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三国之雷奔云谲》 第一章 这不是三国 周平现在想静静。 老梗了,静静的确是个女孩子的名字,是他的前女友,刚分手的那种。 不过他现在想的不是什么女孩子,而是他真的想找个地方安静安静。 这tm是哪啊! 不过是在家里一个人喝闷酒借酒消愁,怎么突然就到这里来了啊。 远处是一座东方式雄关,雄关外是一片军阵,几千名身穿黑铠的士兵排成长蛇阵,“董”字大旗迎风招展,哪怕周平在远处就这么看着,也能感受到一股肃杀气息。 与之相对的另一边,身穿白甲的兵士们列成几个方阵,粗略看去比人数比对面要多一些,只不过这些士兵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挥舞的旌旗也是如同百家姓般杂乱。 这要是打起来的话,白色这边必败啊。 周平看了看身边的白甲士兵,有些无奈地想着。 没错,周平他自己也是身穿白色铠甲的士兵中的一员。 而两军阵前的空地上,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大胡子将领正骑在一只巨大的蛤蟆身上,他手持大斧,很是夸张地哈哈大笑着。 不过那将领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他身边躺着好几具被他拦腰斩断的尸体,从铠甲的精致程度及颜色来看,应该都是周平这边的将领。 这蛤蟆好大啊。 不过相比那个大胡子将领,显然他身下的那只蛤蟆更吸引周平一些。万人敌的将领虽然不常见,但是那么大的蛤蟆显然更不常见。 那是一只棕黄色的大蛤蟆,一对眼睛向外突出,瞪得老大。它身上没有缰绳,也没什么护具,大胡子将领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它的头上,显然是被驯服的。 而正是这只蛤蟆,让周平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什么影视基地拍戏,而是真的在古代的战场上——而且这个古代,貌似并不是自己在历史书上看到的那个——骑这么大蛤蟆的将领肯定能载入史册。 换言之,他穿越了。 “你说,他还能再砍几个?” 周平身边的一名士兵小声道。 “几个?我估计啊,这么一个个单挑,他能砍到明天去。” 另一名士兵答道,听那说话的口气,老兵油子没错了。 “他不累吗?” “怎么会累,你没看到那些血气吗?” 周平定睛看去,果然,被砍断的尸体上正弥漫出暗红的血气,飘进大胡子将领的体内。 “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败了?” “败了才好呢,我巴不得上面那些老爷都被砍死,这样我就能回家种地了。” 听着身边士兵的闲聊,周平又微微侧过头看向两边,不止是这两个小兵,其他的士兵也都开始小声地讨论了起来。 他咂了咂嘴,都能阵前议论自己这边的将领了,这白甲军到底是什么垃圾货色。 而就在这时,白甲军这边军号突然响起。 怎么了,要冲锋了吗? 周平心里一慌,自己这才刚穿越过来,怎么就要打仗了呢,不应该先在新手村历练历练吗?! 而且还有,系统呢,外挂呢,不管是什么东西好歹给我一点啊! 系统启动! 召唤外挂! 芝麻开门! 嘛咪嘛咪哄! 周平在心中变着花地默念,可不管他念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仅他自己这边什么都没有发生,其他士兵们也该闲聊的闲聊,该发呆的发呆,完全不为号声所动 怎么,这些士兵连军令也不听了吗? 而就在这时,大概是中军大营的地方,一个骑马的高大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这是……” 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周平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dna动了。 只见那人面如重枣,丹凤眼上两道卧蚕眉,一身极具标志性的绿袍绿帽,以及长到胸腹的长胡子。 关二爷!关羽! 只见关二爷拖着同样标志性的青龙偃月刀,骑着马缓缓走出战阵。 等等,如果说这人是关二爷的话,那么这里…… 看着对面黑甲军的董字大旗,周平终于反应了过来。 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 而对面…… 周平看着对面那个骑着蛤蟆的大胡子武将,仔细地搜寻着记忆。 华雄?! 这里是温酒斩华雄的现场?! 想到这里,周平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二爷斩华雄,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个时间段。 不容多想,周平赶紧关注起战场的情况来,三国嘛,咱看过剧本,以后的计划有的时间想,但咱二爷出手可是秒杀,错过可就真错过了。 而此时的战场上,骑着蛤蟆的华雄见到骑着马出场的关羽,嘴角毫不掩饰地扯起了一抹嗤笑。 “哼,袁绍小儿那边没人了吗,竟然派一个骑着马的普通人出阵。” 骑着马?有什么问题吗? 周平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华雄在说什么。 “试试便知。” 面对华雄的嗤笑,关羽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他轻抚长髯,倨傲道。 看到没,这气势,这范! 周平瞬间一脸星星眼的表情。 但华雄显然不知道关羽的实力,在他看来,关羽分明是在跟他装逼。 连续砍了好几人的他此时气势已到极点,哪里容得下关羽这幅样子,只见他哇呀呀地大叫起来,身下的巨蟾也随之腾跃而起。 好高! 周平粗略地判断了一下,这大蛤蟆加上华雄少说也得六七百斤,可就在此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这六七百斤竟然一下子就蹦了十几米高。 来人啊,快把牛顿的棺材板压住啊! 哦,现在是三国,牛顿还没出生,那没事了。 就在周平心里吐槽的同时,坐在巨蟾身上的华雄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蹲踞的姿势,在巨蟾跃至最高点的时候,他脚下一蹬,再次跃起。 二段跳?! 你搁这玩超级玛丽呢?! 周平此时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唉,又是一个。” 而就在这时,周平身边的小兵发出了一声哀叹。 周平本是铁站在关羽这边的,可见到华雄这开挂的表现,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对方这么牛逼,咱二爷能挡住吗? 华雄此时已经上升到三四十米的高度了,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天上的一个黑点,周平已经看不清他的眉目了。 “喝!” 天空传来一声暴喝,只见华雄的两肋处如同翅膀般展开两道血光,他手中的巨斧也凝结出一道血色虚影。 “修罗斩!” 又是一声怒吼,华雄手中巨斧重重劈下,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一般朝关羽狠狠坠下。 “靠……” 看着空中的华雄,周平一脸震惊地喃喃道。 “……这不是三国。” 第二章 关羽斩华雄 “吼!”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半空中华雄的身上时,地面突然爆出一声雄浑的兽吼,那声音听起来既不像虎豹,也不像豺狼,更不像鸟鸣,但不知为何,声音入耳,人的心头就不自觉地跟着发颤。 龙吟! 只见关羽高举青龙偃月刀,刀锋直指半空的华雄,刀锋青光流转,而他的周身,一个同样为青色的巨大龙首虚影随着龙吟幻化而出。 “青龙吟!” 伴随着关羽的大喝,青龙偃月刀如同旋翼般旋转起来,泛着青光的刀身切割空气,发出的不是呼呼的风声,而是连绵不断的龙吟。 而就在这龙吟声中,龙首虚影腾空而起,直接朝着华雄飞去。 “斩!” 见龙首袭向自己,半空中的华雄再次大喝,身上的血气愈发浓郁,巨斧虚影竟又胀大了几分。 “轰!” 血红与碧青,巨斧与龙首,两者终于碰撞在一起,一股无形的气浪于半空中炸开,吹散了战场的浮尘,瞬间席卷全场。 看着半空中对峙的两人,士兵们纷纷议论起来,关羽的表现实在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这人是哪个诸侯的,怎么这么厉害,竟能与那华雄对拼!” “是啊,那华雄可是斩了上将军潘凤,难不成这人实力在潘将军之上?!” 听着众人的议论,周平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好像被议论的是他一样。 关羽和华雄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尽管华雄在上有势可借,但他的巨斧虚影还是崩开了一道裂痕。 兵败如山倒,残存亦末路! 崩溃就在转瞬之间,第一道裂痕的蔓延还没有结束,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就瞬间出现,紧接着那巨斧虚影便破碎开来,战场上再无血红,放眼望去尽是青光! “砰!” 华雄肥壮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仅仅一合,他便被关羽打败。 若是只论结果的话,倒是和记载差不多。 周平脑海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却见到那华雄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还要再打!? 本应尘埃落定的战场再生变故,但变的既不是关羽,也不是华雄,而是先前那只仅被当做踏板便再无动向的巨蟾。 “咕……呱!” 伴随着一声蟾鸣,一条长舌从那巨蟾口中弹射而出,直接将那苟延残喘的华雄包裹起来,近两百斤重的壮汉直接被卷入巨蟾口中。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发难的竟然是那只巨蟾。 只见巨蟾吞下华雄后,原本金黄的身躯瞬间变得血红,它的眼珠转动,腾空跳起,跃到华雄掉落的巨斧边,将之抓起,握在前爪,竟摆出了人的姿势。 “哈,红脸的,挺厉害啊。” 那蟾蜍口吐人言,虽然伴随着蟾蜍的咕噜声,但还是能分辨出出声的是华雄。 “幸好有李儒先生赐的金蟾,不然可就真的没命了!” 言语间,那巨蟾身子前俯,摆出一个进攻的架势。 “哼,再斩一遍罢了!” 关羽捋着长髯,倨傲道,随即偃月刀扬起,策马冲向巨蟾。 马蹄声中,青龙虚影再度浮现,气势披靡。 “斩!” 巨蟾扬起巨斧,也做出一副迎战的姿势,可就在即将与关羽接触时,却一个后跳,直接往董卓军阵那边跳去。 “休走!” 巨蟾跳得极快,但关羽的出刀更快,只见他手中偃月刀刀锋直指巨蟾飞速撤离的身影,刀身一道青光射出,直接在半空中命中巨蟾! “砰!” 周平本以为那青光会直接将巨蟾穿透,没想到尽数没入巨蟾体内后,那巨蟾竟直接连同体内的华雄一齐爆开,散成漫天血雾! 可怜那华雄,他距离董卓军阵只有咫尺之遥,却在最后关头被命中。 四散的血肉溅了董卓军位于前方的士兵一身,被溅到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而与此同时,董卓军用来壮声势的鼓声也瞬间停止。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关羽的身上,在众人的注视下,关羽倨傲而坦然的调转马头,回到了军阵之中。 威风!霸气! 作为一个小兵的周平看得一阵热血沸腾,不禁大喊道。 “关将军威武!” “关将军威武!” “关将军威武!” 在周平的带领下,其他的关东军士兵也跟着呐喊起来,呐喊声越来越齐,越来越响。士气也随之不断攀升。 “呜……!” 董卓军那边低沉的号角声终于响起,他们军阵收拢,缓缓地撤了回去。 周平敏锐地注意到,即使损失了一员大将,董卓军那边也依旧军阵整齐,旗帜也不曾披靡。 这就是西凉军吗? 看了看对面,周平又看了看自己这边,虽然得了胜仗,但自己这边军容混乱,旗帜东倒西歪的现实还是改变不了的。 这关东军呆不得啊。 不论是从历史剧本角度,还是现实亲眼所见,关东军都不是能呆的地方。 那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周平本来想着自己了解历史轨迹,不说改变,至少下对注,混个安生是没问题的,但见到关羽和华雄的战斗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君不见奥特曼打怪兽,遭殃的都是那些平民啊! 关东军这边也鸣金收兵了,带着浓浓的愁绪,周平也跟着人流往驻地走去。 “哎,周平!” 而就正在这时,一名士兵叫住了他。 “嗯?” 难不成我跟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用一个名字? 周平回过头,他认得那个人,刚在在他身边讨论的两名士兵里面有他一个。 “王二,你傻了吧,他不是齐老六吗?” 另一个士兵却突然插嘴道。 齐老六?那又是谁? 周平一下子搞不清自己到底叫什么了,他看向那个被叫做王二的士兵,却见到那人的脸上,正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是谁他自己知道,是吧,齐老六。” “打什么哑谜,莫名其妙的。” 插嘴的士兵见到王二脸上的诡异笑容,不由得感觉脊背发凉,他随口掩饰了一下便匆匆离去了。 而周平,则死死盯着王二。 “别那么看着我,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周先生。” 王二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吧,这边谈。” 第三章 左慈解惑 周平跟王二一路前行,他们光明正大地穿过不少营寨,却并没有什么人拦截。而那王二则时不时地停下步子,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 他们看不见我们? 周平原本是有些疑惑的,但他随即想到这人知道自己原本的名字,心中的疑惑就变成了理所应当。 但消除的仅仅是这份疑惑,他脑海里还是有很多其他的疑问。 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以及…… 我是不是因为他穿越过来的? 周平正这样想着,王二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做出一副侧耳聆听的姿势,随即转过头对周平道。 “好了,就这里吧,这里他们应该感应不到我了。” 言语间,那王二脸上突然生出一股雾气,雾气很快便散去,但他脸上的相貌却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一个大众脸的年轻兵士,而变成了一副仙风道骨的老头模样。 “你是谁?” 周平的言语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多的反而是警惕。 周平对面的老人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的笑容,开口道。 “贫道左慈,你应该听说过吧。” “左慈?!” 周平一惊,左慈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三国演义中把原因归结于鬼神的事件有三个,一个是于吉咒死孙策,一个是诸葛亮借东风,还有一个就是左慈戏曹操了。 “是你把我带到这是世界来的?!” 联想到左慈的事迹,周平赶忙追问道。 左慈在原先史实的三国世界就以装神弄鬼闻名,而在现在这个关羽都能召唤出青龙的魔幻世界,左慈绝对有能力把他拉过来。 “非也非也。” 左慈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贫道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把你带过来的,只有……” 左慈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天上。 “……天道。” 天道? “天道把我拉过来干嘛?” 左慈低头笑笑,他没有理会周平,而是踱着步子走向另一边,他的面前,联军的兵士们在忙碌着,操练着,休憩着。 “你看这世界,和它应有的样子相比,有何不同?” 左慈问出了一个貌似无关的问题。 “不同?大概就是那武将更厉害了吧。” 关羽该斩华雄还是斩华雄,只不过过程变得精彩些罢了。 “还有呢?” “还有……” “斩华雄的,不应该是关羽,而是孙坚吧。” “?!” 周平一愣,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温酒斩华雄是三国演义的情节,而按照正史三国志的记载,斩华雄的应该是孙坚。 “所以……” “所以这个世界,并不是它应该有的样子……” 左慈把目光从那群士兵身上收回,转过头重新看向周平。 “……这一切,包括你来到这个世界在内的一切,都是天道紊乱的结果。” “所以,只要将天道扶正,我就可以回去了?” 顺着左慈的思路,周平接过话茬道。 听到周平的回答,左慈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无声地笑了起来。 “匡扶天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很难吗?” “天道紊乱,紊乱造成的影响已经发生,除非逆转时空,让错乱的事情全部重来,否则天道永远都不可能被匡扶。” 逆转时空啊…… 确实挺难的。 “那我该怎么办?” “毁掉它。” 无视了周平诧异的表情,左慈继续道。 “凡事不破不立,天道亦是如此。只有旧的天道被打破,新的天道才会出现,而在新的天道出现的瞬间,所有旧天道的存留都会消弭,事物也会回到他们应有的轨道上。” “所以我也会被送回去?” “没错,虽然天道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能将不和谐的地方修正,但只要有足够多的历史被改写,那么天道就会因为修复能力不足而崩溃,之后,新的天道便会诞生。” “哦……” 周平这下明白了,其实说白了挺简单的,就是一只蝴蝶扇动翅膀能被天道抵消,但好多只蝴蝶一起扇动翅膀老天爷就只能因遭不住而崩溃了。 “先别急着哦,这事说来容易,但你现在,真的能做到吗?” 左慈眉毛一挑,直接一滩冷水泼了下去。 “……不能。”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就周平这细胳膊细腿的,能不能打过史实版本的那些武将都是个大问题,更别说要打这种魔幻版本的。 “不过也别气馁,我这里有本功法,是你前辈留下的,你好好练,练好了自然有改变历史的力量了。” 一边说着,左慈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不算太厚的秘籍。 “前辈?” 周平捕捉到了一个让他很是在意的地方。 “哦,就是你之前穿越过来的,他太心急了,直接想从源头解决事情,所以顶替了张角,想让黄巾起义成功,只可惜拗不过老天,最终还是兵败人亡的下场。” “那可真是……” 周平有些唏嘘道,他这时才仔细查看起左慈给的那本秘籍。 《太平要术》 得,这下真得要雷公助我了。 这就是让张角呼风唤雨的秘籍吗? 周平迫不及待翻开《太平要术》,快速地扫略了起来。 兴许是前任主人跟他一样也是穿越者的原因,这本《太平要术》虽然是隶书写就的,但上面却有不少简体字的标注,因此周平读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翻看了几下,周平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左慈,却发现面前的人不再是那副老头的样子,而是重新变成了先前那个被称作王二的士兵的相貌。 “哟,齐老六,你竟然识字!” 见周平手里拿着本书,重新从左慈变回来的王二有些惊奇道。 “哦,那个,我看着玩的。” 见眼前人不再是左慈,随口敷衍道。 “哎……” 王二刚想要叫住周平,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不对劲。 “咦,我怎么跑这来了。” 很显然,没有人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第四章 先找个大腿抱着 关东军军营外,无人关注的树丛里,一个看上去很是邋遢的老道人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这老道人双手正用力地搓着满是脏污的脚,脸上表情龇牙咧嘴的,看不出是痛苦还是享受。 脚踩落叶的声音响起,身穿道袍的左慈缓步走出,他静静地站在老道人身边,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书给他了。” “哼,亏你还知道。” 脏老道不屑地撇撇嘴,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把我写的书就这么送了,也不看看他们心性如何。” “心性不好不是更好吗?” 左慈不禁微笑起来。 “反正是扰乱天道,坏人可比好人适合多了。” “随你,反正我就是个修道的,跟你们这种能掐会算的聊不来。” 留下这样一句话,那脏老道的身形逐渐透明,很快便消失了。 “随我吗?” 目送脏老道消失,左慈笑了笑,随即挥挥手,淡青色的流光闪过,也化作一道烟雾消失了。 …… 手里握着《太平要术》,周平在军营里逛荡着,其实他现在很想找个地方好好研究研究这本秘籍,但无奈的是他并没有继承他这具身体前任主人的记忆,连人都不认识,更别提找出自己的营房在哪里。 既然这样的话,那索性就重新开始吧。 在军营里逛荡了一会,周平想道。 按照剧情,刘关张三兄弟在温酒斩华雄后就有了独立的编制,成了所谓的第十九路诸侯,引得诸多士兵投奔,不如咱也成为那诸多士兵的一员? 虽然说他们仨还没有到真正发迹的时候,但至少在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这个时间段,在他们手底下是靠谱的,而且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从小兵变成武将后,说不定还能混个天使投资人的身份。 再者说了,有知道剧本的他在,这三人的未来还说不定呢——按照左慈说的,他的任务说白了就是搅合历史,帮谁搅合不是搅合。 说干就干,新设的第十九路诸侯营地并不难找,问了几次路后,周平便找到了所谓的第十九路诸侯营地。 真是寒酸啊。 站在营地面前,周平不由得皱起眉头。 虽然是生产力低下的古代,造不出那种整齐又漂亮的现代营盘,可你好歹也是个诸侯,像样的帐篷总该有吧。 可惜,什么都没有。 皇叔的营地与其说是军营,倒不如说是难民营。 围的是几乎风吹就散的劣质篱笆,住的则是临时搭建起来的草棚,不论是住人的还是住马的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更别提分出哪个是所谓的帅营,哪个是平常士兵住的了。 此时已经快到傍晚,快要到开饭的时候了,营地里只有几个士兵在巡逻,其他的士兵则靠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目光不时地瞟向营地中央。 那里架着一口大锅,一名膀大腰圆的伙夫拿着个大铲在锅里搅合着,一阵阵热气从锅里散发出来。 虽然没有闻到味道,但看着那一股股热气,周平还是感觉到了饥饿——从回营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呢,也确实该饿了。 还不错,刚好赶上饭点,看来拜完码头就能吃饭了。 轻轻的揉了两下肚子,周平走进了营地。 皇叔三兄弟并不难找,一是营地里人不多,二是三人的形象实在太有代表性了,皇叔白脸,二爷红脸,三爷黑脸,别说是在这小小的营地里,就算放眼整个联军,这三人组的脸色也是独一味的。 此时三兄弟正坐在一间草棚下面,从坐姿也能看出三人的区别,皇叔是板板正正地跪坐的,二爷和三爷则是盘腿坐着。不过就算盘腿坐着,两人的姿势也是不同的,二爷腰板挺直,威严得很,三爷则微弓着背,像一只即将出笼的虎豹。 和等待着开饭的士兵们不同,三兄弟此时脸上的表情凝重,看上去有什么心事一般。 “哥哥们,你说袁术那厮,答应给我们的粮草,怎么还不送到,难道要饿死我们不成?” “是啊,大哥,眼下来投奔我们的士兵越来越多,我们总不能让那些士兵们饿肚子吧。” 听着两个弟弟的话,刘皇叔叹了口气,其实他很清楚他们目前的境况,关羽斩华雄说起来虽然很威风,但实际上却是一把双刃剑,他们从普通的小人物登上了大舞台,带来的不止的名声,还有别人深深的忌惮。 诸侯心不齐,这几乎已经是摆在牌面上的事情了。 按照约定,出兵最少,但实力算起来较为强大的袁术为了弥补出兵上的不足,主动担起了粮草的担子。 但这担子他并没有好好担着,刚开始他还足量供给粮草给各诸侯,但后来却时常缺斤少两,更有几次根本就不提供了,不过对于其他诸侯而言,这也仅仅是一个小麻烦而言,袁术不给,他们自己有根据地,自己运就好了。 但新编的第十九路诸侯刘皇叔就不一样了,他出兵之前只是一个县令,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根据地,粮草方面完全是靠袁术供着的,如今袁术不给粮,他们直接就断炊了。 “大哥!你别愁,袁术那厮不给,我就去抢,你放心,我只打着自己的名号,牵绝不牵扯大哥!” 见刘备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张飞哇呀呀地大叫起来。 “三弟不可!我们兄弟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你只以个人名义,算账时他们也会把大哥一起算上的。” 关羽出声劝阻道,看起来他在意的只是张飞会波及到刘备,对于抢粮这一件事情倒是不反对。 听着两兄弟的谈话,坐在座首的刘备依旧紧皱着眉头。 粮草是个大问题,是个对他们而言,很难解决的大问题。 而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兵快步走到三人面前。 “大人,又有兵士来投效了!” 第五章 修炼太平要术 “有人求见?” 三兄弟齐齐朝来客看去,那人身穿普通的兵卒铠甲,样貌虽然看起来有几分英俊,却也不能掩盖那是个大头兵的事实。 没办法,乱世之中,很多东西都会被忽略,都要统统给实力让路。 不消说,这个大头兵正是周平。 这不是第一个投奔刘备的士兵了,刘备接待的很是熟练,他先是对周平的投效表示感谢,然后表示自己这边环境不好,辛苦大家了。于是周平就表示自己是仰慕刘皇叔的贤德,并不在意过苦日子云云。 例行的客套话讲着,周平却感觉到一种抽离感,好像这对话不应该发生在古代,而应该发生在现代。 周平心里正这般想着,那刘备却看到了周平怀中《太平要术》的一角。 “你这是……识字?!” 这下刘备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万万没想到,书籍这种东西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大头兵身上——既然你都识字了,还做什么大头兵啊! 新生的十九路诸侯有很多问题,除了前面说到的粮草问题,还有一个便是手下没有人才,连个能帮忙处理军务的都没有。 “……嗯,会一点。” 迎着刘备的目光,周平硬着头皮点点头,他识字不假,可这个时代的隶书他没学过啊。 “那你瞧瞧这个!” 只见刘备匆忙地走到周平面前,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竹片。 “……今日……夜巡……” 周平连猜带认,终于勉强读了出来。 “好!那你便做主簿!” 不等周平读完,刘备挥手决定道。 啥? 周平没想到,自己就认了几个字,怎么就成主簿了?! 不过面对着刘备有些热忱的目光,周平还是接受了刘备的任命。 “是,主公!” “很好,既然如此,正巧也快要开饭了,先去吃饭吧。” 刘备宽仁地笑道,虽然眼前有难题,但愁绪显然是不能让下面的士兵看到的,些许负面情绪的流出,都有可能会扰乱军心。 “谢主公!” 眼下自己没名声也没实力,刘备这么对待自己一个大头兵也确实对得起他仁德的名声,周平赶忙鞠躬告辞。 晚饭是简单到有些简陋的粥配盐巴,虽然那粥算不上浓稠,盐巴的味道尝起来也有些发苦,但见身为统帅的刘关张三兄弟和士兵们吃的一样,底下的士兵也就没了怨言,反而开始称赞起三兄弟的身先士卒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孔圣人诚不欺我啊。 吃饭的时候,三人还特意和周平多聊了两句,虽然只是拉家常般的闲谈,却让周平好好地捏了把冷汗,不过还好,总算让他糊弄过去了——乱世嘛,过往含糊一点也正常。 他现在是主簿,自然有单独处理军务的窝棚。吃完晚饭,他借着处理军务的由头,坐在桌前,见无人关注他,便终于掏出了左慈给他的那本《太平要术》,认真地研读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人,而另一种则是超凡之人。而超凡之人又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武将,一类是谋士。 “说白了就是法师和战士呗。” 参照着那个顶替张角的前辈留下来的注释,周平小声嘟囔道。 武将和谋士有天生的,也有通过后天努力才能变成的。而这种通过后天努力成为武将或者谋士的行为,《太平要术》将之命名为觉醒。 觉醒的方法有很多,有经历大喜大悲觉醒的,也有恍然间顿悟觉醒的,而修炼秘籍,则这些方法里最简单的那种。 世上的秘籍大多被世家所掌控,世家们也同样视之为镇族之宝,所以流落在外的秘籍少之又少,而《太平要术》,就是这么一本流落在外的秘籍。 “世家啊。” 周平仰天吁气,这三国看起来是军阀们相互争斗,可暗地里操盘的都是那些掌控着人才的世家,而这个世界更是离谱,直接让世家成了培养法师的地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看来这《太平要术》是个烫手山芋啊。 周平揉了揉太阳穴,刚好书的前言部分也看完了,他用口水沾了沾手指,向下一页翻去。 抛开前言,《太平要术》可以分成两部分,前一部分是可以看做技能部分,而后一部分则可以当成心法部分。 只不过这上面教的技能却不完全是战斗用的,除了战斗用的雷法,这上面还记载着诸如占卜,丹药,符箓,鬼道,布阵等一系列的高端知识。 “真是照顾我们这帮穿越的啊,这简直就是把整个技能树都写进去了。” 现在他没有心法,用不出这些技能,不过仅仅是粗略翻看,周平也能感觉到这本书的靠谱。 这天地之间是有真气存在的,人的修炼,便是将这些真气聚集到自己体内,然后保存下来。 按照书上的指示,先是以五心朝天的姿势盘坐,然后闭上双眼,心中默念法诀。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轰!” 本来并没抱有什么希望的周平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轰响,随后,原本漆黑的视野瞬间发生了改变。 “哇哦……” 周平不自觉地轻声赞叹。 眼前,美不胜收。 在周平的视野中,此刻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或者说,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在这片视野中,所有的实物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的气雾组成的暗淡影子。 不过这不是最大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天上。 星月依旧是星月的样子,而在天地之间,出现了无数条由某种气雾组成的交错纵横的河流,这些河流在天空中静静的流淌着,散发出柔和而又带着些许幻惑感的光芒。 就好像,整片天空都布满了极光,只不过这些极光,近到触手可及。 是的,触手可及。 周平试探地向一条离自己最近的河流伸出手指,虽然没有碰触的感觉,但那气雾确实因为他手指的搅动而弥散开来。 “这就是真气吗?” 周平呐呐道,按照《太平要术》的记载,这些气雾,便是充盈在天地之间的真气了。 能看到真气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把这些真气吸纳到体内了。 他双手抱圆,默念法诀,而在法诀的引导下,一个无形的漩涡在他的丹田缓缓生成。 一缕游丝般的真气仿佛是被漩涡的吸力所引导,钻进了周平的体内。 紧接着便是第二缕,第三缕…… 第六-七章 好汉难为无米之炊 尽管现在正逢乱世,十八路诸侯正声势浩大地讨伐着董卓,可对于没被战火波及到的洛阳城而言,城里的人们还在过着平静的日子,不过要说区别也是有的,大抵就是比平日里拮据些,行走在街上紧张些罢了。 不过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对于洛阳城中的名门望族而言,战争还是深刻地影响到了他们。 夜幕降临,由于最近局势紧张,街边的住户都已熄了灯火,在街上行走的只有巡逻的卫兵,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夜色中,不知道有没有吵醒住户们的清梦,但至少给空旷的街道平添了几分寂静。 不过依旧亮着灯火的地方也有,治书御史宅邸中的书房里,就有灯光顺着窗户映出。 一对父子,正在这书房中商议着什么。 “爹,听闻今日联军又胜了一仗。” 开口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看起来十几二十岁不到,看上去虽然不甚英俊,却能给人一种敦厚可靠的感觉。 “消息当真?” 听闻儿子的话语,当爹的那名中年人赶忙追问道。 “是真的,我有好友在董卓军内做事,是他告诉我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笃定道。 “如此甚好,甚好。联军军势如此之盛,被董贼污秽的朝堂,重归晴朗也是指日可待啊。” 当爹的那人抚须长叹道,欢喜之情是溢于言表。 “只是……我倒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和面露喜色的父亲不同,那年轻人脸上却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此话怎讲?” “虽然联军得胜,但我们现在毕竟是在董卓手里。董贼那厮您是知道的,行事颇为跋扈,如此跋扈之人,败军之时恐会做出鱼死网破之举。” “鱼死网破?” 略一思考,父亲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说来,倒是有这种可能。” “……” 见父亲的思路逐渐和自己一致,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倒是要留些后手了……” 父亲捋了捋胡子,略一思索后继续道。 “明日你把你几个弟弟召集起来,叫他们早做准备,另外,这事不要让下人们知道,免得透到董卓的耳朵里。” “那二弟呢?” “先不要打扰他修行,毕竟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是。” 年轻人点了点头。 父子之间的密谈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书房的灯火便熄灭了。 年轻人从书房走出,回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不过他没有马上进门,而是看向了他房间的隔壁。 荧荧的紫光此时正从隔壁的窗户射出,他张了张嘴,正犹豫要不要和自己这个在修行的弟弟打个招呼,有些稚嫩的孩童声音却先他一步从窗内传出。 “大哥,该准备的我会准备的。” “真是的,什么都逃不过你的耳朵。” 听到弟弟的声音,当大哥的先是一愣,然后苦笑道。 “没办法嘛,我也不想的。” 那孩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调皮,像是在跟自己的兄长撒娇一般。 “知道,那你早点睡。” “嗯,大哥也早点睡。” 房间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听隔壁大哥就寝上床,他才重新将目光重新放到面前的事物上。 他的面前,是一个不断闪耀着紫色光芒的法阵,而法阵的中央,则是一颗作为阵眼存在的骷髅头骨,同样的紫色光芒从骷髅头骨的眼睛处射出,照在小孩稚嫩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那个小孩显然并不觉得。他一手握着几枚铜钱,另一手则是两片龟壳,他不断地将这些东西丢在法阵上然后收回,似乎在借助法阵的力量卜算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呢?” 看着眼前的卦象,小孩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他眉头皱起,小手下意识地放到了嘴边,不自觉地啃了起来。 他算的是家族运势,算了很多次,算出来的卦象都是不变的。 只是这个卦象解读起来,却能解读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一个是极盛,一个是极衰。 “怎么会这样呢?” 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即拿起手边的一卷竹简,翻看起来。 可越看,他却越不敢相信。 “我们司马家,会出个皇帝……” ……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周平就醒了过来。 倒不是他睡得多饱,相反,昨晚折腾了很久,他睡得很晚。 他是被冻醒的,前面提到过,刘备这边的条件不是很好,只能睡不能遮风的草棚,而现在是冬天,晨风还是很冷冽的。 面对这么恶劣的环境,既然醒了,周平索性就不睡回笼觉了。 现在距离出操还有早得很,周平哆嗦着坐起,摆出修炼的姿势,打算把这一段时间利用起来。 兴许是玩游戏看小说的原因,对于周平而言,这《太平要术》理解起来还是挺容易的,书上很多晦涩的名词都可以理解成等级经验技能之类的东西。 他打开内视视角,只见他的丹田气海中,一小团淡金色的气旋缓缓地旋转着。 这就是他修行的根本啊。 日后只要在这个小气旋的基础上继续培养,距离神功大成也就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环顾四周,天还蒙蒙亮,醒着的只有负责放哨的几个士兵,而且那几个士兵此时正处于哈欠连天的状态,不会注意他,周平不由得动起了试一试的心思。 按照《太平要术》的实力划分,他现在属于最初级的一重,能用的招数不多,只有两个,一个是最初级的雷法电光,另一个则是属于鬼道类别的天眼。 先是雷光,周平默念法诀,只见他那储存于丹田气海内的真气在法诀的影响下被调动了起来,一缕真气从那气旋中缓缓脱离,然后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前行,最后来到的他的指尖。 “噼啪!” 一道金色的电流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划出了一道十几寸长的霹雳。 “卧槽。” 就好像贸然把新打火机的出气调到最大一般,突如其来的霹雳没有惊动其他人,反倒是把周平吓了个激灵。 虽然他没有把手指指着自己,但那道霹雳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带点弧度地劈向他的眼睛,他颇为后怕地拍了拍胸脯,还好自己没什么修为,弄出来的霹雳不太长,不然就真要瞎了。 看来这是个近战技能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关羽那种一挥一条龙的远程技能。 算了,不急,来日方长。 周平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开始尝试他的另一个招数。 鬼道——天眼。 《太平要术》上花了不少的笔墨来介绍天眼,不过在周平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人肉版本的战力观测器罢了。 他这次另换法诀,丹田处的漩涡再次分出一缕真气,而这股真气在法诀的引导下,沿着经脉一路上行,最后来到了周平的双眼处。 “叮!” 脑海中响起一声脆响,周平的视野瞬间发生些许改变,仿佛戴上了一个红外显像仪一般,一个个淡红色的人形轮廓出现在浮现。 他低头看向自己,却发现自己身上透出的颜色不是红色,而是有些亮眼的金黄。 这就是修炼《太平要术》的结果吗。 周平暗叹道,随即将视线投向刘关张三兄弟所在的草棚。 关羽是亮眼而又浓郁的碧绿,而张飞则是同样浓郁却略显阴沉的暗红,至于刘备…… 嗯? 周平揉了揉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和其他普通人无异的淡红。 只是那些淡红仿佛是有重影一般,就好像刘备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个人一样。 刘备这修的是什么功法? 周平心头满是疑惑,不过现在这情况是没机会满足他的好奇心了,他直接解除了天眼,现在营地已经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饭是粥加盐巴,这是伙夫说的,但实际上…… 周平看了眼淡白色的汤水下的几颗米粒。 或许叫做米汤更恰当点吧。 “这吃的是什么啊!” 一个兵士将碗中的米汤一口干掉,然后将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豁”地起身道。 “是啊,这是什么啊!” “袁术大人的伙食比这里好多了!” “孔融大人的伙食也比这里好,还有面馍呢!” 有人带头,其他的士兵立刻跟上,立刻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周平和那帮闹事的士兵不是一堆的,兼职主簿的他有幸和刘关张三兄弟在一堆吃饭。 他悄悄地看了眼刘关张三兄弟,想看看他们的应对。 只不过这次周平要失望了,纵使关张二人武力再高强,刘备的人格魅力再强,没粮就是没粮,谁也改变不了。 面对兵士们的抱怨,刘备只是派自己的亲兵去维持秩序。 “大哥!要不还是让我去抢粮吧,大哥你放心,这次我扮成董卓那边的人,绝对不会牵连到咱们身上!” 看来张飞这抢粮的想法一时半会是消不去了。 “不可,大丈夫怎可行此等苟且之事!” 一旁的关羽厉声劝喝道,在他看来,正大光明的抢粮不算什么,但要是扮成别人,那就是大问题了。 “呃……二哥教训的是。” 显然,张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赶忙道。 “唉。” 刘备叹了口气,他默默的喝干了手中碗里的米汤,随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对自己两个兄弟道。 “你们两个在这里维持秩序,兵士们要走就放他们走,他们慕我们的名声而来,我们没有招呼好他们,是我们的错。” “那,大哥,那你呢。” “我去找公孙瓒将军。” 公孙瓒,十八路诸侯之一,年少时曾和刘备一起在大儒卢植门下学习,与刘备私交甚笃,而在刘备被立为第十九路诸侯之前,是他的上司。 “大哥……” 刘备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弟弟不要再说。 “唉。” 两人对视,最后只能叹气。 刘备是高傲的,虽然这种高傲不外显,但和刘备交心的结拜兄弟关张是知道的。此下听大哥要找公孙瓒求助,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而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突然来到三人面前。 “大人!奋武将军曹操来访!” 第八章 进军虎牢关 曹操!? 在一旁旁听的周平眼睛瞬间一亮。 “快请过来!” 对于此时的曹操,刘备还是颇为欣赏的,听完传令兵的报告,刘备立刻道。 联军阵营中人心浮动,那些所谓的诸侯大多都心怀鬼胎,而曹操,却是为数不多的真心想讨伐董卓复兴汉室了的。 和日后的对头不同,此时的刘备和曹操,更像是在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同志。 而一旁的周平,则偷偷地运起真气,打开了天眼。 尽管曹操此时身穿常服,又被同样身穿常服的随从们簇拥着,但周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曹操。 曹操虽然长相有些普通,但眉宇间的那股气势,那种极强的目标感,还是鹤立鸡群般显眼。 周平的天眼视野中,曹操身上正不断地向外透出大海一般的湛蓝色,深邃浓郁且耀眼。 果然,这个世界的曹操不是一个普通人。 想到这里,周平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刘备,他身上依旧是带着重影的淡红色。 皇叔啊,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功法啊。 些许的好奇从周平心头升起,又很快被抹去。 “刘皇叔。” “孟德将军。” 未来大汉魏王和未来汉昭烈帝的见面寒暄很是普通。 客套了几句,刘备话锋一转,直接开口问道。 “不知孟德将军此番前来为何?” 看着刘备,一抹微笑从曹操的嘴角浮现。 “来解皇叔的燃眉之急。” 说着,他向身边的随从示意,随从赶忙跑出营外,牵出了好几架车出来。 “粮草,如今正逢皇叔的第十九路军草创,想必是需要些粮草的吧。” “这,这可如何使得!” 刘备赶忙拒绝道。 欣赏归欣赏,但刘备和曹操关系并不密切,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了解。虽然刘备此时手里确实很缺粮草,但这种几近于陌生人的馈赠,刘备还是不打算接受的。 “使得,正因为是刘皇叔你,所以此事才使得。” 顿了一下,曹操继续道。 “联军此时虽然声势浩大,但真心想报效国家者不过寥寥,在孟德看来,皇叔便是那寥寥之人。与其把这些粮食放在诸侯的仓廪里腐烂,不如赠予皇叔,为真正忠君爱国的将士充饥。” 曹操这一套说辞说的是情真意切,倒也算得上交浅言深了。 见刘备还想拒绝,曹操索性伸手拍在刘备的肩膀上。 “玄德公,一切以大义为先。” 不是皇叔,而是玄德公。 刘备怔住,他看向曹操,想从对方的目光中探寻出什么。 良久,刘备缓缓举起手,抱拳道。 “大义为先,孟德公,多谢了。” “同为大义。” 曹操抱拳回应。 在一旁的周平看得心里是五味陈杂,若是换做别人,定会为这一幕所感动,但对于熟知事后发展的他来说,除了感动,他更多的是惋惜和疑惑。 这两个人,日后怎么就对着干了呢。 粮草的燃眉之急算是解决了,虽然曹操只送了几车过来,不过还好刘备这边人也不多,吃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转眼间,时间便过了几日,军营生活并没有周平想象中那么苦,但也不算有趣。 张飞关羽两人对于士兵的操练很是上心,所有士兵们一天都被排得满满的,不过这不包括周平,他是主簿,已经算是文官了。 名义上他一天都坐在那里处理军中杂务,可实际上,他的时间规划还是很明确的。 早上起来先是清点人数,然后安排本日的轮值人员,再清点粮草。做完了这些,他便会跟随刘备,以记录员的身份参与联军每日的大会。回来后,他会把联军斥候送来的情报做一个简单的归纳,递交给刘备处理。 而再之后,除去中途的晚饭,都是他的修炼时间。 修炼了几天下来,他体内的那团金色气旋还是那个气旋,有可能变大了点,但是错觉也说不定。他也想过把自己在修炼的事情告诉刘备,可转念一想,万一被派去战场可就麻烦了,于是这个决定便被搁置了下来。 不过相比进展缓慢的修炼而言,他对这片战场细节的了解,却着实地详细了不少。 他们现在驻扎的地方叫做汜水关,原本是华雄守卫的,不过华雄死后,这个关口就被关东军占领了。 往南三十里,则是大名鼎鼎的虎牢关,这两道关口互为犄角之势,守卫着都城洛阳的北大门。 不过此时,这互为犄角的两个关口却被联军和董卓军所分别占据。 双方都想把对方手里的关口拿下,但一个碍于心不齐下不了决断,一个碍于手头兵力不够,所以这几日里,战斗虽有,但都是小规模的摩擦。 而这种战绩可大可小的小规模摩擦,在联军诸侯眼里则是值得好好吹嘘一般的香饽饽,今天这个在会议上说昨晚斩了来夜袭的敌方大将,明天那个就会传出大破敌军数千人的消息。 相较之下,关羽斩华雄这种货真价实的战绩反而逊色了不少。 终于,在曹操送来的粮草快要被吃完,刘备要再次面临断粮窘境的时候,这种小规模的摩擦终于结束了——在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漫长斡旋交易与妥协中,联军高层终于做出了一致的决定——进军虎牢关。 刘备的营地中。 此时刘备和周平去联军大营商讨军事了,而留在营地中的关张二人,却也进行着一场密谈。 “明日便要进军虎牢关了。” 看着不远处认真操练的将士们,张飞若有所思道。 “不错。” 一旁的关羽眯着眼睛,点点头道。 “守将是吕布。” “不错。” “那吕布可是号称飞将啊。” “飞将又如何,又不是号称冠军侯。” 关羽倨傲道。飞将是李广的称号,而冠军侯则是霍去病的爵位。 “不,我是说,这里面应该有什么文章可做。” “嗯?” 关羽将目光收回,看向自己这个貌似是个粗人的三弟。 “斩了飞将吕布,这名声不可谓不大吧。” 关羽点点头,他正是这么打算的。 “可我总觉得,这吕布被你或者我就这么斩了,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你是说……” “让大哥斩了如何?” 张飞转头看向关羽,关羽一怔,随即严肃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笑容。 “二哥,你笑什么?我想的有什么纰漏吗。” “不是,二哥只是觉得,我还是小看你了啊……” 第九章 饕餮 “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擂响在虎牢关前,关前半里不到的地方,联军的营寨向后铺开,各色旌旗招摇着连成一片,一直连到远处,放眼望去,根本望不到边。 虎牢关是一座建在河边的关口,它一侧是湍急的汜水,另一侧则是绵延的群山,虎牢关就如同嵌在两者之间的一颗钉子,阻断了前往皇都洛阳的通路。 城墙上看上去只有千余名士兵,但不论是箭矢还是火油都已经准备好,先不谈后备队有多少,光凭这些士兵与器具,就够关东军喝一壶的了。 可尽管虎牢关守军这般严阵以待,但关东军这边却是什么实际动作都没有。 汜水关距虎牢关仅仅三十里,联军一大早就到了,可现在已经过了晌午,他们也只是在关口看着,没有武将叫阵,也不派士兵攻城,单纯地就是把将士们拉出来晒太阳。 这是要干什么啊。 周平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他揉了揉肚子,这个时代吃午饭是那些达官贵人的专利,普通人是没吃午饭的习惯的,不过很显然,周平那来自现代的胃袋显然并没有适应。 不过他身边的士兵们却没有丝毫不满的意思,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毫无作为的平静,不打仗就不会死人,在军营里有吃有喝的,何乐而不为呢——除了敲鼓的士兵——他们已经敲了小半天了,手上的老茧都被敲裂了。 而就在这时,原本有气无力的鼓点突然紧凑了起来,周平下意识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甲,手持银枪,骑着一匹白马的将领从阵中缓缓走出。 公孙瓒,周平在联军大会上是见过的,一身漂亮的白衣,不愧他白马将军的名号。 所以,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来斗将了吗? 周平心中暗道。 斗将这种行为,起初周平是很不理解的,在他看来,这种行为英雄归英雄,传奇归传奇,但对于斗将的将士而言,却无疑是一场风险极大的冒险。 不过后来,参加了几场联军会议后,周平终于意识到了斗将的价值所在。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个人的勇武的确是可以左右战局的,真正意义上的万人敌是存在的。所以,斗将,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可以看做斩首行动的一种。 斗将胜利,所获得的不止是己方士气的提升与对方士气的削弱,更重要的是,可以在己方战斗力几乎不受损的情况下兑掉对方的战斗力——就算自己这边的武将受了伤,那也只是暂时的罢了。 不过就算如此,出阵的也不应该是公孙瓒啊,他是十八路诸侯之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算是急于求功,把手下的赵云派出去不好吗。 是的,这个时候,赵云还是公孙瓒的手下。 这边周平还在疑惑着,那边的公孙瓒却是骑着白马,颇有气势地立在城门前,大声呼喝道。 “吕布小儿!你给我听着!今日我联军锋指洛阳,誓诸董贼,还不快开关放人,我饶你不死!” 坦率地说,要是没有先前的犹豫,公孙瓒这一波叫阵还是很有气势的,可有了先前的犹豫,公孙瓒的叫阵听起来就徒有文采,没有威慑可言了。 果不其然,公孙瓒的叫阵非但没有激怒对方,反而惹得城楼上的士兵一阵哄笑。 “不知好歹!” 公孙瓒一个恼羞成怒,只见他挺枪直刺,一道银白色的闪光从那枪头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同样银白色的轨迹,直接轰向城楼。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只见那道闪光轰在城楼的垛墙上,一阵乱绞,划出好几道斑驳的刻痕。 这闪光若是打在人身上,至少也能绞他个血肉模糊。 哄笑声瞬间停止,离那道刻痕最近的士兵显然是被吓到了,带着后怕,他很是没胆地缩到了垛墙之下。 而联军大营这边,兵士们见到那士兵的窘态,却也爆出了一阵哄笑。 在一阵哄笑声中,周平却不禁有些疑惑起来,按照历史记载,这吕布应该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可眼下这公孙瓒这般挑衅,他为何还能忍住,难不成他其实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 “报!” 虎牢关内的大营里,一个传令兵拖着长音跑了进来。 “将军,敌方大将公孙瓒在叫阵!” “知道了。” 坐在主将位置上的高大男子点点头道。 这男子身长七尺有余,换算过来大约有一米八左右,他头戴一顶亮银冠,上面插着两根细长的雉鸡尾,在脑后飘洒着;脚踩一双亮银靴,鞋头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他身上则穿着一套白银兽面甲,只不过那兽面不是常见的睚眦,而是一只饕餮。 飞将吕布。 那名传令兵在等吕布的下文,可等了一会才发现,原来那句“知道了”就是他想要说的全部。 “将军,不出战吗?” 传令兵试探着问道。 “再等等。” 吕布沉声道,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阴影,一个巨大的兽首从阴影中缓缓浮现而出。 那兽首看起来有丈余高,有几分像虎豹,但一张巨口却是与虎豹截然不同,只见那兽宽口无唇,巨大而又锋利的獠牙肆意地生长着,和整齐完全搭不上边,只有浓浓的狰狞。 “算了,也别等了,我饿了,就现在吧。” 獠牙开合间,沙哑的声音从大嘴中传出。 饕餮。 这颗兽首便是饕餮。 饕鬄是贪食的代表,它不仅吞食他周边的一切事物,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被它吞食干净,到最后,便只剩下这一颗兽首了。 “那便出阵吧。” 吕布点了点头,他抬手一招,角落里的方天画戟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上,他大踏步越过传令兵,随着他脚步溅起的,却是点点鲜血——大营的地面上,竟流动着一滩又一滩的鲜血。 那些鲜血有目的地流动到吕布的身上,在他的铠甲上又覆盖了一层血红的外壳。 饕餮跟着吕布的步伐飘动着,毫无征兆地悄然张开了大嘴,将那传令兵一口吞下。 “再吃营里可就没有传令兵了。” 吕布头也不回道,步伐没有丝毫放缓。 第十章 吕布 “本初公,你说这吕布,会不会根本就不在这里啊。” 看着阵前不停地叫嚣着的公孙瓒,一名诸侯有些迟疑道。 “不可能。” 开口的不是袁绍,而是在袁绍身边的曹操。 “董卓虽不臣跋扈,但也不是无能之辈,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虎牢关有多重要,他一定会派大将把守这里,而他手上最强的大将,莫过于吕布了。” “孟德说得对,而且我手下的谋士沮授昨晚也进行了占卜,这吕布,此时定在虎牢关。” 袁绍接过话茬,补充道。 谋士啊…… 听着袁绍的话,曹操的心思却飘向了别处,此时他手下只有曹氏和夏侯氏的同族子弟,可能是血统的原因,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武将,却唯独没有谋士。 没有擅长庙算的谋士,武将再多也只是猛将。谋士之于武将,就像翅膀与老虎的关系,没有翅膀的老虎,就算再凶猛,也只能征服大地,遇上天上的鸾鸟,依旧是无可奈何。 而就在曹操思绪飘向远方的时候,先前开口询问的那名诸侯突然开口惊道。 “看,吕布出来了!” 曹操立刻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前方的战场。 …… “吕布小儿,快出来!” 公孙瓒继续叫嚣着。 他再次挑枪前刺,又一道白芒射向城墙。 这次白芒的准头比先前好了不少,直接射向城墙上一名匆忙躲闪的士兵,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突然伸出。 “咔嚓!” 冰面破裂般的声音响起,只见那只大手一把将那白芒抓住,然后用力一握,几粒莹白的光点从大手的指尖漏出,那白芒显然是碎了。 捏碎白芒后,那大手的主人一个踏步登上垛墙,纵身一跃,直接从那几层楼高的城楼上跃下。 “轰!” 鲜红的身影砸在地面上,激起了无数烟尘,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随即一道血色旋风卷起,将烟雾吹散,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吕布! 在血液铠甲的覆盖下,本来就很是高大的吕布身形再壮几分,高度远超两米,暗红色的血气在他的身边沸腾着,组成了饕餮的虚影。 他伸手朝公孙瓒凌空一抓,无尽的威压伴随着血气迸发而出,直接冲向公孙瓒。 仅仅这一个姿势,公孙瓒胯下的白马便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他赶紧夹紧马腹,手上暗自拽动缰绳。 这就是吕布吗?! 周平虽然远在联军军阵内,但吕布的威压还是震慑到了他,让他的腿肚不由得有些发颤,他看向身边的士兵,表现也皆是如此。 “哈,吕布小儿,你终于来了!” 尽管还未交锋公孙瓒便输了阵,但他嘴上还是撑着强。 “哼,聒噪。” 不多说,吕布舞动画戟,双脚蹬地,整个人身体直接从地面弹起,如同一颗血红流星一般逼向公孙瓒。 “哼!” 公孙瓒冷哼一声,体内真气催动,手中长枪的枪刃瞬间绽出一道丈余长的耀眼白芒。他挺枪直刺,锋利而炽热的白芒直指吕布。 面对着直指自己的白芒,吕布不躲不避,他催动体内的真气,覆身的血铠随即跟着翻滚起来。 翻滚的血铠撞击在枪尖射出的白芒上,看似无坚不摧的白芒如同玻璃一般碎裂,一寸接一寸,吕布的速度却丝毫都没有减缓,身上的血铠也没有变薄丝毫。 “锵!” 终于,吕布来到了公孙瓒面前。金铁交击声中,画戟与银枪撞击在一起,公孙瓒只觉得手中一麻,长枪几乎要从手中脱出,他眉头暗皱,这吕布不但身上的血铠坚硬非凡,力量也是大的可怕。 一咬牙,公孙瓒疾催真气,挥手一撒,掌心瞬间迸射出无数耀眼白光。 那白光极亮,不止是近在咫尺的吕布,就连远在百米观战的关东军诸侯们都感觉自己眼前一白,一时有些睁不开眼睛。 待众人重新恢复视野后,却见到那白马将军公孙瓒正奋力地催动马匹,往联军军阵跑去。 却是个逃跑的障眼法。 安然无恙,吕布没有追击,除了手还是麻的以外,一切安然无恙。 公孙瓒心中一阵窃喜。 可就在这时,他背后突然一凉,他下意识地向后瞥去,却见到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正缀在自己身后,眼瞅着就要将自己吞下。 原来是那吕布见公孙瓒遁逃,身周的饕餮虚影突然凝实,饕餮呼啸着飞向公孙瓒,却是要将他吞下。 不好! 虽然不知道那巨口是什么,但公孙瓒敢肯定,那绝不是好相与的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他赶忙起跳,直接抛下身下的白马跃向联军军阵。 他是脱险了,但身下的白马却是落入了饕餮的口中。 “白豹将军公孙瓒啊。” 看着公孙瓒狼狈败逃的身影,军阵中的袁绍轻叹道。 “若是我那河北四庭柱在这里,定不会叫那吕布小儿如此嚣张。” 一旁的曹操不可置否地看了袁绍一眼。 还好意思说河北四庭柱,这次讨董,你这个盟主连手下的大将都不带出来出征,又有什么资格讥讽人家主动出战公孙瓒。 “所以,还有谁敢出战?!” 袁绍抬高了声调,向众诸侯朗声喝道。 诸侯们看了看静立在阵前的吕布和那颗漂浮在他身边的兽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皆莫不做声。 “还有谁敢出战?!” 袁绍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曹操。 曹操厚着脸皮装作看不见,实际上,不仅他手下有人可以出阵,甚至他自己也是可以出阵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是成功了,那功劳不是自己而是联军的,但若是失败了,损失只能自己吞下。 “还有谁敢出战?!” 袁绍第三次问道。 “我敢出战!” 一声怒吼在角落中炸响。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那声音却是从十九路诸侯刘备刘皇叔的小马扎附近传来的。 一个黑脸壮汉从刘备的身后缓缓走出,那人生得豹头环眼,一脸钢针似的络腮胡子,身材虽然在武将中不算高大,但那身腱子肉还是让人由衷地感到了可靠。 “这,这位壮士……可敢应战?” 袁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张飞,便只能以壮士代称。 “那吕布不过是个三姓家奴尔尔之辈,有何不敢!” “还敢问壮士名姓!” “中山靖王之后,皇叔刘玄德的结拜三弟,张飞张翼德!” 张飞没有忘记先提一嘴刘备。 “原来是玄德公的结拜兄弟,快给壮士上酒!” 壮行酒很快被端了上来,张飞仰脖将酒一口喝干,他抹了抹嘴巴,继续道。 “在出阵之前,我还有个要求。” “壮士请说!” 现在袁绍只想派个人出去迎战,赶忙道。 “我三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要一同出阵。” “嗯?” 坐在马扎上的刘备一愣,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三弟会这么说。 而刘备身后的关羽却悄悄地推了刘备一把,示意刘备上前。 刘备是何等人杰,虽然事出突然,但他也不是个怯懦的人,得到关羽的暗示,他索性走到张飞身边。 “我兄弟三人一同出战,定将吕布的人头送上!” 第十一章 洛阳城内 就在讨董联军与守将吕布在虎牢关对峙的时候,被兵锋直指的洛阳城内,同样也是暗流涌动。 洛阳,皇宫。 大殿尽头的龙椅上,坐着当今的少年天子刘协,他穿着不太合身的龙袍,屁股只敢沾一点点龙椅角落,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冕冠上的垂旒也随之轻轻摇晃着。 大殿之下,群臣分成两拨,静静地列在大殿的两侧。 此时的大殿静得可怕,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唯一敢在大殿上抬起头的是一个身材颇为肥壮的武将,他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天子,很是跋扈地扫视着庭下的群臣。 那武将身材高大,挺着将军肚,黑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环首大刀,正是前并州刺史,如今的大汉太师,董卓。 “都是乱臣贼子!” 炸雷般的怒喝响起,董卓指着庭下的群臣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表面上温顺地很,可暗地都在与袁绍那帮叛军联络,现在他们打到虎牢关了,你们高兴了吧,高兴了吧!” 似乎是人胖的原因,说这么一段话让董卓有些喘不过来气,他顺了顺气,似乎想到了什么,董卓突然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李儒!” “太师。” 大殿偏侧的帷幕中,一个不穿官服的儒生缓缓走出,立在董卓身侧拱手恭敬道。 那儒生面容虽然不算丑陋,却生得一张薄唇大嘴,不仅如此,他肤色也不似普通儒生那般白细,而是有些粗糙的黄黑色,若是把身上的儒服脱下换成铠甲,倒也挺合适的。 “去准备你的大阵吧。” 看着庭下的群臣,董卓摆摆手道。 李儒一愣,随即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诺。多谢太师。” 庭下的群臣对董卓了解不多的,依旧是低头肃立的样子,可对董卓了解足够多的,却突然慌张了起来。 “太师不可啊!” 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疾声劝谏道。 “如何不可?” 董卓挑了挑眉毛,粗着声音缓缓问道,他的手抚摸着腰间环首大刀的刀柄,目光在刀柄与老臣之间流转着。 “这……” 被董卓这么一问,老臣一下子没了说话的勇气,他正准备要退回,另一个看上去正值壮年的大臣却走了出来,大声喝道。 “杨司徒说得对,这里可是我大汉国都,天子圣驾所在,李儒那种阴邪大阵,怎可……” “锵!” 话没说完,董卓眉头一皱,直接抽出腰间的环首大刀,刀锋上不知何时已经附上了熊熊烈焰,他横手挥刀,一团烈焰直接冲向了说话的那名大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说话的那名大臣便变成了一抔焦黑的灰土。 “伍琼……私通袁绍……证据确凿……斩。” 董卓一边将手中的环首大刀缓缓收回刀鞘,一边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至于杨司徒……年老智昏,告老吧。” “太师英明!” 依旧在董卓身边的李儒抓住机会,立刻大声称颂道。 “太师英明……” 庭下的群臣稀稀拉拉地应和道。 “很好。” 董卓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道。 “既然你们都说我英明,那我就再英明一次,大家准备准备吧,过几天,迁都长安。” 目光扫过,群臣都死死低着头,无人敢发出声音。 …… 治书御史司马防的府邸中,二公子的房间中,司马懿,这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正一边吃着手中的糕团,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 他的面前,一个紫色的法阵缓缓旋转着,一团幻惑的迷雾漂浮在法阵上空,显现出的却是朝堂中的景象。 “李儒……大阵……长安……” 嘴里嚼着糕团,司马懿含糊不清地嘟哝道。 “这么看来,倒是有不少事情好做了。” 司马懿将手中的糕团掰成几块,随意地掷出。 看着简单卜算出来的结果,司马懿眉头皱起,砸了咂嘴。 “只是这洛阳,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啊……明明在这住得挺舒服的。” …… 虎牢关前。 “真是无趣啊。” 饕餮飘在吕布身边,静静的注视着关东军大阵,牙缝里呲出一缕声音。 饕餮本以为这是一场能让它吃个痛快的大战,可吞了一只白马后,联军那边便再也没有人出阵应战。 “吕布,要不你直接冲进去吧,不是都说你是万人敌吗。对面看起来只有三四万人,你努努力,应该能行的吧。” 听着饕餮聒噪的话语,吕布心中一阵无奈,这个饕餮虽然能吐人言,但思维方式明显和人类不一样。 没有听到吕布回答自己,饕餮也不恼,它继续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吕布突然抬起头来,他看向联军大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有人来了。” 尽管这联军大阵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什么,但在吕布的感知中,他分明感觉到两股极强的气息正朝自己缓缓逼近。 “什么?” 正在那里自说自话的饕餮突然被打断。 “有人来了。” 吕布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指向联军大阵。 联军大阵之中,三个人缓缓走出,正是刘关张三兄弟。 “这三个人连坐骑都没有,怎么够我吃……” 饕餮咕哝道,可话说到一半,它突然顿住,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兴奋道。 “快!快把他们干掉!我要吃中间那个大耳朵!” 大耳朵?不应是另两个人吗? 吕布有些疑惑的看向刘关张三人,在他的感知中,那白面大耳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真正有两把刷子的,是另两个人。 在吕布打量三兄弟的同时,三兄弟也在打量着吕布。 “吕布那厮边上的是个什么玩意?” 张飞问道,相比吕布,明显那颗漂浮着的巨大兽首更引人注目一点。 “……不清楚。” 关羽摇摇头,谨慎道。 “是饕餮。” 两人中间的刘备道。 “喜食气运的饕餮。” “气运是吧,那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吃掉我的气运!” 张飞挥动手中的点钢丈八蛇矛,颇为自信道。 “二位哥哥,我先上了!” 张飞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关羽。 “多加小心。” “吕布小儿,三姓家奴,纳命来!” 第十二章 血气领域 张飞扛起自己的丈八蛇矛,没有奔跑,而是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向吕布。 他每迈出一步,气势就向上攀升一截,身材也随之高大一分,到最后,他的气势涨到顶点时,后背甚至燃起了赤红色的熊熊气焰,而他的身形,也变得足足有五米之高。 巨人般的张飞站在吕布对面,他微微低下头,铜铃般的大眼瞪着吕布。 吕布也仰起头看着张飞,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身上的血气铠甲也随着他的兴奋而翻涌,虽然对方还未出手,但他光凭气势就能判断出,眼前这壮汉不知比先前的公孙瓒高出多少。 “好一个龙行虎步。” 一旁的饕餮也发出了赞叹。 “这么大,我一口可吃不下啊。” 话语之间,饕餮的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变成一道虚影重新附着在吕布的身上。 “龙形虎步是吧,看起来倒是值得好好干上一架。” 吕布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微上扬。 他身上的血气铠甲翻涌得愈发剧烈起来,血气迸发之下,一个由血气组成的半球形领域在吕布周身丈余处瞬间形成。 “来者何人!” 隔着深红的屏障,吕布的声音传出。 “燕人——张翼德!” 嘹亮的大吼响彻整片战场,一股有形的赤红声浪随着大喝从张飞口中涌出,滔天巨浪般涌向吕布。 好气魄! 面对着席卷而来的声浪,吕布不躲不避,更多的血气被释放出,充盈着血气组成的领域。 赤红的声浪撞击在暗红领域的边际,声波激荡下,战场的地面寸寸龟裂,就连远在联军本阵观战的周平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颤动。 声波攻击吗? 周平若有所思,张飞有这种声波攻击,日后当阳桥头喝死夏侯恩倒也解释得通了。 赤红的声浪渐渐消失,张飞响彻全场的大吼也停了下来,只是这般声势浩大的攻击却并未对吕布造成任何伤害,吕布的领域非但没有被攻破,反而其中的血气愈发浓郁,浓郁让人有些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实力到达一定层次的武将都会拥有自己的领域,只要在自己的领域中,武将的实力就会成倍增长。张飞以前讨黄巾的时候不是没遇到过拥有自己领域的武将,但那些武将的领域自己都能用声波攻击化解,可眼下这个吕布…… 不用领域估计是打不过啊。 张飞下意识地也想释放出自己的领域,但他随即便想他与关羽的某个约定,最终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就在他念头转动的时候,吕布带着笑意的大喝从领域中传出。 “声音挺大啊!换我了吧!” 伴随着吕布的大喝,一个由血气组成的饕餮虚影呼啸着冲向张飞。 张飞一惊,心中暗道一声该死,自己竟然在这个关头走神。那饕餮虚影飞行速度不快,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的,若是一个正常身材的武将自然能将之躲闪,可现在张飞却是一个身高五米的巨人,那饕餮虚影根本躲不掉。 蕴含着吕布领域非凡力量的饕餮虚影很快就来到了张飞面前,张飞甚至都嗅到了翻滚血气的血腥气息,他急中生智,深深呼出一口清气,积攒出来的气势随之被泄去,他的身形瞬间缩小至正常大小。 翻滚的血气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可还没等他缓过气来,那边吕布的声音便再度传来。 “哼!怎么还不用出你的领域,难道是不会?!” 吕布的血色领域再度翻涌,这次从中现身的却是身穿血铠的吕布,他手中的方天画戟此时也已被浓郁的血气所包裹,变得无比巨大,纯血气组成的戟锋直接朝着张飞的胸口逼去。 张飞挺枪格挡,预想中的撞击感却并没有传来,只见那戟锋一触到丈八蛇矛便瞬间消散,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那饕餮虚影不知何时竟调转了方向,直接朝自己的后胸袭来。 原来吕布的本体是佯攻,真正的杀招还是那饕餮! 张飞下意识地刚要转身,手上的蛇矛却突然一沉,原来那血气组成的长戟已经节节消散,真正的精钢长戟已经撞上了他手中的蛇矛。 好算计! 尽管张飞此时身处危机,但他依然下意识心中替吕布叫了个好。 “若再不释放出领域,你可就真要没命了啊!” 吕布狞笑道,声音有些狠厉,张飞不施展全力让他很是恼火。 “对付你这种三姓家奴,哪里用得上领域……” “吼!” 话没说完,一声龙吟突然响起,伴随着龙吟声,耀眼的青光从张飞的身后绽放,却是关羽带着青龙虚影赶到。 偃月刀刀锋挥动,青色龙首呼啸着扑上血色饕餮,直接将那饕餮撕咬成碎片。 “……咱有兄弟。” 张飞脸上得意一笑,气势再度攀升,身形胀大些许,手上蛇矛横挥,直接将吕布的画戟荡开。 “二打一,不厚道啊……” 吕布重新回到自己的血气领域中,脸上的表情有些讥讽。虽然不知什么原因对方不愿释放出领域,但也不能把希望放在对方不会释放领域上面,他有信心打过一个会领域的战将,但若是两个的话,他没有把握。 “哼!这可是战场,哪有什么厚道不厚道的!” 张飞此时的身形再次变回五米多高的巨人模样,他扛着同样变大的蛇矛笑道,或许此时,他手上的蛇矛才能配得上一丈有八的丈八之名。 “三弟,跟这厮多嘴什么,速战速决!” 关羽虽然身形并没有变大,但青龙环绕的他气势上却并没有比张飞矮上分毫,他持刀抚须,眼睛却是瞟向自己偃月刀光亮的刀身。 “二哥说的是,速战速决!” 张飞也向下瞟去,两人的目光在偃月刀镜般的刀身上交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齐齐在两人的嘴角浮现。 “喝!” 战吼声中,一个是赤炎在身的高大巨人,一个是御龙而行的威武战将,两人一左一右,一青一红,一头扎进吕布那血气萦绕的领域中。 第十三章 三英战吕布 “刹那青光!” 偃月刀朝着吕布狠狠劈下,拉出一道耀眼的青色光刃,光刃连同着刀身共同劈在吕布肩膀处的血铠上面,随即便被翻滚的血气所包裹,那血气附着在偃月刀的刀刃上,和偃月刀上面的青光僵持在一起,竟然是在争夺偃月刀的控制权。 “万军破!” 另一边,巨人般的张飞挺着同样无比巨大的蛇矛刺向吕布,巨大的蛇矛包裹着赤红的气焰刺在吕布另一侧肩膀的血铠上,却像是刺在石头上一般纹丝不动,而那赤红的气焰,也很快被血气抵消。眨眼间,血气却也同样附着在蛇矛弯曲的矛刃上,一寸寸腐蚀着蛇矛。 不仅兵器如此,就连身处吕布血气领域中的关羽张飞两人,身体也时时刻刻被血气腐蚀着,他们不断释放自己的真气抵挡血气,才勉强没有让血气入体。 “你们俩还不出领域?!” 吕布看着僵持的两人,心中的焦急却是比两人更盛。虽然现在他处于上风,但他凭气息就能判断出,这两人没有使出全力,杀招藏得越久,他便越觉得心慌。 “饕餮!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既然对方不出杀招,那干脆就让他们永远都放不出杀招! 杀心顿起,吕布大喝。 话音未落,一直附着在吕布身上的饕餮虚影瞬间凝实,布满獠牙的巨口赫然张开,张飞只有一条胳膊,可那关羽,却是整个人都在巨口的吞噬范围之内。 关张两人不用眼神交流,在各自体内积存已久的真气便同时爆发出来。 “轰!” 爆炸声响起,血气领域中,青光和红光掺杂在一起爆发而出,与此同时,还有一青一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领域中跌出。 从饕餮的口中逃出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在吕布的领域中逃出,刚刚他们激发体内的真气引起爆炸,虽然逃了出来,但身上也是受了不小的伤。 张飞此时又变回了正常大小,他摇晃着站起,微微偏过头,看向关羽。 要不我们出全力吧。 再等等。 关羽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就再等等。 张飞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鲜血,气势催动,再度变成巨人模样,步伐沉重地冲向吕布的血气领域。 …… 在后方掠阵的刘备眉头一直紧锁着。 不对劲,很不对劲。 虽然他算不上一个武将,看武将之间的争斗也只能当个外行看热闹,可从征讨黄巾到现在已经六年有余,三人之间完全可以称得上知根知底,那吕布虽然很强,但这并不妨碍刘备看出他的两个义弟在放水。 看着已经伤痕累累的两个义兄弟再次从吕布的血气领域中被击飞,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不成那吕布有什么方法可以抑制两人的发挥? 血气领域翻滚,两道血气组成的长箭从中射出,分别朝关张两人射去,可两人已经在地上挣扎着站起不来了,已是危在旦夕。 动作比念头更快,刘备下意识一个箭步冲出,雌雄双股剑出鞘,在他的大喝声中狠狠地刺入地面。 “天下泰平!” 一道金黄色的旋风以刘备为中心瞬间吹开,席卷整片战场。 那血箭没有刺中关张两人,而是迎上了那金黄的旋风,蕴含着浓郁的能量的血箭如同春风化雪般瞬间消融。 旋风吹过,关张两人精神抖擞的站起,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们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仅如此,在旋风的吹拂下,两人身上的光芒比先前更盛,更加耀眼。 被旋风吹拂的不止是关张两人,金色的旋风也同样吹进了联军大阵。 现在是正月,面对着迎面吹来的旋风,在后方观战的周平本已做好寒风刺骨的准备了,可吹来的却并不是寒风,而是和煦又温暖的春风。 “这就是刘备的阵法吗?” 帅位上,袁绍感受着春风的温暖,下意识地感叹道。 “这不是阵法。” 袁绍身后的一个白衣高冠儒生缓缓开口道。 “嗯?” 袁绍偏过头,用余光看向那个儒生。 “沮授,有何见解?” “这不是谋士的阵法,更不是武将的领域,要说的话……” 沮授深深吸了一口沁人的春风,才继续道。 “我的真气在这阵春风中似乎变得活跃了起来,这更像是某种血脉力量。” 血脉? 袁绍微微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他真的是什么中山靖王之后? 他与沮授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交换,静默地交流着某些不能在这里说的话。 …… “这是……” 看着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关张两人,吕布不禁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可他身边的饕餮却比他的反应还要大。 “吃他!我要吃他!我一定要吃他!” 饕餮激动地叫喊着,完全不像一个上古凶兽,反而像一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 “把他们都打死,尤其是那个大耳朵的!” 叫喊声中,吕布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自己体内。 “你……” 吕布一愣,他与饕餮相处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畜生有这般出力过。 “给你,都给你!你不是要我的力量吗,都给你!