名义上最重要,也是影响最大的一次会议了。
维克托作为最高苏维埃代表的身份已经确定了,不过,刚刚在大克里姆林宫所召开的会议,却是与最高苏维埃代表大会无关的,它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主持召开的政治局全体会议,维克托作为中央书记处的重要工作人员,成为了此次会议的列席成员——以列席身份参加此次会议的,还有来自联盟各党政部门的四十七名代表。
从列席成员的规模上看,此次会议也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政治局会议,它可以看作是中央委员会的一次小范围会议,其实,在过去几年里,因为中央全会长期未曾召开,类似这样的小范围会议,就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中央全会的作用,它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看作是中央委员会主席团会议的扩大版。
这次会议从前天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开了三天了,会上讨论的问题非常多,做出的决策同样也非常多。在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最终确定了人民委员会的改组问题,斯大林同志宣布,经过将近四个月的努力工作,联盟人民委员会的改组工作正式结束,从今以后,人民委员会作为一个机构,就从联盟的组织机构中彻底取缔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联盟部长会议。
当然,从“人民委员会”改组为“部长会议”,绝不是简单的换个名字就完事了,其中涉及到的内容很多。就拿干部的任免以及机构的变更为例,过去,安德烈耶夫同志的职务,就是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成员、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苏联人民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苏联农业人民委员这几个。
现在呢,他没有变动的职务,是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成员、中央政治局委员以及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这三个,而苏联人民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和苏联农业人民委员这两个职务,已经被撤销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和苏联集体农场事务委员会主席这两个职务。当然,其所主要负责的工作,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他在部长会议中所主抓的工作,依旧是联盟的农业恢复工作。
就政治局成员来说,职务真正发生变动的,是赫鲁晓夫、卡冈诺维奇以及马林科夫这三位同志。
赫鲁晓夫同志所担任的乌克兰第一书记职务被拿掉了,这一决策,是整个政治局全体成员投票的结果,因为其在乌克兰战后重建工作中的糟糕表现,即便是布尔加宁同志,都没办法替他献上一张反对票,除了赫鲁晓夫同志自己的一张弃权票之外,剩下的全都是赞成票。
丢掉了乌克兰第一书记的职务,赫鲁晓夫同志所担任的职务就显得单薄了许多,他以政治局委员的身份,只担任了一个乌克兰部长会议主席的职务,从长远来说,这对他个人的党委威信和地位,都是非常不利的,如果他不能在短期内扭转这种局面,或许将来的政治局中,都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如果这种状态持续的太久,很多人都将成为他在政治局的有力竞争对手,比如说沃兹涅先斯基、库兹涅佐夫、波诺玛连科、波波夫等等等等,甚至连即将代替库兹涅佐夫,出任列宁格勒州委兼市委第一书记职务的波普科夫,都将威胁到他的地位。
可以预见的是,远在基辅的赫鲁晓夫同志,目前的心情一定不是很美好的,不过,他至少可以松一口气了,在丢掉了乌克兰第一书记的职务之后,他总算不用为乌克兰糟糕的农业状况劳心劳力了,而替代他的人,将是他的老上级,卡冈诺维奇同志。
是的,取代赫鲁晓夫同志出任乌克兰新任第一书记的,正是看上去老当益壮的卡冈诺维奇同志,哦,作为一个上世纪九三年才出生的干部,才刚刚五十多岁的卡冈诺维奇同志确实不算很老,说他老当益壮似乎有点过分了,不过,这里说他老,是指他的思想,至少维克托是这么看的。
实话实说,维克托对卡冈诺维奇同志前往乌克兰这件事,并不怎么看好,这位老同志的思维,至今还停留在三十年代,他喜欢把所有问题都看成是钉子,却把他自己看成是一把锤子,在解决问题的时候,根本不会管什么策略、手腕这些东西,直接就是抡起锤子砸过去,似乎这种暴力的手段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掉一样。但现实是,如今的联盟已经不是二三十年代时期的联盟了,如今的乌克兰也不是二三十年代的乌克兰了,相比起那个年月,如今联盟的问题、乌克兰的问题,都要负责的多,仅仅依靠暴力手段是解决不了的。
维克托相信,或许卡冈诺维奇同志,将会在乌克兰撞个头破血流,更有甚者,他会成为一个“背锅侠”,替原本已经焦头烂额的赫鲁晓夫同志,背上一系列的黑锅,最后再灰溜溜的逃回莫斯科。
至于马林科夫同志,他和赫鲁晓夫同志的情况差不多,也是比较失意的一个人,因为他在中央书记处中的一个重要职务被拿掉了——组织局负责人的职务,这是管理党内干部的一个中央职务,被拿掉了这个职务,代表着他在中央书记处中的存在感降低了一大截。
不过与赫鲁晓夫同志不同的是,马林科夫同志的失意感应该没有多么强烈,这也是维克托一直以来都不是很理解的,这位在政治局中颇有发展前景的书记处副书记,竟然对党务工作没什么兴趣,反倒心心念念的想要去部长会议担任主席的职务,他对柯西金同志的羡慕,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当然,在维克托看来,估计柯西金同志在获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早就在骂娘了。
在过去几天的会议中,除了确定了这些工作之外,有关联盟未来五年的军事发展战略问题,也得到了最终的确定,不出意料,库兹涅佐夫同志的“大海军”规划最终被否决了,而以戈利科夫同志为代表的的火箭致胜理论,同样也没有得到确立,相反,日丹诺夫同志所提议的裁军计划,倒是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这一次,就连马林科夫同志都站到了支持裁军的一方。
不过,这里所谓的裁军,主要是指的裁撤一些冗余的部队,包括那些为了应对卫国战争而仓促组建起来的部队,毕竟如今的联盟劳动力匮乏,经济面临全面的恢复和重建,裁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这两方面的需求,所以,即便是斯大林同志都是倾向于裁军的。
在裁撤一定现有兵力的同时,联盟依旧会加大在军事科技方面的投入,在国家计委的军费投入项目中,包括核武器、火箭技术、飞机制造、电子技术等七大方面的二十四个门类,都将在下一个五年计划中得到一定的预算,这是军费投入的一个大头。
除了这些大的问题之外,会议期间还有一些小的问题也被拿出来做了讨论,这其中就包括美国人的冲突问题、对华政策问题、对欧洲的援助问题等等。
而在今天上午的会议中,维克托作为中央国际部的负责人,接受了政治局的相关质询,质询的主要内容,就是有关英国的一系列问题。
实话实说,最近一段时间,英国人的日子非常不好过,唐宁街十号被一系列外事问题搞的焦头烂额,最恐怖的是,就在上周,一场针对英国外交大臣欧内斯特·贝文的暗杀,险些就得手了,而策划这一期暗杀行动的,就是极右翼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斯特恩帮”。
在如今的犹太复国主义分子中,有着大量的极右翼组织,而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就是“伊尔贡”组织,他们一直在针对英国人搞恐怖主义活动,而且是跑到英国国内去搞,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要“冲进狗窝里去打狗”,至于策划此次刺杀行动的“斯特恩帮”,就是隶属于“伊尔贡”的一个恐怖主义组织。
635 联英扼美
当然,从表面上看,世界犹太人大会也好,在巴勒斯坦地区寻求犹太人建国的本·古里安那些也罢,都是不支持“伊尔贡”这类极右翼暴力团体的,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暴力和恐怖活动无助于解决实际问题,犹太人的建国事业,只有通过谈判和全世界犹太人的努力才有希望达成。
实际上,本·古里安所领导的犹太复国团体,的确与“伊尔贡”组织存在矛盾,不过,这种矛盾并不是因为后者采取暴力手段谋求建国,而是因为“伊尔贡”不肯接受本·古里安这一派别的领导,另外,本·古里安自己的手底下也有一个频繁策动恐怖袭击活动的军事组织,那就是“哈加纳”,这个组织是以色列国防军的前身。但是,在最近一段时间,“伊尔贡”组织似乎有了向本·古里安阵营靠拢的倾向,这个现实更是令伦敦寝食难安。
犹太复国主义者们在中东的闹腾,只是英国人最近所面临的麻烦之一,在其国内,除了越来越猖獗的极右翼犹太人组织之外,还有一个同样暴力的机构,也在逐渐增加其活动,并试图进一步扩张其影响力,同时,这个暴力机构正在设法与“伊尔贡”这样的极右翼犹太复国主义组织联合,以便在英国国内策动规模更大,影响力更恶劣的恐怖活动。
这个同“伊尔贡”组织一样,也在威胁着英国国家安全的组织,它就是鼎鼎大名的“爱尔兰共和军”。
在惨烈的爱尔兰内战结束之后的这二十几年里,这个曾经令伦敦倍感头疼的组织,又开始出来频繁活动了,而在其背后隐藏着的,却是一个令所有人英国都倍感失落的现实,那就是曾经威震全世界的日不落帝国,正在以极快速度走向衰落,其用今半年时间所构建的庞大该国版图,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时候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这个现实,最近几个月里,日不落帝国版图上最大,同时也是最牢固的一块殖民地,也在纷纷扰扰的闹着独立,这块殖民地就是处在南亚的印度。
当然,相比起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如今的印度问题似乎正在变的更加棘手,因为就在去年岁末的时候,穆罕默德·阿里·真纳所领导的“全印穆斯林联盟”在印度中央立法会议的选举中,一举拿下了全部应有穆斯林所占据的议席,完全具备了与尼赫鲁所领导的国大党分庭抗礼的实力。
要知道,就在短短的二十年之前,真纳还是国大党的一员,他的前半生都致力于将印度的穆斯林教徒与印度教教徒团结在一起,并形成合力,争取全印度的独立,其在印度穆斯林中的地位,与甘地在印度教徒中的地位差不多,也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全印穆斯林联盟”才能将亲英国的莎菲派从联盟中彻底清理出去,使得“穆盟”最终站到了国大党的一边。
不过,真纳显然在宗教的问题上太过乐观了,他低估了印度教徒们的排异性,其造成的最终结果,就是当国大党与英国人谈判的时候,穆斯林的利益被彻底的排除在外,尼赫鲁坚持在印度的内阁中,只能由国大党成员,也就是印度教徒担任重要职务,而穆斯林以及穆盟的成员,则被完全排除在政权之外。
就这样,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的真纳,开始选择走另一条路,也就是推动穆斯林单独建国,他放弃了穆斯林教徒与印度教徒团结一致的构想,开始甩开代表印度教徒利益的国大党,转而寻求建立一个独立于印度之外的穆斯林自治领,大家好聚好散,各过各的。
不过,真纳的想法自然得不到来自国大党内的支持,以尼赫鲁为首的国大党领导层们,或许是不喜欢穆斯林的,但他们却还希望掌控着穆斯林人所居住的土地,所以,对真纳提出的新构想,他们不只是反对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安排杀手去干掉真纳......可惜,这事没办成。
现如今,印度人不仅仅在闹独立,而且,其内部还矛盾重重,这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印度半岛带给伦敦的压力,但却在更大限度上搅乱了印度半岛的局势。不要忘了,此时的整个印度半岛还现在饥荒和疫病的泥淖中呢,政治的不稳定等于是给艰难的局势雪上加霜。
在战争期间,伦敦为了保证其战争的物资供应,不顾印度的大范围歉收,将大批的粮食征走,从而在印度半岛制造了一场数百万人死亡的大规模饥荒,其惨烈程度令人发指。不过,那时候毕竟是战争期间,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反法西斯战争吸引住了,而作为反法西斯联盟中的重要一员,支持英国人就是政治正确,因此,在看待其所制造的罪孽时,也是需要带上滤镜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战争已经结束了,曾经的反法西斯盟友变成了如今的竞争对手,不管是美国还是苏联,都对英国人继续在全世界掌握大量的殖民地存有不满,伦敦可以说是处在华盛顿与莫斯科的包夹之下,如果在这个时候,印度的饥荒和疫病再长时间的延续下去,导致上百万人死亡的惨剧,英国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全世界都将对其口诛笔伐。
所以,英国人现在迫切希望缓和印度半岛的局势,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向那些印度人做出某种让步。
当然,英国人现在面临的压力还不仅仅是这三个方面的,包括其中东、在北非、在南欧的影响力,都受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挑战,坦率的讲,想在的英国人已经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考虑到英国人目前这种自顾不暇的局面,再结合联盟与美国人之间在远东问题上的利益冲突,在今天上午的会议上,维克托在接受完了质询之后,提出了联盟应该转变外交立场,从战后最初的联美扼英,转变为联英扼美,中央国际部的立场,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外交转变,给美国人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在远东的问题上,对联盟做出让步。
在相关联英扼美的问题上,中央国际部甚至拿出了一份详尽的方案,这份方案将目标瞄准了受美国控制的沙特阿拉伯,准确的说,是瞄准了以阿卜杜勒-阿齐兹为核心的沙特王室。
作为沙特现任的国王,阿齐兹可不是个普通人,他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便敢率领四十名骑兵去进攻利雅得,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成功了,而如今的沙特阿拉伯这个国家,就是靠着他一战一战打下来的,因此,他其实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军事强人。
类似这样的人,最好的策略当然是收买,将他拉到自己一方的阵营里,不过很可惜,阿齐兹本人是出了名的独裁、反共,他对联盟的抵触和敌意是天生的,对这样的人,联盟根本没办法与他打交道。
另外,这家伙从二十年代开始,就矢志于拥抱美国人的大腿,当年,他可是以三点五万英镑的价格,就将整个沙特的石油勘探权卖给了美国人的,而等到美国人在沙特发现了石油之后,他又毫不犹豫的将沙特全部的石油开采权,都交到了美国人的手里,自己却只是向美国人索要了不到百分之十的开采租赁费。
必须承认的是,在美国人前往沙特开采石油之前,整个沙特就是片完全由沙子组成的地狱式荒漠,当年的阿齐兹试图去抱英国人的大腿,公开承认英国是沙特的宗主国,可人家英国人愣是没看上他,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由此可见,当时的沙特穷成了什么样子。
即便是到了今天,沙特虽然从石油开采租赁费上转了不少钱,但真正赚钱的只有王室,在整个沙特境内,大量的部族依旧穷困潦倒。
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个世界里,沙特男子都穿着长袍,女人都蒙着面纱,一个个裹得真叫一个严实,可是如今的沙特呢,男人没有长袍,基本上就赤身裸体的,女人也没有面纱,身上存在的布料比男人也多不了多少,这并不是说如今的沙特人不信奉瓦哈比派,更不是说他们的思想有多么开放,他们不穿长袍、不戴头巾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穷,根本买不起那么多布料。
另外,作为国王的阿齐兹,对内统治相当残暴,他搞了一个所谓的“伊斯提斯巴赫”政策,凡是敢于反叛他,挑战他权威的部落,就会被他集体灭绝掉,在沙特国内,他的就是真正的独裁者,其独裁程度可以说是比历史上任何一个独裁者都要狠毒。
当然,类似这样的事情,以传播民主为己任的美国人,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而华盛顿对沙特的关注,也比对任何地方的关注度都要高,毕竟他们在那里存在着庞大的利益。
636 鹰派
就像那句俗话所说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阿齐兹在沙特国内的专制统治,虽然对反叛者采取了近乎部落灭绝的残忍手段,但其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将一切的反对派都恐吓住,一些对其霸占所有资源感到不满的部落首领,那些观念上保守的神职人员,以及对阿齐兹将土地和城市出让给异教徒感觉憎恶的宗教狂热分子,一直都在谋划着反对并推翻王室的计划,他们之所以还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阿齐兹的军队掌握了从美国人那里获得的武器,从而在军事上掌握了绝对的主动。
中央国际部认为,目前沙特国内的局势并不像表面上所显现的那般稳定,另外,尽管阿齐兹对外推动睦邻友好的政策,但由于瓦哈比教派对外的意识形态输出,以及阿齐兹王室与穆斯林兄弟会之间的暧昧关系,沙特与中东一系列国家之间的矛盾,也没有从根本上消除,其对外的和睦姿态始终都只是一种姿态,还没有真正地落到实处。
在这种情况下,联盟只需要在沙特国内挑选出某个实力强大的代言人,并为其提供足够的军事和经济援助,那么在短期内,于沙特国内制造出一股反阿齐兹的政治力量,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最重要的是,联盟现在所需要达成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推翻阿齐兹王室,也不是真的为了将美国人的“阿美石油”从沙特驱赶出去,联盟需要的,只是将沙特的局势搞乱,给美国人制造足够的压力,逼迫其坐到谈判桌上来,在远东问题上对联盟做出让步。
除了沙特的问题,中央国际部也对利比亚的问题阐述了自身的看法,维克托认为,联盟依旧不能在利比亚的问题上对英法做出让步,能不能掌控的黎波里塔尼亚地区,对联盟今后在北非地区扩张影响力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它甚至会影响到联盟在整个地中海地区的利益。
当前利比亚的现实状况是非常清晰的,英国人试图独占昔兰尼加和的黎波里塔尼亚两个地区,从而将整个利比亚的环地中海地区都控制在手里,从而继续维持其在地中海地区的霸权。而法国人则继续占领着费赞地区,考虑到如今费赞地区储量丰富的油田还没有被发现,法国人控制该地区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保障他们在中部非洲的既得利益,阻止外来势力的影响力,通过利比亚向南渗透。
考虑到这种现状,维克托提议,在利比亚的问题上,联盟应该选择同法国人展开一次有限的合作,联盟可以支持法国保留其在中部非洲的既得利益,同时,法国则应该是支持联盟获得的黎波里地区的代管权限。
法国人在地中海地区的利益存在非常微弱,而在利比亚的问题上,只要他们能够继续控制费赞地区,想必其对谁控制的黎波里塔尼亚这个问题,就不会有太多的关注了,毕竟那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巴黎没有必要为了伦敦的利益同莫斯科作对,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如今法国人同英美之间的关系都算不上多么融洽,双方由二战后所谓的“法国托管”计划所引发的矛盾,并没有最终消弭,除此之外,就像英国试图将苏联和美国排除在欧洲事务之外相同,法国人却是想将英国也排除在欧洲大陆事务之外的,因此,在很多问题上,莫斯科与巴黎其实是存在着共同语言的。
只能能够在利比亚的问题上,将法国拉上自己的战车,那么联盟就有很大机会压制住英国人的反对意见,将一只手伸到北非去,同时,也能够在地中海沿岸楔上一枚钉子,这将为联盟在未来的外交腾挪中,增加很大的回旋余地,哪怕联盟短期内没有真正的势力向地中海沿岸地区和北非扩张影响力,这一枚钉子的存在,也可以在某些关键的时候,拿来同英国人亦或是美国人做交易。
外交这种事情,有时候看上去很复杂,但有时候看上去却又很简单,简单的就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拉拢一帮人,打击另外一小撮人,或者是依仗着块头大,给别人提供好处等手段,将大多数人拉拢过来,排挤某些人,从而迫使那些受排挤的人低头示弱。一切,不外乎如此。
同样还是在今天上午的会议中,准确的说,就是在对维克托的质询结束之后,外交部也提交了一项有关外事的建议——此前不久,随着人民委员会改组为部长会议,原来的外交人民委员会也完成了改组,联盟算是有了自己的“外交部”。
这份长达七十页的建议性报告,是由刚刚就任外交部副部长的葛罗米柯同志提交的,他在报告中主要阐述了联盟未来在亚洲地区的利益存在,并且提出了一个亚洲战略的概念。
葛罗米柯同志认为,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联盟在远东地区与美国之间的矛盾,恐怕会长期的存在下去,换句话说,远东将成为了苏美之间的一个角力点。为了保证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和安全,莫斯科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制订出一套切实可行的亚洲战略。
注意,葛罗米柯同志在这里提出的并不是远东战略,也不是东亚战略,而是亚洲战略,而从狭义上讲,他在这里所提到的亚洲战略,其实并不包括中东、中亚以及西亚部分,只是泛指了东亚、东南亚以及南亚地区。
在建议中,葛罗米柯同志提到,从目前局势的走向来看,美国人独占日本恐怕已经成为了定局,华盛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北海道的托管权让出来的,而其独占日本的目的,显然就是为了围堵联盟,阻遏联盟向太平洋扩张影响力。在这种情况下,联盟的亚洲战略首先就应该将目标盯在日本的身上,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要将目光盯在驻日美军的身上。
如果不能突破日本这个封锁链,联盟的军事影响力就无法向东南亚、太平洋以及南亚地区扩张,所以,日本的存在,就是联盟实施亚洲战略的关键点和突破口。要想打开这个突破口,仅仅通过与美国人展开谈判,显然是做不到的,因此,联盟就必须采取一个迂回的策略。
葛罗米柯同志的提议是,联盟应该在亚洲、西太平洋地区,部署强大的军事力量,将中国、印度、越南、新加坡、柬埔寨,乃至于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这些东亚、东南亚以及南亚国家,拉拢到联盟的阵营中来,组建一个泛亚洲范围内的集体安全体系。
一旦这个体系建成,哪怕只是初步建成,联盟都能通过反向包围的方式,将日本囚为一个孤岛,从而在战略上,将这个美国人用来封锁联盟的岛链彻底的孤立起来,到了那个时候,估计不用联盟去做什么,美国人也会将这个孤岛放弃的。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他是知道苏联人曾经搞过一个“亚安体系”的,不过,当时这个体系组建的目的,除了将美国人赶出西太平洋地区之外,还有包围和孤立中国的目的,最终,这个建议受到了东亚、东南亚各国的排斥,也就只有印度和越南对这个建议颇有兴趣。实际上,这个计划也是后来中越冲突的最直接原因。
而现如今呢,中国国内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而莫斯科对中国国内问题的立场却是非常明确的,因此,中苏未来的关系会走向何方,现在还说不太好,但至少从表面上看,葛罗米柯同志的这个建议,还是很有操作性的。
不过,葛罗米柯同志的这个提议要想获得视线,联盟今后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首先,莫斯科必须保证中国国内的局势走向,要符合自己的期待;其次,莫斯科还需要在印度问题上做出自己的表态,考虑到尼赫鲁对共产主义的倾向性,维克托估摸着,联盟应该会选择支持国大党一方的;最后,联盟在印尼、越南等国的问题上,也必须有明确的态度了。甚至可以说,仅仅有一个态度还是不够的,联盟必须拿出真金白银来支持那些对莫斯科抱有善意的政治力量。
走在去往办公室的路上,维克托的脑子里思索着这些足以令人感觉焦头烂额的事情,他感觉着,自己正在经历的历史似乎有点跑偏了,莫斯科在对外的问题上,似乎正在变的更加咄咄逼人,英美施加给联盟的军事压力,显然因为核武器以及火箭的试验成功,并没有起到积极的效果,相反,它们催发了莫斯科的野心,或者说,给莫斯科的决策者们,投递了更多鹰派的元素。
维克托不清楚历史将会继续向什么方向转变,但他由衷希望的,是战争最好离着这个世界远一点......尽管它该来的时候始终会来。
637 谋划
办公室内,维克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将只吃了两口的果子冻从面前推开,一边拿过餐巾擦拭着唇角,一边说道:“这东西弄的太甜了,我还是喜欢谢尔科夫的手艺。”
话说到这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索菲亚,问道:“对啦,斯皮利顿·伊万诺维奇同志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没有,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他口中所说的谢尔科夫,是克里姆林宫的一名厨师,不过,老头岁数很大了,此前不久刚刚退休。至于他说的斯皮利顿·伊万诺维奇,同样也是克里姆林宫中的一名厨师,不过,他与谢尔科夫的情况不一样,人家并不是克里姆林宫的大厨,而是专门给斯大林同志服务的御厨。
维克托之所以对这位斯皮利顿·伊万诺维奇同志如此关心,并不是因为对方做饭做的好,也不是因为他曾经为列宁同志服务过,而是因为这位御厨先生名叫斯皮利顿,父名是伊万诺维奇,而姓则是普京,他有一个儿子,名叫弗拉基米尔·斯皮利顿诺维奇·普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再过上几年,他还会有一个孙子,按照前世的历史进程,他的这个孙子应该起名为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
历史最为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了,或许在某一个不经意的地方,就能让你找到一个似曾相识,或是遇上一个久仰大名。
“听说是身体不太舒服?”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后迟疑着说道。维克托会去关心一个厨师,是有特殊原因的,但这个特殊原因对索菲亚却是无效的,因此,她当然不会去关心斯皮利顿的情况,更何况,这里是克里姆林宫,在这个地方,索菲亚只能算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职员,斯皮利顿这样的御厨,还轮不到她去关怀。
很显然,维克托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着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因此,在听了索菲亚的答复之后,他只是点点头,将手中的餐巾随手放到桌子上,一边拿过桌上的半包烟,一边说道:“好啦,让人收拾下去吧。”
索菲亚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将一直等候在外面的服务人员招呼进来,让他们将办公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走。
“要不要休息会?”等到服务人员将东西都收拾干净,索菲亚才试探着问道,“距离下午开会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还可以小睡一会儿。”
将嘴里叼着的香烟点上,维克托摇摇头,没说什么,而是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拿过来,放在面前,翻开了扉页。
最近几天的会议都是连轴转的,从早上九点钟到中午将近十二点钟,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继续,至于晚上什么时候散会,基本是不固定的,要开会议的进程如何。
都说文山会海是官僚主义的表现,但最近这些天的会议,还真不是拿来做样子、耗时间的,而是真的有事情需要会议来决定,别说是维克托了,斯大林同志都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
见他将注意力放到了案前的文件上,索菲亚也不再说话,她去给维克托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办公室。
维克托面前的这份文件,来自于伦敦,不过却不是对外情报局获得的什么机密情报,而是来自巴勒斯坦的一则最新消息,将这个消息发送回莫斯科的,是联盟派驻在巴勒斯坦地区的外交机构工作人员。
根据这份文件的显示,昨天一天时间内,巴勒斯坦的几个主要城市发生了一系列的恐怖袭击事件,先是海法的一个铁路工厂被人用大当量的炸弹整个炸毁,造成将近四十人伤亡,随后,巴勒斯坦各地先后发生了若干起针对桥梁设施的袭击事件,总计造成八座桥梁被炸毁,数十人伤亡。
而在昨天深夜,极右翼犹太复国主义组织伊尔贡和斯特恩帮,相继宣布对这些袭击事件负责,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对英国政府拒绝犹太难民入境巴勒斯坦的报复,如果伦敦不改变现有立场,类似这样的袭击事件还将继续发生,直到犹太人能够获得自由进出巴勒斯坦的权力。
将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抿了抿嘴唇,他现在越发的认为,联盟应该在外交立场上做出些许的转变了,联英抗美绝对是可行的策略,哪怕联合英国人的做法得不到伦敦的认可,至少,帮助英国人限制美国在中东地区继续扩张影响力,应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此次犹太复国主义的极右翼组织之所以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不是没有原因的,可以负责任的说,英国人纯粹就是被美国佬给坑了。
按照伊尔贡与斯特恩帮所做出的公开声明来看,此次他们之所以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恐怖袭击,是因为英国人在限制犹太人入境巴勒斯坦。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是,过去几年里,英国人对犹太难民入境巴勒斯坦,一直都是持限制态度的,他们一直在清查该地区的犹太非法移民,并持续不断的将这些移民解送出境。
当初,伊尔贡、斯特恩帮以及哈加纳这个三个组织,在针对英国人的移民态度上,也是有不同分工的。伊尔贡和斯特恩帮主要是采取暴力的方式,反对英国人将犹太非法移民遣送出境,他们袭击的目标,主要是反对犹太移民的官员以及遣送犹太移民的船只、火车。而哈加纳则主要负责帮助犹太人偷渡到巴勒斯坦,类似于蛇头那样的角色。
过去几年,伊尔贡、斯特恩帮策划的恐怖袭击事件也有很多,但是,如此密集的行动却是第一次出现,其背后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在本月初,美国人在联合国的会议上提出一个建议,要求英国人放开对犹太人入境巴勒斯坦的限制,并批准十万犹太难民进入巴勒斯坦。
这个消息一经公布,整个阿拉伯世界都被震动了,就连美国佬的坚定支持者,沙特国王阿齐兹都对这个提议表示了明确的反对,而为了保证自身在中东地区的地位,英国人自然也不敢接受这个必然会得罪整个阿拉伯世界的提议,于是,英国人动用了他们的一票否决权,将美国人的这个提议给否决了。
在当时联合国安理会的表决中,美国也好,苏联也罢,都投了赞成票,即便是法国人,也只投了个弃权票,因此,英国人的一张反对票就非常的显眼了,他们也彻底激怒了那些犹太人,而昨天发生的这些密集的恐怖袭击,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出现的。
所以,此次频繁出现的恐怖袭击事件,实际上美国人才是始作俑者,他们用一个轻描淡写的提案,将英国人架到了火堆上,随后,自己便跑到一边看热闹去了。
说实话,维克托对伊尔贡、斯特恩帮这样的组织,半点好感都欠奉,而且情报部门也做过了相关的分析,这些犹太人的极右翼恐怖主义组织,正在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他们从最初的针对阿拉伯人,转变为开始针对英国人,现在,他们在搞恐怖袭击的时候,已经不再考虑附带伤害的问题了,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开始变的不择手段了。在昨天一天的袭击事件中,被伤害到的可不仅仅是英国人、阿拉伯人,还有很多不同国家的人,其中,甚至有三名苏联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随后一段时间里,英国人肯定又要发疯,他们必然会对巴勒斯坦地区的恐怖主义组织展开一轮清剿,伊尔贡、斯特恩帮将是他们重点打击的对象。
不过,维克托很清楚,即便是到了现在,组织严密的伊尔贡、斯特恩帮,也没有将其领导人的身份泄露出来,这也是英国人拿这两个恐怖组织束手无策的最主要原因。
是的,这么多年了,英国人都没有搞清楚这两个恐怖组织的领导核心是如何构成的,更不知道它们的直接领导人是谁,这不是因为英国人的情报机构无能,而是因为......敌人太狡猾。
而对于维克托来说,斯特恩帮的秘密他了解的不多,但在他前世的记忆中,对伊尔贡这个组织的了解还是比较清楚的,至少,他知道如今伊尔贡的领导人是谁。
梅纳赫姆·贝京,这位后来做过以色列总理的恐怖组织首脑,也可以算是利库德集团的创始人之一,维克托相信,如果去翻阅一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档案,说不定还能找到这个家伙的资料,毕竟他曾经被联盟流放过。
对这个人,维克托认为可以好好的利用一下,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就能收到意外的效果,比如说,可以策划一场暗杀行动,把这个家伙给干掉,然后再嫁祸给美国人......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638 情报局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他将手头的文件合上,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说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是索菲亚,因为与维克托的关系特殊,一般进维克托办公室的时候,索菲亚都是敲敲门,不等他答复便会直接推门进来,不过,在克里姆林宫的这个办公室,她还是非常守规矩的,敲门之后,一定会在得到维克托的许可之后,才会推门进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办公室比较特殊,斯大林同志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所以,索菲亚不得不避讳一些。
“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到了,”从外面推门进来,索菲亚说道,“请他进来吗?”