我只要吃那个大耳朵!” “……好吧……” 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响起,在饕餮力量影响下,吕布的身体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嘴巴变成了饕餮那般的无唇獠牙大嘴,身上的皮肤也变成了青灰色,变得干燥而坚韧。 变化的不止是他的肉身,就连他的血气领域也发生了变化:那些血气已经沸腾到了极点,一道道血流在半空中如同蛛网般交错流动着;原本半球形的领域也变成了饕餮的形状,就好像一只由血液组成的巨大版饕餮矗立在战场上,而那饕餮的核心,正是已经脱离了几分人形的吕布。 “那我就帮你把他们干掉!” 方天画戟挥动,带起一股浓郁到散不开的血气,他踏出一步,像是在适应身体的变化,随即第二步,第三步…… 鲜红巨大的血液饕餮,呼啸着冲向关张两人。 第十四章 獠牙毕现 起兵六年以来,关张两人经历的战斗不算少,可这么多仗打下来,他们从未感受过此刻此般的压迫感,就连面对张角那让天地为之变色的雷电大阵时,都未感受过此般的压迫感。 他们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巨大血色饕餮,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上的兵器。 这吕布此时已经不是人,而是来自于地狱,被凶兽附体,只知杀戮的鬼神! “云蒸龙变!” 面对着逼近自己的鬼神,两人非但没有胆怯,反而斗志愈发昂扬起来,两人齐声高喝,独属于兄弟两人的领域瞬间形成。 数丈见圆的空间内,地面突然寸寸龟裂起来,在龟裂的裂缝中,闪动着一道道噼啪作响的赤红霹雳;而在半空,一整条青龙虚影呼啸着从凭空出现的云雾之中游动而出。 青龙所过之处,地面的龟裂瞬间愈合,随即便以更暴烈的姿态带着霹雳崩裂开来,而青龙本身,游动得越久,它身上的光辉便愈发凝实。 联合领域,这种高级技巧不但需要两个武将都能释放出自己的领域,还需要两个武将能无条件地信任对方,支撑起领域的双方都相当于把匕首交到对方手里,任何一个人作乱都能对对方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巨大的血影饕餮转瞬即至,关张两人齐齐挥动兵器,半空中的青龙虚影和地面上的赤红霹雳齐齐撞向吕布的饕餮领域。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三股力量从两个方向撞击在一起,没有花哨的武技,也没有什么后手留招,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最干脆的角力,越来越多的力量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积存在撞击点,灼烧得空气都扭曲起来。 微妙的平衡下,若是哪一方先撤去力量,那些积攒起来的力量便会直接爆开。 不过败下阵来的注定不是关张两人,在刘备那名为“天下泰平”的金色旋风吹拂下,他们身上的真气似乎是永不枯竭一般,就算吕布有饕餮加持,最终也还是落了下风。 “轰!” 巨大的饕餮虚影肉眼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微妙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一股能量波直接从撞击点爆发出来,狂暴而又混杂的能量呼啸着将巨大的血色饕餮淹没。 …… 周平现在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有点躁动。 刘皇叔那奇异的暖风虽然吹起来很舒服,但吹久了似乎对他造成了某种影响,不但真气漩涡旋转的速度变快了,吸纳真气的量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面对这种《太平要术》不曾记载的情况,周平刚开始还很开心,可随着真气越来越多,越来越躁动,他有些慌了。 万一走火入魔了该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远处的战场上。 …… 积攒的能量终于释放完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吕布摇晃着从一片硝烟中走出。 此时的他身上盔甲破烂,身上布满了焦痕,饕餮赠予的力量早已被他消耗干净,他再次恢复成人类的样貌,虽然他周身依旧环绕着沸腾的血气,但那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趁他病,要他命! 关张两人对视一眼,正要再度催动真气给予吕布最后一击,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脸色骤然一变。 暖风不见了。 那道由刘备释放出的,给予他们源源不断真气的暖风不见了。 怎么回事?! 两人齐齐向后看去,刘备依旧维持着双股剑插入地面的半跪姿势,可他的身后,一道虚影逐渐凝实。 饕餮?! 那虚影正是饕餮,它獠牙巨口大张着,贪婪地吞噬着刘备释放出的阵阵暖风。 此时的它也不复先前那般威武,它仅剩的那颗头颅上布满伤口,源源不断的黑气从那些伤口中飘散出来,先前狰狞的獠牙也布满了裂痕,暗红而又粘稠的鲜血那些裂痕中流出。 不过那只是暂时的,在暖风的滋养下,这些伤口和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变成虚影状态的它身影也逐渐凝实。 “不好,大哥躲不开!” 刘备在释放“天下泰平”时自己是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不仅如此,他全身心都已经投入到维持“天下泰平”中,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关张二人立刻朝刘备奔去,虽然只是十丈不到的距离,但此时却是无比遥远——那饕餮的恢复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它便已重新凝实了躯体,狰狞的獠牙巨口就要将刘备吞噬! 不止是关张二人,其他的联军战士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变,只是他们什么动作都没有。一如观看公孙瓒落败,观看关张二人被压制,观看三人乱斗般观看着刘备被饕餮吞噬。 獠牙交错,饕餮的大嘴紧紧地闭合,仿佛是在回味刘备的味道。 “雷法!电光!” 就在这时,一个白甲小卒从军阵中冲出,他一边奔跑着,一边挥手前指,一道澄黄的电光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 “咔嚓!” 不是清脆的噼啪声,而是听起来颇为骇人的霹雳声,一道几乎有水桶般粗细的金色闪电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 转瞬之间,那霹雳便划过了丈余长的距离,狠狠地击在饕餮身上。 霎时间,那道极其粗大的闪电如同烟花般四散开来,无数的条游动的电蛇从闪电中游动而出,瞬间便传遍了饕餮的全身。 这小卒正是周平,真气激荡之下,他早已难受不已,见刘备将要被饕餮吞噬,他热血上涌,直接冲了出来。 “嗷!” 极其凄厉的哀嚎响起,原来那饕餮也是会感觉到痛的,身上伤口尚未愈合的它一个吃痛,却是将刘备吐了出来。 “你!……” 饕餮一顿,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它重新观察起那个正奔向自己的小卒,却从那个小卒身上发现了一股它从未见到过的气息。 从它出世到现在,它从未感受过这种气息,就好像这种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它想吃。 先前让它铤而走险的刘备瞬间被它抛至脑后,它此时只想吃下这个会放电的小兵。 第十五章 战后诡谲 联军军阵之中,诸侯们依旧在观战,不过在周平指尖释放出雷光后,原本安静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孟德,那人的霹雳……” 注视着战场上的情况,袁绍问道,不过他的声音比寻常问问题的声音要高上不少,明显不是说给曹操一个人听的。 “世间雷法诸多,并不是黄巾贼独有。” 曹操知道袁绍想表达些什么,他直接道。 “可即便如此,我们不应仔细调查一下吗?万一那人是黄巾余孽呢。” 一旁的袁术开口道,虽然两兄弟嫌隙颇多,但在某些事情上想法还是互通的。 “……” 曹操看了一眼袁术,沉默着没有回答。 黄巾余孽只是借口,他们手里收的黄巾降卒降将并不比别人少,硬是算起来的话,他们之中几乎每个人都能和黄巾余孽搭上边。 他们只是想找个由头罢了。 武将常有,但擅长庙算者却不常有。 谋士大都被世家所把控,军阀们想要获取谋士的话很多时候只有和世家合作,可此时乱世,世家们都在处于下注的观望状态,要么在野蛰伏,要么隐于朝堂之中。不说代价,就光说让世家帮忙出手这一点,在座的诸侯们够格的都没有几个。 能获得世家青睐的,不仅要有名声和足够的实力,还要看军阀这个人本身,是否是能被世家认可的所谓雄主。 可在座的诸侯,要么是三缺其一,譬如袁绍袁术,名声和个人都入了世家的法眼,可实力确是差了些,连一州之地都没有;要么是三缺其二,譬如刘备曹操,虽然算得上人杰,但无奈名声不显,实力也不足。 更何况此时的关东军从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叛军,虽然董卓僭越,但天子毕竟是在他的手上,在没决出真正的胜负之前,世家们不会贸然行动。 而在周平释放出雷法的瞬间,所有的诸侯都意识到了,这个小兵,是有成为谋士的可能性的。 于是乎,众诸侯瞬间便对周平动起了心思,从反应上就能看出,袁术是属于那种打算将周平扼杀在摇篮里的,而曹操,则是袒护周平,希望能让周平投效的。 至于刘备…… 这个所谓的十九路诸侯只是抬举,诸侯并没真正把他放在眼里,哪怕他展现出那让人如沐春风般的能力时,在众诸侯眼里,也只不过是个有些特殊的武将罢了。 “诸位请看,此人只是个小兵,却能使出雷法,有这本事为何不光明正大地亮出来呢,隐姓埋名潜伏在我联军大营中,就算不是黄巾余孽,也肯定和董卓脱不开干系!” 看样子袁术已经决定要把周平泼脏了。 “此等英才定是救主心切,于战场上临阵觉醒,方能释放出雷法。此等忠心之人,又怎可以奸细污蔑之?!” 曹操据理力争,观战的诸侯们也随即七嘴八舌地争吵了起来。 他们分成三波,一波和袁术一样,主张周平不是什么好人,一波则是跟曹操一起,竭力地维护周平,至于第三波,则是觉得周平是刘备的手下,不应该在这里指手画脚。 “好了好了!” 一直坐在盟主位上的袁绍朗声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这些都是小事,眼下玄德公已经败了那吕布,此乃大胜,应迎接功臣才是!” 一如既往,袁绍选择了和稀泥。 …… 饕餮撤了。 偷袭刘备失败后,它本想将周平吞噬的,可就在那时,关张二人赶到,自知敌不过两人的饕餮选择撤退。不过走之前,它还是狠狠地看了周平一眼。 看来自己是被惦记上了。 饕餮撤退前的目光让周平心里有些发怵,那目光似乎不是在看仇敌,而是在看某种猎物。 算了,以后再说吧。 周平挥去心中的疑惑,看向正搀扶着刘备站起的关张二人。 三兄弟看起来还好,除了战斗带来的疲态,好像并没有受伤。 眼下饕餮撤了,吕布也趁众人不注意跑了。如果按照历史,三英战吕布应该是打平,不过现在看来,这结局倒是三兄弟胜了吕布一筹,自己最后救下刘备的那一记雷击显然是极其关键的一笔。 那咱倒是改变了历史。 本来对自己没报什么希望的周平有些得意地想着,看来改变历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嘛。 还有自己体内的真气,似乎是刚刚出招太狠,也有可能是刘备那神奇能力停了下来,躁动沸腾的真气终于恢复了平静。 冬日的白天总是很短,就像现在,明明才过晌午没多久,天边的太阳已经无精打采地缀在西边天空的边缘了。 虎牢关打下来了,在吕布和饕餮双双败逃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板上钉钉了。但只有在联军士兵真正打开虎牢关城门,进驻进去的时候,这件事才算得上尘埃落定。 联军十万余人,而虎牢关虽然名扬天下,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不算大的小关口,所以进驻的人实际上并不多,联军真正的大部还是驻扎在外面的军营。 虎牢关大胜,就算守将吕布跑了,但不费一兵一卒地攻下虎牢关,这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情。虽然现在天还没黑,但大胜之下,提前把庆功宴开起来倒也算得上顺理成章。 庆功宴的主角自然是第十九路诸侯刘皇叔,虽然这第十九路诸侯没人没地,但战功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论是先前汜水关的守将华雄,还是现在虎牢关的守将吕布,要是没有他和他的两个兄弟,这两个关口绝不可能这么快被打下来。 “刘皇叔,先前对你多有冒犯,不过粮草之事确实是我这边没有周转开,不过现在好了,虎牢关打下来了,粮道也畅通了,贵部的粮草定能按时送达!” 眼前给刘备敬酒的是袁术,斩华雄的时候他是最瞧不起刘备的,不过此时他也对刘备露出了笑脸。 “公路将军,先前都是误会,不必挂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我们共饮这杯醪糟,将那往事揭过如何。” 虽然刘备知道和袁术的梁子不可能凭这一杯酒就勾销的,但既然对方笑脸过来,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说的。 “揭过揭过!” 酒杯碰在一起,双方对视一眼,然后尽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话说回来,这宴席上我为何只见到了玄德公和您的两位兄弟,那周军师何处去了?” 饮尽杯中酒,袁术装模做样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向刘备问道。 “周主簿此时正在营中休养,况且他一小小主簿,参加这种宴席总归是有些不合规矩。” 这自然是假话了,按照刘备的性子,他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不然也不会让那时还是一个马弓手的关羽去斩华雄了。 他只是不希望周平接触到这些诸侯罢了。 “这倒是可惜了,周主簿那般英才不在,这庆功宴倒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袁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掉了。 看着袁术的背影,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照刘备对袁术的了解,这袁术绝对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人,那人自视甚高,同时也把名望看得极重,像刘备这样的,哪怕他军功再高,没有个一官半职,袁术也是看不上眼的。 不过很快,他疑惑的目光便被别人打断。 “玄德,在疑惑什么?” 来人正是公孙瓒,虽然他败在吕布手上,吕布则败于刘备的手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公孙瓒不如刘备,但在两人少时同窗的情谊下,这些你你我我的事情显然都可以忽略的。 “哦,伯圭啊,无事,无事,可能有些不省酒力吧。” 刘备指了指手中的酒杯,自嘲着笑道。 “哈哈哈,这可不像你啊,当初你我偷老师家酒的时候,你喝得可是比我多啊。” “哈哈哈……” 刘备干笑着掩饰道,心里却还是想着袁术。 无事献殷勤,这袁术到底要干什么? 第十六章动乱前夕 就在大营中觥筹交错的时候,刘备的营地中,周平正处理着诸多的事务。 诸侯们雪中送炭的本事可能差一些,但锦上添花却是个顶个的积极。不论是最基本的粮草帐篷,还是美酒好肉,诸侯们的援助与礼物堆栈起来,把刘备那不大的营地堆得有些水泄不通。 顺便一提,周平现在在军中的职务已经从主簿升到军师了,虽然干的事情和以前相比没什么区别,不过刘备还是给他配了几个亲兵。 “那边怎么了?” 营外突然喧闹了起来,正清点物资的周平向身边的一名士兵问道。刘关张三人不在,他便是营地里管事的。 “好像是我们的人跟什么人吵起来了。” 那士兵往外看了看,随即对周平恭敬道。 “去看看……” “哪个是周平?!” 就在这时,一个儒生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士兵冲破了士兵的阻拦,大声喝问道。 “什么事!” 对方来者不善,周平打量着那个儒生不卑不亢道,那儒生眼睛很大,但鼻子却很塌,方口厚唇,看上去有些不太灵光的样子。 “吾乃袁术大人帐下军师阎象!有人说这里有黄巾残党,特来彻查!” 带头的儒生一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黄巾残党?! 难道是在说我?! 周平脊背一凉,冷汗一下子就顺着鬓角流了下来。可他随即便意识到自己是立了大功的军师,身后有刘关张三人做靠山,一下子冷静了不少。 “我就是周平,难道你说的黄巾残党是我不成!” 这阎象特地选择刘关张三人不在的时候过来,而且带的人不多,明显是想趁乱把自己带走,自己这边态度一定要强硬,一定不能乱! “哼!既然你是周平,那好说,带走!” 说着阎象便把手一挥,他带来的几个士兵立刻冲上去,就要把周平押起来。 周平这边的士兵立刻将周平围起,作势就要朝阎象拔出兵器。 “我可是袁术大人的人,你们敢朝我亮兵器,不怕袁术大人事后找你们算账吗?!” 阎象大喝,周平这边的士兵顿时畏缩起来,他们投效刘备归投效刘备,但刘备和袁术的实力对比他们还是知道的。 “哼!上!” “谁人聒噪!” 就在这时,一声朗喝响起,却是刘关张三人从大宴中归来,而开口的,正是张飞。 听到张飞的暴喝,阎象悄悄偏过头去,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刘备不在,自己尚有强行把周平带走的能力,可如今刘备回来了,这周平肯定就是带不走了。 虽然刘备没兵没地,但名义上他毕竟是第十九路诸侯,而且刚刚立下战功,暗地里使绊子没问题,但当面抢人的话还是有点过分的。 按照他主公袁术的吩咐,他应该是趁着刘关张三人在酒宴上的时候把周平带走的,可他没想到的是,以往应该要进行很久的庆功宴今天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主公那一番献殷勤,才导致刘备起疑心,赶忙从宴会赶回来。 阎象眼球一转,心思也跟着一转,他转过头,却是笑脸迎向刘备。 “刘皇叔,见过周军师在战场上的英姿,袁术大人特差我前来探望,周军师一表人才,真乃豪杰是也。” “胡说,你分明是想把我们周军师带走,还污蔑他是黄巾余党!” 阎象身后,有了刘备撑腰的士兵们嚷嚷着反驳道。 在场几人肯定是相信自己人的。关张二人本来就喝了点小酒有点上头,如今听说有人要抢走周平,他们直接架起手中的兵器,一副要砍人的模样。 而阎象带来的几个士兵们见关张二人面色不善,也纷纷掏出剑来,只不过慑于两人的威名,却是渐渐地向后退却。 “咣当!” 却是一名士兵的脚碰到了一处木架,上面的东西直接掉了下来。 贸然的声响中,本来极其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这边关羽扬刀就要劈人,那边张飞也作势要出拳。 “停!” 千钧一发之际,位于漩涡中心的阎象突然大喝,只见他双掌左右排开,灰白色的气流分别从他双掌的掌心中射出,两道气雾组成的墙壁瞬间形成。 一刀一拳落在气雾墙壁上,却好似砍在了厚厚的棉絮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阻力,前进了几寸后便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刘皇叔!” 阎象匆忙大叫,却是刘备的名字。 不愧是做军师的,一下子就能看出来问题的关键所在,关张二人冲动不假,但没有刘备的默许,他们肯定不会这样。 其实不用张飞辩解,光看那阎象的阵势,刘备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在场的众人中,真正最气愤的,是他。 自从黄巾之乱到现在,他们兄弟三人起兵已有六年,可六年时光过去了,但最高也只是做一个县令。 说身份不够吧,他是中山靖王之后,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说功勋不够吧,讨黄巾时候的勇武,当县令时候的政绩,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可明明该有的东西都有了,自己为什么还是散兵游勇呢。 答案很明显——他没有军师,没有谋士,再说得准确点,他没有指路人。 而如今,汜水关虎牢关两场大胜,自己升为第十九路诸侯,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周平。 虽然周平现在还达不到军师谋士的那个程度,只能算个苗子,而且资历如何尚且不知,但那毕竟是自己的苗子啊! 而袁术这厮,克扣自己的粮草也就算了,竟然连自己手里的苗子也要抢! “哼!” 听到阎象的呼叫,刘备只是冷哼一声权当回应。 局面还在僵持着,阎象只是一介谋士,虽然张飞和关羽没有出全力,但他真气消耗的速度依旧是无比迅速的,转眼间,他的额头上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刘皇叔!” 阎象再次喊道,他快要撑不住。 “……” 刘备这次干脆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他心中已经做了决定,今天袁术的人过来,不流流血绝不可能放他们走。 “主公!” 而就在这时,一个被忽视的声音响起。 周平,这个被忽视的冲突关键点,此时终于发声了。 “还请放了他们吧。” 隔着阎象的雾墙,周平对另一侧的刘备道。 “放。” 刘备还是给周平面子的。 关张两人面不改色地收招,而阎象见状也散去了雾墙,他剧烈地喘息着,显然刚刚那一阵对拼对他的消耗极大。 “滚。” 未来的昭烈皇帝淡淡地吐出了一句粗鄙之语。 于是乎,袁术手下的士兵们便带着阎象灰溜溜地逃跑了。 营帐里重归安静,周平继续去处理他的公务了,而三兄弟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很显然,这点小冲突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波澜。 其实周平的用意三人都很清楚,虽然联军心不齐,但至少维持着明面上的平和,而自己这边要是真的跟袁术那边起了冲突,这个冲突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导火索,引爆所有诸侯之间的矛盾。 “看来确实需要一个军师啊。” 看着正在擦拭兵器的两兄弟,刘备低声叹道。 和传统印象不同,刘备实际上和他两兄弟一样,都是性子有些暴烈的,不然谥号也不会被叫做昭烈帝。 他们三兄弟心齐,而负面效果便是在某些事情上步调出奇地一致,就比如刚刚,若是没有周平劝阻,流血事件肯定是要发生的,甚至那阎象都可能被砍死。 “大哥,你说什么?” 擦拭兵器的关羽转头看向刘备。 “不,没什么。” …… 实际上,就算周平制止了刘备,没有让流血事件发生,某些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不过是最初的漩涡,从刘备和袁术,转到别处罢了。 冀州牧韩馥是个儒生,一开始诸侯起兵讨董时,其实他并没有立即响应,只有当时十几路诸侯纷纷响应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搭上了讨董的末班车。 此时,他正在自己的营帐中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翻看着手边的竹简。 刚刚刘备的庆功宴他没喝尽兴,现在夜深人静,正是补回来的好时候。 说不定还能趁着这股微醺,写出《子虚》《上林》那般的名篇呢。 又嘬了口酒,韩馥有些得意地想着。 而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进了营帐。 “报!冀州……” “报什么报,急匆匆地进来成何体统!” 兴头上的韩馥还没等传令兵说完,便颇为气愤地打断道。 “大人,冀州生变!州郡被攻陷了!” 那传令兵被韩馥噎得一顿,却赶忙开口抢道。 “啪!” 韩馥手中精致的小酒杯摔在了桌子上。 第十七章乱 冀州,邺城。 邺城的城头上,一高一矮两名武将双手抱胸,看着城下。 城下的士兵们秩序井然,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往城里走去,士兵们举起的火把连成一串,像是一条火龙,这条火龙从城外的极远处开始游动,一路穿越城门,穿过城市的中轴道,最后来到城内的军营里。 通过火光可以依稀辨认出,那些士兵举着的旌旗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袁”字。 “如此一来,这冀州就是我们的了。” 看着入城的士兵,矮个武将有些得意道,此人正是袁绍麾下的河北四庭柱之一,文丑。 “只是这般兵不血刃地拿下冀州,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高个武将却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能和文丑一起出场的,自然就是颜良了。 “怎么,看起来颜良将军对我的计谋不是很满意啊。” 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两人向后看去,却是一个身穿毛皮大氅的书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后。 “郭图先生,我不是不满意,我只是觉得,这般夺下城来,是不是有些不够光明正大。” 颜良恭敬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是说以做客为由斩杀郡守吗?” 郭图笑了笑,继续道。 “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袁绍大人那边,也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 虎牢关,袁绍大营。 一名传令兵匆匆走进营帐,还未说什么,背对着传令兵的袁绍便率先开口道。 “消息传过去了?” “传过去了。” 袁绍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传令兵退下。 他看向眼前,偌大的营帐此时空无一物,白衣高冠的谋士沮授正立在空地上,他手持一柄巨大的毛笔,凭空绘制着什么。 袁绍站在沮授对面,虽然他看不懂沮授的一勾一画蕴藏着怎样的玄机,但他的目光依旧无比专注。 组建联军讨伐董卓,那只是明面上的幌子,董卓所在的洛阳太过遥远,真要是打下来地盘肯定不是自己的,他所能获得的也只是个讨逆的名声罢了,可名声对四世三公的他而言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并不能给予他真正所需。 他想要冀州。 城池已经夺下,但冀州牧韩馥还在,虽然韩馥空谈无才,但斩草要除根,袁绍不打算留下他的性命。 只是这韩馥何时杀,怎么杀,谁来杀,却是一件很是值得考究的事情。 “主公,画好了。” 沮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袁绍看去,却是一个湛蓝的法阵漂浮在沮授面前。 这个法阵,正是袁绍的答案。 “很好,开始吧。” 袁绍点头下令,沮授随即吟诵起晦涩而又复杂的咒语,在咒语的影响下,那法阵逐渐扩大,却也不断变淡,到最后,虽然覆盖了整个营帐,却也淡到几乎看不见。 “起!” 沮授抬手大喝,无形中几道水流凭空快速生成,那些水流在法阵中穿行着,随后凝结成一团,最后却变成了一个人形。 冀州牧,韩馥。 虽然明知眼前这是由水流组成的幻象,但袁绍还是险些把它当成了真人,他绕着韩馥的幻象走了一圈,一边打量一边感叹道。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先生这一手真是鬼斧神工啊!” 袁绍重新看向沮授,拱手道。 “接下来,便都要仰仗先生了。” …… 和诸侯齐聚的关外大营不同,由于地方不大,虎牢关内驻扎的部队并不多,只有一部诸侯驻扎在这里。 虎牢关说是一道关口,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小小的瓮城。关分两侧,由于目的是防守洛阳,所以背对洛阳那一侧的关口修得极其高大宏伟,但面对洛阳的那一侧修得却是又低又矮。 虽然明知吕布已经败退,退回到了洛阳,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所以面对洛阳那一侧的低矮城墙上,几个哨兵照例被布置在了那里。 “真冷啊……” 放哨的士兵甲抖了抖手脚,对着身边的同僚士兵乙抱怨道。 确实如此,现在是正月,虽然当兵的不论年节,但夜晚的寒冷该来还是得来的。 “别说了,越说越冷……” 士兵乙听到同僚的抱怨,打了个哆嗦没好气道。 “嘶……听说大营那边今天举行了庆功宴,应该很热闹吧。” 士兵甲似乎是个话痨,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是吗?” 士兵乙回头看向城外大营的方向,可除了虎牢关另一侧高高的城墙,什么都看不到。 盯着那城墙看了好一会,士兵乙才缓缓回过头道。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分点东西过来。” “怎么可能,人家在外面办庆功宴,吃剩的东西老早被就地分完了,哪有咱们的份!” 士兵甲摆了摆手道。 而似乎是为了证明士兵甲的判断不正确,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吆喝。 “来喽来喽,大家伙都过来,上面给咱们分东西吃咯!” 两个士兵齐齐回过头,却见到一个包着白头巾的伙夫拎着篮子登上了城墙。 不止是士兵甲乙,其他几个站岗的士兵听闻声音都凑了过来。 “来,看看,这盘是肉,这盘是饼子,还有这个……” 伙夫将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最后一脸神秘地看向几个士兵。 “……酒!” 听着伙夫一样一样地报着名字,士兵们早就兴奋起来了,而一听说有酒,这兴奋一下子就变成了狂喜。 “诶诶诶!” 见士兵们一下子冲过来,伙夫赶紧把酒壶护在怀里。 “可不能多喝啊,上头说了,这是给你们御寒用的,一人就只准喝一碗!” “那,这是那边庆功宴送过来的吗?” 士兵甲赶忙问道。 “什么庆功宴,庆功宴是别人的,这是孙坚大人体谅你们,给你们加的餐!” 伙夫虽然是只是伙夫,但看样子还挺有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的,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兵。 很快,士兵们便围成一个圈,吃喝了起来。 “这有酒有肉的,要是再能烤点火就更好了。” 吃的也堵不住士兵甲的嘴,他咬了一口面饼,然后又抿了一小口酒,有些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火啊……” 士兵乙听到同僚这么说,也跟着感叹道,随即下意识地往洛阳城的方向看去。 “火……火……” “你说什么呢,来吃啊!” 见同伴愣住,士兵甲随手扒拉了一下士兵乙,却是没扒拉动。 “哎,我说你看什么呢……” 士兵甲也突然愣住。 “火啊!洛阳起火了!” 远处,冲天的烈焰下,那座城池的轮廓清楚无比。 洛阳火起,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驻守在虎牢关内的孙坚案前。 “此事突然,快去禀报联军总部!” 听闻消息,穿金甲,披虎袍的孙坚立刻对前来报信的传令兵道。 而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跑了进来。 “报!联军大营突起喊杀声,并未发现敌军踪迹,应是内乱!” “内乱?!” 孙坚惊道,但他马上就释然了。 身为十八路诸侯之一,他自然是清楚各个诸侯的情况的,这些人内乱起来并不奇怪,就连他进驻虎牢关,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懒得和这些人勾心斗角。 可怎么就偏偏在洛阳大火这个节骨眼上内乱呢? 略一思索后,他立刻做出决断。 “快!传我命令,各将军校尉立刻点兵,驰援洛阳!” 他压根就没指望过那帮诸侯,既然他们不想匡扶汉室,那就自己来! 第十八章 洛阳乱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 尽管在外人看来是洛阳燃起大火,但在洛阳城中的人看来,那大火不是燃在城里,而是燃在天上。 是的,天上。 一个巨大到覆盖整个洛阳城的法阵在洛阳城的上方缓缓旋转着,而大阵之上,无数条火蛇互相追逐着,交织在一起,绽放出炽热的光芒。 位于皇城后宫某处露台上的董卓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天上,对着身边的一名妃子道。 “别看上朝时那帮人不反对我,可实际上一个个的都在跟我阳奉阴违,不用这火逼一逼他们,他们到时候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跟我挪窝。” “太……太师英明。” 那妃子完全没心思听董卓在说什么,她一张俏脸上满是恐惧,见董卓说完,赶忙应和道。 “而且我这大火还有一个好处,虎牢关的那帮乱臣贼子看到这火光肯定会追过来,到时候我们把这洛阳一让,把他们都困死在这里!” 董卓似乎对这大火很满意,他炫耀似地跟那妃子讲着,脸上的神色很是得意。 “太师英明。” 照例是那句话,妃子恭敬地应和道。 “跟你说话真没趣。” 妃子的回答让董卓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他撇了撇嘴,随即大手往那妃子背上一拍。 “啊!!!” 没有去看坠下露台的那个身影,董卓有些悻悻地转过身,径直走过不远处的李儒。 “去忙你的吧。” 不论是计策的提出还是具体实施,都是李儒做的,他董卓只是拍案决定罢了。 李儒从露台上恭敬地退下,他挥手一招,隐藏在暗处的几个士兵立刻跟上了他急匆匆的脚步。 …… 司马懿很忙。 虽然现在整个洛阳城的人都很忙,但大多人的忙都是无目的慌张乱窜,但他的忙是有目的。 他要去东城门办一件事。 他家离东城门其实不远,一里不到的路程,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全力奔跑的话只需要半刻钟不到,可他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啊,更别说这街上乱糟糟的,有些地方已经被堵塞住了。 “这大概就是当皇帝的试炼吧。” 小孩给自己打了打气,随即迈开小短腿,奔跑了起来。 洛阳东城门。 城门前此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那漂浮在天上的大火虽然没有降落下来,但任凭谁,见到头顶上的大火,第一反应都是避开。 无数长安民众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在东城门,他们逃离的念头被活生生地掐断了。 掐断他们念头的不是城门本身,而是城门前方的那个守将。 那人持一柄门板般的大刀,身上没有穿着铠甲,而是一身破旧的黑衣,从黑衣的破洞间,还依稀能看到古铜色的皮肤。 他的脸被一副铁面罩罩住,那铁面罩甚至没有为眼睛做两个洞出来,可尽管如此,他似乎还能感知到外界,脚边那些平民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砰!” 门板般的大刀突然拍下,直接将一个猫腰从他身边穿过的平民拍扁。 那平民似乎是刚来的,并不知道这人能感知到四周。 “太师命令,不准出城。” 隔着铁面,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中传出,铁面人横挥手中的大刀,无形的剑气劈在地上掀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越过此线者,杀无赦。” 铁面人狠厉的声音响起,气势震慑下,拥挤着的民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 “恭迎将军!” 铁面守将立刻蹲伏下身子,大喊道。 而就在他蹲伏的瞬间,一匹骏马直接从他身上越过。 吕布。 骑着骏马的吕布一路奔驰着,他身边则是飘动的饕餮,这邪物尽管獠牙有些缺损,但看上去依旧十分骇人。 见骏马奔过来,围在城门前的民众们纷纷躲避,可总有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倒霉蛋,被铁蹄踩中。 “真是浪费啊。” 见到此番场景,饕餮有些惋惜道,但漂浮的速度却依旧没有停下。 “咦?” 就在某一个瞬间,饕餮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它似乎闻到了某种很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它在一些人身上闻到过,比如李儒,不过和李儒相比,眼下这味道却是比李儒强上五倍乃至十倍。 它回头向那人群“看”去,却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那小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似乎就是让饕餮看到一般。 饕餮正要好好“看”一眼那个小孩,那小孩却直接转进了一旁的暗巷里。 “我去吃点东西。” 饕餮对并肩疾驰的吕布道,随即循着那小孩的脚步折了回去。 小巷里,看似匆忙逃窜的司马懿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想吃我。” 他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小家伙感觉还挺灵的嘛。” 饕餮的身影从空气中缓缓浮现,发出了阴沉而又沙哑声音。 “你想吃我。” 司马懿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我想吃你,不过看样子你似乎不害怕,要不我给你个讲遗言的机会吧。” 这是饕餮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样对它,就连吕布第一次见到它时,也是惊慌无比的。 所以它打算陪这个小孩聊两句再吃掉他——算是某种奖励,它饕餮向来很慷慨。 “遗言到是没有想说的,不过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说着,司马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骷髅头,在某种力量的激发下,那骷髅头的眼眶中突然喷出一团紫雾,随后那紫雾停在半空中,有些模糊的影像从中透出。 “这……不是现在?” 看着紫雾中的影像,饕餮不禁问道。 “你跟着我,这些你都能吃到。” 司马懿没有直接回答饕餮。 饕餮看着紫雾中的影像,上面的人影不断交错浮现,有它能认出来的,比如董卓,老一些的曹操,老一些的袁绍,老一些的刘关张三兄弟;而还有一些是它认不出来的,比如一个紫发碧眼的男人,一个面容阴冷但面露病色的男子,一个羽扇纶巾的老头…… 不管这些人它饕餮认不认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很好吃,仅凭影像就能感受到的那种好吃。 “都能吃到?” 饕餮心动了,那种能让它忍住不吃面前这个小孩的心动。 “都能吃到。” “若是吃不到呢?” “我就在这里。” “很好……” 漂浮在半空中的大嘴上下摆了摆,看起来应该是在点头。 “……不对!你本来就是要除掉他们!” 略一思索,饕餮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你要不要吃?” “……吃。” 饕餮缓缓低下头,选择屈从于自己的本能。 “很好,那第一个命令,带我去南城门!” 司马懿叉腰道,像是命令宠物一般对着饕餮命令道。 第十九章 魔士李儒 有民众聚集的地方不止是东城门。大火悬于半空,此时的洛阳城,东西南北四道门都有民众聚集,不过其他几道门的情况和东城门都差不多,都有守将守住城门,坚决贯彻着董卓的封城令。 南城门口的守将是一个年轻的少年,这少年生得不甚高大,身材看上去也不算强壮,有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瘦弱感。 他没拿什么像样的武器,手里只有一根木棍,不过就算是木棍,他也依旧舞得虎虎生风,将冲撞城门的民众们悉数击飞。 兴许年纪不大心里还有些许怜悯的原因,那少年留了手,只是把人击飞,并没取他们的性命。 所以和其他三道城门相比,南城门这边干净了不少,地上没有鲜血,也没有什么尸体。不过也正因如此,这边的秩序要混乱不少,人们见那少年看上瘦弱,手里拿的也是木棍,有勇气冲撞城门的民众比其他地方多上许多。 “砰!” 木棍狠狠地击在一个壮汉的腹部,将那壮汉击飞。紧接着,持棍的少年收棍反甩,极具韧性的木棍裹挟着一股劲气,甩向另一侧的一个身影。 女性的惊呼在少年的耳边响起,少年余光扫过,见那身影是个女子,赶忙收住劲势。 “呼!” 棍尖在女子咫尺处停下,只有一阵劲风扫过,那女子被吓得跌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倒是没受什么太重的伤。 聚集的人群一滞,下一秒,却是更多人冲向少年,试图冲破少年的防守。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人潮,少年脸上非但没有什么愠色,反而升起了几分怜悯。他单膝跪地,手掌猛拍地面,一个透明的领域瞬间形成。 仿佛是时间的流动停止了一般,领域中的民众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唯独行动自如的只有那个少年。只见他手中木棍接连挥舞,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穿行,待领域撤去时,所有的民众都被悉数击飞。 而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少年向街市的尽头望去,视野的尽头,一架巨大的马车正朝此处奔驰而来。 寻常的马车一般只用一架马,大一些的可能需要两架,可眼下这架马车,却足足有六匹之多。 这与地位尊贵与否无关,而是那马车上的东西足够沉重。 横贯整条街之宽的马车似乎都是由黑铁铸成的,沉重的铁轮碾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又厚重的声音;一队十二名全身黑甲的威武侍卫立在车厢顶上,他们戴着厉鬼模样的铁面具,虽然马车疾驰,却不见丝毫的摇晃。 鬼侍。 西凉军中最神秘的部队,由大军师李儒所直辖,没有人见过他们出手,可仅仅站在他们身边,就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哪怕是好勇斗狠的吕布将军,都不愿意与他们亲近。 认清了车上的士兵,少年守将赶紧让了条路出来。 南城门缓缓打开,马车一路疾驰,开出了城门,顺便碾死了两个试图浑水摸鱼的平民。 而没人注意的天上,一张凭空漂浮的大嘴,也缀在马车的上方,悄悄地越过了南城门的城楼。 “呕……” 南城门外的不知名土堆上,司马懿正弯着腰,不住地干呕着。 “你这嘴什么味啊,好臭啊!” 司马懿抬起头,对着面前的饕餮抱怨道。 “……” 饕餮沉默着,虽然它只剩下一颗兽头,但司马懿还是从饕餮的身上感受到了有些微妙的爱莫能助。 “不行,从明天开始,你得刷牙!” 兴许是小孩子的原因,司马懿的关注点同样有些微妙。 “……” 饕餮依旧沉默着,它很想告诉司马懿,它没有手。 “算了,你先回吕布那边去吧,不要暴露我的存在,乖,过几天请你吃董卓。” 似乎把饕餮当成了某种小动物,司马懿拍拍饕餮的獠牙,安抚道。 “……” 饕餮沉默着看了司马懿一会,才默默地吐出一句话。 “别骗我。” “放心,我就在这。” 最后看了司马懿一眼,饕餮转动方向,飞回了长安城。 目送饕餮离去,司马懿环顾四周,很快便找到了那辆巨大马车留下的车辙。 “路还是得自己走啊。” 司马懿小大人一般摇了摇头,随即迈开了脚步,沿着车辙往前走去。 “饕餮真得刷牙了。” 小孩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再次皱了皱眉头。 …… 洛阳城外某处。 这是一座陵园,特意栽种的树木整齐地排列着,陵园门口里着一口大钟,大钟的右侧是一条笔直的神道,神道的尽头便是陵寝的核心,而神道的两侧,立着形态各异的石像,有武将也有文官,这些石像的后方,都是功勋卓著大臣的衣冠冢。 陵园门口,先前从南门出发的巨大马车缓缓停下,车顶的鬼侍们纷纷跳下。 为首的鬼侍统领有些僵硬地掀开了马车车帘,黑脸的大嘴儒生缓缓从车上走下。 这便是李儒了,不过此时李儒的装束明显和在董卓身边不一样,他身穿墨色长袍,手持一柄短镰,短镰刃柄连接处有黑色的乌鸦羽毛做点缀,镰刃的颜色也不是雪亮的白色,而是透出些许诡异的紫色,在远处洛阳火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同样诡异的紫光。 或许只有在这身衣装下,某些一直被他刻意掩饰的东西才能显露出来。 魔士李儒。 李儒走下车,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有期待,也有兴奋,却唯独不见敬畏。 不需要下命令,一个巨大碧绿玉棺被鬼侍们从车上抬出。 那玉棺少说也有千斤重,可鬼侍们不用任何器具的帮忙,只用双手就把玉棺抬了出来,他们把玉棺扛在肩上,跟着李儒往神道的尽头走去。 神道的尽头,是一座颇为巨大的坟茔。 东汉中兴世祖光武皇帝之陵 坟茔前的巨大石碑上,如是写着。 没有丝毫的尊重,李儒直接挥动手上的短镰,一道暗紫色的光芒直接从短镰上射出,轰在坟茔上。 泥土飞溅,坟茔被瞬间炸开,而被毁坏的坟茔中,一个通道赫然出现。 “地宫啊。” 看着那个通道,李儒脸上露出了贪婪又向往的神色。 带着扛着玉棺的鬼侍们,李儒走进了通道。 第二十章 买椟还珠 李儒走进了地宫,没有月光的照耀,周围彻底黑了下来。 他轻抚短镰的刀刃,刀刃瞬间绽放出有些柔和的紫光,周围变亮了,但也变得更吓人了。 不过李儒显然很适应这种环境,他咧出了个阴森又难看的微笑,迈开步子,朝地宫深处走去。 地宫的面积很大,竖着很多承重的立柱,不过由于年代久远的原因,这些立柱几乎都出现了裂痕,有些立柱甚至已经坍圮下去了。 和地面上的宫殿差不多,这座地下的宫殿也有着诸如一进门二进门和屏风之类的设计,石雕的文武百官和侍卫也如同现世一般的姿态排列着,他们显然是在上朝,而尽头本应是龙椅的地方,则是一个巨大的棺椁。 在李儒短镰紫色光芒的映照下,这一切都被添上了一抹诡异的色彩。 汉光武帝刘秀,这是史书上的名字,不过在世间诸多谋士口中,刘秀还有另外一个称呼——谋士之主。 他是大汉中兴的皇帝,同时,他也是当时世间最强的谋士,他的强大,甚至让不写术法之事的史官都愿意为他打破惯例,将他的术法记载在史书中。 昆阳之战,刘秀以几千人驰援被王莽十万大军围困的昆阳,他呼风唤雨,最后甚至召唤出陨石从天而降,一夜之间大败王莽,解了昆阳之围。 无视了那些石像,李儒试探似地缓缓走向棺椁。而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在大殿中凭空响起。 “安敢扰我光武皇帝安眠!” 怒喝声中,大殿中烛台突然亮了起来,随即台下的诸多石像眼珠中一道红光闪过,缓缓活动了起来。 不过李儒却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他静静地看着石像在他的面前摆开阵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短镰。 “云台二十八将。” 看着眼前二十八个面貌各异的威武石像,他默默道。 云台二十八将,是指在汉光武帝刘秀麾下助其一统天下、重兴汉室江山、建立东汉政权过程中功劳最大、能力最强的二十八员大将。二十八将上对应二十八星宿,汉明帝刘庄追思他父亲光武帝刘秀的诸位功臣,就把二十八将的画像放在南宫云台。 看来这二十八员大将不但生前要为刘秀效力,死后也要继续尽忠。 李儒眯起眼睛,有些轻蔑地想着。 光武帝刘秀的确是很强的谋士,他亲手制作的二十八将亦是如此,不过现在已经过去近两百年了,就算这二十八将当时再强,现在也不是他李儒的对手。 体内真气运起,李儒的手掌抚过短镰的锋刃,紫芒闪过,短镰已经不见,一柄巨镰取而代之。 那巨镰极长,比李儒还要高出半个头,镰刃更是有半丈之长,别说是李儒这种书生谋士了,哪怕是一名武将,想要顺利挥舞这柄巨镰都有些困难。 不过李儒这柄巨镰也不是拿来搏斗的,他这镰刀不斩金石,不斩肉身,斩的却是人的三魂七魄。 而能让眼前这云台二十八将石像得以活动的,正是寄宿于其中的魂魄。 见李儒亮出兵器,石像们瞬间活动起来,皆迈开步子冲向李儒,虽然只有二十八个,但那威势看上去却好似千军万马一般。 “不过如此!” 看着石像们笨拙的步伐,李儒嘴角轻蔑地扬起,他举起巨镰,镰锋指向其中一个石像,一个紫芒漩涡瞬间形成。 与此同时,那石像眼中的红芒剧烈地闪烁了起来,很快便脱离了石像的禁锢,飞入了紫芒漩涡中。 那石像没了红芒,瞬间停止了活动,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散布开来。石像倒在地上,摔成了四散的瓦砾。 “收!” 李儒继续催动真气,紫色漩涡又涨大了几分,一颗颗红芒如同飞蛾一般投入石像,二十八将转眼间便变成了碎裂的石块。 “……呼……”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李儒有些费力地喘了几口气,显然这并没有他先前表现地那般轻松。 他拄着巨镰挥挥手,身后一直沉默着的鬼侍继续行动起来,他们扛着玉棺,缓缓地走向刘秀的棺椁。 而随着鬼侍们的靠近,那原本安静的棺椁,也缓缓浮现出凭空浮动的金色文字,萦绕在棺椁周围。 这显然是某种禁制。 李儒拄着巨镰缓缓走到棺椁边上,他直了直腰,低沉而又喑哑的吟唱声从他口中响起 吟唱声中,守护棺椁的金色禁制逐渐开始出现了松动。 逐渐松动的金色禁制很快便到达了临界点,随着“啪”地一声脆响,组成禁制的浮空文字碎裂成了点点金光,然后消弭在空中。 “轰隆隆……” 石板与石板的摩擦声中,棺椁缓缓自行打开,棺椁中的存在终于重见天日。 “纵使是光武帝,也还是会腐朽的啊。” 只见棺椁中,身穿华服的光武帝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的肉身早已腐烂,只剩下一截截白骨。 另一段喑哑的吟诵再次响起,在吟诵声中,星星点点的灰白光芒从光武帝的白骨中缓缓渗出。这些灰白光芒聚集起来,最后竟凝成了一个人的魂灵模样,正是光武帝。 那魂灵的面容虽然英勇俊朗,但眼神却是极其呆滞,完全没有光武大帝的风采。 “啧,看来光武大帝,也逃不过时间啊。” 李儒轻叹道,随即看向身后被鬼侍们扛着的玉棺。 “这样的一个光武帝,显然是填不满啊。” “再说吧。” 李儒叹了口气,随即怏怏地摇动巨镰,在某种引导下,光武帝的魂灵缓缓的飘进了玉棺,而玉棺的那原本翠绿的玉色,也随之染上了一层靛紫。 做完了该做的事,李儒没做过多的停留便离开了地宫,不过他显然没有什么所谓的文物保护意识,并没有把刘秀的棺材板重新盖上。 地宫重新变得漆黑,而不一会,另一处角落便亮起了同样的紫色光芒。 只不过这次发光的不是什么短镰的刀刃,而是一个骷髅。 捧着骷髅的司马懿从角落里缓缓走出,此时他身上看起来脏兮兮的,脸上也都是疲态,让一个十岁的小孩一口气赶十来里的路显然是有些为难他了。 “真是买椟还珠啊。” 朝入口方向看了一眼,司马懿撇撇嘴道。 “不过你要真把东西拿走了我就白来了。” 司马懿脸上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随即转头看向还没有关上的棺椁,“哒哒哒”地小跑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便凝固住了,原因很简单——棺椁太高,他够不到。 “我他妈怎么就没算到这一步!” 这种粗鄙之语要是被长兄司马朗或者父亲司马防听到,就算司马懿会修行,也是免不了一顿揍的。 第二十一章投靠孙坚 帐外,是一片嘈杂而又混乱的声响,不断闪动的火光映在帐篷上,投射出慌乱的人影;帐内,刘关张三兄弟以及周平,第十九路诸侯全部的管理层聚在一起,一个个面色焦急,对外面那突如其来的混乱都有些不知所措。 “报!探查清楚了!” 一名传令兵突然冲了进来。 “快说!” 刘备的身子微倾,脸上写满了焦急。 “起先是冀州牧韩馥突袭其他诸侯,其他诸侯随即反击,现在诸侯们已经战做一团,新仇旧怨都爆发出来了!” “什么?!韩馥?!” 平日里参加军议刘备就已经看出来了,联军诸侯内部的矛盾终有一天会爆发。要说别的诸侯成为导火索刘备并不奇怪,可刘备怎么想也想不到那人竟会是韩馥。 那韩馥乃是一介大儒,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去袭击他人?!就算要袭击他人,率先起头会成为众矢之的,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消息属实?” “属实!属下行遍诸营,所得消息确实属实!” 传令兵一脸的笃定,抱拳沉声道。 刘备缓缓转过头,与自己两个义弟以及周平交换着眼神。 事情太突然了,今天联军拿下虎牢关,兵锋直指洛阳,本应是众人皆喜的大好日子,可同样是今天,这联军竟然乱了! “这帮鸟诸侯,早就知道他们心怀鬼胎了,没想到连这一天都忍不了!” 张飞破口大骂,话却是说到了刘备心坎里。 “二位哥哥,不论是汜水关还是虎牢关都是咱们打下来的,依我看啊,干脆也别理这些诸侯,咱们单干,照样把那洛阳打下来!” 听着张飞有些天真的话语,刘备默默地摇了摇头,他们打下汜水关和虎牢关不假,可要是没有联军的兵势,对方断不可能把守将派出来斗将。 若真按张飞所说,就他们这几个人去洛阳,对方估计直接把他们当成悍匪处理了。 “周军师,你觉得呢。” 刘备看向周平,其实他并没有对周平报什么希望,他只是这么一问,毕竟在成为军师之前,周平只是袁绍手下的一个大头兵罢了。 可周平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转头看向传令兵,思索着开口问道。 “这些混战的诸侯里,可有长沙太守孙坚?” “孙坚大人屯兵在关内,并未参与混战。” 周平点点头,继续思索着。 按照剧情的话,联军确实是在这个时候散的,接下来联军各回各家,只有孙坚所部依旧选择追击董卓,逼得董卓火烧洛阳迁都长安。 按照他对孙坚的了解,虽然他的子嗣成立了吴国,不过他活着的时候,不论是讨黄巾还是讨董卓,都是不折不扣的大汉忠臣。 至于他日后私藏传国玉玺也不能说明什么,人人不臣,天子也在董卓手里,给谁都不好,还不如自己拿着。 现在他们势单力薄,与其掺和进不知道是哗变还是内讧的内乱中,不如找这个信得过的大汉忠臣。 更何况那孙坚,也在洛阳的废墟中得到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在孙坚手上是个祸患,可若是在刘备手上呢? 周平看向刘备,不禁这般想道。 战场上的自己可能没有什么用,但在战场之外,可就说不准了。 “主公。” 周平看向刘备,拱手行礼道。 “我以为,应该去找孙坚将军。” “哦?” 周平建议有些出乎刘备的意料,他本想跟着公孙瓒一起回去的,可周平似乎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周平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随即开口道。 “私以为,在这十八路诸侯中,真心为汉者不过寥寥,除了主公您,便是那奋威将军曹操,以及孙文台将军了。” 见刘备点头,周平继续道。 “曹操将军势弱,且与那袁绍私交甚笃,与大人志虽合但道不同;可文台将军不同,他与主公同为大汉忠臣,且实力颇强,他的兵锋再配上二位将军的实力,洛阳可图也。至于之后……” 周平拖长了声音,没有往后说下去。 其实他是在画饼,他只想让刘备去洛阳,去获得那本属于孙坚的传国玉玺。 不过刘备显然想的不是这个,若是真按周平所说,救主扶汉之功,就算是他与孙坚平分,也足够让他声名鹊起了。 “好!” 刘备看向周平,眼中闪烁的不是未来可期,而是货真价实的重视。 “就按军师所说!” …… 孙坚骑着大马,行走在虎牢关通往洛阳的道路上。 这次讨董,他算是把全部家当都带上了,不仅有程普黄盖韩当等一众手下猛将,甚至连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其中——大儿子孙策,二女儿孙萍,老幺孙权,还有老婆吴氏。 一开始他手下不少人还觉得他这么做是孤注一掷,太冒险了,可到了现在,所有人的怀疑与反对都在事实面前轰然倒塌。 眼下洛阳大火,诸侯联军碰巧起了内乱,而唯有他孙坚一人在虎牢关中可以独善其身,如今正是独占洛阳的好机会。 区区一个长沙太守算什么,若是占了洛阳救下皇帝,那可是从龙之功啊! 其实孙坚也不是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么多的,他一开始出兵洛阳的决定仅仅是凭借一腔热血做出的,这些都是他这一路上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过问题不大,想到这些事情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他的手下和子嗣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些,这幅上下彻底一心的情况还是挺让孙坚开心的。 孙坚抬起头,望向远处被大火覆盖的洛阳城,竟有点想笑,于是他便笑出来了,可随意,他意识到自己有点亵渎和幸灾乐祸,赶紧把笑容收回。 “父亲大人!”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清冷的女声,他回头看去,却是自己的二女儿孙萍。 虽然孙萍比孙策小了一岁,但似乎是女子的原因,她看上去却是比孙策要成熟不少。 在她那姣好的面容上,可以同时看到孙坚的勇武与吴夫人的柔美,这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使得在马上的她看起来英姿飒爽,比寻常的武将还要有气势。 “嗯?” 孙坚转头看向自己的这个二女儿,他对于孙萍的宠爱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儿身而少上半点,看到女儿的脸,他不自觉地咧嘴笑了起来。 “怎么了?” “禀告父亲大人,队伍后面有人跟过来,领头的是那个刘备。” 孙萍是负责在队尾压阵的。 “刘备?” 孙坚皱起眉头,这刘备怎么跟过来了,大营那边不是正内乱吗,难不成这么快就平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孙坚对刘备的观感还是不错的。诸侯之中,真心讨董扶汉的人不多,但这刘备肯定是算一个,而且,这刘备的实力不强,虽然手下有关张那般的猛将,可讨董之前最高只是个县令,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好!快带我去见见!” 心思只在眨眼间,孙坚面露喜色,立刻道。 刘备现在是诸侯,收归麾下可能性不大,不过至少也是自己攻打洛阳的一大助力,至于事后论功行赏的话,分他个洛阳令又能如何。 “是!” 孙萍抱拳道,随即调转马头,领着孙坚向队尾奔去。 周平骑在马上,但他的马却是被一个士兵牵着,没办法,他不会骑马。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孙坚的队伍中火把的光芒连在一起,像是一条火龙,而这条火龙,正朝着远方的洛阳驶去。燃烧的洛阳像是一颗地面上的星星一般,在这漫漫长夜中独自闪耀着。 脱离了联军大营内的乱战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虎牢关内,却被留守的士兵告知孙坚已经带领主力去营救洛阳的大火了。 洛阳大火? 按照他的印象,虎牢关后面确实是董卓火烧洛阳,不过这两件事衔接得是不是太快一点了,他们下午才攻占的虎牢关,这洛阳后半夜还没到就烧起来了,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啊。 “父亲大人,这便是刘皇叔!” 正在这时,一声清冷的女声响起。 听到声音,周平赶紧抬头向前看去。 终于能看到正脸了! 在刘备队伍刚刚赶上孙坚队伍时,他便听到了刘备在和一个女将交涉,那时他就想好好看看这个姑娘了,毕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异性。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离刘备有点距离,而且那姑娘也是在火把的背光位置,根本看不清。 “孙坚大人。” “刘皇叔。” 就在周平想入非非的时候,孙坚和刘备已经寒暄起来了。 就算孙坚不太喜欢与联军中其他人联系,但作为诸侯,他和刘备多少还是见过面的,而且由于立场差不多一致,三两句之间两人就把事情交代了清楚。 “如此一来,就要依仗刘皇叔了。” “皆是为了汉室,为了大义!” “为了汉室,为了大义!” 两人互相抱拳道,严肃的正事讲完了,之后便是闲聊了。 “文台兄,这位女将军看上去颇为英气,想必不是凡人,敢问是……” “哈哈……” 听到有人夸自己女儿,孙坚自然是开心的。 “玄德兄谬赞了,此乃犬女孙萍。” “见过玄德公。” 孙萍抱拳道。 孙萍啊。 在后面的周平悄悄地点了点头。 孙坚这边的女子,他本来以为是孙尚香的,不过现在看来,他不用跟刘备抢女人了。 是的,他已经看到了孙萍的相貌,怎么说呢,按照现代的话来说,七八分肯定是有的。 孙萍的脸不是现在流行的网红瓜子脸,而是很耐看的鹅蛋脸,她生得高鼻小嘴,眼睛很大,眼角却是有些上挑,若是换上女装,定是一双勾人的眼睛,不过眼下她穿着军装,倒是不见媚态,反而英气十足。 这就叫御姐范啊。 要换在网络上,他已经在评论区叫老婆了。 而现在,他觉得他恋爱了。 兴许以后可能会恋爱上其他的姑娘,兴许过几天这姑娘在战场上被砍破相了,不过此时此刻,至少此时此刻,周平觉得自己恋爱了。 第二十二章 有女孙萍 孙萍此时其实挺不自在的,倒不是因为跟这么多男子在一起而不自在,毕竟在军营里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有人在一直看她。 来自武将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一直盯着她,不是偷瞄,毕竟自己生得好看被人偷瞄两眼也无可厚非;而是直视,是那种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直视。 “那人在看我,眼神不对劲。” 终于将那道目光锁定,孙萍指着周平直接对着孙坚道,干脆地打断了孙坚和刘备的谈话。 正谈话的两人一愣,齐齐顺着孙萍的手指看去,而孙萍的目光也恰巧对上了周平。 “呃……” 见是周平,刘备一下子就尴尬住了,若是普通泥腿子士兵还好,拉过来教训一顿便是,可周平是军师啊,是他手下唯一的军师啊。 “他还在看我!” 好死不死,孙萍又补了一句。 “呃……” 迎着孙坚审视的目光,刘备感觉自己脑门上汗都出来了,他硬着头皮开口道。 “文台兄,此人乃我帐下军师,周平周先生,虎牢关讨伐吕布有他的一份。” 为了缓和气氛,刘备还不忘给周平脸上贴点金。 “嗯……” 孙坚没好气地应道,孙萍是他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哪怕孙策或者孙权被人砍伤他都不会生太大的气,可听女儿说有人看她不对劲,他心头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家都是男人,怎的,想对我女儿不轨是吧! 见孙坚这态度,刘备愁的只想捂脸,万般无奈下,他只能抬高声音,对周平唤道。 “周军师!” 周平这边正跟人家姑娘眉目传情(他以为)呢,却忽然听到刘备呼唤自己,兴奋之中一下子连马也会骑了。 当然兴奋了,正愁没理由过去和姑娘近距离接触呢,没想到皇叔就呼唤自己了。 体察下属,牛逼啊皇叔! 周平骑着马颠儿颠儿地过来了。 “见过文台将军,见过孙小姐。” 他还装模作样地行了礼。 “阁下便是周军师?” 孙坚抬了抬眉毛,声音听不出悲喜。 “正是。” “用霹雳电饕餮的那人是你?” 毕竟是统帅,孙坚这点事情还是知道的。 “正是。” “盯着我女儿看的也是你?” “正是……啊不!” 周平顺口接下去,说完他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否认道。 他抬头看向孙坚,却见这威武的中年男子脸上的神情很是不对劲。 “哼!敢做不敢当,也不是什么丈夫。” 盯了周平半晌,孙坚冷哼一声。 一旁的刘备倒是松了口气,听孙坚这口气,算是放过周平了,不至于结怨,虽然周平被羞辱,但是咱犯错在先,也只能认下了。 但周平却不是这么想的,在军营要是要泡孙萍的话,不把孙坚这一关过去肯定是不行的,若是让这坏印象在孙坚心里落实了,孙萍直接免谈! “且慢!” 周平大声道,刘备孙坚孙萍三人齐齐看向他,显然是等待他的下文。 而周平却一下子呆住了,他刚刚开口只是一时热血上涌,却并没有想到什么能说的话。 “孙坚大人误会了。” 不管怎么样,总是得说点什么。 “我先前的确在盯着孙小姐,要说倾慕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 既然被发现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先承认。 “这么说,你确实对我女儿有不轨之心?” 孙坚双手抱怀,向后仰微微侧过了头。 “与其说是不轨之心,倒不如是……担忧。” 一下子,周平突然来了思路。 “担忧?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这下出声的却是孙萍了。 “各位应该知道,我是一名军师谋士,对各种术法颇有研究。” 众人神色各异地点了点头,刘备眼中的意外很快被掩饰过去,孙坚则是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表情,而孙萍却是一脸“我看你怎么编”。 “而我所研究的术法,除了在战场上能用的雷法,还有相面之术。” “相面?这么黑的天你怎么相得清我的面啊!” “正是因为天黑,所以我才一直盯着小姐想将小姐面相看清楚啊。” 孙萍直接被周平这句话给噎住了。 “那你看出什么了?” 孙坚将信将疑地问道。 也难怪,古人本来就迷信,再加上这是一个有术法的时代,这些所谓的神鬼之言不可不信。 看出什么呢? 周平皱起眉头,一下子犹豫了起来,假如要是名人,他大可以说一些事迹,可这孙萍他听都没听过,怎么编呢…… “爹,别听他的,他就是个骗子!” 孙萍见周平犹豫,直接道。 “还请孙小姐耐心等候,周军师这是在推演天机。” 一旁的刘备帮腔道,其实他也不知道周平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不过该维护还是要维护的,毕竟他先前的献策,确实证明了他的价值。 本来周平已经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了,可听见刘备给自己帮腔,他一下子又犹豫了起来。 周平用余光瞄了眼刘备,暗暗一咬牙,对孙坚道。 “孙将军,洛阳皇宫内有一水井,井中有一投井宫女的尸骸,而她怀中,抱着一件宝贝!” 皇叔啊,其实这玉玺不是啥好东西,先后拿玉玺的孙坚和袁术都没有好下场,以后我一定好好辅佐您,这次就当帮我把妹了吧! 而且日后我要是跟孙萍成了的话,你和孙家的关系肯定更紧密了,大家报团取暖,说不定日后关二爷就不用败走麦城了,我也是为你着想啊! 话一出口,周平就觉得自己好生对不起刘备,他给自己找了好一顿借口,才让自己的良心稍微舒服一点。 “从我脸上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听周平说得这么神乎其神,孙萍惊讶地问道。 “只是心有灵犀罢了。” 三国时代的心有灵犀还没有恋人那方面的意思,仅仅是表示一个人的灵感到了,周平虽然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在言语上占了个只有他知道的小便宜。 “那,周先生,那宝物是何物?” 孙坚的注意力显然在那所谓宝物身上。 “算不出。” 周平玄之又玄地摇了摇头。 孙坚父女对视一眼,皆在想周平的话语有几分可信。 废话,当然算不出,传国玉玺那么牛逼的东西,他要是现在说了,估计刘皇叔要恨他一辈子——身为手下有好东西不给主公,而是给外人,哪里是一个吃里扒外能形容的。 “不过,我这里还是要提醒孙将军一句,那宝物虽然珍贵,却同样会为你引来杀身之祸,到底如何处置,到时便是将军自己的事了。” 本着改变历史的想法,周平还是选择提醒孙坚一句。 第二十三章 各自思量 洛阳城中。 虽然此时天上是燃烧的大火,但那大火毕竟还没有降下来,而且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大火因何而燃,何时会降,所以该召开的朝会还是会召开的。 “你们挺不安分啊。” 大殿之上,董卓坐在龙椅下方的台阶上,轻轻叹道。 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清楚地传到了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里。 庭下众臣们依旧按照平时的位置列队站着,只不过今天的队列里,倒是多了不少空位。 那些大臣都是昨晚火起后想乔装成平民出城,被董卓手下的士兵打杀的。 “都跟你们说了,该走的时候会让你们走的,你们乖乖听话我肯定不会伤到你们的!” 像是教育顽劣不堪的孩子一般,董卓一副语重心长的慈父模样。 “是吧,何廷尉。” 被叫到名字的何廷尉身子一颤,冷汗瞬间便流了下来,他把头深深埋低,似乎这样董卓就看不到他一般。 “听说昨晚你打扮成平民在东门附近,有看到什么吗?” 何廷尉支支吾吾地应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过没关系,这洛阳马上就要没了。”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董卓平静道。 “多看看吧,这宫殿住了有一段时间,还挺舒服的,马上就烧了,还怪可惜的。” 董卓起身,打量了几眼大殿的房顶,随即缓步走下台阶,随手挥出一团大火,将那何廷尉瞬间烧成飞灰。 “私通袁绍。” 董卓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恭送太师……” 不太整齐的呼喊声响起。 而就在董卓走出大殿的瞬间,一直在阴影中等候的李儒赶忙尾随在董卓的身后。 “太师,斥候在通往虎牢关的路上发现联军踪迹。” “多少人?全部还是只有先锋?几时到?” 董卓前行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朝李儒看去。 “应是先锋,大约明天这时能到,看那联军的旗号,带队的似乎是孙坚和刘备。” “这两人啊……” 董卓沉吟道,刘备他是最近才听说的,斩华雄败吕布,汜水虎牢两关都是他破的,说他风头正盛一点都不过分。可这个孙坚,却是老相识了。 联军中大多诸侯根据地都在黄河南北,只有孙坚一人是在长江以南的长沙,可为了与联军汇合,那孙坚仅凭他一部,便能连克董卓好几城,和联军其他的乌合之众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说董卓惧联军有十分,其中八分便是在这孙坚身上。 也正因如此,董卓私下里曾向孙坚建议将自己的孙女董白与孙坚的长子孙策联姻,却直接被孙坚骂了回去。 若是这两人的话,这洛阳确实不能要了啊。 “你那阵法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太师的话,光武帝的魂灵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强大,若是仅凭他一人的魂灵,支撑大阵恐……” “那就再挖!洛阳周边这么多皇陵,我就不信不够!” 董卓大声打断了李儒的话。 “是,太师。” 李儒低头恭敬道。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开掘皇陵是一件会遭报应的事情,若是他擅自开掘,这报应自然会招到自己身上,可若是奉命开掘,那报应便不会找上自己。 “快去办!” 见李儒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恭敬样子,董卓有些不忿地摆摆手,出声催促。 …… 与此同时,虎牢关前。 经过了一夜的混乱后,原先颇具威势的联军大营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军帐倒塌,旗帜披靡,尸横遍野。 “联军,散了啊。” 虎牢关的城头上,看着变成废墟的大营,曹操轻叹。 “都怪韩馥那厮!” 一旁的袁绍颇为气愤道,他脸上满是黑灰,发髻乱了也没有整理,这幅狼狈样子在名门望族的他身上几乎很难见到。 “若不是他发难,联军打下洛阳指日可待!” 听袁绍的话,曹操一脸不可置否的表情。 韩馥是个大儒,性格说好听点叫平和,说难听点的话就叫懦弱,这么懦弱的一个人,根本没那个胆子发难。 曹操有种直觉,这韩馥之所以会掀起动乱,绝对跟眼前的这个盟主袁绍有关,只不过韩馥死了,没有证据罢了。 袁绍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瞄了一眼曹操,也是心思连转。 斩韩馥是他夺冀州计划的最后一步,他用沮授创造出的韩馥幻象传假命令,让韩馥手下的士兵突袭其他诸侯,真正的韩馥很快就倒在其他诸侯的刀下。至于后面的混乱,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一场混乱正好替他掩盖了诸多疑点。 他占冀州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因果问题,一个是自己夺韩馥的冀州导致韩馥在联军中掀起动乱,一个却是因韩馥在动乱中死去而导致冀州无人,自己代朝廷管理。 袁家四世三公,名声不能有任何缺损,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庶出,所作所为更是要注意。 曹操和袁绍两人立在虎牢关城头,沉默良久,却突然异口同声道。 “敢问孟德(本初兄),接下来作何打算。” 联军如今已经散了,十八路诸侯一夜之间尽皆离散,留在此地的仅剩下他两人。 见两人撞话了,地位低些的曹操此次却没有谦让,而是抢先开口道。 “昨夜大营动乱时,恰逢洛阳大火,如今虽然没有联军百万之众,不过孟德依旧想驰援汉室,哪怕耗光手中的残兵败将也在所不辞。” 假话,昨晚动乱一开始,他曹操便带着全部手下躲在一旁了,要真这么奋不顾身想驰援汉室,早就和孙刘会师了。 “若是洛阳的话,我倒是可以和孟德同去,一方面亦是为了大义,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我那叔父袁隗。” 袁绍的叔父袁隗本是本朝太傅,袁绍先前成为联军盟主多少也是依仗他这叔父的声势,只不过董卓为了报复袁绍起兵,直接把在洛阳的袁隗全家都给杀了。 他是名门之后,于公于私,袁绍都要把叔父的尸首给接回来好好安葬。 “既然如此,本初兄打算几时出发。” “再过两日吧,如今大军离乱,正需修养。” 曹操何许人也,怎么会看不穿袁绍的掩饰,说白了就是先让昨晚就过去的孙坚和刘备先耗一耗,自己再过去摘果子罢了;至于那叔父袁隗,与其说袁绍想救,倒不如说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想救。 “本初兄果然稳重,既然如此,那我也稍作修养,到时与本初兄共救洛阳。” 第二十四章 进军洛阳 “联军先锋里有刘备?!” 治书御史司马防的宅邸里,二公子惊愕的叫声突然响起,两颗本来在他手上漂浮旋转的头骨也跟着一顿。 “是的。” 司马懿房间的角落里,半颗脑袋隐藏在阴影里的饕餮缓缓道,按照司马懿的指示,它现在明面上的主人依旧是吕布,只不过吕布现在在养虎牢关受的伤,没空理它,它才有机会过来给司马懿通风报信。 “你确定?” 司马懿还有些不相信,追问了一遍。 “李儒跟董卓说的还能有假。” 似乎对司马懿的追问有些不满,饕餮反驳道。 “不对啊,这与我算的不对啊,刘备不应该跟公孙瓒回去的吗?!” 司马懿眉头小大人一般皱起,有些烦躁地嘀咕道。 “你算得不对!?” 一旁的饕餮显然比司马懿更在乎后者筹算准确的与否,要是这司马懿不准的话,它堂堂上古凶兽岂不是要被一个小孩子耍了! “别插嘴!” 司马懿一个斜眼甩手,被他操纵的两颗头骨眼眶骤然亮起,几道紫光铸成的锁链瞬间形成,横亘在饕餮面前。 “耽误不了你的事!” 司马懿愤愤道,俗话说七八岁狗都嫌,十岁的司马懿脾气方面显然没有什么长进。 不过他现在的确有气愤的理由,拿到刘秀的头骨后这洛阳就没有他停留的必要了,他大可以带着家人直接逃离洛阳,可若是刘备也来洛阳的话,他的计划也就随之被打乱了。 刘备不应该来的,洛阳是留给联军的陷阱,若是刘备在这洛阳中出了什么事,那未来很多事情都会被打乱,甚至会影响到他司马家做皇帝! 毕竟按照他的占卜,蜀汉伐魏正是他司马家得势的契机。 该死,看来自己也要留在洛阳了,至少要保证刘备不出问题才行! 司马懿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翻滚的火蛇和阳光混在一起,刺眼非凡。 ……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孙坚刘备联军终于来到了洛阳城附近,可就在距离洛阳城仅剩十里的时候,联军却突然停了下来。 临时搭建起的大营里,刘备和孙坚两边说得上话的人物聚在一起,刘备这边的人没几个,只有刘关张三兄弟和周平,但孙坚那边人却不少,将领与子嗣几乎要把这座不算小的帐篷给挤满了。 “谁能想到,这洛阳大火只是在天上,城内还是董卓。” 孙坚军里一名将领长叹道,情绪显然有些低落。 “怕他作甚,不过是洛阳而已,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难不成我们就这么退去?!” 开口的这名将领也是孙坚军的,不过相比前面那个大众脸武将倒是值得介绍介绍。 黄盖黄公覆,此时的他看上去还算年轻,身材却是极其健壮,不吃蛋白粉练不出来那种的,若是能将这身材保持下去,十几年后苦肉计时挨上百十鞭子也不成问题。 “那大火怎么办?!难不成你去灭?!” 先前那名大众脸武将针锋相对地回怼道。 孙坚坐在帅位上,听着手下将领的争执,却也只是沉默。 他们到这里才发现洛阳没有起火,那火只是在天上,可已经来不及了,要是现在撤退的话,一定会迎来董卓军的追击,可要是攻城的话…… 虽然兵法有云,十围五分,倍而分之,现在他们现在连董卓军一半的数量都不到,但有手下武将的勇武,攻下洛阳不是没有可能,可那大火,却是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周军师,你有何高见?” 孙坚看向默不作声的周平,昨晚那一波看相虽然还没有证实真假,但孙坚显然已经认为周平是一个高人了。即便周平不是孙坚的手下,但现在双方联合,这样问问倒也无可厚非。 见孙坚点名自己,周平缓缓站起,下意识地往孙萍那边看了一眼,却正巧迎上孙萍那双不太和善的眼睛。 看来还是得好好表现啊,昨晚虽然明面上误会解开了,但孙萍显然还不是很信任自己。 “在下以为,我们应该继续攻城。” “攻城?难不成周军师有那大火的破解之法?!” 孙坚眼睛一亮,赶忙追问道。 不止是孙坚,孙坚军所有人都一脸期待地看向周平。 而刘关张三人看向周平的目光却有些疑惑,他们把周平拜为军师不假,可周平有什么本事他们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难不成一夜之间这周军师又有所突破? “没有。” 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周平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叫我们攻城,是让我们送死吗!” 孙萍直接泼辣道,替在座众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孙小姐,文台将军,诸位将士……” 周平先是拜了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道。 “我说的攻城,并非真正的攻城,我们只需在城外扎营,一边派遣武将叫阵,一边修建楼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即可。” “军师说的可是疑兵之计?” 周平现在越来越觉得刘备是个好捧哏了。 “那我们凭什么致胜啊?” 孙萍针锋相对道。 “很简单,就凭这大火,董卓现在退心已生,他肯定要放弃洛阳,眼下我们只要做出攻城架势,坚定他退心即可。” 放弃洛阳? 周平这话一出口,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就好像周平在说梦话一般。 无视了众人疑惑的眼神,周平继续道。 “诸位有所不知,对于谋士而言,释放一个法阵和控制一个法阵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释放法阵相对简单,控制法阵却是无比困难,更何况是控制这样一个覆盖全洛阳的法阵,所以我敢断定,这大火迟早会降下!” 这倒不是周平胡诌,《太平要术》上面确实是这般记载的,更何况董卓火烧洛阳,不论是三国演义还是三国志,都是明确记载的。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假装攻城啊,直接等那大火降下不就行了吗?” 这孙萍看样子是要和周平杠到底了。 “萍儿。” 这回却是孙坚开口了。 “若是不做出进攻的架势,那董卓说不定会觉得我们软弱,进而主动攻击我们,是否倾巢而出亦是未可知。” 孙坚顿了顿,转头看向刘备。 “玄德公,你以为如何?” “周军师此计甚好。” 刘备肯定是挺自家军师的。 “很好,那便按周军师所言,今日暂且修整,明日一早,进军洛阳!” 第二十五章 黄盖对高顺 “报!联军先锋已到东门,现在他们的人正在城门前叫阵!” 洛阳城内的军营中,董卓坐在主帅帐内,一名传令兵疾奔进来。 进驻洛阳以来,董卓其实是不常来军营的,只不过如今吕布在养伤,军务没人拍板,董卓才坐在这里。 “今日守东门的是谁?” 董卓没有理会传令兵,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儒。 “高顺。” 李儒对于军务远比董卓要熟稔很多。 “带我去看看。” 董卓有些吃力地站起,守将不是吕布,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军营离东门本就不远,很快董卓便登上了洛阳东门的城楼。 “啧。” 董卓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他的眼前,城门前箭矢射程外的空地上,驻扎着一片一片的营地,旗帜在营地中飘扬着。而更远处的树林里,士兵们正砍伐着树木,就地建造着楼车和云梯等攻城器械,俨然是一副要攻城的样子。 “李儒,你觉得对面可有人能破你的阵?” 看着对面的营地,董卓问道。 “除了弘农杨氏,世间应无人能破我这大阵,不过据我所知,弘农杨氏并未参与此次动乱。” “那对面便是做做样子了。” 董卓撇撇嘴,一眼便看出了周平的佯攻之策。 “楼上的可是董卓老贼!” 正在这时,一声大吼从城楼下传来。 却是城下,黄盖正骑在一只犀牛的身上,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芒,对比之下,无比强壮的身体明明不见什么赘肉,可胳膊却比肥胖的董卓还要粗。 此时黄盖手持两柄短戟,正指着董卓大骂。 “哈哈,不管了,你若不是,就当爷爷看错了吧!” 说着,黄盖直接将手中短戟的一柄掷出,那看上去极为沉重短戟笔直地朝着董卓飞去,带起一阵飓风。 好力气! 尽管是敌将,尽管那短戟就要夺去董卓的性命,但董卓却是躲都不躲,甚至有空在心里夸赞对方。 “休伤我主!” 就在此时,有些瓮声瓮气的怒吼响起,却是一个一身黑的身影抢在短戟之前挡在董卓身前。 “诓!” 带着回响的撞击声响起,却是那柄短戟直接撞在了一柄门板般的大刀上。 出手的正是昨夜的东门铁面守将,高顺。 高顺直接从城楼上跃下,和对方骑着犀牛的将领对峙着。 “还你。” 高顺将那短戟掷出,黄盖将之单手接住,露出一个有些吓人的笑容。 “能接住我的短戟,有点厉害,报上名来,顺便把你的坐骑牵出来,我不趁人之危。” “不用坐骑,坐骑太慢……” 高顺拖着大刀,做了个冲刺的姿势,随即下一秒,便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犀牛壮汉的面前。 “锵!” 门板般的大刀劈下,与两柄短戟狠狠地撞在一起。 “……至于名字……” 以被架住的大刀为支点,铁面守将在半空中扭转腰身,一击凌冽的鞭腿朝黄盖的脑袋抽去。 “……陷阵营,高顺。” 见鞭腿朝自己袭来,双手被架住的黄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他非但不躲,反而将头朝那鞭腿迎去,却是一击头槌! “砰!” 头槌对鞭腿,双方一触即脱,高顺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犀牛壮汉的不远处。 “哈,挺疼吧。” 看着高顺的铁面,黄盖大笑道。 “算了,也该让你知道我的名号了。” 黄盖敛起笑容,朗声道。 “长沙太守孙文台手下头号猛将,黄盖黄公覆!” “哼。” 听黄盖报出自己的名号,高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哼了一声,随即便化作一道残影,再次出现在黄盖面前。 这次他没有用劈的,而是直接把那门板大刀横起,照着黄盖的脑袋便是一拍。 闷响响起,脑袋被门板大刀狠狠一拍的黄盖看上去跟个没事人一样,手中双戟直接刺向高顺的双腿。 高顺的视野虽然被自己的大刀遮挡,但却也感觉到了黄盖的动作,只见他手上再度使力,却是借着这股力直接一个空翻,一击钻心脚刺向黄盖的脊背。 双戟刺出的黄盖显然已经来不及收招了,不过本来他也不打算收招,只见他顺势弓起自己的脊背,极其强健的背肌隆起。 闷响响起,高顺的钻心脚像是踢在了石头上一般,双方都纹丝不动。 下一个瞬间,高顺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黄盖的面前。 “没有领域吗,是不会吗?” 黄盖咧嘴笑道,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高顺的攻击非但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反而让他有点意犹未尽和不过瘾。 “不用。” 铁面下传出的声音依旧简短,高顺身子压得极低,手上门板般的大刀像匕首一般单手反握着,下一秒再次闪现到黄盖面前。 …… 孙坚军的阵前,观战的是包括孙刘在内的几名大将。 “我们黄将军虽不着甲,不过他那身腱子肉便是最好的铠甲。瞧高顺那样子,黄将军大力之下只需一记,便可将之降服。” 一个孙坚这边的将领对着观战的周平讲解道。 “哦。” 周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那高顺也不是等闲之辈啊,他虽使大刀,但出手的套路却都是贴身短打,敏捷得很,黄将军虽然能一击致胜,但打不打得到也是个问题啊。” 另一名孙坚将领评价道。 “确实,如此一来倒是应了那句针尖对麦芒了。” 第三名将领颇为认可地点点头道。 喂,你们这群大汉围着我干什么啊,要讨论去找你们主公讨论呗,那边你们还能得到主公的赏识,这一身汗臭的围着我做什么啊! 被一群将领围起来的周平一脸的无奈,他悄悄地往孙萍那边看去,那姑娘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战场上高顺与黄盖的激斗。 姑娘家家的,这么喜欢打仗算什么事,虎父无犬女吗? 周平这样想着,那孙萍却似乎感应到了周平的目光,转头朝周平看去。 唉,都说女人直觉灵,可你这直觉是不是灵过头了啊。 周平有些无奈地撇撇嘴,正打算把目光从孙萍脸上移开,却发现那孙萍看了眼自己,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她对我笑了! 其实,换做任何女子,见到周平这细皮嫩肉的一脸无奈地被几个大汉围住,都会笑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人家笑了不是。 第二十六章 张辽 文远 高顺与黄盖的战斗持续了很久,但两人并没有分出胜负。 何止是没有分出胜负,黄盖这边被高顺揍了不知道多少下,但没有一下是破防的;而高顺更是一下都没有被黄盖打中,他速度太快,又是空翻又是瞬移的,黄盖根本抓不到。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看了看天色,黄盖一边揉着身上的肌肉,缓解着身上的酸痛,一边对着高顺道。 “……” 沉默着,高顺的铁面向下顿了一下,算是点头同意了。 “那好,你先回去吧,你速度快,我得提防着。” 高顺直接变成了一道残影,闪了几下便站在了城楼的垛墙上,显然是在等黄盖回去。 见城楼上的高顺正“看”这自己,黄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尴尬,他不断地驱动身下的犀牛,那犀牛却是纹丝不动。 “哎!你这畜生!这可是战场!怎么睡了啊!” 终于,在高顺的注视下,黄盖破口大骂了起来。 …… 是夜,孙刘联军的大营中,正进行着一场寻常的军议。 “周平,你不是说那大火会降下来吗,眼下黄将军都打一天了,它怎么还不降啊。” 黄盖此时正被亲兵一边在身上敲打着一边涂着跌打酒,药味混着酒味充斥着整个大营,孙萍看了一眼黄盖,对周平抱怨道。 要想改变第一印象任重而道远啊。 周平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随即抱拳对孙萍道。 “孙小姐莫急,这只是第一天。” “哼!” 孙萍撇了撇嘴,显然对周平的回答不太满意。 “报!虎牢关有消息!” “虎牢关?”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毕竟虎牢关是他们的大后方,是他们退路的保障,不容有失。 “是的,留守在虎牢关的人说,联军解散,但曹操和袁绍两人仍驻扎在虎牢关,不日便将驰援洛阳!” 曹操和袁绍?! 他们过来干什么?驰援洛阳?还是摘桃子? 孙坚和刘备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对于洛阳,两人私下里已经做好了分配,曹操袁绍两人的到来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止是主帅沉默,诸将也跟着沉默不语,唾手可得的东西被人夺走,没人笑得出来。 很快,会议结束,正当周平打算跟着皇叔三人回到自己那边的驻地时,孙萍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讲。” “?” 难不成是表白,可自己应该没怎么展现魅力啊。 “你过不过来!” 见周平没有马上回答,孙萍火气直接上来了。 “来来来……” 周平反应过来,马上连声道。 这娘们真难伺候。 看着孙萍引路的窈窕背影,周平暗暗嘀咕道。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个僻静处。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周平摆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 “你对我心怀不轨是吧。” 无视了周平的动作,孙萍盯着周平的眼睛,开口道。 什么叫心怀不轨,这分明是爱慕好吧!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周平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反正一开始就被拆穿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扭扭捏捏的。 “那……你能不对我心怀不轨吗?” 啥? 这叫怎么回事,直接拒绝吗,还是说连暗自爱慕都不让了,你们老孙家也太霸道了吧! 见周平脸上神色有些不忿,孙萍也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问题,赶紧改口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隐藏一下你心里的想法啊……” 哦? 这是,少女的娇羞? 见周平脸上的神色又变得有些暧昧,孙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唉呀,我就跟你直说吧,我爹看上你了,想让我嫁你,我不愿意!” “啊?” 周平一愣,显然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力有点大。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为什么。 与其说孙坚看上自己,倒不如说孙坚看上的是自己军师的身份。 这两天联军相处下来,军议也开了不少,孙坚势力之大,周平自然有领略到的,不过他同时以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明眼人都能发现的问题。 孙坚手里没有谋士,尽管以后他们家会有四都督和二张顾雍诸葛瑾,但至少现在,他手里是真的没有谋士。 而谋士对于一个阵营的作用,先不说他们在战场上的威能,仅仅在制定决策这一点上,谋士就是寻常人不能替代的。 毕竟,这个世界,占卜是真的存在的,是真的有效的。 别人不说,就说他在这个世界的引路人——左慈,这老头连自己是穿越过来的都能算出来,还有什么东西算不出来呢。 “唉……” 想通了这些,周平不禁叹了口气。 那孙坚看起来宠女儿,到头来却还是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了招揽人才的工具。 “怎么,不同意吗,难道你真的要娶我?!我跟说,我很凶的,到时候成了亲我可天天是要揍你的!” 见周平叹气,孙萍直接威胁道,她伸手指着周平,指尖示威似地迸出一道淡青色光芒。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也是反对包办婚姻的,这件事我会帮你。” 肯定得帮,不然就成孙坚女婿了,日后自己也肯定就变成东吴那边的人了。 去帮那个孙十万? 鬼才去嘞! “那好……危险!” 就在这时,白光乍起,一柄长枪直接刺向周平。 孙萍手疾眼快,这边出声,那边就一个直踢,将周平踢飞。 枪尖擦着周平的衣角划过,刺了个空。 “什么人!” 孙萍转头看向出枪的那人。 虽然天黑看不清,但从眉目的轮廓依然能判断出出枪的是一个少年。他不算高,身上穿着寻常的联军兵卒铠甲,手中一柄长枪寒光闪耀,不是什么凡品。 “张辽,文远。” 少年脚尖轻踢枪杆,顺势舞了个枪花,最后将长枪扛在肩上,带着点痞气道。 “孙萍。” 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孙萍下意识地将周平护在身后,她双臂交叉在胸前,双手握拳,几柄闪着青光的长针从她指缝中探出。 “哟!是个姑娘!” 张辽轻佻地吹了个口哨,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含糊。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第二十七章 夜袭 几个时辰前,就在黄盖还在与高顺战斗时,洛阳城内的军营里。 “太师,据我们的探子传来的消息,敌方似乎是散了。” 李儒的手指在地图上虎牢关的位置点了点。 “散了?” 董卓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李儒在说什么。 “就在我这大阵立起的当晚,敌军起了内讧,十八路反贼仅剩孙坚、袁绍和曹操三部。” “那你怎么不早说?!” 董卓立刻瞪圆了眼睛,瞬间怒道,说着就要抽出腰间的大刀。 不论是迁都长安,还是洛阳城内的这个大阵,他一切的筹划都是建立在躲避联军锋势上面,可如今这联军散了,这些筹划显然是没有任何用处了,观众都没了,戏又演给谁看呢? 更别说他为之付出的代价了,不论是开掘皇陵还是强势镇压群臣,都无疑是饮鸩止渴,渴都不渴了,现在直接变成干饮鸩酒了。 “太师莫慌,此事尚有可解之机!” 李儒赶忙劝道,他心里也苦啊,他最近全部心思都放在洛阳的大阵上面,根本没时间去卜算什么联军的虚实,要不是有探子传回消息,他自己也是蒙在鼓里的。 “孙坚现在还在城下,袁绍和曹操两人屯兵虎牢关,想必也是要进攻洛阳,联军之中最有威胁的三人尚未撤去,不论是迁都还是城内的大阵,我们的谋划依旧没有被打乱。” “哼!” 董卓显然对李儒的解释不太满意。 “若是能将这三人除去,世间便再无人敢竖起反旗,一直观望的诸多世家也定会臣服,天下乱局定矣,太师之威必将广播四海,日后莫说是周公,就算太师效仿尧舜,也是无人敢阻!” 道理说不通,那就画饼,效仿尧舜禅让,李儒索性把当皇帝这张大饼抛了出去。 董卓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儒,目光又偏向别处,细细地思索了起来。 李儒说得其实确实有几分道理,抛开画饼的事情不谈,单说除去曹操孙坚袁绍,这三人若是除去,无疑是向天下表明自己的实力,一直观望的世家肯定会臣服于自己。 有了来自世家的众多谋士效力,就算又有人组起所谓的十八路诸侯又如何,别说十八路,就算是二十八路,三十八路,自己照样能一举破之。 “嗯。” 董卓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不少,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李儒所说。 “那一切照旧?” “照旧,但也应做一些调整。” “什么调整?” “属下以为,我们应示弱。” 李儒顿了顿继续道。 “十八路反贼只剩下三路,算起来敌我实力对比并不像先前那般悬殊,若是我方不示弱,这洛阳城高墙固,天上又有我们的大阵,对方恐摄于我方威势而散去,若是散去,那便是泥鱼入海,再也找不到如此良机了。” “确实如此。” 董卓点点头,李儒分析得确实有道理。 “因此我建议,组织一次夜袭。” “夜袭?!” 董卓一愣,不是说示弱吗,怎么又变成夜袭了? “夜袭并不是目的,我们要向对方传递出我们势弱的假消息才是目的所在。” 李儒抬眼看了眼董卓,手指在地图上指点起来。 “寻常的示弱对方定会觉得有诈,反而警戒起来,而夜袭则不同。首先,夜袭本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只有在正面战场难以取胜时,才会想用夜袭之策,其次,此次夜袭我们不求胜,而求无功而返,只有这般,对方才会觉得,我们连夜袭都这般无力,内部定是无比空虚。” “这样一来,这帮人便会死死钉在东门。” 董卓接过话茬,粗大的手指往地图上的东门处狠狠戳去! “好,夜袭之事就交由于你,全军将士你皆可点用。” “太师英明!” …… 时间回到现在,孙刘大营的偏僻角落里,孙萍周平两人正与张辽对峙着。 他就是张辽?! 听眼前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年轻人报出名号,周平心里咯噔一下。 张辽张文远他是听说过的,正史上这病张辽曾八百骑大破孙十万,位于五子良将之首,显然是个狠角色。 历史上这张辽都如此强悍了,更何况这个世界呢。 周平偷偷瞄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孙萍,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在历史上根本就没出现的过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得过张辽。 只能求救了。 周平当机立断,正要扯起脖子大声求救,象征着敌袭的军号却先他一步响起。 对方不止张辽一人?这不是刺杀,是夜袭?! “啧,看来我的运气真是好啊,本以为会对上什么武将,没想到竟碰上了个军师。” 侧耳听了下军号声,张辽看向周平,咧嘴笑道。 “跑,还是打?” 话音未落,张辽便干脆利落地出手,只见他挺枪直刺,直接朝孙萍刺去。 见张辽袭向自己,孙萍直接原地一个扬腿侧踢,腿风之下,几根被青光包裹的长针无声地射向张辽。 在黑夜中,孙萍踢出的青光长针极其显眼,自然是被张辽的余光所捕捉到,可那张辽非但不躲,反而再次加速,只见他浑身被透明气浪所包裹,孙萍的长针一接触到气浪,竟然定在了半空中,随后便无力地被张辽的铠甲所撞开。 “锵!” 枪势一往无前,孙萍赶忙用手中的长针招架,一只手的指缝间是三根长针,两只便是六根,六根长针如网般交错,堪堪架住闪着寒光的枪刃。 “力气不错。” 见孙萍架住自己的长枪,张辽咧嘴笑道,可就在张辽出声的同时,孙萍那边又动了起来。 只见她手上借力,身子凌空一攀,整个人都攀附在张辽的长枪之上,随即她腰肢扭转,身子翻动,竟带动那长枪旋转了起来。 此时正处于张辽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节骨眼上,绞劲之下,那长枪直接从他手中脱出,紧接着便又是几根长针袭向他的面门。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施展自己的领域,脑海中却突然响起出发前李儒先生对他的叮嘱。 “不许求胜,只求全身而返。” 运到一半的真气被他强行压了下来,他直接一个铁板桥,身子向后仰去,仅用双脚支撑,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长针。 孙萍的攻势还在继续,就在长针飞行的时候,她早已持着张辽的长枪高高跃起,挺枪直刺,朝张辽刺去。 来得好! 张辽心中暗叹一句,脚上腰上联合发力,本来已经要倒下去的他强行站了起来。孙萍毕竟不是练枪的,看似凌冽的动作在张辽眼里却是破绽极多,他直接侧身躲过枪刺,手臂一揽便将那长枪夹在腋下,随即回手一拉,连带着长枪和半空中的孙萍直接拉了下来。 “砰!” 一掌直接擂在了孙萍的小腹上,孙萍捂着小腹踉跄着后退,直接撞上了被她护在身后的周平。 不过张辽那边也不好受,他缓缓收回手掌,却是一支钢针直接插在了自己的手心。 “你这女人好生阴险,怎么哪里都藏针!” “你个男人也不讲道理,竟有脸跟我这女子争斗!” 骂战孙萍肯定是不输阵的,她直接针锋相对道。 而就在这时,却是一支鸣笛箭带着尖利的啸声拖着一道红芒直接升上了天空。 “啧。” 看了眼空中的鸣笛箭,又看了看自己手心的钢针,张辽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 “告辞!” 第二十八章 夜袭过后 夜袭过后的大营里,孙坚正在帅帐中听着下面的文书们汇报着损失。 这次夜袭董卓军明显是做了准备的,他们出动的武将众多,虽然孙刘双方的武将突袭之下悍勇依旧,但孙坚这边的祖茂还是被对方所伤。 “祖将军怎么样了?” 孙坚沉声道。 “目前仍在昏迷,医官们依旧在努力。” 孙坚沉吟了半晌,随即吩咐道。 “把皇叔和周军师请过来。” 很快,刘备和周平便来到孙坚的面前,简单的寒暄后,孙坚开口问道。 “周军师,关于此次夜袭,可有何高见?” “还请文台将军说得更明白一点。” “军师先前料定董卓只有退心,没有进攻之意,可此次夜袭,明显和周军师先前所料不符啊。” 孙坚的言语之中虽然有些许责问的意思,但语气却是平和。 不过这也印证了孙萍所说,他确实想要拉拢周平。 其实周平对董卓这次夜袭也是挺疑惑的,毕竟这次夜袭并没有被记载,和他所知道的不符。 难不成真的是我造成的蝴蝶效应? 不对,就算没有自己,孙坚还是会来到洛阳,虽然现在刘备也前往洛阳了,但刘备现在势弱,并不会威胁到董卓。 所以,董卓这次夜袭是情理之中,可以解释的。 这样想着,周平突然回忆起先前张辽偷袭自己。 孙萍明显是打不过张辽的,可被孙萍扎了一针后,张辽便果断地撤了,自己是军师,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就好像,他并不追求立功,而是为了夜袭而夜袭一般。 “这是疑兵之计!” 周平突然开口道,没等孙坚和刘备继续发问,周平解释道。 “董卓想撤,这个消息是我们根据洛阳大火判断出来的,可以说是董卓那边暴露给我们的,而今夜夜袭,所表达出的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战意,也是董卓那边故意暴露出来的。” 一旦开口,周平便觉得自己的思路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分辨出,董卓到底是想撤,还是想打。” “先前我说过,洛阳上空的那个火焰大阵,若是贸然取消,对施阵之人的损耗极大,虽然不知道那大阵是谁设的,但就算董卓暴戾,也不至于损害手下谋士的地步。” “还有就是,这次夜袭,敌方似乎太谨慎了点。” “先前我与孙小姐被敌方一个叫做张辽的武将突袭,那张辽比孙小姐武勇,虽然受了一记轻伤,却明显有再战之力。” 一旁的孙萍点了点头,她也承认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斩杀军师是个大功劳,可看到撤退信号后,那张辽便选择撤退了,很是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话到这里,原本默默听着的孙坚突然开口道。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敌将败我祖茂将军时,正逢对方的撤退信号发出,可面对斩将之功,对方竟能果断地听令撤退,和印象中的西凉军完全不符。” “这么说来……” 刘备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此次夜袭,只是佯攻?” “没错。” 周平点点头道。 “正因董卓想撤,所以他才要夜袭,让我们以为其中有诈,从而顺利脱逃!” ……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 “演得逼真吗?” 李儒帐内,站在沙盘前的李儒抬眼问道,隔着沙盘,他的面前站着前去夜袭的全部武将。 “应该吧,我打了两下就撤了,先生这应该算是逼真吧。” 张辽挠挠头道,只字不提他被孙萍扎了一针的事情。 李儒默默地点了点头,看了看眼前这几个毫发无伤的武将。 “很好,回去养精蓄锐,准备后天的好戏!” “是!” 望着众将离去的背影,李儒咧开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这回算是把联军那批人钉在这里了,接下来,便是等待了。 李儒转过头,看向那个跟他走遍周边皇陵的玉棺。 原本碧绿的玉棺已经变成了莹紫色,同样莹紫色的气息挣扎般从中散发出来,浸染着,给周围的一切都带来腐朽。 似乎只要将这玉棺打开,其中被束缚的东西就会吞噬整片天地一般。 …… 次日。 似乎昨日刚刚夜袭过的原因,天一亮,孙刘这边便派出武将出来叫阵,不过董卓军那边却是紧闭城门,丝毫不理睬。 叫了半天,见无人应答,孙刘这边的武将便撤了回去。 对方不知为何不出战,自己这边也不好强攻,他们也只能等待着。 不过他们还是得到了好消息——被困在城内的人终于把消息传了出来。 对城门的封锁明日午时便可解除,届时城内的所有普通民众都可以从南北两门出城,而官员及其家眷们,则跟着天子圣驾在董太师西凉军的护送下一齐迁往长安。 于是乎,周平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联军里的将军无不赞叹周军师的神机妙算,就连孙萍也开始给周平好脸色看了。 不过伴随着好消息的,还有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虎牢关那边的曹操和袁绍,将在今夜抵达。 “唉呀。” 帅帐里,此时只有刘备和孙坚两个人,他们的面前放着曹操和袁绍联名写的信。 “他们要来了啊。” “是啊。”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如果曹操和袁绍与其他诸侯一样都回去了的话,那么董卓撤出,这洛阳城肯定是他们两个平分,可如今曹操和袁绍今晚就要过来,那洛阳城的分配就要好好商榷一番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曹操和袁绍两人其实有点像孙坚和刘备的,都是一个强一点的大哥带着一个弱一点的小弟,只不过孙坚和刘备这边不论是大哥还是小弟,都和对方相差甚远。 这不是田忌赛马,不是孙坚对曹操,刘备对袁绍就能拼个一比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扯淡。 若是袁绍过来,那这四人小联军的统帅肯定是袁绍当,拿下洛阳后分配的也肯定是袁绍。 “要是能让他们晚一点过来就好了。” 刘备感叹道。 的确,若是在孙刘两人入城后,袁绍和曹操才过来的话,情况就要另算了,就算袁绍势力再大,也不好把别人占下来的城给强行抢过来。 “可洛阳的情况,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 大家都是盟军,经常互通有无,董卓要撤退这种大消息根本不可能瞒住。 “那就没办法了啊。” 看着帐外,刘备叹了口气。 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真难受。 第二十九章 波云诡谲 就在刘备发愁的时候,身为刘备手下的周平,此时却并没有做到和主公同苦同乐。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僻静的角落里,孙萍对周平道,可能是周平的庙算终于得到了证实,孙萍对周平的态度好了不少。 “记得啊,发生那么大事谁不记得,我都差点死了啊。” 周平明明知道孙萍说的是什么,但他还是选择装糊涂。 “对了,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孙小姐,要不是你出手,我就真死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孙萍看着周平嬉皮笑脸行礼拜谢的样子,微微侧过头,撅起了小嘴,显然有些不满周平的表现。 “好吧,我记得。” 周平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点点头道。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昨晚两人正在讨论孙坚指婚的事情,碰巧遇上张辽偷袭,现在看来孙萍是打算把没谈完的谈完。 “我会拒绝的。” 听周平这么说,孙萍心里那颗石头本应落地的,可不知怎的,孙萍却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对你没想法。” 周平又补了一句。 “果然,你果然对我图谋不轨!” 一听到这句话,孙萍那点空落落瞬间消失,她伸手指着周平,本就已经很大的眼睛此时更是瞪得溜圆。 看着孙萍的眼睛,周平突然发现这姑娘的眼角今天似乎抹了点朱红,不禁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你不是第一天就知道我对你图谋不轨了吗?” “那你凭什么答应我拒绝婚约!” 周平哑然,这女人的脑回路简直奇怪,找茬来的吧。 “我拒绝你爹的指婚拒绝的是你爹,没有拒绝你,我本人还是喜欢你的,到时候该成亲还是要成亲的,只不过前提是你同意,而不是你爹强迫。” 摇了摇头,周平颇有耐心地一字一句解释道。 “你这登徒子,亏你还是个读书的军师,怎可如此不知羞!” 周平说了一堆,可孙萍却只是听了一句“喜欢你”,大脑先是宕机了半晌,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泼辣道。 虽说汉唐比宋明风气开放,但也毕竟是古代,这种冷不丁冒出来的表白给孙萍带来的冲击还是挺大的。 “孙小姐有所不知,我所练的功法要求念头通达,真心所想一定得倾吐出来。” 见孙萍这般反应,周平只觉得可爱,他索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当真?” 听到周平这话,孙萍本就不存在的火气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她将信将疑地看着周平。 “千真万确。” “那好吧……不过,不过,你那个真心倾吐,能不能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 孙萍还是记得自己找周平的目的,要是周平为了念头通达,在大庭广众表达喜欢自己,那父亲的指婚肯定是不能收场了。 是的,在周平的拖延佯攻之计被证实有效后,父亲是越来越看好周平了。 “这倒是不会,你大可放心。” 周平点点头,随即突然坏笑道。 “你听到我讲的,我就已经念头通达了。” “你去死!” 孙萍脸一红,抬起脚就朝着周平踹去。 “哈哈哈……” 早有预料的周平带着得逞的笑容逃开了,孙萍踹了个空。 “孙小姐和周军师感情真好啊。” “是啊,看上去就像是一对。” 周围士兵的谈论自然是逃不过身为武将的孙萍的耳朵,她朝那群士兵瞪去,目光所及瞬间安静了下来。 “罢了!” 看着那些匆忙散开的士兵们,孙萍心中没来由地烦躁,索性把衣袖一拂,扭头走了。 …… 说是当晚到,可刚过了晌午,袁绍和曹操那边打前站的部队就过来了。 而后,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刘备、孙坚、袁绍、曹操这四个人已经在大营里开始干杯了。 在前两天刘备和孙坚小联军组建的时候,他们就举办过一次宴席,哪怕是周平这个现代人的眼光下,吃得还是不错的。不过一旦和此时的酒宴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 虽然名义上是接风宴,但筹备此次宴席的却是袁绍自己。 眼前是势在必得的洛阳,后方也刚刚吞下了冀州,虽然这洛阳看起来是一块飞地,但象征意义有时比实际意义要大得多——袁本初讨伐董卓清君侧,兵锋之下,董卓直接弃洛阳而逃,不管传到谁的耳朵里,都是响当当的! 虽然现在还不是把这些事情抬到明面上的时候,但袁绍已经开始财大气粗起来了。 宴席的首座,是并列的孙坚与袁绍,次一点的位置,则是相对而坐的曹操与刘备。再往下,便是各个诸侯手下的诸多将领了。 不过这里有一点值得一提,虽然周平是最弱小的刘备的手下,却以孙刘方面共同军师的身份坐在很是靠前的位置,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个空位。 沮授。 这是袁绍手下谋士,沮授的位置,只不过这人喝了几口酒后便自称酒力不胜离席了。 不用说,肯定是假的,喝几口酒就酒力不胜,高纯度的蒸馏酒一千多年后才发明出来呢。 不过人家要离席,也没人敢反对,谁让他背后的老大是袁绍呢。 “唉。还想见识见识他修炼的功法呢。” 周平小声嘀咕道,他倒不是有什么比斗之心,而是想看看这位顶尖谋士的风采——不论是反对袁绍分别册立他三个儿子,还是率先提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都是堪称高屋建瓴的妙计——只不过袁盟主没同意罢了。 “周军师,您说什么?” 一旁的黄盖听到周平的嘀咕,颇为热心道。 “啊,没什么,黄将军吃好喝好!” 周平脸上立刻堆起笑脸,对黄盖举杯道。 “吃好喝好!” 虽然这话不像是从一个军师口里说出来的,不过黄盖也没想那没多,和周平碰杯后一饮而尽。 帐内的宴席在进行着,而帐外,营地的后方,白衣高冠的沮授登上了一座楼车——虽然这楼车是用来糊弄对手的,不过也造得很是扎实。 此时的他站在楼车上,望着远方的洛阳,以及它上空不断翻滚的大火,眉头微皱。 “这火……怎么就不热呢?” 慧眼之下,沮授只需一眼,便看出了大火的蹊跷之处。 楼车上的沮授眉头皱起,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铜板来。 那铜板只有巴掌大小,但很是精致,上面蚀刻着一幅花纹繁复的太极图。 沮授把铜板托起,手掌拂过,一层湛蓝的水膜便覆盖在铜板上。 他默念法诀,水膜缓缓流动起来,转眼之间,那水竟变成了洛阳城的形状。 水筑的洛阳城出现在沮授的手上,不论是宫墙巷道还是大宅小屋,都和远处的真正洛阳完全一致。 不仅如此,这水筑的洛阳城上面还笼罩着一层水雾,如同此时笼罩在洛阳上空的大火一般。 法诀再次念起,那层水膜逐渐变得凝实,最后竟变成了一个由砖石铸成的模型,而与此同时,笼罩在上方的水雾也红光闪动,变成了燃烧的大火。 沮授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做出一个细致的洛阳模型并不难,模拟出城上方的大火也不难,真正难的是把那大火的法阵也同时复制过来。 扶着楼车的栏杆,沮授有些吃力地喘了几口气,随即站直身体,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入了大火…… 第三十章 阴邪之阵 袁绍和曹操的到来让营地里热闹了不少,营地的灯火多了,巡逻的士兵也多了。 袁绍正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大宴过后的微醺让他很是放松,他把身子向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点的姿势。 身为名门之后的他在人前一向都很注重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过现在四下无人,这种有些松懈的姿态做出来也无妨。 “大人,沮授先生求见。” 帐外,传令兵的声音响起。 “唉呦……” 袁绍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坐直了身子。 “请先生进来。” 白衣高冠的沮授走了进来,不过此时的他不像平时那般精神饱满,而是脸上覆上了一层深深的疲色。 “先生!怎么了?!” 见沮授这般,袁绍立刻关心道,还作势要起身去扶沮授。 “无大碍,主公放心。” 沮授行了个礼,于是袁绍便听话地坐了回去。 “主公,方才大宴时,我在外面观察洛阳城内的情况。” 沮授离席是得到他的同意的,袁绍点点头,示意沮授继续说下去。 “听闻大火时,我便觉得不对,如今近距离看来,那大火果然有蹊跷。” “什么蹊跷?” 袁绍有些不在意道,明天对面撤,自己这边进城,他觉得对方应该有那种默契;至于那大火,无非就是用来焚城的绝户计罢了,虽然有些麻烦,不过有会御水之术的沮授在,那些麻烦也仅仅是麻烦罢了。 “按照我们的情报,董卓手下其实并没有会操纵大火的谋士,唯一会火的是董卓,但他只是个武将,做不出那般大阵。所以我刚刚用术法探查了一番,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大火不是大火,而是障眼法,在障眼法之下,却是一个无比阴邪的大阵!” 说着,沮授亮出了自己的食指,那不沾阳春水的手指,此时却附上了一层蕴含着衰败的青紫。 “阴邪之阵?” 袁绍皱起眉头,看着沮授亮出的手指,脸上的表情稍微重视了几分。 “是的,那阴邪之阵刚好能对上我们的情报,董卓麾下首席谋士是李儒,而那李儒所擅长的,正是通灵鬼道之术。” “所以……明日的入城,我们要面对的,并不是大火,而是那个鬼阵?” “若是大火之阵,我大可御水将之破解,可若是鬼阵,就不在属下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沮授眼中的犹豫被他压了下来。 “属下斗胆谏言,明日,请主公莫要入城!” 沮授双手抱拳道,他戴着高冠的头深深垂下,说不出的诚挚。 “什么?!要我不要入城?!难不成我要把这城交给孙坚和那个沽名钓誉的刘备?!” 袁绍已经有预感沮授要说什么了,可听沮授这么说,他火气上涌得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剧烈,他一拍桌子,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他不管什么阴邪大阵,他只知道,这洛阳城,他一定要握在手里! 面对着袁绍的怒火,沮授不为所动,依旧维持着抱拳低头的姿势。 “我不吃你这一套!我不管什么火什么鬼的,这洛阳城我一定要进!” 沮授没有说什么,只是膝盖弯下,缓缓地跪了下去。 “你!” 见沮授这般,袁绍双眼瞪得溜圆,直接气得说不出话来。 按照沮授谋士的身份,哪怕袁绍是自己的主公,他也不必下跪,而他此时的行为,与其说是下跪,更不如说是逼宫。 “我不管!不管这洛阳城能不能入!明日我都要入!” 说着,袁绍背后直接燃起一团金色的气焰! 心神激荡之下,他竟然动了真气! “……” 见袁绍这般,跪在地上的沮授也来了火气,他牙缝中不知挤出了什么字,却是直接起身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营帐外,听到主公的骂声,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有一个杂役,默默地消失在了阴影里。 …… “你是说,袁绍和沮授吵起来了?” 听着自己安插在袁绍处的探子的报告,曹操皱起眉头,有些迟疑道。 “是的,小人不会听错,沮授先生谏言袁绍大人不要进洛阳,说什么火不是火,是什么阴邪大阵。” 阴邪大阵? “那袁绍怎么说的?” 曹操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赶紧追问道。 “袁绍大人似乎很不满,他一定要去洛阳,不过沮授先生也一直在坚持,好像还跪下了” “沮授跪下了?” 曹操追问道,见探子点头,他不禁细细思索了起来。 虽然他和沮授没见过几次面,但沮授的厉害他还是知道的。能让沮授跪下,这洛阳城内的阴邪大阵肯定十分危险,而且是沮授破解不了的。 这大阵连沮授都觉得棘手,那么自己呢? 曹操托起手掌,一缕冰晶从他的掌心缓缓浮现而出。 还是不行啊。 “大人?” 见曹操托着块冰晶立在原地,一旁的探子不禁出声提醒道。 “……哦,没事了,你且下去吧。” 曹操挥挥手示意探子离去,随即坐回了自己的书桌。 “看来还是得继续修炼啊。” 曹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翻开了一本半新半旧的书。 那书前面有字,后面却是一片空白。 曹操拿起笔,皱起眉头,良久才写下第一个字。 那书竟然是他自己正在写的。 而更神奇的是,随着他的落笔,他周身的温度,赫然下降了不少。 《孟德新书》 这便是曹操此时正在写的书,准确的说,是修炼功法。 有成为谋士潜质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曹操便是其中之一,可他虽不是平民,却是宦官之后,世间诸多世家没有一个愿意传授他功法。 无奈之下,他选择自己练。 修习功法只是最简单的道路,除此之外,修真的道路还有很多,而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三不朽了。 修真的尽头便是不朽,而古人有云,圣人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立德谓创制垂法,博施济众,如文景养韬光;立功谓拯厄除难,功济于时,如卫青击匈奴。 而曹操此时所做的,便是其中的立言——言得其要,理足可传;著修行功法于后世,这便是曹操的修行之路。 第三十一章 出城 洛阳城内,司马家的宅院里。 尽管此时已是深夜,但这栋宅子里的人却并没有安睡,不论是主人还是仆人,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明天就要迁城了,虽然消息早就知道了,但毕竟是个大宅子,只给一天两天的时间整理还是有点仓促了。 实际上不止是司马家,洛阳城里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此时都在整理着,马车够的就把东西都一股脑地装上马车,不够的甚至就地拆房梁,拼出一个推车来。 反正这城明天就要被烧了,留着也是浪费。 仆人们有序而又紧张地忙碌着,却又都刻意地避开了议事大堂。 已经被搬空的议事大堂里,二弟司马懿,大哥司马朗,还有父亲司马防,三人正围着一个紫色的法阵站着,而阵法中央,则站着一个仆人。 说是仆人,但他身上却穿着司马防上朝用的官服,不过他的气势明显不能将这一套官服撑起,怎么看都有点沐猴而冠的感觉。 “老爷……” 那仆人声音发颤,不安地看向司马防。 “你放心,不论是你的妹妹还是你的父母,我们司马家都会替你照顾好的。” 司马防用尽量和蔼的声音对那仆人道。 “……好……。” 似乎是提到家人的原因,那仆人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二公子,我准备好了。” 仆人转过身,对法阵另一边的司马懿开口道。 “不用这么害怕的,你可以从别处想想,到了长安,你还能当好长一段时间官呢。没当过官吧,吃肉喝酒什么的,还有仆人给你使唤,可开心了!” 司马懿按照自己的方式劝慰了几句,见仆人似乎沉溺在对未来长安生活的想象,便对父亲使了个眼色。 见二儿子看向自己,司马防点了点头,随即掏出匕首,咬咬牙,在手掌上划了一道。 “爹,别滴歪了。” 一旁的大哥司马朗提醒道,而在司马朗的目光中,一滴滴鲜血从父亲的手掌上滴下,落在面前的一颗骷髅头骨上。 鲜血滴在骷髅上瞬间被吸收,与此同时,暗红的光芒呼吸般从骷髅的眼眶中亮起。 那骷髅似乎是位于法阵的节点上,放出的暗红色光芒很快便将法阵的一角所浸染,随后弥漫开来,最后将整个法阵由深紫染成暗红。 “起!” 司马懿大喝一声,两只小手齐齐抬起,整个法阵瞬间上升至半空。 “收!” 法阵聚拢,暗红而又浓郁的光芒瞬间浸入那仆人的体内。 “啊啊啊!!” 痛苦的惨叫响起,而在他的惨叫声中,他脸上的肌肉不断蠕动,身形也渐渐佝偻了下去。最后,站在阵中的那人,已经和司马防一个模样了。 看着阵中的这个穿着官服父亲模样的人,司马朗心中一阵惊骇,他悄悄地看向自己这个弟弟。 而此时的司马懿,脸上的笑容天真,和寻常孩子没什么两样。 …… 次日清晨,司马府门前,车队和仆人们在门前等着兵士接引出城,而家主司马防,则静静的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脸上面容悲戚又带着几分紧张,和平时看起来虽然没有区别,但感觉总是有些奇怪。 南北两门是午时时候开门,而直通长安的西门,却是一早就开了,只不过这西门是给达官贵人走的,普通人一旦靠近就会被斩杀。 很快,前来接应司马家队伍的兵士就过来了。 走在路上,一个管家模样的年轻人跟带头的兵士搭话道。 “这位军爷,不是午时开门吗,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那带头的兵士脸上闪过一丝惊奇,从进城以来,这洛阳城的民众畏他们如同畏虎,连看一眼自己都不敢,更何况搭话了。 轻哼了一声,兵士懒洋洋地开口道。 “午时那是普通人的,皇上子时刚过就走了,至于你们这些当官的,上面的命令是叫我们辰时之前就要全部送出城去。” “那这个……怎么办?” 管家伸手指了指天上,那片已经盘桓了几日之久的大火。 “那个啊,那是留给东边那些人的……” 东边的人自然指的是诸侯联军了,那兵士正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一脸严肃看向管家。 “你问这些干什么?!难不成是袁绍的探子?!” “军爷军爷!误会误会!” 管家赶忙道,他装模作样地抽了两下自己嘴巴,继续道。 “小人多嘴,多嘴了,这些,这些给军爷吃酒,吃酒。” 两块银锭交到兵士手里,兵士默不作声地把银锭放到怀里,示威似的指了一下管家。 “这次我不追究了,小心你的嘴!” “是,是,军爷教训的是。” 管家赶紧应和道。 “罢了,前面就是西门,出去说话时小心点。” 兵士看了眼前面,吩咐道,随即带着队伍离开了。 见兵士离开,管家撇了撇嘴,随即登上了身旁的车厢。 车厢里,司马家的家主带着他的几个小儿子坐在里面,只不过他们身上都穿着仆人的衣服。 那管家正是司马家的大公子司马朗,他对着父亲和二弟点了点头。 “二弟算得没错,不过我仍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从这西门走啊。这西门虽然开城早,但到时从路上逃脱,明显没直接从南北两门跟着平民撤离稳妥啊。” “好吧大哥,我就跟你直说吧,反正现在也不存在什么泄露天机了。” 司马懿顿了顿,继续道。 “那南北两门根本就不会开,那是死路。” “死路?!” “没错,天上的那个大阵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司马懿点点头道。 “不是说是给那些诸侯准备的吗?” “难不成这董卓是要烧死那些平民?” 司马防和司马朗两人赶紧追问道。 “唉呀,一个一个来,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司马懿被吵的抱怨了起来,见两人脸上依旧是问询的表情,他才缓缓道。 “首先呢,这大阵虽是对付诸侯的,却要用在平民身上;其次,那大阵看起来是火,实际上却不是火,而是加了障眼法的鬼灵之阵。” “鬼灵之阵?!” “唉呀,就修行的那些东西,说了你们也不懂。” 司马懿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的父兄,他打了个哈欠,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瞄了几眼,转过头继续道。 “维持那伪装花了我不少精力,看样子后面也不需要我了,我先睡一觉。” 司马懿拢了拢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缩在车厢里,直接闭上了眼睛。 司马朗和司马防两人见司马懿这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无奈,孩子本事大是好事,可不好管也是实实在在的。 “对了,我这一觉可能要睡很久,不用担心。” 司马懿突然又张开了眼睛,对父兄道。 第三十二章 修为增进 周平今天起得很早,他兴奋得有些睡不着,倒不是因为马上就能攻占洛阳而睡不着,实际上这种兴奋早在袁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能让他兴奋的另有其事。 他突破了。 在虎牢关被刘备的奇特能力强化过后,他体内的真气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 按照以往,他体内的真气只有在修炼的时候才会有增加,可现在,他体内的真气似乎在不修炼的时候也能增长了,虽然增长速度比不上正经修炼时候的速度,但至少是在增长了。 挂机修炼啊。 这简直就是一个外挂啊,只是与常规不同的是,他这个外挂,不是天生自带的,而是被别人开发出来的。 要不再让皇叔给自己吹吹风? 周平有些不着调地想着。 总而言之,最终的结果就是,周平突破了。 他的《太平要术》从一阶突破到了二阶。 二阶过后,周平体内的真气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原先的真气只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小漩涡。而现在,这小漩涡的中心,凝结出了一滴金黄色的液滴。 周平按了按自己的丹田,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一样。 体内真气的变化是一方面,而另一个方面,则是他能运用的技能。 随着二阶的到来,他原先就会的技能增强了不少。 首先是雷法中的电光,现在他可以射出一道一米多长的闪电了,算上臂展的话应该有两米了,虽然还是个近战技能,但至少能用了。 先前那十几寸半米不到的电光,人还没电到自己就被捅了。 其次发生改变的还有鬼道中的天眼,这个技能的改变倒是没多少,只是侦测范围变广了一些。 除此之外,除了原有技能的增强,他也学会了几个新的技能。 雷法,霹雳。 这是个远程技能,算是周平梦寐已久的了,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试了一下,这雷法霹雳大概就是召唤一道闪电劈下去,距离挺远的,视线内大概五十米的距离都能劈到。 不过伤害有多大他就没机会试了,总不能找个小兵过来劈他一下吧,劈出事来麻烦,没劈出事自己心里难受。 丹药,激发。 这个技能就有点让人一言难尽了,功效很简单,就是用真气催动药力,让丹药中的药力瞬间挥发出来,正常受了伤涂金疮药三天就能结疤,而在激发的效果下,这三天时间完全可以缩短成一个时辰。 听起来很美,但局限性却是很大,激发只能对制成的药物使用,对于寻常的草药,激发出的药力直接都挥发掉了,根本进入不了人体。 现在还是汉代,普通人对草药的运用一般都是放嘴巴里嚼一嚼直接吐在伤口上的,把草药制成精细丹药再使用是达官贵人的专利,而周平虽然贵为军师,但上头的老板刘备显然算不上达官贵人,手头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丹药。 说白了就是学了也用不出。 第三个新技能是个阵法,名字听起来挺威风的,叫做云升雾变,不过效果却是很简单,简单地说就是起雾。 圈起一块地,然后让它起一片敌我都不可见的大雾,这就是阵法的全部功效了,虽然在逃跑方面挺有用的,不过…… 周平望向洛阳城上方,那个覆盖了整个洛阳的火焰大阵。 ……算了,不攀比不攀比,能用就好。 周平这样安慰着自己,随即他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是时候参加今天的军议了。 虽说今天就要进军洛阳城,但刘备和孙坚两个人的看起来都不怎么开心,不过也可以理解,原先洛阳城是他们两个分,现在则是四个人分,更何况大头还不在自己这里,换谁都开心不起来。 情绪不高的除了这两人,还有一个,却是此时袁绍的跟班,曹操。 今天的曹老板貌似是生病了,他无力地缩在一把椅子里,完全不像平日那副英勇霸气的枭雄样子,穿的衣服也不是威风的铠甲,而是简单的常服。 “孟德,何故至此?” 位于座首的袁绍看向曹操,不禁关切地问道。 “别提了。” 曹操开口,却是一口霜白的寒气从他嘴里呼出。 “昨夜写书,似乎是什么地方写错了,遭来些许反噬。” 啥?写书还能写出反噬来? 不止是周平,大帐里对曹操不甚了解的众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孟德修行的是立言之法,自己写修行功法自己练。” 袁绍见状,帮着解释道。 在座的虽然不都是谋士,但对谋士的修行之法还是略知一二的,听闻是曹操修的是立言之法,看向曹操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钦佩。 立言之法,便是为后人新开辟出一条路来,一路上的荆棘坎坷自然不必多说,而最恐怖的无疑是走错了路,若前进的方向不是通天之途,而是无底深渊,那么轻则像曹操这般遭来反噬,重则直接走火入魔而亡。 修立言之法,除了天分,更需要超人的运气与勇气。 曹老板真牛逼啊。 在赞叹之余,周平不禁将目光投向了刘皇叔,想到两人日后的交恶,不禁有些悲观起来。 皇叔啊,咱们的对手好强啊。 “先别看我了,大家还是议正事吧。”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曹操无力地摆摆手,带着厚厚的鼻音道。 “只是眼下我这样子,却是不能和诸位一起进城了。” “这……这倒是可惜了。” 听到曹操的话,他一愣,随即用遗憾地摇头掩饰,可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有冀州的布置在先,自己此次出征虽然带了足够的兵士和谋士,却没有带什么武将,而对于破城而言,兵士和谋士并不是最重要的,一骑当先的武将才是。 按照他之前和曹操的协议,他把洛阳令的位子给曹操,而曹操及其麾下武将则作为攻城的先锋出战,可眼下曹操这般模样,这先锋肯定是当不了了。 该死的孟德,偏偏这时出事,还不跟我说! 这般想着,他有些愤愤地看向曹操,那曹操此时眼睑低垂,完全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罢了。 “既然如此,那破城的先锋,有谁愿意?” 第三十三章 皇城之外 洛阳城,皇宫。 不论是嫔妃女官,还是太监宦官,都已经在子时随着天子往长安去了,但少了这些人的皇宫,却并没有变得冷清,反而随着另一波人的驻入,而愈发热闹起来。 大殿中,龙椅已经被撤去,而原本是龙椅的地方则放着那一口跟着李儒走遍洛阳周边各皇陵的玉棺。 此时的玉棺与前日相比又有些不同,那玉的颜色虽然依旧是紫黑,但棺盖上却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纸符咒,可即便有符咒的压制,浓郁到有如实质的紫黑色气息依旧源源不断地顺着棺盖的缝隙溢了出来。 原本庄严无比的大汉皇宫,在这紫色气息的浸染下,虽然威严依旧,却也多了几分彻骨的阴寒。 大殿中央的李儒发呆般盯着大殿中的一处,若是仔细观察他的眼睛的话,却能发现他瞳孔中分明闪动着洛阳城内的景象。 如今整个洛阳都在他的大阵覆盖之下,大阵便是他的眼睛,城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出他的视线。 “他们进城了。” 李儒轻声道,身边的一名参将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簿子,记录李儒接下来的命令。 “叫南门的吕布小心隐藏,刘备只是条小鱼,却是见过他的,没必要因为他而暴露;曹操没进城,叫北门的张辽和高顺去大营里探探虚实,看看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李儒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的这名参将。 “至于文和你,和郭汜将军守住这里。记住,不到午时不准败,到了午时,一定得败!” “得令!” 贾诩贾文和,这名李儒身边不甚有名气的参将,沉声喝道。 大火覆盖下的洛阳上空,几只纸鹤扇动着翅膀飞出了皇城,而皇城外的联军将士们,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它们。 南宫的宫墙外,袁绍和孙坚的军队挤在有些逼仄的街道里,而袁绍和孙坚两人则骑在高头大马上,两人并肩望着皇城城墙上全副武装的董卓军士兵,脸色皆有些难看。 “这董卓显然是不打算把洛阳就这么让给我们啊。” “是啊。” 孙坚舔了舔嘴唇,虽然此时气候并不干燥,但似乎是天上大火的原因,孙坚依旧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 相比洛阳外城的城墙,皇城的城墙显然要更坚固些,若是董卓在外城布置防守,他们还有把握击其薄弱将之攻下,可这董卓在外城不放一兵一卒,却在皇城设下重兵,这让没做准备的二人伤透了脑筋。 皇城虽然没有攻下,这洛阳城内的民众却是不能不管,在董卓的命令下,洛阳城的十数万民众都聚在了南北两门,等待着午时开城。 不过这是董卓的命令,对于把洛阳已经当成自己地盘的袁绍而言,他断不可能让洛阳城内的民众都逃出去的。没了民众,这洛阳就是一座空城,一座空城在手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如此之多的民众聚集在南北两门,里面若是藏了敌军怎么办! 众人皆知其中利害,于是孙坚的大儿子孙策去北门维持秩序,至于南门,则由刘备负责。 虽然派出去的人数不多,却也分散掉了袁绍和孙坚手中的不少兵力。 南门,北门,皇城还有大营,本来兵士就不多的小联军,在董卓的阳谋下,更加分散了。 “传令兵还没回来吗?” 袁绍向来时的东门方向看去,有些愠怒道。 他已经派人去大营叫曹操手下的武将过来了,可人去了很久,还是没有什么消息传回。 “主公,要不我们先回营,再从长计议吧。” 出声的却是袁绍的谋士沮授,他骑着马缓缓来到袁绍身后,低声劝阻道。 虽然昨晚沮授不同意袁绍入城,但他今日还是跟着袁绍入了城,不过现在看来,这沮授显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 “眼下城内混乱,曹将军又有恙在身,现在确实不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一旁的孙坚也开口劝阻道,本来他以为攻城是个轻松差事,因此做了先锋,可没想到董卓在皇城做下此般布置,原本唾手可得的功劳竟然变成了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还不如撤退。 “……” 袁绍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瞥了一眼两人。 他不是不知道两人的心思,但只要攻下这座皇城,自己便可入主洛阳,他断不可能撤。强攻不下,大不了围城,他粮多兵多,就不信耗不空这座皇城! 看着皇城的城墙,袁绍不由得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等等,那是什么! 只见皇城方向,却是一只纸鹤缓缓地飞了过来。 “护卫,护卫!” 袁绍身边一名眼尖的卫兵也见到了这只纸鹤,疾呼声中,卫兵们立刻将三人团团围在身后。 “慢着。” 出声的却是沮授,他朝卫兵们摆摆手,示意卫兵退下。 “这只是纸鹤罢了。”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那纸鹤晃悠悠地飞着,最后准确的落到了他的手上。 “一封信。” “念。” 沮授将那纸鹤展开,缓缓开口道。 “太师命吾等收拾天子行装,稍驻便离,双方虽有不和,却是各为其主,望互谅之。” 写得客气,但说白了这信的意思就是我们要搬空皇城财物,你们要洛阳城,两者互不干预,钱拿光我们走,城让给你们。 “欺人太甚!” 开口的却是孙坚,对方这简直就是把他们当成要饭的了,他堂堂孙破虏哪里受过这等折辱! 与之相对的,袁绍听了信的内容,表情却稍微缓和了些。 他本来都做好围城的准备了,眼下对方却表明没有驻守的想法,只想要财物。 看来这洛阳城还是自己的啊。 不过眼下孙坚如此激昂,自己这放松的心思肯定不能显露出来。 “没错,这董卓部将简直跋扈!必将惩之!” 袁绍眉头紧皱,怒声道。 “孙将军,可愿出战?” “吾愿出战!” …… 皇城的城墙上,郭汜看着正拍马出阵的孙坚。 “文和先生,你这激将法可真是妙啊。” 李儒是董卓手下第一名的谋士,手里有兵权的诸将为了避讳,都不敢和李儒怎么亲近,但这贾诩,地位不如李儒那般高,却也是个谋士,众将都愿意与之亲近拉拢。 “只是凑巧罢了。” 郭汜身后的贾诩微微颔首,一脸的谦和。 第三十四章 火渐起(一) “那么接下来,还要仰仗先生了。” 看着城下怒气冲冲的孙坚,郭汜转过身,对贾诩拱手道。 “将军谬赞了,只是一些小戏法罢了,不值得仰仗。” 贾诩嘴角压下,很是收敛地笑了笑。 “谁敢与我一战!” 大汉三百余年,敢在皇城门口叫阵的,也就只有孙坚孙文台一人了。 不过孙坚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做出怎样的壮举,此时的他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城楼上的守将郭汜,明显是一副要挑战的样子。 “怎地,不敢吗?!” 手中的日月双头刀举起,黑铁铸就的厚重刀刃直指城墙上的郭汜。 “哼!有何不敢,不过,你还是先打过我手下这几位吧!” 郭汜针锋相对道,他对身边的贾诩默默地比了个手势,贾诩心领神会,背在身后的双袖微摆,却是两个纸人掉了出来。 孙坚盯着城楼上的郭汜,余光却突然捕捉到那郭汜的身后似乎有两个人影走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两个人影便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城楼。 他们是谁? 高顺? 看着跳下来迎战的两人,孙坚有些疑惑,只见这两人身上的穿着和先前与他手下黄盖争斗的高顺无二,都是一身破布黑袍,面覆无缝铁面的诡异样子。 不过差别还是有的,高顺的武器是一面门板般的厚重大刀,而这两人手里拿的却是短匕,两人左右站立,匕首也是分别拿在左右手中,两人的战法俨然是成对的。 “父亲!” 见那两人人影跳出,后方观战的孙萍作势就要冲上去给孙坚助阵,却被黄盖抬手拦住。 “黄将军……” “无须担忧,这两人奈何不了主公。” 久经战阵的黄盖只需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形似高顺的身影不是孙坚的对手。 “哼,原来是两个小蟊贼。” 孙坚有些轻蔑地笑笑,他在这两人身上感受不到强者所特有的气息。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将手中的日月双头刀拆开,变成两柄大刀握在手上。 心理上可以轻视对手,但战术上却是不行,一寸短一寸险,日月双头刀是个技巧武器,在马战上可以轻易压制对手,但对上这种近身相搏的匕首,却是处于天然的劣势。 孙坚这边架势刚做起,对面两个铁面武将便齐齐动了起来,无声地奔向孙坚。 “锵!” 两人高高跃起,两柄匕首划出两道一模一样的刀光,分秒不差地击在孙坚架起的双刀上。 “力道不够,技巧也不行啊。” 格挡住两人攻击的孙坚面不红气不喘,有些不屑地评价道。 抬臂挥刀,孙坚直接将两人的攻击荡开,那两人顺着孙坚的劲力向后疾退,可孙坚却丝毫不给两人机会。 猛虎的虚影在孙坚背后瞬间形成,双刀凌空挥动,虎爪也随之向前探去,三道赤金色的爪痕出现在疾退的两人胸前,鲜血瞬间飙出,还没落地,便已失了所有生机。 “只派这种货色出战!你们西凉军没人了是吗?” 没有去看那两个殒命的铁面武将,孙坚将双刀重新并起,对着城楼上的郭汜挑衅道。 刚刚这两人实在是不堪一击,他压根就没有挪过身子。 “哼!” 郭汜冷哼一声,依旧居高临下看着孙坚。 而就在这时,本应死掉了两名铁面武将却是摇晃着再度站起,也不管正汨汨流血的胸口,又朝着孙坚冲去。 “没用的!” 孙坚见本应死去的两人站起却丝毫不惊讶,这次他连出手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了,日月双头刀转动,赤金色的烈风掀起,朝他疾奔的铁面武将胸前又多了几道深深的伤口,再度被击飞。 “还行吗?” 城楼上的郭汜见孙坚再次轻松解决两名铁面武将,微微偏过头低声道。 “没问题,只要不损坏附身的纸人,肉身再怎么损坏也没关系。” 贾诩悄悄地勾动手指,被击倒的铁面武将三度站起。 “若是损坏也没关系,我们的傀儡,还有很多。” 铁面武将朝着孙坚闷头冲锋,而贾诩的身后,十几名同样黑袍铁面的武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还活着。 …… 洛阳南门。 朱红的城门上,覆盖着一层纱一般的淡紫气息,若是真有这般材质与颜色的纱,给女子制成成衣,倒也是极好看的。 不过这般漂亮的气息萦绕下,那城门倒是无人敢碰触——门前那几具森森的白骨就是擅自触碰者的代价。 午时之前,出城者死。 城门边的告示板上,如是写着。 想从南门出城的民众在路上和街边拥挤着,空气中满是焦灼和不安,不时有孩童的啼哭响起,更是给气氛平添了一份慌乱。而随着午时的逐渐临近,一股希望又缓缓地升了起来。 这门,午时会开的吧。 “将军,这门,午时会开的吧?” 一名看起来有些壮硕的平民环顾左右,随后压低声音,悄悄地问向身边另一名平民。 另一名平民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也是和前一位一样的强壮,他不像其他人一样,一脸紧张地盯着城门,而是看向与城门相对的城内。 “不会。” 被称作将军的这人正是吕布,为了实施李儒的大计划,董卓手下的将领都有自己事情要做,只不过吕布在虎牢关受的伤还没有痊愈,所以便被派到南门执行埋伏这种轻松的任务。 对于让自己执行埋伏,吕布一开始心里还很是抵触的,自己可是西凉军手下头号武将,就算受伤,也应该光明正大地在战场上战斗,埋伏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这些平民……” “……” 吕布默默地瞄了眼身边的亲兵,同样伪装成平民的亲兵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闭上了嘴。 不是生气,他只是觉得这名亲兵有些聒噪,相反,他很兴奋。 刘备要来南门了,消息是他刚刚收到的。 而刘备来了,就意味着自己一雪前耻的机会到了。 “那符咒发下去了吗?” 吕布开口问道。 “发下去了。” 听着亲兵的话,吕布握了握手中的纸符,那符咒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上面的墨迹却没有任何褪色。 那个叫关羽的红脸和叫张飞的黑脸的确很强,强到能把自己打到重伤,可若是有这法阵的加持,他定能将两人击败,哪怕自己还未痊愈。 看了看天上一条条肆意游动的火蛇,他坚定地想着。 第三十五章 火渐起(二) 来了。 街道的尽头,一队身穿白甲的兵士缓缓出现在吕布的视线里,而他们所高举的“刘”字大旗,更是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吕布悄悄低下头,但他的嘴角,却是兴奋地翘起。 “真是作孽啊。” 看着聚在城门处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人群,刘备悲愤道。皇都首善之地的民众在战乱之下如此仓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无疑是乱政的董卓。 “主公,怎么办?” 悲愤之余,周平同时也意识到,这里的民众实在太多了。光凭他们手下几百人显然不能做到维持秩序,更别说还要提防可能隐藏在民众里的西凉军了。 怎么办? 虽然袁绍的命令是在把民众安抚好,留在城内,不过刘备压根就没打算遵守,把手无寸铁的民众留在大火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城内无疑是等死,他刘备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而看到眼前流离的民众,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心。 而从留守在城内负责驱赶民众的西凉军兵士口里,他已经得到了午时才开城门的消息,可那是董卓的命令,在他刘备这里,行不通! “……不管了,开城门!现在就开!” “好!” 关张两人喝道,凭两人对刘备的了解,他们已经猜出刘备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开城门啦!” 张飞的大嗓门响起,虽然说不上好听,但在萎靡的民众耳中,却为之一振。 民众们早就察觉了刘备的到来,而听到张飞的大喝,原本无比拥挤的街道瞬间被清出一条路来。 关张两人对视一眼,在民众的注视中策马奔腾起来,这种民众夹道欢迎的场景他们不是没见过,可此时他们依旧热血沸腾。 “刹那青光!” “万军破!” 一青一红两道光芒从两人的兵器中迸射而出,狠狠地轰在那紧紧关闭,紫雾缭绕的城门之上。 “轰!” 爆炸声伴随着烟尘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注视着那城门。 “将军,能行吗?” 吕布身边那名亲兵问道。 “……” 吕布默默地摇了摇头,李儒给的符咒虽然可以压制他身为武将的气息,但他本身的气息实在太强,若是开口的话,很有可能会有暴露的危险。 果不出吕布所料,烟雾散去,城门虽然被轰开,但那诡异的紫色气雾却并未散去,或者说,透出城门的紫色气雾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城门后,竟是成片成片的紫色气雾。 关张二人有些凝重地对视了一眼,手中兵器再次挥动,两道光芒呼啸着飞进了气雾,随后逐渐消散。而那气雾,却依旧萦绕着。 没有用? 两人不服,先是各自的领域,然后是联合领域,可即便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那紫雾却依旧未曾变动分毫。 “我来试试。” 刘备驱马来到两人身后,能力“天下泰平”使出,和煦的春风吹遍全场,就连吕布也感觉身上的伤好了几分,可那紫雾依旧。 不止是刘备的能力无效,就连周平的术法也不行。 “带着民众走东门吧。” 东门是他们来时的路,既然这个门不行,那就换别的。 皇宫内,刘备军的一举一动全都通过法阵映照在李儒的眼眸中。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可不能乱走哟。” 指尖勾动,玉棺上密密麻麻封印符咒中的一张轻轻揭开一角,几缕淡紫的魂灵顺着玉棺的缝隙缓缓飘出,飞出大殿,飞进天空的火焰大阵之中。 而在魂灵的浸染下,几条翻腾的火蛇瞬间被镀上一层淡紫,随后它们像是有了意识一般,从大阵中脱离,飘进了洛阳城内的各处。 …… 联军大营。 袁孙刘三人倾巢而出,虽然这联军大营依旧插着三人的旗帜,但实际上,若是只算战斗人员的话,说这大营姓曹倒也合适。 帐内,曹操身披棉被,抱着一个碳炉,正在桌前瑟瑟发抖着。他面色青白,豆大的冷汗不断顺着他的鬓角滴下,鼻间呼出的也是白色的寒气。 不去洛阳而不被察觉的方法只有一个,便是练错功法,而且有沮授这般强大的谋士存在,他一定要货真价实地把功法练错,做不得假。 他这般已经是做好准备的后果了,若是没做好准备,说不定他会直接横死在这军营之中。 “主公!” 正在这时,却是一个强壮的方脸武将走了进来,虽然今日曹操不出战,但他身上的铠甲依旧穿得完备整齐。却是曹操的同乡,夏侯惇。 “元让啊。” 曹操有些废力地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道。 “城门前突然降下一团紫雾,应是西凉军的布置。” “派人去看了吗?” 话音刚落,却是另一个大嗓门响起。 “看了,那紫雾有问题。” 这人比夏侯惇矮些,也比夏侯惇胖些,而且他身未着铠,虽然长相和夏侯惇一样都是方脸,但气质却迥然不同。 夏侯惇的族弟,夏侯渊。 夏侯渊对曹操微微抱拳,继续道。 “寻常士兵碰触紫雾,身上的皮肤会迅速腐朽,只剩骨头;不过武将显然不受紫雾的影响,像我,只是有些刺痛罢了。” 夏侯渊朝曹操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展示,手上老茧不少,却是没受什么伤。 “我体内的真气似乎会自行抵挡这种紫雾,不过没有真气的人估计是要遭殃咯,我看这城咱们是进不去咯,不过现在看来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对面显然是有布置的,咱们……” “妙才!” 夏侯惇横了一眼自己这个有些嘴碎的兄弟,若是做同乡的时候嘴碎些没关系,可现在他们已经随曹操起兵,汇报军务务必简洁。 “无碍。” 曹操摆摆手,表示无妨,他眉头皱起,却又逐渐施展了起来。 看来那沮授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而且紫雾出现,自己这边不出兵援助也有了正当的理由,虽然是敌军的布置,但现在看来,却是对自己有利的。 “什么人?!” 夏侯渊一声暴喝打断了曹操的思考,他直接冲到了曹操身边,做出一副警戒的模样。 话音刚落,却是布帐外人影闪动,带起的风吹动了布帐的一角。 “追!” 萎靡不振的曹操强提一口气大喊,夏侯兄弟对视一眼,两人交换身位,夏侯惇护卫曹操,而脚程更快的夏侯渊直接飞奔而出。 第三十六章 火渐起(三) 夏侯渊冲出大帐,可大帐外除了一脸错愕的卫兵,便再无其他人的踪影。 “还挺快。” 夏侯渊撇了撇嘴,却是闭上了双眼,一副仔细聆听感受的模样。 万物皆有轨迹,石头丢入水中会产生涟漪,而空气中的运动则会引起风,虽然相比前者,后者不那么容易察觉,但夏侯渊对风的敏感,却是远超常人。 在那里! 夏侯渊双目猛睁,有些随意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有些矮胖的身躯却是出乎意料地敏捷,只见他双脚蹬地,整个人闪电般弹射而出,分毫不差地跟上了那名入侵者的轨迹。 那人的速度也不慢,直到夏侯渊追出了大营,那人的身影才出现在夏侯渊的视线内。 “哼。” 尽管一路疾奔出了大营,但夏侯渊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他脚上的活计没有停下,手上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柄弹弓。 那弹弓说不上精致,但生铁牛筋的材质和寻常树杈做成的孩童玩具相比却是好上不少。极韧的弓筋被拉起,真气注入指间亮灰色的铁珠,青色的气旋逐渐凝结。 “啪!” 不需瞄准,全凭直觉,爽脆的声响弹出,小小的铁珠在青色气旋的引导下仿佛融入了风中一般,不受任何阻碍,眨眼间便要射中那遁逃者后心。 那遁逃者终于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威胁,疾奔中的他轻跃而起,凌空转身,却是张辽那少年模样。 “定!” 透明领域瞬间施展而出,原本已与风融为一体的铁珠仿佛被投入透明的泥淖一般骤然减速,尽管青色气旋依旧旋转,却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好本事!” 夏侯渊的声音在张辽身后响起,不知何时,那夏侯渊竟然追上了张辽。张辽匆忙转过头,却看到夏侯渊高高地凌于自己头上,他身边青色的旋风环绕,直接将那略显矮胖的身子托起。 “啪!” 弓筋弹动,三颗铁珠射出的同时,夏侯渊在空中沿着某道无形的轨迹滑动,又是射出了三颗铁珠。 夏侯渊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射出密密麻麻的铁珠围绕在张辽的周身;虽然铁珠的去势都被张辽的领域所祛除,但那环绕铁珠的青色气旋却危险依旧,张辽一时竟被封锁在自己的领域之中。 “看你怎么逃!” 夏侯渊有些得意道,他的余光瞥向大营,却是自己这边的武将已经追过来了。 “高顺,还不出来!” 张辽自然也是看到大营的动向,他跺了跺脚,焦急地催促道。 话音刚落,门板般的大刀瞬间出现在张辽身前,大刀兀自挥舞,将张辽周身的铁珠尽数击碎。 与此同时,张辽脚边的影子一阵蠕动,却是身穿破旧黑袍,头戴铁面的高顺从影子中缓缓浮出。 “来了。” 略显干瘦的手握在大刀的刀柄上,波澜不惊的声音在铁面的覆盖下显得有些沉闷。 “哼。” 见高顺现身,凌于半空中的夏侯渊一个后空翻与两人拉开距离,从刚刚高顺那一下尽数击破自己的铁珠,就可以看出这人不是能轻松对付的。 而就在这时,大营那边的武将也赶到了,那武将生得虽然有些矮小,却给人一种短小精悍的感觉。 乐进,曹操手下永远的急先锋。 “这两人都有把刷子,小心点。” 夏侯渊缓缓落在乐进的身边,小声提醒道。 “嗯。” 乐进从腰间取出自己的兵器,那兵器生得有些奇怪,看起来有几分像三节棍,棍间有铁链链接,但长短却不像三节棍般均匀,而是一截比一截长。 四人齐齐摆出进攻的架势,互相之间不断对峙试探着。 “看招!” 最先出手的是张辽,他挺枪前刺,透明的气浪从他的枪尖射出,直接逼向两人。 戒备之下,张辽的动作都被夏侯渊乐进看在眼里,两人轻松闪避开张辽的气浪。而与此同时,那高顺也动了,他没有进攻,却是掀起身上的黑袍朝张辽覆去。 一团漆黑的影子瞬间将张辽吞噬,待曹军两人反应过来,那高顺却已经携着张辽逃远了。 “追吗?” 看着高顺遁逃的背影,乐进看向夏侯渊,他知道,按照夏侯渊的速度,再次追上高顺不成问题。 “……不……” 夏侯渊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看。”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洛阳。 …… 洛阳南门。 拥挤的街道上,难民们被勉强收拢了起来,虽然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不断蔓延,但已经是刘备军手下几百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就在刘备准备带着难民从其他门离开洛阳时,一团紫雾突然从头上的大阵降下,直接堵住了他们来时的去路,虽然刘备这些体内有真气的人可以顺利通过这些紫雾,但他手下的兵士和难民却不行。 换言之,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主公,张将军那边也有紫雾,他说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嗯,下去吧。” 洛阳城内巷道众多,刘备一开始也寄希望于紫雾的覆盖有所疏漏,但随着派出士兵消息一条条地传回,他的心也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这紫雾的操纵者实在是太熟悉洛阳了,而他们这群擅自闯入洛阳的人,无疑是落入了对方所编制的陷阱。 “还有多久到午时?” 虽然刘备不信董卓会午时开门,但他相信在这个时间点对方肯定会做什么大动作,眼下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他只想更糟糕的情况慢一点发生。 “还有一刻。” “嗯……” 刘备点点头,而就在这时,难民中突然有人惊呼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刘备循着声音看过去,却是一个难民一脸惊愕地伸手朝天空指去。 如同疾病传染一般,被声音吸引的人不止是刘备,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天空。 洛阳上空,那个如同利斧般悬在所有人头上的火焰大阵,缓缓变了颜色。 就像是一滴墨滴入清水中一般,点点紫芒在火焰大阵中亮起。在火光的掩盖下,那紫芒先是很不起眼,但很快,随着紫芒的面积不断扩大,那变化终于被人察觉到了。 翻腾的火蛇褪去了一切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它们不是火焰,而是和封锁众人去路一模一样的紫雾。 紫蛇腾空,阴灵乱舞,偌大的洛阳,瞬间就变成了一座鬼城! 第三十七章 火渐起(四) “主公!” 皇城外的联军阵前,一阵马蹄声响起,白衣高冠的谋士沮授和一名看上去和孙坚有几分相像的年轻人朝着观战的众人疾奔而来。 “长兄!” 看到那年轻人的身影,孙萍直接叫了出来。 没错,这人正是孙坚的长子,孙策。 孙策是被派往北门疏导百姓的,和刘备不同,他选择老老实实地执行袁绍的命令,直接用强制手段把民众往袁绍这边带。 而就在这时,李儒的大阵初步启动,几团紫雾降下,拦在了洛阳城内的各个节点。不过袁绍这边也没闲着,紫雾降下的瞬间,沮授便主动请缨去破解这紫雾。 若是把这些紫雾比作一把锁,那么正确的破解之法便是那锁的钥匙,深有自知之明的沮授很清楚自己短时间参不出那所谓的正确之法,他直接选择强行把锁砸开——各种术法的的本质都是真气,只要付出等量或者超量的真气,这些紫雾自然会他冲破。 用这种方法冲破这洛阳城上空的整个大阵显然是不可能的,但仅仅是冲破一团拦路的紫雾沮授还是能做到的。 孙策是孙坚长子,沮授自然选择先救出孙策,可就在他救出孙策的同时,原本的火焰大阵突然生变,情急之下,沮授干脆地选择丢下刘备,回来保护袁绍。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便被交代清楚,沮授来到袁绍面前,再度低下了头。 “主公,属下恳请主公先回大营,从长计议!” 面对沮授这次的谏言,袁绍却一反常态地犹豫了起来。 百闻不如一见,听闻和看到阴邪大阵完全是两码事,而现在,切身感受到阴邪大阵不断渗出的阴森气息后,袁绍心里的想法终于动摇了。 要不先撤了吧。 对方设下的陷阱已经渐渐地露出了它的獠牙,虽然袁绍敢肯定,有沮授在这大阵肯定伤不了自己,但他手下的士兵却不可能都被沮授保下来。 袁绍看向身后,不少士兵们脸上已经出现了惧色,只是因为自己在,士气才没有崩溃。 “要不……” “父亲!” 袁绍刚要开口,身边孙坚家的两个小辈却拍马直冲出去,不止是孙策和孙萍,孙坚混下的众多部将也动了起来。 