“请他进来吧,”维克托点点头,说道。
索菲亚口中的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自然就是指的安德罗波夫,维克托在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的时候,对方就是他的助手,当时,两人之间配合的还算是不错,比较默契。而在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被取缔之后,曾经的卡累利阿-芬兰共产党也被解散了,成员直接并入了布尔什维克,作为共和国第二书记的安德罗波夫同志,自然也失去了这个最重要的职务。
当时的维克托在共和国取缔之后,便直接调回了莫斯科,很快就接管了中央国际部的工作,同时,还兼任着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职务,从级别上说,虽然没有得到提拔,但职位的重要性却是提高了。不过安德罗波夫同志就没有那么走运了,因为没有合适的职务给他,他在过去的小半年时间里,又被安排到列宁红色学院去学习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得到了新的安排。
当然,安德罗波夫同志的新工作,也是由维克托给他安排的,中央国际部在经过了改组之后,腾空出了不少的岗位,最重要的是,在日丹诺夫同志的大力推动下,联盟已经将组建“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工作提上了日程,接下来,相关的工作都将陆续展开。而在组建“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工作中,中央国际部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联络部门,代表联盟中央与各个成员国的党组织联系,维克托向中央委员会推荐了安德罗波夫同志,最终得到了斯大林同志和日丹诺夫同志的批准,相关的任命也是刚刚发出去的。
自从维克托接受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之后,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尽管他还要顾着中央书记处的工作,要给斯大林同志打好辅助,但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他也没有丢下。在日丹诺夫同志的支持下,中央国际部不仅完成了改组的相关工作,还在一定程度上,与外交人民委员会达成了基本的权责划分。
其实,中央国际部与外交人民委员会之间的权责划分,在两个机构组建的过程中,就已经分的很清楚了,过去,双方之所以还会出现权责不明的状况,主要还是因为联盟从根子上就存在着党政不分的弊端,因此,中央国际部和外交人民委员会才会在长时间内相互争权夺利,彼此都希望能够进一步干涉对方的工作,对对方形成制约的局面。
从实际上说,中央国际部和外交人民委员会都是负责外事的部门,只不过前者是代表的布尔什维克党,属于党的机构,与它工作做对接的,就应该是外国的政党。而外交人民委员会则是一个政府部门,与它对接的,自然也应该是外国的政府。
党和政府并不是一回事,就像美国,其国内有两个政党,民主党上台执政的时候,代表政府的就是民主党,反之亦然,而当共和党上台执政的时候,如果联盟的中央国际部与共和党打交道,那就是与执政党打交道,反之,若是与民主党打交道,那就是与在野党打交道,其性质是不一样的。
但归根结底的说,如果按照正规的程序,联盟的外交政策应该由中央委员会负责决策,中央国际部向中央委员会提供建议,而外交人民委员会则是负责具体执行的,但在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里,联盟并没有遵行这样的程序,中央国际部的作用被削弱到了极限,除了联络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之外,基本上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在过去几个月里,维克托当然不可能全面扭转这种局面,不过,自从他主管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以来,因为其能经常性的与斯大林同志见面,中央国际部在向中央委员会提出建言这方面,倒是开始发挥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了。“共产党与工人党情报局”的组建,虽然说是维克托当初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时提出的建议,在真正推行的过程中,也是由日丹诺夫同志主抓的,但在该组织成立起来之后,却是要由中央国际部负责主管的,与外交人民委员会没有丝毫的关系。
对安德罗波夫同志,维克托不仅希望由他来负责“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组建过程中,与各国共产党、工人党的联络工作,等到这个情报局真正组建起来之后,维克托还希望能够由其来负责情报局的具体运转工作,换句话说,在维克托的心目中,安德罗波夫同志就是情报局第一任局长的最佳人选。
得到了维克托肯定的答复,索菲亚转身走出门去,片刻之后,便带着安德罗波夫同志重新走了回来。
几个月没见,这位与维克托同样年轻的同志,与当初在卡累利阿的时候相比,似乎又成熟、沉稳了许多,原本略显消瘦的一张脸,也稍稍圆了一点,但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却是一点都没有变。
“下午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从门外走进来,安德罗波夫同志将右手里拎着的公文包换到左手,一边快步走到维克托的办公桌前,一边伸出手来打着招呼。
“下午好,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维克托也向对方问了好,随后握着对方的手,说道,“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六个月之前,怎么样,最近的工作顺利吗?”
“非常顺利,”安德罗波夫同志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莫斯科停留这么久,这里的条件可是要比卡累利阿好的多。”
维克托笑了笑,随后朝着不远处的沙发指了指,示意对方坐下谈。
“接到干部部门的通知了吗?”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维克托手里拎着一份文件,一边朝着沙发那边走过去,一边说道。
“已经接到了,”安德罗波夫同志说道,“不过,我对新的工作毫无了解,所以,心里还有些忐忑。”
“不要有负担,”维克托笑了笑,在对方旁边的沙发前坐下,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的同时,说道,“你负责过党团组织工作,也有着这方面的丰富经验,所以,在国际部的对外联络工作上,应该是能够胜任的,在方面,你要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安德罗波夫同志有着很长时间的共青团工作经验,尽管共青团是个务虚的部门,但它也确实是个非常锻炼人的地方,在这个部门工作,要善于组织各类活动,也要善于同形形色色人打交道,还要学会伺候人,还要善于领悟各种指示精神等等,总而言之,在这个部门工作上若干年的人,基本上什么大事小情都能应付。
尽管嘴上说着自己心里很忐忑,可安德罗波夫同志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胆怯的意思,他看到维克托递过来的文件,便直接接过去,嘴里则谦虚道:“我会竭尽所能做好每一项工作的,至少在严格要求自己这一点上,我的确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维克托笑了笑,伸手朝那份文件一指,说道:“这是你今后所需要具体负责的工作,有关的重要内容,这里面都有涉猎......”
“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安德罗波夫同志看着手中的文件封面,好奇的问道,“是要组建一个全新的情报机构吗?”
“呵呵,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情报机构,但它又和传统意义上的情报机构不一样,”维克托并不介意对方打断自己的话,他笑了笑,说道,“就像我说的,你把这份文件看完,大概就能知道这个机构的性质了。当然,因为这个机构就目前来说,只是我们的一个设想,其具体的运作,还要看今后的实际情况,所以,对于机构的工作原则和更进一步的细致思路,还要你在今后的实际工作中,逐步的总结出来。”
“我?”安德罗波夫同志诧异的抬起头,他从维克托的这番话中,听出了一个言外之意,这个所谓的“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将由他来负责组建,并推动其后续的第一步工作。
成为一个新组建部门的领导,而且还是首任领导,这可真是一项颇有挑战性的工作。
639 库兹涅佐夫的动作
挑战这个词总是包含两个方面的,一个是成功之后的巨大收益,一个则是失败之后的凄凉下场,至于说一个人究竟是能够在挑战中收获成功,还是最终落个凄凉的下场,那就要看接受挑战的这个家伙,究竟有多强的能力了,而在个人能力这方面,安德罗波夫同志还是有着一定自信的。
就像维克托所说的,他有着长期从事党团组织工作的经验,而长期总是这类工作的人,往往都是很自信的,如果谁的身边有从事团委或是党委工作的人,不妨仔细的观察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都是颇为自信的那种人。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今相关的任命已经下达了,组织上对他的考察也完成了,维克托找他过来谈话,只是他正式上任之前的最后一个流程。他当然可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拒绝接受相关任命,一个自认能力不足就可以把它推卸掉,可一旦他推卸掉了这次的任命,那么下一次的任命什么时候能来,就真的说不准了。
组织意图是个不容挑战的存在,安德罗波夫同志虽然年轻,但还不至于连这么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再者,在安德罗波夫同志看来,这个挑战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要知道,同样的挑战,有多少人想要都没有机会呢。
“对,就是你,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看着安德罗波夫同志将那份文件翻看,维克托表情严肃的说道,“我相信你能够明白这项工作的重要性,也能够明白中央委员会的意图和想法,所以,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相关的工作可以在近期全面展开,你的意见呢?”
安德罗波夫同志没有直接回答,他将手中的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心中基本明白了维克托的意思。
就像维克托之前所说的,他手中这份文件,是有关“共产党和工人情报局”这个机构的整体规划的,关于这个部门的职能,以及进攻工作中所需要关注的重点问题,文件中都给出了相应的规划,换句话说,它等于是规定了安德罗波夫同志就任情报局局长的职务之后,首先应该干什么,重点应该关注什么的,整个情报局在大的方向性的问题上,已经做好了规划,他只要需要按部就班的去执行就好了。
“我有信心可以做好我分内的工作,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将手中的文件合上,安德罗波夫同志没有丝毫的犹豫,语气果断地说道。
对于如今的维克托来说,他也很难像当初主持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那样,全副身心的投入到一个特定部门的工作中去了,他没有那样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毕竟他即便是不将主要精力放在中央书记处这边,斯大林同志也不可能让他多么的清闲,不管什么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就得将手头的全部工作都放下,集中精力去安排斯大林同志需要他做的事情。因此,他真正想要做的工作,只能抽那些见缝插针的时间去做,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他在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上,就是确定好大的方向,然后安排最合适的人选去实际负责。
正所谓“说曹操到”,维克托这里刚刚同安德罗波夫同志谈了几句话,还没来得及确定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创立初期,首先要同各国政党协商的一系列问题,原本闭合着的办公室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嘴里叼着烟斗的斯大林同志,从门外径直走了进来。
看到突然走进门来的斯大林同志,维克托急忙站起身,而坐在他旁边沙发上的安德罗波夫同志,动作上比他还快了几分。
“下午好,斯大林同志,”用带着几分激动的语气,安德罗波夫同志首先开口说道。
维克托瞟了对方一眼,对这家伙有些失礼的举动并不怎么介意,这段时间以来,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很多咋一见到斯大林同志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初次与领袖会面的地方官员,都会激动的忘乎所以,在他们的眼里,斯大林同志不仅仅是国家领导人,还是精神世界的领袖。
安德罗波夫同志作为曾经的卡累利阿-芬兰共和国第二书记,看上去职务似乎很高,相当于国内省一级委员会的常务副书记了,但在实际地位上,他这个第二书记其实与省委常务副书记差了许多。更何况,他在担任共和国第二书记之前,才刚刚从市一级的书记位置上提拔起来,其在联盟中央的核心权力层内,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如果按梯队来划分的话,他连第二梯队的干部序列都进不去。
斯大林同志扭头看着安德罗波夫,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安德罗波夫同志进克里姆林宫的次数非常有限,他与斯大林同志见面的机会当然也少的可怜,因此,斯大林同志不可能记得他的身份。
“这位是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维克托上前一步,为斯大林同志做了介绍,“我刚刚正在同他讨论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工作,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对做好情报局的工作非常有信心。”
斯大林同志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他虽然不认识安德罗波夫同志,但却听过他的名字,在这一刻,他算是将这个名字与安德罗波夫同志本人对上号了。
“情报局的相关工作,对联盟未来在欧洲大陆的地缘政治战略,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斯大林同志与安德罗波夫握了握手,说道,“准确的说,它就是联盟欧洲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除此之外,情报局的工作,也可以看做是联盟在外事工作中的一种尝试,如果我们能够在欧洲的工作上取得成功,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或许会将情报局的成员范围,拓展到亚洲,非洲,甚至是美洲,从而,以政党团结的形式,努力实践‘争取持久和平,争取人民民主’的最终目标。”
“争取持久和平,争取人民民主。”这不仅是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工作口号,同时,也是该组织的机关报,这是在此前的会议中已经确定了的。
“所以,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你的工作很重要,”斯大林同志最后说道,“将你推荐到这个工作岗位上,说明中央委员会的同志们对你寄予了厚望,希望你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够完美的证明自己。”
在一九四四年的时候,安德罗波夫同志曾经见到过斯大林同志,那是在一次针对卡累利阿游击队功勋获得者的授勋仪式上。而除了那次之外,去年三月份,安德罗波夫同志还见过一次斯大林同志,但这两次合起来,斯大林同志同他说过的话,也没有这一次的多,所以,年轻且从未在斯大林同志身边工作过的安德罗波夫同志,显得异常激动,他面色涨红,嘴唇微微发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斯大林同志却是没有继续关注安德罗波夫同志的反应,他将目光转向维克托,问道。
尽管他没有说要做什么,但维克托却知道肯定是有事的,因此,他急忙说道:“已经安排妥当了,我正准备送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出去。”
说完,他还朝着安德罗波夫同志使了个眼色。
将安德罗波夫同志送出门,维克托重新回到办公室里内。此时,斯大林同志已经在刚才安德罗波夫同志坐过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见他将办公室的房门关上,便说道:“阿列克谢·亚历山大罗维奇同志向政治局提出一项建议,他认为奥戈利佐夫不适合继续担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希望能够将他调整到内务人民委员部更合适他的位置上去,并提议由维克托·谢苗诺维奇·阿巴库莫夫来接替他的职务。你认为这样的提议是不是恰当呢?”
维克托心头一跳,他很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库兹涅佐夫同志正式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动手了,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试图从委员部的基层下手,以此来撬动奥戈利佐夫的地位,而是直接釜底抽薪,就从奥戈利佐夫本人下手,试图将他直接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调走。
过去,库兹涅佐夫同志没有采用这种激进的做法,之所以没有采用,一方面是因为,尽管他的职务是中央书记处主管国家安全事务的副书记,但要想调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人选,仅仅凭借他自己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毕竟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在不经过斯大林同志本人批准的情况下,谁也别想把这个人选换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刚刚接手国家安全事务的管理工作,在这方面缺乏经验,更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拿出来取代奥戈利佐夫。两个方面综合起来,才使得他没有直接采取措施。
640 叛徒
但是,局势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库兹涅佐夫同志显然没有太多的选择了,斯大林同志迫切的希望看到变局出现,他对国家安全部门在人事上的现状高度不满,这一点,几乎每个人都能感受的到。这样的局面,给了库兹涅佐夫同志太大的压力,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局面迟迟打不开的情况下,他采取这种激进的举措,也是可以想象的到的。
当然,斯大林同志的迫切心态,也反过来给了库兹涅佐夫同志足够的信心,这使得他清晰的认识到,即便他选择直接调换奥戈利佐夫,中央委员会很可能也会认同他的建议,而直接将奥戈利佐夫调走,将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他所面临的困境。
另外,将奥戈利佐夫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赶走或许不是很难,但要找另外一个人来接替他的工作,并且还不会导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效率降低,就需要库兹涅佐夫同志做出另外一种努力了,换句话说,他需要有相关的人才可用,而斯大林同志既然在这里提到了阿巴库莫夫,那就说明库兹涅佐夫同志还是做了一定工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将阿巴库莫夫给拉拢过去了。
对阿巴库莫夫,维克托并不感觉陌生,实际上,他与这个人还是曾经的同事,另外,他也非常清楚,年轻且没受过什么教育的阿巴库莫夫,是贝利亚一手提拔上去的,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他也是贝利亚的绝对亲信。
但这些显然都是过去式了,库兹涅佐夫同志既然能够推荐阿巴库莫夫出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那就说明后者已经不再是贝利亚的人了,至少,他对贝利亚已经没有当初那般的忠诚了。
就维克托所知,在过去几年中,阿巴库莫夫同志还是做了很多工作的,尽管他的学历水平低的很,但搞情报工作的能力却是天生的,在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他的能力也是排在前面的,就拿其在外高加索地区工作的那段时间来说,其在剿灭当地反叛势力的过程中,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扼制英国人对该地区的渗透工作中,他的表现也是超级出色的。
按道理来说,以其在工作中的出色表现,早就应该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崭露头角了,但是很不幸,贝利亚同志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牢牢掌控,是建立在一种派系基础上的,说的具体一点,就是得到他重用的人,基本上都是来自于格鲁吉亚的,或者是在格鲁吉亚工作过的。阿巴库莫夫同志没有那样的经历,他从根子上就不被贝利亚的小团体所接受,因此,即便他终于贝利亚同志,也始终未能爬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最顶层上去。
这么多年了,当初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只是一个小角色的维克托,都已经成为了斯大林同志的近臣了,而且眼看着就要成为联盟第二梯队中的核心干部,而当初维克托还未起家时,便已经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少校的阿巴库莫夫,却依旧只是一名国家安全少将,试想,以其工作上的凸出能力,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什么想法?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库兹涅佐夫同志终归还是找到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弱点,贝利亚同志编织出来的权力网,最终还是被他钻了一个窟窿出来。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如果阿巴库莫夫真的投向库兹涅佐夫,贝利亚在国家安全系统内的地位都将受到巨大的冲击,而就目前来说,其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在调走奥戈利佐夫之后,库兹涅佐夫同志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新任主席人选上,有了一个非常恰当的推荐对象,实事求是地说,相比起奥戈利佐夫,经验丰富且在情报工作方面有过突出贡献的阿巴库莫夫,的确是更适合出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
当然,就阿巴库莫夫投向库兹涅佐夫这件事来说,对维克托也不是没有影响的,毕竟奥戈利佐夫在出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个职务之后,考虑到维克托的影响,并没有对委员部进行大规模的人事变动,也没有想着在各个重要的岗位上安排自己人,这也是贝利亚与维克托之间保持的一种默契。
但若是阿巴库莫夫接替奥戈利佐夫,出任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之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真的是谁都不好判断的,毕竟他与维克托之间不存在默契。
而事到如今,斯大林同志当面向维克托询问意见,维克托能说什么呢?从利益站位的角度来说,他当然是应该明确表示反对的,要说反对阿巴库莫夫的话,他也不是提不出合情合理的理由来,但问题在于,若是站在理智的角度来考虑,当斯大林同志询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不能从找那些“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搪塞,而是要揣摩清楚斯大林同志的真实意图。
库兹涅佐夫同志在国家安全机构的工作中迟迟打不开局面,拿不出令斯大林同志感觉满意的成绩,在这种情况下,斯大林同志究竟是希望奥戈利佐夫继续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待下去呢,还是希望将他调走,从而为库兹涅佐夫同志打开局面呢?毫无疑问,这个答案并不难找出来。换句话说,他来询问维克托的意见,很可能真正需要的,并不是维克托给他拿出个多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来,他只是需要看看维克托的态度,看看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问题上,选择了什么样的站位。
维克托虽然离开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但其在这个重要机构内部的影响力,却是始终存在的,尤其是在其开始担任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这个职务之后,他多多少少的,又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有了直接的工作联系,这一点,斯大林同志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未就此表明过态度。
没有表明态度,并不意味着没有态度,关键一点,就在于维克托这个当事人是不是能够守住分寸,如果他能够守住分寸,斯大林同志未必就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反之,若是他意图像贝利亚那样贪恋权势,斯大林同志很可能就会有另一种表态了。而这一次,很可能就是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一次试探。
所以,维克托需要表现出来的,并不是他在委员部主席人选上的明确表态,甚至不是那种公正的态度,而是他在这个问题上的超然立场。
“奥戈利佐夫同志当初也是我推荐的人选,”维克托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但是我主要考虑的,也是他有着情报工作方面的工作经验,应该能够胜任这个职务。至于阿巴库莫夫同志,当初我还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也同他有过一些往来,就工作能力和经验而言,他当然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么,你认为谁更合适一些呢?”斯大林同志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接着问道。
“至于他们谁更合适一些,我认为还是要考虑阿列克谢·亚历山大罗维奇同志的意见,”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说道,“毕竟他是主要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书记处书记,作为国家安全工作的主要部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是不是能够有效配合书记处书记的工作,对于国家安全工作的顺利展开至关重要。所以,我的意见是,政治局应该在结合实际情况的前提下,更多的考虑阿列克谢·亚历山大罗维奇同志的态度,如果他认为阿巴库莫夫同志更适合这个岗位,那么,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奥戈利佐夫同志就不是不可或缺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道:“其实,对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来说,任何人都不是不可或缺的,这是一个需要发挥集体力量的机构,个人的因素在其中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斯大林同志显然对这番回答非常满意,他靠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的点点头,随后说道:“你说的非常对,维克托,不仅仅是对于一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可以说,对于整个联盟来说,都没有哪个人是不可或缺的。瞧瞧看,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去了敖德萨,柏林的局势不是依旧非常稳定吗?不,应该说现在柏林的局势更加稳定了。”
维克托愣了一下,他感觉斯大林同志的思维跳跃性有点强,之前明明说的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事情,怎么这一眨眼,就到了朱可夫同志头上了?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看样子斯大林同志对朱可夫的反感,并没有因为对方被贬斥到敖德萨而消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倒霉的朱可夫同志恐怕在敖德萨也呆不长,下一步,估计他还得被贬到更偏远的地方去。
但,朱可夫的去向与维克托没有什么关系,相比起这位元帅同志的命运,他更关心将来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会出现什么样的风波。
641 糟糕
入夜时分,格拉诺夫街,马林科夫同志的一处住所内。
维克托所乘坐的伏尔加轿车停靠在巷口的位置,当瓦连卡为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又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了维克托这辆车的后面。
弯腰从车内钻出来,维克托在车门边站定,他扭过头去,看向那辆停在后方的伏尔加轿车,不出意外,从那辆车的驾驶座上钻出来的人,正是贝利亚同志的司机萨尔基索夫。
萨尔基索夫绕着伏尔加轿车转了半圈,将后面的车门打开,随即,穿着一身灰色列宁装的贝利亚同志,才不紧不慢的从车里钻出来,他显然也看到了前面的维克托,因此,在下车的那一刻,他看向维克托的方向,并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今晚,维克托是接到了马林科夫同志的电话才赶过来的,在此之前,他就猜到贝利亚同志应该也会过来,他甚至还能猜到今晚马林科夫同志专门叫他过来,是为什么谈什么问题的。
不管怎么说,库兹涅佐夫同志提议用阿巴库莫夫替换奥戈利佐夫,由前者去担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新任主席,而这个提议既然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赞同,那就说明这一项人事调整工作,必然会近期推动实施了。说真的,就目前的态势来说,恐怕贝利亚同志宁可丢掉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掌控,也不愿意丢掉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渗透,毕竟前者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各方面的权限都在承受着后者的侵蚀和渗透,到了现在,仅从重要性上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才应该算是联盟国家安全领域内的第一大部门。至于内务人民委员部,反倒更像是专门给它打辅助的了。
的确是这样的,想想看,按照现如今的办事程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下属的政治保卫局、对内情报局、意识形态保卫局等部门,在处理案件的时候,都可以指挥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民警、边防军以及内卫部队,要求他们配合相关的行动,但是反过来,工农民警总局在办理案件的过程中,想要得到来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相关部门的支持,却需要事先打报告,获得批准才行。
如今的现实情况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将原本属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权限拿走了,这也导致其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内务人民委员部。
库兹涅佐夫同志在接手了国家安全领域的工作之后,为什么首先瞄准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其决策的出发点中,显然就考虑了这一点。
现在,库兹涅佐夫同志直接对奥戈利佐夫下手,拿掉了贝利亚同志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的最重要代理人,试想,贝利亚同志也好,马林科夫同志也罢,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同样朝着贝利亚同志点点头,维克托又上前两步,径直走到对方身边,这才说道:“格奥尔吉是不是知道了库兹涅佐夫的提案?”
贝利亚同志点点头,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阴郁,当然,此次的事情对他肯定是一个打击,他不仅丢掉了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基本掌控,还被人从手里撬走了一个部下,尽管他一直以来对阿巴库莫夫也没怎么重用,但对方投向库兹涅佐夫,始终对他的威信是一个重大打击。
必须明白的一个事实是,贝利亚同志虽然极力掌控着联盟的整个国家安全机构,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影响力也确实足够强大,但不能忘记的一点是,他始终是离开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并且现在所担任的职务中,没有任何一项与国家安全领域的工作有关。
“人走茶凉”这个定论虽然有的时候会有例外,但即便是再离谱的例外,也是需要讲究时限的。如果贝利亚同志离开内务人民委员部只是暂时的,或者说,他的仕途始终处在上升的状态下,那么,其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脉关系,倒是很有可能始终保持着对他的忠诚。可若是他再也没有重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可能了,同时呢,个人的仕途还停滞不前,甚至是有所回落,那么,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人脉总归是会离开他的,毕竟人的忠诚是不可能无缘无故交付给别人的,即便是再忠诚的人,他也是有所求的。
在维克托看来,阿巴库莫夫投向库兹涅佐夫这件事,主要原因还是贝利亚同志对阿巴库莫夫不够“关心”,至少他未能让后者的野心得到满足,但贝利亚同志却不一定会这么想,他只会认为阿巴库莫夫的心眼坏了,辜负了他的厚待,与此同时,他甚至会怀疑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很可能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是无数个阿巴库莫夫存在,因此,要想扭转这种局面,他就必须做点什么。
现在,贝利亚同志究竟打算做点什么,维克托还无从得知,不过,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知道了。
“下午的会议结束之后,斯大林同志给每一位政治局的同志都打了电话,”朝着维克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边走边说,等到走出去两步,贝利亚同志才说道,“专门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问题,做了有限的讨论。”
维克托的唇角抽了抽,他听出贝利亚同志这番话里,是隐藏着某些东西的。他说斯大林同志给每个政治局的同志都打了电话,这就说明斯大林同志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专断,而是咨询了整个政治局的意见。但是接下来呢,贝利亚同志又说了一句,“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问题,做了有限的讨论。”
什么叫有限的讨论?讨论了一半?或者说是讨论的时间不够长?贝利亚同志的意思显然不是这个,维克托揣摩着,贝利亚同志的意思应该是说,斯大林同志在与政治局的同志们讨论这个问题是,征询意见的态度是有限的,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他在与政治局同志们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并不是在征询每一位同志的意见,而是在跟他们打个招呼,但决策是由他自己直接作出的。
由此继续引申,贝利亚同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评价?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如果他不提出反对意见的话,肯定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了,因为斯大林同志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他本人是支持这项提议的,如果贝利亚同志表示赞成,那么他和斯大林同志的交流应该很愉快才对。现在,他既然隐晦的批评斯大林同志搞“一言堂”,不肯接受政治局其他成员的意见,那就说明他在斯大林同志询问他的立场时,是明确的提出过反对意见的。
毕竟在莫斯科,在斯大林同志的身边工作了这么久了,维克托的政治能力也好,官场手段也罢,都不是当初那个稚嫩新人所能比拟的,贝利亚同志简单的一席话,就让他揣摩出了贝利亚与斯大林同志交流时的大致情形。维克托捉摸着,有了这一层原因,稍后斯大林同志在推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换人的问题上,态度肯定会更加坚决,速度也会更加的快。
最重要的一点是,维克托几乎可以确定,一旦阿巴库莫夫就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一职,其对整个委员部的人事调整,必然会随即展开,而且,其动作或许会非常大,因为他的背后将会有来自斯大林同志的支持。
在此之前,斯大林同志就这个问题询问维克托态度的时候,维克托尽可能表现的很超然,其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保持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为了维持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现有的局面。若是斯大林同志在稍后询问贝利亚态度的时候,他也能表现的超然一下,那么,即便是阿巴库莫夫接替了奥戈利佐夫,正式成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斯大林同志也不会支持他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任命,做出太大的调整,毕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过去一段时间的成绩斐然,大规模的人事表动,可能会影响到委员会各个情报部门的顺利运转。
但是现在呢,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贝利亚同志公开提出的反对意见,一方面会触怒斯大林同志,另一方面,也会令斯大林同志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人事问题,出现更多不好的揣测,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大范围调整,恐怕难以避免了。
这一现实,真是令维克托倍感头疼,说实话,过去一段时间,贝利亚同志虽然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进行了一番渗透,也安插进去了一批人,但真正能够把握住整个委员会大局的,还是维克托,这也是他的优势。但是现在呢,阿巴库莫夫与奥戈利佐夫可是不同的,那家伙与维克托没什么交情,一旦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展开大范围的调整,维克托当初提拔上去的那些人,还真不一定能够留的住。
642 明智的选择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就知道“猪队友”这个词,但在他的人生经历中,还真是没有遇到过坑他坑的足够厉害的猪队友,但是眼下呢,这种局面或许就要改变了,他被一个真正的猪队友坑了个结实。
一直以来,维克托都搞不清楚贝利亚同志的思维,就像他同样搞不清楚马林科夫同志的思维一样。
后者,也就是马林科夫同志,一门心思的想要去部长会议担任职务,主持国家建设相关的务实工作,并对党务工作,对干部工作不屑一顾,对中央书记处书记的职务,也不怎么上心,那种表现,就好像他真的是不关心个人荣辱和权力,却一门心思想要为联盟做贡献似的。
至于前者,贝利亚同志,他对国家安全机构的掌控欲望真是离了谱的强烈,明知道斯大林同志对他的这份掌控欲有着很强的戒心,不,不仅仅是斯大林同志,应该说是几乎整个联盟核心领导层,都对他在国家安全部门内的影响力心存忌惮,甚至是恨不得除他而后快了,偏偏他还毫不知道收敛,即便是在面对着斯大林同志的猜忌时,他似乎也不肯后退半步,还在拼了命的往前挣。
在维克托看来,对于一个混迹政坛的人来说,最难能可贵的一点精神,就是应该知道什么叫做进退取舍,更准确的说,就是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取,什么时候该舍,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取祸自伤只是早晚的事,无可避免的。
如果用维克托自己的看法给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下个定论的话,那么前者就是天真,而后者就是狂妄,从理智的角度分析,这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成熟的政治家。
不过即便是这样,维克托也没想过要背叛两人,另谋出路,毕竟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改换阵营就已经不在他的选择序列中了。
在心里将身边的贝利亚同志狠狠地腹诽一番,但是在表面上,维克托却没有任何的表示,他就跟在贝利亚的身后,进了眼前的公寓楼。
几分钟后,公寓二楼的一处客厅内,刚刚在沙发上落座的维克托,便给自己点上了一支香烟——相比起在斯大林同志那儿,他在马林科夫同志这就要随意的多了,最重要的是,他此刻的心情非常郁闷,所以,必须抽支烟来舒缓一下情绪。
在他的对面,马林科夫同志正在看着一份文件,这是中央委员会在傍晚的时候草草拿出来的一份任免命令,因为涉及到整个政治局的意见统一问题,所以,在命令正式下发之前,还需要政治局每一位同志的签字。
马林科夫同志翻看着文件,他的眉头皱的很深,这使得他眼角处的鱼尾纹更加的清晰可见了,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再加上体型偏胖,他身上的各种毛病其实并不少。
有意思的一点是,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马林科夫同志要算是一个比较长寿的人了,他一直活到了一九八八年,也就是八十多近九十岁的时候才离世,如果没有被赶出莫斯科的权力核心,而是真的成为了斯大林同志的继任者,那么以他现在的健康状况,恐怕是活不了那么久的。
过了良久,马林科夫同志总算是将手上那份文件看完了,他抬起头,看了对面的贝利亚同志一眼,第一句话却是对维克托说道:“听说,在讨论库兹涅佐夫这份提议之前,斯大林同志曾经询问过你的意见?”