袁绍下意识地朝那皇城望去,却见那皇城本应站满敌军的城楼上,此时竟然空无一人;而那原本在城门口斗将的孙坚,正单枪匹马地朝城门冲去! 敌人撤了?! 袁绍心中一团热火燃起,就连天上的阴郁紫雾,都变得分外明朗起来。 “快!随我进城!” 哪管什么阴邪大阵,哪管什么士兵死活,心中所有的犹豫被一扫而空,袁绍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入主洛阳! …… 长安洛阳之间相距六百里,若是不换马,哪怕是西凉的精锐骑兵也最起码也需要画上十天的时间;而眼下要去长安的不止是西凉军,还有被他们押送的无数官宦贵胄,所以直到现在,洛阳的轮廓才从司马一家的视野中逐渐消失。 “父亲,二弟还没醒吗?” 司马朗从车帘外探进来,他身上还是那副管家的服饰,虽然他日后以敦厚闻名,但现在毕竟还是个年轻人,让他在车厢里老老实实坐着确实有些难为他。 “没有。” 车厢中的司马防看了眼躺在自己身边的二儿子,摇了摇头。 这老二睡得没头没尾的,说睡就睡,一睡着,却是再大的响动也不能将他惊醒。身为父亲的司马防倒不是担心别的,这二儿子年纪这么轻就开始修炼,家里又没什么引路的,修炼方面的事情他也不懂,万一这是走火入魔该怎么办! “唉,再等等吧。” 见父亲脸上这般忧虑,司马朗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简单宽慰。 …… “真是该死!” 张飞抬头望去,小巷上的一线天空中,赫然翻腾着和身前一模一样的紫雾,他狠狠咒骂着,可他只是一个武将,对于这诡异的紫雾,却是无能为力。 “张将军!主公命您速归!” “大哥叫我!?我这就过去!” 张飞匆忙应和道,立刻行动了起来,并没有注意那传令兵的相貌看起来有些眼生。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关羽那边,若是把两人的传令兵聚在一起,他们肯定会发现,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刘备这边正徒劳地安抚着因天上紫雾变化而惊慌的难民们,见两个义兄弟赶了回来,赶紧招呼两人过来商量对策。 “对了,周军师呢?” 刘备开口问道,先前在他的命令下,三人各领了一个小队去寻找出路,可。 先前他只顾着大阵和难民,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可眼下要议事,正是用到周平的时候。 “嗯?”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疑惑。 “二哥这一路上有见到周军师吗?” 张飞开口问道,洛阳城内巷道交错复杂,就算两人分头探查,转转兜回之下也有遇到过对方几次,可那周平,他却是一次都没有碰到过。 “……没有。” 关羽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见两人这般,刘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 眼下被这诡异紫雾困住不说,现在就连手下的军师也失踪了,难不成这洛阳真的是自己的绝命之处?! 不会的! 绝境之下,这个日后会叹出“髀肉复生”的男人决心骤然坚定了起来,他看向关张二人,双眼重新迸发出光芒。 “云长,你带一队人去寻周军师,若遇到什么不测,自保为先;翼德,你随我一起安抚民众,把民众迁到空屋里避难,虽不知到时紫雾降下能不能抵挡,至少现在能让众人安心。” “是!” 见兄长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两人的心也跟着稳了下来,齐声喝道。 “呦,刚想说丧家之犬杀着没意思呢,没想到你这大耳朵竟然自己振作了。” 而就在这时,离三人最近的一撮难民之中,有些讥讽的声音传出。 “什么人!” 三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出声的那人身形高大强壮,而随着手中一张纸符的抛出,他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无匹的气势。 “吕布!” 第三十八章 王不见王 就在吕布现身的时候,先前给关张二人传令的那两名小兵,却趁众人不注意,潜入了洛阳的小巷之中。 这两人一路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了一个死胡同里,而这死胡同的尽头,却是一个身披罩袍的矮小身形,却是本应不在洛阳的司马懿。 司马懿双手挥舞,嘴里念念有词地吟诵着,在他的引导下,本应在别处的紫雾源源不断地飘向他身边的一座宅院,看那宅院紫雾缭绕的样子,司马懿这么做显然不是一时半会了。 不用看,司马懿便感应到了小兵的到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向那两名小兵;紫色的光芒闪耀,那两名小兵身形一淡,变成一股紫雾散去,只剩下两个骷髅。 “这李儒操控这么大的阵还是欠些火候啊。” 两颗骷髅回到司马懿身边,偷用别人阵法的他显然没有什么自觉,自顾自地评价道。 “诶呦……袁绍有沮授护着,刘备这边三兄弟也聚齐了,李儒一时半会应该奈何不了他们。” 看着那紫雾缭绕的宅院,司马懿颇有成就感地伸了个懒腰,两颗骷髅飘在手心上方,他朝紫雾缭绕的宅院走去。 “接下来,就该看看这所谓的周军师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 这似乎是某个大官的宅院,占地颇大,只不过此时这偌大的宅院已经几乎被紫雾全部侵占,唯一一片安全的地方只有位于宅院中心的主厅了。 十几名士兵颓废地坐在随意坐在主厅的地上,他们身边摆了不少的酒,都是从酒窖搬出来的,虽然说战时喝酒违反军纪,但紫雾随时都有可能吞噬他们,遵不遵守军纪显然没有任何意义了;更何况现在身为长官的周平都带头放纵起来,士兵们又怎么有不从的道理呢。 他们本是想穿过这座宅邸,去看看另一边是否有紫雾拦路的;可就在他们在宅邸的另一端发现紫雾,准备原路返回另寻他处的时候,却发现这宅邸竟然被紫雾团团包围。 紫雾不断蔓延,此消彼长下,众人的活动也不断缩小,绝望也随之渐渐滋生出来。 而带队的周平,也陷入了浓浓的自责中,路是他带的,士兵也是他点的;若是能与士兵们同生共死,他心里些许还好受些,可这紫雾偏偏对他这个修行者造不成威胁。 虽说最终带去士兵们性命的是紫雾,可带着士兵来到这绝境的却是他周平,若是当初选的不是这座宅邸,而是其他地方,这些士兵们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看着牛嚼牡丹般整坛整坛灌酒的士兵们,周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罪人。 “军师,别多想,能让我们喝到这辈子都不可能喝到的好酒,就算马上就死在这里,我们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似乎是看出了周平的愧疚,一名士兵抱着酒坛对周平嚷道。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酒气的影响下,士兵们倒是比周平想象中要豁达许多。 “当兵早晚都要死的,长官们对我们好一些,我们死时遗憾也少一点,我们投到刘备大人麾下也是这个道理,大人和我们同吃同住,虽然吃得跟其他诸侯比要差一些,但至少心里暖啊!” 先前那个士兵像是说给周平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后,直接拎着酒坛站起。 “喝也喝得差不多了,咱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话,等死实在窝囊!军师,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说完,那士兵放声大笑,却是直接抱着酒坛冲进了门外的紫雾中。 “哗啦!” 酒坛碎裂的声音响起,虽然看不清紫雾内的状况,但这人的下场,不言而喻。 周平心中满是惊愕,他想不到人面对生死时竟然会这么豁达。 “不管了!到时候在下面可不能被看扁,兄弟们,我也去了!” “算我一个!” “我也去!” 半醉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而是一脸的豪气,他们饮饱最后一口酒,一个个坦然地迎进了紫雾。 “哎!哎!……” 面对坦然赴死的士兵们,周平想要阻拦,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身边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满屋的酒气证明那些士兵们存在过。泪水无声地从周平眼角流下,他心里有点难受。 他的目标是离开这个世界,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这个世界的,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很多人都与他建立了联系,就像因他而入洛阳的刘关张,就像刚刚被他害死的十数名士兵。 “很伤心吗?” 突然,一个孩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平猛地回过头,却见到一个孩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单掌上托,两颗骷髅缓慢而又稳定地旋转着。 是个修行者! “你是谁?!” 周平瞬间警觉起来,此时的洛阳城中,修行者要么是联军的,要么是董卓那边的,而联军中的谋士周平都知道,那么只有可能是董卓那边的,可董卓那边有孩子吗? “我是谁?你真的是谋士吗,我把人清空了才出来见你,肯定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啊!” 司马懿歪过头,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平。 “什么?!这些士兵是你……” “别乱说啊,我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杀人啊!” 司马懿的情绪比周平还激动,他直接打断了周平的话,一脸的着急。 “那这些士兵……” “他们自己进去的,酒可是你喂的!” “那这紫雾……” “李儒!董卓手下李儒,整个洛阳都是他弄的!” 司马懿把责任卸得一干二净,对于自己引导紫雾这回事却是只字不提。 看着眼前这个孩童一脸无辜的表情,周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呀,你问了我这么多,该我问你了吧。” 抓住这个空档,司马懿开口道。 “你是谁?” “我是刘玄德帐下……” “不是这个,这个我知道,我是说,你。” 司马懿摆摆手,他伸手指向周平,轻轻一顿。 第三十九章 王不见王(二) 我是谁? 能这么跟他讨论身份的,从穿越到现在,他只遇到一个人,便是赠予他《太平要术》的左慈。难不成眼前的这个小孩,在卜算方面竟然达到了左慈那个级别?! 不对,先前他穿越者的身份是左慈主动点出来的,可眼下这个小孩却是问自己的,如果这个小孩不是明知故问的话,那么他的卜算能力应该还是在左慈之下。 而就在周平思考自己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呦,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谁!? 周平一愣,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到这大厅的房梁上,不知何时竟躺着一个衣着破烂的邋遢老道。 那老道对着周平笑了一下,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而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周平身边。 周平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老道以便戒备,可听到老道的话,他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躲什么,算起来我可是你师父呢。” 师父? 周平看着这个正把鼻屎往自己身上抹的邋遢老道,心里不禁充满了疑惑。 我应该是看《太平要术》自学成才才对啊。 “你不该来这里的。” 见老道现身,司马懿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他看着老道,表情凝重得像个小大人。 “你也不该来啊。” 老道转头看向司马懿,笑意之下,却是目光清冷。 “宣皇帝,这还远没到你出场的时候呢。” 宣皇帝?晋宣帝?这人是司马懿?! 周平一脸惊异地看向眼前这个少年,三分归晋的奠基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活动了! 惊异之余,他随即想到,若是在这里司马懿干掉,那三分归晋岂不是没了,自己岂不是可以从这时代回去了! 越想越觉得靠谱,周平右手背在身后,暗暗运起雷法,体内的真气随之响应起来。 “别乱动,你打不过他的。” 就在这时,那个自称周平师父的邋遢老道开口了,他朝周平轻轻弹指,周平体内活动起来的真气便瞬间沉寂了下去。 “唉,真没意思。” 一直等待周平主动出手的司马懿突然泄了气,他撇了撇嘴,看向邋遢老道。 “看来今天你是要保你这徒弟咯。” “我可不想看着我这一脉断掉。” 邋遢老道脸上的表情有些任性,仿佛他才是在场年纪最小的那个。 “……” 司马懿沉默,他手中两颗骷髅头不安地上下浮动着。 邋遢老道一开始说得没错,他和老道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他对周平出手没问题,周平是局外人,并不在天道的记载之中,可他和老道都是局内人,能不能在老道的保护下干掉周平先不说,若是他跟老道出手的话,那么已经偏离原有轨迹的天道便会偏离的更远。 虽然因果会自我修复,但知情者对天道的影响和不知情者相比,却要大上十倍百倍,司马懿不敢赌。 可若是就这么放过周平的话…… 这周平是个局外人,现在就这点实力已经开始影响刘备的人生了,若是再放任下去,不知道未来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见司马懿的表情如此犹豫,邋遢老道像是看热闹般再度开口。 “午时快到了,有人说不定要撑不住咯。” 什么?! 司马懿本以为解决周平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自信的他并没有留出多少时间,可谁知这老道竟然过来横插一脚。 在这里拖延得有些久了! 该死!这次只能这样了! “你天命将至,我看你能保他多久!” 撂下一句狠话后,司马懿直接冲进了门外的紫雾。 “这……” 这司马懿来得莫名其妙,去得更是突然,周平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他看向邋遢老道,一脸的问询。 “莫管他,倒是你,见到师父不拜的吗?” 邋遢道人摆摆手,有些强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哦,他怎么成我师父了? “你可比你师兄差远了。” 见周平脸上的疑惑表情,邋遢老道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我问你,你练的是不是《太平要术》。” “可那是左慈给我的啊。” “但那是我写的啊!” 邋遢老道怒道,胡子直接竖了起来。 “呃……” 周平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低下头,赶紧行了个礼。 “……见过师父。” “嗯。” 邋遢老道没好气地点了点头,他也没有让周平起身的意思,就那么看着周平。 周平试探地抬了抬眼,有些小心地问道。 “还请问师父尊姓大名。”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便宜师父,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太平道人,于吉,你应该知道的。” 于吉似乎不太喜欢站着,他再次化作一道青烟,再次出现时却是变成了席地而坐的姿态。 于吉? 《太平要术》是他写的? 这倒是周平的知识盲区了,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讶,自从他遇到左慈以后,他就有种预感,自己日后会和这些神秘人物打交道。 “那师父此次前来……” “救你。” 于吉用手指沾了点先前士兵留下了的酒,放在自己嘴里砸吧两下才继续道。 “看你近日所作所为不像是坏人,出来救你一把。” 话音刚落,门外的天空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嚎,周平心头一惊,赶忙望向门外,可门外是浓郁的紫雾,天上的情况根本看不清——他可没忘记这洛阳现在的险状。 “别慌,那个司马懿比你还关心他们,有他在,那帮人出不了问题。” 于吉轻轻勾动手指,淡黄的酒液从酒壶中凭空飞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直接落在他的嘴里。 “至于咱们师徒二人,想来日后见面的机会不算多,能多聊两句就多聊两句吧。” 一壶饮尽,于吉咂了咂嘴,微微坐正了身子。 “就从咱们这一门说起吧。” 于吉是有自己的门派的,只不过这个时代的门派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占山据水自成江湖的地步,说是门派,却是更像一个松散的结社。 门派叫太平门,传到于吉这一代一共有三人,这三人综合实力相近,却是各有所长,也各有其志。 于吉善术法,他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老老实实修自己的仙,而他的另两个师兄弟,却远比于吉想得要多。 一个是善卜算的左慈,他不问苍生问鬼神,一直都致力于引导修行者和世家去改变世界和天道;另一个则是善医术的华佗,不问鬼神问苍生,深扎黎民大众之间,走的是悬壶济世的路子。 起初左慈将《太平要术》传给周平,于吉的态度是不置可否的,可于吉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后,他倒也认可了这个别人帮收徒弟。周平不是什么草菅人命,大奸大恶之人,况且就算是,他也不会做出清理门户之类的事情——他邋遢成这个样子,连自己都不愿意清理。 太平门算是世间顶级的修行门派了,而在它之下的,便是诸多修行世家,这些世家由于与凡世牵扯太多,没有参破天道的因缘,两者相辅相成,越是牵扯,便越参不破天道,越参不破天道,便越在凡世陷得深。 “那司马懿呢?他可是认出我来的。” 周平问道,他记得司马懿的出身是河内司马家,按照于吉的分类,应该也属于没参破天道的那一类的,可他似乎知道自己的来历。 “司马家是凡权世家,不是修行世家,至于司马懿,他是个神算子,跟修行世家没关系。” “神算子?” 周平表示没听说过。 “就是能算破天道的生而知之者。” “那这件事左慈师叔知道吗?” “知道。” “那他为何不除掉司马懿,这样天道不就崩塌了吗?” 这也是周平一直以来的问题,左慈跟他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都是让天道崩坏,行不破不立之事,可这些事情为什么偏偏要他周平来做,明明左慈有那么大本事。 “我不知道……虽然都能参破天道,但他卜算在我之上,他的谋划,我答不出。” 于吉被周平问得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我能相信左慈师叔吗?” “不知道,我只能说,他对你没有恶意。” 第四十章 阴灵覆天 浮于天地之间者,谓之为气;气分阴阳,一天之中,午时阳气最盛,子时阴气最盛。 事理如此,却也不尽如此。 比如现在。 “乐极悲生,否极泰来;物极反转,阴阳相生!” “鬼道·阴灵覆天阵。” 在李儒暴喝声中,紫黑色的阴魂之气冲破了玉棺的束缚,浓郁到有如实质的阴魂之气冲破了皇宫大殿的屋顶,直冲天际! 本来就不算温暖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喷薄而出的阴魂之气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一般连接着大殿与天空中的紫雾大阵,大阵中的紫雾在阴魂之气的催化下翻滚得愈发剧烈。 阴魂之气与紫雾的交接处似乎变成了大阵的核心,一个巨大的漩涡随之形成,紫雾与紫雾剧烈地摩擦着,碰撞出一道道漆黑的闪电,但传出的不是雷鸣,而是一声声凄厉无比的哀嚎。 “轰!”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崩溃了一般,一声闷响在天空响起,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随后,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一缕缕顶着白色鬼面的黑色魂灵般瞬间从大阵核心喷涌而出,它们在紫雾中穿梭翻腾着,随即裹挟着大团大团的紫雾从天上倾泻而下。 就好像从天而降的黄泉之水一般。 “主公小心!” 一直跟随在袁绍身边的沮授厉声喝道。 敌军撤军后,他们和孙坚及其麾下的武将组成一支轻锐小队直奔皇城中央,也就是平日里上朝的大殿,可如今大阵突变,作为核心的阴灵漩涡就在这大殿的正上方,此时无数魂灵溢出,首当其冲的正是他们。 成百上千的魂灵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众人,沮授真气直接外放,清白色的屏障出现在袁绍身前——御水之术根本奈何不了鬼灵之气,沮授只能用本源的真气抵挡,所能抵挡的,也只有袁绍和他沮授两人。 可那些魂灵却如同雀群一般掠过众人的头顶,直接朝皇城的城门飞去。 而那边,正是北门来的难民和众多士兵所在! 一瞬间,沮授的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洛阳南门附近,不少难民已经躲进了周围的房子和小巷中,没有地方躲避的难民也紧紧靠在街道两边,看他们避犹不及的表情,好像街道是什么很危险的地方。 倒也不错,此时的街道确实无比危险。 刘关张三人和吕布带领着各自的士兵占据在街道的两头,正紧张地对峙着。 这条街道给士兵们械斗是够的,可若是作为武将的战场,倒是有些逼仄了,若是打起来,不少无辜的难民肯定会被波及,而这也正是刘关张三人没有出手的原因。 不过奇怪的却是吕布这边,按理说吕布要么可以趁对方此时有所顾虑的时候主动出手,以弥补自己这边受伤未愈的劣势;要么可以用难民的性命相威胁,直接逼迫刘备投降,可吕布此时的选择却和刘备一样,不出手,就这么对峙着。 “你要是再拖着,可就晚了啊。” 吕布出声挑衅道,他的目光越过关张两人,直接看向两人身后的刘备。 无视了吕布的挑衅,刘备什么都没说,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心中愈发地不安。 天上是大阵,身边是难民,对面是吕布,他们已经彻底陷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是该收网的时候了,可对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等待,实在是太诡异了。 难不成对方还有谋划? 看着天空不断翻腾紫雾,刘备心中的不安更浓了。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哀嚎在天空中响起。 “嗷!” 发生了什么?! 刘备心头一惊,他正想看看天空发生了什么,可身边的变化却不得不让他把注意力收回来。 吕布,动了。 那声凄厉的哀嚎像是一个信号,听到信号的吕布直接动了起来。 “时辰到了!受死吧!” 血色领域瞬间展开,浓郁的血气像是压抑了许久一般直接从吕布身上爆发出来,血气铠甲快速凝结,而刘备的视野顿时一片暗红,那领域广到竟然将他也包裹其中。 但下一秒,赤红与青光同时亮起,对吕布早有提防的关张二人双双张开各自的领域,驱散了浓郁的血气——不是联合领域,虽然联合领域更强,但也更难控制,很容易波及到难民。 “杀!” 喊杀声中,吕布直接朝关张二人冲去,此时他也不再顾及难民的安危,血气攀附上他的方天画戟,数丈长的血气巨戟迅速凝结。 兵器挥动,巨戟以摧枯拉朽之势划出一道暗红的刃影,摧毁了半边房屋后,带着屋中难民的鲜血,直接砸向关张两人。 青光红芒交错着亮起,关张两人选择最简单的真气外放,两人一前一后架起兵器,被真气包裹的偃月刀和蛇矛与血色巨戟撞击在一起,撞击产生的冲击波直接将距离近些的难民和士兵们震得口吐鲜血。 “束手束脚的滋味不好受吧……” 见两人这般,吕布猖狂地大笑,血气散去后再次凝结,重新形成的血气巨戟这次直接朝着两人当头劈下。 血气再度消散凝结,数丈长的血气巨戟直接刺向两人。 “轰!” 撞击声中,关张两人齐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张飞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向吕布的眼神愈发狠厉。 若是他们正常出力的话,吕布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可对抗产生的冲击波会波及平民,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硬抗。 “小人!” 张飞恶狠狠道,从起兵到现在,他从没有这么窝囊过。一旁的关羽却是连话都不屑跟吕布讲,他一脸的不忿,却也是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的话……” 吕布微微抬眼,看了看紫雾覆盖的天空,一缕缕魂灵如同食腐的秃鹫盘旋着,不时飘落在洛阳城中。 刘关张三兄弟也跟着吕布的目光四处张望了一眼,可这些楼阁民房实在遮蔽视野,魂灵降在城中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那就让你们也放开手脚吧!” 吕布这边话音刚落,街边的房屋和暗巷突然骚动起来,本应龟缩在其中的难民一个个颤颤巍巍地走出,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啊……” 一个难民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呢喃声,随即他张开嘴巴,一道紫雾凝成的气箭直接射向关张二人! 第四十一章 阴灵覆天(二) 面对突然射出紫色气箭的难民,关张二人心中虽然不解,但这攻击却是实打实的,关羽撒手一挥,一道青光从他的掌心迸射而出,直接将那道紫色气箭击散。 但能射出气箭的难民不止那一个,无数难民摇晃着从房屋或者小巷中走出,他们一边迈着蹒跚的步子冲向三人,一边张开嘴巴,紫色气箭呼啸着射出。 屯聚在南门的难民有多少?一万?还是两万?或者更多? 数量此时已经毫无意义,黑压压的难民潮水般涌向三人,紫色气箭凝聚着,从他们嘴中喷出。 那些魂灵操纵了这些难民吗? “云蒸龙变!” 无暇多想,联合领域瞬间张开,青龙虚影呼啸着凭空游出,一道道红色霹雳从空气中电离出来,与虎牢关时候相比,此时的联合领域以一种相似却不相同的形式展现出来。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紫色气箭撞进了领域,它们或者被凭空出现的红色霹雳抵消,或者直接被青龙虚影的威压逼散,那些紫色气箭竟然没有一道靠近三人。 但紫色气箭并不是全部,另一边,吕布也出手了。 环绕着浓郁的血气,吕布高高跃起,血气铸成的巨戟狠狠地刺向关张两人。 “轰!” 三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的不是金铁的撞击之声,而是撼动心头炸响。浓郁的血气源源不断地从血气巨戟上飘散出来,可那巨戟却势沉依旧。 不对劲! 僵持着的关张二人对视一眼,几日不见,这吕布比虎牢关的时候竟然强了不少,到底是他在虎牢关隐藏实力,还是他这几日又有什么精进? 两人齐齐催动真气,领域中游动的青龙虚影附着在偃月刀上,空气中不断闪动的红色霹雳也一股脑地注入丈八蛇矛之中。 “轰!” 又一声爆炸声响起,血气凝结成的巨戟终于被炸散,强烈的爆炸将半空中的吕布吹飞,吕布一个空翻,却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这是……” 关张两人此时才有空去看那吕布,却见到空中游荡的鬼面魂灵正一缕接一缕地注入吕布的身体内,而每有一缕魂灵注入,吕布身上的血气便浓郁一分。 这些魂灵正在强化吕布! 不,强化的不止是吕布,还有跟他一齐埋伏在南门的士兵们,随着魂灵不断注入,这些士兵的气势节节攀升,现在俨然已经半步踏入武将的层次了。 怎么办? 对付一个不断增强的吕布已经颇为吃力了,若是这些士兵再加入战局,他们这三人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更别说正不断射出紫雾气箭干扰他们的难民了! “大哥!” 注视着吕布的一举一动,张飞出声道。 但预想中“天下泰平”的春风并没有吹来。 “大哥?!” 张飞猛地一回头,却见到刘备正挥舞着双剑与一群士兵搏斗着——魂灵操纵的不止是难民,还有自己这边的士兵! “锵!” 刘备荡开一击枪刺,另一只手的长剑趁这个空当刺进了一名与他朝夕相处的士兵的胸膛之中。 “我没事,管好吕布!” 可就在这时,又一记枪刺从他身后袭来。 “大哥!” 关张两人齐声叫到,但已经……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枪刃即将刺入刘备脊背的时候,一颗骷髅突然闪现而出,不偏不倚地格在两者之间。 …… “策儿,你那边怎么样?” “东边两条路已经被他们堵死了,北边也有,但数量看起来不是很多,我们应该可以突围出去。” “沮授先生,还可以吗?” 沮授喘着粗气点点头,他体内真气还有很多,但身为谋士,跟着一群武将在皇城中不断跑动,体力却是有点跟不上了。 魂灵不断从大阵中涌出,起初众人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很快,被魂灵操控的难民便追上了他们,不仅如此,本应撤去的西凉军也突然出现。 多亏了孙坚及其手下的武将奋勇作战,他们终于冲破了包围,可却也被困在了这皇城之中;他们东躲西藏,可那些士兵就像能透过宫墙看到他们一般,他们躲到哪里就能追到哪里,就算沮授施展出幻水之术迷惑,收效也是甚微。 “本初将军……” 孙坚看向袁绍,袁绍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脸的随你便。 此时他已经不想什么争权夺利什么入主洛阳了,他现在只想逃出这一片地狱。 袁绍手下的上万士兵在魂灵的操控下已经变成了最大的威胁,谋士在这种突围追逐之中也只能作为辅助,真正出力的还得是孙坚和他手下的众多武将。 见袁绍点头,孙坚看了眼麾下诸将,他们虽然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战意依旧昂扬。 “那就往北!” …… “他们往北了。” 皇宫大殿中,李儒喃喃道。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似人形,他浑身皮肤都变成了紫黑色,身形佝偻着,一缕缕紫雾随着他的言语而不断从他口中喷出。 启动这样一个大阵,对他身体的负担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凡是都有两面,只要他能将这些负担消化下去,他的修为就会迎来新一轮的精进。 李儒身旁的贾诩沉默着,他从皇城城门撤退后便回到了李儒的身边,继续执行着传令官的职责。 而大殿之中,除了这两人,却还有别的东西存在。 饕餮。 这个众人眼中的吕布宠物,由于主人潜伏南门不便带着它而留在了皇城,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殿中,原因也很简单——它想尝尝阴魂的味道。 饕餮的战力不容小觑,更何况它所要吞噬的不过是这个大阵的九牛一毛,根本不会妨碍李儒的计划,李儒便同意了饕餮的请求。 “除第二营去北边增援围堵后,其余各部保持不动。” 命令从李儒的口中传出,变成文字写在贾诩的簿子上,随后化成纸鹤飞向城中的各部。与此同时,又有别的纸鹤顺着大殿的殿门,飞回到了贾诩的手上。 “大人,张辽和高顺将军回来了,他们说曹操那边无须担心。” “正好,叫他们直接去找孙坚袁绍,寻常士兵堵住他们还是有些费事,还是得要武将出马啊。” 李儒点点头,他虽然能通过大阵看到整个洛阳城,但操纵大阵损耗了他太多的精力,现在的他做不到像先前那般把洛阳城内所有动向都悉数掌握。 “是。” 贾诩微微颔首,随即提笔写道。 “高顺张辽狙击袁绍。” 他笔尖一顿,看了眼正背对自己的李儒,继续写道。 “袁公危,曹公速入城。” 纸鹤飞出皇宫大殿,翅膀扇动,却是分成了两只,分头飞去。 第四十二章 阴灵覆天(三) ?!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刘备微微偏过头,用余光向背后看去,却见到一个骷髅正巧出现在背后,格挡住了本应刺中自己的枪尖。 刘备不禁一愣,但战场上可不会容许刘备出现这么大的空当。一击不中,被魂灵操纵的士兵长枪抽回,又是一记长枪刺出,就像平日里操练的那般简单迅速。 不止是这名士兵,将刘备包围住的其他士兵或刀劈或枪刺,一齐攻向刘备。 而在这时,那骷髅又动了,只见它倏然转到刘备头顶,高速旋转起来,空洞洞的眼眶中紫芒闪动,无数支紫雾气箭从中喷出,洒向四面八方;气箭射在士兵的身上,他们的皮肉瞬间枯萎消散,转眼间就露出了森森白骨,而那攻势,也自然而然地被化解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法阵也会起内讧? 看着身边骤然多出来的一具具骷髅骨架,惊愕之于,刘备心中更多的是疑惑。 不过此时已经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了,那骷髅救下自己,是不是友还说不定,但此时至少不是敌人。 “什么人!” 刘备这边的情况自然也被吕布看在眼里,虽然这法阵不是他操控的,但战场上的急智他还是有的,先前他的攻势就是为了吸引关张的注意力,让刘备陷入层层包围之中,可没想到竟然被这颗突然出现的骷髅头骨化解了。 这种小把戏被破解吕布并不惊讶,真让他惊讶的,是这颗骷髅——这骷髅,或者说操纵这颗骷髅的谋士使的术法,竟然和这大阵一模一样。 按照情报,对方手上只有一个叫做周平的谋士,若是算广一点,袁绍手下的沮授也可以算进来,可这两人一个是水的,一个是用雷的,根本不可能驾驭李儒的鬼灵之气。 难道这城中还有别的谋士?! 吕布匆忙向四周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军师谋士的踪影,那诡异的骷髅静静地飘在刘备的头顶,空洞的眼眶望着自己,眼眶之下,一团紫雾静静翻涌着。 罢了,不管了! 吕布心胆一横,他直接高跃到半空,手中方天画戟挥舞,直接将游荡着的魂灵引入体内。 一力降十会,只要自己足够强,那谋士又能奈他何! 魂灵入体,更多的血气从吕布的体内迸发出来,吕布周身的血气在压缩之下变成十数道血箭,血箭高速穿梭,带着凄厉的嚎哭声,拉出血红与深紫相间的骇人尾迹。 变化的不止是吕布周身的血气,吕布自身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嚣张的表情变得更加嚣张,甚至有几分狂傲,而在这分狂傲之下,却隐藏着一股冰冷,一股视生者如无物的冰冷。 如果先前吕布是尸山血海中的暴戾战神,那么现在,他就是从地狱归来的鬼神! 危险! 感受着吕布骤变的气息,关张二人心头一震,如果说先前吕布给他们造成的压迫是翻涌的血江血河,那么此时的吕布便是一个无比深邃的漩涡,高速旋转的激流只是表象,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漩涡底部的无尽阴冷。 两人此时也不留手了,关羽体内真气放出,环绕他的青龙虚影变得更加凝实,甚至连龙须和龙鳞都变得可以分辨;张飞却是将无数的红色霹雳敛入体内,他的身形变得巨大,两股炽红的气焰从他两肋迸射而出! “吼!” 两人率先出手,青龙虚影吼出一声龙吟,张飞也同时吼叫而出,吼出的声音不是人声,却是和青龙一模一样的龙吟,青红相间的声波直接从张飞口中吼出,轰向吕布。 穿梭在吕布周身的十数道血箭瞬间分出两支,两支血箭汇聚成一道,却是直接化成了一道由血液组成的墙壁,青红相间的声波轰在墙壁之上,震得那血液墙壁荡出道道涟漪,一股股紫黑色的阴魂之气随着涟漪的激荡逸散而出,但那血壁却坚实依旧。 声波的尽头是跃起的关张两人,两人高举兵器,青龙与霹雳环绕在各自的兵器之上,利刃就要击在血壁的瞬间,那血壁却自行破开! “嗷!” 鬼号声中,方天画戟破开血壁,却是后发先至,一道血气与阴气的混合洪流直接从戟锋喷出,直接将两人吞没! 战吼与龙吟同时响起,关张两人的兵器交击在一起,两人由攻转防,青红相间的屏障支起,虽然堪堪抵挡住了洪流,但两人却还是被洪流缓缓往地面压制回去。 “天下泰平!” 春风吹起,温暖依旧却不温柔,清劲的暖风抵在两人的背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充沛的力量注入,关张两人身形一震,本已有些颓势的屏障光芒重新涨起,被压制往地面的两人也迎着混合洪流,冲了回去。 “该死!” 吕布咬牙切齿道,在魂灵之气的加持下,自己本来已处在绝对上风,可这刘备一出手,形势又被拉回到的均势。 手上依旧操纵着方天画戟释放洪流,吕布身边环绕的血箭却在吕布心念的控制下直接射向吕布麾下的士兵们。 血箭瞬间化成血铠覆盖在士兵们的身上,士兵们诡异地抽搐起来,抽搐很快停止,当他们再次睁眼时,双目已经覆盖了一层浓浓的紫雾。 那些士兵在大阵魂灵的强化下本就已经达到了半步武将的实力,如今血铠附体,更是有了能抵挡关张联合领域的能力,魂灵激荡心灵的他们此时脑中已经不会想太多,直接嚎叫着冲向被联合领域保护着的刘备! “这是要累死我吗,我可只是个孩子啊!” 孩童的抱怨声在战场中响起,但此时众人要么关注着眼前的战局,要么已被魂灵扰乱了心灵,并未听到这声细微的抱怨。 骷髅头骨飞向空中,很是匆忙地揽下几缕本应飘进吕布体内的魂灵,随即它又赶忙落下,将这些魂灵注入到正徒劳地喷射着紫色气箭的难民体内。 被魂灵灌注的难民瞬间转过矛头,一大股紫雾气箭直接朝吕布手下的士兵喷去,他们原本蹒跚摇晃的步子也敏捷灵活了起来,往刘备身前奔去,势要将那刘备护住。 第四十三章 阴灵覆天(四) 激战不止发生在南门,皇城内,同样交错着剑影刀光。 宫内狭长的巷道内,孙坚袁绍一伙人被堵在道路之中。面前,是虎视眈眈的西凉军兵士,天空中不时有魂灵飘下,落在他们之中,给予他们面对一众武将的勇气;身后,人虽不多,只有两个,但仅仅是那两人,给联军众人的压力却比那些西凉军士兵只多不少。 张辽、高顺。 此时两人身上阴气四溢,显然也是和吕布一样,也被这阴灵覆天阵的魂灵所强化。 “父亲,怎么办?” 在父亲的庇护下,此时的孙策还没有日后江东小霸王的孤勇激昂,他握着手中的长枪,眼神中闪烁的却是紧张与忐忑。 “莫慌。” 孙坚沉声道,他余光四顾,嘴角深深抿起。 眼下有领域的武将只有黄盖,程普和他自己三人,至于其他人,不论是他的子女孙策孙萍,还是韩当祖茂,亦或是身为盟主的袁绍,都是没有领域的寻常武将,至于沮授,此时更是不能算作常规战力了。 高顺在不展开领域的情况下可以与黄盖斗个旗鼓相当,而且此时高顺的气息在魂灵的加持下比在洛阳城下时更盛,不可小藐。至于张辽,当初袭营时与孙萍相斗虽然撤退,但却让人看不清,不过能跟高顺并肩而立,两人实力应该是一个级别的。 “黄盖、程普,你我三人迎那张辽高顺,至于其他人,从另一侧突围。” 盯着高顺和张辽,孙坚嘴唇翕动,声音不大,却是清楚地传到了己方每个人的耳朵里。 “袁盟主,多仰仗了。” 最后看了袁绍一眼,孙坚拍马冲向高顺和张辽,黄盖程普两人紧随孙坚之后,三人在狭小的巷道中奔驰起来,奔跑中领域逐渐张开。 随着骏马的奔驰,孙坚的背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猛虎虚影,周身燃起一层火焰,那烈火逐渐蔓延到猛虎的虚影上面,一人一虎如同燎原的烈火一般,冲向阴气缭绕的高顺和张辽两人。 孙坚身后黄盖和程普也毫不逊色,黄盖骑犀牛,程普骑白鹿,奔驰之间,两人身上的皮肤逐渐往胯下的坐骑靠拢。黄盖本就无比强壮的古铜色身躯又胀大了几分,身上皮肤的色泽暗淡下来,却是变得如同犀牛皮便粗糙;白毛从程普的毛孔中生长而出,一对鹿角从程普的头上探出,整个人的气质逐渐变得灵动起来。 鹿鸣和犀吼响起,两人和各自的坐骑顿时被一阵光芒所包裹,待光华褪去时,却是主人与坐骑合为一体,一边是敦实厚重的犀首黄盖,一边则是轻巧灵动的鹿首程普,两人奔跑在孙坚的猛虎之后,三人如同百兽出征一般。 “虎、兕、鹿,这是围猎场吗?” 面对迎面奔向自己的三员猛将,张辽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任何紧张,纵然阴气缠身,他身上也不见什么阴损之感,依旧是少年的爽朗。 “……” 没有回应张辽的话,本就铁面黑袍的高顺此时如同地府的厉鬼一般,只见他黑袍摆动,一大滩黑影如同泼墨般洒在地上,下一秒,他直接疾奔而出,所过之处,都被涂上了大滩大滩的黑影。 “啧,闷葫芦。” 张辽讨了个没趣,开战前不说点什么他总归是有点难受的,他撇了撇嘴,领域随着双臂瞬间张开。 “吼!” 虎啸声响起,却是孙坚旋转起手中的日月双头刀,火焰包裹的刀刃在空中高速舞动,烈火在空气中肆意地凭空燃烧着,眼瞅着就要逼近张辽的领域边际。 毫无任何阻碍,烈火直接冲进了张辽的领域,可进入领域之后,熊熊烈焰却突然顿住,虽然炽热依旧,却像一口气慢了好几拍一般。 而另一边,一路奔驰的高顺突然攀上了狭窄巷道的墙壁之上,他沿着墙壁奔跑了起来,却是冲破了孙坚的熊熊烈火,直取变成犀首巨人的黄盖——先前城头那一战没分出个胜负,那就今日再战! “锵!” 门板般的大刀朝黄盖劈去,黄盖架起双戟格挡。 “哈,力气有涨啊!” 犀首之下,黄盖的声音更加雄浑。城头上高顺的攻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如今这高顺有了法阵魂灵的加持,却是能与开启领域后的黄盖拼力气拼个旗鼓相当了。 不过这角力不可能一直进行下去,化身鹿首人的程普身上白芒闪动,却是一个闪身来到了高顺的背后,他掷出手中的长矛,直扎高顺的后心。 高顺面覆无孔铁面,感知外界的方法显然不是靠眼睛,程普的移动自然被他感知到了。 程普出动的瞬间,高顺手上大刀的劲势不停,他身上的黑袍凭空摆动,无数黑影倾泻而出,涂满了这狭长的巷道,而在黑影之中,瞬间出现了无数的铁链,那些铁链交织在高顺背后,形成的铁链之网正巧拦住了程普的长矛。 另一边的黄盖也没有闲着,手上虽然在与高顺角力,但对于他而言,他能打可不知是双手! 只见他双手劲力一泄,带着高顺的大刀往身侧偏去,随即头上犀角前挺,却是直接越过大刀,直接往高顺的胸膛顶去。 见黄盖这般,化身白鹿的程普又是白光闪身,却是踩在高顺铁链织成的大网上,先前射出的长矛扎在网中,被他扯出,随即对准铁链的缝隙,又是一刺。 “刷!” 千钧一发之际,眼瞅着就要被穿个对穿的高顺黑袍剧烈一鼓,一大片黑影从中喷涌而出,紧接着便是巨蟒般的铁链,铁链道道封锁,缠在黄盖和高顺的身上,却是将两人反缚住。 而高顺,则投身引入了黑影之中,再次现身时,却是诡异地蹲踞在竖直的墙壁上。 这三人的领域都是有些不同寻常的,黄盖和程普的领域在他们自己体内,与坐骑合体便是领域的体现;而高顺的领域是影,领域的所在不是空间,而是平面,凡是被他黑影涂抹的平面,都是他的领域,在黑影之间,他可以畅通无阻,任意穿梭。 第四十四章 阴灵覆天(五) “喝啊!” 面对身上越缠越紧的锁链,以力量见长的黄盖丝毫不惧,他大喝一声,身上气力爆发,直接将那些锁链悉数挣断。而程普那边,他虽然不像黄盖那般大力,却也有自己的办法,锁链的勒缠之下,他直接化作一道白光脱出,叮叮当当的锁链落地声响中,白光再次凝结,他重新现身。 “你就这点本事吗?” 黄盖扭了扭脖子,咔咔的骨节声响起,看向高顺的眼神有几分不屑。 这种水平的对手,根本不用程普,光靠他一个人就够了。 “……” 蹲踞在墙壁上的高顺没有回话,他的身形再次隐没到黑影之中,而下一秒…… 墙面、地上、半空中、锁链上,十几个高顺从黑影中浮现而出。 “……影……” 十几道声音如同回声一般在两人周身响起,随即,十几个高顺齐齐出动,门板大刀挥舞,或劈或砍或拍或刺,从四面八方向两人袭去。 …… 黄盖程普高顺三人斗得激烈,而孙坚张辽那边,相比之下却安静不少。 “别浪费气力了,你这火烧不到我的。” 枪杆斜插,张辽倚靠在枪杆上,隔着火焰,他看着不断挥动兵器的孙坚,看似劝阻实则讥讽道。 熊熊烈火不断从孙坚的兵器中喷出,却都停在了张辽的领域之中,火焰越积越多,却烧不到张辽丝毫。 “是吗?” 孙坚的声音有一些悠闲。 “你的领域只能让我的火焰变得缓慢,却不能让我这火散去,这火焰慢慢飘,总有一天会烧到你的。” “拖延时间是吧……” 张辽舔了舔嘴唇,伸手握住长枪。 “……那我可真是着急呢!” 话音落下,张辽身影闪动,枪杆挥动,直接将积聚在领域之中的火焰劈散,他挺枪直刺,直取孙坚。 领域随着张辽而动,孙坚被迫进入张辽的领域,他转动兵器的双手顿时迟钝下来,本来舞得密不透风的双头刀瞬间减缓,破绽直接露了出来。 “看枪!” 闪着寒光的枪尖朝孙坚的胸膛刺去,可就在张辽即将得手的瞬间,他汗毛顿时竖起,却是硬生生收回攻势,直接撤了回去。 而下一个瞬间,两道带着火焰的爪痕骤然出现在孙坚的身前,若是张辽不撤的话,他定会被这爪痕击中。 “直觉不错……” 见张辽躲掉自己的伏击,孙坚脸上绽出了笑容。 “就是人年轻了点,经验不够啊。” 话说得轻巧,但孙坚动作却是干脆直接,只见他那双头刀变成双刀握在手中,直接跃进了张辽的领域,背后的猛虎也做出了飞扑的姿势。 “你这绊子,可绊不住我这猛虎!” 大喝声中,本应减速的他速度丝毫未减,缠绕着火焰的双刀挥动,火焰被减速留在半空之中,烧得火红的刀刃交错着劈向张辽,猛虎虚影也随之出爪。 孙坚的迅捷显然超出了张辽的预料,但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刚刚浮现出来,便被一抹狞笑所代替。 既然对方慢不下来,那我就更快! 原本遍布整片领域的透明气息被瞬间敛入张辽体内,张辽身影一闪,却是直接出现在孙坚的肋侧。 好快! 孙坚偏头看去,却只捕捉道张辽的残影,而张辽的气息,却从自己的头顶传来;而与此同时,孙坚也感觉到那股本来需要自己真气外放才能抵挡的诡异气息消失了。 不好! 久经沙场的孙坚瞬间意识到寻常方法应付不了张辽的迅速,处于飞扑状态的他强提一股膂力,身子凭空转动起来。 燃烧着烈焰的双刀随着他的旋转一起舞动,裹着烈焰的剑刃风暴瞬间刮起,除了刀影,还有爪痕不断填补着一闪而逝的缝隙。 正要出手的张辽重新与孙坚拉开距离,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一抹狡黠在他眼中闪过,他直接选择不理会孙坚,而是朝着袁绍众人突围的方向冲去。 “休走!” 一声暴喝响起,孙坚瞬间停住旋转,朝着张辽再次出刀! 自己本就是来断后的,若是不能拖住敌人,这断后岂不是失败了! “呵。” 张辽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孙坚背后。 他压根就没想撤。 “噗嗤!” 枪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响起,在千钧一发之际,孙坚匆忙架刀,腰后却还是受了一枪。 “唉……你这又是何必呢?” 有些无奈地叹息响起。 “你不会真以为,围堵你们的武将只有我们两个吧。” …… 巷道的另一边,联军的另一伙人在被魂灵强化的西凉兵中艰难行进着,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可眼前,依旧是一张张麻木而悍勇的士兵脸庞。 “先生小心!” 冷箭袭来,袁绍惊呼而出,他一手拉住沮授,一手长剑挥舞,荡开袭来的冷箭。 他与沮授在队伍的最末端,沮授在后方自不必说,而袁绍这边,倒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他擅长的兵器是剑,这种兵器在步战搏杀还算可以,可在马上,却完全是个累赘。 而队伍前方,首当其冲的却是孙坚的长子孙策,他双手各持一柄硬梨木长枪,长枪挥动,寒光带起一抹抹鲜血,却是越战越勇起来。 与之相对的则是孙坚军的其他武将,长时间的搏杀之下,他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疲色,手中的兵器也逐渐沉重了起来。 “我们快杀出这条巷子了!” 双枪齐挥,在几名西凉兵的脖颈上画出一道血痕后,孙策大喊道。 确实如此,在孙策的视野中,巷子的尽头,只剩下几十步的距离了。 听到孙策的大喊,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纷纷强提起一口气,加速挥动起手中的兵器。 终于,在孙策带头的奋力拼杀下,两边阻隔视野的墙壁突然撤去,一个巨大的广场,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中,而那广场的尽头,却是他们熟悉的皇城城门。 而广场中央,魂灵萦绕下,千余名西凉兵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诸位,一起冲杀出去!” “是吗?” 位于前排的西凉兵微微有些骚乱,却是一个土匪样貌的武将扛着大刀吊儿郎当地走出。 那武将抽了抽鼻子,斜眼看着满身是血的众人。 “想出去,过我郭汜这关!” 第四十五章 及时雨 “噗嗤!” 长枪入体,随即毫不留情地拔出,一大股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呼……呼……” 真气运起,强行将血脉封住,伤口处喷涌的鲜血顿时止住,可即便如此,这个血肉模糊的窟窿看起来依旧无比骇人。 而孙坚身上,这样的窟窿已经有好几个了,若是换做不是武将的正常人,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孙坚半跪在地上,拄着双刀中的一柄,而另一柄,则静静地躺在他脚边的不远处,只是这段距离,此时对他而言已经无比遥远了。 身形小了大半圈的猛虎虚影环绕在他的身边,连同孙坚那一双虎目一起,四只眼睛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张辽。 这个年轻人很强,可能是天纵奇才,也可能是法阵的加持,或者两者兼有之,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拥有着远超他年龄的实力。 孙坚正值壮年,肉身方至巅峰,体内真气的运用技巧也达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若是年轻些,则真气方面的积累不足,若是年长些,则肉身开始出现衰退的迹象。 换言之,此时的孙坚正是他一生中最强的状态,可即使这样,他还是输给了张辽。 对方太快了。 快到他的火焰无法捕捉到张辽的身影,快到他的兵器始终慢上对方一拍,快到猛虎虚影的攻击在发动前就被对方提前躲开。 “你的……领域是什么?” 看着张辽,孙坚奄奄一息地开口问道。 “速度。” 张辽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个透明的气旋正缓缓转动着,虽然看不见,但张辽知道,它就在那里。 “以前,我能让人或物的速度变缓;而现在,我能让我自己变得更快。” “怪不得……” 真是简单的领域啊。 “……那就更不能放你过去了!” “轰!” 熊熊烈火瞬间从孙坚身上迸发出来,烈火点燃了空气,转眼间便填满了狭窄的小巷。 火光之中,孙坚缓缓站起,身后的猛虎虚影也随之涨大,他手一招,日月双头刀再度合并,烈火重新将刀刃点燃。 “老老实实认输不好吗,拼什么拼啊。” 看孙坚这般,张辽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他先前还有些被孙坚不屈不挠的斗志所折服,愿意跟他聊两句,可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不识好歹! “我孙家只有战死的,可没有战败的!” 暴喝声中,孙坚挥舞着双头刀冲向张辽,身后的猛虎虚影利爪接连挥动,道道爪痕闪动,却是将孙坚自己团团围住。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孙坚一瞬间就想出了破解之法,虽然与先前的剑刃风暴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比剑刃风暴更易操纵。 张辽果断选择不与之对战,孙坚虽然来势汹汹,但速度还是比不上自己,自己只要想躲,肯定是能躲掉的。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一股劲风突然袭来。 什么人?! 张辽赶忙闪身,他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材短小精悍,手拿诡异三节棍的武将。 “文台将军,来晚了!” 隔着张辽,乐进对孙坚大声道,一路拼杀过来的他铠甲上虽然沾染了不少鲜血,但却依旧精神抖擞。 两人一前一后,正好将张辽堵在了这小巷之中。 “来得正好!” 面对意料之外的援军,久违的笑容从孙坚脸上出现。 …… “程普,你还行吗?” 黄盖喘着粗气问道,他与程普相背而立,而他们周围,黑影弥漫下,十几个高顺扛着门板大刀,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咳……没问题……” 一口鲜血从程普的口中咳出,鲜血沾染在他雪白的毛皮上,看起来分外显眼。 他挥舞手中的长矛,白光重新在他的矛杆上流转起来。 “来了!” 十几个铁面黑袍的身影齐齐跃起,如同鸦群一般冲向两人。 程普挥起手中长矛,刚要抵挡迎面而来的劈击,余光便捕捉到身侧的另一记直刺,于是乎他赶忙调转枪头,准备将这两击一齐抵挡下来。可就在这时,下三路突然劲风掀起,却是一击扫堂腿。 心头一紧,程普赶忙幻化做一道白光躲避,但却苦了与他相背而立的黄盖,三种攻击直接击在黄盖的背上,纵使黄盖化身犀牛皮糙肉厚,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口,可他还是被打了个踉跄。 这一个踉跄完全打乱了黄盖的防守节奏,又是四五下攻击齐齐打在他身上。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程普脱险了,白光重新凝结出他身形的瞬间,早已在他落脚处等待的锁链瞬间收紧,在身后一击钻心脚的追击下,他直接倒了下去,紧接着,便是早已等待好的大刀狠狠拍下。 “咣!” 大刀拍在他的鹿角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而与此同时,鹿角之间一道光束激射而出,射向出刀的那个身影,却被另一柄门板大刀直接挡下。 见程普这般,身上连挨了好几下的黄盖也顾不上自己了,他双手重重拍地,一道震荡波轰出,地面的石砖直接被撕裂,石砾翻卷着轰向程普。 可那震荡波实在太慢,待到达程普身边时,几个高顺的身影早已撤去,震荡波一分为二,绕开地上的程普,震断了不少的锁链,却是一个人都没打到。 黄盖赶忙将程普搀起,程普那坚固的鹿角上已经出现了裂痕,鲜血顺着鹿角流到程普的鹿首上,看上去很是凄惨。 “没事吧……” 黄盖也不好受,虽然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但高顺的劲力震在他的体内,伤的却是他的脏腑。 “……没,没事……” 程普被拍得晕乎乎的,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啧……” 黄盖环顾四周,十几个高顺的身影静静的立着,显然是在筹划下一波攻击。 若是只有一个高顺的话,哪怕是再强上个十分,黄盖或程普都有把握将之打败;或者这是十几个寻常武将,两人也能抓出破绽搏出一条生路。可这十几个高顺共用一心,配合无比精妙,又是招招夺命,两人根本斗不过。 又动了,十几个身影再次跃起,显然是要击出最后一击。 “我来也!” 可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空中响起。 “砰!砰!砰!……” 话音未落,半空中的十几个高顺身形齐齐一顿,却是变成一滩滩黑影直接爆开。 而在这些黑影上空,一个手持弹弓的矮胖男人在青色气旋的包裹下悬浮着。 夏侯渊。 第四十六章 内鬼 皇城城门广场上,一脸匪气的郭汜看着眼前的武将,不禁皱起了眉头。 本来郭汜正打算将杀出重围的袁绍一行人一网打尽,可这人竟突然从天而降,拦在自己面前。 这人手持一柄朴刀,脸上的轮廓刀劈斧凿般刚毅,对比之下,好像郭汜才是乱军,这武将才是统领上千西凉军兵士的将军。 “你是谁!” 看着这人严肃的脸,一股无名火在郭汜心头燃起。 “夏侯元让,夏侯惇。” 马步扎起,朴刀竖立身侧,有板有眼的姿势下,肃杀之气瞬间披靡而出。 领域?! 感受着对方骤然迸发出来的气息,郭汜心头一惊,瞬间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硬茬。 郭汜之所以被安排在这里,而不是与张辽高顺一起突袭,一方面是因为他是董卓手下头号实权将军,李儒不敢安排他涉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还没达到领域境界。 没有领域的话…… 郭汜看了看自己大刀的刀锋,无数的魂灵萦绕在刀锋之上,顺着刀柄沁入自己体内,滋养着自己的身躯。感受着魂灵带来的力量,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夏侯惇的肩头,看向远处巷口的袁绍。 那可是袁绍啊,阵斩袁绍,那是多大的功劳啊! 只要打败这个夏侯惇就行了。 暗暗给自己提了提气,郭汜握着大刀的手紧了紧,随即大吼着冲向夏侯惇。 来了! 一直警惕着的夏侯惇见对方冲向自己,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身上的肌肉紧绷到极点,朴刀挥动,一道气刃直接劈出。 招如其人,那气刃水平而行,不讲什么招数技巧,突出一个光明正大。可就是这么平实无比的一招,郭汜的直觉却告诉他,他躲不掉这一记。 他已经被对方的锁定了。 “啊呀呀呀!” 郭汜骨子里也是个悍匪,见自己不可能将之躲掉,恶向胆边生,他心一横,迎着那气刃,狠狠劈了下去。 “锵!” 金石声中,却是郭汜那魂灵萦绕的大刀直接将夏侯惇的气刃劈开,气刃向左右两边斜飞出去,轰在高高的宫墙上。 “轰!” 剧烈的爆炸声传到郭汜的耳朵里,郭汜一愣,回过头,看着缺了半个角的城墙,又看了看自己大刀的刀锋,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这么强的吗? 不对,这大阵这么强的吗? 李儒先生诚不欺我啊! 郭汜重新看向夏侯惇,此时他的眼神中已是斗志昂扬,仿佛对面的夏侯惇不是一个武将,而是一个寻常的商队护卫,而远处的袁绍一行人,则是数不尽的金银布帛。 “啊!!” 郭汜大喊着再次奔向夏侯惇。 “杀!” 郭汜冲进自己领域的瞬间,夏侯惇挥刀大吼,那刀刃划过空气,仿佛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密密麻麻的气刃从刀痕中迸射而出,朝郭汜飞去。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气刃,郭汜直接将大刀竖在自己面前,任由那些气刃撞在自己的刀刃上。 那魂灵气息果然没有辜负郭汜的信任,刀刃将那些气刃尽数撞散,很快,两人的刀锋撞击在一起。 “锵!” 夏侯惇心头一骇,眼前这郭汜的气息感觉起来不过是一个寻常武将,可自己手被震得发麻又是怎么回事? “哈,你这领域也不过如此嘛!” 郭汜放肆地大笑,大刀再度劈下! …… 皇宫大殿。 龙椅位置上的玉棺此时已经变成的青翠碧绿的透亮玉色,萦绕在大殿中的阴魂之气却还没有散去。 李儒倚靠在殿内的台阶上,他形容枯槁,双目紧闭,像是一个濒死的老人一般缩在自己的衣服里,手上无力地握着那柄黑羽短镰。 布置大阵有鬼侍和其他士兵,释放大阵靠的则是搜集来的魂灵,可唯独控制大阵,却只能靠李儒自己。 对于谋士而言,控制自己的阵法其实并不困难,一缕真气注入,便能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可李儒控制的不是寻常的阵法,而是覆盖整个洛阳城的大阵,所需的真气多上几十倍不止。 而最关键的是,李儒事事谋划,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一点。 “战况如何?” 李儒眼皮微微支起,看向身旁的贾诩。 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透过大阵观察战场了。 贾诩手上是一叠被拆开的纸鹤——不明武将闯入皇城——所有的信纸上都写着差不多的消息。 “战斗已接近尾声,对方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那便好。” 李儒再度闭上眼睛。既然这样,自己便可以休息了,剩下的,让法阵自行运转便好。 见李儒这般,贾诩默默地看向大殿角落。角落里,一颗漂浮的巨大兽首正装模作样地吞吐着阴气。 一人一兽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先生?” 贾诩试探着问了句。 “……何事?” 李儒没有睁眼,他现在已是困极。 “要不要扶您下去休息?” 大殿角落,漂浮的饕餮缓缓地游了过来。 “不必……这样就好。” 一颗骷髅头骨无声地从贾诩袖中飞出。 “……” 贾诩的簿子飘下一张纸,在贾诩余光的注视下,那纸自行折叠了起来。 “你要动手了吗?” 听到折纸的声音,李儒疲惫的脸嘴角微微上抬,眼睛虽然依旧闭着,但表情却是有些期待。 大殿之中的空气瞬间凝固,正欲缓缓接近李儒的饕餮身形瞬间一顿,兽面上罕见地出现了惊骇的表情。 “先生真是料事如神。” 心思被点破的贾诩脸上神色依旧,他回话的语气依旧恭敬。 “你的才智不在我之下,但太师手下最受重用的军师却是我,我此时这般,你没有不杀我的道理。” “那先生……” “有这洛阳大阵,不论是功是过,史书总是有我一笔的,此事做成,我这一生倒也知足了。而且太师一统天下的障碍也在这城中被我除尽,剩下的,有你的辅佐,也不足为虑。” 李儒缓缓睁眼,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不断在贾诩和饕餮身上流转着。 贾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恭敬依旧,但李儒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那柄短镰,还被李儒牢牢握在手里! 第四十七章 李儒之死 “所以先生,是打算认命了吗?” 贾诩低头恭敬道,低敛的目光却始终在李儒手里的那柄短镰上,尽管李儒此时已经无比虚弱,但贾诩依旧没有放松对李儒的戒备。 李儒微微扬起头,看向贾诩。 “说起来,你一直这么低头对着我,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虽然虚弱,但李儒的声音沉稳依旧。 “……等会好好看看。”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挡在李儒和贾诩之间。 剑影闪动,萦绕着黑气的长剑直接劈向贾诩。 “哗啦!” 无数纸片飘出,贾诩向后疾闪,敏捷得不像一个军师。 与此同时,更多的黑影从房梁上跳下,落在李儒身边,却将李儒包围了起来。 鬼侍。 这些只受李儒指挥的黑甲鬼面士兵号称西凉军最强,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存在。 “文和,你真不会以为这大殿中只有你我二人吧。” “自然不会,我只是没想到堂堂西凉军第一军师会在房梁上藏人。” 贾诩一直谦恭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他嘴角微微上抬,却是有些自嘲。 聪明人就是这样,很容易想多,为了确保这次暗杀不出意外,他用了很多方法来检查大殿和周边,却万万没想到,李儒藏兵的手段竟然是最简单的房梁藏人。 “有用就行。” 李儒冷冷道,目光瞬间冷了下去,他已经没有耐心和贾诩再聊下去的,很多事情不用说,双方都心知肚明。 将李儒护在身后的鬼侍瞬间分成三股,一股继续留在李儒身边,一股冲向饕餮,一股却直接冲向贾诩。 可贾诩却丝毫不见慌乱,他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挪动,隔着鬼侍,就那么静静地与李儒对视着。 动的是那颗一直漂浮在贾诩身边的骷髅。 紫芒汇聚,一个孩童的轮廓瞬间被勾勒出来,光芒凝实的同时,那轮廓先动了起来,只见他双手一挥,原本冲向贾诩和饕餮的鬼侍身子一顿,竟直接转身冲向李儒。 “什么?!” 李儒心中一骇,这鬼侍名义上是西凉军的士兵,可实际上却是只受自己操纵的尸鬼傀儡,根本不可能受别人的操纵。 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容不得李儒不信,李儒一边令护卫自己的鬼侍抵挡,一边搜刮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真气,打算重新夺回鬼侍的控制权。 而那孩童轮廓此时已经彻底凝实,紫芒褪去,果然是司马懿! 强忍着困倦和晕厥感,几道紫芒汇成的线从李儒的镰刃中延伸出来,直接朝那几名脱离李儒控制的鬼侍飘去。 紫线顺利地缠绕在鬼侍的身上,李儒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操控鬼侍的感觉,那几名鬼侍却自行挥动腰间长剑,那不可能被兵器斩断的线竟被长剑的寻常刀锋斩断! 怎么可能?! 李儒看向贾诩身边的那个陌生孩童,难不成这小娃娃修为在自己之上?!那贾诩何时找到这样的帮手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李儒的心头冒出,但此时他已经没时间去细想,那些被对方控制的鬼侍已经冲了过来。 李儒赶忙操纵自己手里仅剩无几的鬼侍应战,对方是鸠占鹊巢,对于鬼侍的操纵显然没有他李儒娴熟,虽然还在李儒控制下的鬼侍不多,战线却还是维持住了。 “该死,你也上!” 看着威风的鬼侍在自己操纵下痴障一般的行动,像是玩游戏玩不过别的小伙伴的孩子,司马懿怒道。 他斜眼看向角落里饕餮,那饕餮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冲了出去。 有了饕餮的加入,战局瞬间发生了改变,那些鬼侍虽然不畏疼痛,力气也比常人大上许多,但毕竟是被人操纵的,和常在战阵扑腾的饕餮相比还是弱上不少。 李儒手下的鬼侍或被卸去臂膀,或被砍断双腿,一个个如同麦子一般倒下,虽然它们还在兀自挣扎着,但显然已经没有半点威胁了。 腥臭的脓血流了一地,最后一名李儒操纵的鬼侍终于倒下来。 “……” 看着列在自己面前两侧却不再属于自己的鬼侍,还有对面的贾诩饕鬄以及那个不知名少年,李儒沉默着。 在鬼侍脱离自己操纵的时候,李儒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要输了,可直到最后一名鬼侍倒下时,他才真正地感到死亡的到来。 “能让我问两句话吗?” 李儒苦笑道,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先生把那镰刀弃了。” 表情恭敬,但贾诩眼中戒备依然。 无奈地摇了摇头,李儒缓缓地松开了紧握镰刀的手,其实弃不弃已经没什么了意义了,他体内的真气已经被大阵耗得油尽灯枯了,亲手培育的鬼侍也被对方控制,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后手了。 “你是谁?” 李儒没有看贾诩,而是直接看向司马懿。 自己败了不假,但他不想败得不明不白。 “不能告诉你。” 司马懿摇摇头,李儒这一生都不应该跟自己有交集的,至少在李儒的眼中应是这样。 “好吧……那你是怎么做到的,修为比我高吗?” 不告诉名字就不告诉名字吧,反正也只是个名字罢了。 “倒也不是,只是我懂得比你多。” “懂得多啊……” 这个答案虽然出乎李儒的意料,但细细想来却也在情理之中。 对方懂得多,所以可以轻易解除自己对鬼侍的控制,夺取鬼侍的控制权。这就像对方已经用算筹开始算数,自己还在掰手指一样,手指掰得再多,也比不上几根算筹轻轻摆弄。 “……生而知之吗?” 看着司马懿那副少年模样,李儒轻叹道。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技高一筹啊。 “我输得不冤啊。” 李儒轻叹道,他双目闭起,缓缓躺了下去。 “文和,我睡了,西凉军交给你了。” “噗嗤!” 鬼侍的长剑直接刺入李儒的胸膛,李儒身子剧烈一弓,尽管十分痛苦,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别交给我,我想要的可不是西凉军。” 听到贾诩的话,李儒紧闭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 “什……么……” 在生命的最后,李儒的眼中满是诧异与不解。 “我想要,天下大乱。” 第四十八章 尾声(一) “你可真是恶劣,让他安心去不好吗,偏偏说什么天下大乱,闹得人家死不瞑目。” 操纵鬼侍将李儒的头颅砍下,司马懿斜了一眼贾诩,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对于李儒那样的顶级谋士而言,不清不楚地死去,才是真正的侮辱啊。” 面对司马懿,贾诩的表情就没有那么恭敬了。 “鬼知道。” 司马懿撇了撇嘴,他可不信贾诩的回答,贾诩跟着笑笑,也没有跟司马懿计较什么。 两人都是聪明人,也都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合作总算是顺利完成了,按照约定,贾诩将会继承李儒西凉军大军师的职务,而司马懿,则获得李儒的肉身。 司马懿修炼的功法叫九骨,顾名思义,就是九颗骷髅。他不需要修炼,只用收集九颗符合要求的骷髅,实力便会得到精进。 算上李儒,他已经有三骨了,第一骨是他司马家的先祖西汉殷王,第二骨则是汉光武帝刘秀,第三骨,便是眼前的这个李儒了。 李儒那被割下的头颅在司马懿手中紫光的照耀下皮肉迅速腐朽,而另一边,李儒那无首的肉身,则正被饕餮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这则是司马懿跟饕餮约定好的。 “这人以洛阳数万民众为祭,落得个不得全尸的下场,也算是报应了。” 贾诩继续评价着李儒,似乎还打算往自己脸上贴金。 司马懿一脸不可置否的表情,撇了撇嘴道。 “你可没资格评价李儒,你日后……” “别说!” 贾诩赶忙打断司马懿的话,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愠色。 “我可不想知道那么多!所谓的天机你自己留着就好,我只用知道你我二人可以合作就行了。” “……” 话被堵在嗓子眼的感觉有点难受,司马懿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没意思。”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呢,你年纪小,不懂。” …… 城南的不知名庭院内,于吉正毫无师长气度地呼呼大睡着,他身边是一堆被喝空的酒壶,而周平,则在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望着眼前那浓到化不开的紫雾。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不该说的于吉也没有向他透露分毫,很多疑惑被解开,但更多的疑惑却被引了出来。 自己还是太弱了啊。 就像现在,明明主公被困在敌阵中不知吉凶,可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发呆,唯一的希望却要寄托到一个很有可能跟自己对着干的司马懿身上。 要是能有什么灌顶的法子就好了。 周平看了眼正呼呼大睡的于吉,那鼾声简直都快赶上拖拉机发动机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平的目光,就在周平看向于吉的瞬间,那于吉的鼾声突然止住,却是一睁眼,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这就是高人的警觉吗,自己就这么看一眼竟然把他看醒了?! “什么事?” 对于周平打扰自己的清梦,于吉似乎并不生气。 “呃……” 周平的目光闪动,最后还是结巴着开口道。 “那个,师父,咱们门派……有没有什么灌顶的法子?” “灌顶?” 于吉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似乎不知道周平在说些什么? “就那个,你把手往我脑袋上‘啪’这么一放,然后功力就从你身体里‘嗡——’就到我身体里那种的,修真小说都有的那种。” 周平赶忙解释道,一边解释手上还一边做着动作。 看着周平的动作,于吉眉头皱起又舒展,最后脸上反倒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诶,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有这么个法子诶!” “啥?!” 周平一愣,这是要给自己开外挂了吗?! “不过不是强的传弱的,而是强的吸弱的。” 紧接着,于吉直接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这不就是吸星大法嘛! “得,我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 周平叹了口气。修炼《太平要术》的除了那个已故的大师兄张角,就只剩下他和于吉了,这法子根本没法用啊。 “怎么灰心了,这招不好吗?” 于吉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有点不理解周平为什么突然这么沮丧。 “好?不是说只能强的吸弱的吗?” “对啊,你可以去吸别人啊。” “啥意思?” 和周平对视了一会,于吉突然反应过来,他一拍脑门,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对哦,这事你不知道的。” “到底啥意思啊!” 周平有些急了,这老头一直在跟自己打哑谜,什么这个那个的! “你那个大师兄,你知道吧?” 周平默默点头,他倒要看看着老头有什么下文。 “他曾有一个计划,就是让手下的所有人都成为军师谋士,为此,他创立了以《太平要术》为经典的太平道教;最后虽然成为军师谋士的人不过寥寥,但每个太平道信众,都已熟读了我这《太平要术》。” “所以说,我可以去找那些黄巾残党?!” 周平满脸的惊喜,他从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回事。 “自然不是。” 于吉晃了晃手指,否决了周平的想法。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割据一方的残党,自然不是你这二重修为能对付的,我要你找的,是那些太平道信众。” “信众?” “他们由于资质问题没有成为军师谋士,但体内多少还是养了一些真气的,那些真气,自然可以为你所用。” 顿了顿,于吉继续道。 “而且,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善事:真气是一种极其精纯的能量,不懂得操纵真气的人体内有了真气,这些精纯的能量便会在无形之中侵蚀他们的身体,你把那些真气吸走,却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双赢之法。” “那这么说,我该去哪里找这些信众呢?” 周平越听越觉得于吉说得靠谱,他赶忙追问道。 “关中。” 此时于吉的脸上终于有些传道授业的样子了,他继续解释道。 “太平道教当初传播极广,关中也不例外,而且关中的信众并未参加黄巾起义,幸存信众众多,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地方。” “那……” “若是你真要去关中,便要快一点了,过两年董卓一死,李傕郭汜乱政,长安关中十室九空,你可就没机会了。” 于吉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那皇叔怎么办?” “你们有缘,总会相逢的。” 第四十九章 尾声(二) 西凉军大军师李儒在洛阳布下大阵,以洛阳城为祭,势要将关东诸侯困死在洛阳城中。可就在最后关头,李儒突然遭法阵反噬,失去了操纵着的法阵瞬间暴走,而李儒本人,也在法阵反噬之下落得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关东诸侯侥幸逃脱,却也留下了几乎所有士兵的性命,破虏将军孙坚受重伤,还有个姓周的小军师也在城中失踪了。 西凉军那边却要好一些,虽然也损了不少兵士,但所幸武将都没怎么受伤,不过若是算上李儒的话,那么西凉军的损失就不能以寻常估量了。 两军相争,落了个一地鸡毛,却是苦了洛阳城内的民众,李儒一个大阵,把洛阳城内的民众祭了个十之八九,而且萦绕在洛阳城阴魂之气,没个一两年也是散不去的。 “堂堂皇都,竟然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虎牢关的城头上,曹操望着阴气萦绕的洛阳城,喟然长叹。 “此般乱世,才需要吾辈去匡扶啊。” 一旁的刘备却比曹操要积极,尽管在洛阳城中,他的损失远比曹操要大得多,不仅攒的兵士都折损了,好不容易遇到的军师也失踪了。 “玄德……” “玄德公有此般大志着实让我佩服,何不与我一道,共同扫清这浊世!” 第三个声音将正要开口的曹操打断,却是那袁绍,他一把搭在刘备的肩上,一副豪气万丈的模样。 若是没有袁绍接触过的人见到袁绍这般,定会被他那所谓的英雄气概所折服,但刘曹两人都是跟袁绍共事过好一段时间了,自然不会被袁绍这幅样子所迷惑——袁绍夺冀州的消息已经传到两人的耳朵里了。 “本初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公孙瓒将军已表我为别部司马,恕不能与将军共事。” 刘备不动声色地把肩膀从袁绍的手上闪开,他看向袁绍,一脸的诚挚与无奈。 就好像他真的很想跟袁绍共事一般。 见刘备搬出了公孙瓒,袁绍也不好再说什么,曹操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这时,却是一人少年武将模样的人攀上了城头。 “本初将军,孟德将军,玄德将军!” 孙策对着三人挨个见礼,随即开口道。 “今日,我们便要回江东了,父亲特差我与诸位将军告别。” “今日便走了吗?孙坚将军伤势如何?要不再多住两日?” 这话袁绍说得倒是真心实意,孙坚掩护他的恩情他还是记在心里的。 “多谢本初将军好意,我代父亲心领了,只是江东不可一日无主,父亲重伤的消息传回江东,人心必定浮动,还是早些回去稳定局势好些。” 虽然只有十几岁,但孙策的言语进退有度,日后江东小霸王的气势已经有了半分。 “如此这般的话,我便不留了,日后有用得上我袁本初的,只管开口即可。” “对了,不知那洛阳城中的宝物,你们寻到没有?” 正在这时,却是刘备开口了,见袁绍曹操两人一脸疑惑,刘备解释道。 “我那周军师,先前曾为孙将军算过一卦,说孙将军会在洛阳寻到宝物。” 听刘备这么一解释,两人的目光又转向孙策。 “唉。” 孙策倒是先叹了口气。 “家父也一直挂念那宝物,只是洛阳如今这般诸位也看在眼里,那宝物再如何也终归是一死物,不值得为之再入那洛阳犯险。” 孙策言语之间对那所谓颇为不屑,只是不知道,若是他真的知道那宝物是什么后,他是否会如此淡定。 …… 函谷关。 各家的车队拖着各家的家当行走在大道上,像是干墨的笔在大道上划出一道几里长的断续痕迹,不时有骑马的西凉军军士穿行在车队之间,只是这些兵士们只是管理纪律,却不骚扰民众。 大棒之后,便是萝卜,董卓虽然行事暴戾,但这点最基本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更何况要是想在长安站稳脚跟,没有这些官宦的帮助,就算西凉军再强大,没有文治的朝廷也是不可能长久的。 距离撤离洛阳已经过去了十多天,队伍中的气氛虽然紧张,但和刚出发的时候相比,却是缓和了不少,到了今天,甚至已经有几家的小姐敢出来放放风了。 不过这般宽松的氛围却没有出现在司马家的车队中,司马家的车队一如几天前一般,出来行走的只有仆人。 车厢内,身穿仆人杂役服饰的司马家人一脸紧张地围坐在一起,而司马懿,则被他们围在中央。 司马懿的面前,放着几个泥巴捏成的丸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怀中取出一颗骷髅,骷髅眼眶中紫光浮动,几缕紫雾缓缓从中飘荡出来,渗入到泥丸之中。 若是前几日在洛阳的人看到这紫雾,他们必定会认出,这紫雾跟李儒所释放出来的,简直如出一辙。 不用简直,就是同一样东西。在司马懿获得李儒的骷髅后,李儒会的,他也会,甚至比后者使用得还要纯熟。 眼下距离紫雾彻底浸染泥丸尚需要些时间,司马懿看了看泥丸,又抬头看向家中众人。 “这里面的紫雾可以阻断生机三个时辰,让你们陷入假死,三个时辰后,你们便会自行醒来,但只能含在嘴里,切不可咽下,若是咽下,紫雾侵染脏腑,你们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话已经不知道被司马懿说了多少遍了,但在场的众人,包括小孩,却没一个脸上有什么不耐的神色。 说着,司马懿第一个带头吃下泥丸,紧接着,包括司马防在内的所有人,都将泥丸塞进了嘴里。 长途跋涉,有人沾染风寒是常事,寻常仆役因风寒病死也是常事,对于这些无所谓之人,丢在路边淹埋便是。 第一章 在长安 长安某处偏僻的巷弄里,不少面黄肌瘦的平民拥挤在一间草庐门前,那些平民衣服上都打着补丁,有些鞋子上还溅着泥点子,看上去不像是住在长安城里的人,反倒像周边的农夫。 “下一个。” 不大不小的声音从草庐中传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农妇一脸感激地从草庐中走出,还不忘有些笨拙地朝草庐行礼,而紧接着,一个看上去身上有些浮肿的农夫走进了草庐。 “先生……” 那农夫朝草庐中的那人微微行了一礼,随即有些困难地坐到了那人的面前。 那人青衣青帽,虽然蓄了点胡子,但看上去依旧年轻,却是在洛阳失踪的周平。 周平端详了一会农夫的脸,没有说什么,而是示意农夫把手伸出来。 手指轻轻地搭在农夫的脉搏上,周平缓缓开口道。 “除去浮肿,可有何其他不适?” “就……很容易累,干不了活,还有就是行房事的时候,这里总是很胀。” 农夫一边按着自己的小腹,一边对周平道。 周平听那农夫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身体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事,也有够拼的。 “来,我看看。” 周平伸出手去按那农夫的小腹,那农夫赶忙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是这里吧。” 周平在那农夫的丹田上按了两下,不出所料,他果然感应到一股真气挤在那农夫的丹田里。 法诀默念,那农夫只觉得周平按在自己的丹田上的手指突然变得有些发烫,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种炽热的感觉,周平便撤回了自己的手指。 “嗯?” 农夫赶忙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那种肿胀的感觉竟然消失了,不仅如此,他身体也突然变得轻松了不少。 周平轻车熟路地揭下手边的一张符纸,在符纸上勾画了几下便交到那农夫的手里。 “回家把这个烧灰分三次喝掉,一天一次,浮肿便可全消。” “这……” “好了,下一个!” 打断了农夫的行礼感谢,周平对着草庐外喊道。 …… 时间很快就到了黄昏关城门的时候,送走了最后一名过来看病的平民后,坐了一天的周平伸了个懒腰,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身上的骨节一阵啪啪响动。 距离洛阳那场大战已经过了一年,这个世界依旧按照既定轨迹运转着,天下大势已经从联军讨董变成了群雄争霸,而位于关中之地长安,虽然被暴虐的董卓所统治着,但和斗争漩涡的中原和华北相比,却仍能算得上一片乐土。 一年以来,周平以郎中的名义行走在关中的田间地头,一边用《太平要术》上面的医术给平民治病,一边采集太平道信众体内的真气以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间草庐,则是一个被周平治好的鳏寡老农的谢礼,老农住在乡下,这间长安的房产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借给周平,还能给自己积点阴德。 穷苦人不要钱,仅凭这一点,周平的名声便很快就传遍了整片关中地界,越来越多的穷苦人被周平治愈,而周平的修为,也随之不断精进着,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便达到了《太平要术》五重修为。 白日治病,晚上修炼,各处的纷争传到周平的耳朵里,却如同天方夜谭般遥远。中途于吉过来看了他几次,这老头过来却也只喝酒,什么也不多说。 “看来今日师父是不会来咯。” 听着远处关城门的梆子声,看着天边缓缓坠入长安楼阁之中的夕阳,周平喃喃道,在这个世界呆的久了,他讲话的语调用词倒是越来越不像现代人了。 而就在这时,这条只有穷苦人才会过来的小巷里,却突然出现了三个身披黑袍的身影。 虽然罩着黑袍,但周平还是通过他们的身形看出了他们的性别与身份——中间的那个佝偻的明显是个老头,左边那个高大的应该是老头的手下,至于右边那个,光凭站姿和身形周平就能判断出来,应该是哪家的小姐——寻常贫民哪有披袍子的,只有有身份的人来到这种地方才会这般掩饰。 这些人过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找我的? 周平心中疑惑,手上关门的动作却没有停。 别人不说,这长安之中,至少吕布是见过自己的。虽然有灯下黑的说法,但能不跟这些达官贵人扯上关系,还是尽量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的比较好。 然而事情就是不如周平所愿,在门关上的瞬间,一只大手却是横在了门缝之中。 出手的正是老头的那个手下,透过门缝,周平与那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什么事?” 周平冷冷道,不管怎么说,对方这态度就不值得周平给好脸色了。 “有人要见你。” 那人的语气同样生硬。 “不见。” 周平手上出力,两人对着门,一时竟角力了起来。 “不得对先生无礼!” 苍老的声音响起,却是三人之中为首的那老者发话了。 “是!” 力道骤然撤去,推拉门“砰”地一声关上,周平竟踉跄了一下。 “久闻先生青囊术之高超,今小女有恙,特来寻先生,还望先生不吝一观。” 隔着门,为首的老者对着周平行礼道。 青囊术? 门内的周平一愣,这个词可不是会对寻常郎中说的,寻常的医术只会被称作医术,只有跟术法真气沾边的,才会被叫做青囊术。 他知道我是修行者! 周平心头一惊,脸上的表情一阵阴晴,最后却还是咬了咬牙,打开了房门。 “你们是谁?” 周平一只手背在身后,真气运起,指尖雷光无声地酝酿着。 对方若是吕布那边的,他就立刻出手! “在下大汉太仆,尚书令,司徒王允。” 王允?!连环计那个?! 那么他身边的这个…… 周平的目光转向王允身边的那个小姐,目光所至,那小姐将头上的罩帽缓缓摘下。 “这是小女貂蝉。” “见过先生。” 软糯的嗓音像粘稠的风一般在周平的耳畔响起。 貂蝉!? 第二章 貂蝉 “先生,妾身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草庐内,貂蝉开口道,此时貂蝉和王允像寻常病人与陪同家属那般对坐在周平面前,至于另一人,则在门口警惕地守卫着。 周平一直在盯着貂蝉的脸看,看得貂蝉有些不自在,虽然说有望诊这一说法,但周平未免也望得有点太久了吧。 “呃……没有,咳咳。” 周平目光偏向别处,咳了两声匆忙掩饰道。 貂蝉这长相,好看还是好看的,但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中上之姿,尤其那一马平川,跟她日后那红颜祸水级别的破坏力相比,多少还是有些不匹配啊。 古今审美差距那么大吗? 可能董太师和吕将军就好这口吧…… “所以说,貂蝉小姐是有什么不适吗?” 气氛有些尴尬,周平沉吟着开口道,尝试将之打破。 “……” 沉默,貂蝉缓缓地摇了摇头,她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王允。 “哦,有问题的是王司徒是吧。” 周平转头看向王允,这年代贵族和平民的差距果然很大,王允一把年纪了,虽然算不上红光满面,但气色比寻常的老人还是好上不少。 “……” 王允沉默着看了一眼周平,似乎想从周平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最后,他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生,都这般了,你还要和老夫打哑谜吗?” 啥?都那般了?打什么哑谜?打哑谜的是你们吧! 周平一脸地疑惑,他感觉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思路上——对方好像是在密谋什么,而且十有八九确实如此,可他,只是一个路过收经验的寻常郎中罢了。 “先生来到长安,明明一身岐黄之术却不奉权贵,反而沉身于黎民之间,俗话说大隐隐于市,想必先生也是胸怀天下的志士吧!” “我只是……” “如今董贼当道,圣主蒙尘,四百年大汉危在旦夕,却是不许先生再这般隐藏下去了,老朽恳请先生出山,与老朽一道,挽大厦于将倾,扶狂澜于既倒!” 王允慷慨激昂之下,周平想插话却找不到机会,一通陈词下来,王允说得红光满面,听得周平却一脸懵。 啥? 王司徒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只是来收经验顺便救人的普通人啊! “呃……王司徒,我想,您大概弄错了什么吧……” 面对着这么激动的王允,周平斟酌着开口道,生怕自己说的话引起更大的误会。 “我只是个治病救人的郎中,天下什么的,离我还是太遥远了。” 就算图天下,也不能跟王允混啊,手下没兵没权,只有一堆虚名,少了董卓的西凉军都能轻易干掉他,这老头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果然如此吗?” 听到周平的回答,王允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开口道。 “董贼祸乱朝堂,更有洛阳之事在先,先生想在这乱世中明哲保身,老夫自是理解,只是先生治病救人,医者仁心,想必是不愿见到有人因病殒命吧。” 王允话锋一转,却突然转到了治病救人的上面。 这老头东一嘴西一嘴地在说什么? “你就说谁生病了吧!” 周平被王允绕得有些晕了,直接开口道。 “……是妾身……” 在王允的目光暗示下,开口的却是貂蝉,可周平却觉得,貂蝉这口开得有些不情不愿的。 貂蝉的软糯声线下,周平的口气也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不必讳疾,医者父母心,小姐有恙直说便可。” 女孩子嘛,生病总是不好开口的,周平当了将近一年的郎中,这种情况却是天天都有遇到的。 “妾身……在几日后,将会有一场重疾。”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貂蝉开口道。 “什么?” 周平满脸的疑惑,哪有人预言自己生病的,而且这貂蝉,看样子也不像是能掐会算的人啊。 “先生勿疑,小女在几日后确有一疾,此疾甚重,而且非先生青囊术所不能除。因为此疾不是寻常病症,而与阴魂厉鬼有关。” 王允的解释恰时地响起。 意思是让什么东西缠上了是吧。 直说嘛,扯什么家国天下啊,还说什么让我匡扶汉室,吓我一跳。 “这好办,我给你一驱鬼符,回去煎成符水饮下即可。” 寻常郎中见到这病可能会束手无策,但对于周平而言,这简直太简单了,《太平要术》修炼到三重就会了。 刷刷几笔,符纸写就,递到王允面前,可王允却迟疑着没有接下。 “先生误会了,我想要的不是将那鬼魂驱散,而是将那鬼魂留在我这小女体内,而不伤及她的性命。” 周平眉头皱起又舒展,最后还是皱了起来。 请鬼上身? 这不是青囊术,而是鬼道的范畴了吧。 “不会。” 周平果断拒绝道。 来到长安,自己的医术被别人知晓是意料之中,一个只会治病救人的修行者虽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至少还是能超然在漩涡之外的。 可若是自己还会其他术法的事情被透露出来,自己便会从一个人畜无害的郎中直接变成一个军师谋士,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先生别急着拒绝,执行附鬼之术的人我已经找好,我只需先生保我这小女平安即可。” 王允赶忙解释道。 “实不相瞒,此乃我扶汉大计中的一环,老夫知道先生不愿参与这诡谲纷争,但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先生这一环了,为我煌煌大汉,还请先生成全!” 王允的计谋,周平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版本的连环计,将会和所谓的鬼神扯上关系。 只是……让这么一个弱女子被鬼上身,是不是残忍了些? 周平看向貂蝉,貂蝉的目光低垂,却是看不清她的表情。 “若是我不帮呢?” 看着王允,周平缓缓问道。 “我自然不能奈先生何,但不论先生帮与不帮,大计必行!” 似乎是看出了周平对貂蝉那若有若无的恻隐之情,王允的口气突然变得强硬了些许。 要挟我是吧。 周平微微后仰身子,眯着眼看着王允。 “我帮!” 第三章 始皇陵寝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匆忙,双方只是约定了几天后在何时何处见面,王允便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奇怪……” 直到王允离去了半晌,空气中貂蝉留下的胭脂香都散得差不多了,周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刚才自己头脑有些发热,被王允那么一激就答应下来,可事后回想疑点实在太多,周平越想越觉得蹊跷。 王允知道自己会术法并不奇怪,自己在长安行医,本就没有刻意隐藏,但让周平奇怪的是,那王允凭什么敢把貂蝉的事情交给自己,难道他不怕自己到时出什么纰漏吗?——光给穷苦人行医,可是看不出修行者修为深浅的。 其次,从始至终,王允根本没有问过自己的名字,他只管自己叫“先生”,王允要利用貂蝉来做什么周平是知道的,可这么大的事情,他找自己这样个身份不明的人来帮忙,心也太大了点吧。 不够聪明肯定设计不出连环计,不够谨慎肯定也不可能在董卓眼皮底下隐藏到现在,两者皆备的王允敢找上自己,可能性便只剩下一个了—— 他知道自己。 难道这个世界的王允也变成了所谓的军师谋士?! 这个想法刚从周平心头冒出,便被他瞬间掐断:王允断不可能成为军师谋士,他若是军师谋士的话,要么彻底归顺于董卓,要么被董卓杀掉;况且就算王允成为了军师谋士,他也达不到能算出自己来历的境界——按照他以往得到的情报看来,这天下参破天道者除了一个生而知之的司马懿,其他的便只有他的师父和师叔三人了。 等等,司马懿! 流星般一闪而逝的念头被周平果断抓住,周平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司马懿那张人畜无害,却带着阴恻恻笑容的孩童面庞。 这世间,知道自己底细最深的,除了他那几个师父师叔,便只剩下这个小孩了! …… 司徒府。 迁都长安以来,本就在董卓威压下艰难运转的朝堂变得更加阴郁,就连时常涌动的暗流,也渐渐地潜回了人的心底;平日里宾客络绎不绝的司徒府,此时更是彻底地沉寂了下来。 偌大的司徒府里,府内的杂役已经歇息了,只有几盏烛火在夜风中静静地摇晃着。换做往日,至少应该还有巡更的侍卫走动,可今日,那些侍卫也被撤到了别处。 没有点灯的偏堂里,静静地站着一高一矮一欣长一佝偻两个人影,透过月光可以看到,矮的那佝偻已是满头青丝,而高的那个,整个人却仿佛在一层淡淡的帷幕之下。 司徒府自然是不可能掌不起灯的,只是有些人不能在灯下罢了。 “多谢先生指点,今日我果然在那陋巷中找到了先生所讲的高人!” 满头青丝的自然是王司徒,他压低声音对另一人道,可还是抑制不住言语间的兴奋。 “而且正如先生所料,那高人起初有些不情愿,不过我按照先生的指点稍用言语相激,那高人果然愿意帮助咱们……” “没有咱们。” 像是刻意弄得深沉的声音响起。 “出计的是你,成计的也是你,你有你的所图,我也有我的所图,只是我们碰巧有些交集罢了。” 听到这话,王允的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强行用笑脸将这尴尬盖去。 …… 三日后。 长安城北。 王司徒的马车行走在驰道之上,这条路是秦时修的,如今四百多年过去了,修葺的次数却比寻常道路还要少上许多。 见到王司徒的马车,偶尔路过的巡卒也不检查,王司徒半年前开始便时常走这条路去钓鱼,如今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今天的马车车厢里,除了王司徒和他的义女貂蝉,还多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不消说,这男子便是周平了。 轻轻掀开一点车帘,周平向窗外看去,却只能看到千篇一律的黄土道和行人,根本判断不出这是哪里。 他有心去问王允,可一想到自己前几日关于司马懿的猜测,他便愈发觉得这王允不可信。 他不是没有想过悄悄离开长安,可一边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猜测,一边是自己对貂蝉的恻隐之心,周平还是留了下来。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若是这压抑有三分在周平身上,剩下的七分,便是出自貂蝉。 似乎是和陌生男子同乘一车的原因,貂蝉今天用黑纱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可此时貂蝉脸上的黑纱却跌下了几分,没了遮盖面目的效果,而是露出了水般的眸子。 那眸子像一池死水,怔怔地望着车厢的角落。 见貂蝉这般,王允的表情如常,可周平却是一脸的纠结与不忍,。 除董卓是好事,哪怕周平要逆改天道,他也不愿意改变出一个董卓还活着的历史。可当他参与到其中,当貂蝉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旁的时候,周平突然有些怀疑起自己先前的想法,到底是对是错。 若是按照剧本发展的话,貂蝉会跟着吕布,虽然不知道貂蝉是不是喜欢吕布,但至少吕布实实在在地好着貂蝉的色,可在这个世界,貂蝉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被鬼魂附身,无疑是以命换利,就算周平能抵消负面效果,让她少些病痛,但折损的阳寿,却是如何都换不回来的。 “到了。” 周平思绪飘荡间,马车停下,王允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貂蝉机械地走下了车,紧接着是王允,看着两人的背影,周平叹了口气,才跟了出去。 这里是一片水岸,河边是茂盛的水草与丛生的灌木,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高山,虽然有山有水,但在周平的眼中,这里分明萦绕着无比厚重的阴气,阴气之浓,与一年前的洛阳相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哪!?” 貂蝉将要被鬼魂附身,那么王允找个阴气重一点的地方自然无可厚非,可这地方,别说给貂蝉一个人附身了,就算给一千个貂蝉都绰绰有余。 “始皇陵寝。” 毫无波动地,几个字缓缓从貂蝉口中吐出。 第四章 一缕艳魂 始皇陵寝?秦始皇那个? 听到貂蝉的解释,周平心中一阵诧异,这剧本不应该是王允连环计吗,怎么突然扯到秦始皇了? 周平环顾四周,虽然从风水上说这里前山后水的,确实适合修建一座陵寝,可这四周,根本看不出什么人工雕琢的痕迹。 难不成是在山里,或者在水底? “先生,莫要找了,寻不见的。” 周平东张西望的样子被王允看在眼里,他走近周平,缓缓开口道。 “成汉四百年来,寻这始皇陵的不计其数,可寻到现在,人们也只是知道这皇陵在这一片区域,可那皇陵到底在何处,却依旧是无人知晓。” “那我们来这里干嘛?” 周平疑惑,长安附近乱坟岗这么多,有阴气的地方哪里都是,干嘛非要到这里。 “先生真想知道?” 王允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个老狐狸一般看着周平。 见王允露出这般表情,周平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涉密内容了,要是再问的话,自己就得入伙了。 “算了算了。” 周平摆摆手,他掺和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你们弄吧,我只负责保证她的安危。” 周平看了眼貂蝉,貂蝉依旧一副心死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见周平再次拒绝了自己,王允的嘴唇抿了抿,却是没有再对周平说什么,他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貂蝉,开始吧。” 王允的命令下,貂蝉缓缓走到水边,只见她裹在身上和脸上的黑纱被层层摘下,露出了堪堪称得上清丽的面庞。 黑纱被丢在地上,貂蝉转过头,默默地看了周平一眼,随即,纵身投入水中。 “扑通!” 水花四溅,周平一惊,随即便意识到这应该是鬼魂附身仪式的一部分。 果然,随着貂蝉投水,在周平视觉中,散布在此地无处不在的厚重阴气突然翻滚了起来。 一个阴气组成的漩涡在半空中缓缓生成,那漩涡磨盘般转动,一缕魂灵,却是从那漩涡中挣扎似地被拉了出来。 好手段! 虽然这背后很有可能是司马懿,但周平此时依旧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了一句。 一般的招魂之术,都应该有一个媒介所在,这媒介可以是死者生前所用的器物,也可以是尸体或骨灰,可眼下这仪式,看上去却是直接通过阴气将魂灵召唤出来;不仅如此,仪式启动,但布置之人却不露面,这绝非是一般谋士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周平对这幕后之人是司马懿的猜测更加笃定了。 帮完这一次,马上离开这里! 这样的念头从周平的心头一冒出,瞬间就变得无比笃定。 …… “一年不见,你这功力见涨啊。” 青山之中,平稳的男声从松柏掩映下飘出。 一身儒生常服的贾诩正倚靠在一棵松柏下,不过就算他此时处在向阳的位置,阳光照在他脸上,也依旧不能驱散他脸上的阴影。 而他的前方,身着紫袍的司马懿正踩在一个法阵上,手上掐着法诀念念有词,虽然时间只过去了一年,但司马懿此时看上去却有十四五岁那么大了。 而他的前方,隔着水一里多远的地方,周平像个蚂蚁一样站在水边。 司马懿正操纵着仪式,没空搭理贾诩,贾诩看了一会司马懿施法,又抬眼往貂蝉落水处望了望,有些无趣地砸了咂嘴。 也只有在这时,贾诩才会卸下平日里的伪装,露出些许真性情出来。 李儒已经死了一年,贾诩如愿地继承了李儒大军师的职位,但事情也并非完全按照贾诩所愿那般发展。 大军师只是一个太师府内的虚职,没有半点官名,它的地位高低完全是按照董卓的好恶来的。董卓信任大军师,那么贾诩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若是董卓不信任,贾诩连和那些汉臣一同站在朝堂上的资格都没有。 很遗憾,贾诩属于后者。 地位的高低贾诩其实并不在意,巧言挑动干戈,数语点破人心,这才是他最向往的境界,而如今,空有虚名的他简直就是个透明人,满朝汉臣不待见他,董卓也不信任他,他根本就无处施展。 既然董卓信不过自己,那就换个信得过自己的人好了。 于是乎,他便再次站在了司马懿身边。 …… 漩涡转动,那缕魂灵如同一株麦草一般被无形的力量连根拔出,随即又被同一股力量按到水里。 无声无息。 魂灵被投入水中,别说是响动了,就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出了什么问题吗? 看着沉静的水岸,周平不禁皱起眉头。 若是按照《太平要术》上面的附身之法,此时早已经鬼哭狼嚎不绝于耳了。 “哗啦!”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突然从水里钻出。 是貂蝉吗? 不是? 那女子虽然出现在先前貂蝉投入水中的位置,却和貂蝉长得完全不同。 貂蝉充其量只能算上个温婉,但这个女子,不论是柔唇皓齿,还是桃花媚眼,亦或者凝玉嫩肤,身上脸上每一寸都生得无比考究,却是个实打实的祸国殃民。 不对,她就是貂蝉! 任凭相貌如何改变,但那双无神的眸子还是和貂蝉一模一样的。 不用他人提醒,周平马上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了,在貂蝉黛眉紧皱的刹那,一道符咒果断地打入了貂蝉的体内。 原本应该立即爆发出来的鬼灵反噬被瞬间压制下去,凄厉地哀嚎卡在喉咙处,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媚人的轻喃。 “啊……” 不止是周平,就连一旁的王允听到貂蝉这声轻喃眼神都有些发直,而貂蝉见两人这般看自己,原本无神的眸子最终也还是攀上了一抹羞赧。 “咳……” 周平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去偷瞄,虽然貂蝉身上穿的衣服不算单薄,但本就曼妙的曲线也无需太多勾勒。 “王司徒,那个,我这边完成了。” 周平那记符咒能帮忙压制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王允实施连环计了。 “若是无事,我便告辞了。” 周平匆忙转身,不敢去看貂蝉,他感觉自己要是再看貂蝉,肯定就要掺和进去了。 “先生请留步!” 王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周平继续他的步子,没有停下。 “先生请留步!” 而这次,周平的脚步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却是再也挪不开。 …… “始皇帝陪葬妃子上千,我只凝一缕艳魂,就不信你能招架得住!” 远处的青山上,变声期少年的喊声自是难听,听得树下的贾诩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五章 师父找上门 “呃,貂……貂蝉小姐,可有何事?” 看着貂蝉的脸,周平不自觉地就磕巴了起来。 此时的貂蝉已经从水中走出,脱胎换骨的她改变最大的是面容与气质,身材相对来说却是变化最小的,可说来也奇怪,那曲线仅仅是比先前柔和了一点,周平便感到自己小腹有一股邪火要燃了起来。 “……” 貂蝉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允。 兴许是年老体衰只能醉心于权属的原因,虽然王允一开始也有点被貂蝉的美貌所惊艳,但此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先生就这么走了?小女这身体……” “无需担心,按照先前所说,我这符咒可保貂蝉小姐一个月无恙,便定是一个月。” 似乎是为了在貂蝉面前展示些什么,周平说话时,还特意运了运真气,指尖搓出几道电光出来。 只是那貂蝉尽管变美了不少,但心里依然把自己当成了将死之人,却是没什么心思去看周平的戏法。 起初周平还以为会有如何强大的魂灵寄居在貂蝉体内,因此制作符咒的时候特地下了不少功夫,额外灌了许多真气进去。可现在看来,貂蝉体内魂灵只能做到改变貂蝉容貌和气质,却是最弱的那一种。 强大的魂灵周平尚且能保证符咒一个月不失效,更何况此等弱小魂灵呢。 “那……先生可否几日后再给小女补一记符咒,倒不是信不过先生,只是……有些事,还是稳妥些好。” 王允斟酌着开口道,尽量不让周平觉得自己信不过他。 “我说是一个月,便是一个月……” 周平皱着眉头嚷道,本来王允牺牲貂蝉给他的感观就不太好,现在貂蝉变了样貌,他更是觉得王允是个混蛋了。 可当他看到貂蝉对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时,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不过要想稳妥些,自然也是好的。” 妈蛋,不管了,不就背后有个司马懿吗,我背后还有于吉左慈呢! …… 是夜。 周平回到自己的草庐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倒不是在城外耽搁了多长时间,连去带回外加办事其实只用了两个时辰左右,关键是事后王允请周平到府里吃了顿饭。 周平是想拒绝来着,可是当貂蝉开口邀请时,他便腆着脸接受了。 一顿饭吃的是主客尽欢,一旦做出决定后,周平反而放下了对王允的戒备,席间还装醉摸了把貂蝉的小手。 不过王允也不恼,起初背后指示的人说貂蝉能降住周平他还不信,在他眼里,修行者六根清净,肯定不会被女色所诱惑,可现在看来,天底下哪有什么真正的六根清净,只不过是诱惑不够大罢了——脱胎换骨的貂蝉连修行者都能迷住,更何况董卓和吕布呢。 不过周平此时肯定是不知道王允心中所想了,他此时,正面对着无比尴尬的场景。 左慈和于吉来了。 俩人一块来的。 从穿越到现在,周平只见过左慈一面,于吉倒是见了不少,尤其是他在长安的这一段时间,老头隔三差五就过来拿他行医的钱买酒喝,而俩人同框出现的场景,这次倒是第一次。 不用说,周平是知道这俩人是为啥来的,两人连天道都能参透,今日发生了什么,肯定是知道的。 “自己说吧。” 于吉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平日里酒不离身的他罕见地没有喝酒,他看也不看周平,干巴巴地说道,手在脚上搓着,老泥簌簌地从房梁上掉下来。 “说什么啊,你们肯定都知道了啊。” 被于吉束着跪在地上的周平小声嘀咕着,背在身后的手却还在搓着手指,好像那上面还残留着貂蝉小手的触感。 “哼……” 于吉斜了周平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 “周平,你年纪尚轻,想些男女之事也是正常,当初你对孙萍那般谄媚示好,我和你师父也没拦着,可你也知道,这王允背后有司马懿,为了一个女子犯险,却是不值当的。” 一旁的左慈此时却扮演起了唱白脸的,对周平劝慰道。 “你师父倒不是气你被貂蝉诱惑,毕竟这方面本来我俩就没对你抱多大希望。只是你这明知司马懿在,却还要一头往里钻,着实太让人生气了。你师父八年后就要去了,我虽然能算,但术法却没你师父高超,斗不过那司马懿,这几年还好,若是八年后,你师父不在了,你定会被那司马懿害死不可。” 周平撇了撇嘴,道理他都懂,于吉八年后会按照天命被孙策杀死的事情他也知道,可是他就是想和貂蝉发生点什么。 没办法,前世没真正碰过异性嘛。 “不是说改变历史嘛,我掺和进去,不也能改变吗?” “贼心不死,还贼心不死!你那是想改变历史吗,你那分明是馋人家的身子!” 房梁上的于吉搓起一块脚上的泥丸,电光闪动,挥手就朝地下跪着的周平弹去! 周平直接运气真气,释放出同样的雷光将泥丸抵住。 “我就馋身子怎么了!我不但馋貂蝉,我还馋孙萍,日后我还要馋甄宓,还要馋大小乔,还要馋吕绮玲,还要馋辛宪英,还要馋王元姬!” 周平心里早就憋了一股子气,别人穿越都享尽齐人之富,可他倒好,不但身上没有外挂,还被司马懿惦记着,都一年过去了,还在这里苦哈哈地给人治病! “这世界有吕绮玲吗!天道还没乱到把游戏掺和进来!” 见周平反抗自己,本就在气头上的于吉也不留手了,精纯无比的电光瞬间传导到泥丸上去,炽白的电光直接穿透周平的雷光防御,照着周平的脸劈了下去! 周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雷击并未到来,他微微睁开眼睛,却见到左慈挡在自己身前。 “师兄!还请收手!我有话要说!” 左慈手上同样是电光闪动,但看他那副吃力的样子,估计也只能抵挡于吉一会儿。 “哼!” 见左慈出手,于吉吹着胡子哼了一声,白炽的电光缓缓散去。 “说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帮这淫贼说出什么花样出来!” 第六章 定计 小小的草庐重归平静,空气中还残留些雷光留下的焦灼气味,左慈拦在周平身前,微微喘息着,还在消化体内不断翻腾的真气,而于吉依旧半卧在房梁上,气息平稳依然。 太平门三人于吉术法最强,看样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说吧,你又有什么谋划了。” 感受到左慈的气息变得平稳,于吉微眯着眼睛开口道,却是不愿去看周平。 “周平,你可是对那貂蝉有好感?” 左慈看着周平问道,他这话问得很有技巧,若说倾心爱慕什么的,周平可能要迟疑一两下,可若是只论好感有无的话,周平自然是无比确定的。 见周平点头,左慈继续道。 “那倘若要你救下貂蝉,你可否愿意?” 这是要帮我出计?! 周平听出了左慈的言外之意,心思马上就活泛起来,若是有左慈的帮助,自己说不定还真能在这司马懿的陷阱中趟一趟。 “愿意!” 周平一下子就精神了,本来塌着的腰板立刻就挺了起来。 左慈见周平这般反应,微微转过头看了看房梁上的于吉,于吉依旧沉默着,一副不理人的模样。左慈转回头,看着周平,眉毛偷偷地向上扬了两下。 周平心领神会,真气运起,悄悄地试探着碰了碰于吉设在手腕和膝盖上的束缚,他抬眼瞄了瞄于吉,于吉没什么反应,便索性将束缚直接冲开。 “就你心思多……” 房梁上的于吉身形闪动,却是出现在周平身边,他看了眼左慈,有些不忿地咕哝道,随即在杂草般的头发上抓了抓,却是抓出了只虱子出来。 “……拿着吧,跟你这师叔蹦跶去吧,不知死活的玩意。” 这话是对周平说的,话音刚落,那虱子便飞到了周平身上。 虽然是个腌臜事物,但周平脸上却没有丝毫恶心或厌恶的表情,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的,肯定不是一般宝贝。 说罢,于吉身形一散,化作烟雾从房间中消失了,而与他一齐消失的,还有周平平日里行医时装钱的布袋子——这老头喝酒去了。 场面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左慈笑吟吟地看着周平,那眼神看上去有些戏谑,看得周平不禁有些脸红。 若是以责骂的态度对他,周平还会迎着头皮跟着对骂一下,可被这么戏谑地看着,周平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罢了,也不逗你了,我问你,你可知司马懿到底在谋划什么?” 左慈正了正色道,意识到开始说正事了,周平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谋划什么?” 自己是这世界上司马懿唯一算不出的变数,司马懿要除掉自己,这是肯定的,但周平也知道,左慈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动动脑子,你应该能想出来。” 我能想出来? 周平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始皇陵寝?” “没错。” 左慈点点头,继续道。 “司马懿施引魂之法,将陵寝内众多陪葬妃子的怨魂凝成一缕艳魂,附着到貂蝉身上。” “可这么说,司马懿不是已经将那始皇陵寝掌控了吗?” 周平有些疑惑,连里面的魂魄都能操纵,司马懿还图谋始皇陵寝做什么呢? “不一样,他只是把里面的东西拉出来,但他想进去。” “进去?” 周平有些疑惑,听起来分明是前者更难一些啊。 “当初始皇帝焚书坑儒,以诸子百家众多谋士为祭,只为给自己的陵寝添一道万古不破的禁制,有此禁制在,出来可比进去容易多了。” “那他打破禁制和王允连环计又有什么关系?” 两者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司马懿要开禁制就开他的呗,怎么又跟王允连环计扯上了。 “不知道。” 左慈摇了摇头。 “在司马懿身上,我能看出已发生的事情已是极限,至于他以后的谋划到底是什么,我看不清。” “那我该做什么?” 周平一愣,绕了一圈,看似知道了很多,但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虽然不知道他司马懿日后的具体谋划,但不论如何,司马懿在貂蝉身上动手脚绝对不可能是闲棋,我们只需抓住这一点即可。” “劫走貂蝉吗?” 周平立刻抢话道,现在看来,不论是王允连环计,还是司马懿开禁制,这貂蝉无疑都是个关键人物。 至于其他的,他周平正人君子,一心为苍生,怎么可能会有将貂蝉据为己有的亵渎想法! “呃……” 周平这一抢白抢得左慈有些断了思路,不过左慈也没有点破周平的心思,他忖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 “劫走貂蝉的话,确实是一个有效的方法,只是这貂蝉几时劫,怎么劫,倒是得好好谋划一下。” “怎么说?” “此时司马懿的谋划尚未展开,若是现在劫走貂蝉,他大可以再找一女子,无非是多让他废些事情罢了,并不能彻底打乱他的谋划,因此我们出手的时机必须要拿捏好,必须要快,必须要准!” 左慈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随着王允连环计的进行,貂蝉必定深陷于董卓与吕布之间,到时你在两人眼皮底下劫走貂蝉,肯定不是一般的危险。” 劫得越迟,打破司马懿谋划的成功率越高,可相应地,危险性也越来越大。 周平默默思忖着,眼下他的修为是五重,吕布的实力他在虎牢关是见识过的,若是提前做足准备的话,凭他现在手中的阵法以及雷诀,劫下貂蝉六成把握还是有的。 可这只是吕布,这个世界的董卓也是武将,若是这两人一起的话…… 不对!这两人不可能一起! 自己若是做那得利的渔翁,从鹬蚌相争之中劫下貂蝉,把握应该能提到八成。 这么一想,周平突然觉得劫下貂蝉不再是精虫上脑的一时冲动,而是一件真的有可能的事情了。 “此计可行。” 周平沉声道,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左慈。 “那现在……” “将计就计!静观其变!” 第七章 吕布见貂蝉 几天的时间转眼便过去,有了理由,周平动不动便去王允府上拜访一番,说是检查貂蝉的状况如何,但实际上周平只是找个由头诊诊脉摸摸小手罢了。 貂蝉倒是一如既往地失魂落魄,周平看在眼里,也只能心疼,却是无能为力。 阴阳两间界限分明,活人身上寄居个魂灵,若是周平这般的修行者还好,身上的充沛真气自能抵挡阴魂的侵蚀,可貂蝉只是个普通女子,哪怕是周平帮着挡下明面上的伤害,暗地里的消损也是止不住的。 乐观估计的话,貂蝉还能撑个十来年,若是不乐观的话,一两年的时光也足够把她耗干了。 也大概是这个原因,周平再见貂蝉时,迤逦念头少了不少,占去心头大半的反而是那份怜惜。 “貂蝉小姐,你大可不必如此悲观,若是心态乐观积极些,与那魂灵斗上十来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隔着一层绢纱,周平的手指搭在貂蝉的皓腕上,无神的眸子下,此时的貂蝉与其说是个美人,倒不如说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这里是貂蝉的闺房,周平虽然是郎中身份,但进入女子闺房也是有些不便的,可貂蝉在王允眼中似乎只是个工具,她的老妈子要拦周平还被王允骂了一顿。 周平本就不会怎么劝人,这话也是他在路上忖了许久才想出来的,不过看样子周平这话并不奏效,貂蝉的表情依旧木然。 “行吧……” 周平挤出了个尴尬的微笑,随即他才意识到这个场合微笑似乎不太好,脸上的表情便一时僵住了。 “那个……貂蝉小姐,那魂灵还尚未损害你的身体,不会妨碍明日的会面,若是无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明日,王允会邀请吕布来府上,届时貂蝉便会“冒失”地出现在吕布面前,而周平今日过来,便是为明日貂蝉的行动做最后检查的。 阳光从窗子照进来,但并没有驱散貂蝉闺房中的清冷,周平见貂蝉依旧像个木头人般坐着,叹了口气,提着药箱转身离开了。 “先生觉得,对于我而言,活一年和活十年,有区别吗。” 正当周平离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貂蝉的声音,虽然清冷,但依旧不能掩去那股自带的魅惑。 “一年也是做棋子,十年也是做棋子,当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谋划完成,又有谁会在乎我能活多久呢,生不由己死亦然,先生的慈悲,还是用到别处去吧。” 周平缓缓转身,那貂蝉背诵台词般自顾自地说着,好像在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无关的路人。 “小姐……人活着,总该是有点希望的。” 话只能说到这里了,隔墙有耳,甚至还不止一个。 “希望吗?” 两个字在貂蝉嘴里衔了衔,她淡淡一笑,却没有看周平,而是看向窗外。 …… “希望吗?” 某间暗室里,司马懿喃喃道,他的面前,貂蝉闺房中发生的一切都在紫雾中展现出来。 “看来你也入局了啊。” …… 次日。 王允府。 “不知将军来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岂敢岂敢。” 吕布应邀而来,两人在门前客套了两句,便匆匆进了门。 对于吕布而言,他自己其实是不太愿意过来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些汉臣的规矩实在太多,与这些汉臣说轱辘话,远没有跟军中同僚围猎来得爽快。 不过抛开个人好恶的话,王允的邀请,却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大好事。 来到长安以来,战事骤减,他这等只在战场上才能显示出威力的武将,在军中的地位虽然不减,但参事议事上面却比不上会统兵的李傕郭汜。两人在外统兵,能做个手里有兵有地的实权将军,而他,却只能统领禁军——说出来虽然威风,却是个没什么油水可捞的职位。 别说李傕郭汜这种老早就在董卓手下的嫡系了,就连张辽和高顺,两人都因读过点书,在外统着一县之地或者一营之军,虽然地位比不上吕布,却胜在逍遥自在。 镇压这些文官容易,但让这些文官诚心为董卓效力,却是无比困难。吕布联系上文官之首的王允,就相当于帮董卓牵上了文官这条线,这无疑是大功一件,他在军中的地位肯定会直线上升,成个有兵有地的实权将军也是未可知的。 酒宴之上,推杯换盏间,两人都说着恭维的话,一个说对方英武盖世,有万夫不当之勇,一个说对方经纶满腹,堪称大汉肱股之臣。 而就在两人推杯换盏间,却是貂蝉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镶金,也没有戴玉,貂蝉只是穿着平日里家中穿的常服,头上也只是简单地插了一根簪子,不过此时她的美貌本就无需纹饰,一出场,便牢牢锁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貂蝉的瞬间,吕布便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是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一股热气便直冲小腹,引得体内真气一阵动荡。 不过吕布此时也顾及不了这么多了,他怔怔地看着貂蝉,双手无处安放般搓在一起,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将军?将军?” 貂蝉朝着并肩而坐的两人款款走来,王允叫了两声吕布,吕布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把视线从貂蝉身上移开。 “大人……” 吕布对王允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眼睛却还是往貂蝉身上飘。 “还不快见过吕将军。” 王允对貂蝉道,语气虽然平缓,却带着些许的责骂,好像是在责备貂蝉不懂礼数。 “大人,此……何人啊。” 还没等貂蝉开口,吕布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小女貂蝉。” 王允笑吟吟地介绍道,紧接着,貂蝉开口见礼。 “见过将军。” 那声音虽然轻飘飘地,却又蕴含着某种诱人心魄的韵律,听着吕布好像有千百只猫在他心上抓挠一般。 “哎……不敢不敢。” 隔着桌子,吕布向前扑出身去,作势要去扶那行礼的貂蝉,刹那间他一身功夫似乎全部消失了一般,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拙汉,人没有扶到,倒是带翻了桌上的杯盏。 王允赶忙将吕布扶起,引着貂蝉对吕布开口道。 “王允蒙将军错爱,与至亲无异,故而引小女与将军相见。” 虽然王允和吕布平时交往不多,这话说得有些牵强,但吕布此时也不会去想那么多了,他盯着貂蝉,目光有如实质一般,哪怕貂蝉将自己裹得严实,那目光射在她的身上依旧让她有些羞赧发热。 见吕布这般痴汉模样,王允便知道自己效果达到了,他轻咳了两声,随即开口道。 “貂蝉,既然见过将军,你便下去吧,勿要扰了我与将军的大事。” 王允知道,相比见到,见不到才更能让一个男人惦记。 “诶!” 吕布出声阻拦,却是一时口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待他组织好语言,那貂蝉早就回去了。 第八章 夜宫 事情按照王允的计划那般发展着,他先是与吕布定下姻亲,约定在一个好时日,将貂蝉送到吕布府上为妾,随后又趁吕布不在,邀请董卓到自己府上。 面对王允抛出的橄榄枝,董卓自然是十分欣喜的,这些汉臣一直以来都不愿效忠自己,如今汉臣中执牛耳者的王允邀请自己,这显然是破冰的大好机会。 府宴中,王允先是表了一通忠心,把董卓哄得连饮好几杯,待酒意尚酣,便将那貂蝉叫上来歌舞助兴。 董卓果然也没有抵挡住貂蝉的诱惑,相比吕布而言,他做事倒要干脆许多,直接连夜将貂蝉接到宫里,美其名曰给天子择妃,至于实际要做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王允自然是应允的,毕竟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可周平这边却不同意了。 “我今晚就要劫走貂蝉!” 开玩笑!最先看上貂蝉的是他,好不容易穿越过来,还能让董卓给绿了?! 草庐医馆里,周平一边整理着行装,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左慈道。 左慈没有说话,他一边看着周平将一张张符箓塞到腰带里,一边拇指肚在指节上摩挲着,显然是在测算着什么。 “亥时初刻,过司马门,二刻,过金华殿,三刻,过平就庭……” 周平一愣,随即意识到,左慈这是在告诉自己貂蝉车驾在皇宫内的行进路线。 “你不拦我?” “拦你?” 左慈笑笑,随即道。 “我虽没有经历过男女情爱,但人间的事也看了不少,你这样子,我是拦不住的。” “可是……这不是打乱了我们的谋划吗?” “你既然知道,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捻了捻胡须,左慈看着周平神秘一笑。 “再说,到底会不会打乱谋划,还未可知呢。” 没有理会左慈的故弄玄虚,周平将覆面的黑巾系上,符箓抛出,直接隐进了夜色之中。 …… 长安是西汉旧都,虽然光武帝时定都洛阳,但其中的宫殿并未因此荒废,修葺后依旧被当做行宫使用。董卓挟汉帝迁往长安,也只是增设了几个楼阁,皇宫的布局与原本相差并不大。 车队缓缓地行在皇宫之中,前有掌灯的太监,后有披挂整齐的侍卫,却是有几分天子威严。 打头的自然是董太师的车架,銮盖之下,董卓半敞着着胸怀,他饮了酒,正好让借夜风散散酒气。 而董卓的身后,则是貂蝉,她坐在车厢里,身上是一副舞女服饰,坦白地说和周围华贵的装饰有些格格不入,不过有那浑然天成的美貌在,任何格格不入都会被解释成独具匠心。 再往后,便要普通不少了,毕竟名义上是天子选妃,九卿中负责掌管礼仪的奉常们被从睡床上拉了起来,陪着走完这段路。 这条路的尽头便是内宫,一群宫女正等在那里。寻常男子是不能进内宫的,到时车驾进了内宫,随行的侍卫和官员便会被撤下,换成这些宫女,至于董太师,那自然是不能算作寻常男子的。 而就在车队的上方,皇城内的宫墙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车队,正是周平。 周平此时身穿夜行衣,黑巾覆面,虽然他不像武将那般身手敏捷,能飞檐走壁,但他也有他的方法,只见他符箓不断抛出,身形不断地消散成烟雾然后在远处凝结。 现在侍卫众多,贸然劫走貂蝉肯定会失败,等车队进了内宫,侍卫撤去,自己再动手,绝对比此时动手要安全得多。 看着缓慢行进的车队,周平暗自忖着,他在胸前按了按,衣服下面,是厚厚的符箓,其中有他自己画的,也有几张是左慈画给他的。 “哒哒……哒哒……” 就在车队距离内宫宫门还有几十丈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周平循着声音看过去,却是披挂整齐的吕布,不止是吕布,就连久未出场的饕餮也漂浮在吕布身边。 “吕将军,此乃贵妃车驾,不可阻拦!” 随行的侍卫看清了吕布的面容,立刻出声阻拦。 却见吕布一个借力,在马背上高高跃起,“轰”地一声,直接落在了车队的正前方。 车队瞬间便停了下来。 “奉先我儿,何事如此紧急啊。” 车驾上董卓缓缓开口道,吕布的气息毫不掩盖,他早就察觉到了。 “义父……” 吕布顿了顿,咬了咬牙,像是下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 “布恳请义父,将貂蝉许配于我!” 董卓本以为吕布有什么紧急军情找上自己,没想到是为了一个女人。 “你可知,这貂蝉是要送进宫里,给天子做妃子的?” 在场的人都知道,天子名存实亡,董卓这般说,无非就是隐晦地告诉吕布,这貂蝉他看上了,莫要跟他争抢。 “……” 吕布没有说话,他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恭顺地低着头。 董卓微眯着看向吕布,大手无意识地在胸膛的肥肉上搓了搓。 这吕布虽然是用金钱从丁原手下诱来的,但对自己确实无比忠心,可如今吕布做出这般忤逆举动,可见这貂蝉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貂蝉固然美貌,但一个女子的美貌能持续多久,五年?还是十年?可自己的天下要坐多久,一世?还是十世? 自己坐天下可以没有貂蝉这般的女子,但不可以没有吕布这般的猛将! 略一思忖,董卓缓缓开口。 “现在想来,这貂蝉本是王允家里的舞伎,就算被王允收为义女,也配不上天子威仪,奉先若是喜欢,我赏你便是。” 董卓缓缓开口道,目光却越过了吕布,直接在内宫门口等待的宫女脸上逡巡起来。 没了貂蝉,总得有个替代品不是。 “多谢义父!” 吕布敢出动拦车本就靠着一腔热血,如今冷静下来,心便开始忐忑起来,但听董卓松口,顿时大喜过望。 只见他一头磕在地上,再次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流出了鲜血。 “罢了罢了……你直接将她领回去吧。” 董卓兴致乏乏地摆了摆手,那几个宫女终究还是比不上貂蝉,他闭眼后仰,开始在脑海中过起宫中贵妃的相貌来。 “多谢义父!” 吕布急忙应道,只见他飞身一跃,直接跃向貂蝉的车驾。 正在墙上看着这一切的周平心头一紧,这剧本不对啊,这董卓怎么就能放了貂蝉呢?! 可是,这又是董卓又是吕布的,自己打不过啊! “等等!” 突然间,第三个声音传出,出声的却是一直沉默着漂浮在吕布身边的饕餮。 “这车里,怎么有股始皇陵寝的味道?” 第九章 陵寝之谜 平时饕餮说话都带着些野兽的咕哝声,可此时,它的话却无比清楚地传到了吕布和董卓耳中。 “始皇陵寝?” 董卓耳朵一竖,本来半卧在鸾座上的他微微起身,转头看向饕餮。 “饕餮,你说什么?” “我说,这车驾里有始皇陵寝的味道。” 吕布在边上一直使眼色,可那饕餮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依旧将话重复了一遍。 秦始皇生前做了地上的皇帝,死后也要做地下的皇帝,传说他的陵寝里,不但有六国搜刮来的财宝,还藏着一支助他统一六国的天军,得此天军者,便可效仿秦始皇,再度统一天下。 不论是乡野草民,还是宫廷贵人,整个长安,就没有人没听说过始皇陵寝的,人们都知道始皇陵寝在长安,甚至知道它大概在何处,但是陵寝的真面目,四百年来却是没一个人能见到。 这事两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听到饕餮的话,董卓看向吕布,两人对视了一眼,吕布本已攀上貂蝉车驾的脚,还是缓缓地退了下来。 先前吕布拦路要貂蝉,董卓已经给足了吕布面子,如今这饕餮说貂蝉可能与始皇陵寝有关,就算吕布再心急,此时也不能得寸进尺了。 而一直藏在宫墙上的周平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在这藏着呢! 司马懿意在始皇陵寝,这是他与左慈共同推测出来的,只是他始终想不清,司马懿是如何将王允连环计与始皇陵寝联系到一起的,如今看来,原来是这般谋划。 “饕餮,你详细说说。” 董卓追问道,始皇陵寝的线索哪怕现在他也在找,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知道,我只能闻出味道,你要问得找个明白人。” 饕餮咕哝道,一副不甚恭敬的模样,它对谁都是这般,哪怕是大汉太师也不例外。 “明白人?” 董卓并不介意饕餮的僭越,他微微皱起眉头,若是以前,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李儒,可如今李儒不在了,他要找只能找接替李儒的贾诩了。 只是这个贾诩…… 明明身为大军师,对自己却是谦卑过了头,身上没有那股子军师谋士的气质,再加上李儒之死疑点颇多,虽然对贾诩说不上怀疑,但不知怎的,董卓就是信任不起来。 “摆驾,去大军师府。” 最后,董卓还是做出了决定。 车队调转方向,直接驶出了皇城,而吕布,则成了带头的领队。 吕布心急,胯下的骏马一再提速,连带着整个队伍也跟着快了起来,随行的侍卫们都算得上是西凉军中的精锐,还能勉强跟上,却是苦了不断在房檐上周平。 使用符箓虽然没有冷却时间的说法,但连续运用时对真气的消耗却是极大,先前车队速度不快,周平尚有余力调息,可此时对方一提速,周平便有些跟不上了。 不过好在他知道长安城内的布局,见车队离自己越来越远,周平干脆选择抄小道前往贾诩的所在。 …… 不多时,车队便来到了贾诩所在的大军师府。 这大军师虽然名字上有个“大”字,但也只是太师府下的一个虚职,说起来连汉臣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个董卓门下的门客。 大军师府亦是如此,别说是官员宅邸了,就连寻常富人家的庭院与之相比,都要强上几分。 只能算得上宽敞的正堂内,董卓坐在座首,他左座是吕布,右边才是这座房子真正的主人,贾诩。 而正堂的中央,貂蝉微微低着头,敛着眼睑,静静地立着,却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房间里静悄悄的,就连呼吸声也被压制到最低,贾诩一脸凝重地看着貂蝉,吕布和董卓则一脸紧张地看着贾诩。 “呼……” 贾诩把目光从貂蝉身上收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 董卓吕布两人异口同声道,虽然关心的地方不一样,但语气都是同样的急切。 只见贾诩缓缓起身,走到董卓面前深深行了个礼,才开口道。 “恭喜太师,贺喜太师,始皇陵寝之谜,要在太师这里解开了。” 贾诩的语气无比恭敬,可除去恭敬之外,却没有丝毫贺喜的意思。 就好像这一切他早都知道了一样。 “哦!快说快说!” 董卓赶忙追问道,丝毫没有在意贾诩语气。 就好像故意吊着两人的胃口一样,贾诩对董卓又行了一礼,才将个中缘由娓娓道来。 按照贾诩的说法,世人之所以寻不到始皇陵寝,不是因为始皇陵寝藏得如何如何深,而是因为世人的功夫不够到家。 始皇陵寝其实就在长安城北的水岸边,也就是那日貂蝉被艳魂附体的地方,只是被强大禁制所隐藏了起来,而由先秦百家众多谋士所凝成的禁制,除非聚集天下所有谋士的力量,否则绝对破不开。 “那这跟貂蝉有什么关系呢?” 吕布赶忙问道,他此时只想撇开貂蝉和陵寝的联系。 “若是用寻常法子将之强行破开自然是不可能,可若是有貂蝉小姐的帮助,那就要两论了。 貂蝉小姐身上的陵寝气息,并不是后天沾染的,而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她体内的魂魄,有七分属于她自己,而另三分,却似乎是那陵寝中游逸出来的。 原本属于陵寝内的东西想回去,自然是比外来的东西闯入要容易得多,只要这禁制能打开些许,我便有把握将之彻底打开。” 贾诩顿了顿,见吕布面色不善,赶紧开口补充道。 “当然,我并不是要拆散貂蝉小姐的魂魄,貂蝉小姐只要将那禁制诱开便可,虽说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保证小姐不受伤害,不过在下会尽力而为,把握可有九成。” 九成的几率已经很高了,但吕布明显不愿意让貂蝉受到一点伤害,他仔细品了品贾诩的话,随即开口反问道。 “那怎么先前没见过别人身上有呢?” “陵寝的禁制虽然强大,但毕竟是无根之水,终有枯竭之时,如今四百年过去了,禁制稍有松动,里面的东西逸散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岂不是其他人也有可能?” 吕布继续道,似乎是涉及貂蝉的原因,此时他的思路敏捷了不少,又找出了一个破绽。 “奉先!” 贾诩的讲述被吕布一再打断,董卓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开口训斥道。 “无妨……” 贾诩对董卓微微行了一礼,才继续道。 “将军说得确实有理,有貂蝉,便也有可能有别人染上游移的魂魄,只是这机缘巧合之事,到底发生在明日,还是明年,亦或是十年后,在下却是说不清楚。” “那我们就等十……” “年”字还没有说出口,董卓便直接将吕布打断。 “就貂蝉了!贾诩,此事全由你来操办!” “属下遵命。” 贾诩恭敬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目光,往上瞟了一眼。 而这座房的上方,瓦檐之上,正是侧耳倾听的周平! 第十章 董白 周平趴在瓦背上屏着气息,侧耳聆听着屋内几人的谈话,他眉头紧锁,分析着贾诩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左慈还是能算出来的,所以贾诩和司马懿有联系他自然是知道的,而听了贾诩所说的话,他更加确定,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浅。 貂蝉身上始皇陵寝气息的来历他是知道的,甚至他就是事件的直接当事人,但贾诩却说貂蝉身上的气息是天生的,这便是其中的第一个疑点。 其次,贾诩所说的开启禁制之法,听起来很是简单,可这法子若真是这么简单,司马懿大可以自己来,自己独享陵寝里的东西不是更好,为何要把董卓和吕布也给掺和进来? 更何况,司马懿的立场是维护历史按照既定轨迹发展,最后达成三分归晋结局,两件事掺和到一起,不是多了更多变数,万一到时董卓没被吕布杀死怎么办? 周平眉头紧皱,诸多疑点像是线头一般和真相纠缠在一起,根本解不开。 这司马懿到底想干什么?! 透过瓦片的缝隙,厅堂中四个人在周平的视野中一览无余,周平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依次停留,突然间,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司马懿真正的目的,就是拖董卓和吕布入局呢!? 司马懿能将一缕魂魄从陵寝中引出,肯定就能引出第二缕,换言之,被魂魄附体的人,只要司马懿想,他要多少有多少,但能将董卓和吕布拖入局的人,就只有王允手下貂蝉这一个了。 所以,开启陵寝的关键,不在于貂蝉,而是在于吕布董卓! 可这吕布和董卓,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周平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按照这种设想,前面一切的疑点都说得通,但若是解释不出吕布和董卓的特殊之处,这设想根本无法立足。 正在这时,厅堂内的动静突然打断了周平的思索,原来是事情谈完,要散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样想着,周平再次隐入了夜色之中,跟上了车队——他还没忘记来时的目的,劫走貂蝉。 车队一路开回了皇宫,按照贾诩所说,貂蝉是开启陵寝的关键,而吕布对貂蝉的想法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为了防备吕布做出什么事情,董卓将貂蝉接到了内宫之中。 碰董卓是不会碰的,破身乃是大喜大悲之事,貂蝉此时的魂魄是结合的,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有可能影响结合,董卓不是不好色,只是他心里,有比美色更重要的东西。 而一路跟随着车队的周平知道了这些后,也终于放下了此时劫走貂蝉的念头,他此时是信得过董卓的,毕竟先前吕布朝董卓要貂蝉,董卓也很干脆地就给了,看来这个世界的董卓,并没有另一个时间线的董卓那般好色。 …… 内宫内,董卓的住所。 帷帐内,平日的威仪无比的董太师此时正衣衫散露,眼蒙黑绢,一脸嬉笑地和一群嫔妃宫女追逐着,而那些嫔妃宫女,也同样一脸嬉笑,衣衫不整。 “诶嘿!抓到你了!” 董太师虽然身子有些肥硕,但毕竟也是个武将,他听着脚步声,一个虎扑过去,直接把一名宫女抱个满怀。 他一把扯下蒙眼的黑绢,肥厚的嘴唇就要往那宫女脸上啃去。 “砰!” 正在这时,却是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听到这声音,不止是宫女嫔妃们,就连董卓脸上都罕见地出现了些许慌张,宫女嫔妃们踮着脚匆匆地退了出去,很快,房内便只剩下董卓和踹门的那人了。 那是一个少女,看上去正值二八年华,身形有些娇小,眉眼看上去和董卓有几分相像,却是个俏丫头,假以时日,定能出落成一个美人。 “哼!” 少女轻哼了一声,狠狠地剜了一眼正整理衣服的董卓,便将目光偏到别出去,像是在赌气一般。 天下不满董卓的人很多,敢当面对董卓做出这般表情也不在少数,可瞪得董卓面露羞赧的,便只有这少女一人了。 董卓的孙女,渭阳君董白。 董卓中年丧子,他儿子只留下了董白这一个女儿,更别提她小小年纪就觉醒武将资质了,董卓对董白自然极其宠爱,尚未及笄(十五岁成人),便将其封为了渭阳君。 “你又接别的女子进来了!” 董白背对着董卓,闷闷不乐道,只给董卓留了个后脑勺。 “白儿啊,这次不一样,爷爷要这女子是要做它用的。” 董卓辩解道,若是别人问他,他理都懒得理,唯独这个孙女,他是不敢不答。董卓说的是实话,只是他先前这般骗了董白好几次,此时说真话却是没有说服力了。 “做它用?每次你都这么说!那貂蝉生得那么漂亮,连太监看了眼睛都发直,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 董白一拍桌子,寻常女子说起来有些害臊的话直接从她口中毫无顾忌地说出。 “爷爷真是要做它用啊,那貂蝉可是开启始皇陵寝的钥匙啊!” 董卓苦着脸道,这种百口莫辩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大汉太师的脸上,着实是稀奇。 “哼!你要是有别用,把她接进来干嘛,关在大牢里不也一样吗!” 董白这话直接把董卓噎住了,董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哼,还不是骗我!” 光是辩解已经没有用了,董卓心一急,直接将始皇陵寝的事情跟董白和盘托出。 听着董卓的辩解,董白看董卓的表情也不似作假,她努努嘴,开口道。 “那行,你不用把貂蝉关进大牢了……” 董白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我要与那貂蝉同吃同住,你若是真有别的谋划,那我就给她当个护卫,你若是没有……那你也休想碰到她!” 董白示威似的看了眼董卓。 董白给貂蝉护卫? 董卓刚想反驳,可细细一思忖,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把貂蝉关在宫中并不保险,吕布要是急了,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能,可若是董白在的话,她是自己的孙女,又是个女武将,肯定能保貂蝉无恙。 “好,爷爷听你的,全听你的。” 第十一章 再进皇宫 时间又过了几日,这几日里,董卓那边没有传出什么动静,但那贾诩却是开始忙碌了起来,开启禁制要做的准备颇多,就算董卓坐拥长安及其近畿,不好好奔走个几天也是弄不下来的。 周平也一如既往地蛰伏着,他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于左慈,左慈也表示事情应该正如周平所推测的那般,只是那董卓和吕布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左慈却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给带了过去。 不过周平也习惯了左慈这般神神叨叨的,他与左慈相处久了,也总结出了一二规律。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左慈向来直言不讳,可若是未发生的事情,除非这事情是原有历史所记载的,否则他只会对周平的猜测说是或否,其他的一概不说。 “知道越多束缚越大是吧。” 周平咕哝着,随即打开了草庐的门,这几日他依旧做着郎中的行当,在治病救人的同时,顺便收收真气,增进修为。 只是今日的草庐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挤着来求医的平民,而是只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立在门前,至于那些平民们,则被一群小厮穿着的人拦在了巷外。 这壮汉他是认得的,是王允府上的,一开始王允带着貂蝉来见他时,随行的便是这人。 “我家老爷有请。” 壮汉开口道,虽然依旧不甚恭敬,但对比最初见面时的不讲礼数,已经好很多了。 王允找我什么事? 周平有些疑惑,按照他的印象,这王允的戏份应该暂告一段落才对,直到董卓身死前,这人都在旁观事情的发展。 “行,带路吧。” 尽管心中疑惑,但周平还是点了头,他向被拦在巷外前来求医的民众告了个歉,便跟着那壮汉走了。 见到王允后,两人先是客套了几句,随后便切入了正题。 简单地说,就是王允还是有些不放心貂蝉的身体状况,为此,他特意向董卓请示,让周平进宫再次给貂蝉看一看。 虽然宫内有太医,但听闻周平会青囊术后,董卓还是同意了王允的请示。 自从貂蝉被董卓接到内宫后,周平不止一次地夜晚潜入皇宫,可貂蝉的住所始终有武将的气息,悄悄靠近可以,但若是想和貂蝉说上两句话,那就不可能了。而眼下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去见貂蝉,周平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在王允的引荐下,周平光明正大地进了皇宫,一路宫女陪同,周平很快就来到了貂蝉所住的宫殿。 真是冷清啊。 虽然周平没有进入过这里,但他还是进过貂蝉的闺房的,眼下这宫殿虽然装饰陈设比貂蝉在王允家的闺房要好上不少,但那股冷清的氛围,却还是和原先一模一样。 周平要过来的消息貂蝉自然是知道的,她早早就穿戴整齐在等了,而与貂蝉一同等待的,还有董卓的孙女,貂蝉这几日的护卫,董白。 “这是一张安神符,煎成符水服下,可安神养魄。” 符纸写就,随即被交到一旁的宫女手上。 貂蝉的身子依旧没什么大碍,周平本不用开什么方子的,只是来看一趟病,就这么空着手出去,难免会被别人误解自己的能力,再者说了,若是不编点什么事情出来,下次又怎么好过来呢。 只是……要是这董白不在就好了。 不知为何,周平总感觉这董白对自己有一股天然的敌意,就比如现在,这丫头一直盯着自己,像是在盯贼一样。 本来就有别的心思的周平被董白这么一盯,心里更虚了。 “若是貂蝉小姐没其他事的话……那在下就先撤了。” 周平看了眼貂蝉,又看了眼董白,缓缓开口道。 “等等!” 周平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却是听见董白开口叫住了他。 “这位先生,我也有点不舒服,既然来了,你顺便也帮我看看呗。” 董白双手抱怀,微偏着脑袋,虽然话说得随意,但眼中闪烁的,却分明是戏谑。 难不成她发现了什么? 周平心中疑惑,按理说,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和董白见面才对,就算先前他夜探皇宫感受到董白的气息,那也没撞过面啊,更何况哪怕现在,他也很好地隐藏着自己气息,寻常武将根本感受不到。 “自然是可以的。” 稳了稳心神,周平点头道,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那便请先生随我去偏殿吧,这里会打扰貂蝉休息。” 说罢,董白便直接大踏步走出去了,而周平看了眼貂蝉,见她依旧是那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也跟着追了出去。 偏殿就在隔壁,周平来到偏殿,还没怎么仔细打量,就见那董白关上了门,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了凳子上。 董白是武将,穿得虽然是裙子,却比这时代常见的长裙短上不少,她翘着二郎腿的小腿晃呀晃的,贴身的布料绷出好看的曲线,让周平不禁多看了两眼。 “来吧,先生。” 董白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宽松的布料垂下,露出一整条藕似的小臂。 董白董白,真可谓人如其名,真白! 不过周平此时也没空管这些,他谨慎地搭上董白的手腕,诊起脉来,这董白脑子里有鬼点子几乎是明摆着的了。 “小姐的脉象平稳,不滑不滞,既不像大多女子那般阳气不足,也不像武将那般阳气过盛。” 几乎没怎么诊,周平便得出了董白很健康的结论。 他缓缓收回手,可就在这时,董白脸上突然泛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还没等周平反应过来这笑容意味着什么,他便突然感觉到手一紧,却是自己的手腕被董白反手扣住。 “董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现在我问你答,别说谎,我能察觉到你的脉象!” 周平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想发动术法,让自己散成烟雾脱身,随即便意识到,要是自己真这么做了,那自己修行者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他稳住心神,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淡定起来。 “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对貂蝉有想法!” 第十二章 董白的想法 “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对貂蝉有想法!” 啥? 他本来已经编好了包括自己身份在内的一切答案,没想到这董白竟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来了个小女生八卦一样的问题。 “呃……” 周平不自觉地偏过脸,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但这一迟疑就已经暴露出了许多。 董白缓缓后仰,她脸上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笑了笑,带着些许戏谑道。 “我就说嘛,说是来看病的,看貂蝉的眼神却不像个太医,反而东瞄西瞄的。” 有这么明显吗? 周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要不是手头没有,他都想拿镜子照照自己了。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貂蝉生得那么美,就连我都有些心动了,你动些歪心思也正常。” 董白安慰周平似地笑了笑,拍了拍周平的手臂,看样子是不打算追究周平。 周平暗暗松了一口气,可董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只要不作出出格的事情,随你怎么动心思,像前几日那般远远地看着,不闯进来,我是不会在意的。” 董白眉毛一挑,话说得轻巧,却是听得周平心里一阵惊骇。 她怎么知道我前几天夜探貂蝉的?! 不对,这一定是诈我! “在下不知小姐在说什么。” 周平平静道,为了把戏做足,他还特意追问了一句。 “难道说前几日有人悄悄过来过?” “确实有,吕布偷偷来过两次,不过见我在,他便撤了,除此之外,便是先生了,说起来,先生来得比吕布还要勤快呢。” 董白答道,却还是坚持认为周平曾经探过皇宫。 “小姐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皇宫墙高院深,侍卫众多,我怎么可能闯的进来。” 见周平依旧不承认,董白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她“呼”地一下凑近周平,近到周平都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绒毛。 “别装了,你的伪装对别人可能有效,但在我这里,根本没用!” 董白深深的嗅了口周平身上的气味,继续道。 “就算你有法子能掩盖住自身的气息,但也不可能掩盖住自己的气味,我的武将能力是气味,你的味道,几天前你第一次过来就已经熟悉了!” 虽然这话说得威武,但在周平听来,尤其是最后一句,却是无比的古怪。 周平表情复杂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董白,后者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好吧,我承认,我悄悄来过这里。” 周平选择承认,对方把武将能力都搬出来了,狡辩已经没有意义,他袖中符箓已经准备好,要是董白对自己有丝毫不利,他立刻就会化作烟雾脱身。 可出乎周平的意料,听到自己承认后,那董白却反常地微笑起来,她松开一直扣住周平手腕的手,拄着下巴看着周平。 “你要干什么?” 周平被董白盯得有些发毛,他实在搞不清楚这董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说啊,要不你劫走她吧。” 董白努了努嘴,朝周平示意了一下隔壁的貂蝉。 “啊?!” 你不是貂蝉的守卫吗,怎么撺掇我劫她啊! 无视了周平脸上的震惊,董白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你一个谋士,却能像一个武将一样飞檐走壁,夜潜皇宫,想必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看起来你对貂蝉确实有想法,就算我不提,你也有劫走貂蝉的心思,我没说错吧。” 周平没有回话,而是盯着董白,想从她这张年轻到有点年幼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身为董卓的孙女,却非但不帮着董卓,而是要与董卓唱反调,这难道就是叛逆期吗? 或者说,她这是在诈自己,如果自己要是答应的话,她一拍手,门外埋伏的五百刀斧手就会瞬间出动,将自己直接剁成一堆肉糜。 不,连刀斧手都不用,虽然这董白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武将,现在她与自己近在咫尺,想弄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你也不用怀疑我说的是真是假,我虽然是爷爷的孙女,却也看不惯爷爷与整天与一群女子胡作非为,虽然他说貂蝉是拿来开启什么陵寝的,但我想来想去,就算那陵寝是真的,可还是觉得他对貂蝉有别的心思。” 见周平一脸警戒,董白解释道,却是一副家丑外扬的无奈表情。 周平有点反应过来了,这就好比女儿见到父亲在外包小三,之后与父亲的关系一落千丈一样。 只不过董白不是那个只能跟父亲冷战的女儿,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武将。 董太师,您这以身作则做得不好啊。 听着董白的解释,虽然周平和董卓阵营上对立,却也还是替他哀叹起来。 不过说来也是,董太师白天忙着整理朝政,晚上忙着祸乱后宫,闲暇时还要工于心计,确实顾及不了太多。 “你还是不信我吗?” 见周平依旧沉默,董白又换了别的攻势,她再次凑近周平,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只见她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平,若是年纪再大些,倒是有几分像一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了,也不知道是哪学的。 只是董白现在这幅豆蔻年华,配上表情,还是不伦不类了点。 “行吧行吧……” 周平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倒不是他不喜欢董白,坦率地说,只要是有点姿色的女子,他的心是不介意为之多跳上两下的,但董白是董卓的孙女,就算人家家庭关系不好,血缘也是抹不掉的,这姑娘碰不得啊。 等等,这么说来,貂蝉岂不是也碰不得? 可我都已经觊觎貂蝉了…… “你在想什么!” 周平眼神的变化董白一瞬间就发现了,她毫不留情地砸了个爆栗到周平的脑袋上,武将级别的爆栗力道自是不必说,直接把周平砸得鼻口窜血,眼冒金星。 “哎呦!” 周平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鼻子,但他心中有愧,却也不敢说什么。 “哼!” 董白把身子缩了缩,翘着的二郎腿也躲到了桌子后面。 “你劫不劫!” “劫,我劫……” 周平捂着鼻子,忙不迭道。 第十三章 前夜 劫貂蝉本来是周平计划之中的事情,可现在董白来插一脚后,周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就好像自己是被别人逼迫一样。 只是董白的计划是在貂蝉在皇宫中被周平劫走,而周平的计划却是在始皇陵寝开启的现场劫走貂蝉。 虽然有董白做内应,在皇宫劫走貂蝉会容易不少,可在皇宫劫走貂蝉,终究不能对司马懿的谋划造成多大的打击,可若是在陵寝开启的现场劫走貂蝉,搞不好会让司马懿的计划功亏一篑,一切准备尽皆作废。 “只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太能帮得上你了。” 董白拄着下巴想了想,对周平道。 虽然开启禁制的时间还没彻底定下来,但贾诩准备得已经差不多了,也就这几天了。届时的诸多人员配置也已经下发,作为貂蝉守卫的董白自然也在其中。 葱白的手指在桌上的地图敲了敲。 “到时我虽然在貂蝉身边,但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最多也就给你放放水,别的根本做不了。” 开启禁制是个大工程,除去在外领兵实在回不来的李傕郭汜,高顺张辽等一系列武将都会在,除此之外还有成千上万名西凉军士兵,众目睽睽之下,董白确实不好做什么小动作。 “不会的……” 周平摆摆手,随即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届时我会在这里布下一个迷阵,那阵不会伤人,但会有大量的云雾遮蔽视野,刚好可以让我们行动,不过手脚要快,毕竟谋士不止我一个,我不知道我这阵法能持续多久。” 云蒸雾变,这是周平《太平要术》二重时就会的阵法了,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说没有不好的技能,只有不会用的人,但毕竟是个低级阵法,有点见识的谋士很快就能破解。 “那在这之后呢?你逃到哪里去?” 顺着话茬,董白接着问道。 “大概是寻个无人山野,和貂蝉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吧。” 周平随意道,这自然是假话,总不能当着孙女的面说要跟爷爷对着干吧。 “倒不如……等貂蝉的风波过去,你过来给我爷爷效力吧。” 董白掰着手指道,有些天真地对周平道。 “别看我爷爷这样,其实他是有大志向的,他经常说那些所谓的汉臣尸位素餐,不干实事,皇帝无能,任由人摆布,他要震肃这死气沉沉的天下。” 她打量了眼周平,继续道。 “爷爷手底下缺的就是谋士,你若是投效我爷爷,爷爷肯定会给你施展大作为的机会的。” 董白话说得多少还是有几分在理的,至少在迁都到长安以来,董卓确实收敛不少,虽然依旧住在后宫里,但确实任用了一些有名望的贤能,而且除了必要地把军权握在手里,朝堂上不少重要的位置都不是董卓的人,司徒王允就是最好的例子。 成王败寇,董卓名声不好和他最后失败的结局到底有多少关系呢,没人说得清。 “等事成后,再说吧。” 周平笑了笑,将这件事拂过,董白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扁了扁嘴,盯着地图,伏到了桌上。 …… 似乎就是要等周平与董白搭上线,定好谋划一般,就在两人密谈后的几日,贾诩那边终于传出了消息:禁制,要在次日开启了。 前夜,长安城北,始皇陵寝所在的水边。 原本略显荒芜的水岸在工匠们加班加点的施工下,此时已经大变了样:一座由石砖铸成的崭新祭坛矗立在水岸边,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这般高大的建筑竟然没有因水边松软的地基而倾斜。 青、白、红、黑、黄,象征着五行的旌旗按照某种规律竖在祭坛的各层,届时,这些旌旗边上都会站着命格对应的兵士。 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平台,这个被贾诩成为接引台的平台是给貂蝉准备的,身怀陵寝内魂灵的她倒是将会在禁制的引召下被吸入陵寝,而与此同时,陵寝也会短暂地现于世间。 此时的接引台上,没有貂蝉,而是贾诩与一颗头骨。 这头骨自然是司马懿操控的了,他这种幕后的存在,此时肯定不是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了。 “你能不能换一个,这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贾诩斜眼看了看飘在身旁的头骨,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 “哦,我还以为李儒是你的上司,你会习惯点呢。” 头骨中传来司马懿的声音,下一秒,头骨散做紫色气息,随即重新凝结。 “那这个呢,光武皇帝,当皇帝的谋士。” 贾诩撇了撇嘴,没有回话,这司马懿明显就是存心恶心他,要他纠结这些,那就真着了道了。 