“是在今天中午,”维克托没有隐瞒,他点点头,说道,“刚刚吃过午餐不久的时候。”
“他具体是怎么谈论这个问题的?”马林科夫同志继续问道。
维克托想了想,将中午他与斯大林同志的那段对话讲述了一遍,他说的很相信,包括斯大林同志怎么问的,他是怎么回答的,甚至连他当时心里怎么考虑的都说了出来。
的确,在斯大林同志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维克托给出的答复,确实是不符合贝利亚同志的利益,但维克托相信,马林科夫同志也好,贝利亚同志本人也罢,他们应该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责怪自己的,毕竟他们也非常清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自己根本没得选择。
而且,很关键的一点是,哪怕当时自己提出反对的意见,也肯定影响不了斯大林同志的决策,相反,那只能让局势更加的恶化。
果然,在听了他的陈述之后,马林科夫同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说道:“拉夫连季。”
他先是招呼了贝利亚同志的名字,随后便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接着说道:“我的看法与维克托一致,到了这个时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局势恐怕是无法挽回了,如果你坚持想要继续做点什么的话,我认为继续在斯大林同志的决策上做纠缠,是非常不明智的。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同阿巴库莫夫同志好好谈谈,尽管起作用的可能性不大,但这才是挽回局势的唯一方法,你说呢?”
马林科夫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显然要比贝利亚同志看的更清楚,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吧,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事情,直接关乎到了贝利亚同志的切身利益,所以他自然不想放弃,但就像是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既然斯大林同志在这个问题上做出了决策,那么他也只能选择赞同。否则的话,他的损失可能会更大,甚至会被赶出莫斯科。
“格奥尔吉,”维克托忍不住开了口,他说道,“在我看来,现在拉夫连季同志需要做的,并不是再想办法挽回什么,至于重新拉拢阿巴库莫夫同志这种事,更是不要去做了。如果可行的话,拉夫连季同志最好找个借口暂时离开莫斯科,正好,最近一段时间,阿穆尔河流域出现了罕见的汛情,拉夫连季同志可以去远东看看,等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调整结束之后再回来。”
维克托听的出来,马林科夫同志给出的建议,其实就是在试图安抚贝利亚。真是活见鬼了,库兹涅佐夫都已经推荐阿巴库莫夫去接管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了,而斯大林同志也认同了这个举荐,那么,即便不考虑过去的事情,不考虑阿巴库莫夫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始终未得重用这一点,仅仅考虑现实的情况,阿巴库莫夫还有可能重回贝利亚的阵营吗?
那根本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的,毕竟阿巴库莫夫又不是傻子,他难道还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推荐的?库兹涅佐夫为什么要推荐他?这个推荐又为什么能够在斯大林同志那里获得通过?现在,他作为一个背叛了贝利亚的人,并由此得到了库兹涅佐夫和斯大林同志的重用,可转过头来,他又重投贝利亚的阵营,仔细想想看,到时候他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且不说库兹涅佐夫同志的态度了,仅仅是在斯大林同志那里,他就落不下好。
所以,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是,阿巴库莫夫愿不愿重回贝利亚同志的身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另外,作为一个比较关键性的人物,阿巴库莫夫如今可以算是很多人所关注的焦点了,如果贝利亚选择现在同他见面,消息传出去,传到斯大林同志那里,又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说实话,这个还真不好猜,但可以肯定的是,斯大林同志并不是脾气很好的人,一而再,再而三试图忤逆他的人,必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而且,今天在斯大林同志征询意见的时候,贝利亚同志已经表达过反对的态度了,从贝利亚此前的态度上看,他当时与斯大林同志之间,肯定闹得不是很愉快。现在,他的反对意见被斯大林同志驳回了,转过头,他却又去联系阿巴库莫夫,试想一下,斯大林同志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会有什么想法?
正是基于此中种种,维克托才不建议贝利亚继续搞事情,就像马林科夫同志所说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尽可能的减少损失,而不是继续在这件事上耗费精力,更遑论现在还是多做多错,做得越多,招来的斯大林同志的反感也越多。
贝利亚同志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直接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问题上跳开,不再去关注它了,甚至连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事情都不再去考虑,转而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的工作,从斯大林同志那里挽回一些印象分,同时,也可以降低一些别人对他的忌惮。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受到过重的打击。
知道贝利亚同志身上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吗?维克托看得很清楚,他身上最致命的弱点,就是整个政治局中,除了马林科夫同志之外,就没有人对他有好感,因此,斯大林同志要想收拾他,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643 以退为进
维克托同样也是起身于国家安全系统内的,而且他也曾经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担任过职务,就因为这一点,在卫国战争期间,每一个与他打过交道的军队将领,对他似乎都没有什么好感,当然,那些将领们敌视的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背后的那个部门。
但是最近几年,尤其是在离开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在维克托所接触的干部群体中,依旧将他视为内务人民委员部成员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个很大的转变。
按道理来说,维克托在离开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能够消除掉别人对他的敌意,而贝利亚同志同样离开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可为什么人们对他的敌意不仅丝毫没有降低,反倒像是越来越强烈了呢?
这其中的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
首先一点,三十年代中后期的肃反扩大化运动中,维克托所处的地位还太低了,一个大士能有什么样的存在感?他又能同什么样的案件存在关联?但贝利亚同志就不一样了,且不管他在肃反扩大化运动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至少,他在那个时期位高权重,因此,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也免不了有人会迁怒于他。
其次,维克托地位的蹿升,是在整个卫国战争期间,更准确的说,是在他负责统领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后。而在这一时期,联盟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对外战争上,其内部的矛盾,尤其是政治矛盾,完全被对外战争的矛盾掩盖了,国家安全部门的主要职能,也主要转向了战争,转向了对外,它在国家机构中的主要职能,与肃反扩大化时期是截然不同的。
说白了,就是在维克托统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期间,这个部门基本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对内调查,至少,它没有被用作迫害某一类人群的工具。最重要的是,在维克托担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期间,非常重视对国家安全工作的形象宣传,一部部电影,一本本小说,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特工人员,塑造成了战斗在隐蔽战线上的国家英雄,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会作为一个机构,其对外形象与内务人民委员部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实事求是的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的一些部门,绝不像其宣传中所展现出来的那般光明,比如说对内情报局、意识形态保卫局,它们的职能仍旧是对内的,在很大程度上,它们其实是将内务人民委员部原有的职能接管了过去,但宣传工作一直都是这样的,将丑陋的一面隐藏起来,同时竭尽所能曝光光鲜的一面,从而将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光鲜的那一面上,这就是成功的宣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维克托不像贝利亚同志那样,过度贪恋其在国家安全部门中的影响力,他也从未将国家安全部门的权力,作为其打击政敌,排除异己的工具。另外,他在如今联盟的权力核心中,也没有占据太过关键性的位置,至少,他对政治局的那些同志们,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维克托现在的发展思路其实很明确,他就老老实实躲在马林科夫同志与贝利亚同志的阵营内低调的发展,竭尽所能的苟着,同时,踏踏实实的工作,勤勤恳恳的付出,并以此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刷存在感。他现在才三十出头,已经是进入了中央委员会的直属部门担任一把手——中央国际部就是直属中央委员会领导的外事机构,作为中央国际部的主席,维克托在职务上的地位,其实要比部长会议下属某个国家部委的一把手更高一些。
另外,他在党内关键性的部门,中央书记处担任重要职务。如果他能够在这样的职务上平平安安的干上几年,还能在斯大林同志的面前,保持住“自己人”的形象,那么如果快的话,差不多五六年,甚至是三四年之后,他说不定就能在中央委员会中获得一个更加重要的职务,比如说组织局成员之类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算是进入第二梯队的靠前位置了。
“拉夫连季,或许,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维克托的建议,”马林科夫同志并不知道维克托的脑子在想些什么,但维克托所提出的这个建议,却是非常稳妥的,因此,他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对面色难看的贝利亚同志说道,“也许,适当的沉寂一段时间,对你重新获得斯大林同志的信任,是有所帮助的。”
的确,不管贝利亚同志在斯大林同志那里丢了多少印象分,只要他能够安下心来,老老实实的低调一段时间,斯大林同志还会重新将该有的信任还给他的。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贝利亚同志在联盟中央领导层中的敌人太多了,除了马林科夫同志,他已经孤傲到没朋友的份上了。就像之前所说的,像他这样的人,斯大林同志几乎不需要耍什么手段,只要找个由头,在中央委员会的会议上对他展开一番批判,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按到泥里去。
同时,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贝利亚同志在斯大林同志眼里,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因为对方的命运都被他牢牢掌握在手心里了。
那么,既然如此,斯大林同志又为什么要针对贝利亚同志,并竭尽所能打击他在国家安全部门的影响力呢?这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固然有斯大林同志对贝利亚同志的忌惮,但也有合理权力层政治斗争所带来的影响,或许,还可以将它看作是斯大林同志准备给贝利亚同志提个醒,让他搞清楚自己的位置,类似于打一棒子,然后再给个枣吃的手腕。
当然,无可否认的是,斯大林同志毕竟岁数大了,其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可能就不是那么全面了。他与日丹诺夫同志关系非比寻常,在政治局的老同志们日渐衰老无能的情况下,日丹诺夫同志的表现自然是越来越亮眼,从某种程度上,又深化了斯大林同志对他的信任。
看看卫国战争结束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日丹诺夫同志所领导的列宁格勒派膨胀的多么迅速?他们掌握了计委,掌握国家安全部门,掌握了宣传鼓动部门,甚至将触手伸到了俄罗斯加盟共和国的领导层,以及部长会议的决策层。
维克托为什么会选择与日丹诺夫同志妥协合作?不就是因为对方势头太猛,他不得不做出避让吗?
但维克托相信,斯大林同志毕竟还没有老糊涂,他在短时间内对日丹诺夫同志的信任,可能会超过对所有人的信任,甚至会高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层面上,但只要时间久了,等日丹诺夫同志的声望达到一个层次的时候,斯大林同志自然会出现警惕心理的。
举个例子,就像是老皇帝在活着的时候,让位给太子一样。他或许会在感觉自己老了的时候,一时心血来潮,准备将皇权交给太子,自己退位颐养天年。但是等到他真的退位之后,随着群臣叩拜的对象变成了太子,众人恭维的目标不再是他,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产生后悔的心理。
想想看,那些退休的官员是什么心态?不要以为他们都能云淡风轻,说实话,人走茶凉所给人带来的心理落差,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坦然接受的。
所以,维克托才会给贝利亚同志出个主意,让他短时间内离开莫斯科,出去避避风头。维克托相信,当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没有了与日丹诺夫同志唱反调的声音,没有了与列宁格勒派作对的势力存在,斯大林同志很快就会感觉到异常的,他或许不会对日丹诺夫同志产生忌惮的心理,或许也不会刻意打压列宁格勒派的影响力,但出于一种本能,他会将那些曾经与日丹诺夫同志唱反调,与列宁格勒派作对的人或势力,重新提拔起来的。
因为他需要在政治局,在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中,形成一种基本的平衡,如果整个莫斯科都是日丹诺夫同志和列宁格勒派的声音,那对联盟来说,或许就会是一场灾难。
人要懂得进退,最重要的是,必须明白“退”在很多时候并不是“退出”,而是迂回,所谓的“以退为进”就是这个意思。
在贝利亚和马林科夫两位同志的面前,维克托没有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因为他知道,这两位同志并不是真的不聪明,只要能够冷静下来,该想到的问题,他们都能想到。
面对马林科夫同志的劝解,贝利亚同志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将那份文件拿过来,摸索着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支钢笔,随即,就那么刷刷的两下,在文件的最下方签上了他的名字。
“后天我会申请去远东,”将文件丢到面前的茶几上,贝利亚说道,“希望那里的情况不会太过复杂。”
644 爆炸案
在如今的莫斯科领导核心中间,不同体系与政治派别之间的划分,似乎已经非常的明显了。
日丹诺夫同志俨然已经成为了斯大林同志确定好了的接班人,其声势在布尔什维克党内无人能及,这也使得列宁格勒在整个联盟的体系内,同样成为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除了日丹诺夫同志之外,莫斯科领导核心中表现比较突出的,自然就是马林科夫与贝利亚两位同志之间的联合了,贝利亚同志在国家安全体系内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而马林科夫同志在中央书记处担任着副书记的职务,主要分管着党的系统,而在这其中,其对干部处的牢牢控制,使得其在党内同样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位。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人的联合,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够与日丹诺夫同志分庭抗礼的。
而除了这两个分化之外,下一个自然就是莫洛托夫同志了,只是因为性格的缘故,其在权力核心中并不怎么参与争斗,这一点,与日渐衰老的伏罗希洛夫、安德烈耶夫同志差不多。
有意思的是,过去同样几乎处于边缘化位置的卡冈诺维奇同志,最近却像是原地满血复活一般,其存在感明显增强了不少,这与其被任命为乌克兰第一书记有着直接的关联。
至于赫鲁晓夫与布尔加宁两位同志之间的友谊,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近乎公开的秘密,但若是说他们两人已经站到了同一个阵营内,似乎还为时过早,毕竟布尔加宁同志的性格大家都知道,谨慎到近乎胆小,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的,他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
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因为由斯大林同志的威慑,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的各种斗争,其实表现的并不是很明显,那些各式各样的矛盾,至少没有摆放到桌面上来,但是这一次,情况显然发生了变化。
贝利亚同志最终还是接受了维克托的建议,他真的向中央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自请前往远东地区,去解决阿穆尔河突然出现的水患问题,同时,顺带着考察远东地区的开发建设问题。
他的报告提交上去,没两天便得到了批准,随后,在进入七月的第一个礼拜时,他正式离开莫斯科,乘坐火车去往了远东。
就在贝利亚同志离开莫斯科的同一天,志得意满的卡冈诺维奇同志也正式出行了,而他的目的地则是基辅,这位乌克兰第一书记同志,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上任了。
两天后,维克托得到消息,据说卡冈诺维奇同志抵达基辅的当天,作为乌克兰部长会议主席的赫鲁晓夫同志,并没有为他举办接风仪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赫鲁晓夫同志人不在基辅,他去顿涅茨视察煤矿复工工作去了,听说是矿上的工人在策划罢工,很可能会影响到煤矿的正常运转。
必须强调的一点是,赫鲁晓夫与卡冈诺维奇两位同志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好的,当然,这里说的是过去,毕竟卡冈诺维奇同志是赫鲁晓夫同志的“贵人”,对他有提拔之恩。不过,如今看来,这份恩情似乎随着卡冈诺维奇同志就任乌克兰第一书记,而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随着贝利亚同志离开莫斯科,库兹涅佐夫同志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调整,算是彻底没有了障碍,于是,就在七月中旬,阿巴库莫夫同志被调离内务人民委员部,前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担任主席的职务。不过,出乎维克托意料之外的是,就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之后,阿巴库莫夫同志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委员部的人事进行大规模调整,相反,他表现的非常低调,就像是连新官上任的那三把火,都不打算烧一下了。
就这样,联盟在平静中度过了迈向炎热的七月份,也就在七月份即将过去的时候,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陡然间传到了莫斯科。
..........................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维克托从睡梦中惊醒,陡然间睁开眼,眼前的光线异常昏暗,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迷蒙中,身侧有了动静,一具温热的身体靠过来,挤压在他的胸前,随后,就听床头柜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急促的电话铃声也戛然而止。
片刻后,凉丝丝的电话听筒被送到维克托的耳边,还没等他开口,电话中已经传来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略带几分急促的声音:“英国人在巴勒斯坦的行政总部遭遇爆炸袭击,事态严重,斯大林同志将在二十分钟后召开外事情报会议,你马上赶过来。”
维克托陡然清醒过来,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随后对着听筒说道:“好的,我马上赶过去。”
挂上电话,维克托深吸一口气,他伸手在有些紧绷的脸上抹了一把,心里则在想着电话中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所说的那番话。
英国人在巴勒斯坦的行政总部遭遇爆炸袭击,维克托琢磨着,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前世历史中那个著名的“大卫王酒店爆炸案”发生了,历史虽然在某些地方发生了偏移,但在强大惯性的作用下,有些事情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前世的时候,维克托就知道大卫王酒店爆炸案,这一事件就是由后来的以色列总理梅纳赫姆·贝京策划的,而执行此次袭击的,则是由他所领导的伊尔贡组织。
就在这一起毫无人性的恐怖袭击中,总计有九十二人被炸死,四十六人被炸伤,而在这其中,英国人只有不到三十个,用以色列人的说法,剩余那些被炸死的人,只是附带伤害,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发起袭击之前,已经发出过警报了,所以,他们只需要对此次袭击事件表示遗憾就够了,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谴责。
当然啦,维克托也不是那种正义感爆棚的人,在他看来,大卫王酒店爆炸案死掉多少,死的是什么人都无关紧要,真正关键的一点,是此次事件是一个很重要的契机,如果联盟运作得当的话,很可能会有意外的收获。
坐到床边,维克托一边用双脚寻找着地上的拖鞋,一边侧过身,揽住身后刚刚坐起来的尼诺,探头在她双唇上亲吻一下,说道:“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别忘了,今天是周末。”
尼诺是昨晚才到莫斯科的,她与维克托厮混了半夜,此时睡眠确实不足。因此,在听了维克托的话之后,她打了个哈欠,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便又侧身躺了回去。
趿拉上拖鞋,又将丢在床边的内衣一股脑抱起来,维克托飞快的离开卧室,去了外面的客厅。
先给值班的司机打了电话,随后,他也顾不上洗澡了,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一身衣服,赶在十分钟内奔下楼。
二十多分钟后,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靠在斯大林同志的办公楼前,维克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处刚刚浮现出一抹鱼肚白,看看表,才刚刚四点钟。
收回看向东边的目光,维克托正想着迈步走上台阶,一辆嘎斯军用吉普车飞快的从甬路上驶过来,就在离着他六七米远的停下来。
维克托停住脚步,下意识的朝这辆车看过去,赫然发现,当车门开启的时候,一个相貌颇有几分英俊,身穿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宝蓝色制服的年轻人,弓腰从车内钻出来。
看到年轻人出现,维克托笑了笑,放弃了直接上台阶的打算。他微微侧过身,凝目朝着对方看过去,明显是在等对方走过来。
从车上下来的年轻人当然不可能看不到维克托,他站在车边,先用双手抻了抻制服的下摆,随后,从司机的手里接过一个棕色的公文包,这才快步朝维克托所在的位置迎过来。
“早上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走到维克托近前,年轻人率先伸出手,面带微笑的打着招呼。
“早上好,维克托·谢苗诺维奇同志,”同对方握了握手,维克托朝着楼梯上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听说巴勒斯坦出了大事?”
年轻人正是此前不久才就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一职的阿巴库莫夫,他是零八年生人,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岁呢,说他年轻一点都不过分。
如今的阿巴库莫夫可谓是春风得意,他不仅成为了联盟情报机构的一把手,同时,就和当初的维克托一样,斯大林同志频频接见他,甚至已经有人将他与当初的维克托相提并论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阿巴库莫夫同志在维克托面前还是保持着低调,从他的言行举止上,看不出半点嚣张的意思——这是个虽然学历不高,但却很有城府的人。
“是的,”听到维克托过问,阿巴库莫夫同志点头说道,“两个小时前,对外情报部门传递过来的消息,目前可以确定是,英国人损失惨重。”
645 先机
两人并肩一路朝楼内走,阿巴库莫夫同志则趁着这个机会,将大卫王酒店爆炸案的细节,向维克托做了一番介绍。如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巴勒斯坦地区派驻有专门的情报机构,有意思的一点是,尽管莫斯科在基本立场上支持犹太人的建国主张,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巴勒斯坦的情报机构,却主要雇佣的是阿拉伯人。
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向中东地区的渗透,还是在维克托担任委员部主席的时候正式展开的,当时在巴勒斯坦设立情报机构的计划,也是由维克托下达的命令。实话实说,当时驻巴勒斯坦的几个情报小组并不是没有想过雇佣更多的犹太人,但问题是,如今居住在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主要是以定居点的形式聚居在一起的,想要在他们中间收买情报人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相比起犹太人来,阿拉伯人的团结性就远没有那么强了,最近两年,类似伊尔贡这样的犹太人暴力组织,之所以能够在巴勒斯坦地区发展的那么迅速,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背后有财团的财力支持,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在当地的阿拉伯人中,有大量为了金钱而与他们合作的家伙。民族的团结力不强,这也是在维克托曾经生活的那个时空里,阿拉伯人始终受人压榨的最根本原因。
从楼下走到二楼,一直到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门口,阿巴库莫夫同志将大卫王酒店爆炸案的始末详细讲述了一遍。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尽管对外情报局在中东,在巴勒斯坦地区设立了若干个情报机构,并且也开展了一段时间的行动,但因为当地的特殊局势,这些情报机构的收获并不是很大,主要是他们的工作很难向深入的方向推进。
此次库兹涅佐夫同志向中央委员会提出建议,要求将奥戈利佐夫撤换下去,任命阿巴库莫夫担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而他的建议之所以能够在中央委员会中迅速获得通过,除了大家有心将贝利亚的影响力从国家安全机构中排除出去之外,也是因为奥戈利佐夫担任委员部主席期间,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尤其是委员部下属对外情报局,未能有什么新的成绩拿出来。
维克托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第一任主席,他一手统合了对外情报局的工作,并将这个机构迅速发展壮大。在他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几年时间里,对外情报机构四处渗透,几乎将整个美国的主体机构渗透成了筛子,大量重要的情报信息,包括核武器研发、药物发明、电子技术等等,各领域的高价值情报,源源不断的流入联盟核心领导层,从而为联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在奥戈利佐夫担任委员部主席的几个月时间里,对外情报机构虽然也没少取得成绩,但必须认清的一点是,这些成绩几乎都是维克托在任期间打下的底子,奥戈利佐夫只能算是萧规曹随,并在此基础上捡了些便宜,至于说有多少真正的功劳,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获取的,还真是不太好说。
作为前任,维克托在任期间的成绩太耀眼了,而奥戈利佐夫未能从他的光芒中跳脱出来,自然就免不了会受人攻讦,所以,库兹涅佐夫同志认为其不适合担任委员部主席的第一个理由,就是他在任期间,未能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工作推向“进一步的成功”,尤其是对外情报局,始终都在吃维克托时期留下来的老底子。
现在,阿巴库莫夫如愿以偿的顶替了奥戈利佐夫,成为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新一任的主席,至于说他能不能在前任的基础上取得一些新的成绩,现在谁都说不准。
但是,就大卫王酒店爆炸案这件事来说,阿巴库莫夫要想在对外情报工作方面超过维克托,恐怕是相当困难的。
如今,巴勒斯坦情报站传递回来的情报有什么?无非是这一场爆炸案中,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英国人,什么组织宣布了要对此次袭击负责等等,而这些情报信息,根本不用情报机构去获取,估计从报纸上就能找到。如果说有什么是报纸上暂时找不到,而情报机构却已经获取的,估计也就是众多死者的详细身份了,但这样的情报信息,对联盟来说基本没什么意义。
可若是维克托依旧在负责对外情报局的工作呢?他就可以直接给巴勒斯坦的情报机构下达命令,要求他们重点监视梅纳赫姆·贝京及其身边的重要人物,有针对性的去获取他们策划和参与此次爆炸案的证据。
试想一下,如今英国人都不知道伊尔贡组织的领导人是谁,更不清楚大卫王酒店爆炸案的具体策划者是什么人,倘若联盟的情报机构能够率先对梅纳赫姆·贝京及其身边的重要人物展开监视,找出他们策划袭击的证据,并确定他们与本·古里安等犹太复国主义组织的联系,那么,英国人为了得到这份情报,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英国佬现在被犹太人搞的焦头烂额,一方面,以本·古里安为首的一群“温和派”犹太复国主义者,以德国人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以及巴勒斯坦人对犹太人的排斥和袭击为借口,在国际上卖惨装可怜,拉着美国人支持他们在巴勒斯坦建国的事业。而另一方面,又有伊尔贡和斯特恩帮这样的“修正派”犹太复国主义者,采取爆炸、暗杀这一类的暴力手段,针对阿拉伯人、英国人大搞恐怖袭击,恶事坐尽。
谁都知道,不管是“温和派”还是“修正派”,其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达成其在巴勒斯坦地区建国的目的,这两方无非就是一方唱红脸,一方唱白脸罢了,他们归根结底就是一家人。从某种程度上看,这两者的关系,其实与新芬党与北爱共和军的关系是一样的,无甚区别。
但与新芬党和北爱共和军的作法不同,以本·古里安为首的“温和派”犹太复国主义者们,向来不承认其与“修正派”犹太复国主义者之间的联系,他们甚至宣称双方是敌对的,每次后者策划了什么暴力行动,前者还跳出来义愤填膺的指责一番,但“温和派”始终在从“修正派”的暴力袭击中获益,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
本着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原则,难道以本·古里安为首的“温和派”犹太复国主义者们,真的与“修正派”之间毫无关联吗?这种话说出来,恐怕也就美国人会相信了。
英国人现在的麻烦在与,他们一方面要对面犹太人的恐怖袭击,一方面还要面对来自国际舆论的指责,没错,国际舆论也是站在犹太人一边的,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英国人正在迫害犹太人。
如果英国人在这个时候能够获得证据,证实犹太复国主义者的两个派别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那么,他们无疑将在舆论上占据主动。
但很遗憾的是,阿巴库莫夫同志不是维克托,更不是重生者,他的脑子里没有维克托脑子里存有的那些记忆,因此,他也不知道巴勒斯坦地区的情报工作应该从哪方面着手,而在这一点上,维克托显然没有提醒他的义务,关键是,维克托根本没办法将自己了解的东西合情合理的讲述出来。
他需要等一个机会......
因为要召开情报紧急会议的缘故,斯大林同志的办公室房门没有关上,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就等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两人过来,他转过身,将原本虚掩的房门推开,直接示意两人进去。
办公室内,斯大林同志正坐在房间中间的沙发上翻看一份文件,看到两人从门外走进来,他将文件丢到面前的桌子上,朝着对面的说法指了指,说道:“你们来晚了。”
维克托没有解释,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斯大林同志对面的沙发走去。
“非常抱歉,斯大林同志,我......”阿巴库莫夫同志与斯大林同志直接打交道的时间还短,因此,不太了解斯大林同志的脾气,他站在原地解释道。
“联系到维亚切斯拉夫了吗?”结果,斯大林同志没等他解释完,便直接对门口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问道,“为什么他还没有到?”
“应该还在路上,斯大林同志,”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回答道。
维克托很清楚,斯大林同志需要的不是解释,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发牢骚,在这个时候,任何解释的借口都是多余的。
想想看,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就告诉他,会议在二十分钟后召开,短短二十分钟,都不够他从家赶到克里姆林宫的,怎么可能不迟到?
阿巴库莫夫同志讨了个没趣,整个人显得有些尴尬。
646 挑起混乱
斯大林同志并没有理会阿巴库莫夫同志的尴尬,他看着维克托,等他坐到自己对面的沙发上,才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说道:“对情况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了吧?如果不了解的话,可以看看这份情报资料,稍后维亚切斯拉夫和外交部的几位同志也会过来,到时候,我们需要具体讨论一下针对此次事件的应对问题。”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将桌上的文件拿了过去。
不出意料,这份文件中所设计到的内容,正是有关大卫王酒店爆炸案的经过,以及目前情报部门所掌握的情报资料。前世的时候,维克托虽然对这一起恐怖袭击事件有足够的了解,但对其经过的详情,却也不至于了解的多么透彻,而这份文件则是为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按照文件中的阐述,在爆炸案发生之前,酒店确实接到了有爆炸即将发生的警告,而且接到了三次,只是酒店方面只认为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因此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当然,即便是酒店方面提高了重视,也挽救不了那些英国人的性命,因为他们的办公地点虽然与酒店同楼,但却分属大楼的两个部门,而这次爆炸受损最严重的,也正是英国人所集中的那一部分。
除此之外,文件中还阐述了此次爆炸事件之后,英国人所做出的反应。
按照文件所述,当爆炸案的消息传回英国本土之后,整个英伦三岛都炸锅了,不管是民间的舆论,还是包括保守党在内的各个在野党,都对工党的内阁展开了猛烈地抨击,他们认为此次爆炸案,是由过去工党对犹太人的持续妥协造成的,他们的软弱导致了这场灾难的发生。立场偏向保守党的各个报纸媒体,甚至将艾德礼比喻成了曾经的张伯伦,认为艾德礼内阁对犹太复国主义组织的软弱妥协,就类似于当年张伯伦对希特勒纳粹的软弱妥协。
尽管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不长,英国国内普遍的舆论反应还没有真正显现出来,但不用想也知道,艾德礼首相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在短期内,他们至少要对此事做出迅速的反应,以彰显他们的立场。换句话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段时间内,英国人肯定将会在巴勒斯坦地区做出强硬姿态,那里的局势将会变得更加复杂。
另外,文件中也提到了以本·古里安为首的“温和派”犹太复国主义集团的反应,和以往一样,在此次爆炸案发生之后,本·古里安那位年轻的助手,西蒙·佩雷斯立刻站了出来,他代表本·古里安发表了一片措辞严厉的声明,谴责了伊尔贡组织这种缺乏人道的恐怖主义行径,同时,他也呼吁伦敦政府认清巴勒斯坦问题的现实,尽早推动犹太人建国的日程。
以往,每一次伊尔贡亦或是斯特恩帮的恐怖袭击事件之后,本·古里安的人都会站出来发表一篇类似的声明,谴责一下恐怖活动,顺带着做一番呼吁,整个过程虽然引人生疑,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切也只能算是合情合理,因为犹太人的背后有美国人的支持,因此,英国人也无可奈何。
但这一次的情况显然不同了,维克托很清楚,哪怕仅仅是因为艾德礼政府不想被英国人赶下台,伦敦也得在这件事上做出强硬姿态,换句话说,这次犹太人玩的有点过火了。
将整份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维克托将它重新合上,双手拿着摆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怎么样,你有什么看法?”斯大林同志看着他,问道。
“我的看法是,这次的袭击事件,对我们来说,显然是一个机会,”维克托想了想,说道,“一个将英国人暂时拉拢过来,在中东地区,给美国人制造一些麻烦的机会。”
“哦,详细的谈一谈,”斯大林同志颇感兴趣的说道。
维克托抿了抿嘴唇,正想开口,就听到原本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开口说道:“维亚切斯拉夫同志他们到了。”
斯大林同志朝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比划了一下。
片刻后,戴着一顶礼帽的莫洛托夫同志率先走进办公室,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诺维科夫和葛罗米柯两个人。
在三人走进门的时候,维克托特意看了看诺维科夫同志的脸色,这位老同志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据说,他最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倒是葛罗米柯同志面色红润有光泽,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的,或许这就是升官之后心情愉悦的缘故吧。
“都坐吧,”等到几个人走过来,斯大林同志才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随后又看向维克托,说道,“维克托,继续说下去,说说你的想法。”
现在也不是藏拙的时候,维克托舔了舔嘴唇,先朝莫洛托夫同志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我认为,在当前的局势下,联盟应该立刻表明态度,对此次恐怖袭击事件,给与措辞严厉的批评。同时,外交部门应该立刻向伦敦,向本次袭击事件中遇害的遇难者,表示公开的哀悼,我们必须表明立场,以此次袭击事件为由,质疑犹太复国主义的正义性,同时,对英国人的立场表示理解和同情。”
语气顿了顿,他看看眉头皱起来的莫洛托夫同志,继续说道:“再有,我们应该同志维辛斯基同志,要求他在联合国接下来的会议中,提议将《防止和惩治恐怖主义公约》纳入联合国宪章的范畴,另外,还应提出一个详尽的,具有建设性意义的打击恐怖主义公约,我们要将消除恐怖主义和禁止资助恐怖主义组织的条款,纳入公约的范畴。”
“在国际通行的公约中,已经有了一份《防止和惩治恐怖主义公约》,”诺维斯基迟疑着说道,“但这种公约的约束性并不强,而且,签订这样一份公约,对我们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
“最重要的是,类似这样的讨论,在短期内是达不成什么结果的,”葛罗米柯也说道,他在联合国工作过一段时间,知道那里的讨论和协商有多么扯淡。
“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最终的结果,”维克托笑了笑说道,“我们需要展现的,仅仅是我们在这一系列问题上的态度,换句话说,在我们向联合国提出相关建议的时候,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稍后,英国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就像诺维斯基所说的,国际上早就有一个针对恐怖主义的公约了,那就是一九三七年在日内瓦签订的《防止和惩治恐怖主义公约》。当时,这份公约的缔约国中不包括美国和苏联,但是欧洲大陆以及英法等国的殖民地国家,基本上都是缔约国。
按照这个公约的规定,针对某一个缔约国采取恐怖行动的个人或团体,都将受到全体缔约国的打击,包括引渡、惩罚、追捕等等,各个缔约国都有责任履行他们的义务。
如果苏联一方在联合国中提出建议,要将这个公约纳入联合国的各类公约体系,那么一旦获得通过,美国人也将成为缔约国,而作为缔约国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义务,美国政府也好,美国的民间财团也罢,都不能与伊尔贡这样的恐怖组织再有往来,不仅如此,他们还应该对伊尔贡组织展开打击行动。另外,一旦本·古里安所领导的犹太复国主义执委会及其军事组织哈加纳,被确定与伊尔贡组织有关联,那么整个犹太复国主义执委会和哈加纳组织,都将成为联合国重点打击的目标。
所以说,只要苏联一方在联合国中提出这样的建议,其结果必然会是遭遇美国人的抵制,那些犹太人的游说组织,会拼了命的让华盛顿站在他们一方的,而美国人的反对,则会在最大限度上引发英国人的不满,从而进一步增大英美因中东问题而产生的裂痕。
另外,考虑到英国人此次所蒙受的损失,以及艾德礼政府在英国国内所承受的压力,哪怕苏联一方在联合国提出的建议遭到美国人的否决,伦敦也肯定会在巴勒斯坦地区采取大规模行动的,因为他们很清楚,联盟这次选择站在他们一边了,所以,他们在中东采取激进行动将会安全的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后一段时间,以巴勒斯坦地区为核心,整个中东地区都将出现一定范围内的骚乱,而混乱就意味着可以浑水摸鱼,就意味着有机可乘,维克托甚至认为,等到英国人在巴勒斯坦地区采取大规模行动的时候,联盟的情报部门也可以趁机在沙特阿拉伯做出些动作了,或许,找机会干掉阿齐兹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了阿齐兹这样的强人,沙特的局势必然会陷入混乱,美国人至少会为此头疼一段时间了。
647 三点建议
维克托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来阐述他的建议和观点,因为此前已经对这些问题有过深入的考虑,因此,他的建议和观点逻辑紧密,构思成熟,但要说这样就能赢得包括莫洛托夫在内的外交部的认可,那可就太乐观了,毕竟他的观点与立场,与外交部此前的观点和立场是不相吻合的。
“这意味着我们在犹太人建国的问题上,完全转变了立场,”在维克托的陈述完结之后,最先站出来提反对意见的,便是莫洛托夫同志,他说道,“这种生硬而突兀的一百八十度转变,在外交层面上是非常罕见的,我们虽然还不能确定它将来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但可以预见的是,它的影响肯定不会仅仅局限在巴勒斯坦这一个问题上,而是会有一个全面性的影响。”
必须承认,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是非常正确的,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尤其是对于类似苏联这样一个大国来说,外交立场这个东西,并不是可以随意摇摆的,至少在一定时期内,它的立场应该是稳定的。
大国嘛,总是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任的,它不能像那些针尖大小的“米粒国”一样,今天与这个交好,明天又与那个叫好,为了几亿美元的小钱,就出卖自己的贞操,在外交立场和国家政策上,毫无稳固性可言,所作所为只为了在国际上博人眼球,言行举止如跳梁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所以,就像莫洛托夫所说的,外交立场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非常的生硬,不符合联盟的外交形象。
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联盟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立场都是一贯的,即支持犹太人的建国诉求,反对英国对犹太人难民入境巴勒斯坦所实施的封锁。为此,国际犹太人组织频繁与莫斯科互动,就连联盟内部的犹委会,也表现的相当活跃,这些都是由联盟在犹太人问题上的既定立场所决定的。
现在,若是按照维克托的建议,联盟在巴勒斯坦问题上陡然转向,其是不是能够拉近与英国人的关系,并与伦敦在中东问题上达成共识,当下还不清楚,但可以明确的是,联盟同国际犹太人组织之间的关系,将迅速降至冰点,从而也会直接影响到联盟与美国等国家之间的关系。
归根结底,就是这种突然性的对外政策转变,很容易给联盟的外部环境带来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是所有外交人员都不喜欢的。
面对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看法,包括诺维斯基和葛罗米柯在内的两人,都表示了明确的赞同。
“我们或许可以在巴勒斯坦问题的表态上,稍稍的缓和一些,首先批评和反对血腥暴力的恐怖行径,过上一段时间,再米明确反对犹太人的建国计划,”维克托稍稍犹豫之后,说道,“但我认为,相关的立场是必须要明确的,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了我们与华盛顿之间的对抗关系,同时,也关系到了我们在中东的利益,以及我们联盟内部在犹太人问题上的立场。”
在维克托这番话里,联盟与华盛顿之间的对抗关系就不用说了,这是最近一个阶段以来,联盟对外事务中的最主要内容,它几乎关乎到了联盟的对外事务的方方面面。从某种程度上说,苏美之间的对抗关系,即便是没有丘吉尔的那一篇演说,同样也会如期而至的。
在二战之前,美国的政策是相对保守的,国内奉行孤立主义政策,在对外扩张影响力方面并不积极。而联盟呢,因为集中全力发展国内的经济,连续推动了三个五年计划的建设,联盟的政策相对来说也是比较保守的,在对外扩张影响力方面,同样不是很积极。
而随着二战的结束,英法这一类的老牌殖民帝国在实力上受到沉重打击,即便是想要维护其在全球的利益,也难免会力有不逮,因此,苏美双方都希望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向外扩张自身的影响力,建立以自身为主导的国际秩序,在这种情况下,两国的碰撞、摩擦自然无可避免。
至于维克托提到的第二点,也就是联盟在中东地区的利益,这一点也是很明显的。
过去,准确的说,是在卫国战争结束后的初期,联盟对苏美关系的继续发展存在着希冀,抱有幻想,同时,也是为了撬动英国人在中东地区的稳固统治,因此,在制订相关政策的时候,联盟考虑更多的,还是联合美国人来对抗英国人,对犹太人建国事业的支持,更多的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
但是随着局势的发展,情况慢慢发生了变化。在苏美关系方面,莫斯科与华盛顿的矛盾从远东地区开始延伸,逐渐在向中东地区蔓延,这种基于地缘政治的矛盾越来越尖锐,造成了双方的对抗烈度也越来越高,从某种程度上说,苏美之间的矛盾已经超过了苏英之间的矛盾,成为了联盟对外关系中的最主要矛盾。
与此同时,在战后这段时间里,英国人在维护其自身地缘政治利益的过程中,可谓是疲态尽显。在东南亚、南亚,他们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殖民统治;在希腊,他们的军事干预被希腊人民解放军打的节节败退;在中东和北非,犹太人将他们老牌殖民帝国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总而言之,日不落帝国的荣耀几乎快要丧尽了,英国人的虚弱,已经被曝光在全世界的目光之下了,对于这样一只连纸老虎都算不上的困兽,联盟显然没有必要继续追着打了,那只能帮了美国人的忙,对自身却没有丝毫的益处。
既然苏英之间的矛盾不再那么凸显,那么莫斯科在中东的政策显然就需要做出一些转变了。当初,联盟支持犹太人建国是为了打击英国人,给伦敦的中东政策制造麻烦,由此,联盟自然也忽略了阿拉伯世界的立场。现在,若是联盟转换立场,从支持犹太人建国,转变为反对犹太人提出的巴勒斯坦议题,那么,相关的政策除了能够给美国人制造一定的麻烦之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阿拉伯世界的认同,这对于联盟在中东扩张影响力是有益处的。
最后一点,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以犹委会为首的联盟犹太人团体,在联盟的对外问题上立场越来越鲜明,同时,与联盟的利益也渐行渐远。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固然有犹委会领导层的原因,但无可否认的是,也与联盟的对外政策有关,是联盟在支持犹太人建国问题上的立场,给了某些人一种错觉,让他们认为联盟与美国也没什么不同的,既然他们能够通过犹太人团体的经济影响力,促使美国政府支持他们的立场,自然也能促使苏联政府倾听他们的声音。
千万不要认为这种误解是小事,要知道,如今的犹委会已经不仅仅是在克里米亚的问题上指手画脚了,他们又开始在联盟的移民政策问题上品头论足,这是莫斯科绝对不能允许的。
过去,莫斯科之所以没有对以犹委会为核心,以各种形式、目的聚合起来的犹太人组织采取措施,就是因为莫斯科在犹太人建国问题上的立场与犹太人的诉求是一致的,一旦联盟对犹委会采取措施,很容易给外界造成一种联盟立场发生了转变的错觉。
若是联盟接受了维克托的提议,在犹太人建国的问题上转变了立场,那么,联盟内部的犹太人问题,也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掉了。
面对维克托提出来的这三点,莫洛托夫同志不好再提什么反对意见了,毕竟他的妻子是犹太人,而且是个坚定支持犹太复国主义的犹太人,此前一段时间,他还因为这件事而饱受攻讦呢,此时自然不好再跳出来反对维克托的意见。
维克托很清楚,一旦联盟在犹太复国问题上出现了立场的转变,那么下一步,以犹委会为核心的一系列联盟内部的犹太复国主义支持组织、个人,恐怕都要跟着一块倒霉,在这个过程中,说不定会有人丢掉性命,但是话说回来,即便是清楚这一点,他也要将相关的建议提出来,就像之前所说的,他现在看待问题的立场,已经不再会去考虑某些个体的喜怒哀乐了,更何况他本就对犹太人没什么好感。
当然,维克托提出的建议,不可能立刻就被斯大林同志接受,更何况即便是斯大林同志接受了,也不可能就此转变为联盟的政策。维克托今天所阐述的这些东西,还需要形成一份系统性的报告,提交给中央委员会,随后,中央委员会需要召集一个专家幕僚团队,对这份报告进行研究,拿出一个可行性的分析报告来,再送到会议上去讨论,这才是一个相对标准的流程。
648 苏英关系
进入八月份的莫斯科才刚刚进入盛夏的季节,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印度,加尔各答,天气却已经热的让人难以感受了。
城区北段,巴勒克布尔,濒临胡格利河的棚屋区,熊熊的烈焰已经在整个城区的上空遮蔽了一整夜,当又一个清晨到来的时候,浓浓的尸臭味裹夹着焦炭的气息,在整个大河上弥漫,与烟雾一同缭绕在城市上空的,是数不清的秃鹫,这些食腐的家伙们就像是盯上了臭肉的苍蝇,即便是有人开枪驱赶,也无法将它们从城市上空赶走。
加尔各答是个发展畸形的城市,以总督府为核心的一小片区域,是所谓的“白人区”,居住在那里的,都是作为这个国家主人的白人,主要是英国人。这片城区设施齐全,豪宅林立,不管是治安还是街道的布局,都是非常齐全,非常到位的。而在“白人区”之外,则是印度人聚居的所谓“印度区”,加尔各答本地人称呼其为“黑镇”。
在黑镇上,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都是低矮残破的棚屋,这里没有电,没有交通设施,甚至连城市基本的排水设施都没有,木质结构的破棚子一座连着一座,街道狭窄,污水横流,一旦发生个火灾什么的,往往就会将一大片街区烧成白地,死伤无数。
即便是在这种地狱般的区域内,近乎一穷二白的人们,也根本过不上平静的生活,他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辈子都难以摆脱的贫穷,还有越是穷人越摆脱不掉的另一个灾难——宗教。
非常有意思,同时,又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是,人往往越是贫穷,就越是笃信宗教。他们在吃不上不饭,穿不上衣的时候,偏偏还相信这世上存在着众多无所不能的神,这些神俯瞰着人间,赏善罚恶,对积德行善的人给予福报,将作恶多端的人送下地狱。
当然,类似这样的宗教信徒,还算是比较理智的,在这世上,还有一类宗教信徒,他们只允许事件存在着他们所信仰的那一种神,只有他们信仰的神是正神,是代表世间一切秩序的存在,而别的宗教,别人所信仰的神,都是异类,而信仰异类的人,就是所谓的异教徒。
所有的异教徒都该死!
于是,就在两天前,加尔各答爆发了一场印度教徒与穆斯林教徒之间的火并,一场几乎将整个加尔各答付之一炬,并且整整持续了一整天的大规模火并。
在印度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印度教徒与穆斯林教徒之间的火并并不新鲜,他们彼此间时不时的就会打上一次,就拿加尔各答来说,这个城市的印度教徒与穆斯林教徒之间,几乎隔三差五的就要斗上一次,但真正搞到轰动全球这种程度的火并,还是头一回出现。
超过五千人死亡,两万余人受伤,大半个城市被付之一炬,这就是此次火并的最直接后果。消息昨天传遍了全世界,将全球的舆论都给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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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维克托步履轻快的踱上楼前台阶,一边同迎面走过的工作人员打着招呼,一边摸索着口袋,找出自己办公室的房门钥匙。
狭窄的办公室里有些闷热,维克托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先打开冷气机,这才扯着衣领,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直接丢在衣架上。
这年头的冷气机与后世的空调相比,还是有不少差距的,至少,它的制冷效果没有那么好。
为了让自己尽可能凉快一点,维克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丢了两个冰块进去,随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美美的点上了一支香烟。
刚才,他去外交部参加了一个会议,有关英国问题的一个会议。
加尔各答所爆发的宗教冲突,震惊了全世界,一直都在关注着印度的莫斯科,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作为外交部长的莫洛托夫同志,约见了英国驻苏联的临时代办弗兰克·罗伯茨,向其表达了联盟对印度问题的深切关注。
必须强调的一点是,联盟向英国方面所表达出来的态度,是“深切关注”,而不是严正指责,要知道,在加尔各答宗教冲突发生之后,华盛顿的态度就是严正指责,杜鲁门先生的发言人对媒体的表态,是美国认为英国人在印度的殖民体系已经到了破产的时候,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伦敦应该选择一种体面的方式离开印度。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加尔各答宗教冲突事件所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华盛顿邮报》上刊载的那些图片,不管是密布街道的死尸,还是布满屋脊的秃鹫,都令人看过之后毛骨悚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这样的惨案都是耸人听闻的,是现代社会道德所难以接受的。
整个冲突的起因,就是真纳提出的“印巴分治”构想,他从穆斯林教徒的角度出发,认为独立后的印度不能是一个整体,而应该分为印度教的印度和穆斯林的巴基斯坦,为此,他所率领的穆盟,拒绝了国会中授予穆斯林的五个席位,坚决要求巴基斯坦自治。
穆盟的立场,被国大党批评为“对印度的背叛”,于是,双方的冲突由此而起。
当然,在冲突最初爆发的时候,其烈度并没有这么大,其烈性化的最直接原因,在于英国驻印度总督魏菲尔,他先是对印巴分治的构想表示赞同,随后,又在与国大党方面会谈的时候,支持国大党单方面组织临时政府。除此之外,在宗教冲突爆发之后,他还一方面安排人挑唆双方扩大争斗,一方面安排军警对双方进行镇压。在那横尸街头的五千人中,恐怕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军警射杀的。
阿奇博尔德·珀西瓦尔·魏菲尔元帅,他在印度做了四年的总督,自认为对这个国家非常的了解,且有能力打破这里的政治僵局,将这片富饶的大陆继续留在英国的殖民版图内。但事实证明,他对这个国家一点都不了解,他所做出的一切努力,不仅未能将印度留在英国的殖民版图内,反倒加快了它的脱离。
一场加尔各答宗教冲突,将英国的殖民政策变成了众矢之的,几乎是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充斥着对伦敦的批评,其连带的效应,就是英国所有的殖民地,都开始变的动荡起来,这其中就包括了北非的利比亚,的黎波里塔尼亚寻求独立的游行示威,就在加尔各答宗教冲突后的第三天爆发了,如果说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恐怕都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现在英国人所面临的麻烦是前所未有的,他们的焦躁也是可以预见到的。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联盟向英国人做出了某种程度上的示好,一个不痛不痒的“深切关注”,足以让伦敦意识到联盟在外交立场上的转变了。
事实也恰恰如此,就在莫洛托夫同志与弗兰克·罗伯茨的会面结束之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人员,便监听到了弗兰克·罗伯茨向伦敦方面所发送的电报,他在这份电报里详细阐述了此次莫洛托夫同志代表联盟所做的表态,同时,向伦敦提出了一项建议:他认为苏联对英国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尽管他不认为这个奉行共产主义的国家联盟,可以成为大英帝国值得信赖的朋友,但直接将缺乏友谊的关系,简单界定为敌对,显然也是错误的,因此,他建议伦敦应该修改对苏政策,尽最大可能与莫斯科保持一种不基于互信,而是基于利益的务实型外交关系。
弗兰克·罗伯茨的这份电报,对于莫斯科进一步确立对英关系政策,是非常重要的,有了这样一份电报做基础,联盟就能在后续的工作中,进一步表明修改对英政策的立场。
对于维克托来说,他对这份电报的出现也是非常满意的,因为有了这份电报的存在,就说明他此前所提出的建议,现在已经具备了切实的可行性,如果联盟与英国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能够多一些有利于彼此的互动,那么他在此前所提出的那三点建议,就有望能够获得通过了。
不要认为这些事情对维克托自身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恰恰相反,如果他的建议能够在中央委员会中获得通过,那就说明其在联盟的外交事务上,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发言权。为什么?因为他已经切实的参与到联盟对外政策的决策过程中去了,换句话说,他所提出的外交建议,已经有资格获得中央委员会的认可了。如此一来,在下次再涉及到外交问题的时候,他所提出的观点,别人就不会全不当回事了。
年轻的干部是如何锻炼出来的?又是如何一步步受到领导重视的?不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嘛。
649 远见
一支烟抽完,维克托的思绪也从胡思乱想中收了回来,他将烟头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内,顺手将之前放在不远处的公文包拿了过来。
公文包里明显是装了东西的,拎起来沉甸甸的,维克托将它放在大腿上,拉开包口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摞三四公分厚的文件,随手放在桌子上,又将公文包搁在一边。
这些文件都是他从外交部以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那边拿过来的,最上面一份,就是英国人最近一段时间在巴勒斯坦各个主要城市所采取的大规模“清除行动”。
犹太复国主义者中的“修正派”,利用一枚炸弹将英国人设立在巴勒斯坦地区的行政中心送上了天,直接导致近三十名英国人丧生,这一重大事件,已经在英国国内引爆了舆论,并且对工党的执政稳定造成了冲击,为此,如果艾德礼政府不想被民意赶下台的话,他们就必须对这一暴力事件做出强硬的反击,而这次的大规模“清除行动”,就是伦敦在舆论压力下所做出的反馈。
此次行动,英国人几乎动用了其在巴勒斯坦地区能够动用的全部军事力量,参与行动的军队和警察,总计超过了十万人,在短短三天时间内,有超过三千名犹太人被投进监狱,十二个非法的犹太人定居点被取缔、清除。而面对英国人的清除行动,犹太人的组织,尤其是立场倾向激进,主张用更加暴力、更加恐怖、更加极端的手段,逼迫英国政府作出让步的“修正派”,同参与行动的英国军警发生了十数次冲突,先后造成了上百人的伤亡。
而英国人此次的清剿行动,却获得了阿拉伯人的鼎力支持,阿拉伯民族解放联盟迅速采取行动,一些同样激进的阿拉伯暴力组织,也开始趁机大规模袭击犹太人及其定居点,各种各样的暴力事件在整个巴勒斯坦地区层出不穷,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相关方面的报道。
将手中的这份文件放到一边,维克托抬手摸了摸嘴唇,随后,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香烟——他现在的烟瘾似乎正变的越来越大。
香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他从身前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硬皮记事本,又从笔筒里拿过一支钢笔。随后,他从那一摞刚刚带回来的文件中翻找出一份,一边翻看,一边在记事本上写着什么。
他从那一摞文件中翻找出来的,其实是一份中东地区目前的地图,必须注意的一点是,这份地图与后世的中东地图并不一样,最直接的一个例子,就是在如今这份地图上,以色列还不存在,巴勒斯坦与约旦也不存在,只有外约旦这么个地理名词。
而维克托在记事本上写的,便是中东各个国家目前的大体形势。
如今,中东地区可以说是全世界局势最紧张的地区之一,除了这里之外,还有朝鲜半岛、中南半岛、巴尔干半岛、印度半岛等地,从这里看,似乎能够看出一个有趣的规律,那就是这世上最不太平,火药味最浓的地方,似乎就是各个半岛地区,与之相比,大陆地区以及纯粹的岛屿地区,反倒在局势上相对平稳一些。
从中东的地图上看,由西向东,包括关联比较紧密的北非地区,分别是:利比亚、埃及、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地区、约旦河东岸的外约旦地区、黎巴嫩、沙特阿拉伯、叙利亚、伊拉克等国家,当然,从广义上说,背面的土耳其和东面的伊朗,以及也门、阿曼、科威特等等国家。
从这些国家的现状来看,目前局势比较稳定的,是刚刚独立,并实现了各宗教派别分享权力的黎巴嫩;受美国保护,并将大量的石油资源出卖给美国人的沙特阿拉伯;与美国关系密切,并且刚刚将英法军队从本国驱逐出去的叙利亚;与英国结盟,由阿卜杜拉一世掌控的外约旦。
至于土耳其和伊朗,可以看作是比较特殊的两个国家,其境内属于各方势力交汇的“焦点”,其未来何去何从,现在还无法判断。
而对于联盟来说,现在比较关注的地区,一共是三个,分别是利比亚、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地区以及伊拉克。
利比亚的问题很清晰,英法两国在联合国内部都赞成对其实施代管,联盟在原则上也是同意这一观点的,在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中,等于是英法苏三国都赞成对该国实施代管,而中美则是弃权的态度。至于英法苏在这个问题上分歧,就是利比亚境内三大地区归谁代管的问题。
过去,英国人一直坚持要将苏联排斥在利比亚之外,他们想要拿下利比亚三大地区中的两个,即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至于法国人,他们只希望代管一个费赞地区就满足了,因此,其对英苏之间的矛盾,持不参与的态度。
所以,长时间以来,联盟在介入利比亚的问题上,其实就只有英国人这一个对手,而联盟的目的,则是要把一只脚插到北非去,至于说代管昔兰尼加,还是代管的黎波里塔尼亚,都是无关紧要的。
而在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地区问题上,联盟并不存在最直接的利益,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里其实是联盟同英美角力的一个地方,说得更直白一点,联盟在该地区的问题上,其实是在扮演一个搅屎棍的角色,因为犹太人不管能不能够在这里成功建国,与联盟的利益都没有直接的影响。
至于伊拉克,这就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了。
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伊拉克一直都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也是他们的传统殖民地。不过,在苏联十月革命的影响下,伊拉克在二十年代初的时候,便由一个叫侯赛因·阿尔·拉哈尔的人,组建了第一个马克思主义小组。而到了三十年代的时候,伊拉克有了自己的共产党组织,其领袖优素福·萨勒曼·优素福,也就是著名的法赫德,领导伊拉克共产党加入了共产国际。
自从伊拉克共产党与联盟建立起联系之后,即便是在卫国战争进行的时候,这种联系也没有削弱,因此,如今的莫斯科对伊拉克共产党组织是具备很强影响力的,只不过如今的伊拉克共产党,在路线上似乎有些问题,他们在发动武装斗争,反抗英国人殖民统治的问题上,始终存有犹豫的心态,未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不过,在过去几个月里,伊共组织的工人罢工运动倒是非常的频繁,这可能与英国殖民政府、伊拉克傀儡政府对伊共频繁的打击有直接关联,在外交部的智囊分析团队看来,如果伊共所承受的外部压力持续增加,始终得不到缓和的话,那么,要嘛是其组织结构遭到彻底的破坏,要嘛就是被迫发动大规模的武装起义。
据此,外交部认为,联盟向中东插入影响力的最佳选择,就应该是在伊拉克,只要莫斯科能够给与伊共足够的军事支持,就能够于不久的将来,在巴格达扶持一个立场倾向于莫斯科的政府。
将主要的外交关注点放在利比亚、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以及伊拉克这三者的身上,就是外交部的主流意见,也可以说是联盟目前占据主导位置的意见。
但是就维克托个人的意见而言,他的看法与外交部有些许的不同。他当然也非常看好联盟与伊拉克的关系,主要是看好伊共的发展,同时,他也认为英国很可能会对联盟做出让步,将昔兰尼加地区交由联盟托管。而在此之外,他认为联盟还应该关注埃及以及沙特的情况,至少应该在这两个国家做一些布局。
沙特的情况就无需赘言了,一直以来,维克托的心理都有一份恶念,那就是想办法干掉立场完全倾向美国的阿齐兹,不,或许最稳妥的办法应该是不仅仅干掉一个阿齐兹,应该将整个沙特王室都干掉,就像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印度人干掉整个锡金王室那样。
将整个沙特王室都干掉,然后支持一个立场至少不偏向美国人的酋长,由其担任沙特的新一任国王,这才是符合联盟利益的,也是在不久的将来,对联盟最为有利的。
不要以为维克托的立场激进,也不要认为他是个大国沙文主义者,或者是修正主义者,他之所以对沙特现今的王室如此的敌视,是因为他很清楚沙特对美国未来政策的重要性有多高。
简单的举个例子,就美国人目前所推动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来说,美元与黄金挂钩的政策,华盛顿能够坚持多少年?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布雷顿森林体系到了七十年代初便名存实亡了,在一九七三年的时候,因为美元国际信用的崩溃,欧洲甚至出现了抛售美元,抢购黄金和马克的风潮。也就是在那个时期,苏美对抗中,美国人彻底落入了下风。
650 野望
要想讨论石油和美元的关系问题,首先要了解两个概念,一个是石油输出国组织,也就是所谓的“opec”,还有一个就是七十年代所谓的“石油危机”。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到了六十年代末,美国人所建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其实就已经维持不下去了。一方面是因为美国深陷越南战场,经济上造成的财政赤字不断扩大,另一方面则是日本和西德经济的崛起,每年向美国输入大量的商品,并从美国卷走大量的黄金。
黄金的持续外流,冲击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根基,当时,全世界都认为美国的繁荣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冷战将会以苏联的胜利而告终......不要忘了,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时候,正是苏联走向巅峰的时期,其经济实力正在向着美国飞速靠近,从而对美国的霸主地位造成了直接的冲击。而在当时的美国国内,甚至出现了孤立主义再次占据上风的迹象。
就这样,到了尼克松执政时期,为了遏制黄金储备持续外流的现象,美国政府不得不放弃了美元与黄金直接挂钩的政策,正式宣布退出了布雷顿森林体系,从而,也导致整个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
美国正式退出“布雷顿森林体系”是在一九七一年,而就在两年之后,也就是一九七三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了,埃及联合叙利亚进攻以色列,试图夺回被后者占据的戈兰高地和西奈半岛,而得到美国人支持的以色列毫不畏惧,简简单单就将阿拉伯的联军打的大败亏输。
当时,苏联的中东政策已经改变,莫斯科站到了阿拉伯人的那一方,不仅支持着埃及,还支持着叙利亚,而美国人依旧是以色列背后最坚定靠山。
最终,第四次中东战争依旧以阿拉伯人的失败而告终,最要命的是,也正是这一次战争,使得阿拉伯世界看清了现实,知道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击败以色列了,因此,随后不久,埃及便承认了以色列的合法性,成为了阿拉伯世界中第一个承认该国的国家。
这次战争在整个阿拉伯世界引发了巨大的震荡,其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美国人的政策引发了以阿拉伯世界为主的石油输出国组织的不满,在战争爆发后,为了打击以色列背后的支持者,也就是美国人,石油输出国组织先是宣布收回石油标价权,随后,又将原油价格从每桶三点多美元,提高到了每桶十点多美元,暴涨两倍多。
这次的原油提价,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对世界经济造成了沉重打击,美国国内的经济可谓是雪上加霜,甚至出现了车辆为了加油而持续二十四小时在加油站外排队的景象,短短几个月,美国的工业生产便暴跌了百分之十几个点,而日本受到的打击则要更大一些。
当然,作为同样的石油输出国,苏联却从这次的石油危机中沾到了不少便宜,这也是美苏力量对比发生转变的诸多原因之一。
正是这次石油危机,令美国人看到了能源的重要性,一个名叫易卜拉欣·奥维斯的美籍埃及人,率先提出了一个“石油美元”的概念,随后又延伸出了“美元—石油—美元计价金融资产”的循环概念。
实际上,“石油美元”其实指的是一个循环的过程。产油国生产石油,然后出口,换回美元,而等它们拿到美元之后,这些钱也不可能就放到银行里存着,它们得把这钱花出去,于是,它们就拿这些美元去买美债,或者到美国以及愿意接受美元的国家去投资。等到美国人重新拿到这些美元之后,又会再去产油国那里买油。就这样,石油变成美元,美元变成美债,美债又变成石油,循环由此产生。
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将石油与美元绑定在一起,华盛顿便获得了三个战略性的金融手段:第一,只要能源的重要性依旧存在,通过美元与石油的绑定,美国人就能通过本国货币政策操纵石油的产量和流通,并以此实现控制世界经济的目的;第二,由于美元与石油绑定,美元这种由美国政府发行的货币,就在全世界范围内成为了与石油一般无二的“硬通货”,只要全世界各个国家还在用油,就得接受美元是“一般等价物”的现实;第三,因为美元与石油绑定,美元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一般等价物”,那么不管美国政府采取货币宽松政策,还是收紧加息,全世界所有国家就都得受着,所有人都成为了任由美国人随意收割的韭菜,而且是割了一茬又一茶,永远摆脱不掉。
所以,作为重生者,维克托非常清楚,联盟与美国之间的对抗,其实是很不公平的,因为一旦“石油美元”的循环建立起来,那么就等于是全世界都站到了美国一边,联盟的经济所要抗衡的并不仅仅是一个美国,而是整个通过石油刚需而拧合起来的国际力量,从这个角度上看,在美苏争霸中,美国人获胜才是正常的,他们败了才不正常呢。
正是因为这一点,维克托才对中东的问题极其看重,同时,也对沙特的问题极其看重。
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因为沙特的石油储量占据整个石油输出国组织的三分之一。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也就是一九七四年,刚刚上任的美国财政部长威廉·西蒙前往沙特,同沙特王室进行秘密磋商,最终签订了一份协议,从那以后,沙特出口的石油一律以美元结算,并用石油收益购买美国的国债,借此换取美国在军事、经济、政治等各方面的支持。
也是因为有了沙特的挑头,整个石油输出国组织的各个国家,几乎大部分都与美国人签订了类似的协议,从而迅速将“石油美元”的体系建立了起来。
同样也是因为美国和沙特之间的这份协议,使得在此后几十年的时间里,美国人一直都在中东切实保障着沙特王室的利益,即便沙特王室的独裁统治举世皆知,以世界警察自居的美国,也从来都当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谈到施政经验,在联盟内部,尤其是在如今的莫斯科权力核心中,维克托只能算是经验最少,最排不上号的一个了,毕竟他太年轻了,接触过的政务也不够多。但话说回来,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他的远见却是联盟内部的任何一个官僚都比不上的,实话实说,就连布雷顿森林体系对联盟的危害,如今联盟的大部分官僚都意识不到,他们只感觉现在国际贸易好做了,联盟想要进口什么东西也容易了,毕竟只要有足够的黄金就行了。
同样的情况,联盟现在对中东地区的重要性,也没有一个具体的认知,实话实说,如今莫斯科对北非,对中东最为关注的焦点,还是地中海以及苏伊士运河的航道问题,说白了,就是目前联盟看待中东的地缘政治问题,更多的,还是考虑的国际航道,至于石油问题,根本就没有被联盟纳入视线。
而作为一名穿越者,维克托却是看到问题的所在,因此,他对沙特的关注度是非常高的,在他看来,联盟宁可舍弃在朝鲜半岛的利益,也不能就这么坐视美国人在中东站稳脚跟,至少,不能让他们在沙特站稳脚跟,利雅得可以没有一个立场倾向莫斯科的王室,但却决不能出现一个完全倒向华盛顿的国王,如果出现了,那就干掉他,哪怕为此与美国人爆发直接的冲突。
说到航道的问题,维克托认为外交部需要关注的中东国家中,还应该加上一个埃及。必须强调的一点是,在如今的埃及,法鲁克王朝的统治其实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程度了,那个后世颇有名气的“自由军官组织”,已经开始在埃及国内大肆活动了。除此之外,埃及国内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游行示威、暴力冲突,在最近一段时间也是频频发生,不断冲击着法鲁克王朝的地位以及英国殖民统治的稳固。
在维克托前世的时候,再过上几年,纳赛尔所领导的政变,便会推翻法鲁克王朝的统治,并正式宣布埃及的独立,随后,其对苏伊士运河的国有化,将会引发第二次中东战争的爆发,而这个过程,或者说是这一段时期,无疑是联盟在埃及扩张影响力的最佳时机。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二战后获得独立地位的一系列国家中,其掌权的政府绝大部分都对苏联抱有好感,而这对联盟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的,关键一点,还在于联盟今后若干年的对外政策如何制定。
说真心话,如今的维克托多少也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认为自己在联盟的核心权力层中,应该有更大的发言权,有更多的决策权,因为......因为他认为自己能够看得更远,选择的更加正确。
651 盛夏
已经是黄昏,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恋恋不舍的从城市边缘消退,灯光已经接替了日光的地位,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住所二楼的书房内,维克托叼着一支香烟,安静的站在紧紧闭合的窗户前,视线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无声的窥探着窗外楼下的街道。
女声轻柔的吟唱伴随着手风琴伴奏声,从他身后不远处的收音机内飘飞出来,与窗外广播中透出的乐曲声相呼应。
“花园里连簌簌声都没有,这里一切都安静......”
短暂的前奏之后,一个男人低沉却韵味十足的声音从收音机中传来,那浅浅的吟唱即动听,又带给人无限的遐思。
这首由联盟著名歌唱家弗拉基米尔·本奇科夫所演唱的歌曲,名为《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它由联盟某位不知名,但却天赋卓绝的创作人创作,从问世到火遍全联盟,总共也只用了不到两周时间,现在,这首结构自然,节奏流畅,且曲调优雅的歌曲,在全联盟范围内,几乎人人都能哼唱两句了,它也是联盟在卫国战争结束之后,第一首在全民范围内引发追捧的歌曲。
“那么,祝你一切都好,也不要忘记这个夏日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当收音机内的歌曲演唱到一半的时候,维克托手中的香烟也抽的只剩了一个烟屁,他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吐掉吸进嘴里的一点烟丝,随即转过身,不紧不慢的走到办公桌旁边,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创作《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首歌曲的所谓“不知名创作人”,自然就是维克托本人了,不过,作为中央国际部的主席,他显然是不合适以自己真实的身份搞这种创作的,因此,他不禁用了化名,而且在歌曲创作出来之后,他也从未亲自出面运作过,相关的工作,都是由索菲亚去负责的。
当然,这段时间里,维克托从他前世记忆中搬运过来的歌曲,还不仅仅是这一首,为了庆祝莫斯科广播电台英语频道的开播,他还弄了一首英文歌出来,就是约翰·丹佛的那首《乡村小路带我回家》,美国乡村音乐历史上不可忽视的一首名曲。
不过,这首英文歌曲已经交给英语频道去运作了,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唱者,因此,也还未能推出,更不知道推出的效果会如何。
在维克托看来,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要想对联盟的大政方针施加影响,难度多少还是有一点的,主要是那些真正掌握着话语权的家伙们,赞同他立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还需要以更大的耐心继续等候下去。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可以在其可以施加影响的部门内,先按照自己的设想采取一些措施。
比如说在中央国际部内部,自从接手了莫斯科广播电台之后,联盟就开始对电台的具体工作施加影响,针对美洲以及全球英语地区广播的电台英语频道,就是在他的亲自关注下,迅速组建并顺利开播的。维克托在这方面的思路非常清晰,那就是要想让联盟的声音在国际上传的更远,那就必须提前在舆论战方面做好准备。莫斯科广播电台的英语频道不过是他走出去的第一步,维克托所需要建立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电台的一个语种频道,他希望能够依托联盟的先发优势,在国际上构建起一个泛娱乐性质的传媒集团,使得联盟的宣传鼓动工作,不仅仅局限在俄语这么一个领域内。
在办公桌后的椅子前坐下,维克托端过手边的一个水杯,将里面温度适宜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抬头看了一眼侧面墙壁上的冷气机风口,探手按下了桌上的叫铃。
片刻后,书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来,”维克托放下手中的杯子,提高嗓音说道。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说道:“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看到妇人走进门,维克托抬手拍了拍脑门,在这一刻他才恍然响起,包括索菲亚在内,家里的几个女人都离开了莫斯科,随着炎热的八月份到来,黑海沿岸的各个公共疗养地都陆续开放了,很多工作不是那么忙的机关单位,也开始了消夏的轮休期,就连斯大林同志本人都去了索契,而索菲亚她们在和维克托商量过之后,也一同度假去了。
“给我倒杯茶来,”将面前的水杯朝前推了推,维克托说道。
如果可能的话,维克托也想去度假的,其实自从他调到莫斯科以来,过去数年时间里,也只休过一次假,原本,他积攒下来的假期,是足够让他休闲一个夏天的,不过......对于一个仕途正处在上升期的年轻人来说,度假这种事情,显然是太过奢侈了。最重要的是,斯大林同志前去索契度假了,作为他在中央书记处的助手和秘书,维克托就必须留在莫斯科......这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中年妇人是专门替维克托服务的工作人员,在听了维克托的要求之后,她快步走来,拿了办公桌上都杯子,又快步离开了房间。
随着盛夏的到来,莫斯科的工作节奏似乎都变的缓慢下来,这当然是一种错觉,不过实事求是的说,最近一段时间倒还真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在乌克兰,刚刚走马上任的卡冈诺维奇同志,对自己的新工作充满了激情,自从斯大林同志前往索契度假之后,过去这些天里,维克托几乎每天都能接到卡冈诺维奇同志发来的电报,这位老同志就像是写日记一样,将他每天在乌克兰做的事情,都不厌其烦的汇报上来。即便维克托给他回电,告诉他斯大林同志不在莫斯科,而是去了索契度假,对方也没有放弃他的坚持,汇报依旧是每天打过来,事无巨细,不厌其烦。
作为中央书记处的秘书处主任,维克托的工作态度还是没有问题的,卡冈诺维奇同志每天发来的电报,他都仔细的看过。连续一周多,他也算是为这位老同志的工作做了个总结。
卡冈诺维奇同志并不是第一次出任乌克兰共和国第一书记的职务了,他在二十年代的时候,就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当时的乌克兰局势复杂,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对莫斯科的离心倾向也很强。在那时候的莫斯科,为了解决乌克兰的问题,其实是有两种观点的,一种是保持乌克兰在其民族性上的独立性,换句话说,就是给予乌克兰更大的自主权,以安抚其民族主义情绪。而另一种观点,就是与乌克兰民族主义做坚决的斗争,将其彻底镇压下去,并在整个乌克兰实施苏联化政策。
当时,两种观点中,第一种观点其实占据上风的,即便是到了现在,赫鲁晓夫同志在乌克兰的施政,多多少少也有一点同乌克兰民族主义妥协的意思,毕竟安抚的手段永远要比强制的手段更容易出成绩。
不过,作为斯大林同志的忠实追随者,卡冈诺维奇同志却是没兴趣同那些老鼠一般的乌克兰民族主义者们妥协的,他在抵达基辅之后,立刻便对乌克兰各地的民族主义分子下黑手,采用铁血的手段,将那些鼓吹乌克兰民族独立的人、组织,不是投进了监狱,就是送上了刑场,至于说流放,那只是一般的操作。
结果,他在乌克兰待了三年,当地的局势不仅没有缓解,反倒更加的恶化了,而且,反对他的人不仅仅是乌克兰的民族主义者,还有当地的联盟官员,最终,他的工作难以继续推进,以至于被莫斯科调离了第一书记的岗位。
实事求是的讲,当初卡冈诺维奇同志离开乌克兰的时候,是比较潦草的,哦,潦草这个词似乎不太恰当,但要说潦倒却也算不上,总而言之吧,他在乌克兰未能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行事,想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做完。
所以,这一次重返乌克兰,这位顽固的老同志也没有改变他的想法,其抵达乌克兰之后,两周以来所做的主要工作,依旧是与乌克兰的民族主义者们做不死不休的斗争,而且烈度和手段上,比他近二十年前在乌克兰所做的更加狠,更加强硬。
在这里必须强调一点,那就是如今的乌克兰,与将近二十年前的那个乌克兰已经截然不同了。当初那个乌克兰才刚刚加入联盟不久,其国内反对莫斯科的势力多如牛毛,所谓的“民族主义者”更像是一面大旗,而聚拢在这面旗帜下的,除了有真正的民族主义者之外,还有反动富农、受国外势力支持的“白匪”等等,他们是铁了心要同莫斯科敌对的。
另外,在当时的布尔什维克党内,团结也不是主旋律,形形色色的机会主义大有人在,因此,莫斯科要想在基辅推动一项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652 实力
说白了,就是当时的乌克兰党内,有很大一部分成员和莫斯科的权力核心不是一条心,他们有自己的小算盘,而维克托所反感的那种“干部民族化”问题,在当时的乌克兰可谓是深入人心,很多时候,抱有这种“干部民族化”心态的党内干部,与那些温和的乌克兰民族主义者之间,其实是没有明显界限的。
而现在呢?在经历了三十年代中后期的那一场肃反扩大化运动之后,整个乌克兰等于是被从头到脚的洗涤了一遍,富农被流放了,与莫斯科立场不一致的党内小团体被镇压了,民族主义者被枪决了,残余的“白匪”潜逃出境了,到了现在,莫斯科所任命的共和国第一书记,就是这个国家名义和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卡冈诺维奇同志在乌克兰的工作,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也没有人敢于反对和掣肘,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所以,他最近一段时间在乌克兰搞的反民族主义斗争非常顺利。
那么,作为一个穿越者,从维克托的角度来看,卡冈诺维奇同志在乌克兰所主导的这些工作,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呢?这个答案是肯定的,没错,在乌克兰展开反对民族主义的斗争是非常有必要的,这个决策永远都不会过时,维克托甚至认为,反对民族主义这项工作,应该作为乌克兰的一项基本国策,永远的固定下来,它应该体现在整个加盟共和国的各项工作,甚至是国民教育的体系中。
至于原因,还用多说吗?在维克托重生之前的那段时期,乌克兰的民族主义已经同纳粹,同法西斯主义紧密联系在一起了,因而,对它的打击难道还是什么错事吗?
而从另一个角度讲,在当前的局势下,反对民族主义的工作,应该作为乌克兰的主要工作去做吗?与之前那个问题不同,这个答案就是否定的了,至少以维克托的眼光来看,在当前的局势下,卡冈诺维奇同志将乌克兰的主要工作定位在反对民族主义这个问题上,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它不合时宜。更进一步说,从这个决定上就能看出来,卡冈诺维奇同志确实是老了,他的政治嗅觉已经过于的迟钝了。
想想看,在卡冈诺维奇同志之前,谁是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的第一书记?赫鲁晓夫同志,那么,赫鲁晓夫同志是因为什么丢掉了第一书记的职务?是因为他无法在短期内扭转乌克兰农业颓败的现状,并由此导致无法完成向联盟中央提交粮食的艰巨任务。
一言以蔽之,赫鲁晓夫同志之所以被罢免,不是因为他控制不好乌克兰的民族主义情绪,也不是因为乌克兰的秩序混乱,而是因为他解决不了乌克兰的农业问题。那么,莫斯科不让赫鲁晓夫同志做这个第一书记了,转而安排卡冈诺维奇同志去接替他,目的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希望他继续在反对民族主义这项工作上拿出新的成绩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莫斯科希望看到的,是在他这个新任第一书记的领导下,乌克兰的农业状况能够迅速得到好转。
注意,这里的一个重点是“迅速”,这也就是说,联盟的权力核心,或者说是斯大林同志,在乌克兰的农业问题上没有什么耐心了,他们不会给卡冈诺维奇同志两三年,甚至是更短的时间,毕竟联盟现在的粮食短缺问题是亟待解决的,它已经影响到了联盟的国家安全战略。
按照维克托的猜测,斯大林同志和他的亲近幕僚们,应该是寄希望于卡冈诺维奇同志,期待他能够在今年秋收的时候,就让莫斯科看到乌克兰的局势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如果到时候卡冈诺维奇同志拿不出一个足以让人们满意的成绩,他这个第一书记恐怕也就坐不下去了。
试想,就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下,卡冈诺维奇同志在基辅就任之后,不首先想办法在恢复农业方面做出些成绩,却率先将目标瞄准了那些乌克兰的民族主义分子,话说,那些老鼠一样的家伙们,是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内解决掉的吗?说到底,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管是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考虑,还是从整个联盟的角度来考虑,其实都是极不负责任的。
看看吧,同样是一任加盟共和国的第一书记,波诺玛连科同志过去几个月在干什么?人家什么都没干,就一门心思的恢复白俄罗斯的农业了,他向国家计委打了报告,要求将拨付给白俄罗斯的大部分预算,都用在了农业生产的恢复上,不管是农田水利的修复,还是农业机械设备的采购,都是大投入的项目,白俄罗斯却一直都在搞。这说明什么?毫无疑问,这就说明波诺玛连科同志抓住了工作的重点,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
轻轻的敲门声将维克托思绪拉扯回来,他放弃了继续考虑乌克兰问题的打算,毕竟那里的事情与他毫无关联。
“进来吧,”随手从桌子右侧的一摞文件中拿过一份,维克托随口说了一句,紧接着便将文件打开。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人是之前那位中年妇人,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替维克托送来了刚刚沏好的茶水。
“先生,您的茶,”将托盘放在办公桌上,中年妇人说了一句,紧接着又询问道,“还有,您需要夜宵吗?”
“不用了,”维克托道了谢,将托盘中的茶端过来,放在手边的位置,这才说道,“还有,我这里不需要人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中年妇人真的是服务人员,而且是在国家干部序列内的,她们与佣人不同,人家有标准的上下班时间。
打发走了服务人员,维克托先是端过那杯茶水,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另一只手则将面前的那份文件掀开,仔细看了起来。
按道理说,当斯大林同志离开了莫斯科的时候,类似维克托这样的助手兼秘书,应该在工作上清闲许多了。但事实却恰恰相反,随着斯大林同志离开莫斯科,前往索契度假,维克托的工作不仅没有清闲下来,反倒变得更加忙碌了。他每天都需要处理大量的文件,然后再将其中重要的那一部分总结出来,以清单的形式提交给斯大林同志。
幸运的是,维克托拿到的这些文件,其实也是秘书处提交上来的重要文件,因此,相对来说,他的工作已经算是清闲的了。
最近一段时期,联盟同美国人在朝鲜半岛的摩擦,依旧是频繁出现,不过,双方大打出手的情况,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而随着此前勘察加半岛那次越境冲突结束之后,莫斯科与华盛顿方面提高了谈判的等级,双方都派出了各自外交部的重量级代表,在东京展开了前后两轮磋商,以商讨如何缓解纠纷的问题。
实话实说,不管苏美双方如何的虚张声势,如何的嚣张耍横,归根结底,在双方都掌握了核武器的情况下,彼此其实都没有真正爆发大战的勇气,因此,谈判才是解决纷争的最佳手段。
这一次,能够将美国人拉到谈判桌上来,对与联盟来说,就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胜利了,毕竟在此之前,不管是朝鲜半岛的问题,还是北海道的问题,美国人根本就没有谈判的意图,没有谈判自然也就没有让步,而有了谈判,就说明华盛顿态度已经软化了。
在远东地区,联盟与美国人之间的对抗,目前已经扩散到了诸多领域,除了在朝鲜半岛和北海道问题上的纠缠之外,在对日审判的问题上,双方同样有着严重的分歧。当然,这种分歧不仅仅局限在苏美之间,同时也存在于所有对日作战的盟国同美国之间。
就在上周,远东军事法庭已经正式开庭了,在对一系列甲级战犯的审定问题上,联盟、中、澳、新等国家,都要求采取更加严格的审定标准,不仅是那些战争期间的日本政客需要被列入甲级战犯的名单,日本天皇和皇室部分成员,同样也应该被列入名单。
但盟国这样的诉求,同样遭到了美国人的抵制,尤其是受到了驻日盟军总司令部的抵制,为此,战争期间受日本侵害比较严重的几个国家,都对美方的态度非常不满。根据远东方面传回来的情报显示,美国人最近正在做各个盟国的工作,希望他们能够与美方统一立场。
维克托很清楚,在对日本战犯进行追责这个问题上,亚洲那些同盟国的态度其实真的不重要,这与什么盟国友谊、国际道德无关,单纯就是由国家利益和国家实力决定的。美国人在对日作战中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其国内的普通人,同样对日本极端仇视,但问题在于,美国人目前在对日问题上的态度,符合他们自身的国家利益。
联盟对日本同样有着一种仇视的情绪,但莫斯科在对日问题上的坚持,却不是来源于这份仇视,而是因为这是一个与美国人讨价还价的机会,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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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 秘密电话
针对东京审判的问题,中央委员会已经有了最基本的决议,在多数问题上,联盟都可以做出让步,唯独有一点,那就是在战俘的问题上,联盟是不会做出太大让步的。
在对日作战中,苏军几乎是全歼了驻扎在中国东北地区的日本关东军,除此之外,还有一批驻扎在朝鲜的日本军队,除了在战斗中被击毙的近八万人之外,其俘虏的日军总数,也接近了六十万。对于在卫国战争中遭受了巨大人口损失的联盟来说,这几十万的日本战俘,无疑是一批数量足够多,同时也足够廉价的劳动力,因而,在对日作战尚未结束的时候,联盟的战后重建委员会便已经做出了决定,将这些战俘陆续的送到了西伯利亚等地,让他们去参与劳动去了。
而在日本投降,美国人在日本设立了驻日盟军总司令部之后,以麦克阿瑟为首的驻日盟军总司令部就向联盟提出了要求,希望联盟能够释放日本战俘,并将他们送回日本本土。
在过去几年的侵略战争中,日本人几乎给整个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的各个国家,都带来了难以弥补的经济和人口损失,而与此同时,其自身所蒙受的损失同样非常的严重。而按照美国,亦或者说是按照麦克阿瑟的既定战略,他在对日本完成一定的战后改造之后,是需要将废墟中的日本重新建设起来的,而任何形式的战后重建,显然都离不开劳动力的充足保障,所以,能不能将苏军俘获的日本战俘争取回来,对日本的战后重建工作其实是具有一定重要性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过去一段时间里,驻日盟军总司令部一直在同联盟一方的代表,洽谈关于日本战俘的回归问题。
但根据联盟中央目前所作出的决策,这些数量庞大的日本战俘,显然是不可能在短期内回归日本的,毕竟这些战俘不仅是免费的劳动力,同时也与联盟的远东开发政策密切相关。
在联盟战后重建问题上,莫斯科一直以来都有两种观点,一种是“西向”的观点,一种是“东向”的观点。所谓的“西向”,就是着重开发乌拉尔山以西,即联盟的欧洲部分,而“东向”的观点,便是将重工业,尤其是军事工业,尽可能向乌拉尔山以东地区转移,并着力开发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
在战后这段时间里,经过一段时期的争论和辩驳,最终还是“西向”的观点占据了上风,所以,从去年岁末开始,一系列战时搬迁到乌拉山以东的重型企业,又开始陆续的回迁。
而随着这些企业的回迁,乌拉尔山以东的大部分地区,又开始出现了产业空心化的趋势,地方经济迅速下滑已经成为了定局。在这种情况下,针对乌拉尔山以东地区,尤其是在远东地区的发展建设问题,莫斯科又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是投入足够资源开发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的观点,另一种则是所谓的“去开发”模式,也就是对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不进行大规模的开发,而是保持它的现状,从而尽可能将人口向西部地区集中。
到目前为止,这两种不同的观点还处在僵持之中,主要是联盟现在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根本没有时间来考虑这样的事情,另外,计委有关下一个五年计划的总体方案,也已经实施了几个月了,在这个时候作出新的调整,显然不太合适。
自从进入中央书记处工作以来,维克托也对远东的一系列情况,做了一些深入的了解。实际上,开发远东地区在苏联的历史上,一直都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话题,如果继续往前推的话,乃至在帝俄时期,开发远东便已经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话题了,当初的西伯利亚铁路,就是在积极开发远东的政策下修建起来的。
而在联盟成立之后,莫斯科对远东的大规模开发,实际上是在内战结束之后就开始了,更准确的说,是在一五计划执行期间便已经开始了,而到了三十年中后期,这种开发的力度达到了最高点,其主要原因,便是日本人在远东地区的持续扩张,令莫斯科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不过必须认识到的一点是,在莫斯科的构想中,联盟对远东、西伯利亚地区的开发,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个是资源利用,一个是军事工业建设。
资源利用就不用说了,毕竟远东也好,西伯利亚地区也罢,都是联盟自然资源、矿产资源最为丰富的地区,这两大地区所蕴含的丰富资源,就是联盟工业建设的最坚实后盾,莫斯科不可能不予以高度的重视。
至于军事工业建设,这与联盟三五计划制订期间的决策密切相关,因为在二五计划的规划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那就是集中全力,在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建成联盟最主要的军事工业综合体。
三五计划制订期间,正好是一九三八年,当时的莫斯科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战争的威胁,主要是来自德国的军事威胁,因此,这项规划其实就是为了应对德国人准备的。后来的事实证明,莫斯科当初的这项决策是无比正确的,因为三五计划虽然未能实现最终目标,却也为后来的重工业东迁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
其实在维克托看来,联盟对远东开发工作就不应该停下来,毕竟远东地区除了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和林业资源之外,也有相当丰富的渔业、农业以及水利资源。最关键的是,随着战争的结束,此后的二三十年里,亚洲,尤其是东亚地区的经济,将出现一个腾飞的阶段,远东地区依托着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是有希望能够参与到这一场经济发展浪潮中去的。
当然,现在考虑远东开发的问题似乎还有点早了,毕竟苏美关系在今后的岁月里将如何发展,现在谁也说不好,毕竟在很大程度上,维克托前世的记忆,已经与今生的现实出现了某种偏差,前世所知的那些历史进程,在今生还有多大的参考意义,现在真的说不准了。
在乏味的工作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服务人员上来询问过晚餐的需求之后,桌上的电话不失时机的响了起来。
“就这样安排吧,”朝着服务人员点点头,维克托一边把手按在灰色的电话听筒上,一边说道,“等到准备好了之后,你们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服务人员点头应是,退出房间的时候,替他将书房的房门关好。
等到服务人员离开,维克托才将电话听筒拿起来,在他将听筒送到耳边的时候,一个男人略带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维克托吗?我是鲍里斯。”
听到男人的声音,维克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是维克托,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
“鲍里斯·弗拉基连诺维奇,”电话中男人在说话的时候显然是压着声音的,他语速飞快的说道,“对内情报局已经接到了来自上面的命令,要求对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展开调查,理由是该系统内明显存在着反对苏维埃、反对联盟的活动。相关的调查活动已经在今天下午正式展开,阿巴库莫夫同志亲自领导这次调查。”
说到这,男人顿了顿,随后又补充道:“另外,或许是不准确的消息,上面的人正在接触克鲁格洛夫,不久前,在阿巴库莫夫的介绍下,上面的人刚刚同他见过面。”
这番话说完,男人连再见都没说,直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中传出来的忙音,维克托的眉头紧皱。
他知道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谁,就像之前所说的一样,他虽然离开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但作为该委员部的创始人,他即便是离开了原来的岗位,其在委员部内的影响力还是一般人比拟不了的。最重要的是,如今的维克托还非常年轻,他在联盟的干部体系中,又一直处在一个健康的上升状态内,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他是斯大林同志身边当之无愧的红人,所以,与贝利亚同志所掌控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不同,在如今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里,那些曾经由维克托提拔起来的干部,依旧还与他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尽管如今的阿巴库莫夫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表现的很强势,他对干部调整的幅度也比较大,但作为一名履新者,他毕竟不可能将委员部所有的基层以及中高层干部全都替换掉,更何况委员部实行的是集体领导制,有一个主席团摆在那儿呢,在没有恰当理由的前提下,阿巴库莫夫也没办法随意撤换干部。
此时给维克托打来电话的人,也就是鲍里斯·弗拉基连诺维奇,不仅是维克托曾经的部下,还是他在利沃夫工作时期的老同事,而对方传递过来的这两个情报,显然是非常重要的。
654 不好的趋势
克鲁格洛夫,也就是谢尔盖·尼基福罗维奇·克鲁格洛夫,同样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中贝利亚同志的亲信之一,另外,此人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系统中,为数不多的“高级知识分子”之一。
就像此前所说的,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任职的大部分中高层干部,都是学历水平不怎么样的人,类似阿巴库莫夫那样的小学毕业生也有不少,而在这其中,类似克鲁格洛夫这种曾经在红色教授学院学习过的人,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时候,还是比较受贝利亚同志重视的。
实际上,与阿巴库莫夫同志类似,克鲁格洛夫也算不上是贝利亚同志的核心死党,他是在一九三七年之后,才调到贝利亚同志身边工作的,最初,他是贝利亚同志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第一副手,换句话说,他在当时其实就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第二把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贝利亚同志对他的信任都是无以复加的,那时候,克鲁格洛夫甚至掌握了整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事权和干部任免权。
但是后来,不知道是处于一种什么原因,他与贝利亚同志的关系疏远了很多,不仅第一副手的职务被人取代了,就连人事部门领导的工作也被取消了,在过去几年里,他在内务人民委员部中的存在感并不高。而随着联合国的成立,他又被派到了美国,专门负责联盟驻联合国代表们的安全工作去了。
此前不久,联盟派驻在联合国的代表团换了人,葛罗米柯同志的团队返回了莫斯科,而作为他们的安全工作负责人,克鲁格洛夫也被调了回来,不过其返回莫斯科后负责什么工作,维克托就缺乏了解了,没想到的是,库兹涅佐夫同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人也拉拢了过去,他才刚刚将阿巴库莫夫送上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位置,又想紧接着把内务人民委员部也拿下,不得不说,库兹涅佐夫同志的野心确实是有些大了。
书房内,维克托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他将克鲁格洛夫的名字写在面前的一张便笺上,手中钢笔的笔尖,不停在这个名字上点来点去。
先是阿巴库莫夫,紧接着就是克鲁格洛夫,贝利亚同志手下的两员大将先后跳槽,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现象,它是一种征兆,预示着贝利亚同志对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掌控力,已经进入了绝对的衰退期,即便是没有来自于库兹涅佐夫的打击,他的小集团恐怕也会出问题的。
还是那句话,贝利亚同志的情况与维克托的情况并不相同,贝利亚同志的仕途前景并不明朗,他现在除了一个中央政治局成员的位子之外,在党内缺乏存在感,同时,还承受着斯大林同志的猜忌,地位不稳。因此,那些曾经追随他的人,心中难免会有所顾虑,至于类似阿巴库莫夫、克鲁格洛夫这样的,原本就不受他重用的人,就更有可能选择在这个时候转换立场了。
而维克托的仕途目前则是处在绝对的上升期,他向莫斯科核心领导层的靠拢步骤太明显了,相信任何一个关注着他的人都能明显体会到——刚刚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职务上离开,前往卡累利阿地区主持工作,结果连半年时间都不到,就再次被调回莫斯科,挂上了一个中央书记处秘书处主任的职务,成为了斯大林同志在中央书记处的副手,这样的任职履历,太能体现问题了。
正因为如此,那些曾经被维克托安排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各个岗位上的人,在作出政治选择的时候,需要考虑的问题就会多的多,他们需要考虑,为了一时的利益,背叛一个处在快速上升期中的年轻干部,而且是无线接近莫斯科领导核心的年轻干部,这样的选择是不是值得,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会不会为此遭到对方的报复。
说白了,就是在这种时候,背叛贝利亚的政治代价,明显要比背叛维克托的政治代价更低。
当然,最最重要的因素还有一个,那就是维克托曾经提拔起来的那些人,其地位还远远达不到阿巴库莫夫、克鲁格洛夫等人的水准,库兹涅佐夫与贝利亚之间那种层次的争锋,还牵扯不到他们那个级别的人,因此,他们承受的压力和受到的诱惑都没有那么大,自然转换阵营的欲望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其实对于维克托来说,不管是阿巴库莫夫就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还是克鲁格洛夫就任人民委员部的主席,都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大,毕竟他还担任着中央书记处秘书处的主任,是斯大林同志的助手,在国家安全部门的问题上,库兹涅佐夫同志所要针对的也并不是他。
另外,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维克托与日丹诺夫同志之间的互动多了很多,两人在工作上的交集非常大,由于维克托愿意对日丹诺夫同志的工作给与充分的配合,因此,他这个斯大林同志眼中的红人,也不是库兹涅佐夫同志需要打击的目标。
但相对于克鲁格洛夫就任内务人民委员部主席这件事,对内情报局展开对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的调查,显然就值得维克托重点关注了。
众所周知的一点是,在伟大的卫国战争期间,联盟的空军对联盟夺取战争胜利做出了卓绝的贡献,不管是在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还是在白俄罗斯战役期间,空军的卓越表现,都为地面战场的胜利推进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而不能忘记的一点是,在卫国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联盟的空军可谓是一败涂地,实话实说,当时在红军的系统内,空军甚至没有形成一个足够独立的军种,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作战思想,都相当的落后,因此,战争甫一爆发,整个空军系统几乎都陷入了瘫痪。
可以负责任的说,联盟的空军真正发挥作用,还是从一九四二年开始的,就是在那一年,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诺维科夫同志开始担任空军的主要指挥工作,而马林科夫同志作为最高统帅部的成员,开始负责航空工业的指导工作,配合他完成任务,并直接担任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主席的,则是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沙胡林同志。
就是从一九四二年开始,联盟的空军开始了翻身大作战,不管是一线部队的组建、战术的转变,还是后方的大规模生产。新式飞机的研发等等,各项工作都得到了迅速的推进,并在很大程度上超过了德军的发展速度。就在四年的卫国战争时间内,联盟仅仅是组建起来的空军集团军就有十八个,总飞行战斗架次数以百万计,其规模之庞大令人感觉惊悚。
空军如此显著的转变,总不能说没有诺维科夫同志的功劳,也不能说没有马林科夫同志和沙胡林同志的功劳,这是很显然的。
不过,自从卫国战争结束之后,马林科夫同志就因为战时对航空工业的指导工作而备受指责,他的错误是在航空工业生产的过程中,过度的奉行官僚主义,以不科学的强制性命令,取代科学而专业的方法,并因此给航空工业的生产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
在战后初期的那段时间里,马林科夫同志可没少为此而烦恼,不过,那时候斯大林同志的表态比较含糊,因此,风波最终还是平稳的渡过了。
而这一次呢,同样的风波卷土重来,与之前那一次的状况有所不同。之前那次的风波,发起者并不是国家安全部门,而是一些党员干部,他们对马林科夫同志的指责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完全是一种舆论上的冲击,因此,在斯大林同志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这种诋毁其实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显然就不尽相同了,挑起风波的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局,这个曾经由维克托短时间领导过的部门,可不像那些普通的谣言制造者一样,他们专注于国内情报的搜索,善于反谍、反破坏,因此,哪怕他们采取制造伪证的手段,也能将证据搞的似模似样的,让人真假难辨。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次没有直接针对马林科夫同志,而是从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的基层展开调查,调查的理由也不是什么官僚主义,而是说该部门内存在反苏维埃、反联盟的敌对活动。
好吧,或许在维克托看来,对内情报局给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罗织了什么样的罪名,如何去展开调查,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他真正看重的,是对内情报局已经有了充当政治斗争工具的倾向,要知道,当初在国家爱安全人民委员部主持工作的时候,维克托是坚决反对将国家安全部门纳入政治斗争领域的。
655 反感
在政治学中,对政治斗争的概括是相当复杂的,不管是方式还是类型,亦或是战略、策略,都能让人滔滔不绝的谈论上个几天几夜,为什么?因为政治这种东西,自从人类社会成型那一天起,就已经存在了,而政治斗争则是随着政治的出现而出现的。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向前,人类社会中的政治问题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政治斗争同样也越来越复杂。
但不管政治和政治斗争如何发展,何等复杂,以寻求消灭政治对手的肉体为目的的斗争形式,都是最残酷和最尖锐化的,也是最容易将局部的政治斗争扩大到全局范围内的选项,挑起这种形式的政治斗争很容易,但要想将它平息掉,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很显然,不论是什么人,试图将国家暴力机器引入政治斗争领域,都是在寻求消灭政治对手的肉体,而发展到这种局面的政治斗争,都会引发一系列难以预估的后果,这便是维克托过去严格限制对内情报局涉入政治斗争的最根本原因。
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这个问题,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从国家机构的性质来看,军队也好,国家安全机构也罢,凡是能够使用暴力的国家机构,其本质是什么?毫无疑问,它是国家实现阶级统治的工具,是统治阶级用来对被统治阶级实施暴力的机构,换句话说,国家是有阶级性的,而暴力机构同样也是阶级性的。
那么联盟领导核心内的政治斗争是什么性质?是不同阶级之间的斗争吗?答案当然应该选择不是,那只是同志之间因为不同政见而产生的矛盾,这种矛盾不带有阶级性,这种斗争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因此,在这种同志间的争论中,引入带有阶级性的国家暴力机构,那么其最终造成的后果,就是将原本属于同志间的矛盾,变为阶级对立性的矛盾;将原本可以调和的矛盾,变成不可调和的,你死我活的矛盾;将原本局限在一个小范围内的矛盾,扩大为布尔什维克党内两大,甚至是若干集团之间的矛盾。
它会对整个布尔什维克党造成分裂,从而给整个党,整个联盟,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这一点,在三十年代中后期的肃反扩大化斗争中,已经得到过证明了。
过去,尽管维克托与马林科夫同志、贝利亚同志站在同一个阵营内,但在库兹涅佐夫同志与贝利亚同志的矛盾问题上,他其实是秉持着中立立场的,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对贝利亚同志谋求掌控国家安全机构这件事,其实是心存不满的,他也担心贝利亚同志会将国家安全机构视作一种斗争工具,将其应用在打击政敌的方向上。
所以,在库兹涅佐夫同志寻求掌控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时候,他其实是秉持了一个默许的态度,他旁观了阿巴库莫夫的上位,并且以暗示的方式,劝解贝利亚同志接受了现实。
但是谁又能想到,库兹涅佐夫同志还没能掌控住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以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大局呢,就已经开始考虑用对内情报局作为工具,来打击自己的政治对手了。
对内情报局认为“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存在着反对苏维埃、反对联盟的活动”,那么他们真正寻求打击的目标是什么人?是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内专门负责战斗机设计工作的战斗机试验部部长柯切特可夫,还是过去几年中一直在负责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技术测量工作,此前不久才晋升为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主席的赫鲁尼切夫?
在维克托看来,这两位同志绝对技术型的同志,都是联盟航空科技领域的瑰宝,前者可以说是联盟喷气式飞机领域的执牛耳者,后者则是联盟当下喷气式飞机发展领域的带头人,保证他们的工作不受干扰,对联盟的航空技术发展来说,甚至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尽管维克托不负责航空工业部的相关工作,可他也知道如今航空工业部所进行的工作有多么重要,选在这个时候对其进行调查,可能会引来如何严重的后果。
当然,考虑到现实的情况,对内情报局所针对的人,很可能不是类似柯切特可夫、赫鲁尼切夫他们这样的人,毕竟他们这些搞技术工作的人,对政治斗争的参与度不高,更不可能参与到库兹涅佐夫同志那个层次的政治斗争,但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他们想要置身事外,完全不受影响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至于说对内情报局针对的是什么人,这一点维克托都不用去想就能猜到,很显然,他们所针对的就是沙胡林和马林科夫两位同志,这应该是他们的终极目标,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牵连其中的人,都只是牺牲品,或者说,是用来将沙胡林和马林科夫两位同志拖下水的工具。
维克托并不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人,其实,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人也走不到他今天这一步,所以,在政治斗争这种事情上,使用一些出格的手段,他也不是接受不了,但像库兹涅佐夫这样的做法,他是真的难以认同的,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对此视而不见。
坐在办公桌前思考了片刻,维克托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他看了看书房角落里的落地钟。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服务人员应该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
沉默了片刻,他伸手将桌上的黑色电话拿过来,拿起听筒,摇动了话柄。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内传来接线生温柔的声音,维克托说道:“给我接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室。”
在斯大林同志前往索契度假之后,依旧留在莫斯科的政治局委员们,无形中都变的忙碌起来,毕竟前往索契的不仅仅是斯大林同志一个人,包括日丹诺夫同志、安德烈耶夫同志等人,也随着他一同前去度假了,所以,留在莫斯科的人需要承担的工作也更多了。
尽管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但马林科夫同志依旧还在他的办公室里,当然,除了工作繁忙的缘故之外,这恐怕也与他的家庭有所关联。就维克托所知,马林科夫同志最近似乎与他的妻子闹了些矛盾,他的妻子现在整天呆在她担任校长的莫斯科动力学院,同样也是不怎么回家。
在电话中提出了见面的要求,并且得到了马林科夫同志的许可,维克托又给瓦连卡挂了个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送自己。
瓦连卡来的很快,约莫四十分钟,他便开车将维克托送到了马林科夫同志位于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大街的办公室。
虽然已经过了晚上半点,但马林科夫同志的办公楼里,依旧是灯火通明,而他本人的办公室和往常一样,房门大开,就像是唯恐别人怀疑他有什么秘密一样。
维克托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名医生正在给他测量血压,尽管是政治局中比较年轻的干部,但今年的马林科夫同志也已经快要四十五岁了,再加上体型偏胖且饮食作息不规律的缘故,他的健康状况也不怎么强,为此,他的私人医生已经警告过他很多次了。
自顾自的走进办公室,维克托就站在办公桌的旁边,看着医生给马林科夫同志做检查,等了约莫几分钟的样子,医生将血压表收拾起来,维克托趁机问道:“情况怎么样?”
“最近还算不错,”医生朝着维克托笑了笑,说道,“不过,最好的选择还是戒严戒酒,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保持健康的最佳选择。”
医生的回答很敷衍,当然,维克托也不会继续追问,毕竟马林科夫同志是政治局成员,他的健康状况属于绝密信息,医生对任何人都不敢透露太多的具体情况。
“出了什么事?”等到医生出了门,马林科夫同志才将之前脱掉的外套重新穿上,一边收拾桌上的杂物,一边问道。他知道,维克托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见他,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和他一起吃晚饭的。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笺,不动声色的递到马林科夫同志面前。
便笺上有他之前做的记录,详细介绍了鲍里斯向他透露的消息,也就是有关对内情报局准备对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展开调查的事情。
马林科夫同志先是看了看他,这才将便笺接过去,他只是朝便笺上看了一眼,原本便有浮肿的眼睛,瞬间便眯了起来,还算光洁的额头,也堆起了皱纹。
“消息准确吗?”盯着便笺看了几十秒钟的样子,马林科夫同志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维克托问道。
“阿巴库莫夫虽然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做了很多工作,但他缺乏人手,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每一个重要岗位都换上他的人,”维克托耸耸肩,语气平静的说道。
656 山雨
维克托没有具体说是谁给他的消息,但这一番话的潜在意思却是非常清晰的,那就是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有眼线,而且这个眼线的层级还不低,至少能够了解到对内情报局的重要工作内容。
尽管维克托这番话说的比较隐晦,他强调的是阿巴库莫夫刚刚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任职,手底下可以用的人有限,至少还没来得及将一些重要岗位上的人替换下去,但马林科夫同志也算是精于斗争的老同志了,他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阿巴库莫夫或许来不及更换重要岗位的负责人,但类似当下这样的重要案件,他肯定不会让那些不被他信任的人接触到。换句话说,就是这个向维克托通风报信的人,不管采用什么样的手段,至少,他已经基本获得了阿巴库莫夫的信任,并且参与到了这个案子里。
从维克托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马林科夫同志陷入了沉没,他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走到斜对面的小酒吧旁边,沏了两杯咖啡端过来,这才说道:“在战争时期,我主持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工作的时候,的确是犯了一些错误,这一点不需要遮掩,也没办法遮掩,在去年的时候,我已经就这个问题在政治局接受过质询了。”
将一杯咖啡放到维克托面前,马林科夫同志重新坐回到他的椅子上,这才接着说道:“当时,整个联盟都处在战时状态下,最高统帅部是整个联盟的领导核心,整个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也是处在最高统帅部的直接领导下的。当时,整个航空工业系统的生产任务和计划,都是由最高统帅部负责直接制定的,作为航空工业人民委员,我所负责的工作,只是推动整个人民委员会将相关的生产任务和计划落到实处。”
语气顿了顿,他说道:“是的,最高统帅部要求委员会每月生产两千架战机,我的任务就是推动委员会下属的各个飞机制造厂联合起来,在一个月内完成这两千架战机的生产任务,我们可以多生产若干架,但却不能少生产哪怕一架,因为哪怕只是少生产了一架,我都需要向最高统帅部做出解释。”
说到这儿,他再次停下来。
拉开面前的抽屉,马林科夫同志从抽屉内拿出一包香烟,他抽出一支递给维克托,等着他将香烟点上,这才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格奥尔吉,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吸了一口烟,维克托不等马林科夫同志继续开口,已经是抢先说道,“我们需要想出应对的措施,我想,既然对内情报局已经展开了相关的调查工作,那么他们的后续动作就不会拖得太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必然会在斯大林同志返回莫斯科之前,采取进一步措施的。”
没错,维克托听出了马林科夫同志那番话的抱怨,他是在抱怨当初的最高统帅部,实际上,也就是在抱怨整个政治局。正如他所说的,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接到的生产任务和相关生产计划,都是由最高统帅部按照战场需求直接下达的。在战争时期,作为联盟最高决策机构的最高统帅部,可不会考虑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实际困难,也不会考虑那些技术人员所面临的种种难题。
最高统帅部是怎么考虑问题的?毫无疑问,前线损失了多少战斗机,需要补充多少战斗机,未来短时间内可能消耗多少战斗机,那么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就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生产多少战斗机。负责生产的人当然可以提出要求,也可以向最高统帅部反映他们所面临的困难,在接到这些反映之后,最高统帅部也会竭尽所能的为他们解决这些困难,但若是有些困难无法解决,自然就需要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自己去想办法了,但生产任务却是不能完不成的。
因此,归根结底的说,作为主管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的最高统帅部成员,马林科夫同志本身就是承载着生产压力的,在战争条件小,他当然不能代表委员会下属生产单位的立场,为他们说话,体谅他们的难处,并站在他们的角度同最高统帅部讨价还价。他只能站在最高统帅部的立场,将压力施加在下属生产单位的身上,以行政命令的方式,粗暴的要求各个生产单位按时完成生产任务。
所以,站在马林科夫同志的角度来考虑,他其实并不认为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干涉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下属企业的生产过程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在卫国战争进行期间,因为这种方式本身就是由最高统帅部决定的,他只是个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但从去年开始,针对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的种种风波,便将矛头对准了他,理由看似堂皇实则可笑,不说别的,如果放在卫国战争进行期间,有人用同样的理由来指责他的话,那么根本不用他本人出面辩驳,内务人民委员部就会率先站出来教对方做人,因为以这种形式对他进行指责,才是真正的反联盟,它在干扰联盟正常且重要的军事生产。
面对马林科夫同志的抱怨,维克托打断了他,这理由也非常简单,毕竟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或许我们之前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问题上过于乐观了,”马林科夫同志吸着烟,青蓝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萦绕着,遮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拉夫连季说的没错,对国家安全机构,我们必须要具备一定的掌控力,否则的话,在很多工作上,我们都将面临被动。”
维克托没有吭声,此前,他无疑是不赞同这种观点的,但是现在,他的看法也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转变。
“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一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林科夫同志将原本夹在右手指间的香烟换到左手里,这才伸手将电话听筒拿过来。
电话里传出来一个男人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因为听不真切的缘故,维克托也猜不出电话是谁打来的,不过,在对方与马林科夫同志通话的过程中,他倒是隐隐约约听出一些双方所交谈的内容。
维克托猜测着,如果不出所料的话,电话那边的人应该是沙胡林同志,他在向马林科夫同志汇报,说一个什么人被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带走了,这可能会对他构成影响,因此,希望能够从马林科夫同志这里打听一些准确的消息。
沙胡林与马林科夫同志的关系非常密切,他们不仅仅是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内的上下级,同时,还是曾经的同学,嗯,一定意义上的同学吧。
整个通话持续了将近五分钟,马林科夫同志在电话中没有向沙胡林透露任何消息,反倒是将对方安抚了一番——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马林科夫同志最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的话,他连信息的来源都说不清楚。最重要的是,如果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想要在沙胡林身上做文章的话,那么沙胡林本人是没办法抵抗的,他是否知道的内情,对于改变局势没有任何帮助。
“是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挂上电话,马林科夫同志将烟斗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说道,“他说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带走了他的工作秘书,这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维克托皱了皱眉头,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想要捋出一个明确的思路来,但这件事毕竟发生的太快了,对方采取行动的决心也很果断,他要想在一时之间捉摸出一个应对的策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沙胡林在调查的过程中陷进去,那么稍后直接牵涉到的人,就会是马林科夫同志,考虑到如今贝利亚同志也不在莫斯科,若是马林科夫同志落进了泥潭里,那么连一个有能力将他拉出来的都没有了,维克托......他的地位还不够,至少在政治局内,他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格奥尔吉,看样子......”沉默了良久,维克托尝试着说道。
不过,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马林科夫同志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打断了维克托的话之后,马林科夫同志依旧不开口,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就在维克托感觉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马林科夫同志突然抬起手,他将面前桌上的咖啡杯朝外侧推了推,这才对维克托说道:“维克托,你现在需要马上回去,如果你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的眼线值得信赖的话,那么今后一段时间,就请时刻关注对内情报局方面的行动,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一步行动的细节,最好是能够了解到他们在审讯中的进度。或许,在某些时候,我们还需要通过他来传递一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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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 八月
阿巴库莫夫起家于内务人民委员部,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中学历层次虽然低,但是工作能力极为突出的一名中高层干部,在过去若干年的国家安全工作中,他做出的成绩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当然,在这种说服力的背后,是不是存在着一些冤假错案,恐怕是谁也说不清的一件事,但他在办案中雷厉风行的作风,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国家安全机构办案的方式和流程,与一般国家治安机关办案的方式与流程不尽相同,对于国家治安机关来说,从确认嫌疑人到侦查搜证,再到最后的送检,都是需要拿证据来说话的,他们必须证明嫌疑人有罪,且在人证、物证等方面,形成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完整证据链。而在案件送检之后,还要看检察机关是不是认同他们的推定,最后,还要看法院如何宣判。
而国家安全机构办案的方式和流程就不一样了,他们当然也有搜证的过程,但在某些比较特殊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在嫌疑人的身上完成整个搜证工作,尤其是在国家安全机构成为了政治斗争工具的时候,只要他们认为什么人危害到了国家安全,那么相关的证据就总是能够找到的。
在维克托得到阿巴库莫夫准备对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展开调查的当天晚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人便带走了沙胡林同志的助手。
在这里所说的沙胡林同志的助手,名叫杰缅季耶夫,彼得·瓦西里耶维奇·杰缅季耶夫,一个很有能力,也很有水平的技术型官员,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但却是毕业于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的高材生。此人从一九四一年,也就是还不到三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担任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的第一副人民委员,现在则是航空工业部的第一副部长,因为身在军工系统,所以有着上将的军衔。
按道理说,内务人民委员部要带走这样一名高级别的干部,至少是需要得到中央监察委员会批准的,但不管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也好,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罢,都没有走这个合法的程序,而是在没有向任何机构报批的情况下,直接采取了行动。
不过,杰缅季耶夫在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又被释放了出来,只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对他的个人活动进行了严密的监控,不仅不允许他返回岗位工作,还严禁他与任何人进行接触。
随后,内务人民委员部再次采取行动,带走了空军装备采购总局局长谢列兹涅夫同志,而这一次的行动,他们却是获得了中央监察委员会的批准,属于合法合规的正式行动。
从谢列兹涅夫被带走,再到八月底的一段时间里,内务人民委员部也好,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也好,都没有展开更进一步的行动,毕竟谢列兹涅夫是后勤中将,对他的抓捕等于是将矛头转向了军队系统,且不管谢列兹涅夫本身是忠于什么人的,国家安全机构将打击范围延伸到军队中,其本身就会给人带来不好的联想。
毕竟如今才是一九四六年,距离曾经的肃反扩大化运动,也才将将过去十年时间,大清洗带给军队将领们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最终消散,现在,国家安全系统卷土重来,很难不引发军队系统的警惕心理,如果库兹涅佐夫不能摆平其中的干扰,引发的反弹很可能让他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说,在对待谢列兹涅夫的问题上,国家安全系统必须运作的更加稳妥一些,最重要的是,根据维克托的猜测,库兹涅佐夫的打击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马林科夫同志,应该还包括了空军系统内的一批人,比如说诺维科夫,他与朱可夫的密切关系,使得他很容易成为重点的打击目标。
如果是站在库兹涅佐夫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的话,将诺维科夫加入到打击的范围内,显然应该更容易获得斯大林同志的支持,因为在朱可夫被贬到敖德萨去,出任一个有名无实的“敖德萨军区”司令员之后,联盟整个军队系统中,肯站出来为朱可夫公开鸣不平的,就只有寥寥的几个人,而在空军系统内,诺维科夫就是仅有的一个人。
如果直接将打击目标定在马林科夫同志的身上,相关的提议或许在斯大林同志那里不会获得认可,但若是首先将目标定在诺维科夫身上,等到造起势来,再将马林科夫拖入其中,效果肯定就会好很多,这应该就是库兹涅佐夫打的算盘。
由库兹涅佐夫和阿巴库莫夫所发动的这一场风波,总体来说,看似来势很猛,但实际上推进的速度却也不是很快,至少在整个八月份,其所针对的对象,都没有直接锁定到马林科夫同志的身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内情报局,只是宣称航空工业人民委员会中,存在一个反对布尔什维克党、反对联盟的敌对集团,至于这个集团中的成员有什么人,相应的层次有多高,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证据等等,这些关键性的信息,都没有对外透露。
当然,维克托的心里也非常清楚,在整个八月份,局势之所以较为平稳,国家安全人民委员会对内情报局之所以没有采取更大幅度的动作,不是因为他们不想采取行动,而是因为斯大林同志不在莫斯科——有些工作他们需要在斯大林同志不在莫斯科的时候去做,而有些工作却是需要等到斯大林同志回来,才能去做的。
总而言之,整个八月份的莫斯科,虽然在水面下酝酿着一场巨大的波澜,但表面上却依旧是很平静的,而相比起莫斯科,整个联盟境内,局势变的动荡不安的,反倒是以基辅为核心的整个乌克兰。
就像之前所说的,如今的乌克兰是以卡冈诺维奇同志为第一书记的,其在乌克兰所主要部署的工作,当然是反对乌克兰民族主义,这项工作似乎已经成为了卡冈诺维奇同志的执念,其在乌克兰推行不下去,他的心里就过不去那个坎。
反对乌克兰民族主义这项工作,当然不仅仅是清剿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打击藏匿在丛林中的游击队那么简单的,它还包括了很多其它的内容,比如说推动西乌克兰地区的集体化政策;在全乌克兰境内推动俄罗斯化运动;采取更加强硬的意识形态立场等等。
就在八月下旬,卡冈诺维奇同志结束了对东乌克兰地区的巡视之后,其调头转向西乌克兰,计划对西乌克兰地区展开为期一周的视察工作。
卡冈诺维奇同志在西乌克兰地区展开巡视的第一站,就是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活动频繁的利沃夫地区,他在利沃夫发表的公开演说中,直接对希腊公教会展开炮轰,指责这个在乌克兰,尤其是西乌克兰地区拥有最多信徒的天主教会,是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和民族主义游击队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作为乌克兰现任的第一书记,他计划取缔希腊公教会,并将该教会与俄罗斯正教会合并。
他的这一番表态,在西乌克兰地区引发了轩然大波,要知道,宗教问题历来就是最敏感,也是最难以解决的问题,直接颁布行政命令,对某一宗教教派进行取缔,往往都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
不过,卡冈诺维奇同志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希腊公教会对乌克兰,尤其是西乌克兰地区的民族主义游击队,确实是秉持着支持态度的,不,准确的说,他们的支持不仅仅是停留在态度上,还有更加实际的行动,从这个角度讲,对这个教会采取措施,也是应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卡冈诺维奇同志的这个决定,才会在政治局中获得认可,除了赫鲁晓夫同志提出了反对意见之外,几乎全体政治局成员都是认同的。
就这样,从八月下旬开始,卡冈诺维奇同志开始以利沃夫为中心,在整个西乌克兰地区展开了取缔希腊公教会的行动,结果,八月二十号,他在利沃夫东北的杜布利亚内,遭到了希腊公教会信徒的袭击,一名枪手袭击了他所乘坐的车子,并向他的车子投掷了一枚手榴弹。幸运的是,卡冈诺维奇同志的警卫反应迅速,尽管他所乘坐的车子被炸伤,但他本人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尽管这次的袭击事件未能成功,但却激怒了卡冈诺维奇同志和整个莫斯科领导核心,莫斯科迅速向基辅下达命令,要求在全乌克兰范围内,对“反苏维埃”的希腊公教会采取最为严厉的措施。随后不久,乌克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内务人民委员部采取联合行动,在乌克兰大肆抓捕希腊公教会成员,短短一周内,便有数千人被捕。
借着这个机会,卡冈诺维奇同志顺势开始在西乌克兰地区推动教育改革,他开始尝试将西乌克兰地区的教育俄罗斯化。
658 马歇尔(1)
所谓的“教育俄罗斯化”,说起来也非常简单,就是在语言和历史两大教学内容上,强行推动俄罗斯化的改革,按照卡冈诺维奇同志的要求,西乌克兰地区所有的学校,不管是什么层级的学校,一律取消对乌克兰语和乌克兰历史的教学,转而大力推动俄语和俄罗斯历史的教学。
另外,卡冈诺维奇同志还对西乌克兰地区的官员人事问题,做出了大规模的变更,他下达命令,要求西乌克兰地区的各个城市党委系统做出调整,将本地乌克兰族干部的人数,限制在一定比例范围内,超出这一比例范围内的城市,必须将干部名单上报基辅,再由基辅做出统筹调动。
在对西乌克兰地区的教育俄罗斯化改革问题上,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在将近二十年前,卡冈诺维奇同志第一次主政乌克兰的时候,他就推动过这个政策,也正因为如此,他当时才在乌克兰地区遭到了大量官员的反对,最终不得不狼狈的离开基辅,返回莫斯科。
而这一次,他重回乌克兰,依旧还要推动这项工作,很显然,这就是他的一点偏执。
至于说对人事问题的调整,卡冈诺维奇同志的出发点,或许是为了涤荡乌克兰地方上的赫鲁晓夫派系力量。在卫国战争中,赫鲁晓夫同志几乎是随着苏联红军在乌克兰的推进而一步步接手乌克兰地区工作的,尤其是在西乌克兰地区,方方面面的主要官员,可以说基本都是由赫鲁晓夫同志安排的。
这次赫鲁晓夫同志为什么被直接拿掉书记职务?那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完成好粮食征收工作,同时,也是因为有人批评他在乌克兰的工作存在问题,说他已经成为了基辅的“沙皇”。与他一同受到批评的还有贝利亚同志,后者被称为是格鲁吉亚的“沙皇”。
所以,莫斯科之所以将卡冈诺维奇安排到乌克兰来,一方面是希望他能够在乌克兰的农业问题上做出建树,扭转乌克兰地区农业颓败的现状,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能够撼动赫鲁晓夫同志在乌克兰的绝对权威,从而对其在乌克兰一家独大的局面形成制衡——组织工作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上级组织总是希望下级组织能够和睦,能够团结一致搞工作,但若是下级组织真的一团和气,毫无矛盾了,上级组织又会有别样的想法,莫斯科对基辅的态度,同样也是如此。
因此种种,卡冈诺维奇同志在西乌克兰做出的人事调整工作,同样也得到了莫斯科的大力支持,以他在乌克兰的威信,如果是没有莫斯科的支持,这样的工作恐怕也是不好推行的。
卡冈诺维奇同志在西乌克兰地区推动的人事调整工作,或许不是出于对干部民族化问题的担忧,但他做出来的实际工作,却已经证明了他在民族政策问题上,其实与维克托的立场是有些相近的,这也是维克托在乌克兰诸多问题上,对卡冈诺维奇同志为数不多的认同点之一。
不过话说回来,维克托虽然认可卡冈诺维奇同志在干部人事调整问题上的立场,但却不赞同他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运作这项工作,还是那句话,不合时宜。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么两项工作,如今的乌克兰也不至于会出现动荡的局面,毕竟无论是宗教问题也好,干部问题也罢,都还是受控的,在整个乌克兰,即便是有人对这两项政策不满,也不可能搞出大规模的骚乱来,毕竟联盟目前在西乌克兰地区的驻军规模非常庞大。
真正为整个乌克兰地区带来动荡不安的,是卡冈诺维奇同志计划在乌克兰重新推行的粮食配给制。
所谓粮食配给制,就是国家将农民手中的全部粮食都强行收走,然后再按照每家每户的人口,统一分配口粮。这样的政策,一般都是在战争时期亦或是粮食极度匮乏的时候才会实施的,当初苏维埃政权刚刚建立起来,遭遇内战和外部干涉的时候,联盟就曾经推行着这样的制度。而在列宁格勒被德军围困的时候,也施行过这样的政策,它能够在保证民众基本粮食供应的情况下,帮助整个国家渡过极度艰难的缺粮时期。
就像那句话所说的,任何政策的实施,都要看它是不是符合实际的情况。不管是在内战时期,还是在卫国战争时期,联盟推行战时政策都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在那个时候,国家的主要矛盾是对外的,因战时政策而导致的国内矛盾,上升不到主要的位置。而现在呢,现在并不是战争期间,而是战后重建时期,是和平时期。另外,卡冈诺维奇同志在乌克兰所推动的各项工作,原本就已经将当地的对立矛盾抬高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推行粮食配给制度,并将征集起来的粮食,输送到莫斯科,那么,其结果不仅会导致乌克兰当地的矛盾飙升,还会进一步在乌克兰与联盟之间制造矛盾冲突。
最重要的是,莫斯科希望卡冈诺维奇同志在乌克兰的工作,能够缓解联盟的粮食短缺问题,但这种缓解的方式,绝不是要求他通过什么“粮食配给制”来实现的,莫斯科希望他“开源”,而不是跑到乌克兰去“节流”,如果仅仅是这种愚蠢的办法,赫鲁晓夫同志难道做不到吗?
总而言之,在维克托看来,卡冈诺维奇同志在乌克兰的前景,恐怕是不怎么光明的,或许,他前往乌克兰所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为赫鲁晓夫同志赢得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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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九月的莫斯科,也等于是进入了旱季,降雨量的锐减伴随着的气温的骤降,夜间平均六七度的气温,预示着一个冷秋正在迅速逼近。
正是清晨,克里姆林宫的亚历山大花园松林塔一侧,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的维克托,将双手揣在风衣口袋内,低着头,缓缓行走在方砖石铺砌而成的甬路上,在他前方不远处,就是穿着一身军装的斯大林同志,以及同样穿了一身黑色风衣的莫洛托夫同志。
斯大林同志是在三天前结束休假,从索契返回莫斯科的,因为对乘坐飞机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所以,他和往常一样,是乘坐火车返回莫斯科的,为此,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也有点久。
回到莫斯科的三天时间,斯大林同志每天所做的主要工作,就是参加各种会议,听取各种报告,亦或是同他的亲近幕僚们会谈,今天,前来汇报工作的人换成了莫洛托夫同志。
在过去三天时间里,作为斯大林同志在中央书记处的助手,维克托出席了斯大林同志所参加的每一场会议,包括他与幕僚们所进行的会谈,维克托也没有错过,如果仅从工作的角度上来说,他陪在斯大林同志身边的时间,甚至要比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还要久了。
此刻,莫洛托夫同志向斯大林同志汇报的工作,是有关苏美关系方面的。就在过去一周里,美国新任的国务卿乔治·马歇尔,对莫斯科展开了为期七天的访问,而在这七天时间里,他先后与莫洛托夫、柯西金、华西列夫斯基等人展开会晤,当然,他也想过要与斯大林同志见个面,但被斯大林同志本人拒绝了。
马歇尔是华盛顿刚刚任命的国务卿,他前来莫斯科进行访问,按道理说,作为部长会议主席的斯大林同志是应该见他一面的,而斯大林同志之所以拒绝这次会面,就是因为美苏当前的关系太过复杂,同时,斯大林同志不仅仅是部长会议主席,还是整个联盟的领袖,从对等关系来考虑,他也有权力选择不与美国的国务卿会面。
因为斯大林同志不同意与马歇尔见面,那么代表联盟部长会议同马歇尔进行会谈的人,就换成了柯西金同志,而华西列夫斯基与他的会面,则是代表的联盟军方的立场。
马歇尔的前任就是詹姆斯·伯恩斯,后者以对联盟立场强硬的闻名,在联盟的核武器没有试爆成功之前,此人在与莫洛托夫会谈的时候,可没少用核武器做威胁,而作为他的继任者,马歇尔的立场相对来说要温和一些,至少他没有那么的咄咄逼人。
在此次访问莫斯科期间,马歇尔也多次重申,华盛顿在对联盟的态度上没有发生任何转变,对美国来说,联盟依旧是最重要的盟友,也是在一系列国际问题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在华盛顿的所有外交选项中,与联盟对抗,甚至是发生冲突和爆发战争,都不是既定选项。
按照莫洛托夫同志的说法,至少从目前马歇尔的表态上看,此人在对待联盟的问题上,立场应该是较为温和的,他可以看作是美国对苏问题的“鸽派”人士。
659 马歇尔(2)
莫洛托夫同志对马歇尔是鸽派的这一点判断,不仅来源于对方在苏美关系上的斡旋姿态,同时,还来自于此人在中国问题上的一贯立场。
在中国战场上,自从日本人宣布投降以来,在国共双方的问题上,马歇尔就一直代表着华盛顿展开斡旋,希望国共双方能够在和平的立场上展开谈判,并以谈判的形势解决分歧,视线和平建国的目的。只是他的斡旋虽然很努力,但国共双方的内战却依旧在六月份的时候正式爆发了。
中国的内战虽然无可避免,作为美方代表的马歇尔,最终也是一无所获的返回了华盛顿,但他的鸽派立场却是得到了莫斯科的认可。
不过,莫洛托夫同志的看法却难以得到维克托的认同,走在斯大林同志与莫洛托夫同志的身后,维克托虽然没有开口提出什么反驳意见,但心里却对莫洛托夫同志的看法难以认同。
要看一个人的外交立场是“鸽”还是“鹰”,首先应该看他的身份,而马歇尔是什么身份?人们似乎只关注到他那个美国国务卿的身份了,却忘记了他在此之前的若干年里,一直都是美国陆军部的参谋长,配有美国五星上将的军衔,换句话说,他是一名地地道道的美国军人,而从根本上说,军人出身的政治家,又有几个会是鸽派呢?
所以说,在维克托看来,马歇尔这个人就不可能是什么鸽派的政治家,他之所以在苏美关系问题上,开始采取协调的举措,软化华盛顿的立场,缓和双方在远东问题上的矛盾,不是因为他对联盟有什么好感,也不是因为他主张以和平协商的手段解决一切问题,他的软化,是因为在单纯的军事力量对比上,苏美之间已经出现了“反向倾斜”,即在核武力量上,已经出现了有利于苏联的趋势。
当初,在联盟的核武器还没有试爆成功的情况下,身为美国国务卿的詹姆斯·伯恩斯可以挥舞着核大棒,对联盟危言恫吓,那么,现在联盟既然占据了上风,自然也可以对美国施加压力。尤其是当联盟将第一个火箭营部署到远东,部署到勘察加半岛之后,驻日美军是能够真实感受到那份压力的。
作为一名出身军方的国务卿,马歇尔与伯恩斯是不同的,后者对军事问题了解不多,其考虑问题的立场,永远都是政治,至于马歇尔,他就要实际多了,他考虑对苏问题的时候,不会过多考虑美国国内的政治因素,而是主要考虑美苏军力对比。
如今,在远东地区,美苏双方的军力对比是要分区域的。日本当然是美军的天下,联盟除了在北方四岛保持着军事存在之外,在日本本土是没有任何驻军存在的,而联盟能够对日本形成的军事威胁,也主要是以勘察加半岛为主的。
但是在朝鲜半岛,因为整个半岛直接与大陆相连,且苏军能够从边境地区直接调动军队的缘故,占据着朝鲜南部地区的美军,在这一地域的军力对比上,并不占据任何优势,相反,一旦苏美之间发生直接冲突,即占据了朝鲜北部地区,同时,又在中国辽东半岛保持着足够军事存在的联盟,很容易将朝鲜南部地区的美军包了饺子。换句话说,美军派驻在朝鲜南部地区的部队,其实是深入陷阱的孤军。
总参谋部此前做过军事推演,如果朝鲜南部地区的美军在得不到后方增援的情况下,苏军拿下整个朝鲜南部地区的战役,有望在四天内结束。
作为美国陆军部的参谋长,马歇尔不可能看不到这样的威胁,因此,站在一个军人的立场,他就必须考虑一旦苏美双方爆发直接的战争,美军派驻在朝鲜南部地区的驻军,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如果苏美双方斗而不破,那么美方保有朝鲜南部地区当然没有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苏美双方在远东的矛盾越来越尖锐,莫斯科在北海道的问题上不肯做出让步,双方的军事摩擦频繁,随时都有冲突扩大化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美方继续在朝鲜半岛保持军事存在,是否还是明智的呢?
在此之前,不管是总参谋部也好,外交人民委员会也罢,都曾经对美国人在远东的真实战略做过考量,两方的立场是一致的,即美国人在远东的利益底线,应该就是独占日本,保证其对西太平洋第一岛链的控制权,至于朝鲜半岛,则是美方可以让出的一个利益点。
而相比起美国人,朝鲜南部地区是否受控,对联盟来说却是比较关键的,因为能否将整个朝鲜半岛控制在手里,关乎到了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完整性,换句话说,就是美国人可以让出朝鲜南部地区,而联盟真正关注的,其实也不是北海道,从根子上讲,苏美双方在远东的问题上,其实还是存在着妥协的可能性的。
之前,美国人在朝鲜半岛的问题上半步都不肯退让,这才是苏美双方在远东的矛盾日趋尖锐的根本原因,而此次马歇尔访问苏联所做出的姿态,明显意味着华盛顿在这一问题上已经有了立场的转变,或许,联盟有希望能够掌握对朝鲜南部地区的控制权。
总而言之,马歇尔的姿态所代表的,绝不是他个人的意志或是立场,而是代表的美国政府的立场倾向,换句话说,若是目前联盟的核试爆依旧没有成功,那么马歇尔这个人,是不可能对联盟的立场做出任何让步的,所以,仅仅就当前马歇尔的一系列表态,就将他界定为“鸽派”,实在是过于的武断了。
当然,维克托之所以有这样的看法,可不是他本人真的对马歇尔有多么深入的了解,而是因为他把握着金手指,来自于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那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马歇尔先生,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基于马歇尔在过去几天里的表态,莫洛托夫同志认为,华盛顿在远东的问题上应该是有了软化的迹象,想要让美国人让出北海道,可能性显然是不大的,但在朝鲜南部地区的问题上,华盛顿应该是准备做出让步了。为此,莫洛托夫同志认为,联盟应该进一步表明其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的坚定立场,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朝鲜那边做出些动作,从而加速这一进程。
所谓的让朝鲜那边做出些动作,实际上就是让朝鲜人在南部地区制造些骚乱,不管是反托管的游行示威也罢,亦或是针对美军的袭击什么的,总之,只要出现了混乱,就能为美军撤出朝鲜南部地区提供一个借口,这也算是给华盛顿一个台阶吧。
对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意见,斯大林同志表示了赞同,而考虑到联盟很可能将会进一步控制住整个朝鲜半岛,斯大林同志又向莫洛托夫同志征询了一下意见,有关总参谋部在远东地区的军事部署问题的意见。
就像此前所提到过的,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军事部署问题上,向来都是存在着两种意见的,一种来源于陆军,一种则来源于海军。陆军的战略主要集中在火箭军的建设上,而海军方面则主要集中在大舰队的架构上,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意见,都将勘察加半岛的地位看的非常重要,而斯大林同志向莫洛托夫同志所征询的,就是有关将勘察加半岛军事化的问题。
千万不要小瞧勘察加半岛的这么一个问题,它的背后所牵涉到的利益方多的很。
针对勘察加半岛开发的问题,最近是莫斯科各方政治力量之间吵嚷的关键点之一,其问题的根本,在于四五计划中有关远东地区发展的一项动议。这项动议非常复杂,而简单来说,其基本的矛盾点就在于勘察加半岛是否需要纳入联盟四五计划的重点开发项目列表。
有观点认为,对勘察加半岛的开发,有利于巩固和提高联盟在远东地区的影响力,因此,联盟应该在这方面投入一定的资源。
而秉持这种观点的人,却又在勘察加半岛的开发方向上,存在着巨大的分歧。有一方认为,勘察加半岛的自然资源丰沛,同时,地理位置又具有特殊的优势,所以,对该地区的经济开发非常重要。秉持这种观点的,主要是国家计委。而另一方则认为,考虑到勘察加半岛的特殊地理位置,其应该被列为联盟的军事管理区,换句话说,这个半岛需要进行军事化建设,将它打造为联盟在远东地区的重要军事基地。很明显,秉持着这种观点的,就是来自联盟军方的那些人。
在有关勘察加半岛的问题上,联盟中央始终未能做出一个最终的决定,主要是斯大林同志本人在这个问题上,有点摇摆不定的意思。
莫洛托夫同志可是个聪明人,他明白勘察加半岛这个问题有多么复杂,因此,即便是斯大林同志询问了他的意见,他也没有做出一个正面表态,只是含含糊糊的提出建议,希望能够将这个问题拿到会议上去讨论。
660 漩涡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在经过了四年的卫国战争之后,联盟内部的军人利益集团的确是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发展,尤其是在战争进行期间,以总参谋部为首的军人集团,确实是为红军系统争取到了不少的利益,当时,为了适应战争的需要,在很多问题上,即便是斯大林同志也不得不对军队做出让步。
比如说在战役的决策问题上,莫斯科战役之前,斯大林同志在这方面是占据着绝对发言权的,部队在战役进行过程中是如何进攻,什么时候进攻,是否撤退,向哪里撤退,类似这样的问题,都需要由斯大林同志做决策,总参谋部在更多的时候,只是向他提出建议,却没有做决定的权力。
而在莫斯科战役之后,斯大林同志基本就退出了战役决策圈子,他很少再在那些有关战役决策的问题上发表个人意见,至少,他不会强行要求军队接受他的指令了,更多的时候,他所做的工作,还是在总参谋部的建议下,做出一个形式上的最终决策,说白了,就是总参谋部提出计划,他个人表示赞同,他也不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不过,最终的决策,始终还是以总参谋部的意见为主的。
当然,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状况,并不是说斯大林同志受到了总参谋部的威胁,而是因为他自己认识到了自身的缺陷,指挥作战并不是他的长项,所以,更能接受职业军人们提出的建议了。
事实是,斯大林同志的这一点转变,对于联盟扭转战场局面,最终反败为胜,是有着积极意义的,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一规则到任何时候都是准确的。
不过,与此同时,历经几年的战争,总参谋部在联盟军中的影响力,自然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显性,当某个人或是某个部门,能够长时间决定某项利益分配的时候,那么就会有无数人逐渐靠拢过来,最终以这个人或是这个部门为核心,形成一个牢固的利益集团——在几年的战争之后,总参谋部就成为了这样一个存在。
因为这个部门能够决定战役如何进行,也能够决定谁负责指挥哪个地段的战斗,因此,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一系列的军队将领向这个部门靠拢,最终组构成一个虽然松散,但却具备足够影响力的军人利益集团。
在战争后期,斯大林同志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他在限制总参谋部的问题上,做出了不少的动作,而对朱可夫的打击,其实也是这些动作中的组成部分。
后世的舆论将斯大林同志对朱可夫同志的打压,定性为嫉贤妒能,定性为他对朱可夫同志个人声望的嫉妒,这种说法显然是片面的,也是站不住脚的。
正是因为斯大林同志对朱可夫的打击,才令总参谋部这个逐渐成型的利益集团,不得不在更多问题上保持谨慎,不敢踩过界。
不过,在维克托看来,斯大林同志对军方利益集团的打击,显然并不十分彻底,首先一点,在整个军方利益集团中,真正受到打击的,其实就只有一个朱可夫,尽管朱可夫是军方利益集团的首要代表,但对他的打击,还不足以将这个集团的发展势头按下去。其次,即便是对朱可夫的打击,斯大林同志做的也不够彻底,对于朱可夫这样的人来说,职务的升降其实对其影响并不是很大,尽管他现在被发配到了敖德萨,做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敖德萨军区司令员,可一旦斯大林同志不在了,他很快就能重新爬起来。
说白了,就是只要这个军方利益集团依旧存在,其影响力没有从根本上得到削弱,类似朱可夫这样的人,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军方利益集团的存在,也是勘察加半岛问题复杂化的根本原因,当然,在维克托的认知中,军方利益集团目前插手的问题可不仅仅是一个勘察加半岛,包括克里米亚半岛,包括在黑海沿岸地区,包括在苏中边境等一系列问题上,军方利益集团都有把控话语权的欲望,只是因为斯大林同志个人的权威在联盟内无人可以挑战,所以,他们的表现才没有过于的鲜明。
但是,维克托的心里却是有所预感,一旦在将来的某一天里,斯大林同志过世了,而接替他的人没有掌握足够的权威,那么军方利益集团对政治的干预,或许将无可避免。
听着前方斯大林同志与莫洛托夫同志之间的交谈,维克托的心思却已经跑的很远了,他总结了一下,就卫国战争后的这一两年来说,联盟内部所蕴藏的危机就已经有很多了:
首先,战后重建问题中,因路线、偏重所引发的潜在危机,这一点在维克托看来是非常关键的。尽管日丹诺夫同志在联盟中央所拥有的影响力很大,尽管国家计委始终处在沃兹涅先斯基同志的绝对操控之下,但对于战后经济发展领域的侧重点问题,日丹诺夫与沃兹涅先斯基等同志的观点,依旧没有占据主流地位。受美苏矛盾以及联盟复杂外部环境的影响,联盟在四五计划制订过程中,依旧将以军事工业为主的重工业,放在了经济发展的首要位置,对以消费品生产为主的轻工业,重视度不够。在维克托看来,这对联盟来说,是一个严重的隐患。
其次,复杂的民族问题以及在民族政策方面所犯的错误,这在维克托看来,是一个很致命的疏漏。联盟很重视对各类民族主义的打击,但却忽视了民族主义情绪在党内干部中的滋生蔓延。堡垒总是容易从内部攻克的,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但关键一点是,人们总是分不清谁是潜入组织内部的“第五纵队”,而在维克托看来,干部民族化这个毒素,就是潜藏在联盟党内的“第五纵队”,如果不能将其从党内彻底清除出去,因民族问题引发的危机,将随时可能威胁到联盟的生存。
再有,联盟党内各类利益集团的兴起问题,这一现象,是随着卫国战争的爆发而出现的,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随着国防人民委员部的组建而出现的。在几年的战争中,联盟为了实现对整个国力的充分动员,将国家的一切权力收归到了国防人民委员部,这种政权组构模式,固然是增强了整个国家的效率,但与此同时,也强化了集权的组织结构。且不说战争中出现的军方利益集团,就单说军工利益集团,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全联盟各类型的军工企业被统合起来,它们在相互配合的生产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官僚体系,尽管它们抱团的迹象还不是很明显,但这种趋势却已经显现了出来。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联盟所面临的危机还有很多,比如说外部环境的压力,再比如说粮食供给不足、劳动力严重匮乏等等等等,总而言之,联盟的局势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的平稳,那看似波澜不惊的水面下,隐藏的是一个个不断扩大中的漩涡。
不过,维克托认为,这些问题本身还不是联盟所面临的最大危机,联盟所面临的最大危机在于,以斯大林同志为核心的中央领导层,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些问题的存在——的确,以斯大林同志在联盟的无上权威,只要他还掌握着联盟中央的领导权,这些问题就都显现不出来。但关键的一点在于,以斯大林同志的健康状况,他还能领导联盟多少年?
绕着花园转了一圈,三个人重新回到军械库广场前的甬路上,听到前面的斯大林同志与莫洛托夫同志转移了话题,开始谈论有关季米特洛夫同志的问题,维克托才收回了复杂的思绪。
就目前来说,维克托所能观察到的联盟内部潜在的问题,都不是他所能够改变的,所以说,他要想改变现状,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解决联盟所面临的危机,就必须继续往上爬,不求取代斯大林同志所处的位置,至少也要拥有在政治局中发言的权力,若是连一个政治局中的席位都拿不到,他就根本没有资格对联盟做出任何改变。
斯大林同志对保加利亚的局势非常关注,主要是他对季米特洛夫与铁托之间日益密切的联系,感觉非常的不满,另外,铁托的大南斯拉夫构想,在保加利亚共产党内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有市场,包括特拉伊乔·科斯托夫·久内夫在内的一系列保共中央领导人,都逐渐站到了季米特洛夫那一方,这对莫斯科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相对于斯大林同志来说,维克托对保加利亚的局势却是兴趣不多的,事实很清楚,在索菲亚,固然有很多人支持季米特洛夫与铁托之间的联合,但反对他的人同样也有不少,总体来说,莫斯科还是能够控制索菲亚局势的,关键点在于,莫斯科准备在什么时候对季米特洛夫那些人采取措施。
661 反击(1)
莫斯科的秋季短暂而萧瑟,进入九月底,秋意渐浓,阴雨的天气正在变得越来越多,气温也越来越低,有的时候,在夜里甚至开始出现结冰的现象了,这似乎预兆着今年的冬天又是一个冷冬。
正是清晨,蒙蒙的细雨给整个莫斯科带来了一场清寒。
公寓门前,维克托将手中拎着的公文包交给前来接他的瓦连卡,转身与送他出来的安丽娜吻别,这才重新转过身,朝着不远处停着的黑色伏尔加轿车走去。
在黑色伏尔加轿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看那黑色背景却带有一圈白色外缘的车牌照,很显然,那是一辆属于政治保卫局的公务车,车上的两名警卫、一名司机,都是专门负责替维克托提供安全保障的警卫员。自从卡冈诺维奇同志在利沃夫遭遇袭击以来,联盟对高级干部的人身安全问题提高了重视,为此,政治保卫局还进行了一次扩编,从各个近卫军中挑选了一批政治和军事素养方面都不存在问题的信任。
等到维克托上了车,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很快发动起来,朝着克里姆林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今天维克托不用去中央国际部上班,他需要到克里姆林宫去列席政治局的会议。
在今年的整个上半年里,政治局一共召开了两次会议,而在下半年里,才刚刚过了三个月,同样的会议却已经召开了三次了。
维克托此前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此次会议计划讨论的问题,依旧是有关乌克兰农业的相关问题,据说,是身为乌克兰中央第一副书记的杰米扬·谢尔盖耶维奇·科罗琴科,向莫斯科提交了一份报告,将卡冈诺维奇同志给告了,他认为卡冈诺维奇同志在乌克兰担任第一书记的几个月时间里,大搞独裁政治,既不能接受党内同志的建议,也不能接受地方群众的意见。其在乌克兰的施政随心所欲,大肆排除异己,将整个乌克兰搞的乌烟瘴气,各项工作都无法顺利实施。
另外,科罗琴科还在报告中提出,卡冈诺维奇同志计划重新在乌克兰推行战时粮食分配制度,并以此手段来剥夺乌克兰农民手中所余不多的那点粮食。
当然,科罗琴科同志的报告不会那么简单,维克托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份报告,但却知道这份报告洋洋洒洒的有四十多页,似乎是给卡冈诺维奇同志罗织了一大堆的罪名。
加盟共和国第一副书记提交报告,状告现任的第一书记,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其中牵涉到的问题非常复杂。首先一点,它显现出来的就是基辅地方与莫斯科中央的一种对立。
除此之外,它呈现出来的一个问题,是卡冈诺维奇同志在对人事的控制上,出现了很严重的偏差,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个人威信出现了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在这里必须明确的一点是,当初莫斯科为什么要将卡冈诺维奇同志弄到乌克兰去,为什么由他来取代赫鲁晓夫同志的地位,除了各种各样的因素之外,还包括一点,那就是身为乌克兰第一副书记的科罗琴科,是卡冈诺维奇同志的老下属,是从属于他的人。换句话说,卡冈诺维奇同志当初离开乌克兰的时候虽然很狼狈,但他在乌克兰还是有一定人脉关系的。
作为乌克兰的第一副书记,科罗琴科同志从三十年初开始,就在莫斯科任职,他在担任莫斯科市彼尔沃达区委第一书记的时候,得到了卡冈诺维奇同志的看重,并很快被调到莫斯科州委,担任起书记的职务。随后,在肃反扩大化运动中,卡冈诺维奇同志前往顿巴斯地区负责“反敌对分子”的工作,顺势便将科罗琴科同志带到了乌克兰。
实事求是的说,卡冈诺维奇同志与科罗琴科之间的密切关系,在莫斯科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也正因为如此,在将卡冈诺维奇同志送到基辅的时候,莫斯科才认为他能够迅速控制住乌克兰的局面。
但现如今看来,莫斯科当初的考量显然是太过乐观了,作为政治局成员之一,而且还是老牌的联盟中央领导人,卡冈诺维奇同志的政治水平实在是太低了,他不仅未能领会到莫斯科的真正意图,也没有认清他自己身边的情况,这才导致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
莫斯科前脚刚刚摘掉了赫鲁晓夫同志乌克兰第一书记的职务,将他卡冈诺维奇扶上了位,结果,不过几个月之后,他在乌克兰的副手便第一个跳出来造了他的反,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卡冈诺维奇同志在乌克兰,不仅掌控不了赫鲁晓夫同志所领导的部长会议,同时,也掌控不了他自己所领导的乌克兰党委,乌克兰的局势在他的领导下,失控了。
很明显,这是在打莫斯科中央的脸,也是在打斯大林同志的脸。为此,斯大林同志不会去记恨赫鲁晓夫,甚至都不会去记恨科罗琴科,他只会记恨卡冈诺维奇本人,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卡冈诺维奇的无能......
十几分钟后,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驶入克里姆林宫,直奔大克里姆林宫所在地。
车上,维克托看着车窗外缓缓退后的树影,心里却想着此次政治局会议可能达成的最终结果。
必须认清的一点是,这次科罗琴科同志对卡冈诺维奇同志的公开反对,虽然会对后者的威信造成重大打击,但却不至于推动莫斯科这么快将卡冈诺维奇同志撤换掉,斯大林同志会对卡冈诺维奇同志感觉失望,甚至会对他感觉恼火,但哪怕是为了莫斯科中央领导层的颜面,短期内,撤换卡冈诺维奇同志的命令也不会下达的。
但同样需要看清的一点是,科罗琴科同志对卡冈诺维奇同志的公开反对,绝不是最后一场风波,可以预见的是,有了这一次的事件,稍后,卡冈诺维奇同志在乌克兰需要应对的麻烦将会越来越多,强大的压力,或许会迫使他在相关的问题上,采取比之前保守的多的政策。但那或许正是他的政敌所希望看到的,因为他的软弱将会把他送入难以破局的政治泥淖,最终因深陷其中而一事无成。
从卡冈诺维奇同志的处境上,维克托感悟到了两个道理:第一,永远不要将绝对的信任赋予任何人,第二,必须要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勇气。
伏尔加轿车缓缓停靠在大克里姆林宫西侧的停车场内,瓦连卡第一个钻出车外,一边撑开雨伞,一边替维克托拉开车门。
拿着自己的公文包,维克托从车里钻出来,站稳身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不远处另一辆车内钻出来的中年人点头微笑。
“早上好,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同志,”中年人看上去要比他更加的热情,就在维克托朝他点头微笑的时候,中年人已经加快脚步朝他迎了过来,同时远远地打着招呼,说道。
“早上好,扬·爱德华多维奇同志,”上前两步,维克托一边朝对方伸出手,一边笑着招呼道。
扬·爱德华多维奇·卡林别尔津,拉脱维亚加盟共和国现任的第一书记,同时,也是里加市的第一书记,尽管他本人是地道的拉脱维亚人,但在镇压拉脱维亚民族主义的问题上,却是从来都没有手软过,也正因为如此,过去一段时间里,拉脱维亚在清剿森林兄弟游击队的问题上,取得成绩非常大。而他这一次之所以前来莫斯科,应该也是与波罗的海三国反对民族主义的相关问题有关。
联盟的政治局会议是规格很高的会议,参与会议的不仅仅是政治局的委员们,还包括了一些重要部门的领导人,当然,后者主要是列席会议的身份,就像维克托这样的,还有一些与会者,则是为了过来接受政治局委员们质询的,所以,卡林别尔津同志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同卡林别尔津同志简单的寒暄两句,维克托当先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对方一同去往大克里姆林宫内的会场。此时已经是八点钟了,距离会议正式召开的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上楼前台阶,就在即将走到宫门前的时候,维克托就看到穿了一身灰色风衣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正在宫门前与面容消瘦的沃兹涅先斯基同志小声的说着什么。看到维克托从台阶下走上来,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朝沃兹涅先斯基同志做了个手势,随后,径直朝着维克托迎了过来。
沃兹涅先斯基同志显然也看到了维克托,不过他只是朝这边瞟了一眼,随后便转过身,施施然走进了宫门。
“早上好,维克托,”迎到维克托面前,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先挤到伞下,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同卡林别尔津同志问了早上好,等到两人向他问候过之后,他才将手里拿着的一份文件递给维克托,说道,“今天会议的一个重要补充议题,你先看看。”
662 反击(2)
“补充议题?”维克托扬了扬眉,看向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疑问。
“是的,补充议题,”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点点头,说道,“针对这个议题的会议,将会在首场讨论结束之后,再在小范围内进行协商。”
语气顿了顿,他说道:“议题是由莫洛托夫同志提出来的。”
话说完,三人正好走到大克里姆林宫的入口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从伞下走出去,笑道:“好啦,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咱们稍后再见。”
随着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离开,卡林别尔津同志也借故走了,等到后者走远了,维克托才将雨伞交给跟在后面的瓦连卡,自己却将那份文件拿起来,仔细的翻看。
文件的确是以政治局的名义下发的,就像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所说的,相关的议题也确实是由莫洛托夫同志提出来的,但议题所涉及的内容,却是令维克托大感吃惊,他在将议题内容浏览一遍之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马林科夫同志的反击终于来了。
在过去将近两周的时间里,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航空工业部所谓的“反联盟集团”问题上,虽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大动作,但小措施却是接连不断,其针对马林科夫同志的意图,也是越来越明显。
而在这个过程中,马林科夫同志一直都没有采取相应的针对措施,维克托还觉得他真能沉得住气呢,没想到有针对性的反击这么快就到来了,而且,马林科夫同志显然已经同莫洛托夫同志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因此,才有了今天这份补充议题的出现。
“嘿,维克托,”前方传来一声呼喊,将维克托的思绪从文件上拉扯回来,他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赫然发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正站在那儿,而在他身旁不远处,便是手里拿着烟斗的斯大林同志。
看到维克托的目光转过去,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去,很明显,真正找他的人并不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而是在他身边的斯大林同志。
将文件合起来,维克托收拾了一下情绪,这才快步朝前走过去。
斯大林同志近前,维克托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刚刚将烟斗叼进嘴里的斯大林同志已经抢先开了口,他朝着维克托手中的那份文件指了指,问道:“已经看过了?有什么意见?”
维克托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从当前的国际形势来看,莫洛托夫同志的考量是有道理的,不过......”
没等他把话说完,斯大林同志将叼在嘴里的烟斗拿下来,随即朝楼梯上指了指,当先迈步跨上第一级台阶。
维克托手中的文件里,涉及到了莫洛托夫同志对联盟情报机构进行改组的新想法,他以当前国际环境日趋复杂,联盟所面临的外交难题越来越多为由,建议对外交人民委员会进行全面的改组。
如果莫洛托夫同志只是准备对外交人民委员会进行改组,自然也不会让维克托感觉惊讶,毕竟自从战争结束以来,联盟就在进行大范围的机构整改,就连人民委员会都改组为部长会议了,外交部做一些机构调整和改革,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但问题在于,莫洛托夫同志在提出对外交人民委员会进行改组的同时,也提到了对联盟情报机构的改组问题,他以美国刚刚开始颁布实施的《美国国家安全法》为例,提议将联盟的对外情报组织、涉外机构统合起来,组建一个全新的机构,从而实现对情报集中控制的目的。
莫洛托夫同志的提议是什么意思呢?说白了,就是他认为联盟的情报机构与政治局的联系还是太疏远了,联盟的中央领导集团对联盟情报机构的掌控还是不够到位,所以,他建议重新组建一个直接对政治局负责的情报机构,联盟各个情报机构搜集到的情报,不再传递到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并由该委员部的情报分析机构进行统合分析,然后再提交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团,最后,再经由主席团主席向中央书记处主管书记提交......
这个中间环节太多了,而且,什么情报向决策层提交,什么情报不向上提交,完全是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来做决定的,政治局所能了解到的情报,等于是受到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个机构的控制。
而按照莫洛托夫同志的构想,一旦这个全新的机构组建起来,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机构也好,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相关机构也罢,都将转归这个全新的机构来负责,情报机构所获得的情报,将不再经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控制,直接传递到该机构,并由该机构转递到政治局。
什么叫联盟中央对情报的集中控制啊?这就叫集中控制,去除掉所有的中间环节,从而实现一个情报高度集中化的目的。
莫洛托夫同志甚至已经给这个全新的机构起好了名字——“情报委员会”。
其实,在看完了这份文件之后,维克托就知道斯大林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是什么态度了,不用猜测,这份临近开会之前才提交上来的补充议题,之所以能够得到上会讨论的机会,就说明斯大林同志已经心动了。
很明显,类似这样的提议,应该不是由莫洛托夫同志自己提出来的,维克托认为,这其中至少存在着马林科夫同志的因素,事实很明显,如果这个提案在政治局中获得通过的话,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限,将会受到巨大的压缩,而那样的局面,对马林科夫同志无疑是最为有利的。
那么,这个提议有没有可能在政治局中获得通过呢?实话讲,在维克托看来,其获得通过的可能性非常高。
要知道,在如今联盟的国家安全系统中,随着库兹涅佐夫相继撤换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主席,并在一定程度上将两大部门控制在手里,他在很多人的眼里,恐怕已经取代了贝利亚同志,成为了一个全新的巨大威胁。
这一点并不难理解,过去,人们为什么忌惮贝利亚同志?难道是忌惮他这个人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人们忌惮的并不是贝利亚这个人,而是他手里所掌握的国家安全机构,说的更具体一点,是大家都担心他以国家安全机构作为武器,来对付他在政治上的敌人。
现在,库兹涅佐夫掌控了国家安全部门,他也就等于是取代了贝利亚的问题,随后,还没等他完全掌握住两大机构的局势,便开始将对内情报局作为打击政敌的工具,直接对马林科夫同志下手了。
或许在政治局的成员中,马林科夫同志除了贝利亚这个盟友之外,没有谁会对他抱有多少好感,如果是他与日丹诺夫同志发生政治斗争,估计真正愿意站出来支持他的,恐怕也没什么人了,但问题在于,库兹涅佐夫又一次在政治斗争中动用了国家安全机构,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将斗争的性质改变了,他的做法已经对政治局中的其他成员,也构成了一定的威胁。
所以,莫洛托夫同志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这样的方案,是很有可能获得政治局大部分成员支持的——反正现在的国家安全机构,等于是被日丹诺夫同志的列宁格勒派控制在手里,赞同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意见,对别人的利益没有影响,但却可以消除列宁格勒派对其他人所构成的威胁。
而站在维克托的角度呢?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愿意赞同这项提议,因为他非常清楚,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这个建议,将对联盟的情报工作构成重大打击,至少,它将在很大程度上降低情报机构的工作效率。
莫洛托夫同志没有搞过情报工作,别说是他了,在整个政治局中,所有的成员,除了贝利亚同志有情报工作的相关经验之外,剩余的人都没有相关方面的经验,他们对情报工作的细节缺乏了解,因此,在很多问题上都是想当然的。
看看莫洛托夫同志的提议,他主张建立一个新的情报委员会,而这个委员会的主要责任,就是将各方搜集到的情报集中起来,提交给政治局,从而以这种方式来摆脱政治局对国家安全机构的依赖。
这种对情报集中控制的想法,看上去似乎非常的合理,对加强联盟情报工作似乎是有益的,但实际上呢?莫洛托夫同志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每天从方方面面汇聚到莫斯科的情报信息到底有多少。维克托是有过相关方面工作经验的,如果让他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雪崩,各种情报涌来的规模,就像是雪崩一样,如果没有一个庞大的情报分析机构来处理这些情报,其势必会形成情报信息的大规模积压。
663 问号
是的,情报工作从来都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类似邦德那样的特工电影,只是一种荧幕形象,它与真正的情报工作毫不相干,真正的情报工作可没有那么刺激和浪漫,相反,它枯燥而繁琐,还会给人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事实上,没有多少人会喜欢这项工作的。
在莫洛托夫同志的提议中,这个新的“情报委员会”似乎可以替代维克托当初所创立的对外情报局以及对内情报局,因为它将直接领导联盟的驻外、对内情报机构,所以,政治局对情报工作的领导似乎是更加的直接了,它似乎是可以避免有人从中作梗,对政治局的领导们隐瞒什么重要的情报信息。
但事实是,不管是对内情报局,还是对外情报局,其处在最高层的核心部门,并不是局长亦或是委员会主席,而是其规模庞大的情报分析部门,他们每天所做的工作,就是从数量庞大的情报信息中,甄别出那些真实的、重要的关键性情报,然后再将他们递交上去。至于情报局的局长以及委员会的主席,他们的工作则是在情报分析部门的基础上,再对汇总上来的情报信息做最后一次甄别,最后再将那些筛选出来的情报提交到主管国家安全的中央书记处主管书记的手里。
从事实上说,这些中间环节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遮住了政治局领导层的眼睛,斯大林同志和他的幕僚们所能够接触到的情报信息,的确是情报机构希望他们看到的,毕竟那些提交上去的情报,都是经过情报部门整理和甄别出来的。
而且客观地讲,一条情报信息是否重要,是否需要给与重点关注,其在不同的情报负责人眼里,就会有不同的结论。因为在一条情报从乙方传递到甲方的时候,甲方并不知道这条情报是真是假,他只能根据已知的情报信息去做出推断。
就像卫国战争爆发之前,情报机构从日本获得的那份来自佐尔格的情报,按照当时佐尔格提供的情报,德国人将会在六月份发动对联盟的入侵。同一时间,联盟也从内务人民委员部驻柏林情报站获得了可以证明这一信息的情报:德国人正在向边境地区调拨军队。
但当时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在经过了一番分析之后,联盟情报机构忽略了这两条极为重要的情报信息,并且相信了柏林情报站传回来的另一条信息,即德国人之所以向边境地区调拨兵力,是为了搞一场军事演习,与其进攻联盟的计划无关。
归根结底,情报工作是由人来运作的一项工作,尽管它所追求的目标是尊重事实,但在情报分析的过程中,却难免会掺杂进人的因素,因此,同一条情报所反映出来的结果,也会受到人的立场的影响,这是根本不可避免的。
这说明了什么?很显然,这就说明了斯大林同志和他的幕僚们,想要追求那种联盟情报工作不受某个人,或是某些人影响,从而使得国家安全部门不受某个人,或是某个群体所控制的状态,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莫洛托夫同志的提议,所想要实现的目标,也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这个“情报委员会”设立起来,并寻求摆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控制,那么,在缺少了委员部情报分析部门所提供的服务之后,那些海量的情报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个所谓的“情报委员会”压垮。换句话说,这个所谓的“情报委员会”不仅不能提高情报机构的工作效率,相反,它还会造成情报的积压。
所以说,在维克托的心里,是很清楚莫洛托夫同志的这个建议并不可行的,但在斯大林同志征询他的意见时,他却犹豫了。
维克托犹豫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知道这项建议一旦获得通过,对谁的打击是最大的,他还知道,一旦这个“情报委员会”设立起来,并且在将来的运作中出现了问题,那么他这个亲历建立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优秀情报工作者”,很可能会成为解决问题的最佳人选,也就是说,这个“情报委员会”或许有机会落到他的手里。
此时的维克托并不知道,在他前世的那个时空里,联盟同样也组建了这样一个“情报委员会”,从四七年到五一年,这个部门只运转了四年时间,前后经历了两任主席,分别是莫洛托夫同志和维勒瑞安·祖林同志,而在这四年时间里,联盟的情报部门几乎就处在瘫痪的状态。
前世的维克托对苏联的情况了解不多,因此,他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情报委员会”,曾经还真实存在过,当然,他即便是知道这一点,估计也不会把它当回事,因为从莫洛托夫同志提出的建议上就能看出来,这个机构在本身的假设上就不科学,与其说它是一个情报机构,还不如说是它是一个专门用来给情报工作捣乱的部门。
“不过什么?”斯大林同志当然不知道维克托的心里在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他见维克托把话说了半句,随后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禁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之外,再成立这样一个情报机构的话,那么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机构,显然也许进行一些重组了,”维克托抿了抿嘴唇,随即说道,“毕竟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在机构职能上,最主要的部分就是从事情报工作,不管是对内情报还是对外情报,乃至于反间谍局和意识形态保卫局的工作,也需要依托于情报机构的配合。如果情报部门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中拆分出去,那么这些与情报机构工作紧密相连的机构,也需要做出一些整改了。”
维克托的这一项提议当然是很有道理的,这就像是配送行业一样,它的正常运转主要就是依托在运输业行业上的,如果在企业转型的过程中,将配送企业下属的车队都抽走了,那么这个配送企业本身还要怎么正常运转下去?
在如今联盟的国家安全系统中,负责情报工作的就是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机构,反间谍局也是需要依靠情报机构提供的情报,再联合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警力去办理案件的,单纯一个反间谍局本身,其实在人员编制上是非常小的,它并不具备独立运作的能力。
所以说,组建“情报委员会”这个提议,对库兹涅佐夫来说才会有那么大的打击,因为这等于是让他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所做的一切努力,瞬息间就白费了。
而维克托所提出来的这个“不过”,其实也是在从侧面提醒斯大林同志,要想将情报机构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抽离出去,首先还得做好一系列的配套工作,否则的话,整个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都会陷入瘫痪。
从这一点上看,其实也能体会到,维克托此刻的心态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不愿意让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这样的机构,继续掌控在库兹涅佐夫的手里了,因为这个部门会被他当做打击政敌的工具,一个搞不好,肃反扩大化的悲剧还将重演。而另一方面呢,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毕竟是维克托一手创办起来的,那是他起家的地方,凝聚了他太多的心血,现在要将它重新拆分了,维克托怎么可能会感觉舒服。
斯大林同志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对维克托这种站在“客观”立场上的表态,还是非常满意的。没错,斯大林同志就是有了重新拆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想法,而他的这种想法,也隐性的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他对库兹涅佐夫同志的信任,远不如其对维克托的信任。
试想一下,从组建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到将其一步步发展壮大,再到最后离开这个部门,维克托总共在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主席的位置上待了三年多。在这期间,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中央书记处书记的人选,一直都是空缺的,换句话说,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维克托是直接对斯大林同志负责的,他的头上除了斯大林同志之外,再没有另一个监督者了。而在这个过程中,斯大林同志始终没有考虑过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限是不是太大的问题。
而随着维克托调离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斯大林同志先是将库兹涅佐夫召回莫斯科,让他接手了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中央书记处书记职务,等于是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头上套了个箍,随后,一年多的时间刚刚过去,库兹涅佐夫同志刚刚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形成有了有效的掌控,估计连手心还没有捂热呢,斯大林同志就迫不及待的要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拆分掉了。
这系列的运作,充分说明了斯大林同志的疑心正在变得越来越重,同时,也说明了他对库兹涅佐夫的信任度,还是要打个问号的。
664 情报委员会
莫洛托夫同志赶在政治局会议召开之前,提出了一个旨在组建“情报委员会”的附加议题,显然从根本上打乱了此次政治局会议原定的主要目的,此后三天里,整个政治局的会议基本上都在围绕着这个议题展开,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争吵不断。
在整个政治局的会议上,赞同莫洛托夫同志提议的人总归还是占多数的,不算明显有支持倾向的斯大林同志,其它支持该提议的人里,还包括了马林科夫同志和贝利亚同志,这是最基本的。
这一次,安德烈耶夫同志也没有站到日丹诺夫同志那一边,作为中央监察委员会的主席,他投出了赞成的一票,很显然,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拆解掉,同样也符合安德烈耶夫同志的立场。就像此前所说的,国家安全机构是相当特殊的领域,在其不能像军方那样,保持绝对中立立场的情况下,任何一方控制住它,都会引来其它各方的忌惮。
在整个政治局中,与安德烈耶夫立场、想法一致的人,大都是如此考虑的,比如说伏罗希洛夫同志,再比如说米高扬同志。
至于卡冈诺维奇同志,他同样也是支持莫洛托夫同志这一提议的,而他的出发点不仅仅是因为对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忌惮,还因为他也希望可以用这个议题,转移本次会议的主要关注点,也就是对乌克兰问题的关注,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解决乌克兰方面的矛盾和问题。
而对这一议题表示反对的,就是日丹诺夫同志和柯西金同志,而赫鲁晓夫同志在这个问题上不持立场,他选择保留意见。
就这样,在九月下旬,经由政治局决策,组建“情报委员会”的工作最终提上了日程,在马林科夫、贝利亚集团与列宁格勒派之间的斗争中,莫洛托夫同志所领导的外交人民委员会渔翁得利,成为了本次斗争中的最大赢家。
按照“情报委员会”的组建原则,原属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首先独立出来,并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情报机构合并,整个“情报委员会”的基础,也就是这两个机构合并之后构成的。实际上,外交人民委员会下属的所谓情报机构,原本就只有一个空架子,在当初的一次性密电本泄露事件发生之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情报机构就被彻底性的削弱了,他们所负责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对外情报局传递情报,其职能类似于一个物流系统。
原本,按照莫洛托夫同志的提议,情报委员会所管辖的情报机构,应该不仅仅是对外情报机构,还应该包含着对内情报机构,总的来说,就是全联盟的情报机构,都应该并轨到“情报委员会”之下。
但在真正执行该方案的时候,“情报委员会”对对内情报局的组并,却受到了方方面面的抵制,用库兹涅佐夫同志的话来说,就是对内情报局的工作与联盟的外交工作毫不相干,因此,将对内情报工作转交给“情报委员会”,显然不符合对内情报工作的工作原则。
就这样,针对一个对内情报局的归属问题,莫斯科领导核心中又是一番扯皮,直到九月底也没有最终确定下来。
当然,维克托也知道为什么对内情报局的问题始终敲定不了,这里头的原因很简单:莫洛托夫同志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对内情报局的归属,他所需要的,仅仅是将对外情报局的主要组织吸纳到“情报委员会”中去,在最初的时候,他之所以也提议将对内情报局划入“情报委员会”,只是为了获得来自马林科夫和贝利亚的支持。
而在整个政治局内,大家显然也乐得看到日丹诺夫同志与马林科夫、贝利亚两人继续斗下去,因此,在对内情报局的归属问题上,大家都没想着尽快争一个结果出来。
不过,从根本上说,有了组建“情报委员会”这么一件事,马林科夫同志的目的终归还是达到了,随着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被拆解,不管对内情报局的最终归属为何,至少阿巴库莫夫同志在很多事情必须做的更加收敛了,毕竟一旦他做的过火了,若是对内情报局将来划归到了“情报委员会”辖下,那么一系列的问题都会被重新翻出来,到时候,他很可能会把自己都赔进去。
随着情报委员会的组建,维克托最初所担忧的局面,也很快显现出来。
作为“情报委员会”的第一任主席,莫洛托夫同志没有具体从事情报工作的经验,而且,在他的观念里,情报工作显然是应该为外交工作服务的,换句话说,他认为情报部门就应该为外交部门打辅助,外交事务的需要,就是情报工作的目的。
在组建“情报委员会”的过程中,莫洛托夫同志除了启用大量的外交人员之外,剩余的大部分人手,都是从莫斯科国际问题研究所招募来的,他们中既有该机构的专家学者,也有从那里毕业的学生,说白了,这些人没有任何从事情报工作的经验,也没有受过相关方面的培训,他们的专场就是国际关系。让这些人去负责情报工作,且不说他们干不干的了,即便是干得了,以他们的专业来看,就能知道他们会更多的关注什么样的情报了。
最重要的是,“情报委员会”在组建的过程中,并没有将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情报分析部门也合并过去,他们自己组织了一个全新的分析部门,而这个分析部门就是在莫洛托夫同志的秘书处基础上组建的,其成员同样缺乏对各类情报进行甄别和分析的经验与能力。
就这样,在“情报委员会”正式运转后的第一周里,洪水般涌来的情报信息,便将整个委员会的情报分析部门淹没了,按照维克托得到的消息,情报委员会的整个情报分析部门都在连轴转,其成员每天需要工作十六七个小时,却依旧无法将各方面汇总上来的情报处理完。
更加糟糕的是,这些人平素所处理的信息文件,大都是与外事相关的,而除了外事之类的情报信息,他们很少接触。而在情报委员会成立之后,那些从对外情报局各个驻外情报站发送回来的情报,却鲜少是与外事相关的,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有关军事、科技等领域的,而这类情报,新组建的情报分析部门基本就处理不了。
除此之外,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运作机制不同,“情报委员会”的情报分析部门之上,就没有继续对情报进行甄别分析的层级了,他们将处理之后的情报提交上去,直接就到了莫洛托夫同志的手里,如此一来,即便是经过处理之后的情报文件,那些在他们看来非常重要,必须由莫洛托夫同志本人过目的情报,数量也大的惊人,莫洛托夫同志即便是一天天的不眠不休,也根本没办法将这些文件处理完。
就这样,在经过了几天的运转之后,“情报委员会”制订了新的政策,其情报分析部门将所有的情报信息划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他们认为最有价值且真实的情报,这些是需要莫洛托夫同志亲自处理的;第二类是次一等级的情报,情报分析部门会将这类情报分类,形成卷宗,并在卷宗中添加信息概述,这样一来,莫洛托夫同志只需要阅读一下信息概述,就能对这些情报有一个大体的把握了;至于第三类,则是他们认为最不重要,乃至于虚假的情报信息了,针对这类情报信息,他们会形成一个条目,真正展现出来的,只有一个简单的标题,其作用就是以备莫洛托夫同志查阅的。
好吧,仔细看看“情报委员会”所搞出来的这个新政策,它其实与当初维克托给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对外情报局制订的政策一般无二,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情报分析部门将分析结果提交上来之后,维克托会亲自查阅一遍,所以,最终落到斯大林同志手里的情报,其实就是经过维克托甄别的了。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情报委员会”的情报分析部门也是很有能力的,他们只是欠缺经验罢了,如果给他们一两年的时间,并经过一些专业性的培训,他们同样也能成长为经验丰富的情报分析人员,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会已经有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情报分析机构,同时,联盟也没有那么多富裕的时间交给了他们去浪费了。
就这样,在“情报委员会”成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还没等别人说什么,莫洛托夫同志本人先被搞的精神衰弱了。事实上,在维克托前世的那个时空里,莫洛托夫同志执掌“情报委员会”可是长达两年多时间的,也就是在那两年的时间里,联盟的情报人员不知道叛逃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