见贾诩不回话,司马懿也就没了意思,两人沉默着,而司马懿的思绪,却飘回了起初两人谋划此事的时候…… “皇帝的陵寝要用皇帝来打开,可没有皇帝……这禁制真能打开吗?” 司马懿参破天道不假,可开陵寝这事却是历史中不曾记载的,他毕竟只是个少年,遇到算不到的事情,终究还是有些没底气。 “能打开。” 贾诩淡淡道,却是十分的笃定。 “可……” “你觉得坐在龙椅上的那个,能打开这禁制吗?” 司马懿脑海中浮现出汉献帝怯懦的模样,随即摇了摇头。 “所以说,是不是皇帝,并不是看他是否坐在皇位上,而是看他身上有没有所谓的气运。” “董卓真有那所谓的气运?” “出身平凡,靠征讨匈奴起势入朝,后几经起伏,执掌并州,如今更是与那大宝只有一步之遥,如何算不上没有气运。” “可按照天道演算,这董卓最后死了啊!” “天道谋划不假,可终究事在人为。” 贾诩拍着司马懿的肩膀,像是教育后辈一般笑道。 “你生而知之,但少了在人间的历练,终究还是浅显了些。” “切!” 司马懿不屑地甩开贾诩的手,斜眼看了看贾诩。 贾诩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时间回到现在,司马懿重新看向贾诩,却发现贾诩的脸上,正挂着和那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那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泛起,他突然间觉得,看透这个人,远比看透天道要难得多。 第十四章 五月廿二(一) “你在看什么?” 察觉到司马懿的目光,贾诩微微转过头,笑着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头骨。 “没什么……” 头骨有些生硬地转向一旁,看向远处的山林。 “那个周平似乎已经到了。” “哦,是吗?” 贾诩也跟着望了过去,他显然没有司马懿有那么敏锐的感知,在他的视野中,山林依旧是那片山林,看不出丝毫异样。 “这不正是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 远处的山林里,在符箓的掩映下,一身西凉军士兵装扮的周平正为明天的行动做着最后的布置。 直接在人家的祭坛上布阵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过问题也不大,云蒸雾变这个阵法他二重就可以使用了,如今他已经五重,对这个阵法的理解和运用随之臻于成熟,范围和时效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他目前所在距离祭坛有半里之远,但他依旧有把握让遮蔽视线的云雾覆盖整片河岸。 除此之外的话…… 周平扫了眼身旁的树木,树干上都已贴上了符咒,又引雷的,也有发出声光误导的,凡是能在此间用上的,他都布置了不少。 计划很简单,水边多晨雾,在晨雾的掩盖下,周平的法阵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施展出来。对方开启禁制的时机肯定不会因为小小的雾气而拖延,而就在他们施法的节骨眼上,自己便会出手,在董白的内应下一举将貂蝉劫下。 当然,这是最顺利的情况,若是法阵被识破,这些树木上的符箓就该发挥它们的用处了,剧烈的声光会营造出敌袭的假象。董白的武将能力是气味,而敌袭之下,董白会故作慌乱,释放出迷香,自己依旧能浑水摸鱼。 对方两个谋士,在明的贾诩要开启禁制,肯定无暇他顾,在暗的司马懿则交给左慈,也可放心,而自己,只用对付几个武将,取他们的性命虽然不可能,但在诸多术法的干扰下,劫走貂蝉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心里将计划过了一遍后,周平整了整衣服,混入了巡逻祭坛的队伍之中。 …… 五月廿二,大吉。 今天董卓罕见地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昨晚根本就没睡着,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是个武将,一夜没睡的他此时看上去依旧精力充沛。 “太师。” 车驾在祭坛边停下,贾诩立刻恭敬地围了过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 董卓打量了一圈周围,诸多布置已经做好,负责掌旗的兵士站在祭坛的各层上,各色幡布迎着江边的晨风招摇着,应该到场的武将也尽皆到场,有的负责警戒,有的则在原地修整待命。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水面泛起的晨雾了,这些雾气和陵寝自带的阴气混杂在一起,给一切都镀上了层阴冷的气息,远处的事物看起来就像一个个阴森的鬼影,让人很不舒服。 “太师,时候快到了。” “嗯。” 董卓点点头,对着身边的亲兵示意,跟他一道从长安赶过来的貂蝉在董白的护卫下被从车上请了下来。 今天的貂蝉穿着看上去比后宫的妃子还要华丽,她身穿藂罗衫,肩披泥云披,头佩芙蓉冠,下着花罗裙,手持罗小扇,脚踩泥金鞋,却是秦时的装扮。 貂蝉本来就是国色天香之姿,再配上这一身华丽的装扮,一下子就吸引了吕布的全部注意力。自从貂蝉被送到后宫以后,他就再没有机会见到貂蝉,对貂蝉日思夜想的他见到貂蝉这般漂亮的出场,一下子眼睛就直了。 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关注吕布如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貂蝉的身上,在贾诩的指引下,貂蝉一步步登上祭坛,而她的身后,则是负责护卫的董白,和将要进入陵寝的董卓。 这几日貂蝉在后宫里被好吃好喝供着,虽说是被魂灵附体,但气色反倒比在王允府上的时候还要好上不少,而且不止是气色,就连那无神的眸子和淡漠的神情,也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虽然董白没有和她明说,但言语间有意无意的暗示,再加上貂蝉本就不笨的头脑,她已经猜到了今天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原本已经认命的她说不上重燃希望,但确实是在期待着什么。 “你在期待什么?” 冷淡的声音传来,低头走路的貂蝉抬起头,却只见到了贾诩引路的背影。 “没有期待。” 貂蝉冷冷道。 “应该给自己留点虚妄的……上去吧。” 贾诩让开身位,祭坛的最后一层,能上去的只有貂蝉。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和贾诩在同一层停下的董白看了眼贾诩,却正巧迎上了贾诩的视线,他对着董白笑了笑,将一切都隐藏在恭敬之下。 “铛!铛!……”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 辰时,少阴已矣,少阳初至,可为良时。 “太师。” “开始吧。” 董卓轻轻地点头,压着声音说道,尽管他已经在克制了,但声音还是兴奋地有些颤抖。 “是。” 贾诩朝董卓很快地行了一礼,他双手挥舞,口中念念有词,随后,游荡在半空中的无尽阴气,终于翻滚了起来。 …… 远处的山林里,昨晚周平做了许多布置的地方。 “没想到那贾诩只是个幌子,真正施法的却是你。” 左慈从一棵树后缓缓走出,而他的面前,司马懿背对着他,正低声疾诵着法咒。 见左慈现身,司马懿依旧颂念着法咒,但他周身环绕着的三颗头骨却飞向左慈,这些头骨眼眶中都闪耀着紫色的光芒,一副戒备的模样。 “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我只是个旁观者,至少这件事上面,我不会下场出手。” 左慈的话语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那几颗头骨眼眶中紫芒不灭,依旧戒备地看着左慈。 “我是旁观者,于吉只会在周平遇到危险时出手,你是实际操纵者,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唯一让我疑惑的,却是那个贾诩,他的作用,或者说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司马懿此时显然不能回答左慈的问题,左慈也不求什么答案,继续自顾自地推断着。 “陵寝里的东西你肯定是不会分给贾诩的,他愿意帮你,难道真的仅仅为那所谓的地位?” “还是说,他有别的所图?” 第十五章 五月廿二(二) 半空中的阴气不断翻滚着,刚开始这些阴气只能让人感到些许不适,但随着阴气翻滚加剧,那种不适逐渐具现成了附骨之疽般的寒冷,甚至就连普通的士兵,也看到了有如实质般的紫色云雾。 “这……这是……” 一些年长的兵士们怔怔地望着天空中翻腾的紫雾,不自觉地喃喃道,脸上开始浮现出惊疑和恐慌。 “洛,洛阳……” 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洛阳,阴气缭绕的城郭,覆盖天日的浓郁紫雾,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在兵士们的脑海中被唤醒。 让人竖起鸡皮疙瘩的寒冷,还有寻常火焰无法驱散的濡湿,那来自心底的颤栗,甚至被一年前的洛阳还要强上百倍! 不过相比之下,那些士兵感受到的只是些许余波,而位于祭坛顶端的貂蝉,却是承受了大半。 明明是暮春夏初的温暖时节,可此时貂蝉的俏脸上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雪淞似的冰霜顺着她的睫毛挂了下来,她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可即便如此,她却还依旧维持着亭亭静立的姿势——一只隐伏在她背上的纸人,早已接替了她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一条通天的紫雾巨蛇逐渐在阴气翻滚缠绕中显现出来,如果将这些紫雾比作一棵悬浮在空中的盘虬老树,那么这一缕缕阴气便是上面的陈年藤蔓,早已分不清谁是主体,谁是次要。 “轰隆隆……轰隆隆……” 雷鸣一般的低沉轰鸣自紫雾中响起,而听到这一阵轰鸣,一直在祭坛上假装施法的贾诩的手上动作却不自觉地滞缓了半分。 身为谋士的他瞬间便感知到发生了什么,他死死地盯着那团不断翻腾的紫雾,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 出现了。 时隔四百年,秦始皇的陵寝,终于将要在自己的眼前重现人间! “轰!” 又是一声震响,盘踞在半空中的紫雾像陈年的灰尘一般,在莫名震动中簌簌落下散去,而后,那紫雾后的事物随着紫雾的散去,缓缓地展现出自己的全貌。 一扇门。 那是一扇高逾百丈,宽数十丈的厚重石门,石门凭空而立,如同天宫的大门一般压在众人的头顶,让人不自觉地产生畏惧,膝盖忍不住地软了下去;几层楼高的崭新祭坛在巨大石门面前,就如同孩童信手堆起的土堆一般渺小。 石门上,刻着粗犷却不粗糙的石雕,虎、豹、蚺、隼……天地间几乎所有的鸟兽都被雕刻在左半扇石门上,而石门的右半扇,精兵利卒,战车长架,却是助始皇帝统一天下的强秦铁骑。 这怕不是把一整座山给掏空了吧。 纵使见惯了现代的高楼大厦,见到这扇石门,周平也有些震撼,这始皇陵寝的门都已经这般巨大了,那陵寝内部,岂不是更大? 司马懿你到底在图谋什么啊?! 似乎是由于固有印象的原因,周平一直觉得司马懿只不过是在暗戳戳地搞点无关痛痒的东西,可见到这个大门后,周平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所谓的生而知之的神算子。 不过仅仅在心中暗叹了一句,周平就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貂蝉身上,现在大门已经现世,那么接下来,这门肯定就该开启了,而那时,就该轮到自己出手了。 果然,正如周平所预料的那般,在巨石厚重的摩擦声中,始皇陵寝的大门,开启了。 门开了! 董卓兴奋地捏了捏拳头,虽然他看似依旧稳稳地站立着,但周身早已覆盖了一圈随他情绪激动而激荡燃烧的焰型真气。 石门缓缓开启,刺眼的光芒从门缝中迸射出来,只是那光芒不是和阴气紫雾同类的邪异光芒,而是璀璨夺目的七彩祥瑞,那光芒甚至比阳光还要炽烈几分,照在水边弥漫的晨雾上,瞬间便将那些晨雾尽数驱散。 “啧。” 周平暗自砸了咂嘴,其实在石门现世时,他就有种预感,感觉自己先前做的布置还是太简单了,或者说,一力降十会,在那石门的伟力面前,仅凭他五重的实力,做再多的布置也终归无用。 “轰!” 又是一声轰鸣,却是那缓缓开启的厚重石门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阻碍,突然停了下来。 周平朝那门看去,却见到两扇石门之间,交错着成百上千条厚重铁链,这些铁链紧绷着,显然在阻碍着石门的开启。而那些铁链在连接两扇石门的同时,却也在束缚着一条巨龙。 龙?! 不是战场上附身于关羽的青龙虚影,而是货真价实的龙! 只见那龙通体赤红,无足,却生着一张半人半龙的脸,虽然有龙角龙须等龙的特征,但口鼻却分明是一个苍老而又庄严的老者。 它是谁?或者……他是谁? 货真价实的巨龙现世,尽管是被铁链所束缚着,对人们的震撼却没有衰减半分,普通的兵士们自然不必说,就连董卓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可反观那贾诩,一直谦卑平静的脸上却罕见地露出了一股痴迷的神色。 “烛龙……” 古书有云,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照九阴之幽隐。又有书云,仙者驾御所至,烛龙为之引导。 传说烛龙持烛而照九阴,为仙者驾御引导,而秦始皇虽为人皇,不行修行之事,但统御六合,却是立功立德的大修为,求长生得长生,肉身虽腐,但魂灵却可依仗功德升仙,烛龙开驾,乃是实至名归。 始皇为修建陵寝焚书坑儒,以诸子百家诸多谋士为祭,只为修建禁制,而烛龙,正是这道禁制的核心所在。 烛龙守门,天下莫敢擅入! “太师……太师!” 贾诩连着呼唤了两声,才将董卓将震撼中叫醒,董卓匆忙应了一句,有些慌乱地看向贾诩。 “何,何事?” “这便是始皇陵寝的禁制了,还请太师下令,容我将貂蝉奉上,请烛龙为之开启些许禁制。” “那我们呢?” 董卓下意识地接话道,却全然忘了贾诩已经将流程告知过自己。 “禁制开启,我们就能进去了。” “哦,哦,进去,我们进去!” 第十六章 五月廿二(三) “这就是仙人吗?” 轻抚长须,左慈眼睛眯起,看着祥瑞掩映下的烛龙,脸上的表情不是见到龙的尊敬,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烛龙守陵,以天为墓,倒算得上气派。” “哼。” 暂时停止施法的司马懿轻哼了一声,骷髅头骨环绕,无尽的紫气从头骨的眼眶中飘到司马懿的体内。仅仅是让禁制现世,就耗费了司马懿不少的真气,不过显然他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头骨中储存着远超他身体所能承受的真气,眼下正是补充的时候。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想来也只有像你这般的年轻人,才敢做出这样的谋划。” 左慈微微挪了挪步子,司马懿立刻重新戒备起来,左慈见状,也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跟司马懿说说话。 “盗始皇气运,倒是避免了西晋五十年而亡的命运,只是你这前盗气运,后盗曹魏,你这一辈子,说起来,也只能算个小偷罢了。” “大禹盗尧舜,周武盗成汤,西秦盗六国,高祖盗项王,哪家的天下不是盗来的,成王败寇,待我司马家千秋之时,纵使史官腹诽,落笔在史书上还不是得尊我一声宣皇帝!” 司马懿斜眼看着左慈,年轻的脸上满是狂妄。 体内的真气再次变得充盈,法诀念动,又一团紫雾于半空凝结而出,这团紫雾漂浮在祭坛的顶端,也就是貂蝉所站立的位置。 贾诩双手合十,远处真正施法的司马懿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那紫雾如同一双大手一般将貂蝉包裹,被阴气浸染得满脸冰霜的貂蝉被缓缓托至半空。 “上尊烛龙,今有残魂一缕,为始皇陵寝所溢,特此奉还!” 贾诩和司马懿异口同声道,只不过贾诩的话是说给在场的众人听的,而真正与烛龙对话的,却是远处的司马懿。 被巨大锁链所束缚的烛龙缓缓看向被紫雾托起的貂蝉,随着它的目光,陵寝中射出的七彩祥瑞也随之照在貂蝉身上,将她身上的紫雾阴气尽数驱散,她身上的冰霜也随之消融,脸上的气色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分,简直如同初生婴儿一般生机红润。 始皇陵寝中的光芒照在人身上都有这般回春之效,就算进入陵寝什么都不拿,单单逛上那么一圈,收益也绝对匪浅。 见貂蝉这般,董卓脸上的敬畏逐渐消失,他的目光越过烛龙,看向石门后的万丈祥瑞,眼中闪烁的分明是贪婪。 “吼!” 烛龙端详了貂蝉一会,似乎终于辨清了貂蝉身上魂灵的来历,它轻轻颔首,人面上露出了些许了然的神色,随即龙吟响起,连接巨大石门两端的巨大锁链无声地脱落,石门那被禁制中断的开启过程,终于重新进行了起来。 门开了。 随着门缝的扩大,从中溢出的七彩祥瑞先是变得更加强烈明亮,随即又逐渐变暗,最后恢复至正常,而始皇陵寝的全貌,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一座宫殿。 一座空中的宫殿。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复道行空。说是陵寝,却比任何一间人间的宫殿还要华美,庞大的建筑群完全不合常理地漂浮在空中,层层叠叠,从石门开始,向天空的极远处延伸去,根本望不到尽头。极尽铺张,极尽豪奢,祥云环绕,霞光四射,简直就是天宫仙境。 阿房天宫。 凭空悬浮的巨大匾额上,用小篆书写如是几个庄严大字。 烛龙盘旋环绕在匾前,龙尾摆动,一股清气随着龙尾飘出,直接飞向貂蝉。 它要把貂蝉接进去! 就是现在! 此时正是夺貂蝉的时候! 云行! 准备好的符咒立刻使出,一股清气迅速遍布周平周身,可就在这时,却有人先周平一步,朝那貂蝉冲去。 “太师!” 另一边,贾诩大喝,一直给司马懿当幌子的他终于出手了,他宽大的衣袖应声鼓胀起来,无数的纸片从衣袖中飞入,纸片张张连接,却是一道纸桥从他袖中延伸而出,直指悬浮在半空的貂蝉。 “这气息不认人,太师快上去!” 贾诩大声提醒道,董卓立刻反应过来,刚要抬脚踏上那道纸桥,却有一个身形先他一步冲了上去。 吕布?! 计划不是这样的! 吕布的现身出乎董卓的预料,只见吕布大喝貂蝉的名字,他身上血气翻涌,接连几步凌空虚踏,直接冲向貂蝉。 “给我停下!” 董卓大喝,这接引气息只有一道,那吕布虽然是奔着貂蝉去的,可那气息的目的地就是貂蝉,若是让吕布就这么过去,承接这道气息的必定是吕布! 董卓不像吕布那般有凌空虚踏之威,不过还好贾诩给他铺好了纸桥,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在纸桥上高速奔踏起来,他身上真气激荡,整个人被真气燃成的火焰所包裹,远远看去,就好像一颗巨大的火球飞行在纸桥上。 “轰!” 吕布向貂蝉,董卓向气息,气息向貂蝉,虽然各自目的不同,但方向却是一致,三者毫无悬念地撞在一起,血气与火焰瞬间爆发,遮蔽了众人的视野。 与此同时,又有一人也飞向了天空,那人身穿寻常兵卒服饰,正是周平。 周平此时一脸尴尬,符箓是瞬发不假,可终究还是没有武将操纵自己身体那般自如,虽然他的速度不慢,但还是慢了吕布和董卓半拍,眼下两人与那气息与貂蝉撞击在一起,而他周平,却只能孤零零地飘在距离两人几丈远的半空中。 “唉……” 董白见周平这般,不禁扶额长叹,为劫貂蝉,她和周平做了千般谋划,可万万没想到,这周平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 “快,有人行刺太师!” 出声的却是贾诩,仿佛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一般,衣袂激荡,又是几道纸桥从他袖口中飞出。 吕布暴起,如今又有不明人员闯入,在附近守卫的张辽高顺正惊讶着不知如何是好,见贾诩出声,两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顺着贾诩的纸桥,冲向周平。 董白是貂蝉的侍卫,离贾诩最近,她咬了咬牙,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周平,随即也踏上了贾诩的纸桥。 就在这时,董卓吕布那边又生异变,却是那道接引气息,同时包裹住董卓吕布貂蝉三人,飞出了遮蔽视野的血气和火焰,往那阿房天宫飞去。 第十七章 五月廿二(四) 搞砸了! 冲出的那一瞬周平就意识到不对,可符箓不比法咒,想要让法咒停止,只要停止颂念就可收放自如,可符箓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旦开启,哪怕是自己制作的,也不能轻易停下。 看着在纸桥上朝自己疾奔过来的三人,周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劫不劫貂蝉已经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怎样从他们手中脱出才是此时的重中之重。 三道纸桥并驾而行,雪白的纸片不断在尾端解体,又在前方重新组合。左侧是铁面黑袍的高顺,右边是银枪亮甲的张辽,而中间的则是董白,她手持一对雕花小斧,奔驰之间,斧刃拖出一道彩带般的淡粉色香迹。 跑! 对方来势汹汹,周平果断转身,直接朝远处飞去,可还没加速,雪花般的纸片便立即涌到他的面前,一道宽大厚重的纸墙瞬间形成。 雷法!电光! 指尖搓动,随后五指张开,蛛网般的雷光从他的指尖蔓延出来,烙在雪白的纸墙上,留下焦黄的灼痕。可那些纸片一阵翻动,纸墙上又是一片雪白。 一击不成,周平不纠缠,直接调转方向,可还没转身,另一堵纸墙便在他的身后升起。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张辽等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周平朝三人望去,却对上了董白的眼睛。 “快跑。” 董白嘴唇翕动,虽然无声,但周平还是瞬间就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下一秒,她出手了。 雕花小斧脱手而出,在她身边交错环绕,道道迷香顺着斧刃挥洒而出,蔓延开来。 “看招!” 话是对周平说的,可董白的迷香不分敌我,迷香一爆发,最先被干扰的却是高顺张辽两人。 若是有防备的话,董白的迷香自然不能干扰到高顺张辽这两个领域级别的武将,可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周平身上,对董白根本没有防备,迷香骤起,两人直接中了招,虽然只能眩晕一两秒,但对于周平而言,这时间已经足够了。 周平左右都被纸墙拦住,面前则是张辽三人,能逃的方向只有身后了,可身后却是那阿房天宫,董白为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来之不易,周平咬咬牙,也管不了许多了,直接跟着董卓吕布貂蝉三人往那天宫飞去。 “三位将军,快去追!” 贾诩在下方的祭坛上一声清喝,叫醒了被董白迷香干扰的两人,更多的纸片从他的袖口飞出,纸桥再度延伸,却也是指向那阿房天宫。 …… “他在干什么!” 远处,天宫处的情况都被司马懿看在眼里,按照计划,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才对! 周平出手他算到了,吕布暴起他也算到了,再加上貂蝉和董卓,进天宫的应是这四人才对,可张辽高顺董白这三人怎么也被那贾诩送过去了!? “所以说嘛,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身边传来左慈风凉又调侃的声音,司马懿横眉看去,却见那左慈一脸的幸灾乐祸。 “人心叵测,岂是你一句天道就能算清的。” 左慈抚须,却是一副教训后辈的模样。 “闭嘴!老腌臜!” 司马懿朝着左慈怒骂道,他手指快速掐动,不愧是生而知之的神算子,几秒间便又将贾诩的命运验算了一遍。 “贾诩不可能背叛我,他日后助文帝登基,官至太尉,家族更会是我晋朝望族,他绝不可能背叛我!” 身为董卓的大军师,面上的事情肯定是要做足的,张辽等人只是幌子,他们不会干扰我的计划的! 天道演算的结果让司马懿镇定了不少,他低眼思索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却已恢复了笃定。 …… 祭坛上空,三拨人一前一后地朝阿房天宫飞去,首当其冲的是被接引气息所笼罩的董卓吕布貂蝉三人,这三人被接引气息控制着,身体动不了分毫。而三人后方,则是拼命飞行的周平,周平闷着头朝着那阿房天宫飞去,不时撕下一张符箓,补充自己不断消耗的飞行清气。周平身后,鹅毛大雪般的纸片漫卷飞舞,三道纸桥不断延伸,纸桥之上,奔驰着张辽高顺董白三人。 盘踞在阿房天宫巨大匾额前的烛龙看着朝自己奔驰而来的凡人,人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表情,在它看来,除开貂蝉,其他人都是妄图闯入的蝼蚁,它不会为蝼蚁生气,只是想单纯地把他们驱逐开罢了。 龙尾卷动,一股气流迅速凝聚,可就在这时,它耳边突然响起了一抹略显稚嫩的声音。 “上尊烛龙,且看此人,气运可为帝王否?” 那声音烛龙听过,刚刚提醒它有残魂归来的就是这个声音。 烛龙朝众人看去,气运视野之下,他一眼便看到了董卓,董卓虽然面相看着有几分粗鄙,但在那粗鄙之下,虽然不多,但也确实蕴藏着些许帝王气运。 烛龙微微颔首,随即第二问传来。 “上尊烛龙,再看此人,气运可比始皇否?” 董卓身负些许帝王气运不假,可若是要跟那秦始皇相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始皇身上的气运充沛,足以让他做出史无前例,开万世先河的大事,而董卓,最多也只能让他割据一方。 烛龙摇了摇头,紧接着便是第三问。 “上尊烛龙,三看此人,气运可替上尊否?” 可替上尊否? 代替我? 替我守陵? 烛龙原本淡然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动容,他本是走马观花姑妄听之,可听到这话,久为沉寂的心突然躁动起来。 受始皇仙力所制,本来只是衔烛接引的它却被制服为始皇的守墓者,如今虽然始皇不在人间,但他却留下了无比强大的禁制,有这禁制在,它依旧不得自由。 想要获得自由,要么让那禁制随着时间衰弱到自己能挣脱的地步,要么,便是找一个自己的替代品。 而眼前的这个董卓,明显是替代品极好的人选。 “吼!” 龙吟响起,普通人,武将,谋士,在明的,在暗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龙吟之中的喜悦与欢腾。 第十八章 五月廿二(五) 烛龙虽不为人型,仅是一上古荒兽,但上万年的岁月,也足够让它生出灵智,甚至这灵智比常人还要高上不少,仅仅三问,它便已知晓了司马懿的全部意图。 阿房天宫有自己守卫,对方根本进不来,可若是将天宫的守卫换做别人,比如董卓,那么进来就容易多了。而对方,便要行那偷梁换柱之法,用气运同样充沛的董卓骗过禁制,让董卓换自己出来,而自己所要做的,仅仅是不阻拦他们进入天宫即可。 真是笑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烛龙已被囚禁四百年,有禁制困住它,守陵也就守了,可待它重归自由后,还守什么劳什子的陵! 四百年苦囚将尽,它烛龙凭何不吟! “吼!” 龙吟声中,不属于人间的力量轰然而至,刹那间,不论是被接引气息裹挟的,还是飞行的,追逐的,所有人都被强大的威压瞬间定格在半空中。 成了! 司马懿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来,烛龙是神物,不在天道的因果之中,也同样不能被测算。整个计划中,他唯一没有完全把握的就是烛龙,不过现在看来,他赌中了,不论是凡是仙,总是向往自由的。 司马懿再次吟诵起法咒,远处被天宫释放出七彩祥瑞所占据的天空重新泛起了波动,远比先前更磅礴的厚重阴气在波动之中翻卷而出。 朱袍只道庙宇高,不知多少骨肉销。 过劳而死的劳苦徭役,殉葬而死的宫女兵士,还有焚书坑儒被炼制成禁制的百家谋士——阿房天宫的宏伟光鲜之下,不止是苦守四百年的烛龙,还有同样被镇压了四百年的怨魂。而今日,这些怨魂在司马懿的引导之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不论是水底的沉沙,还是树叶间的微风,在连绵不绝的鬼号声中,一缕缕阴气从万事万物中析出,随后飘向半空,汇聚成一道层积云般的百余丈高厚重紫雾,紫色的雷霆在其中闪动,不是震响的雷鸣,而是泣诉的悲哭。 不断从阿房天宫中溢出的七彩祥瑞此时仿佛也失去了应有的光彩,与阿房天宫遥遥相对的厚重阴气一点一点弥漫开来,侵占着天空中的光华,如果说李儒洛阳大阵是诱导之下的阴魂愤怒,那么此时的这厚重紫雾,便是无处宣泄的怨魂凄苦。 是的,无处宣泄。 法咒继续吟诵,不知何时,司马懿额头已经青筋暴起,皮肤之下,鲜红或青紫的血管透出,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不止是司马懿本身,就连围绕他的三颗头骨也开始崩裂出裂痕,源源不断的紫雾从中渗漏出来。 “啪!” 司马懿双手骤然合十,猛地拍击在一起,双手脆弱的肌肤在拍击之下瞬间崩裂开来,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浓浓的紫雾。 而随着他双手的拍合,天空中号哭着的厚重阴云也骤然收紧,百丈高的阴云顿时收缩了一半,而在大力压缩之下,一颗巨大的链环从阴云中凝结而出。 漆黑,厚重,那链环竟和烛龙身上的无异分毫。 被定在半空中的众人视野仍在,纷纷眼珠转动,将这一幕纳入余光之中,心中却不住地感叹。 这般厚重的阴魂才凝出这么一节链环,那烛龙身上那么多铁链,到底该要多少魂灵。 暴秦三世而亡,真不是说笑的。 在司马懿的操纵下,阴气凝成的链环缓缓飞向烛龙所在,那烛龙却是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模样,它龙身伸展,人首高扬,却是将脖颈处的铁链直接袒露出来。 “叮!” 清脆的金属磕击声响起,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咣当。” 在烛龙身上沉睡了几百年的铁链,突然动了一下。 一节,两节,三节…… 好似烈火燎原一般,眨眼之间,烛龙身上的铁链便齐齐叮叮作响,互相撞击,好不热闹! 烛龙大吼,骤然响起的龙吟像是往沸油中倒入的清水,让那些铁链沸腾得愈发剧烈,而烛龙却还不满足,龙吟声接连不断,最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声中,那铁链,终于散成了节节铁环。 “吼!” 龙吟再起,一道披靡的威压随之席卷而出,紧接着,便是一道赤红修长的身影。 龙身人首,无爪无足,正是烛龙。 挣脱了禁制束缚的烛龙对这阿房天宫毫不留恋,只见它腾跃而起,直接飞进了九重天之上。 而随着烛龙的离去,定住众人的威压也跟着一同消失。 能动了。 被定在半空中的众人瞬间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无人活动。 刚才的景象像是一个中止符一般,瞬间掐断了所有人的行动,并将他们强行拽入烛龙脱困的戏码中,虽然时间不长,但众人将这些反应过来显然需要时间。 一瞬间场面变得有些微妙,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变得互相戒备起来,不止是对周平,就连董卓和吕布,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刚刚吕布贸然出手,就算董卓知道吕布是为了貂蝉,但在那时的节骨眼上,董卓也还是动了杀心的,而且很显然,吕布也知道自己真正触怒了董卓。 虽然跟贾诩与自己事先描述的有些不一样,貂蝉没有被吸入陵寝,自己也不用钻什么空子,但天宫无人守卫却是事实,而眼下,在进入天宫前,自己有必要好好算一算账了。 可董卓却忽略了一点——那禁制锁链,只是散开,并没有被破坏。 散落漂浮在半空中的链环缓缓飘动起来,在众人互相戒备时,无声无息地,缓缓靠近了董卓。 “快!” 远处观望的司马懿疾声催促,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董卓被困入禁制,这便他计划的最后一环。之后,陵寝大门重新关闭,自己等这段风波过去,再进入这陵寝也不迟,反正世上能开这陵寝的只有自己。 而周平,这个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则会在董卓手下诸将的围攻中身亡,或者是逼出于吉出手,这两个结果对于司马懿而言都是好的,周平死了自然不必说,而于吉出手,凭他对天道的粗浅理解,事后定会遭天道反噬,没了于吉庇护的周平,扑腾不了多久的。 至于其他的,董卓被关入陵寝跟死了也没两样,况且有吕布贸然出手在先,有贾诩在背后帮忙,把事情伪装成吕布害董卓也不难,再然后,一切按照天道既定即可。 一边看着董卓被铁链靠近而浑然不知,司马懿一边得意洋洋地想着,可就在这时…… “太师,小心锁链!” 出声的却是贾诩,董卓听闻回头一看,瞬间便发现了逐渐逼近自己的链环,可他不动还好,一有动静,那原本缓慢靠近的链环骤然加速。 “快进天宫!” 几张纸片瞬间在董卓面前形成一个踏板,情急之下,董卓直接踏着纸片跃进了天宫,而那些链环,却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一般,一股脑地涌向董卓。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链环追逐的是董卓,可与董卓同处在同一空域的众人,却也被那些自行飞行的链环,一同卷入了天宫之中…… 第十九章 天宫之内 “贾文和!” 歇斯底里的大吼从山林之中响起,天空中浮动的阴气也随着这声怒吼而徒劳地翻滚起来,司马懿双目圆睁,眼睁睁地看着被卷进阿房天宫之中众人,紫黑的血液从他双目之中流出,脸上表情无比狰狞。 “你竟背叛我!” 远在祭坛的贾诩好像是听到了司马懿的怒吼,他微微转身,朝司马懿所在的方向看去,微微俯身,却是行了一个礼。 “噗!” 见贾诩这般,本已因过量施法而伤痕累累的司马懿怒火攻心,直接喷出一大口污血。 一旁观望的左慈见司马懿这般,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司马懿辛辛苦苦弄出这么大阵势,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别说司马懿这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了,哪怕是久经风霜的老人,遇到这种事也得被气吐血。 说到底,还是司马懿太过相信所谓天道的测算了,就算那贾诩日后和司马懿同属曹魏,可彼时是彼时,此时是此时,贾诩是何等人,只有十几岁的司马懿怎么可能将之操纵。 “该死!” 司马懿重重地抹了一把嘴角流出的污血,死死地盯着被纸片裹挟着飞向天宫的贾诩。 管不了那么多了! 计划流产,始皇陵寝已经进了别人,若是还想要里面的东西,那就不得不跳到台前搏一搏了! 强提一口真气,三颗头骨在司马懿的操纵下飞向盘踞在半空中的厚重阴气,囫囵吞枣般吸了几大口后,司马懿明面上的伤势减缓,他也不管什么暗伤隐痛了,直接化作一团紫雾,朝阿房天宫飞去。 …… “呃……” 周平摇晃着站起身来,用力地拍了拍脑门,可那份晕眩感还是丝毫未减。 强忍着眩晕,他环顾四周,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座无比奢华的花园,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错落有致地栽种着,地上的不是泥土,而是实质般的云雾,周平踩在云雾上,触感却意外地厚实。 花园不大,仅仅几十丈外,便是宫墙与长廊,布幔随风舞动,路旁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着。 周平只记得自己被突然暴起的禁制链环裹挟到这天宫之中,那链环似乎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一阵天旋地转后,来不及辨清方位,他就脱离了链环组成的洪流,掉到了这里。 “周平?”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周平下意识地回过头,叫自己的却是董白。 小姑娘拿着雕花小斧,毫不怜惜地劈开花园中的奇花异草开路,看她衣衫散乱的样子,显然也是被摔下来的。 “董白?” 周平下意识地做出戒备的姿势,他还没忘记,这董白先前还是和张辽高顺一起追逐自己的。 “别比了,这里没人。” 见周平摆出戒备的姿势,董白摆摆手,顺便将手中的小斧收到腰间。 “被甩到这里的就咱俩,我爷爷他们好像被那些铁环卷到那边去了。” 董白往宫殿深处指去,虽然她和周平一样被铁链甩了出来,但她毕竟是武将,在被席卷的同时看清四周还是能做到的。 周平往董白指向的地方望去,晴空之下,天宫高耸的房檐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却是见不到半点有东西飞过的痕迹。 “小心!” 一声呼喝响起,紧接着,周平便感到一阵香风涌入鼻腔之中,随之而来的一股冲击将他扑倒。 “锵!” 只见董白一个闪身将周平撞倒,随即小斧挥动,将射来的一只冷箭荡开。 “谁!?” 董白一脸戒备地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那里虽然云雾缭绕,却还是能看清隐约有个人影。 没有回话,而是又一支冷箭射来。 董白偏头闪过,香莲轻踏,却是直接往那冷箭射来的方向跃去。 “喝!” 董白娇喝一声,双斧下劈,直接劈向那放冷箭的身影。 斧刃劈到那身影的同时,带起的劲风也吹散了遮蔽视野的云雾,那身影的庐山真面目,终于也显露在两人的视野中。 不是人。 那身影不是人,而是一具自行活动的泥佣,那泥佣身披铠甲,腰佩短剑,手持劲弩,却是一副士兵的模样。 兵马俑?! 早该想到的,这里既然是秦始皇陵,那么肯定也是有兵马俑的! 而且周平还知道,这兵马俑之所以会动,是因为受机关术的操纵,于吉跟他讲过,机关术盛行于战国先秦时代,虽然现在逐渐式微,但也有世家将之视为传承。 “轰!” 斧头虽小,但力气极大,裹挟着蛮横力道的双斧直接劈在兵马俑的双肩上,直接将那兵马俑的双肩劈碎,两只泥做的手臂直接摔到地上,碎成了一地陶土。 但那兵马俑却并没有因此停下,只见它直接挺身,一个头槌就往半空中的董白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的董白硬生生扭动自己的腰肢,堪堪闪过了兵马俑的头槌,随后她脚间一勾,直接钩在了兵马俑的断肩上,再一借力,却是骑在了兵马俑的脖子上。 “把它头砍碎!” 周平大声提醒,可话音刚落,一股劲风便从后脑袭来。 杀机骤现,周平赶忙一个下蹲躲闪,冰冷的剑锋擦着他的头皮划过,直接将他的发髻削散。 周平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张符箓,符箓当即炸开,一股气浪直接爆发出来,将周平与那袭击者拉开了距离,也吹残了花园中不少的奇花异草。 花瓣纷飞中,周平不起身直接出手,他指尖雷光闪动,晴空霹雳横空出世,一道天雷直接被引到那袭击者身上,那同样也是一具兵马俑,蛮横雷光直接它的头颅劈碎。 另一边,董白也解决了她的对手,她伸手将周平搀起,两人一脸戒备地看着四周。 这里看起来安静,但实际上却是杀机四伏,兵马俑动作安静,又不像武将那般有气息可感知,稍不留神,就会被偷袭。 果不其然,远处的云雾遮掩中,又有几个身影缓缓走来,瞧那千篇一律的身形,肯定也是兵马俑。 打,还是走?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答案。 跑! 第二十章 天宫之内(二) “将军,我那边有很多,少说也有三十个。” 地面上的影子一阵浮动,高顺的身子露出半截,对吕布小声报告道。 连同着张辽,三人此时正躲在天宫内的一处偏房中,吕布手上凝出一抹血气,在地上简单涂抹着,却是这附近的草图。 同样是被链环洪流席卷,相比周平和董白,这三人的情况却要惨上不少。三人一落地,便落到了一群兵马俑之中。虽然三人都是领域级别的武将,但那兵马俑却也不可以常理度之,一阵拼杀之后,虽然最终杀出了重围,但还是花了不少力气。 此时三人正躲在这里,一边调息,一边进行下一步计划。 “文远,你那边呢。” 张辽此时正伏在屋子另一边的窗户下,听到吕布的问话,他探出脑袋往外小心地扫了两眼,随即回应道。 “这边少些,十……大概二十个不到。” 听着张辽的回答,吕布在地上的草图上又添了几笔,他将两人招呼到身边,随即开口分析道。 “这始皇陵寝应该和一般的宫殿一样,越往深处戒备越森严,所以我们可以判断,守卫较多的那边,也就是高顺你先前探查的,应该是往内部的方向。” 吕布在草图上点了点,随即抬头看向张辽和高顺,见两人齐齐点头,他继续道。 “虽然我们不知道那些锁链具体将太师带到何处,但我们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就是太师肯定在宫殿的更深处,所以要找太师,我们就要往对方戒备森严的地方走!” 吕布表情凝重道,这些泥佣的实力他们也是见识过的,吕布的血气和张辽的时间延缓的效果说不上没有,但和平时比起来,确实要弱上不少,想要造成有效杀伤只有真刀真枪的硬拼,若是往里,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嗯,没问题!” 张辽应道,一旁的高顺也点点头,董卓是他们的主公,为救主公深陷险境,本就是天经地义。 “很好,那高顺你打头阵,我和文远殿后!” 说起来吕布也是留了个心眼,相比董卓,他更担心的是貂蝉,不过他此时却是没有提跟貂蝉有关的半个字,而是一副为董卓尽忠的大义凌然模样。 “是!” 偏殿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吸引了四处游荡的兵佣的注意力,一滩黑影瞬间蔓延开来,十数道锁链从中激射而出,缠绕在诸多兵佣的身上。 “杀!” 低沉的声音响起,黑影和锁链一路蔓延,手持门板大刀的高顺在锁链中不断穿行,不时将一些兵佣拍成齑粉,而吕布张辽两人也不甘示弱,他们猛虎下山般从偏殿冲出,方天戟亮银枪寒光连闪,霎时间场上碎土石片四处飞扬。 …… “真是勇猛啊。” 将一块包绕着稀薄血气的土块踩碎,看着一地狼藉,贾诩摇着头感叹道。 若是仔细听,还是能隐约听到有打斗声从远处传来,贾诩侧耳听了一会,一抹笑容逐渐攀了上来。 吕布张辽高顺三人往那陵寝深处去了,有武力傍身的他们追求速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同时也吸引了大部分兵佣的注意力,给了他自由活动的余裕。 这不是计谋,只是简单的因循利导,真正的谋士不需要苦心孤诣地做什么大谋划,顺势而为便可以得到大多自己想要的。就比如现在,贾诩只是简单地推了一把董卓,就把这些人带入了始皇天宫之中,虽然这些人都有各自的目的,但无形之中,却也都会帮助到自己。 贾诩无不得意地想着,他伸出手,几只纸鹤从四周缭绕的云雾中飞出,落到了自己手中。 手指接触到纸鹤的瞬间,纸鹤飞行的轨迹便在贾诩脑海中浮现出来,几道飞行轨迹互相交错重合,竟然是这阿房天宫的地图。 “啧啧……” 将脑海中的地图与现实所在对比了一番,贾诩砸了咂嘴,几只纸鹤再次从他的手掌飞出。 “还是走歪了。” 纸鹤们在数具兵佣的面前掠过,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后,直接往远处交战的吕布几人出飞去。 …… “喝!” 奔跑之中,董白一个转身起跃,雕花小斧从她手中掷出,直接砸在身后的一具兵佣头上。头颅碎裂的兵佣直接倒地,紧接着,它那泥塑的身体便被后续的兵佣踩碎。 董白继续奔跑,被击倒的兵佣仅仅只阻挡了一瞬,很快,董白便又要被那些兵佣追上。 “这边!” 一股白雾突然在董白眼前爆开,身旁的房门打开,一只大手从中伸出,一把薅住董白的衣领把她拉了进来。 光暗迅速转换,耳边遥遥似乎有雷鸣响起,董白只觉得自己的口鼻被捂住,她刚要反抗,却对上了周平的眼睛。 “嘘!” 周平对董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指尖连搓,门外远处雷鸣声接连响起。 “它们走了。” 房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周平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的一条缝,果然,十几个兵佣迈着机械的步子,头也不回往那雷鸣声走去。 捂住董白口鼻的手松开,董白赶紧大喘两口气,她拍拍胸脯,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面对这些兵马俑,两人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勉强了些,一对一对打自然是轻松,可对方往往是集体行动的,一旦同时面对超过三个,那么周平和董白就只有逃跑的份了。 不过还好,这些兵马俑的智力并不高,且对声光特别敏感,正因如此,周平才能将那些兵佣引开。 周平也只是比董白先到这里一步而已,稍作调息,两人搀扶着站起,四处打量起了房间。 从布置来看,这里似乎是被用来当做书房的,写到一半的竹简堆在桌上,边上则是狼毫笔和砚台,就好像刚刚被使用过一样。 不是好像,而是确实,砚台上的墨迹都没有干。 看着那未干的墨迹,周平和董白两人对视一眼,一股凉意从两人背后升起。 “你们是谁?” 空灵的女声从背后响起,两人打了个激灵,缓缓转身看去。 第二十一章 天宫之内(三) “你们是谁?” 空灵的女声响起,两人打了个激灵,身子像是触电一般,“刷”地一下转了过去。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女性魂灵,虽然和董白差不多高,但由于飘在半空中的原因,董白还是要仰视她。 她面容姣好,身上穿着也很是华贵漂亮,虽说是个鬼魂,但脸上却不见什么阴损气息,反而有几分少女的稚气。 “喂,问你们话呢,你们是谁啊?” 见两人愣住,那魂灵又问了一句,还伸出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你是谁?!” 周平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把董白拉到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那个鬼魂,法诀掐起,金色的雷光在他的指尖涌动,只要这鬼魂有所异动,他立刻就会出手反制。 “我?” 那女鬼直接无视了周平颇有敌意的举动,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表情无辜到有些理所当然。 “我就是我,韩姬啊,你们不认识我吗?” 韩姬?那是谁? 见周平脸上的疑惑表情,自称韩姬的鬼魂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她后知后觉地一惊,一个后窜飘离两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恍然大悟道。 “你们是活人?!” 意识到这一点,韩姬的表情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她迅速飘近两人一圈圈地环绕着,不住地打量,嘴里也如同连珠炮般不断发问。 “过去多少年了啊?外面的衣服竟变成了这幅模样?你这发簪做工怎么比我那时还要粗糙?这是什么脂粉,闻上去好香啊!” 一不愧是女子,韩姬问的问题大多都是跟衣服首饰有关的,可即便如此,周平还是从这韩姬的问题中理出了一条脉络出来。 其实不难猜测,这阿房天宫里有兵马俑,自然也可能会有那些殉葬的宫女和妃子,而这名韩姬,应该就是众多殉葬妃子中的一位。 韩姬韩姬,从六国中韩国掳来的公主嘛。 “等等等等!韩姬殿下,你是一直都在这里的吗?” 周平赶忙止住韩姬那滔滔不绝的问话,直接切入正题,现在显然不是闲聊的时候,别的不说,门外还有那么多兵马俑在追杀他们呢。 “我?” 韩姬的注意力瞬间被周平转移,她思索了一下,随即有些迷糊地开口道。 “应该是吧……其实我也没醒过来多久,也是这几天才醒的。” “这几天?” “嗯,我本不应该醒来的,只是突然之间,我感觉有人把我这魂灵抽去了一块,随后我便醒了,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韩姬这话听得周平有些云里雾里的,不过若是司马懿在场的话,他肯定明白,因为这抽取魂灵正是他的手笔。 “那你知道怎么不被那些兵俑追杀吗?” 一旁的董白歪了歪脑袋,相比周平,她的问题倒要实际不少。 “对哦!你们是活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诶!” 被董白这么一提醒,韩姬又一惊一乍起来,不过脱线归脱线,该回答的还是回答了。 “那些兵佣是这里的护卫,你们要是想不被追杀,要么和我一样成为‘自己人’,要么就成为它们的主人。” “它们的主人?不是始皇帝吗?” “怎么可能,那老头留下肉身后就升到天上去了,现在它们的主人,应该烛龙才对!” 似乎是提到了秦始皇的原因,韩姬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忿,她扁了扁嘴,好像在埋怨秦始皇把她们丢下一般。 “可是那烛龙已经飞走了啊。” “飞走啦?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里肯定是得有一个主人的,要是没有,这宫殿肯定就掉下去了,也容不得咱们在这里讲话了。” 韩姬撇撇嘴,似乎对这里的主人是谁并不上心,她看了两人一会,却又把之前的问题捡了起来。 “说起来你们还没告诉我呢,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啊!” …… 天宫深处。 锁链的清脆撞击声在布幔舞动的廊道中响起,循着撞击声,打扮得如同贵妃一般的貂蝉在一群兵俑的押送下往前走着,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虎背熊腰的壮实背影,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恐惧。 鬼魂附体,成为玩物,随波逐流,任人摆布。貂蝉本以为自己已经认清了自己悲惨命运的全部,可当她看到眼前这人的变化时,她才知道,原先自己所猜想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她的未来,或许就是眼前这人的样子。 前面那个是董卓,但却不是貂蝉印象中的那个董卓。 那些自行飞舞的锁链一路席卷,将她和董卓直接带到了这宫殿深处。落地后,那些锁链就开始攻击董卓,纵使董卓有领域级武将的实力,所操纵的烈火也是如同他本人那般的暴戾,但最终还是敌不过先秦百家谋士所凝成的锁链禁制。 就算董卓有些许气运傍身,但他和烛龙那等神物相比依旧是个凡人。 锁链如同蛆虫一般钻入董卓的体内,一阵逡巡后,直接将董卓的魂灵碾碎,此时的董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被锁链所操控的躯壳,他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只知道和那些锁链一样,守护始皇陵寝。 所以,我也要变成他那样了吗? 看着董卓的背影,貂蝉脑海中第一次出现了想要逃跑的念头,可这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瞬,便被董卓身上那些巨蚺般舞动的锁链所吓退。 “吼……” 前面带路的董卓停下了脚步,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而随着那声低吼,空无一物的甬道地面,石砖依次下陷,最后,一条向下的暗道,出现在董卓的面前。 董卓侧着身子退了两步,给貂蝉让开了道路。 看懂了董卓无声的动作,貂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踏上了暗道的石阶。 宽敞,明亮。 暗道之下,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玉石,将这石室照得透亮。 石室正中的玉榻上,躺着一个穿着深黑龙袍的中年男人,他头戴冠冕,虽然闭着眼睛,但依然有着无匹的威仪,满面红光,给人一种他随时会醒过来的错觉。 而以他为中心,百十座小一号的玉榻如同军阵一般规整地排列开来,像是在拱卫,也像是在被统御。而这些玉榻之上,则躺着和貂蝉穿着相差无几的女子,只不过这些女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具腐朽的骷髅。 “啊!!” 见到这些骷髅,惊恐之下,内心被压迫至极致的貂蝉,终于尖叫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天宫之内(四) 一道望不见尽头的宽阔长廊中,竖立着一道由兵佣组成的防线。 最前排的兵佣拿着兽面方盾,半跪在地上,带有倒钩刺刃的长朔从盾牌缝隙中探出,那是第二排兵佣的布置,而第二排兵佣的肩膀上,则架着一柄又一柄的劲弩,寒光闪动的箭头,直指长廊另一端的三人。 吕布、张辽、高顺。 三人一路杀进天宫深处,敌人的配置从一开始的散兵游勇,变成了初具规模的军阵,而现在,军阵配置的兵佣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呸,这是兵佣将军吗?” 喉咙上涌上一股粘稠,张辽撇头吐出一口痰来,他看了着军阵的最后方,握了握手中的长枪。 军阵的尽头,在层层防备的兵佣之后,矗立着一个高大身影,那身影也是兵佣,只不过和普通的兵佣相比,它有两三个兵佣那么高,身上也不是简单的陶土,而是绘上了精心绘制的彩绘,那青面獠牙的样子,有点像巫祝们跳傩戏时的面具。 那高大兵佣长枪在手,短剑在腰,背上背着黑底兽面旌旗,一动不动地立在军阵之后,庞大的威压不断散发而出。 张辽此时已经有些疲惫了,他的武将能力在面对兵佣时效果并不明显,所以只能用蛮力,可体力不比真气,衰竭的速度总是要快些的,连番拼杀下来,纵使他是武将,纵使他年龄尚轻,也还是逐渐感到了力不从心。 “不是……” 盯着远处的高大兵佣,吕布缓缓摇了摇头,他周身的血气一阵翻涌,身上的血气铠甲又厚了几分。虽然他的武将能力在攻击方面也和张辽一样不太能派上用场,但血气铠甲的防御效果却是实打实存在的,所以看起来,他的状况却是比张辽要好上不少。 “……那是始皇天军。” 吕布凝重道,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严肃了起来。 “始皇天军?” 张辽偏过头看了眼吕布,见到吕布脸上笃定的表情,不禁咂了咂嘴。 “这可就麻烦了啊。” 作为武将,尤其是统军的武将,张辽对于历史上诸多强大的军势都是有了解的,而始皇天军,则算得上最负盛名的兵种了,传闻它们刀枪不入,有九牛二虎之力,锐不可当之勇;当年始皇帝统一六国,若是没有始皇天军的活跃,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听到两人的谈话,高顺什么都没有说,他依旧是那副半伏跪地,背手负刀的姿势,只是身上的肌肉,似乎又紧绷了几分。 “上吗?” 不愧是日后的名将,面对始皇天军,张辽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很快就燃起了斗志,他虚扫手中的长枪,一脸的跃跃欲试。 没人应答,但高顺却一个是箭步直接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大片大片的黑影瞬间弥漫开来,无数的锁链从中延伸而出,一张由锁链组成的大网瞬间形成,待他的身影再度出现时,却是踩在锁链之上。锁链激射,他乘着锁链朝着密集的兵佣军阵疾驰而去。 在高顺出动的瞬间,对面的兵佣也动了,早已瞄准好的弩箭齐齐发射,发出了骇人的鸣笛呼啸声。 高顺不躲不闪,直接将门板大刀横在自己面前,弩箭射在大刀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但高顺的去势却并未被这些弩箭所阻挡分毫,乘着锁链的他很快就冲入了兵佣所组成的军阵之中。 “轰!” 门板大刀骤然拍下,狠狠地砸在盾墙之上,若是换做寻常士兵,这盾墙定会被高顺那无比蛮横的力道所砸散,但支撑起这面盾墙的却是那些不知苦痛为何物,又力大无穷的兵佣。沉闷的爆炸声中,刀面与盾面撞击在一起,双方竟都没有退却分毫。 不过动的不止是高顺,下一秒,吕布和张辽也从高顺背后闪现而出,两人一左一右,双双挥动手中的兵器,齐齐砸在高顺的大刀之上,又一声闷响响起,这声闷响虽然没前面那般剧烈,但坚实无比的盾墙,却确实被撼动了。 不,被撼动的不是盾墙,而是支撑盾墙的兵佣! 三人合力之下,蛮横的力道竟然直接将兵佣的手臂震断,泥土飞溅,盾墙突破,三人闯入军阵之中,但迎接三人的不是狼入羊群般的肆意杀戮,而是又一场凶险的短兵相接。 对于三人而言,这些兵佣比寻常士兵棘手的地方有许多,但最棘手的却是它们永不衰竭的士气,三人闯入军阵的瞬间,早已准备好的短剑与长朔便纷纷袭向三人,更别说还有时不时从暗处射来的弩箭。不过好在三人已经适应了这种烈度的战斗,刀光剑影之中,血气与锁链翻滚,一具具兵佣缓缓倒下。 “轰!” 亮银刀光之下,最后一名兵佣的头颅被长枪所刺穿,无头的兵佣后仰着倒下,摔成一地的土块。张辽喘息着收回长枪,厮杀中,他还是中了一记弩箭偷袭,肩膀上鲜血汨汨流出,倒不是他怕痛,只是那弩箭的箭头还留在伤口里,他每动作一下,那箭头便摩擦血肉一次。 “文远,如何?” 吕布用余光瞄了眼张辽,少年武将的嘴唇已经有些泛白,显然是失血有些多了。 “不,不碍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张辽持枪的动作明显没有先前那般自然。 看了看不远处始皇天军那高大的身影,吕布抿了抿嘴,一缕血气无声地分出,覆盖在张辽肩膀的伤处,倒不是他不知道如何割开伤口取出箭头,只是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让他那么做了——始皇天军,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上!” 最先跃起的依旧是高顺,一泼黑影直接泼洒在天军高大的躯体上,一条锁链从黑影中拖出,锁链的另一端连在高顺的身上,高顺的身影环绕着天军连连闪动,锁链一圈一圈地盘绕上去。 吕布也高跃而起,他那方天画戟终于攀附上一抹血气,巨大的虚影再次形成,血气翻涌中,血红巨戟狠狠劈向天军绘制着鬼面的头颅。 第二十三章 真气之论 “轰!” 血气凝成的巨戟狠狠击在天军那涂着猛鬼油彩的脸上,爆炸响起,大片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吕布凌空虚踏,却是一个空翻后跳直接拉开与天军的距离,虽然血气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击不但收效甚微,甚至对方的反击也马上到来。 果然,就在吕布空翻的瞬间,血气中一阵光芒涌动,随即两道金光从天军的双眼中激射而出,却是正中吕布先前所在的位置,若不是吕布撤得快,他定会被这两道光芒所击中。 天军的反击远不止此,只见它双手一挣,便将高顺缠绕在它身上的锁链悉数挣断,锁链崩解的哗啦声中,正在半空中灵活闪现的高顺直接被往地上甩去,若是被摔到地上,定会被摔个七荤八素不可。 而就在这时,高顺的身后的空气中却突然出现了一股异样的波动,却是那张辽的能力,虽然他的能力对兵佣收效甚微,但对凡人而言,却是依旧奏效的。高顺一接触到波动,他的身形便瞬间迟滞下来,随即他立刻稳住身形,一个闪现向后撤去。 三人再次重新聚到一起,刚刚的试探虽然简单,但三人依旧看出了不少东西,这天军不但力气比兵佣更大,而且似乎还会从双目迸射出光芒攻击,只是不知道这光芒是只从双目迸出的,还是说别处也有可能。 而下一秒,那天军就回答了三人心中的疑惑,它抽出腰间的短剑,剑身金光涌动,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剑锋凌空划过,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芒被划出,呼啸着冲向三人。 “奢靡,真是奢靡啊。” 远处的某座高台上,贾诩目睹着这一幕,有些痛心疾首地自言自语道。 确实奢靡,眼下这一具始皇天军雕像就能让三个领域级别的武将有些束手无策,可据史料记载,在始皇统一六国时,这样的始皇天军雕像却是足足有千具之多。 而战国纷争,各国的军势远不止始皇天军这一种,赵国的飞马劲骑、齐国的东海驭龙士、燕国的北地强弩…… 贾诩的目光看着奋战的三人,但思绪却穿越了时空,飘回到那个纷争的年代。 “找……找到你了……” 有些虚弱的声音自贾诩的身后响起,打断了贾诩的思绪。 “哦?好久不见,司马公子。” 听着身后的来人,贾诩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却是再度变成了外人面前的谦恭。 听到贾诩这有些做作的声音,司马懿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眉头紧皱,环绕周身的头骨随念而动,三道紫雾呈品字型直接涌向贾诩。 “司马公子的火气还是这么大啊。” 纸片飞舞,一道薄薄的纸墙拦在贾诩面前,紫雾涌动,却是不能浸透那纸墙分毫。 “你……你怎么……” 司马懿最清楚自己的紫雾威力如何,就算他现在的状态不佳,但也绝对不会连贾诩的纸墙都不能穿透。 按照贾诩当初跟自己讲的,他的纸片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纸片,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寻常的纸片,绝对不可能挡住自己的紫雾。 他在藏招! “你骗我!” 司马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当机立断,身形散做一片紫雾,再次凝结时却是离贾诩又远了几丈。 “不是第一次了。” 喷涌在纸墙上的紫雾停下,贾诩有些懒洋洋的撤去纸墙,他捞来一张纸片,那纸片已然被紫雾浸成了紫黑色,随手一弹,清脆的响声中,纸片中蕴含的紫雾被放出,消散在空中,而那纸片,却再度恢复成乳白。 “说起来也不是骗你,我的能力确实是纸,纸可以染上任何颜色,不是常识吗?” 贾诩缓缓走向司马懿,司马懿不断戒备地往后退,却是一脸的惊慌。 “少年得志说起来可算不上什么好事,你知道得多不假,但却总以为自己参透了全部,年轻人应该虚心一点才对。” 紫黑色的纸墙在贾诩面前列起,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前进着,贾诩指尖虚弹,被纸片吸纳的紫雾被尽数放射出来,朝着司马懿涌去,却是在司马懿面前毫厘之处散开。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对你想要的东西不感兴趣,你对我也造不成威胁,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依旧可以相安无事。” 贾诩摇头笑笑,向司马懿摆摆手以示安慰。 “……你想要什么?” 贾诩的笑容在司马懿眼中无比阴森,他一脸戒备地看着贾诩。 “我?” 贾诩微微转过头,却看向远处与始皇天军激战的三人。 “你觉不觉得,这天下,少了些什么?” “什么?” 司马懿下意识接话道,却是不知这贾诩葫芦中卖的什么药。 “修炼至领域级别的武将,世间不过凤毛麟角,可这些当世的佼佼者,在四百年前的一具普通雕像面前,却只能斗个旗鼓相当,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那又如何?!” 尽管嘴硬,但司马懿还是认可贾诩的话的,这份蹊跷,他也感觉到了。 “这些力量本应该归于人间的……” 贾诩的声音有些落寞惆怅,他凌空虚捻,仿佛在触摸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真气。 “……人为万灵之长,这人间,本应人人如龙,移山填海皆寻常的。” 听着贾诩的话,司马懿一怔,却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这陵寝天宫……” “没错,这陵寝天宫,锁着那些本应归散到人间的力量!” “怎么会?……” “怎么不会!” 贾诩反驳道,语气出奇得有些愤怒。 “诸子百家成千上万谋士的身上,本应在他们死后重归天地,归于万物循环的真气被始皇帝融成一道禁制,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贾诩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即缓缓道。 “而我要做的,便是将这些真气,散回到人间。” 司马懿沉吟思索,想到如此庞大的真气回归到人间,不禁觉得有些细思极恐。 “那……那这世间,不是乱了套吗?” “乱套?” 贾诩斜眼看向司马懿,眼中有些不屑。 “乱世,才是人间应有的形状啊!” 第二十四章 战天宫 乱世。 贾诩的表情虽然平静,但在那副平静之下,眸子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看着贾诩的眼睛,司马懿不禁打了个寒颤。 向往乱世的人不少,但他们向往的往往不是乱世本身,而是随之而来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可司马懿知道,眼前的这个贾诩,向往的绝对不是什么建功立业,而是乱世本身,那个满是厮杀与背叛的乱世! “而你,司马公子,你在我眼里,可是能让这乱世更加精彩的存在啊。” 贾诩缓缓道,他眯眼盯着司马懿,像是在打量一个舞姿优美的舞女,盯着司马懿心里直发颤。 “好好看着,司马公子,记得取你的始皇头骨啊!” 贾诩拍拍司马懿的肩,笑了笑,随即转身,一道纸桥瞬间搭起,却是通向正在激战的吕布张辽高顺三人。 “三位将军,在下助将军们一臂之力!” 直到贾诩的背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司马懿才回过神来,贾诩给他的感觉不是恐怖,而是诡异,就好像他是戏中人,而贾诩,却是那个能在戏内戏外随意跳脱的存在。 “……疯子……” 司马懿啐了一句,他摸了摸后背,那衣服不知何时,早已被冷汗所湿透。 …… “我想出去!” 听着周平对外面世界的描述,韩姬双眼逐渐绽放出向往的光芒,周平这边刚说完,她就匆忙开口道。 “你想出去?!” 开口的却是董白,一阵子交谈下来,她与那韩姬甚是投缘,听到韩姬想要出去,她一下子就来劲了。 “快想办法,把韩姬姐姐带出去!” 董白扯着周平的衣袖催促道,就好像办法是一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一样。 看着这一对兴奋无比的一人一鬼,周平只觉得一阵头大,这两人是完全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啊。 韩姬在这天宫睡了四百年暂且不论,可这董白不是挺机灵的吗,劫貂蝉的事情还是她挑的头,可现在怎么就犯浑了呢。 “你别皱眉,赶紧想办法啊!” “姑奶奶呦!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啊,外面那么多兵俑,我们自己逃不逃得出去都是个问题,更何况还要带一个同样被关在这里的……” 周平话一顿,却是没想好该如何称呼韩姬,贸然说鬼魂的话,似乎是有些冒犯人家了。 “你不是谋士吗,正因为现在难办我才叫你想的啊!” 听到董白这么理直气壮的发言,周平一阵哑口,他手捂额头,不住的搓着,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等等!我好像有办法!” 就在周平直皱眉,董白看着周平皱眉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韩姬开口了。 “守卫并不是在宫里畅通无阻的,这宫里有些地方是只有嫔妃能去的,若是我们走那些地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哦?” 听到韩姬这么说,董白眼睛一亮。 “不过……” 韩姬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要想帮我出去的话,我们还要去一趟这宫殿的核心,我的肉身被放在那里,若是没有肉身在附近,我的魂灵很快就会消散。” “核心啊……” 周平挠了挠头,一听到这个词,他就隐约感到有些棘手。 果然,那韩姬又开口了。 “核心是始皇帝的躯骸所在,那里戒备森严,除了兵俑,还有始皇天军,先前烛龙在这里的时候,它也会不时出现。” “没问题!” 见韩姬面露难色,董白伸手想要拍拍韩姬的肩膀,却抓了个空,她有些尴尬地吐了下舌头,重新鼓起豪气继续道。 “不就是几具兵俑嘛,交给我俩,能对付的!” 董白往腰间一捞,雕花小斧亮在手中,她挥斧上抛,随即稳稳接住,一幅成竹在胸的模样。 余光看到周平要开口,董白柳眉一挑,却是直接将斧头架在周平脖子上。 “别忘了,你可是劫貂蝉的乱党!不听话,我就把你斩了!” 真是古灵精怪,这董白明明和周平相处没多久,却已经摸清了周平的脾性,话一出口,就已经预料到了周平会做什么反应。 周平嗫嚅了一下,眼睛在那雕花小斧上转了转,还是选择乖乖点头,他倒不担心董白会真正把这斧头劈下去,只是人家态度摆在这里,周平也不好拒绝。 “很好。” 见周平点头,董白满意地把小斧收了回来,她拍拍手,扫了扫身旁的一人一鬼。 “那我们就出门,目标陵寝核心!” …… “将军们!” 人未至,声先至。 与始皇天军对战的三人刚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看见无数的纸片自身后席卷而来。 纸墙在三人面前瞬间形成,始皇天军长枪横扫,把那纸墙扫得疯狂延展,却依旧并未将之撕裂。 “文和先生!” 见到纸片,三人齐齐惊呼,贾诩的出现实在出乎三人的意料。 “在下循着三位将军的踪迹一路寻找,若是在下的脚程更快一点,说不定能来得更早些!” 贾诩出现在三人身边,喘着粗气解释道,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停,依旧操纵纸墙对抗着始皇天军的攻击。 “不碍事,来了就好!” 贾诩的出现实在是出乎三人的预料,张辽兴奋道,有了谋士的助力,三人的压力定会减轻不少。 “三位将军,在下撑不住了!” 贾诩大声道,话音刚落,那纸墙便簌地散开,无数的纸片飘动,始皇天军的长枪裹挟着无比蛮横的力道袭来。 不过对于三人而言,一瞬的喘息之机就有极大的助力,贾诩为三人争取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已绰绰有余。 无数锁链顿时从暗影中延伸而出,却是直接将贾诩裹住,身为谋士的他在任何时候都是武将率先保护的对象。锁链携着贾诩一路后撤,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枪锋荡起的气浪,三个武将也各显其能,或后跳或高跃,避开了横扫。 纸片推在吕布的背上,于半空中的吕布直接被推向天军,吕布心领神会,血气画戟再次形成,狠狠刺在天军的侧肋,血气再次爆发,而这次,吕布知道,这一击奏效了。 第二十五章 战天宫(二) “锵!” 金铁撞击声中,高顺包绕着密密匝匝细密锁链的门板大刀,与始皇天军的巨大短剑撞在一起。 高顺敢与力大无穷的始皇天军对拼,自然是有他的资本,贾诩在他身后贴了好几张纸人,在纸人的强化下,他有着可以与始皇天军暂且一拼的实力。 虽然只能拼一下,但能动的却不止高顺一人,一道由纸片组成的滑轨从斜后方延伸过来,张辽踩在纸面上一路滑行,手中亮银枪挥舞,直接刺进始皇天军的侧颈。 另一边,挥舞着方天画戟的吕布也将手中兵器刺入始皇天军的另一侧,两人的兵刃在始皇天军的体内撞击在一起。 “起!” 吕布张辽两人齐喝,双双将手中的长柄压下,巨大的阻力下,两人的长柄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这两人竟想直接将始皇天军的脑袋撬下来。 始皇天军的双目金光燃起又熄灭,却是脖颈被利刃刺入,根本无法转动。一边是手上正在与高顺角力,一边是脖颈这边正被别人控制,它那雕像的简单神志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对策,竟然直接呆立在原地。 “嗨……呀!” 张辽的怒吼声中,细密的裂缝从天军的脖颈处缓缓出现,那裂缝逐渐扩大,随后,那天军的头颅也松动了起来。 “破!” 血气在雕像的体内爆发,那爆炸就好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天军那涂着鬼面的巨大头颅终于被翘了起来。巨大的头颅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无数烟尘激起,摔成一地碎片。 “呼……呼……” 张辽立在天军的肩头,扶着自己的兵器剧烈地喘息着,他看向最远处的贾诩,心中不住地感叹。 文和先生真是及时雨,若是没有先生的帮助,我们这三人真有可能会栽在这所谓的天军手里。 “文和先生,下一步我们应该如何?” 倒不是张辽不打算救董卓,只是现在军师在场,自然是要听军师的建议了。 听到张辽这么说,站在天军另一肩头的吕布不禁暗暗皱眉,本来他是以救董卓的名义带着张辽高顺去救貂蝉的,可现在突然出来个贾诩,他不认为自己能忽悠得动这个谋士。 “先前三位将军应该是要救太师的吧,在下以为这想法极好,可以继续执行,更何况有在下在,三位将军的前进之路定会容易不少。” 贾诩的话有些出乎吕布的意料,虽然他与贾诩交流不多,但按照他对贾诩的理解,这般赞同别人的话,还是很少从贾诩口里说出来的。 听到贾诩的话,高顺和张辽两人却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赞同,这两人想得完全没有吕布那么深,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贾诩的帮助,战斗确实容易了不少。 “那好,三位将军,稍作休息后,我们赶紧去找太师吧,我们多拖延一分,太师就危险一分。” 贾诩沉声道,眉毛恰到好处地皱起,完全是一副为董卓心焦的模样。 …… 一队兵佣迈着机械的步子走过,墙壁上突然浮出一个透明的脑袋,乍一看去,就好像这脑袋是从墙壁上长出来一样,虽然那面孔看上去活泼漂亮,但还是掩不住那股惊悚怪异。 那些兵佣对于韩姬的出现完全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模样,依旧自顾自地走着;韩姬看着那一队兵佣逐渐远去,随后将脑袋缩回,对着房间里的周平和董白报告道。 “它们走了,下一班应该会在半刻钟后过来,快跟我走!” 说完,韩姬直接穿墙而出,而周平和董白两人似乎也习惯了韩姬这种略显诡异的侦测方法,默默对视一眼后,一前一后推开边上的房门,跟上了韩姬的步伐。 两人一鬼在这天宫之中一路穿行,时而穿房,时而过廊,有时还要手脚并用地攀爬,这韩姬虽然是秦始皇的妃子,但丝毫没有贵妃的样子,行动起来简直像个野孩子。不过不愧是在这里睡了四百年的,在韩姬的带领下,他们竟然没碰到一具兵佣。 “接下来是哪边?” 一个路口前,两人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正辨别方向的韩姬,董白开口问道。 “嗯……” 韩姬沉吟着左右分辨了一下,却罕见地露出了一副迟疑的神色。 “怎么了,是不认路了吗?” 董白立刻关切道。 “不……路我还是认得的……只是这两边……都有守卫。” “不过是一群守卫罢了,你说,有几个!” 一路的畅通无阻让董白的信心莫名暴涨,她直接从腰间捞出两柄小斧,颇为豪气道。这幅自信的模样让周平一阵腹诽,明明被三个以上的兵佣追就开始吱哇乱叫,真不知道这自信是哪来的。 “一个……” 韩姬转向两人,伸出一只俏生生的手指。 “……是始皇天军。” “始皇天军?” 董白却是不知道始皇天军为何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那是什么?” “是那老头手里最精锐的军势,当初仅仅出动百具,就灭了我家。” 韩姬的家自然是六国中的韩国,百具始皇天军就能灭掉一个国家,虽然韩国在六国中实力不算顶尖,但至少比现在的董卓军要强上不少。 百具始皇天军灭掉董卓军,周平换算了一下,他看了看董白,又看了看自己。一百对自己加董白,能灭掉董卓军吗? 当然是不能,董卓手里的士兵少说也有五万,更别说还有众多武将,就凭他俩那二把刀的实力,估计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兵了。 “那……” 听到韩姬的描述,董白有些泄气,手里的小斧也不知该如何摆放,拿在手里也不是,别回腰间也不是。 “我们怎么办啊~?” 董白向周平投去求救的目光,言语间也带上了撒娇的语气。 不过就算董白撒娇,周平也依旧表示无能为力,双方实力要是差距不大的话,尚且还有计谋的操作空间,可双方实力差距这么大,一力降十会的道理懂不懂啊。 两人一鬼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有些虚弱的男声。 “怎么,遇到什么难题了?” 第二十六章 间奏 谁?! 听到声音,周平猛地转身。 “司马懿?!” 周平有些讶异,不过震惊很快就被他所平复下来,这司马懿的现身虽然是意料之外,却确实是情理之中,这阿房天宫说起来都是眼前这司马懿的手笔,他出现在这里确实说得通。 “你想干什么!” 真气运转,周平指尖电光流转,在这里遇到司马懿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两人本来就对立,更别提这阿房天宫是司马懿所图谋的,自己站在这里,就已经对他造成威胁了。 见周平这般反应,董白也立刻对着司马懿做出戒备的姿势。 “他是谁?” 董白盯着司马懿,对周平小声道,其实就算周平不对司马懿露出敌意,董白也会对司马懿戒备的,这人身上环绕着阴森森的骷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坏人。” 周平的解释也同样简单,他与司马懿之间的纠葛一时半会说不清,现在显然不是长篇大论的时候。 “周平,还有董白是吧,我说,能别这样吗?” 司马懿有些无奈地撇撇嘴,他摊摊手,继续道。 “你看我这样,还能跟你们斗得起来吗?” 听到这话,周平才仔细端详起司马懿,果然,这司马懿虽然长大了好几分,但确实是一副重伤的样子,不论是精气神,还是身上的伤口,都说明他的状态不算好。 等等!他重伤了! 周平突然意识到什么,当机立断,法诀念动,一道雷光直接从他手中迸射出来。 趁他病,要他命! 金色的雷光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呼啸着涌向司马懿,司马懿自然是不会选择束手待毙,只见他周身的三颗头骨张开嘴巴,三股紫雾涌出合成一团,这一团又分出两股,一股竖在自己面前抵挡周平的雷光,另一股却是直接飞了出去。 只是那一股没有飞向周平,也没有飞向董白,而是飞向一旁的韩姬。 “韩姬!” 董白立刻大声提醒,韩姬自己也意识到了危险,她想要逃,但司马懿的紫雾飞得更快,紫雾击中韩姬,瞬间凝成几道锁链,实质的锁链缠在透明的韩姬身上,却是将之锁了起来。 周平见状,赶紧加大体内真气的输出,大量真气涌向指尖,原本是试探的雷光瞬间又粗了几分。 “住手!不然我杀了她!” 周平自然选择无视司马懿的威胁,多年来的电视剧经验告诉他,能说出这种威胁的话的,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更何况眼下司马懿拿来护身的紫雾正快速变得稀薄,胜机就在眼前! “你当我傻啊!我把你干掉,她自然会得救!” “啊!!” 周平说话间,韩姬那边突然传来无比痛苦的哀嚎,哀嚎声中,那韩姬直接肉眼可见的缩了一大圈。 “快住手!” 出声的却是董白,她一把推开周平正喷射着雷光的手指,周平的施法被迫停止。而司马懿那边,护体紫雾已经消失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 周平刚要骂,董白的小斧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要是韩姬姐姐死了,我就劈了你!” 董白威胁道,周平张了张嘴,却也只能沉默,他是真想干掉司马懿,但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若是韩姬死了,董白是真会对自己出手的。 “是啊,周平,你还是冷静些比较好啊。” 见自己重新安全,司马懿却又开始嘴贱说起了风凉话,摆明了就是想激怒周平。 “你也给我闭嘴!” 董白掷出另一柄小斧,那小斧绕着司马懿的脖子飞了一圈,却又重新飞回到董白手上,感受着斧刃的冰凉,司马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还不快把韩姬姐姐放开!” 董白命令道,司马懿却眼一横,他手腕翻动,一根锁链凭空出现,他拉动锁链,却将那韩姬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 “人我会放,但至少得保证我的安全。” 司马懿看了眼周平,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行,我向你保证,我跟周平不会害你。” “我不信!” 司马懿一句话把董白噎了回去。 “我对天发誓,周平,你也对天发誓!” 说着,董白就做出了三指指天的发誓手势,周平见状,也跟着董白做了同样的手势。 一旦韩姬脱险,就干掉司马懿! 虽然在发誓,但周平还是于心中暗道。 “我还是不信!” “你!……” 誓发到一半的韩姬气不打一出来,这个叫司马懿的怎么这么多疑! “董小姐也不要生气,只要你们不对我做什么,她不会有什么事的,是不是被我锁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司马懿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松手中的锁链,韩姬身上的锁链也随之松了一些,她身上一阵明暗闪动,却是又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见司马懿表现出诚意,董白的脸色也好了不少,她看了眼周平,随即冲到韩姬身边检查她的情况。 “好了,现在该我们聊聊了。” 司马懿看向周平,强撑着挂起一抹笑容,脸上的从容明显是装出来的。 “你要干什么?” 周平依旧是一脸戒备,眼下停战只是权宜之举罢了,现在冷静了些,他也觉得不应该吧韩姬的性命拿来做赌注。 “哼,我说了你会信吗?” 司马懿反问道,周平默然,这司马懿说的确实是实话,周平还没打算相信他。 “不过我们之间至少有一点共识,就是眼前的始皇天军,拦了我们的路——通往核心的路——不论是韩姬,还是我的目标,亦或者是貂蝉。” 提到貂蝉,司马懿的眼神变得有些暧昧,若是一个成年人对周平做出这样的表情,周平不介意心照不宣地笑笑,但这表情出现在司马懿这半大孩子的脸上,周平只觉得有点古怪。 不过这司马懿提到貂蝉…… 难道貂蝉也在这天宫的核心? “她现在身上有魂灵附体,自然会被这天宫当做始皇的妃子,而妃子,就应该陪葬的。” 似乎是看透了周平心中所想,司马懿简单解释道。 “如何,要合作吗?” 周平有些迟疑,面对司马懿抛出的橄榄枝,他是接,还是不接? 第二十七章 战天宫(三) “轰!轰!” 两声爆炸声一前一后接连响起,烟尘弥漫中,两具始皇天军轰然倒地,砸裂了天宫那精致的石砖,碎成一地毫无生机的土块。 一只脚踩在土块上,将之碾碎成细碎的黄土,可碾碎土块的张辽却并没有什么畅快的感觉,与如此强大的对手对战,应该很有成就感才对,可这始皇天军一不见血,二不惨叫,死了就变成一地土块,看着这一地土块,张辽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戏弄了一样。 张辽回头看去,高顺的脸都被铁面挡住,看不清什么表情,但耷拉的武器确实少了几分气势,可吕布却依旧一副战意凌然的模样。 真不愧是太师的义子,看来还得好好跟吕将军学学啊。 张辽这样想着,看向吕布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钦佩。 “三位将军,我有感觉,我们离太师应该很近了。” 贾诩的声音传来,张辽高顺两人的低落自然被他看在眼里,他赶忙抛出一张大饼,不过也不算是假话,按照他先前用纸鹤探查出来的地图,确实离这天宫的核心不远了。 “有人过来!” 沉默在一旁的吕布突然开口道,他周身的血气瞬间沸腾起来,一双眼睛也警戒地盯着远处走廊的尽头。 见吕布这般,高顺张辽两人也仔细感受起空气中的气息,随即也纷纷做出戒备的姿势。 的确,有人过来了,而且很强。 虽然还没有见到来者,但光凭对方那毫不掩饰,且蛮横无比的气息,就能判断出来者的实力绝对不在三人之下,甚至比三人中最强的吕布还要高上一头。 三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领域也不自觉地张开,吕布高顺两人也纷纷操纵起各自的锁链和血气,附着在贾诩身上。 气息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可吕布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这气息越近,他便越觉得熟悉。 “义父!?” 廊道尽头的拐角,无比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几人追寻许久的董卓。 “太师!” 看见董卓,年纪最轻,心思也最为简单的张辽立刻敛去释放出来的领域,直接迎向董卓。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太师……” 张辽直接半跪在董卓面前大声请罪,可话没说完,那董卓突然抽出腰间的大刀,一记缠绕的烈火的竖劈直接朝张辽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张辽直接将领域在体内爆发出来,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董卓突如其来的劈击,可尽管如此,他的头发还是被烈火所灼焦,瞬间变得焦脆枯黄。 “噗!” 张辽这一招一年前在李儒洛阳大阵的加持下可以自如使用,但光凭他自己,尽管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使用起来还是过于勉强,更何况他此时身上还有伤,体内真气剧烈翻腾,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张辽将军!快回来!太师有些不对劲!” 直到这时,贾诩的提醒才姗姗来迟,而吕布高顺早已搀着张辽往后退回,而另一边,见三人撤退,董卓直接释放出了自己的领域。 真气沸腾下,像是肆意泼洒的山水画一般,大片大片的火焰毫无章法地流动着,看似平静的某处可能突然会爆发出一团火焰,而那抹燃烧正烈的火焰也可能会突然之间熄灭。 乱葬火。 就如同董卓的性格一样,这火焰暴戾无常,根本让人捉摸不透,哪怕是盟友,也要提防那火焰会烧到自己。 在肆意燃烧火焰的映照下,吕布的表情如同他的心情般忽明忽暗,身为董卓的义子,他是最了解董卓能力的了,他清楚地感觉到,现在的董卓,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不过相比吕布,高顺和张辽两人还处在惊愕之中,他们现在还没接受董卓突然对自己刀兵相向的事实。 “太师,我是张辽啊!” 对着领域完全释放的董卓,张辽依旧没有放弃交涉的希望,他强压下体内翻腾的真气,大声道。 听到张辽的声音,董卓朝张辽机械地转过脖子,无神的眼珠上下翻转了一下,随即,直接一个跳劈朝张辽跃去。 燃烧着烈焰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董卓肥胖的身躯在不断燃熄的火焰中快速穿行,转眼间便来到了张辽面前。 张辽下意识地张开领域,董卓在接触到领域的瞬间身形一滞,但也仅仅是瞬间而已,下一秒,董卓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骤然一个提速,拖曳着烈火的大刀加速劈向张辽匆忙架起的长枪。 “轰!” 不是清脆的撞击声,而是火焰蛮横的爆炸,大刀劈在枪杆上,刀锋上的火焰瞬间爆开,直接在枪杆上蔓延开来,转眼就要烧到张辽持枪的双手。 两张纸片一左一右破空而来,直接贴在张辽手上,火焰接触到纸片,非但没有将纸片烧毁,反而一股脑地被纸片吸了进去,而与此同时,高顺的锁链也缠到了张辽的腰上,锁链收紧的同时,纸片将吸收进来的火焰尽数返还给董卓。 大火瞬间将董卓吞没,张辽也被高顺的铁链拉了回来,如果说前面那一下众人心中还有些疑惑,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肯定了,眼前的董卓,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敌人了。 火焰熄灭,被大火吞没的董卓重新站立在地上,虽然他此时浑身焦黑,但看身形却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而就在这时,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突然闪起了诡异的金光,金光过后,那焦黑也消失不见了。 “先生,怎么办?” 看着重新恢复的董卓,吕布问道,按照吕布对董卓的了解,这自我恢复绝对不是他的能力。 “虽不知原理如何,但在下已经可以断定,让太师对我们刀兵相向的,应该正是他身上的锁链,等下诸位将军攻击时,请尽量攻击那些锁链,在下也会在边上尽力辅佐,若是在下估计没错的话,锁链断了,太师应该会恢复神志。” 若换做平时,三人定会追问贾诩是如何看出这么多的,但此时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更何况贾诩先前的辅佐已经获取了他们的信任,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皆轻轻点头。 “那就按照文和先生说的,我们把这锁链打破!” 第二十八章 陵寝之中 “行,那你说吧,有什么方法对付始皇天军?” 正当周平还在思考要不要和司马懿合作时,一旁的董白却是直接答应了下来,她刚刚检查过韩姬的状况,虽然韩姬还被司马懿的锁链捆着,但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大碍。 既然韩姬安全,董白就索性选择和司马懿合作了,反正光凭她和周平,肯定是打不过始皇天军的。 “办法确实有,只不过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说着,司马懿又凝出一团稀薄的紫雾,那紫雾一阵翻滚凝结,最后变成了一条不足寸长的纤细锁链。 “我可以模拟出这天宫的禁制,有这禁制在,那始皇天军就会认为我们是它们的同伴,自然不会攻击我们。只是我现在体内真气所剩无几,只能凝成这么长一段,别说是让所有人通过,就算让伪装我一个都远远不够。” 这句话倒是实话,司马懿储存起来的真气早就在开启这陵寝大门时用光了,而且他也不能像贾诩那般把吕布等人当枪使,只能找周平合作了。 “所以你要我们做什么呢,把真气渡给你一些吗?” “正是。” 司马懿刚要点头,那边周平却开口了。 “不行!不能把真气渡给他!” 按照于吉和左慈的情报,司马懿在术法方面的造诣虽然距离左慈和于吉还有一段距离,但仍然远在周平之上,他现在之所以能被周平所制,完全是体内根本没有真气的原因,若是他得了真气,无疑就是放虎归山! “那你说怎么办?” 对于周平,司马懿是没有好脸色的,他眼睛一斜,没好气道。 “你把模仿禁制的方法教给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听到周平的话,司马懿直接跳起来指着周平破口大骂,这模拟禁制的法子可是他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日后可是可以当做传家秘术的,而眼下这周平无疑就是在趁火打劫,简直是不讲道理。 “你干不干!?” 周平双手抱怀,斜眼看着司马懿。 “不干!” “那核心里的东西你就别想要!” “那你就别想再见到貂蝉!” “不见就不见!” “不要就……行!” 不就是一个术法吗!我天纵之才,大不了研究一个更好的! 司马懿一咬牙一跺脚,直接答应了下来。 “纸笔给我!我画给你!” 司马懿答应得有些出乎周平的意料,周平要绘制符箓,手头自然是有纸笔的,他一边将纸笔掏出,一边暗忖忖地想着。 司马懿答应得这么痛快,自己是不是开价太低了点啊。 笔尖挥动,一张绘制着对应术法的符纸被交到周平手里,周平有太平要术的底子在,再加上司马懿这术法并不复杂,对着符纸试了几次,周平便能顺利释放出相应的术法了。 只是这术法…… 董白看着手中的锁链,不禁皱起了眉头,这锁链通体金黄,上面还不时有雷光涌动,当初囚禁烛龙的禁制锁链她是见过的,而眼前周平制造出来的这条锁链,明显就不像啊。 “你确定这锁链能骗过始皇天军?” 董白抬起眉毛,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应该是能用的。” 出声的却是韩姬,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周平创造出来的锁链,颇为肯定道。 “虽然看上去和禁制锁链有很大不同,但从气息上来看,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啧。” 一旁的司马懿听到韩姬的话,不禁咂了咂嘴,他本想就此沉默,然后顺势把话题引回到让他们渡真气给自己的,可韩姬这么说,他这计划就只能泡汤了。 “能用吗?” 董白再次询问,得到了韩姬肯定的答复后,她看向周平和司马懿问道。 “那我们走?” 周平和司马懿对视一眼,后者瞬间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和对方对视,赶紧嫌弃地撇过头去。 “走。” 司马懿把周平创造出来的雷电锁链往脖子上一绕,直接往前走去,周平董白两人有样学样,也把锁链往脖子上绕去。 三人一鬼往天宫深处走去,途中确实有见到始皇天军雕像在拦路,刚开始周平董白两人还吓了一跳,不过当他们见到始皇天军对走到它身边的司马懿不做任何反应后,两人便镇定了下去。 “真高啊……” 董白走到始皇天军的脚下,向上望着,不禁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周平则表示不以为然,都不说前世那些一比一大小的高达了,就连这个世界的三爷,变身后都比这始皇天军要高。 说起三爷,唉,跟刘皇叔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还记我吗? 想到刘备,周平不禁有些感慨,一年前大家还是一起讨伐董卓的战友,可现在,自己却跟董卓的孙女混在一起,还要去找貂蝉,不知道皇叔见到自己这样,会不会失望啊。 说来也是奇怪,对于自己师父于吉斥责自己精虫上脑,周平尚可大方承认自己就是好色,可他一想到自己因一个女人奔波成这样被刘备知道,他心头便感到有些羞愧了。 “唉。” 没来由的,周平叹了口气,听到周平的叹息,正参观始皇天军的董白颇为关心地看向周平。 “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董白还颇为关切地踮起脚尖,伸手往周平的额头摸去。 这丫头温柔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 周平这样想着,微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咦……恶心!” 见到周平的微笑,董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像是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甩手。 得,前面的话我收回。 周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嫌弃弄得有点摸不清头脑,不过也多亏了董白这么一打岔,周平心头的阴云终于消散了。 “等等,我们好像到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韩姬的声音。 周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里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廊道,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看看……” 韩姬一头扎进地面,只露两只脚在外面,随即重新探出头对三人道。 “就是这下面!” 第二十九章 陵寝之中(二) “下面?” 周平有些怀疑,他在地面上踏了两下,脚下的地面坚实,并没有什么空荡的感觉。 “大概五六尺吧。” 韩姬捏着下巴估算了一下,给了周平一个大概的概念。 “五六尺?!” 周平不禁瞪大了眼睛,三尺等于一米,这五六尺就有将近两米了,而且看样子这下面应该是夯实的地基,想要挖开的话绝对不是轻松个活计。 “应该有什么能直接下去的机关吧?” 周平问道,既然是存放始皇和殉葬妃子尸骸的地方,肯定得要有进出法子的吧。 “有是有,只不过不在这里。” 韩姬点点头,随即继续道。 “有机关的地方有很多始皇天军把守,而且那机关只有那些守卫的主人才能打开,我们根本打不开。” “所以要想进去我们就只能挖了吗?” 周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韩姬一个鬼魂自然是指不上了,司马懿那受内伤的样子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力,所以干活的就只有自己和董白了。 “不是我们,只有你。” 身边传来董白毫无感情的声音,周平一愣,下意识问道。 “怎么,你不挖吗?” “我可是渭阳君啊,是君诶!你见过哪个君候下地干活的!” 董白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切。” 周平脑子里其实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反驳的理由,但凭他的经验,不管怎么反驳,他都是劝不动董白的——吵输了自然不必说,就算吵赢了,结果也不会改变,董白会把她的小斧架在他脖子上——一回生二回熟,现在董白威胁周平越来越熟练了。 周平撇了撇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沓符箓,本来他以为董白会帮自己,就不用浪费自己准备好的符箓了,可现在看来,该用还是得用。 “驱鬼、隐雾、轻身、行云……就这个了,气爆。” 周平准备的符箓有很多,但大多都是辅助类别的,真正具有攻击力的只有这一个气爆符,毕竟攻击方面有雷法,符箓再好用也没有自己的术法来得方便。 不过此时这气爆符倒是派上了用场,它的原理大抵就是聚集起大量的空气然后一股脑炸开,爆炸的威力很大,但随距离衰减得更严重,贴近爆炸可以把人炸得血肉模糊,但距离一米左右,对方也就只能感觉到一阵强风吹过了。 掀开石砖,符箓贴在地上,周平示意众人退开些,伴随着一声不大的气爆声,众人只觉得地面一震,尘土散去后,一个不大的圆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这?!” 看着地上的小洞,董白有些怀疑地看向周平,这威力也太小了。 周平倒是对气爆符的效果挺满意的,这炸出来的效果跟手榴弹有得一比了,不管怎么说,至少比自己手挖的效率快。 “挺好的,再来个十来张估计就能炸通了。” …… 天宫地下的石室中,貂蝉抱着双膝,静静地坐在一级石阶上。 泪水在她的脸上划过,浸透了脂粉,留下了两道妆痕,非但没有影响她的绝美,反而平添了几分凄楚。 看来这里便是自己的埋骨地了。 貂蝉默然的眸子缓缓扫过玉榻上穿着华服的具具尸骨,有些落寞地想着。 经过了一开始的恐惧,现在她看着这些尸骨,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惧怕,反而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只不过隔了几百年罢了,早些还是晚些,最后都是被关在这里。 目光缓缓上抬,貂蝉看向躺在正中央的秦始皇,数百年的岁月过去,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别说是腐烂了,看那红光满面的样子,说他是睡着了都有人信。 “都是你!” 貂蝉低声骂道,估计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她才会表露自己的心思。 抛开一切的身不由己,其实她是怨的。 这样想着,她解下腰间的一个佩饰,直接朝那秦始皇掷去。 “啪嗒。” 玉质的佩饰砸在地上,距离始皇的遗骸却还有好几丈远,那碎裂的碎片,仿佛在嘲笑貂蝉的无力。 而就在这时,貂蝉突然感觉到,隐约间似乎有震动传来。 貂蝉一惊,一个念头瞬间从她心头升起,她看向安眠的秦始皇,惊恐瞬间从心头升起。 难不成,刚刚我那一下亵渎之举,把他弄活了?! “轰!” 又一声震动声传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石室听起来格外清晰。 那声音把貂蝉吓了一跳,她蜷缩成一团,尽管不敢看,但一双眼睛还是神使鬼差地往秦始皇的方向看去。 “轰!” 石室天花板的一处突然破开,碎石簌簌地落下,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那裂缝中跳了下来。 “渭阳君?!” 貂蝉惊道,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董白。 可她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继续发生,紧随着董白,周平,司马懿,还有韩姬,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了石室之中。 “貂蝉!” 出声的却是董白,周平暗骂自己一句废物,这话应该自己说的,可到了这时候,自己怎么就张不开嘴了呢! 几人见面,自然少不了一阵寒暄,不过其中却少了司马懿,来到这石室的第一时间,司马懿就忙不迭地往秦始皇的尸骸冲去——他与周平他们的短暂合作,在进入石室的瞬间,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对了貂蝉,你有看到我爷爷吗?” 似乎是劫后余生的原因,貂蝉的话远比先前要多上不少,三个女子围在一起好一阵叽叽喳喳,董白却突然间记起了董卓似乎也在这天宫之中,随口问道。 “董太师他……” 听到董白这么问,貂蝉一愣,却是不知该如何跟董白说明。 “我爷爷他怎么了!?” 见貂蝉脸上犹豫,董白赶忙追问道。 “太师他……”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狂妄的大笑突然响起,几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到石室的正中,秦始皇的所在,司马懿正放声大笑着,而他的面前,一颗金色的头骨,正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金光照耀下,他身上的伤势迅速愈合,苍白的脸色再度变得红润,原本耷拉着悬浮的三颗头骨也重焕精神,绕着他欢快地飞舞着。 第三十章 陵寝之中(三) 司马懿的笑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周平见司马懿身上的伤势在头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痊愈,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先前之所以能和司马懿和平相处,一方面是司马懿手里捏着韩姬的性命,而另一方面,则是司马懿太虚弱了,对他们根本造不成威胁。 可眼下司马懿伤势恢复,刀俎与鱼肉瞬间转换,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雷法·游吟!” 不做任何试探,周平一出手就是最强杀招。 在法诀的引导下,周平体内的真气瞬间沸腾,他双臂被无尽雷光缠绕,双手甩动,一左一右两条雷蛇闪着金色的雷光从双臂涌出,贴地蜿蜒而行,沿途击碎无数玉榻和殉葬妃子的尸骨,在刺耳的霹雳声中呼啸着冲向司马懿。 自己硬碰硬绝对干不过司马懿,要是再不抓住先机的话,更没有什么胜算了。 不做任何调息,周平继续出手,他响指连打,道道霹雳往司马懿身上劈去,炽金色的雷光瞬间将司马懿淹没;两个术法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又引起了连锁反应,霹雳再度炸响。 看着突然暴起的周平,一旁的董白不禁暗暗咋舌,直到这时,她才是看清了周平的真正实力,这等雷光若是劈在自己身上,别说抵挡,估计一瞬间就会被劈得连渣都不剩。 那他先前……是在让我? 这样想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抹红晕,已经悄然攀上了她的耳根。 董白这边暂且不表,反观司马懿那边,在周平出手的瞬间,他有些错愕,可他错愕的不是周平出手,而是周平竟然能这么快厘清状况,不过错愕归错愕,他的动作却没有因此停下。 新得始皇头骨的他此时正处于巅峰,心随意动,只见大股大股的紫雾从头骨口中涌出,直接将之包裹住,任凭外面雷光如何闪动,霹雳如何肆虐,他自立在紫雾中岿然不动。 “真是没完没了。” 霹雳声还在响,但司马懿已经没了耐心,他顺手捞起一抹紫雾,在手中把玩着,那紫雾很快便被他塑造成一柄短刺,那短刺通体泛紫,自含一股阴郁之气。 短刺穿破雷光,在金色雷光的背景下,紫色短刺分外显眼,拖曳出一道淡淡的紫色轨迹,那短刺直接袭向周平。 周平心中暗道不好,在短刺出现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先下手为强的计划失败了,他也不纠缠,直接停下手中徒劳的霹雳,五指张开,直接一道雷光射向那短刺。 “咔嚓!” 霹雳声中,被雷光击中的短刺直接失了全部气势,无力地被弹向半空,可下一秒,那短刺像是有生命一般,自行在空中停住,却是又刺向周平。 一旁的董白也动了,虽然她还没有搞清这两人为何先前还好好的,现在却打了起来,但这并不妨碍她把自己划到周平这边,只见她抛出那一对雕花小斧,小斧旋转着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圆弧状的轨迹,随即一左一右朝司马懿袭去。 可周平的霹雳都不能将司马懿的护身紫雾击破,更何况她这徒有花哨的小斧,那小斧劈在司马懿的紫雾上,虽然劈入了几寸,但却像劈在了木头上一样,任凭董白如何召回,小斧依旧牢牢地被卡在上面。 这边董白被气得直跺脚,却也只能干瞪眼,而另一边又有两柄短刺从紫雾中飞出,无声地袭向周平。 与一柄短刺周旋他尚有余力,可现在有三柄短刺,周平一下子就手忙脚乱了起来,那短刺虽然直来直去,但却无声无息,必须时刻关注。 似乎是紫雾中的司马懿厌烦了这种戏耍的游戏,紫雾一涨,这次竟然有上百枚短刺从中飞入,计数瞬间便没了意义,短刺铺天盖地而来,如同席卷过境的飞蝗一般,朝周平涌去。 完蛋,这下要栽! 周平心里直接凉透了,三支五支短刺他尚且能应对,眼下这上百支短刺,他根本应付不了。 周平选择闭上眼睛,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一只不起眼的小虫,摇晃着从他的领口中飞出。 “……拿着吧,跟你这师叔蹦跶去吧,不知死活的玩意。” 这是死前的幻觉吗? 听着耳边突然响起于吉的声音,周平不禁这般想着。 可他等了良久,别说是短刺扎入身体的痛觉了,压根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怎么回事? 周平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到上百枚短刺停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他正疑惑着,却见到一只小虫正在自己眼前晃悠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虫子?这里哪来的虫子? 回想起刚刚在耳边响起的幻听,周平突然记起,就在一开始定计的时候,于吉确实有把身上的一只跳蚤给自己,而眼前这只飞舞的小虫,正是那只跳蚤! 亲师父啊! 周平万万没想到,这只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小虫,竟然在这时救了自己! “牛逼啊!” 周平狂喜着大喊,劫后余生的喜悦绝对不是单靠言语就能表达出来的,他现在简直就想立刻飞到于吉身边,对着于吉的老脸亲上两口! “该死!” 被紫雾包裹的司马懿自然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本来他想把周平就在这里干掉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对面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老不死的东西! 眼下机会难得,司马懿还不打算就此放弃,他挥手一招,定在空中上百枚短刺被他召回,再次散成紫雾。 “起!” 他双手合十,朗声大喝。 紫雾翻滚凝结,一柄巨大的长矛从紫雾中缓缓飘出,那长矛的矛刃漆黑,诡异的紫芒从中迸发出来,就连这石室的气温,都随着长矛的出现,而降低了不少。 “破!” 号令声中,丈余长的长矛缓缓飞向周平,虽然慢,但周平没有躲避,在长矛现身的瞬间,他就已经感知到自己的气息被对方锁定了,不管如何躲避,最终都会被这长矛刺中。 “能顶住吗?” 看着小虫,周平喃喃问道,而那小虫似乎是听懂了周平在说什么,它飞落在周平的额头上,接触的瞬间,一股真气洪流从周平的额头起发,直接涌向周平的丹田。 有如神助。 第三十一章 陵寝之中(四) 吕布与董卓的兵器交击在一起,烈火与血气互相纠缠着,两股狂暴的力量互相碰撞,就连空气也被震荡,丝丝暗红的雷光从中交击处崩裂出来,在两人的手臂上刻下一道道灼痕。 吕布紧咬牙关,这董卓的实力高出他不少,真气催动起来也是不做丝毫保留,每一次对抗他都要使出全力才能抵挡,而这么多次对抗下来,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或许在下一秒,他就会因脱力而崩溃。 “锵!” 撞击声响起,却是张辽一记暗枪刺向董卓身上锁链,按照贾诩所说,若是将这锁链击碎,董卓便有可能恢复原状。 可那锁链看似寻常,却是出乎众人意料的坚固,张辽只觉得自己手上一麻,长枪险些就要脱手,可反观那锁链,却是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见状如此,张辽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吕布舍身创造出来的破绽绝对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他牙一咬,却是再次将手中长枪刺出。 “噗嗤!” 兵器穿透血肉的响起,这声音在吕布听起来无疑就是天籁,董卓的胸口处,带血的枪头直接透了出来,而董卓的身后,张辽还维持着挺枪前刺的姿势。 “快撤!” 身后传来贾诩的声音,高顺的锁链适时地将两人往后扯去,而就在两人撤退的同时,大股火焰从董卓的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就将那董卓吞没。 三名武将重新聚在贾诩身边,此时这三人像是从火场逃出来一般,头发散乱,脸上身上都是黑灰,不消说,都是与董卓对抗时留下的痕迹。 “这次如何?” 张辽有些紧张地问向贾诩,这一击算是他们开战以来对董卓造成的最大伤害了,从后往前直接将那董卓贯穿,锁链已经被证实是打不破的了,若是这一击都能让董卓愈合,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恐怕还是不行……” 贾诩表情凝重地摇摇头,果然,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将董卓包裹的熊熊烈焰瞬间熄灭,而那董卓,身上的伤势却是再度愈合。 这怎么打?! 就连战意最坚定的吕布都开始动摇了,这董卓不但实力比他们强,而且不管对他造成如何重的伤害,在那将他缠绕的诡异锁链的治疗下,都会迅速愈合,就算对方只知用本能战斗,露出的破绽颇多,这仗也根本没法打。 “要不我们撤吧。” 环顾左右,张辽有些迟疑道,打退堂鼓虽然不光彩,但在毫无战胜希望的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撤吗…… 其实就算张辽不说,在吕布和高顺两人心里,也已经有差不多的念头了,吕布看向高顺,却见到那张覆盖着铁面的脸,上下颔动了一下。 “不可。” 贾诩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几位将军可曾想过,我们应该撤到哪里去?” 哪里? 三人一怔,这里是天宫深处,外面要么是始皇天军,要么是兵佣,而且董卓也不会看着他们就这么跑掉,不撤的话,只用面对一个董卓,可若是撤去,说不定之后会更加凶险。 “那怎么办!” 张辽此时也懒得保持对贾诩谋士身份的尊敬了,自己本是给董卓护驾来着的,却不明不白地被卷入了这天宫里面,卷入天宫不说,还一路连砍带杀,最后竟然把自己送到了这绝境。 “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快说!” 吕布也来了火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这贾诩怎么还这么磨磨唧唧的。 “此时此刻,或许我们不应该再想救出太师,应该多为我们自己想想了。” 其实就算贾诩不说,三人在无形中也已经在这么做了,刀剑无眼,一开始他们还在乎自己会不会伤到董卓,而随着战斗的进行,三人都打出了火气,杀招也跟着使了出来。 不过做归做,贾诩这一挑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吕布与另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道。 “先生何意?” “枭首。” 贾诩言简意赅道。 听到贾诩这么说,三人皆有些惊骇,枭的自然是董卓的首,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话竟然会从平日里谦恭温吞的贾诩嘴里说出来。 不过就事论事的话,董卓连被长枪贯穿都能愈合,唯一没试的,也就只有枭首这一招了。 “三位将军,我们就此一搏,若是失败了自然不必说,可若是成功了,我们能搏出一线生机不说,对于太师大人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太师英明一世,现在却变成了无心无魄的傀儡,想必也是无比煎熬的吧。” 听着贾诩的话,三人陷入了犹豫,不管贾诩怎么说,都掩盖不了弑主的事实,日后若是脱险的话,自己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而就在这时,董卓身上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不管了!他不死,今天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张辽猛啐一口,大喊道,随即迎上了董卓的火焰。吕布高顺见状,也跟着迎了上去。 战斗再起,而这一次,三人做出了搏命的决定,而另一边,天宫的核心内,秦始皇的安眠处,另一场激烈的斗法也同样不死不休。 一边是雷光肆虐,另一边则是紫雾萦绕,原本规整而庄严的始皇陵寝此时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秦始皇的遗骸早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死尸,诸多殉葬妃子的尸骸也在两人术法的波及下散得到处都是,貂蝉等女子躲在周平的身后,平日里神气无比的董白更是缩进了貂蝉的怀里。 司马懿凝出的紫雾长矛在第一时间就被周平的霹雳所轰散,再次化成漫天的紫雾,面对着骤然变强的周平,司马懿收起了先前戏谑的想法,终于认真了起来。 紫雾凝结成一面盾牌,挡住了一道从身侧袭来的一道霹雳,司马懿以牙还牙,一柄巨镰凝成,旋转着劈向周平。 这一招是李儒的招牌,不过在司马懿得到李儒的头骨后,他自然也就学会了这一招。 真是该死。 看着那巨镰被雷电所劈散,司马懿拧着眉头在心中骂道。 李儒强在阵法,术法方面其实并不强,至于他自己,强项则是卜算,若是周平没有于吉的帮助,他自然可以轻松应付,可有了于吉的帮助,对方的实力被提升到和自己一个级别,他便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攻击强大的术法他不是没有,光武帝和秦始皇这两具头骨里面都有许多,可光武帝的术法过于强大,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释放不出来,而始皇帝的那些术法,他才刚刚得到这头骨,还没来得及领悟消化便跟周平打了起来,根本用不出来。 第三十二章 重归人间 不用释放,完全是随心而动,体内的真气如河水般奔涌在经脉中,目光所及,尽是霹雳。 这种真气充沛的感觉周平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在虎牢关时,周平的真气便在刘备的能力影响下躁动过一次。可这次又和上一次有些不同,虽然体内充盈着远超自己所能容纳的真气,但周平却并没有任何鼓胀的感觉,一切都是无比的顺畅自如。 又是几柄短刺飞来,真气释放而出,几道霹雳瞬间将短刺所覆盖,强大的电流威压之下,那几柄短刺直接被劈散成紫雾。 周平看向司马懿,虽然司马懿那边紫雾萦绕,但周平此时有信心,自己这次绝对能打破司马懿的防御。 “九天玄妙,化为真雷,煌煌天威,以气御之!” 完全吟唱,完全释放,周平体内奔涌的真气瞬间调转方向,直接穿透皮肤奔涌而出。金色的雷光在司马懿的头顶缓缓凝聚,金色的电蛇在半空中涌动着,聚集成一颗巨大的雷球,那雷球的颜色不是金黄,而是恐怖的炽白,雷光照耀下,弥漫半场的紫雾似乎都黯淡稀薄了不少。 雷光未至,但司马懿已经感到了头顶上那狂暴的能量,他脸色微变,紫雾被他尽数调动在自己头顶,一面紫到发黑的鬼面盾从紫雾中浮现而出。 “落!” 就在鬼面盾凝结完全的同时,巨大雷球也聚集完毕,在周平号令声中,震耳欲聋的炽白霹雳瞬间砸下。 “噗!” 雷光劈在鬼面盾上,漂浮在半空的鬼面盾瞬间被下压了好几寸,司马懿也随之吐出一大口鲜血,不过此时显然不是擦拭鲜血的时候,司马懿强提一口真气,隔着盾牌,继续与那雷电对抗。 “轰隆隆!……” 雷鸣声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过,说是霹雳,可却并不是一瞬,雷光如同瀑布般涌向鬼面盾,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有完没完啊!” 大股大股的紫雾从鬼面盾中溢出,随即消散,随着劈击的持续,鬼面盾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痕,司马懿大声叫骂,可雷声轰鸣,根本传不出来。 该死! 司马懿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昏了,他紧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他刮出体内最后一抹真气,投入到那鬼面盾之中。 可就在这时,头顶霹雳的压力突然减轻了不少。 要停了? 司马懿有些发懵,按照他的感觉,这雷击应该还能再持续一会才对。 突然间他心头一凉,下意识地往周平处看去,却见到周平正以一个有些古怪的姿势指着自己。 “砰!” 口中模拟出这个世界只有他才能理解的开枪声,周平手指轻抬,一道雷光直接从中迸射而出——声势浩大的霹雳只是佯攻,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纤细雷光转瞬即至,丝毫不给司马懿的反应时间,便无情地穿透了司马懿的胸膛。 中了!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看到司马懿胸口迸出的血花,周平还是下意识地兴奋了一下,谋士之间的战斗不像武将,武将纵使身上受伤依旧可以再战,可谋士只要被对方击中一次,战斗就可以宣布结束了。 记住补刀。 周平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雷光再次在他指尖凝聚起来,他瞄准摇晃着倒地的司马懿,就要发出最后一击。 “轰!” 一阵震动突然从脚下传来,周平脚下一个不稳,手中的雷光却是偏了好远,射在了石室的天花板上。 怎么了?!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周平勉强稳住身形,他看向韩姬,却对上了韩姬慌乱而又茫然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 等等! “这里好像在下坠!” 周平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话音刚落,强烈的失重感便将他淹没。 …… “真是大手笔啊。” 阿房天宫外,远处的树林里,左慈一边抚着自己的胡须,一边感叹道。 远处的祭坛处,诸多守卫的西凉军将士已经被团团包围,只不过包围他们的不是什么士兵,而是一些看起来根本就不堪大用的太监和宫女,可即便如此,那些西凉军将士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仅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对峙——那些太监和宫女的身后,是皇帝的銮驾。 董卓飞扬跋扈不假,可他们只是普通的大头兵,能主事都进到那天宫之中了,他们根本拿不定主意。 “王司徒,真的行吗?” 銮驾上,身穿龙袍的刘协看向身旁的王允,颤抖着声音问道。 西凉军的残暴他是最清楚的,虽然现在这些士兵被他们包围了起来,但却并没有被卸去兵甲,只要对方有一个人冲动些,那他们就完了。 “陛下莫慌,陛下虽然年幼,但天威仍在,只要陛下拿出点勇气,定能维持现在的状况。” 虽然王允这么说,但他心里依旧没底,毕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贾诩的谋划,他之所以敢铤而走险,完全是贾诩开出的价码实在是太大了——取董卓而代之。 听了王允的话,坐在龙椅上的刘协垂下眼睑,快速思索了起来。 此事若是成的话,自然不必说,可若是不成的话,大不了把一切都推给身边这个王允,自己这两年很是听话,董卓杀掉自己的可能小之又小。 几年来的宫廷诡谲让只有十岁出头的刘协有着远超他年龄的成熟,决断在心中瞬间完成,他坐直了身子,鼓起勇气大声道。 “诸位都是大汉子民,何必彼此刀戈相向,眼下始皇陵寝凭空现世,太师生死未卜,朕只是过来维持秩序,还请诸位冷静!” 刘协的话果然起了些作用,有些西凉军果然收起了手上的兵器,而听到刘协的话,王允却不动声色地看了刘协一眼。 这个小皇帝比想象中要棘手啊,平时董卓在时不声不响的,这董卓一走,表现瞬间和先前判若两人。 不过还好,我有后手。 王允的手不动声色地缩进了大袖中,碰触到那卷早已写好的圣旨,又有了点底气。 “轰!” 就在这时,一声地震般的轰鸣,突然从漂浮在半空中的阿房天宫中传来。 成了! 第三十三章 重归人间(二) 烈火涌向他的铁面,也点燃了他身上的破旧黑袍,灼烧着他古铜色的干瘦皮肤,高顺强忍着烈焰灼身的痛苦,手中厚实大刀横挥而出,击在董卓那硕大的将军肚上。 “砰!” 一声闷响,厚实大刀嵌进了董卓的大肚腩,强大的冲击被董卓厚实的脂肪所化解,董卓一个反手,包裹着熊熊烈焰的刀锋直接朝高顺的肩膀劈去。 两道锁链瞬间缠绕在高顺的臂膀之上,挡住了董卓满是火焰的刀锋,但挡住的仅仅是刀锋,强大的劲力透过锁链,直接将高顺肩膀的骨骼粉碎。 高顺身子瞬间塌了下去,他强忍着剧痛,单膝跪地,手中大刀再度横挥,剧痛之下的力道都强了不少,而这次董卓那肥硕的身躯终于被撼动了几分。 董卓身形不稳,向后趔趄了几步,而他的身后,张辽高高跃起。 使劲全身力气,张辽手中长枪猛地掷出,呼呼破空声中,枪头瞬间便将董卓捅了个对穿,随后狠狠地钉在地上。 鲜血瞬间从董卓的胸口飚出,但区区贯穿伤并不能奈他如何,他伸手就要将那长枪拔出,可尽管他可以无视苦痛,但那精铁亮银枪似乎蕴含着张辽的领域能力,董卓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慢了半拍。 生死之间,慢半拍就已经足够指致命了,一股血气自远处席卷而来,佯动已久的吕布终于出手了,不论是高顺还是张辽,两人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这一能让吕布出手的良机。 血气袭向董卓,如同一道旋风,而旋风的中心,正是吕布。拖曳着一道浓稠的血气,旋转中,方天画戟闪着寒光的刃锋就要往董卓的脖颈劈去! 一直不做任何防备的董卓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他也不再与钉在体内的长枪纠缠,抬刀就要往脖颈上格挡,可就在他出手的刹那,又是一道锁链缠住了他的手臂。 却是那被董卓一刀劈至重伤的高顺,锁链的另一头,正被高顺死死握在手中。 膂力全出,董卓手臂一挥,却是直接扯动锁链,将高顺拽到半空,不过此时高顺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吕布的刀锋,已经到了。 干脆利落。 窜动于半空之中的烈焰瞬间停止,鲜血喷泉般从刀口处喷出,董卓的头颅被抛至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后,却是正好落在贾诩的脚下。 面无表情,不论是贾诩还是董卓。 成了吗? 看着只剩下一具身子的董卓,三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若是这一下还不行,那可就真没辙了。 三人体内的真气早已经战至枯竭,最惨的还是高顺,他半边身子被劈残,根本没有再战之力了。 董卓的身子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鲜血仿佛无穷无尽般从他伤口中涌出,他身上的诡异锁链挣扎似地绽放出金光,那金光明亮到有些刺眼,董卓脖颈上的刀口也随之快速愈合。 可纵使是诸子百家上千谋士凝成的禁制锁链,也还是没有逆转生死的能力,“哗啦”一声,那些锁链从董卓身上跌落,无头的董卓一阵摇晃,也随之倒在了地上。 终于死了。 可紧接着,异变又生,却是先前将董卓捆住的禁制锁链,只见那些散在地上锁链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而金光之中,隐约间又有低沉的呢喃声传出,听到那些呢喃声,原本面无表情的贾诩一怔,嘴角不自觉地咧了起来。 终于来了! 对于禁制锁链而言,不论是烛龙还是董卓,这些守护者既是它们的依附,也是它们的约束,它们一方面会为守卫者提供源源不断的增幅,而另一方面,守卫者身上的气运,也是它们维持自身的关键。 叱咤战国的诸子百家谋士何其强大,将如此磅礴的力量约束成锁链禁制,再精妙的术法也是不够,唯有更高一等,却也更虚无缥缈的气运,才能驱得住它们。 就像是往这房间里塞进了一个太阳一般,耀眼的金光从锁链中绽放出来,瞬间便填满了这件屋子,金光鼓胀着,仿佛要将这件房子冲破一般,众人只感觉一股精纯而又磅礴的力量冲刷着他们的肉体与魂灵,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却又不断被金光所涨破。 三名武将只觉得自己身上又是痛,又是痒,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重重感觉之下,简直就要把他们折磨疯了。 而反观贾诩,却是张开双臂,迎接着这接连不断的金光冲击,一脸的享受。 “轰!” 房屋终于承受不住源源不断的金光的冲击,屋顶直接被掀开,鼓胀在房间中的金光瞬间找到了个宣泄口,璀璨光流直接喷涌而出,照亮了整片天空! “这才是人间啊。” 被镀上一层金光的天空极其耀眼,左慈不得不眯起眼睛,可即便是双眼被这刺眼的金光照到流泪,左慈还是不愿意挪开自己的眼睛。 “天下真气若一石,则诸子百家拥一半,而如今,这半石真气,终于重归人间了。” 深吸一口气,左慈只觉得这空气前所未有的醇厚,充盈的真气浸润着他的肺腑,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几分。 …… “王司徒,这是……” 因金光而陶醉的只是谋士,而对于不明真相的大多数人而言,天降异象,他们第一时间只会感到惊慌。 一旁的王允也正呆愣着,按照贾诩先前跟他说的,若是天生异象,则代表事成,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异象竟然如此之大。 可即便如此,听到刘协的疑问,他还是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他立刻调整表情,对着刘协大声道。 “这是祥瑞,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啊!陛下!” 祥瑞?上天降下的祥瑞?可为何会出现在秦始皇的陵寝里? 刘协心中瞬间生出了无数疑惑,但听到王允的话的不止刘协一人,随行的宫女、太监,还有西凉军的兵士,所有人都听到了王允的解释。 “咣当!” 一名西凉军士兵直接丢下手中的兵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像是被传染一般,不论是谁,不论是哪边的,人们都放下手中的兵器,齐刷刷地跪成一片。 “轰!” 又是一声震响从阿房天宫处传来,而这次,那盘踞在半空中的阿房天空,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地降下。 “暴秦落!大汉升!” 惊愕中,王允的声音响起,迷茫的众人一瞬间便找到了方向,跟着王允大喊了起来。 “暴秦落!大汉升!” 第三十四章 重归人间(三) “暴秦落!大汉升!”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高高盘踞于天空之中的始皇天宫在大地的拉扯下,爆出阵阵尘雾。一座座宫殿,一条条廊道,一间间楼阁,凝聚着不知多少人血汗的阿房天宫,在众目睽睽中分崩离析,坠落下来。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两道紫色的流星,直直地往那天宫坠处飞去。 “这是?……” 在天空金色的背景下,那紫色流星分外显眼,刘协看向王允,显然是想让王允解释这流星是什么。 “这……” 王允有些结巴,贾诩只跟自己说会有异象发生,然后天宫便会降下,可后面会发生什么,他没告诉自己啊。 前面的金光还可以用吉兆来解释,可这紫色流星,分明是象征着不详啊。 “暴秦……暴秦罪孽深重,这是……这是上天派下来惩罚暴秦的使者,与我大汉无关,陛下尽可安心。” 王允一阵急中生智,终于编出了一个看似靠谱的理由,不过这临时编出理由显然不能让刘协信服,他眉头暗暗皱了皱,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 石室内。 “咳……咳!” 周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咳出了呛入喉咙的细沙。 石室坠落时,他匆忙使出云行符箓,带着貂蝉和董白两人飞起,石室坠落时他尚且能操纵自如,可石室落地的瞬间,一直跟着石室飞行的他失了方向,竟然一头栽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本来在他与司马懿争斗下已经一片狼藉的石室变得更破了,玉质的床榻和墙壁已经尽数崩裂,露出了石质的内里。 “你醒啦!” 韩姬的声音从背后冷不丁地传来,吓得周平打了个激灵。 “你快来叫醒她们,我碰不到她们!” 周平顺着韩姬的手指看去,貂蝉和董白果然倒在不远处,他不顾被摔得有些疼痛的身子,赶忙往两人处赶去。 “咳咳……” 而就在这时,又一声咳嗽声响起,周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出声的是谁。 司马懿! 这石室之中,还有一个司马懿! 杀心骤起,周平猛回头,循着声音看过去,烟尘掩映下,那佝偻着站起的狼狈身影,不是司马懿又是谁! “电光!” 言出法随,电光在周平指尖略一酝酿,便直接朝司马懿处涌去。 千钧一发间,重伤的司马懿赶忙调起一颗头骨,挡住了那一道不强却致命的电光。 一击不成,电光在周平指尖再次凝聚,随即便要释放而出。 “轰!” 头顶坍圮的石室天花板突然被炸开,两道被紫芒包绕的人影突然冲了进来。 “住手!” 爆喝自人影中传出,一道晶莹的紫色屏障立在司马懿身前,将那雷光抵挡。 “谁?!” 周平一惊,这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过来!而且看这阵势,完全是奔着救司马懿来的。 贾诩?! 不对,贾诩的能力是纸片,应该不会这紫色术法。 那还能有谁?总不能是曹操吧! 惊讶的不止是周平,还有被护住的司马懿,他自己有多少盟友他知道,除开那个说不清算不算背叛自己的贾诩,自己便是孤家寡人了,现在怎么还会有人来救自己?! 而且这两人的气息,司马懿虽然没感受过,但却是没来由地熟悉亲切。 突入的两人显然不会给两人猜测的时间,身上的紫芒褪去,先前出手支起屏障的那个继续维护屏障,而另一个,却是横跃而起,脚尖包裹紫芒,一个甩身鞭腿踢向周平。 竟然是武将! 周平赶忙运气抵挡,雷光屏障立起,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体内那奔涌不息的真气,竟然褪去了! 包裹着紫芒的脚尖踢在雷光屏障上,电流闪动中,雷光屏障应声碎裂,不过那脚尖的紫芒也随之消退,周平还没来得及放松,却见到那武将于半空中空踏一步,真气涌动,领域瞬间张开! 紫芒铠甲瞬间附着在那武将的身上,和吕布的血气铠甲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 这是圣斗士圣衣吧! 看着那武将的铠甲,尽管此时情况危急,但周平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吐起槽来,如果吕布身上的血气铠甲还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那对面这武将铠甲的审美,简直是超前了快两千年。 武将身上的领域铠甲有多潇洒帅气暂且不表,却见身着紫芒铠甲的他于半空中继续攀升,他单手撑住天花板,手中紫芒涌动,天花板上的巨石一阵翻滚涌动,竟然变成了一个紫光流溢的石球。 “碾死你!” 紫甲武将爆喝,他推着石球朝周平压下,雷光从周平指尖迸出,击在石球上,却只能电下来几块碎屑——根本无处可躲,那石球实在太大,几乎能填满小半间石室。 而且就算周平躲开,他身旁还躺着依旧昏迷的貂蝉董白两人,这武将简直是就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啊! “且慢。” 现在周平已经习惯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出现了,而且来的这人,实在也没什么好让周平惊讶的。 左慈。 于情于理,这老头也该出手了。 左慈横在周平身前,他猛吸一口气,胸膛鼓胀到超越人类极限,随即吁出一大股云雾。 那云雾弥漫开来,挡在巨大石球前面,举石球的武将顿时感觉自己在与一个弹簧角力——刚开始还能推进些许,可越推进,手上传来的阻力便越大。 “老不死的,原来你这个时候就跟我们作对了!” 我们?作对? 一旁的周平有些疑惑,这左慈老头难道在别处也树敌了? “闭嘴!别多嘴!” 出声呵斥的却是那个竖起屏障的谋士,听到那声呵斥,操纵石球的武将乖乖闭上嘴巴,他也不纠缠,流溢在石球上的紫光尽皆褪回到手上。 石球崩裂,紫铠武将退回到司马懿身边,双方顿时陷入了对峙。 “怎么,还要动手吗?” 看着那突入的一武将一谋士,左慈捻捻胡须,似笑非笑道。 直到这时,周平才发现,这两人不但能力看起来差不多,眉宇间竟然也有些相像。 “切。” 武将那人啐了一口,随即看向那名谋士。 “走。” 谋士那人明显比武将要沉稳不少,命令声中,武将一把抱起司马懿,直接顺着先前进来的大洞跃了出去。 “后会有期。” 谋士那人对两人拱手行礼道。 看着那人飞去的背影,周平隐约觉得,刚刚那人那句话,似乎是对自己说的。 第三十五章 余音回荡 石室重归寂静,韩姬漂浮在半空中,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空荡了不少的石室。 这事情的发展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消化,她还没搞明白周平为什么要和司马懿打起来,这边便又突然出现一堆陌生人,她还没认清谁是谁呢,那司马懿就被带走了。 疑惑的不止是韩姬,周平看向左慈,却对他的出手搭救丝毫不感激,反而是一脸问责的表情。 “你得给我个解释。” 计是两个人一起定下来的,可干活的却是自己,而且这老头明明能打过那两人,却还是将他们放走了,不是说好的破坏司马懿的计划吗,怎么就把人放走了啊! “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讲。”左慈笑着拜拜手。 “其实司马懿的计划已经被破坏了,那突入的两人便是最好的证明。” 周平皱起眉头,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合着这两人现身对司马懿而言还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 左慈点点头,随即继续道。 “你要知道,那两人一个是司马师,一个是司马昭啊。” “啥?!” 周平一脸的不可置信,司马师司马昭他是知道的,是司马懿的两个儿子,在三国末期算是很重要的人物,可现在司马懿才十岁出头,怎么可能会有比自己还大的儿子?! “那两人自然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司马懿的儿子,若是算起来的话,他们和你,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们也是穿越的?!” 不该出现的人在这里出现,周平一下就反应过来左慈指的是什么。 “你可知道,这阿房天宫,为何会坠落吗?” 左慈没有正面回答周平的问题,而是反问起周平来。 周平摇摇头,他和司马懿在这石室中打得正欢呢,这石室就突然之间坠落下来,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天宫的禁制被解开,没了禁制的维持与保护,这天宫自然得坠下来。” “那这么说,我岂不是可以离开了?” 开口的却是在一旁的韩姬,见左慈点头,她立刻爆发出一声欢呼,飘在空中绕起圈来。 “可这与他们穿越有什么关系啊?” 无视了正欢天喜地的韩姬,周平继续追问道,于是乎,左慈便将那禁制与真气的关系跟周平讲解了一番,却是比贾诩所知道的还要详细不少。 禁制被破坏,不止是大量真气重归人间,那原本已经混乱的天道,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冲击之下,时空与时空之间的隔阂再次受到震荡,而那些有心之人,便可以趁这次震荡,穿越到这个世界来。 一边听着左慈的解释,周平一边思索着,却也不自觉地点起头来。 的确,按照左慈所说,虽然司马懿被救走了,但司马懿的长远计划确实遭到了破坏。因为归根结底,司马懿无疑就是想顺应天道,最后达成自己家族称帝的目的,而眼下天道再次受到震荡,这个世界按照原本路线走的可能性,便更加渺茫了。 虽然司马师和司马昭的出现看似给司马懿这边增强了实力,却也是变数的一种,司马家族崛起早了,会引来曹操的忌惮,而若是崛起晚了,被士族推到台前的家族,就不一定是司马家了。 “可是……我呢?” 周平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卷入天宫之后,几乎一直都是被董白牵着鼻子走,貂蝉是救下了,正在那边昏迷着呢,可现在救下,似乎对司马懿的计划已经没什么影响了。说起来事事与自己有关,可自己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掺和上。 “莫急,这事还没了呢。” 左慈又是那幅神秘兮兮又高深莫测的表情。 “管你了不了,反正我是不干了!” 见到这表情,周平心头无名火起,直接反对道。 这表情一出现,就代表左慈又有新的谋划了,有谋划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左慈不把事情说完整,自己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就好像这世界只有他一个傻子一样。 “也好,本想把你们送回长安的,既然你不干了,就自己回去吧。顺便提醒你一下,吕布也看到了司马懿两个儿子从天而降,正往这边赶呢。” 周平瞬间被左慈抓住了把柄,先不说貂蝉,就单论他自己,那吕布可是认识自己的,若是让吕布看到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不对!我有董白!” 周平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不远处昏迷着的董白,这董白是董卓的孙女,实在不行就把这姑娘劫持起来,有前面并肩作战的情谊在,这董白应该会配合自己。 “那我若是告诉你,那吕布刚刚斩了董卓呢。” “什么?!” 出声的却是董白,本应昏迷在地上的她霍地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 说来也是,董白毕竟是个武将,周平都醒了,她没道理继续晕着。她只是想听听周平和那老头到底在说些什么才继续装昏迷,可听到董卓死了,她瞬间就不淡定了,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吕布是我爷爷义子,他不可能杀我爷爷!” 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这石室响起,听到这一消息,董白第一时间就是反驳。 可反驳归反驳,董白心里还是心虚的,因为貂蝉的原因,董卓已经暗地里开始提防吕布了,吕布知不知道另说,但身为董卓孙女的董白,还是知道爷爷的心思的。而且刚刚偷听周平与左慈的讲话,对于左慈她说不上信任,但对于左慈的话,她少说也是有七分相信的。 这样想着,董白的眼眶,却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唉……” 见董白这般,周平也没空去想自己与左慈的事情了,他叹了口气,一手轻轻地按在了董白的头上。 “恶心……” 董白头一拧,甩开周平的手,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可是泪水却还是流了下来。 看着这一片狼藉,周平突然没了争斗的心思,自己被左慈利用又如何,至少现在,他的意愿,决定的不止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性命了。 “回长安吧。” 第三十六章 余音回荡(二) 距离阿房天宫的事情已经过了几天,但由这件事而掀起的波澜,却才刚刚开始。 大多数人是只能看到眼前的,尽管阿房天宫坠落的遗址就在长安城北的不远处,但对于长安城内的大多数人而言,那也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最多也就是多了一群去城北寻宝的人。而真正让他们为之辗转反侧的,是另一件事。 董卓死了。 茶坊酒肆之间,整个长安城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情,众说纷纭中,无数个版本的事实流传了出来,但在有心之人的操控下,这些版本的事实,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吕布将军怒斩国贼董卓,这大汉忠臣的名号,真是实至名归啊!” “什么大汉忠臣,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要我说啊,真正的大汉忠臣还是王允王司徒,要不是他在背后定谋,光靠吕布一人,也还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某处酒肆里,两个酒客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围观者或站着或坐着,有认真听着他们讨论的,也有专注于眼前酒盅的。 “要我说啊,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三人加入了争辩,与众不同的言论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目光聚集,都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高论。 “你看那吕布,斩了董卓以后便迁奋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温县侯,还有王允,更是成了辅政大臣,权倾朝野,除了不是太师外,和那董卓可有半点不同?” 那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儒生,话音一出,却是引起了众人一片嘘声。 “一派胡言,大汉忠臣岂能容你这般污蔑!” “看你这穷酸样子,无非就是嫉妒别人立功罢了!” 见众人这般反驳他,那儒生涨红了脸,却也只能留下一句“凡愚不堪”后,有些狼狈的离开了这酒肆。 酒肆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面纱覆面的娇小女子,她目送着那儒生离去,眼中的不平之色却不是面纱能掩盖住的。 “其实我也觉得他说的对。” 与她同桌的周平低声开口劝慰道,几日过去,董白终于同意和他出门散散心了,可没想到刚在这酒肆坐了没多久,便听到了这等糟心的事情。 “……” 董白看了眼周平,什么都没说,而是默默起身,离开了酒肆。 “唉。” 看着董白有些落寞的背影,他叹了口气,随即也追上了她的脚步。 踏出门槛的时候,一人与他擦肩而过。 “嗯?!” 擦肩而过的瞬间,周平突然感到了一股磅礴气息,他转头看向那人,却发现那人也在看自己。 那人面容俊朗,虽然衣着朴素,可在周平眼里,他还是看出了一股武将独有的杀伐气质。 武将?! 在这市井之间,怎么会有武将出现,而且这人,看起来很面生啊。 这个时候出现在长安的武将,而且气息还这么强,自己还没见过的,到底是谁呢? “这位兄台,有何见教?” 周平思索间,那人开口了。 “哦不,无事,无事。” 周平摆摆手匆忙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是谁呢。 “……” 那人转过身,没有理会周平,径直往酒肆里走去,周平讨了个没趣,他撇撇嘴,也转身去追董白了。 “客官……” 那人落座,小二便迎了过来。 “温一壶酒,再来盘肉……” 顿了顿,那人抬眉看向小二。 “还有……皇宫怎么走?” …… 先前的医馆自然是不能再用了,毕竟已经被王允知道了,现在他带着董白和貂蝉,两个人的身份一个赛一个敏感,若是王允找上门,肯定又是一堆麻烦。 现在他住的地方是左慈早年间游历天下时住过的,虽然不大,但安全和隐秘方面还是能保证的。 周平和董白一推开家门,便看到了上下翻飞的韩姬,见两人回来,韩姬立刻兴奋地冲两人嚷道。 “炼成啦!” 说着,韩姬让开身子,她身后的桌子上,却是放着一个颇为精致的吊坠。 “这就是吗?” 周平将那吊坠拿在手里,手感温润而冰凉,像是一块玉一样。 前面说过,韩姬的活动范围有限,不能离她的尸身太远,而这个吊坠,就是由她尸身所炼成的。 毕竟韩姬出来是跟周平见世面的,而带着一具骷髅游历天下实在是太过于惊悚,而且此时世间对火葬还颇为避讳,不过还好《太平要术》中有炼魂去骨的法子,周平便将之用在了韩姬这里。 “若是这般,我们就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虽然中途发生了始皇天宫的一系列事情,但最后结果却并没有和原本的历史发生太多的出入,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也可以预测一下。 王允活不了多久了。 虽然他现在看似风光,但不久以后,董卓旧部便会在他的恶劣态度下被逼反,随后便是李傕郭汜攻陷长安,王允身死,吕布败逃。而李傕郭汜统治下的长安,根本就是人间炼狱,短短几年间,就被他们祸祸成十室九空。 周平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因为韩姬,而眼下韩姬的问题解决了,自然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们要走了吗?” 开口的却是董白,自从董卓死后,董白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像这般主动开口,却是少有。 “对!走了!你去和貂蝉收拾一下东西,我这就出去找马车!” 周平利落道,完全没有注意到董白的表情。 “那,走之前,你能跟我去趟皇宫吗?” “皇宫?那有什么好去的?” 周平一愣,他想不通董白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现在王允正大肆抓捕董卓残党,首当其冲的就是董白,不然她也不用出门戴面纱。 “那里应该还有爷爷的遗物。” 董白抬头看向周平,眼眶泛红,语气虽然平静,但却隐约中有股执拗。 若是周平不答应,她肯定会自己去。 周平虽然没有什么大人物的气度,但这最基本的善良还是有的,毕竟死者为大,他叹了口气,想要摸摸董白的头,最后放下了手。 “好,我带你去。” 第三十七章 长安之夜 皇宫,书房。 “陛下,该歇息了。” 一名太监在一旁提醒道,刘协放下手中的书卷,颇为乖巧地点点头。 这些功课是他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在这皇宫之中,他唯一不受限制的,也就只有看书了。 王允上台以来,刘协身边的太监宫女不可避免地迎来了一次大换血,这个太监自然也不例外,听说他先前是管膳食的,如今来到了天子身旁,不消说,这太监肯定是王允的人。 不过对于刘协而言,身边的太监是谁那边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先前是董卓,现在是王允,都是派人过来监视自己罢了。 不过若是说区别的话,多少还是有些的,至少王允多少还维持着明面上的规矩,不像董卓一样,直接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内宫。 听着安静了不少的宫殿,刘协任由自己的思维发散开来。 “陛下,到了。” 从书房到寝宫的距离并不远,很快,那太监便将刘协带了过来。 寝宫门口,几个宫女早已经守在了那里,这些自然也是陌生面孔,一环扣一环,从起床到就寝,刘协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之下。 虽然才十岁出头,但刘协的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悲凉,两百年前,平帝和孺子帝被王莽所控制时,过得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日子吧。 不对,应该只有平帝,孺子帝四岁就被废了,应该还不记事。 更衣,就寝。 虽然此时是暮春,但空旷的寝宫依旧有些阴凉,在熏香的环绕下,刘协掖了掖被角,望了望站在床前守卫的两个宫女的背影。 这两个宫女的身材貌似比先前董卓派来的身材要丰腴些,兴许平时有在膳食房偷吃吧。也不知她们会不会趁自己睡着,找个地方歇息一会。 这样想着,那两名宫女竟然真的如同刘协所想的那般,缓缓地栽了下去。 睡着了? 不对!有刺客! 刘协双眼瞪圆,心头一紧,可随即却一股异样的困意袭来,待他重新睁眼时,寝宫还是那座寝宫,宫女也还是那两个宫女,只是这寝宫之中,却是多了一个人。 那人面容俊朗,穿着有些简陋的布衣,却掩盖不住那一股武将的英气,若是周平在的话,定会认出,这人就是白日里与他在酒肆里擦肩而过的那名武将。 看着刘协,那人眼神复杂,有亲切,有尊敬,甚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怀念与追思,却是唯独少了杀气。 而也正是这目光,让刘协止住了呼救的想法。 “你是谁?” 刘协试探着地问道。 “老……我……我是……” 听到刘协的问话,那人竟出乎刘协意料地结巴了起来,他神色激动,眼眶也跟着泛红,最后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而正是这一跪,让刘协完全放下了戒心,只身闯入皇宫,又对自己这般尊敬,这样的能人,足够让他激动了。只见他一把掀开被子,连鞋子也顾不得穿,直接冲到那人身边,将那人搀扶起来。 “我……陛下只需知道,我不是来害陛下的。” 那人终于控制住了情绪,他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诚挚地解释道。 “无碍无碍,我知道。” 不用那人解释,刘协自然也是相信他的,跪他的人有很多,但见到他如此激动的,别说是朝堂了,哪怕是全天下,估计也没有几个。 “那这位壮士,容我问你,你寻朕来,是为何事呢?” “我……我是来献秘法给陛下的。” “秘法?” 刘协一愣,随即意识到那人说的秘法是什么。 “可是那修行之法?!” 他激动道,就连声音也大了不少。 自刘秀以来,历代皇帝都有修行秘法的传统,可在灵帝时候,这项传统竟然中断了,不但如此,就连记载秘法的典籍,也同样不翼而飞。 刘恒之所以看书,除去学习之外,其实也有着找回秘法的想法,毕竟宫中典籍浩如烟海,谁都说不准里面会不会有跟秘法有关的只言片语。 “正是,此乃廿四篇” 说着,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帛,颇为恭敬地递上。 “廿……廿四篇?” 咀嚼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名字,刘协接过布帛,翻看了两眼,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人。这布帛上面所记的,别说是二十四篇了,就连半篇都没有。 “此乃序言,其余都在弟……都在在下的脑海之中,宫中眼线颇多,陛下将之记下后,务必焚毁,至于其余,待日后陛下学成后,在下自会奉上。” “你也会这秘法?” 刘协本以为这人是个武将,可他却没想到,这人竟然也会谋士的秘法。 “自然。” “那干脆你来教我吧!” “这……” 刘协本以为这人会答应的,可那人却意外地推脱了起来。 “这廿四篇虽然艰涩,但陛下天资聪颖,学会它定然不在话下,况且在下身份卑微,怎能做陛下的老师。” 听这人这么说,刘协脸上露出了些许失落之色。 什么天资聪颖,什么身份卑微,都是托辞罢了,说白了就是不想再往自己身上下注,本以为这人夜闯皇宫献秘法,是个忠于汉室之人,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个投机倒把的。想必他传授自己秘法,也是别有用心吧。 怀疑一旦出现,就会止不住地滋长,刘协又想到这人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这秘法也是一点一点地给,看向这人的眼神,也不自觉地疏离了起来。 看到刘协这般看着自己,那人脸上却露出了慌乱之色,就好像刘协的信任,对于自己是不得了的东西一般,不过这人也是聪明,尽管慌乱,但也很快就想明白刘协为什么会这般。 “陛下明鉴!在下对陛下忠心耿耿!至于其他许多,皆是有难言之隐,还请陛下谅解!” 话谁都会说,就连董卓也会说自己是一心为了大汉,刘协自然是不相信这人的话的,不过他也留了心思,眼下触怒这人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他收敛起脸上的不信任,重新换上了一幅微笑道。 “壮士多虑了,壮士献秘法,朕连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壮士。壮士放心,朕定会认真修习秘法。”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尽管会说这些场面话,但不论是表情还是话语都很是生硬。 刘协的表现被那人看在眼里,他咬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开口道。 “若是陛下不嫌弃,日后不会怪罪在下,还请让在下为陛下传授这一秘法!” 第三十八章 长安之夜(二) 寝宫的灯终于熄了,不过若是趴着窗边仔细瞧的话,依然能看出有微弱的光芒透出,不过巡逻的太监宫女只是匆匆走过,并不会太过仔细观察,真正值得他们注意的,是皇宫中的另一处。 “太师,李傕郭汜二人请降,求太师赦免二人从董之罪。” 某处偏殿内,新任太师王允听着贾诩的报告,一抹毫不掩饰的不耐从眉宇间浮现。 “不赦!董贼恶行滔天,其中有大半为此二人所为,此等恶徒,我怎能赦免!” 王允铿锵道,态度很是坚决。 “可西凉军的大部,却也还在那二人手中,还请太师三思。” 事实确实如此,当初董卓西凉军控弦五万有余,留在长安的只是少数,真正的大部,还是在李傕郭汜两人手里。 “哼,都是些乌合之众罢了,凭我温候之勇,有什么抵挡不了的!” 王允大袖一挥,就好像厉害的不是吕布,而是他自己一样。 若是阿房天宫还没有坠落的时候,凭吕布以及他手下的高顺张辽,三人确实能守下长安城,可现在阿房天宫坠落,真气重回人间,事情就没那么好说了。 万一那李傕郭汜二人有所突破,或者他们手下的某个士兵觉醒成武将,吕布几个能不能守住长安,就要画个大大的问号了。 不过王允只是个凡人,自然看不到这么深远,而贾诩,也不是那种会提醒王允的人。 “太师英明。” 贾诩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跟王允再纠缠,他简单行了个礼,便退着告辞了。 “对了,贾诩。” 那王允又开口了,身为太师的他有些飘飘然,也不称呼贾诩先生了,而是直呼其名。 “太师。” 贾诩也不恼,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说起来,你现在没官职了吧。” 虽然被称作大军师,但贾诩先前只是董卓府上的属官,如今董卓倒台,他确实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白丁。 “确实如此。” “啧啧,这可不行,你定计诛杀董卓有功,况且又是谋士,要没有什么官职,岂不是浪费人才……” 王允顿了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朝廷里的官职,随即继续道。 “这样,前几日蔡邕出言袒护董卓被我杀了,他之前应该是左中郎将,这位子如今就由赏给你好了。” 王允有些随意道,那副样子,倒是和董卓有几分神似。 只是听到王允这么说,贾诩却没有像往常一般恭敬领命,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迟疑。 “怎么,嫌官小?” 王允眉毛挑起,要不是这贾诩定计有功,就凭他先前董卓手下大军师的身份,留个全尸都是幸运,如今自己给他个官当已是恩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不敢,在下本是罪人,蒙太师恩赐自是感激,只是在下想知道,我这左中郎将,是自太师出言之时起,还是要等明日上朝,向天子请旨?” “这自然……” 王允本来想说自出言之时起的,毕竟现在朝廷都是他说了算,可若是他自己承认这一点,那岂不是和董卓一样了? “……自然是要向天子请旨的。” “如此,那请容在下告退,好早做准备。” 王允摆摆手,示意贾诩可以退下了,不过他随即便疑惑起来——无非就是天子降旨,他接旨罢了,这有什么好准备的? …… 在外人看来,宫中禁卫是很神秘的一个存在,但当过宫中禁卫的都知道,和普通士兵相比,他们其实并没有特殊到哪里去,相反,有些时候,他们甚至比普通士兵过得还要舒服。 比如饮酒。 值房的门被推开,值守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把桌上的酒具收了起来,不过在看清来人的样貌后,紧张的士兵们随即便松弛了下来。 “喝归喝,别喝得太醉啊。” 张辽扛着长枪,颇为爽朗地对士兵们笑道,士兵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有的甚至还给张辽也递酒。 “你们喝你们的,我就算了。” 张辽摆摆手,随即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倚了上去。窗子打开,沁凉的夜风吹入,吹散了些许值房内的酒气,士兵们看了眼这个正抬头看天的少年将军,会心一笑。 相比威武的吕布将军,或者纪律严明的高顺将军,士兵们其实更喜欢和这个和善的张辽将军相处,张辽将军对人和善,又不分亲疏,虽然犯了错该罚还是罚,但平日里对士兵们很好,只要不误事,喝喝酒也未尝不可。 “记一下,子时三刻,文和先生离宫。” 窗外的天空,沓沓纸片凌空飞过,恰巧出现在张辽的视野中。 “真的是,现在就连文和先生进出皇宫也用飞的了。” 张辽小声咕哝道,在他眼里,贾诩一直是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不过现在看来,就连贾诩也开始飘了啊。 “将军,你说什么?” 负责记录的士兵没听清刚刚张辽在咕哝什么,赶紧追问道。 “不,没什么,不用记……” 张辽摆摆手,随即再次望向窗外的天空。 “等等!” 夜幕之下,一个黯淡的人影自皇宫中飞出,若是寻常士兵定不能发现,不过张辽是武将,这点细微变动,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还有人!” 话音未落,张辽直接从窗口跃出,只见他凌空虚踏,竟直接跃到了半空之中。 其实他是不会飞的,只是从阿房天宫出来后,他的实力又有精进,如今他已经可以通过凝固脚下空气的时间来形成临时踏板,从而凌空飞跃了。 “什么人!” 张辽停在半空,刚好截住那个黯淡的人影,却正是先前传授刘协秘法的那名神秘武将。 “哼。” 那人不回话,只是冷哼一声,随即双手结印,清气波荡,一副黑白双鱼图自他面前浮现。 太极图现,张辽只觉得周身的空气一滞,行动随之变得滞涩了起来。 “谋士是吧!” 真气震爆,冲破了太极图的阻碍,张辽踏步疾冲,直接冲向对方。 武将对谋士,只要近身,便可占尽先机。 几乎是毫无阻碍,张辽瞬间便冲到了那人的身前,他挺枪前刺,却见对方闪身一个鞭腿,那鞭腿被青光包裹,隐约间甚至还有疑似龙鳞的事物出现。 不是谋士,是武将?! 张辽一愣,随即被鞭腿击中,直接被砸了下去。 “轰!” 张辽砸塌了半片屋顶,激起了浓重的烟尘,下一秒,他自烟尘中反冲而出,再次挺枪直刺! 管你是武将还是谋士,都给我留下! 第三十九章 长安之夜(三) “诶,我们怎么办啊?” 皇宫的角落里,依托符箓隐去身形的董白拉了拉同样隐去身形的周平道,只是周平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天上张辽与那神秘武将的相斗,并没有意识到董白在说什么。 “喂!跟你说话呢!” 见周平不回话,董白抓起周平的手臂就是狠狠一掐,直接把周平掐得打了个激灵,也同时拉回了周平的注意力。 “干什么啊!” “问你话呢,我们该怎么办!” 董白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不过恐怕也只有这个时候,董白才能从董卓死后的低落中短暂地走出。 “额……要不再看一会?” 周平有些试探地问道,他确实想看,毕竟按照《太平要术》和于吉对自己讲的,身兼武将和谋士的人不是没有,但除非是天纵之才,否则不可能有所成就。 可眼下这人,显然是所谓的天纵之才,和张辽相斗竟然不落下风,甚至还能隐隐压制张辽一头。 而且内行看门道,这人所用的术法,精妙程度和自己的《太平要术》完全就是不分伯仲。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 “你看,张辽要败了!” 董白刚要发火,就被周平打断。 天空的战场上,那神秘武将双手外展,随即合十聚拢,天地间流动的真气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聚拢。月光的照耀下,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太极八卦图以张辽为中心凭空展开。百十颗青色的真气珠翻滚于其中,拉出眼花缭乱的光带,光是看,就能感受到其中精纯而又狂暴的能量。 “法阵……瞬发?” 周平喃喃道,能有这般声势的,除了法阵,便再没有别的可能,可按照《太平要术》上面的记载,若是想要释放出法阵,不做事前准备的话,完全不可能释放出来。 张辽显然也意识到了对方这一招的危险,他领域瞬间展开,随即吸纳回体内,时停的能力被转化成加速,他脚上铆劲蓄力,作势要逃出法阵的覆盖。 但对方不止是谋士,也是一位能与张辽硬碰硬的武将,在张辽领域展开的同时,那人也张开了自己的领域。 青光闪动,那人周身凭空出现一道青色的野兽虚影,只见那野兽似鹿非鹿,似虎非虎,说是走兽,却有几分龙的样貌,却是祥瑞之兽,麒麟。 麒麟护体,那人比张辽更果断,咆哮声中,那人一头扎进太极阵中,与张辽斗做一团。 张辽赶忙提枪抵挡,青光白光顿时缠做一团,青的是麒麟虚影,而白的,则是张辽枪头的寒光。 单纯要是斗起来的话,麒麟附体的那人实力虽有提升,但却还是比领域附体的张辽慢上小半拍,张辽是可以占些便宜的。可此时双方的目的都不在打斗,一边想逃出法阵,一边却像把对方留在法阵里,那人招招出险,走的是以伤换伤的路子,反倒把张辽逼得有些束手束脚。 终于,法阵完成,翻动的青色真气珠在某一个瞬间齐齐浸入太极阵中,一道光柱随即冲天而起,虽暴戾却无声,那光柱黑白相间,刚好印合太极图的颜色,光束通向笔直,毫无半缕外泄,直接将那张辽淹没于其中。 “好厉害。” 周平看得清楚,光柱爆发之时,那人分明也和张辽一起处于光柱的覆盖范围,想必是有把握自己不会被自己的光柱伤到。这份娴熟,周平自问是达不到的,别说不被自己的雷电灼伤了,就说释放多了,那雷电也是会灼伤手指的。 光柱渐息,张辽的身影出现在周平的视野中,只见他浑身都是细碎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把他染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血人。 张辽无声地坠了下去,不过那人的情况也不太好,只见他沉重地喘着粗气,显然刚刚的阵法对他的消耗极大。他没做追击,直接选择撤去,毕竟这里是皇宫,刚才的阵法声势有些大了,若是再停留,势必会引来其他的追兵。 可就在这时,那下坠的张辽身形突然滞在半空,随即,一道道细微的金光突然从他身上的伤口处迸出,转眼之间,张辽身上的伤势便愈合干净,整个人和刚开战时没什么两样。 正要撤离的那人显然也是惊讶张辽竟能恢复过来,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究张辽体质到底如何特殊的时候,他强提一口真气,手上再次结印,黑白两色真气再次凝结,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不是太极图,而是一个太极球。 那太极球将他包裹后迅速转动,须臾之间,竟分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 “哪个是真的?” 就连董白也被眼前的异象所吸引,她下意识的问向周平。 “恐怕都是……” 在周平的视野里,这两人不论是真气还是气息,都毫无差别。 “……一个被击中,那么被击中的那个就会变成假的,剩下的那个就能逃脱。” 没等董白追问,周平便说出了他的推测。 果然,那两个身影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头飞遁而去,张辽也不犹豫,直接选了一个飞去,长枪前刺,那身影散成一团黑白烟雾,而那真身,已经却已经逃到了张辽追不到的距离。 正当周平和董白为那人的逃脱而庆幸的时候,异变再起,却是又一个身影从地上腾跃而起。 “吕布?!” 董白疾呼而出,言语中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愤恨。 血气依旧是那血气,画戟依旧也是那画戟,但除此之外,吕布却多了一样东西,只见他骑着一匹血气凝成的赤红骏马,那骏马载着吕布踏空而行,在黑夜的背景之下,活像一个从地狱血海中走出的厉鬼。 “血魇赤兔!” 出声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依旧在脱逃的神秘武将,听到对方爆出这名字,就连吕布自己都有些惊讶,这招是他从阿房天宫出来后才悟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起名字,便被这人说了出来。 “血魇赤兔?好名字,就用这个了!” 吕布笑喝道,可身下血气骏马的速度却丝毫不减,直接朝那人疾驰而去。 第四十章 偃散 血色流星划过夜空,吕布身骑血魇赤兔,以一往无前之势直冲向那神秘武将。 青光闪耀,那神秘武将身上被密密匝匝的鳞片所覆盖,画戟击在那鳞片上,竟然迸出了火花,那鳞片却是比寻常金石还要坚硬。 虽然没有留下伤口,但吕布的力道也足够将那人轰下天空,好巧不巧,那人斜坠下去,却是不偏不倚地朝暗处观战的周平和董白那边坠去。 糟糕! 周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那符箓的隐身之法,只是用真气立起的一层遮蔽,这层遮蔽极其不稳定,一旦有外来的真气干扰,隐身之法就会被破解,而那往自己方向坠来的神秘武将,无疑就是那所谓的外来真气。 果然,那神秘武将坠在周平身边,直接砸塌了半扇宫墙,瓦砾飞散间,一层透明的屏障被撕开,周平和董白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是你!?” 从高空坠落的神秘武将看样子并没有受很重的伤,他甚至有空关注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周平和董白。 “又是你!?” 这次出声的却是吕布,他凌于半空,看着周平,突然间反应了过来。 “貂蝉是不是在你那里?!” 言语间,血魇赤兔驱动,却是将那神秘武将抛到一边,直取周平。 貂蝉? 听到吕布的话,那神秘武将眼中闪过几分错愕,他看向周平和董白,对于前者,他依旧陌生,可看到后者,他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董白夫人?!” 他惊呼而出,见董白回过头看向自己,心中猜想瞬间被证实,动作比想法更快,他从怀中取出一颗丹丸,丹丸捏碎,随即直接拦在周平身前。 而这次,他身上的变化比先前更加彻底,一头乌黑的头发延长至腰间,颜色也变成了银白,他额上的皮肤长出两个对称的凸起,乍一看,就好像头上长出了一对角一般。 更多的变化则是发生在他的身上,他身形比先前大了一圈,身上的布衣被撑破,露出了被鳞片覆盖的青灰色皮肤;手脚也变得不似人形,指甲伸长,骨节凸起,与其说是手脚,倒不如说是野兽的利爪。 “喝!” 吕布大喝着刺出画戟,骑枪之势就是如此,他可不管眼前拦路的是谁,势起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这一枪必要刺出。 可刺出之后,一缕错愕和不可置信却逐渐攀上了吕布的脸庞,随即扩散开来。只见他那饱含气势与力量的一击却被那神秘武将单手接住,那不似人的利爪握住戟锋,看似纤瘦,却像是巨石一般,不论吕布手上如何使劲,都不能挪动画戟分毫。 “吼!” 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自神秘武将口中爆出,只见他手握画戟的戟锋,反手一拉,却是把手握画戟的吕布拉了过来,他一手将画戟架在腋下,另一手直接一个掏心爪朝吕布抓去。 利爪在吕布的视野中快速放大,他甚至都看到了锋利指甲上的隐约蓝光。不过也是沙场老将了,最初的错愕过后,他迅速调整自己,只见他一个骤然提速,却是打了个出乎不易,在爪势未成之时硬生生一个侧闪,直接躲过了对方的利爪。 包裹着浓厚血气的拳头击在神秘武将的胸膛上,发出一声擂鼓似的闷响,却并未撼动那神秘武将分毫,吕布不屈不挠,手上更浓重的血气凝聚,对着对方胸膛又是一拳。 “砰!” 就连在神秘武将身后的周平,都明显地看到,一股气浪自那武将后背爆出,却是吕布的拳劲透过了武将的身体,直接从背后爆发出来。 不过吕布也只能打出这两拳了,那神秘武将不是沙包,只见他提脚便是一个膝撞击在吕布的小腹上,打得吕布身子瞬间佝偻下去,紧接着便是一击肘击击在吕布背上,直接将吕布身上的血色盔甲打散。 进攻还未停止,那神秘武将张开獠牙大口,一抹青光在他的喉咙口凝聚,眼瞅着就要喷到吕布身上。 “咳!” 出乎意料,喷出的不是青光,却是那神秘武将一声咳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吕布也因此得了些许的喘息之机,他手上血气爆开,轰退了神秘武将,也利用后坐力往后撤了丈余远的距离。 “呼……呼……” 双方对峙着,喘息却是一声重过一声,这一波近身搏击虽然不见多少波光,但却是招招搏命,几个瞬间,双方便都受了不小的伤。 “我问你……貂蝉是不是在你那里!” 尽管身上受伤,可吕布的目光依旧越过那神秘武将的肩头,落在了周平的身上。 “咔嚓!” 周平不做回答,却是一击霹雳劈在吕布的身上。 趁他病,要他命,周平已经错过了一次击杀司马懿的机会,而这次,周平并不打算放过吕布——虽然他自己与吕布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但他与吕布的阵营却是一直对立的,先前董卓自然不必说,现在吕布虽然跟的是王允,可董白却是在自己身边,就算不为自己,为了董白,自己也得出手。 “貂蝉是不是在你那里!” 金色电光中,吕布身子被劈得浑身焦黑,在此之下,就连董白,也为吕布的凄厉咆哮而动容。 “咔嚓!” 回答吕布的是又一击霹雳,而这次的霹雳,却没有劈在吕布的身上。 寒光闪过,金色的霹雳如同琉璃般被一杆长枪所劈散,而出枪的那人,正是姗姗来迟的张辽。 “我说,今天就到这里,如何?” 搀扶着已经站不稳的吕布,张辽看向对方三人,语气有些严肃。 眼下吕布重伤,神秘武将还有一战之力,至于周平和董白,在张辽面前,却也只能算个添头,若是再打起来的话,胜败在哪方,还真不太能说得清。 在场的自然都是清楚这一点的,那神秘武将缓缓退到周平身边,他看向周平,却是问询的眼神。 他听我的? “那……” 周平有些意外,他点点头,下一秒,却是一股大力直接将他裹挟而起,却是那神秘武将一手提着周平,一手提着董白,直接飞跃而去。 “……貂蝉……” 目送着三人远去,吕布的声音自张辽耳边响起,张辽低头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吕布,却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第四十一章 异时麒麟 “轰!” 长安城外的野地里,一颗青色流星骤然砸下,激起大片尘土,也顺便压坏了一大片秧苗。 尘土渐散,只见那神秘武将正躺在地上,此时他已恢复人形,却是双目紧闭,七窍流血,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他的身侧,周平和董白互相搀扶着站起,从高空坠落的他们虽然狼狈,但至少还能保持神志,不像那神秘武将一样彻底昏迷。 “这……” 董白指着那神秘武将看向周平,显然是想让周平拿个主意。 周平看着昏迷在地上的神秘武将,不禁皱起了眉头。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人是自己这边的,看那人的表现,他虽然不认识自己,却是知道董白和貂蝉的。只不过他先前称呼董白,称呼的却是“夫人”,可眼下这董白才十五六左右,应该还没出嫁才对。 难不成这人跟司马师司马昭一样,也是因始皇陵寝坠落带来的波动而从未来来到这个时代的? “把他带回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至少也得等他醒了才能回答。 …… “呀!你醒啦!” 那神秘武将张开双眼,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耳边便传来有些聒噪的叫嚷,他定睛一看,却见到那韩姬正漂浮在自己的头顶。 “韩姬小姐?你也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回应道,随即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 “……不,你应该是本来在这里的。” “什么过来不过来的,你在说什么啊?” 这人一醒来就开始说些她听不懂的话,搞得韩姬一头雾水。 “所以,你是未来来的?” 周平的声音传来,神秘武将循着声音看去,却见到不止是周平和韩姬,就连董白和貂蝉也守在自己床边。 “貂蝉夫人……董白夫人……” 他的目光在貂蝉和董白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周平的身上。 “见过周平先……咳咳……” 他有些激动道,可体内还有暗伤在,话没说完,便被一阵咳嗽所打断。 “别太激动别太激动,慢慢来……” 周平赶忙去拍那人的后背,待那人气顺后,才开口问道。 “先回答我,你到底是谁啊?” “我……” 那神秘武将有些迟疑,不过他看了看周平,最后还是开口道。 “若是周平先生的话,应该无妨……在下姜维姜伯约。” 姜维?! 早该想到的! 周平一拍脑门,这人又是武将又是谋士,堪称能文能武,而且武将能力又是麒麟,不是麒麟儿姜维又是谁? “那,你过来是要做什么?” 新的疑惑在周平心头升起,司马师司马昭两兄弟过来是要帮助司马懿,这自然能说得通,可这姜维过来又是要做什么? 刘备现在应该还是屯兵北海,依旧依附在公孙瓒手下,诸葛亮的话应该也还在南阳,他就算过来也应该是去找那两人,来这长安要做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要匡扶汉室,匡扶这个汉献帝? “这……家师有遗命,不准向任何人泄露我的任务,就连昭烈皇帝也不行,还请先生谅解。” “哦,诸葛亮啊,那没事了……” 周平点点头,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你说遗命,诸葛亮死了?” “丞相他在五丈原摆下七星逆天阵,以性命为祭,就是为了送在下来到这一时代。” 一抹遗憾自姜维眼中燃起,可随后,那份遗憾便散去,变成了坚定与希望。 看来这姜维这次穿越,是要搞大事情啊。 看着姜维脸上表情的转变,周平却有些莫名地羡慕。 人家穿越过来好歹是有目标有任务的,可自己穿越过来都一年多了,还是在漫无目的地漂泊。 “对了,你为什么叫我夫人啊?我以后嫁给谁了啊?” 董白的声音响起,有了前面司马师和司马昭的例子,她很快就接受了姜维来自未来的事实,顺带着,也对自己的未来感兴趣了起来。 “对,还有我。” 一旁的貂蝉也罕见地出声了,看那表情,显然也是很在意这个事情。 “这……” 姜维有些犹豫,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了一旁的周平。 “啊?!我跟他?你说的是貂蝉是吧,是貂蝉以后会嫁给他对吧!” 姜维的小眼神自然逃不过董白的目光,她立刻反驳,表示不相信姜维的话。 “两位夫人……都是……” 姜维叹了口气道,见董白一副要发飙的样子,赶忙改口。 “不过也请董夫人不要着急,现在我过来了,很多事也会发生改变,说不定董夫人和周先生的缘分,会发生变动也不一定。” 这话虽然安抚了董白,但却惹到了一旁的周平,他本来听到姜维透露自己未来会享齐人之福心里是很开心的,可听到这姜维改口,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不过在董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周平垮下的脸色也只能掩盖下去,他忖了忖,随即继续问道。 “对了,看起来你好像不认识我,难不成你没见过我吗?” “这……在下确实未见过先生,当初关将军遭吕蒙偷袭,先生引兵救援,可路上却遇到了司马懿的偷袭,先生不幸殒命。” 姜维是诸葛亮北伐时候才加入蜀汉的,而按照姜维所说,周平是水淹七军时候死的,时间倒也对得上。 看来自己日后还是栽在了司马懿手里啊。 周平咂了咂嘴,听到自己日后依旧会败给司马懿,他不免得有些情绪低落,见周平这般,姜维赶忙补充道。 “先生也不必懊丧,在下之所以会将这些告诉先生,是在下相信凭先生的才智,定能避过日后的祸患,更何况,在下此番前来,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改变未来。” “那,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周平追问道,姜维是来改变未来的,换句话说,帮姜维就是帮自己,这肯定得出力了。 “不必劳烦先生,家师已经做下诸多布置,先生只需做自己的事即可。” 自己的事? “那你讲一下,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这……在下对于先生早年经历知之甚少,恕不能回答。” 得,归根结底还是个无头苍蝇。 第四十二章 养祸 “你听说了吗,昨晚董卓余孽在董白的带领下,试图挟持天子,还好温候和张辽将军武勇,不然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朝堂,又要乱了。” “是啊,太师真是有先见之明,先前我们还在想太师对董卓残党是不是不太宽仁,现在看来,原来是太师早就看出了那些余孽贼心不死。” “哼,我早就说了,董卓残党凶戾残暴,决不能姑息!” “……” 随着王允和刘协入殿,殿内群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王允,眼里满是尊敬和信任。 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似乎是昨晚有人入侵皇宫的原因,天子并没有睡好,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咳咳……” 在好好享受了一番众臣的目光后,王允轻咳了两声,于是乎礼仪太监唱了个大诺,众臣山呼万岁,今天的早朝开始了。 “宣贾诩上殿。” 处理完众多琐事后,王允好好思索了一番,终于想到了昨晚和贾诩的谈话,开口道。 命令被一层层宣了下去,众人耐心地等待着。虽然贾诩很有可能一早就在殿外候着了,但贾诩是白丁,白丁进殿礼仪颇多,董卓乱政时可以不讲这些,可现在太师王允重整汉室,恢复这些礼仪还是必要的。 可众人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贾诩的身影,时间一长,殿下的众臣便不可避免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贾诩何在?!” 王允语气中有了几分愠色,这贾诩不是昨晚就说要下去准备了吗,可现在却这么磨蹭,他到底在准备些什么东西?! “禀告太师,贾诩先生不在偏殿候着。” 一名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开口道。 “那就去他家里找!” 话音刚落,又一名太监神色匆忙的走了进来,却是比前者还要紧张。 “禀,禀告太师,贾诩先生也不在家中。” “什么?!” 王允一愣,随即一股不详从他心头升起。 难不成这贾诩,跑了? …… 东函谷,南武关,西散关,北萧关。 这四座关口所围起来的方圆千里有余的广大地域,便是被世人称作关中的存在,而关中的核心,则是天下首善之地,长安。 董卓在时,他实际控制的区域除了起兵的雍凉,便是这关中之地,而董卓死后,为了躲避王允的惩戒,原本在关中的西凉军将士不说撤出关中,但至少,还是离长安远了些。 散关,作为关中区域的西陲,此时已经俨然变成了董卓残党的临时大本营,李傕郭汜两人在大营内相对而坐,却是满面愁容。 “唉……” 李傕叹了口气,却是将手中的酒盅斟满,随即一口饮尽。 “唉……” 郭汜也跟着叹了口气,然后也将手中酒盅斟满,一口饮尽。 若是有点文采的人,此时还能说出些什么词句,可这两人都是匪贼出身,若说领兵打仗他们自然是在行的,可眼下的情况,他们除了喝闷酒,什么都做不了。 “报,大军师求见!” 营帐突然被掀开,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他所报的名号正是没有去上朝的贾诩,而且用的名号,也还是董卓府属官的职位。 “大军师?快请进!” 这两人异口同声道,此时这两人正犹豫着,眼下贾诩过来,却正好来了一个能主事的主心骨。 “文和先生,你可来了啊!” 贾诩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李傕郭汜两人也不管什么礼仪,直接一左一右拉住贾诩,虽然有些粗鄙,却颇为真诚。 “王允太师怎么说,同意了我们的投诚吗?!” 李傕开口问道,他和郭汜之所以在这里喝闷酒,就是因为长安那边的态度不明,他们心里简直是又焦又焚。 “唉……” 贾诩叹了口气,李傕郭汜两人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就算努力我替两位将军辩解,可王允依旧不愿意更改他的想法。” “这……老匹夫!不识好歹!” 郭汜直接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手肘碰到了先前喝酒的小桌,却是闷火心头起,直接一掌拍在小桌上,直接将之拍成碎片,木屑四散,却是溅在了贾诩的脚边。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傕看看贾诩,又看看郭汜,却是一脸的慌张。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眼下朝廷不容我们,我们只能回山里了,至少还有这膀子力气不是。” 郭汜没好气道,他环顾这华贵的大帐,想到日后要舍弃这些东西,气愤之余更多的是无奈。 “且慢,两位将军,依在下看来,将军们回山里,却是一条连下策都算不上的死路。” “嗯?” 两人齐齐看向贾诩,都在等待贾诩的下文。 “东边是长安王允,西边是马腾韩遂,两位将军可曾想过,若是回山里,该回哪座山?” 给两人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贾诩继续道。 “凭两位将军武将之名之勇,不论去哪里,就算两位将军只想讨个安生,那些人也定会视将军为威胁,况且两位将军回山里,定不会带着如此之多的士兵,若是没了这些士兵,将军们可否能抵挡那些人的围剿?” “这……” 两人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安。 “那,还请先生指条明路。” “要我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凭两位将军之勇,一鼓作气攻下长安。成,则自然是荣华富贵,就算败,也是一番轰轰烈烈,好过苟且偷安。” “可是……可是不论吕布还是张辽高顺,都是一顶一的武将,就光凭我们两个,打不过啊。” 这倒是很现实的问题,两人虽然军权在手,但会带兵打仗和自己厉害是两码事,若是兵士不要命的话,两人带着万余兵士,自然能将三人打败,可士气这东西是会溃散的,没了士兵的帮助,这三人对付他俩,无疑就是随意拿捏。 “若是我告诉两位将军,那吕布,昨夜已经重伤了呢?” “嗯!?” “此战对方无谋士,而我,自会鼎力相助。”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可能性。 以及,野心。 第四十三章 离心 周平又走不了了。 时机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若是他不答应帮董白去皇宫里拿董卓的遗物,他自然可以顺利离开长安,可他答应董白去皇宫后,却遇上了姜维,顺便还暴露了自己和董白的存在。 他和董白暴露,想要离开长安便难了,那吕布不顾身上重伤,没日没夜地在这长安城中巡逻,就是为了找到周平,问清貂蝉的下落。 就算不提吕布,光是避开那些守卫的盘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要走的不止是董白和他自己,还有一个貂蝉——若换做以前,周平还会想一下自己是不是该撇下貂蝉,可自从姜维点了他和貂蝉的鸳鸯谱后,周平对貂蝉的态度便更为热切——这以后可是自己的老婆啊! 不过要是说起来的话,最让周平省心的,反而是姜维。 似乎是周平日后事迹的原因,尽管周平的实力比姜维差上很多,姜维还是很尊敬周平。不仅如此,那姜维不愧是继承诸葛亮才智的,很是识大体,白日里老老实实地在周平这里养伤,晚上就不声不响地去皇宫,既不对周平提什么要求,也不会惹出诸如追兵之类的麻烦。 而通过与姜维的闲聊,自己也知道了在姜维那个时空中,自己的所作所为。 前面的事情姜维不清楚,不过直到赤壁时,周平才正式加入刘备的军团。而在之后,不论是取荆南四郡,还是刘备入蜀,亦或是定军山之战,周平都为刘备军团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而他的子孙,也是和张苞关兴并列的蜀汉后起之秀。 “这不像是我啊。” 夜深,周平躺在床榻上,回想着姜维所诉的自己事迹,却是越想越觉得蹊跷。 按照姜维所说,自己日后确实做了不少事情,足以让后人单独列传了,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可自己以后做的事情,却完全不像一个了解三国历史的人所作的,至少不能栽在关羽败走麦城这一环节上啊。 自己在赤壁前的这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下,应该是没有人能给自己解答这一问题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开门的声音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清晰,周平略一感受气息,便知道是姜维回来了。 这姜维夜夜都去皇宫,倒是挺尽职的,也不知诸葛亮到底给他派了些什么任务。 这般想着,周平打了个哈欠,随即便感到一阵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 寝宫。 夜夜传授自己秘法的武将已经走了,不过刘协却没有睡去,他坐在床榻上,行五心朝天之势,清气在他的身边萦绕着,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微弱的光芒没有将寝宫照亮,而是镀上了一层静谧。 他越修炼,便越觉得这《廿四篇》是极其精妙的秘法。这秘法有两种读法,若是以修行者的视角来读,那是一套以道家为干的修行秘法,而若是以普通人的视角来读,这《廿四篇》便变成一套包含着行军打仗,治国安邦的经验总结,像是某个人一生的智慧结晶,这对于身为天子的刘协而言,相比修行,却是更为重要的知识。 而且这几天修行下来,刘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修行的天才,或者说这秘法简直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才几天的时间,他便已经修到了这《廿四篇》中的第四篇,若是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年,自己便可以将这《廿四篇》修个通透了。 不过事事不一定会遂人愿,就在刘协畅想日后自己凭借这秘法,真正意义上的重振汉室时,变故,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依旧是那间偏殿,主事的依旧是王允,可对谈的人,却已经从贾诩,换成了张辽和高顺。 “温候这次还没来吗?” 扫了一眼张辽高顺,王允微皱着眉头问道。 “将军他依旧在城内巡逻,势要找出董卓残党。” 听了张辽的回禀,王允咂了咂嘴,却也只能点头。 “也好,这董卓残党确实可恶,应该找出来。” 其实他还有一层担心没说,自从皇城的那场激斗已经过了好几天,这几天里吕布一直不眠不休地巡逻着,若是平常时候还好,可眼下吕布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万一影响他的战斗力怎么办。 不过眼下也不是担心吕布健康的时候,王允看向张辽,开口问道。 “胡珍和徐荣他们怎么样了?” 这两人是董卓旧部里面为数不多得到王允赦免的,他们被王允派去迎击已经反叛的李傕郭汜两人,昨天出发的,算算时间,是胜是败是平,也该传回消息了。 “禀告太师,徐荣战死,胡轸率部投降。” 出声的却是高顺,说起来,也只有他,才能毫无波动地说出这样的坏消息。 “这……” 王允一怔,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则变成了勃然大怒。 “我就说董卓的旧部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徐荣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战死了,还有那胡珍,他怎么敢投降?!” 王允大声叫骂着,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的高顺和张辽,也是他口中不是“好东西”的董卓旧部。 “太师……据逃回的士兵所说,这两人对汉室很是忠诚,只是对方有军师谋士,实在敌不过,才一个战死,一个投降。” 张辽还想为两人辩解一下,他顿了顿,有些试探地看向王允。 “而且,对方的军师谋士,所用的术法,似乎是……纸片……” 纸片?贾诩! 王允突然记起,几日前这贾诩便失踪了,没想到,他竟然投靠到叛军那边了。随后他又想到,自己对贾诩,好像确实不太像对一个军师谋士应有的态度。 这么说来,这徐荣胡珍战败,还有自己一份? 不可能!那贾诩本就有狼子野心,就算自己许以他高官厚禄,他该反叛还是会反叛的! 王允断然是不会承认错在自己的,他将那份自疑在心里掐灭,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给两人提气道。 “有军师谋士又如何,这长安城高墙固,还有你们三人勇武,那李傕郭汜不过是乌合之众,定会被尔等击破!” 王允的话也只能姑妄听之,张辽自己就是个领军的将军,他很清楚有无军师的部队差距有多大,他悄悄地看向高顺,却只能看到一副铁面,至于铁面下的表情,却是看不出分毫。 “太师说得对,我等定奋力而战!” 第四十四章 长安乱 日子紧张又悠闲地过着,说紧张,因为这长安城的戒备一天比一天森严,吕布率军对城里的盘查力度也是越来越大,说悠闲,则是周平他们一直躲在住处中,始终都没有被吕布发现。 这里不愧是左慈早年间游历天下时留下的藏身处,离闹市很近,却暗合了灯下黑的道理,吕布不止一次路过这里,最近时甚至和貂蝉仅仅隔着一道墙,却愣是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那家店也关了啊……” 韩姬趴在窗边,百般聊赖地看着街景,现在不方便出门,韩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游历所谓的人间。按理说长安的街道熙熙攘攘,韩姬也不至于太无聊,只不过这几日,店铺一家家关门,行人也越来越少,纵使是长安,也透出了一股冷清的气息。 “算算日子,也该到李傕郭汜进攻长安的时候了,人们想必也是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战争,街道变得冷清,也是正常。” 听到韩姬的抱怨,盘坐在蒲团上修行的周平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冷清的街道,眼眸中隐隐有电光闪烁。 “而我们,也差不多到该走的时候了。” “要走了吗!?” 听到要走,韩姬迅速飘了过来,半透明的鬼脸贴近周平的脸,一脸的兴奋。 “嗯,战事一起,这长安城势必大乱,正是我们出城的时机……”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轰鸣由远而近传来,听到这声轰鸣,不止是周平和韩姬,这房间里的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开打了! …… 利剑砍断缆绳,没了绳子束缚的重摆缓缓荡下,而重摆的另一边,兜着巨石的长杆高高扬起,在其扬至顶点时,巨石抛出,划出一道轨迹,狠狠地砸向长安城高高的城墙。 “轰!” 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附近的士兵脚下连着心头齐颤,尽管巨石在空中时士兵们就已经纷纷撤离了落点,可还是有个眼神不好的预判错误,躲错了位置,却是正好被巨石砸中,连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快去准备火油滚木!他们要上城墙了!” 不过没人有功夫去多看那个倒霉蛋一眼,负责这一区段将领的号令声传来,话音落下,士兵们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了起来。 “吕布还在巡逻吗!?” 城楼上,王允焦急地寻觅着吕布的身影,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了,就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些了,眼下大军攻城,就连他都上城楼了,这大将怎么还不出现?! 也难怪他会如此焦急,按照情报,那李傕郭汜应该只有万余人才对,可看对方这阵势,哪是一万,分明是十万才对! 他们俩哪来的这么多人? 王允不知道,虽然李傕郭汜本部人少,可这一路上他们收拢各种流民残将,军队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了长安,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十万余人的大军团。 “吕将军来啦!” 在诸多士兵的簇拥中,吕布的高大身影终于出现在王允的视野中,可待王允走近,却是直接傻了眼。 这是吕布吗?我那么大一个吕布呢?! 只见对面那人嘴唇干瘪,面色蜡黄,一脸胡茬,顶着厚厚的黑眼圈,与其说是一个威震天下的武将,倒不如说是个痨病鬼。 “你,你怎么……” “太师,对面可是董卓余孽,董白一伙?!” 王允刚要开口,吕布便直接开口打断。 这问题问得王允一头雾水,这攻城的不是李傕郭汜吗,怎么又扯到董白了? “太师,吕将军他……似乎得了癔症,您只要顺着他的话茬便好,至于其他的,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一名副将赶紧凑到王允身边低声提醒,王允一愣,他几日前的担心终于得到了证实,这吕布没日没夜的搜寻所谓董卓余孽,终于搜出事了。 “你们怎么不早说?!” 王允大声喝骂道。敌军围城,高顺张辽已经被他派到了别处,他之所以敢上城楼,倚仗就是吕布,而如今…… “太师,对面可是董卓余孽,董白一伙?!” 又一声喝问打断了王允的思路,看着吕布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王允隐约觉得,要是他敢说个不字,不用敌军破城,自己现在就会被吕布斩杀。 “是!对面就是董卓余孽!” 话音未落,却见那吕布一脚蹬在城头上,血气逐渐从体内散发出来,却是一副要出阵的姿势。 “这……” 见吕布这般,王允下意识地与身边的副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温候吕布疯归疯,但那份勇武,却是丝毫未减啊! 可下一秒,他们便惊喜不下去了。 “还我貂蝉!” 只见那吕布一声爆喝,随即一头从那城楼扎了下去,血气萦绕间,那吕布冲天而起,却是直接往那敌军本阵冲去。 疯了吧! 王允心头一惊,你再武勇,可哪有这般把自己往敌阵里面送的啊?! “太师,怎么办?!” 身边的副将赶忙问道。 “……” 王允有些绝望,这副将没主意了可以问他,可他没主意了,又能问谁去? “再看看吧……” …… “且再看看。” 见吕布直接往本阵冲来,镇守本阵的李傕下意识地心头一紧,但贾诩的声音在耳边适时地响起,驱散了这份紧张。 “传李将军的命令,各队攻城依旧,本阵守备士兵不要与吕布接战,往大营这边收缩。” 命令被传了下去,李傕看向贾诩,却丝毫没有因为贾诩的越俎代庖而生气,但心里还是有些疑惑需要贾诩解答。 “这,收缩本阵,万一对方看出我方空虚,派出骑兵突击怎么办?” 毕竟是西凉军头两号的实权将领,这些行军布阵的事情李傕还是知道的。 “若是对上寻常将领,这么做自然是自寻死路,但现在,对面的可是王允啊。” 贾诩笑着解释道,眼中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的不屑。 是啊,对面是王允,是那个被自己算计在手心里的王允啊! 第四十五章 兵败 血气四溅,叛军本阵中,吕布挥舞着方天画戟,一个高跳跃到一名逃窜士兵的面前,他回过头,手中画戟横扫,直接将那士兵拦腰斩断。 “董白在哪里?!” 抓着那士兵的残躯,吕布歇斯底里地喝问着,可那个士兵的眼神已经涣散,就算听到了吕布的喝问,也是说不出话来了。 “啊!!!” 吕布扬天长啸,血气灌入,直接将那名可怜的士兵撑爆,血红的双目环顾四周,偌大的本阵里,竟然已是空无一人。 城楼上,王允看着空虚不堪的敌军本阵,原本紧缩的眉头逐渐放松了下来,得意重新浮现在脸上。 十万人又如何,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我一个疯吕布,就足够把他们击溃了! “太师,眼下敌军空虚,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城主动出击啊?” 见王允脸色转晴,王允身边的副将赶忙建议道。城内是有一些预备队的,现在正是用他们冲击敌军本阵的好机会,若是成功,这长安之围,定然可解。 “嗯……” 王允沉吟着看向城楼两边,两边的城墙上,对方的攻城依然进行着,并没有因吕布闯入本阵而停止,虽然城墙还在己方的掌握中,但有些地方,已经被敌军站稳了脚跟。 “再等等吧,现在叛军还在进攻城墙,若是城墙危急,还是需要那些预备队的。” 听到王允话,副将眼色一黯,却是没有辩解。 身在行伍的他看得远比王允要清楚,对方虽然登上了城墙,但己方士气依然高涨,溃败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完全可以放手一搏。不过既然主将不同意,那便罢了,若是自己坚持,城墙上万一有失,自己肯定是第一个被砍头的。 整理了一下心情,他将目光投向敌军本阵。 看来只能靠吕布将军了。 …… “将军、先生,那吕布往这边来了。” 大营附近,本阵里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聚在了这里,他们列成密集的防御阵型,而阵后,一名传令兵神色紧张地来到李傕和贾诩身边,报告着吕布的最新动向,看他的样子,显然也是有些畏惧吕布的。 听闻吕布过来,李儒也有些害怕,不过见贾诩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神便再度安定了下来。 “将军莫慌,对方仅吕布一人,不足为惧。” 贾诩眯着眼睛,看向远方,远处血气愈发浓厚,吕布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放箭!” 贾诩号令道,士兵们纷纷引弓,箭矢分三批飞向吕布,纵使他们很是紧张,但西凉军平时的训练起到了作用,三段射法依旧被严格执行,没有一名士兵弄错自己的次序。 箭矢袭来,可在吕布眼中,那些箭矢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引路灯。只见他不躲不避,血气铠甲覆盖全身,箭矢射在那血气铠甲上,瞬间把他扎得像一只刺猬一样。 不过那只是表象,吕布看似被万箭穿身,可实际上,那些寻常铁质的箭头,在接触到吕布血气铠甲的瞬间,便被血气所锈蚀,没了箭头的箭,纵使有千支万支,对于吕布而言,也不过是搔痒罢了。 这可真是。 虽然隔了有些距离,但贾诩依旧看得清楚,见吕布毫发无损,他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一句。 真气回归人间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这才一个月不到,这吕布的实力就已经又近了一步,若按照他贾诩的估计,这一轮箭雨就算不会对吕布造成伤害,也应该射透他的血气防御才对,毕竟此时的吕布可是又伤又疲。 不过这点变化也在贾诩的预料之中,看着疾冲过来的吕布,贾诩搓了搓下巴,又发出了一道命令。 “放箭,半数。” 说是半数,但看起来,那箭雨却并没有比先前稀薄多少,箭雨袭向吕布,吕布依旧不做闪躲,不过冲刺的势头还是不可避免的减弱了一点。 “再放箭,半数。” 两轮下来,贾诩已经收集了足够情报,第三声号令起时,他终于动了。 只见他单手扬袖,白雪般的白纸从他宽大的袖摆中喷涌而出,连通着遮天的箭雨,一齐涌向吕布。 “喝啊!” 一波一波的箭雨虽然对吕布造不成什么伤害,却是像蚊蝇一般扰人,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还要放出第三次,真是不知好歹! 吕布心头一恼,也不弄什么血气铠甲了,他画戟上血气萦绕沸腾,随即横挥,一道数丈长的血色气刃被扯了出来,往那袭向他的箭雨迎去。 可那箭雨并没有如同吕布意料那般被气刃击散。 只见裹挟在箭雨中的白纸骤然一个提速,却是先箭雨一步接触到吕布挥出的血色气刃。白纸接触到气刃,就像是布帛被丢进了水里,迅速吸收至饱胀,颜色也变成了和气刃一样的鲜红,而那气刃,却随着白纸的吸收而迅速萎靡下去,数丈长的气刃,转眼间便被吸了个一干二净。 自己的出招被化解,吕布心头一惊,不过他也无暇去想太多了,那阵箭雨已经袭来,他赶忙催动血气,比先前稀薄许多的血气铠甲匆忙覆盖在他身上。 铠甲弥散的同时,箭矢刚好被抵消干净,就在吕布正在庆幸的是时候,他的余光,却看到了一抹血红。 那些吸收了他气刃的纸片,正静静地飘在他的头顶。 不好! 吕布暗道一声不好,却见无数血气从那些纸片中喷薄而出,随即凝成一道气刃,比他先前挥出的那道更大,更强! “轰!” 如同泰山压顶,鲜红气刃直接将吕布吞没,血气裹挟着泥土爆发出来,射箭的诸多士兵都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这……” 城楼上的王允看到这一幕,心情瞬间跌至谷底,他看向身边的副将,却也只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绝望。 而就在这时,他身侧的城墙,突然爆出一阵不正常的欢呼,两人赶忙看过去,却见到城墙的一段,已经被叛军占领。身强体壮的西凉兵源源不断地从那处城墙爬了上来,然后去支援其他区段的兵士——观望吕布行动的不止是王允,城墙上的攻方和守方亦是如此。 兵败如山倒。 “太师!” 副将手疾眼快,赶紧扶住有些站不稳的王允。 “咱们退回皇城吧,天子还在我们手上,还有转机!” 第四十六章 兵败如山倒 战乱。 战争与动乱总是相伴相随的,此时的韩姬,深切地领会到了这一点。 在她活着的时候,她也经历过自己国家被攻破,只不过那时她还没到记事的年纪。故国韩国,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个遥远的名词,而现在,在此时的长安,她终于体会到战争了。 街上都是神色慌张,四处奔走的民众,韩姬没有想到,前几日如此冷清的街道,此时竟然会变得如此拥挤。 她躲在一架牛车中,牛车正在拥挤的街道缓慢地移动着,也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事,耳边不断传来哭声和呼喊声,吵得韩姬心头莫名烦躁。 同样烦躁的还有驾车的周平,看着拥挤的街道,他眉头紧皱,双脚不耐烦地抖动着。前方的城门紧闭着,但却没有任何喊杀声传来,现在人这么多,也不能用术法去探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呼……” 车架一沉,周平转头看去,却是去探查的姜维回来了。 “怎么样?” 周平赶忙问道。 “我上了趟城墙,情况不太好……” 姜维将覆面的黑巾撤下,看着车边拥挤的民众,喘了口气道。 “……对面围而不攻,现在两边正对峙着,这道门想必是出不去了。” “……” 周平紧抿双唇,他向后看去,后方也是拥挤的民众,换句话说,他们被堵住了。 “要不我们弃车吧。” 姜维也向后看去,提议道。 “不行……” 周平缓缓摇了摇头,韩姬、貂蝉、董白,这三个姑娘都不能在人群中露面,就算现在周围都是慌乱的民众,但韩姬一个鬼魂,民众见到她,只会更加慌乱。 等等! 更加慌乱,这不是正好吗? 周平看向姜维,突然领会到姜维提议弃车的真正原因。 “韩姬!” 周平掀开车帘,出声呼唤道。 …… “民众们还在闹吗?” 看着城下敌方整齐的军阵,张辽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将军,他们都想出城,况且人多,我们也驱散不了。” 听着副将的报告,张辽却也只能深深叹气。 其实是能驱散的,对平民举起屠刀,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况且对于守城部队而言,保持城门后道路的通畅,更是基本的行军操典,只有保持道路通畅,才有退路,不论撤退还是转入巷战,都有回旋的余地。 但即便如此,张辽还是不忍对民众举起屠刀,其实一年前就能看出,当初洛阳关门时,其他人都对民众举刀,只有张辽,选择用木棍来阻挡民众。 “其他城门呢?”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张辽继续问道。 “太师那边吕将军杀入敌阵,正奋勇杀敌,现正处于优势,而高顺将军那边,和我们一样。” 敌军仗着人多,将长安城四面都围了起来,吕布守一面,张辽守一面,而高顺则因为他的武将能力,能够利用影子迅速移动,一个人守着敌军较少的两面。 “这样啊……” 听着副将的报告,张辽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现在看起来,对面围三面而攻一面,是试探没错了,而吕布听起来也并没有几日间不眠不休的搜寻而损失什么战斗力,打退对方这一次的试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对了,往关东各太守守尉求援的人派出去了吗?” 说来可笑,这事还是张辽自己跟王允提的,王允根本没想到;既然是张辽提的,那么王允自然把这差事交给了他。 “已经通过绳梯把他们送下去了,而且对方似乎并未发现。” “如此便好。” 张辽点了点头,在心里算了算,眼下董卓身死,汉室重振,虽然那些关东诸侯各怀鬼胎,但从龙扶汉之功,应该能劝动他们动身。 往东的人会路过白波贼和黑山贼的地盘,脚程应该会慢些,而往南的,第一站应该是刘表。 刘表的话,若是快马加鞭,十日应该能赶到,换句话说,只要守住长安十日,一切就都会迎来转机!自己加上吕布高顺,三人合力,守下长安十日,应该不成问题。 张辽这样想着,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起来。 “报!————” 突然,一名士兵拖着长音冲了过来。 “西门急报,吕布将军战败,西门已被攻破,太师正率军退回皇城!” 什么?! 张辽一惊,先前的一切算计瞬间被打破。 西门破了,那我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我派去求援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吕布,你怎么就败了呢?! “报告将军!” 这边张辽还没有消化吕布战败的消息,另一名传令兵的声音响起。 “城内,突然有鬼魂出现!” 鬼魂?! 张辽一愣,赶紧冲向城楼的另一边,往城内看去。 却见到拥挤推搡的民众堆里,一个女性鬼魂正四处冲撞着,不时发出凄厉的哀嚎,惊得本是混乱的民众更加混乱了。 而在张辽的视野中,有几个人,他们离那鬼魂最近,但那不慌不忙,沉着冷静的样子却是如同鹤立鸡群般明显。 董白一伙?! 张辽一眼就认出了周平一行人的身份,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先前吕布几日几夜不眠不休搜寻都搜寻不到的人,竟然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若是平时,他自然是提枪去抓捕他们,可现在,他怎么抽的开身! 难道他们是内应?可就算是内应,也应该乱在王允那边,乱在自己这边算什么道理? 罢了,不管了! 回想到几日前的夜战,张辽突然莫名烦躁,那一仗打得实在是憋屈,抛去一切身份,他其实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前事激惹下,抄起长枪就要朝那些人冲去。 “将军!” 又是传令兵的声音,火气在心头张辽正打算将之忽视,可随后的内容,却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泼灭了他的心头火。 “敌军动了!” 张辽一怔,随即缓缓转过头,往城外看去。 楼车,云梯,撞车,诸多攻城器械齐齐开动,在人力的推动下缓缓往城墙逼近,而天上,片片纸片如同云,也如同雪,笼罩着器械以及里面士兵们。 别说是浇灭火了,这简直是把心冰透了! 第四十七章 残存末路 士兵们簇拥着攻城器械缓缓地往城墙逼去,张辽看着城下攻来的士兵,其中有不少都是熟悉的脸孔。不论身份高低,大家曾经都是董卓麾下的将士,而如今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就已经变成了刀兵相向的敌人了。 “放箭!” 抹去心头那些无谓的念想,张辽稳定心神,在敌军踏入弓箭攻击范围的瞬间,号令声响起。 无数箭矢应声而发,乌云般的箭雨自城墙飘出,裹挟着凌冽的风声涌向攻城的士兵们。士兵们下意识地做出反制措施,或举盾格挡,或躲在器械后面,但在场的双方都知道,在这般的箭雨中,想要活下来,除了这些反制措施,还需要万中无一的运气。 可就在这时,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纸片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般,突然狂乱地飞舞了起来。 纸片飞舞间,狂风骤起,颇俱威势的箭矢被狂风吹得七扭八歪,有的失去了劲势径直落下,有的虽然还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却是飞向了无人处。 箭雨稀稀拉拉地落下,被士兵们悉数抵挡,有些胆大的甚至玩起了花活,用手中的兵器将那些危险的箭矢挑开。 果然是这样。 城楼上,张辽看着收效甚微的箭雨,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发生太多波动,或者说他的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这点事情已经引不起他的波动了。 别处已被攻破,这边的敌军也已经开始攻城,唯一的退路也因慌乱的民众而阻塞,城墙上的他们无疑就是一支孤军,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可言,至于能抵挡对面多久,对对方造成怎样的杀伤,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这些士兵…… 张辽看向两侧的城墙,他们还不知道王允那边已经被攻破的消息,尽管箭矢被对方的术法所阻挡,但有张辽在,他们的士气并没有涣散多少。 “传令下去,让他们各自撤退吧,把实话都跟他们说,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将军……” “撤离时尽量不要伤及普通民众,这是我对他们最后一条命令了。” “……将军,那你呢?” “我?” 张辽笑笑,挥手一招,气息牵引下,亮银长枪飞到他的手上,熟悉的触感与重量,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部将在换,同僚在换,主公也在换,唯一没换的,只有自己这柄长枪。 不过,有这就够了。 “轰!” 不论是进攻的士兵,还是城墙上防守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城楼上的异动所吸引。只见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动冲天而起,就连不晓得真气之道的寻常士兵,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心悸。 “哈哈哈!!!” 笑声之中,银枪亮甲的少年将军自城楼高跃而起,寒光闪耀的枪刃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一端连接着长安高高的城楼,而另一端,则落在了一座高大的楼车上。 轰鸣声中,高大的楼车瞬间倒塌,烟尘四起,那寒光枪轨再次冲天而起,冲破无数纸片徒劳的阻挡,在升至最高点后,又如同流星般坠下,冲向另一座楼车! “动啊!给我动啊!” 军阵后方,一名将领看着在战场上肆意穿梭的人影,徒劳地挥动着手中的纸片。随着手中纸片的挥动,天上飞舞的纸片也随之变换着阵型,可那薄薄的纸片,纵使再怎么变化,又怎能阻挡流星? “快去找文和先生!北门敌军有变!” …… 城门内,变成厉鬼模样的韩姬在周平的指引下开路,两人的身后是貂蝉和董白,再往后,则是负责压阵断后的姜维。 鬼魂对于普通人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混乱之中,众人面前愣是被让出了一片宽阔,不过也有那么几个冷静的,慌乱之余发现了韩姬并不伤人的事实,也看出了周平一行人利用韩姬开路的想法,他们紧跟在周平一行人的后面,越聚越多,却也无形中减弱了混乱。 “怎么了?” 周平正奔跑着,却突然发现身边的韩姬闪了一下。 没电了? 下意识地,不着调的念头从周平脑海中窜出。 “那边……好像有很厉害的东西……” 飘动的韩姬一边维持着移动的方向,一边转过身子,伸手指向周平身后的城墙。 “别管那么多了,这边!” 在长安行医了大半年的周平自然很熟悉城中的地形,他领着一行人一路七扭八拐,走的是尽是小巷,却也甩掉了不少跟着一起奔逃的民众。 “穿过前面大道,走对面小巷!” 周平往身上贴了一张轻身符,又在奔跑间将符纸递给身后的其他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条小巷的尽头,就是一道城墙,有姜维的帮助,就算带着体弱的貂蝉翻越城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计划很完美,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另一队人马,却奔驰在他们即将穿过的大道上。 …… “快!快!” 王允疾声催促着,手上的鞭子也是不要命地抽着身下的骏马,情急之下,一把年纪的他也受得住马背的颠簸了,却是看苦了同样纵马疾驰的副将。 这马哪是这么骑的,你这么不要命地抽,马还没跑死,就已经被你抽死了。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逃命比豕突,敌军已经攻破了城门,得赶紧到皇城组织防御。 皇城不但比外墙坚固,而且由于在城内,敌方的攻城器械展不开,要想将之攻破只能强攻城门或者爬城墙,确实比外城好守不少。 只是凭这残兵败将,真的行吗? 副将看向身边,他的身侧是王允,而王允的另一侧,则是吕布。 此时的吕布浑身是血,骑马也是完全凭着本能在骑。在突袭敌方本阵失败后,被自己的血气打至重伤的吕布用最后一点力气逃回了城楼。主将战败,士气直接降至低谷,别说寻常士兵,就连约束纪律的长官,都开始逃了。 不知道自己现在反水还来不来得及。 副将已经开始思考之后怎么在王允彻底战败后如何保命了。 而就在他思索之时,旁边的小巷中,突然窜出了一伙难民。 “貂蝉!” 最先出声的不是副将,而是吕布! 第四十八章 无双觉醒 “?!” 算不上陌生的爆喝自耳边响起,周平余光撇去,占据视野边余的却是一抹熟悉的血气。 吕布? 几乎是下意识的,见到血气,周平想都没想就是挥手甩出一道电光。 周平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碰上吕布,不过惊讶归惊讶,周平奔跑的脚步并没有因吕布而停下,其余人亦是如此,几人的身影一闪而过,直接钻进了另一边的巷子里。 “貂蝉!” 原本已经半死不活的吕布又是一声爆喝,身上的伤痛瞬间被他抛至脑后,更别说什么逃命了,他立刻调转马头,跟着周平一行人的身影,拐进了小巷之中。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在几个刹那间,副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带着残兵奔驰的就只剩下他和王允了,虽然战败半死不活却仍能勉强作为一面旗帜的吕布已经拐进不知名巷子里了。 “轰!” 爆炸声从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地减慢马速想要回头看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待他回过神时,那王允却已经抛开他十几丈远了。 “驾!驾!”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别人! ……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中,汨汨的鲜血自吕布的嘴角流出,他骑在马背上,身形佝偻,手中的方天画戟也无力地耷拉着,可即便如此,他看向周平的血红眸子,却是依旧凶厉坚定。 双方对峙着,见吕布这般,周平紧张的心不禁放松了下来,他这边有姜维,有董白,还有自己,而对面只有一个痨病鬼一样的吕布,说不定不用他们出手,那吕布自己就挂了。 “小心。” 姜维的声音自周平身后传来,周平回头,却见姜维脸上表情罕见的凝重。 “小心他无双觉醒。” “无双觉醒?” 周平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无双觉醒不是真三国无双游戏里面的吗,难道这里也有? “在绝境之中,拥有领域之力的武将可能会进一步爆发力量,从而达到无双觉醒的状态。达到这种状态的武将不多,但吕布,正是其中一个;而且按照我的记忆,他无双觉醒的时机,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啊?” 周平满头雾水,讲道理自己也来这个世界一年多了,修行界的事情也算是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可无双觉醒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先前没听说过。 “先生不知道也是正常,这种情况本来只有先秦时候出现过,不过在始皇陵寝坠落后,这种情况就又重新出现在人间了。” “这……” “先前在北门,让韩姬小姐有所感应的,应该是张辽无双觉醒了。” 周平有些无语,始皇陵寝坠落引起的事情也太多了吧,先是有人穿越,又是武将无双觉醒,不过是真气重回人间罢了,怎么搞出来这么多事! 若是左慈在现场的话,自然能帮周平解答,那始皇陵寝封印了原先人间的半数真气,出现这么多情况并不意外。 “那……你有这个无双觉醒了吗?” 周平怀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姜维在三国后期算是绝对的重要人物了,这么重要的人物,也搞个无双觉醒,不算过分吧。 “这……让先生失望了,在下天资驽钝,机缘也未至,虽然觉醒领域已久,但无双觉醒,却还是没有摸到门槛。” 对哦,这个姜维是五丈原诸葛亮刚死那个时候的,还没有日后多次北伐的历练,还没有达到实力的全盛阶段。 “不过先生也不必绝望,这吕布是这一时段无双觉醒不假,但未必是现在,况且就算吕布无双觉醒,为了日后汉室大业,在下也会竭力护住先生!” 姜维的话虽然振奋激昂,但落在周平耳朵里,却也只能权当耳旁风。这吕布为了貂蝉不眠不休地搜了好几天,现在更是拖着这幅残躯来阻截自己,各种机缘都齐了,要是现在还不无双觉醒,那可真是老天瞎眼了。 不管了!拼了! 觉不觉醒是他的事,但这条路,我一定要过去! 真气激荡,周平的衣摆无风自起,一抹雷光自他的眼底闪现,随即逐渐弥漫开来,覆盖了他整副眸子,他的头发在电感下根根立起,身边的空气也闪烁出噼啪的电光。 受到始皇陵寝真气泽福的不止是吕布,他周平,也是玩真气的! 见周平气势一变,姜维和董白两人也摆出了进攻架势,他们一个青光闪耀,麒麟虚影覆盖于身,一个粉雾四溢,摄魂芬芳往吕布方向飘去。 武将在前,谋士在后,三人呈品字形站立, “呼……呼……” 反观吕布那边,先前追赶周平一众似乎消耗光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底气,他依旧在那边喘着,一副随便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的样子。 “上!” 有些带电的声音从周平口中发出,姜维董白两人随令而动,身形瞬间冲出。 只见两人一左一右,蹬踏着小巷的墙壁一路斜身飞驰,拉出一青一粉两道光带。 尽管两人初次并肩作战,但几日的相处下来,基本的默契已经形成,姜维实力强些,自然冲锋在前,不过董白也没有闲着,她操控着两柄雕花小斧,环绕在姜维身边,却是在协助姜维主攻。 感受着对方越来越近的气息,吕布缓缓抬起头,他想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战吼,但出声的,却只是一声含糊的哽咽。 “砰!” 姜维的身影转瞬即至,被青光包裹的拳头猛地击在吕布的脸颊上,闷声响起,吕布直接被从马背上掀飞,像个麻袋一般重重摔在地上;雕花小斧在董白的操控下追着吕布一路切割,斧刃旋转,在吕布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体内所剩不多的血液再度飚出。 “咔嚓!” 澄黄的霹雳砸下,狂暴的雷光瞬间挤满整片小巷。 若换做常人,这般攻击足够他们死三回了,但对方的毕竟是吕布,姜维并不打算就此停手。 太极图浮现于背上,身负麒麟的姜维直接闯入雷光之中,拳上鳞片浮现,随即狠狠砸下! “……” 预料中的爆响并未响起,姜维的拳势在不该停住的地方停下,雷光渐散,却是一只手,握住了姜维的拳头。 第四十九章 黑血 “呼……哈……” 雷光渐散,吕布的身影从中浮现而出,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握住了姜维的拳头,虽然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伤痕累累的样子,但一抹诡异的黑血,却从他嘴角缓缓流出。 姜维暗道一声不妙,赶紧将拳头收回,可吕布那只大手就如同铁铸的一般,任凭姜维如何使劲,他的拳头依旧在吕布的控制下不得分毫动弹。 “呵呵……” 呜咽般的沙哑笑声从吕布的喉咙传出,他抬头看向姜维,不知何时,那对招子竟然彻底被血红淹没。 诡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没有暴戾的冲击,而是如同泥淖般粘稠厚重,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骨骼错动的咯咯声响起,吕布缓缓把手收紧,豆大的冷汗从姜维额头上流出,剧痛之下,原本清晰透明的麒麟虚影,也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若是在这么僵持下去,这手非被吕布捏废不可! 绝对的力量下,姜维心中不敢有任何侥幸,只见青光如同涓流一般汇入到他拳上,随后直接爆炸开来。 “轰!” 青光闪耀,姜维终于脱身,那爆炸他吃了一半,先前被吕布控制的手臂尽管有鳞片保护,但依旧伤痕累累,不过看上去应该只是皮肉伤,不影响活动,总比拳头被吕布捏废好。 不过若是和吕布比起来的话,那姜维的情况,就说不上多好了。 吃下另一半爆炸的吕布身上虽然也是一身伤,但都是先前受的,换言之,刚刚的姜维的那一记爆炸,对他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一缕,两缕,如同烟尘般的漆黑血气自吕布的双手飘出,蜿蜒着飘向天空,不甚浓郁,却是没有风能将之吹散。和他之前血气滔天的样子相比,少了不少威势,却多了一分诡异。 “小心。” 姜维董白重新退回到周平身边,前者沉声提醒,另两人纷纷点头。大家都已经过了看技能特效算伤害的年纪了,看吕布能瞬间压制姜维就知道,那两缕漆黑的血气,不是什么后力枯竭,而是对力量操控臻于极致的体现。 砂砾摩擦般的低吼传出,漆黑血液从吕布的毛孔中渗出,像是有生命一般流动凝结。最后,不规则的漆黑血甲将他完全覆盖,只留下一对红芒闪耀的眼睛。 “杀……” 声未至,人已来。 周平只觉得远处吕布的身影一闪,下一秒,眼前咫尺便是吕布那双冰冷的血红双眸。 在场能看清吕布动作的只有姜维,不过他也仅仅是能看清,在他要做出反制时,那吕布就已经来到了周平身前。 “休得伤他!” 眼瞅着吕布就要伸手扼住周平的咽喉,却是一声娇喝传来,只见那董白腾空跃起,照着吕布的脑袋便是一击飞踹。 袭击从身后袭来,却见那吕布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伸手一把抓住董白的脚腕,随后引身一甩,直接将董白甩到小巷的墙上,又是一阵墙倒屋塌。 姜维的攻击也到了,此时的他又变成了一副半人半麒麟的模样,他拦在吕布与周平之间,双爪交叉着撕在吕布的身上,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无数火花闪耀,却是没有抓破那漆黑血甲分毫。 “哼……” 不屑的沙哑声中,吕布前逼半步,随即挥肘横击,凹凸不平的漆黑血甲砸在姜维鳞片覆盖的侧脸上,直接将姜维撞飞。 就在姜维被击飞的同时,霹雳交织成网从天而降,直接将吕布困在其中。 先前的霹雳都不能奈吕布何,更何况现在这紧急释放出来的雷电呢。 无数电光在吕布的血甲上游动着,却不能使那血甲有丝毫的残损。沐浴着雷电,血甲覆盖的大手朝周平袭去。 …… 已经被攻占的西门城楼上,李傕和贾诩并立在城头,前者正一脸满意地看着这座城市,虽然还没有完全占领之,但基本上已经算是唾手可得了。 突然,一道不寻常的黑烟自城区中飘出,那黑烟笔直地飘向天空,经久不散,甚是诡异。 “先生!走水了!” 李傕指着那黑烟惊叫道,现在城市还没有完全占领,还有零星的巷战在进行着,此时着火,无疑是个大麻烦。 话音刚落,那冒黑烟的地方便凭空降下一道霹雳,金黄的雷光声势甚是浩大,却是吓了李傕一跳。 “这……” “是谋士。” 贾诩出声道,尽管声音平静,但他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 这人怎么还在长安?不应该走了吗? 贾诩自然是知道周平的,但也仅限于知道,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毕竟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始皇陵寝,而且周平无权无势,作为谋士而言实力也不足以搅动风云,不足让他为之浪费脑筋。 “那,那我们派人过去?” 李傕下意识地接话道,城里有这种身份不明的人,不说杀掉,肯定是要控制起来的,只不过对方毕竟是个谋士,还是得让同是谋士的贾诩拿拿主意才好。 “这可不行。” 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了陌生的老人声音,两人一愣,随即脸色剧变,齐齐转身循着声音看过去。 “什么人?!” 李傕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指着那个神秘的老人,大声警戒道。 战事仍在进行,身为主帅,他身边的戒备更是森严,能无声出现在他背后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而那老人鹤发童颜,身穿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更是加深了李傕心中的猜测。 不消说,正是左慈。 这边的动静早已被附近的亲兵知晓,士兵们立刻将左慈围了起来,而在明晃晃的刀锋的包围下,左慈非但不害怕,反而微笑了起来。 “你不叫他们收起来吗?” 看着贾诩,左慈笑吟吟道。 同为谋士的贾诩自然感受到了左慈身上那股远强于自己的气息,虽然说谋士不善近身,但这十几个小兵,哪怕加上李傕和自己,也肯定不是左慈的对手。 “收起来吧。” 面对着实力远超自己的人,贸然表现出敌意无疑是大忌。 “不错,不愧是算出陵寝那么大手笔的人。” 左慈笑着点点头,无视了脸色剧变的贾诩,继续道。 “算是提醒,那边的事情,你们不要管,到时候派人收尸就好。” “收尸?什么尸?” “吕布。” 第五十章 底潮 几天前。 随着董卓的死亡,由他建立起来的秩序瞬间崩溃,而王允和他的一众幕僚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分蛋糕上面,所以新秩序的建立,并没有人们预想般迅速。 大事自然会在小事上有所折射,此时的长安城北,就是如此。 始皇陵寝的传说早有流传,而对于长安的寻常民众而言,它的突然现世与坠落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就算事发当时他们来不及参与,事后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而这一看不要紧,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始皇陵寝蕴藏的诸多财宝,尽管在坠落时这些财宝多数已经损坏,可别说是金箔银片了,哪怕是寻常的铜盘铁杯,也足以让不少民众在始皇陵寝的废墟上挖上一天了。毕竟就算挖不出什么,拆点木头回家烧,也总比砍柴效率要高的。 不过寻常民众们发横财的日子很快就没有了,因为始皇陵寝的坠落,同时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盗匪。 盛世尚有落草为寇的,更何况此时正值乱世,天下自是盗贼四起,而朝廷对盗贼通常是招安而并非严惩的暧昧态度,更是助长了盗匪的滋生。 不过尽管如此,始皇陵寝毕竟是坠落在长安城郊,在天子脚下,所以纵使有人在陵寝废墟寻到宝物的消息不断传出,盗匪们也始终不敢把手伸过去。 可凡是总有例外,总有那么几个愣头青的初出牛犊,杀了三两官差便觉得自己可以纵横天下。于是乎,第一伙盗匪便出现在了长安城北,占领了这一处看似残破的废墟。 安然无恙。 也是凑巧,若是董卓在时,这伙出现在长安北郊的盗匪定活不过两个时辰,可现在当政的是王允,是那个正大肆惩戒董卓残党的王允,虽然他坐拥天子,但手里确实没多少部队——总不能让吕布张辽这等武将做剿灭盗匪这种事情吧。 于是乎,长安北郊的始皇陵寝遗址就从寻常民众的挖掘场,变成了诸多盗匪的乐园,每一天都有慕名而来的盗匪过来碰碰运气,或被先前的占领者赶跑,或干掉先前的占领者,成为这里新的主人。 几天的厮杀抢夺后,一共三伙盗匪或盗匪集团割据在这占地颇广的废墟上,三伙人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这三伙盗匪,最后也随着李傕郭汜的进攻长安,加入了李傕郭汜的部队,摇身一变,成了十万大军中的一员。 先前始皇天宫的核心,如今已然变成废墟的石室里,四周依然是先前周平与司马懿打斗的痕迹,始皇无头的尸骸被安放在正中的玉榻残骸上,紫色的锁链缠绕于其上。一抹抹淡金色的光雾从尸骸中被汲取出来,随即被锁链所吸收,然后沿着锁链一路传导,传导到锁链的另一端。 三伙盗匪其中一伙的首领静静坐在锁链的尽头,他双目紧闭,表情似乎因为吸收那些金色光雾而有些痛苦,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忍受着。若是周平在这里,定会认出,这人正是当日搭救司马懿的那名谋士。 司马师。 他的旁边,司马昭正百般聊赖地看着兄长,他衔着一根草根,随意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石子一路滚动,却是滚到了另一人的脚边,看到那人,司马昭立刻收起轻佻的样子,有点像被家教严厉的父亲发现行为不端的孩子。 也不能说是像,说起来,进来的这个半大孩子,正是司马昭的父亲,司马懿。 盗匪衣服穿在司马懿的身上自然是不配他的气质的,不过若是把他身边的饕餮算进去的话,那倒是没那么不伦不类了。 “父亲大人。” 司马昭的表情有些古怪,尽管司马懿是他父亲不假,可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孩子喊爹,还是有些让他难以适应。 “嗯。” 司马懿倒是坦然接受了司马昭的称呼,他点点头,虽然距离始皇陵寝坠落才几天不到,但他脸上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如果说先前是小大人的稳重,再加上那份少年独属的狂妄,那么现在,那份狂妄已经彻底消失,小大人般的稳重,也进化成了真正的老谋深算。 看来被贾诩阴的那一手确实让他成长了不少。 “不要心有愤懑,这份始皇气运给你兄长,远比给你要好得多。” 话虽难听,但确实如此,按照历史,虽然在场的三人都没有当皇帝,但从所作所为来看,如果说司马懿是司马氏政权的奠基人,那么司马师,便是真正让司马家站稳脚跟的人,至于司马昭,也只是仗着父亲和兄长的荫蔽罢了,灭亡蜀国,也只能算是顺势而为。 倒不是司马昭心里真的有愤懑,只是他向来便是这个懒散性子,不过面对父亲的训斥,他也没有怎么反驳,只是欠了欠身子,表示听从。 石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司马昭看着兄长端坐在那里吸取气运,原本挺直背又不自觉地塌了下去,在他快要打哈欠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对了,父亲大人,城里怎么样了?” 三人先前分别是三伙盗匪的首领,而现在则是郭汜手下的三个小军官——平时示人的自然不是这幅真面目。 “城已破,虽然张辽临阵无双觉醒,不过也是独木难支,挽不了狂澜。” 司马懿看着司马师平静道,说着说着,他眉毛一挑,看向司马昭,言辞有些严厉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想跑出去?真不知道日后的我是怎么教育你的,性子怎么这么不沉稳!” 说这话的司马懿完全忘记了,他先前的所作所为,虽然谋划不错,但性子也是一样的不沉稳。 “嘿……” 心思被戳穿的司马昭有些赧然地笑了笑,他别过目光,却是不敢看司马懿。 话正说着,司马懿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手指迅速掐算了起来。 “父亲大人,怎么了!?” 出声的却是司马师,汲取气运状态下的他对气息感应异常灵敏,感觉到父亲气息的骤变,他赶忙出声道。 “子元子上,还有饕餮,你们快去城里!” 司马懿的手指越算越快,最后戛然而止。 “吕布要出事!” 第五十一章 霹雳 雷光闪耀间,吕布血甲覆盖的大手朝周平逼去,速度不快,却蕴含着异常的威压,周平想躲避,但身子却不听使唤,根本动弹不得。 千军一发之际,就在周平放弃一切希望的时候,那吕布的大手,却是突然停在周平脖颈前的寸尺之间。 “嗯?” 周平定睛一看,却见到那吕布的手腕处,一抹细到根本难以察觉淡金雷光缓缓出现。 看到那抹雷光,周平先是一愣,随即心头骤喜。 能治住吕布,而且跟他一样也是使雷的,除了他师父于吉,这世上还有谁?! “师父?!” 周平惊喜地大喊,他赶忙环顾四周,扫视了一圈,却根本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邋遢老道。 “叫什么叫,还不快躲!” 耳边响起于吉呵斥的声音,周平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脱离险境,赶忙向后闪身避开。 而就在周平闪身的瞬间,细若游丝的纤细金白霹雳悄无声息地骤然降下,极为精准地劈中吕布的天灵盖。 “咔啦。” 龟甲崩裂般的声音传来,只见吕布头上被霹雳击中的地方,漆黑血甲缓缓绽出一道裂缝,那裂缝缓缓蔓延,从头顶,到额头,再到眉间,最后在又一阵碎裂声中,覆盖吕布整个头面的血甲突然碎裂,变成了血痂般的碎片,露出了吕布那张有些错愕的脸。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周平有些惊讶,他能感觉到,这道霹雳所蕴含的能量其实并不多,甚至连他寻常所释放出霹雳都比不上,可将那些能量约束成游丝般的技巧,却是他根本做不到的。 这就是所谓的上层次战斗吗,不论是吕布还是左慈,强大的实力之余,更多的还有对力量的控制,虽然看上去不甚绚丽,但不论杀伤力还是威压,都足够令人惊叹。 漆黑的血液自吕布的头顶缓缓留下,伤不重,但却是开战以来吕布受的第一道伤。他机警地看向四周,自然也是没有发现左慈的踪迹,不仅是踪迹,甚至连任何气息都没有感受到。 这更加深了他心头的警觉,不过出乎意料的,面对未知的危险,他没有按照常理那般后撤,而是选择继续进攻,甚至比先前出手还要凌厉! 漆黑血气凝聚,吕布手部血甲再度延伸,一柄寸余长的漆黑锥刺自血甲上延伸出来,以风驰电掣之势刺向周平! “不知好歹!” 于吉的呵斥声中,一道霹雳自周平背后斜霹向吕布,那霹雳迎着锥刺一路向吕布的手臂蔓延,锥刺所到之处,漆黑血甲尽数碎裂,顺带着,也在吕布手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灼痕与血甲,两种颜色相似却截然不同的事物混杂在一起,看上去说不出的狰狞。 电光灼臂,剧痛之下,吕布也确实是个汉子,他仅仅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上的动作却是不见任何停滞,只见他抬膝便撞,而那膝盖上,不知何时,却也生出了一柄和先前同样的漆黑锥刺。 不过这一招是注定要落空了,周平虽然不如吕布敏捷,但也不是一动不动的木头人,他的身子向后一跌,却正巧脱离了吕布那一记膝击的范围。 而不知在何处的于吉也没有闲着,霹雳继续降下,将吕布的腿铠连同着尖刺一同劈碎,也顺带着在吕布的腿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灼痕。 接连着两次进攻受挫,吕布终于放弃了强攻,他后退两步,注意力在周平身上之余,也不断戒备地观察着四周,而他那被击碎血甲,也拥有生命般自我修补着,看样子用不了多少,那血甲便会重新将吕布覆盖。 “别磨蹭,我帮不了你几招,干掉他赶紧出城!” 跌坐在地上的周平听到于吉的话,隐约间想到了于吉之所以不能现身的原因,他赶忙起身,周身电光重新亮起,重新摆出进攻的姿势。 “他现在应该还没完全掌控那种力量,你尽管进攻,防御和破防交给我就行!” 于吉的话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周平重新运起真气,几道电流在他的指尖流窜,两颗雷球在他的掌心聚集,却是一副要打近身战的架势。 近身战又如何,有师父护着,怎么打不是打! 一直被吕布追着打的周平也起了火气,直接朝吕布冲去,虽然步伐在行家眼中根本没眼看,不过掌心的那两颗雷球确是实打实的骇人。 见周平朝自己冲来,尽管吕布还没搞清先前伤他的霹雳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选择迎向周平。在两人即将相迎的瞬间,周平这边已经出手了,那吕布却身形一矮,直接一个扫堂腿攻向周平不稳的下盘。 计划很好,避其锋芒,攻其弱势,周平的攻击全在手上的那两颗雷球,下盘却是无比的空虚。但就在吕布即将扫中周平的瞬间,纤细霹雳再次降下,劈在吕布的腿上,劈穿了血甲,直接洞穿了吕布的小腿。 吕布想以伤换伤继续进攻,但被雷击劈中的腿骤然一麻,却是使不出半分力气,本来凌厉的扫堂腿软绵绵地碰在周平的腿上,连打乱后者的步伐都没做到。而紧接着,后者手中的雷球直接按向吕布那未被血铠覆盖的头颅! 躁鸣大起,近距离接触雷球的吕布更是听得真切,他不顾脸上雷电的灼痛,直接以手撑地,整个人便要鲤鱼打挺自地上起来。 但不论是周平和于吉都不打算给吕布这个机会,被雷光电得有些目眩的吕布只觉得自己腰眼处先是一麻,那处的血甲便失了自己的操控,紧接着便又是一阵灼痛。 看着原本要起身的吕布被自己和师父的合击电得又是一阵抽搐,周平心头一阵得意,他再次出手,而这次的目标,却是吕布的心口。 无双觉醒是吧,看咱给你来个现代医学的电除颤! “噼啪!” 于吉雷电那特有的电流声中,周平手中雷球按下,可这次,师父的霹雳却并没有像先前那般后发先至,配合精密,周平的雷球在吕布胸口的血甲上闪耀了一会,便缓缓消失。 师父呢? 周平这才发现眼角似有什么东西出现,他偏过头去,却是一颗紫光流动的巨石,而于吉的那道雷光,却是正巧劈在了那巨石上。 第五十二章 身后 司马昭? 见招识人,见到那紫芒流溢的巨石,周平便瞬间意识到司马一家加入了战局。却见那支撑巨石的紫芒在于吉雷光的消耗下瞬间弥散,由砂土组成的巨石也随之崩散成一地的碎块。 可另一边,于吉替周平抵挡这一记司马昭偷袭的代价便是错过了攻击吕布的最好时机,而对于吕布而言,这样的喘息仅有一瞬便是足够,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极其灵敏地从地上跃起,随即一跳两跳三跳,与周平拉开了距离。 以近战见长的他主动脱离战圈,虽然有害怕于吉雷光的原因在,但更多的却是戒备——对付一个周平已经颇为棘手,可眼下却突然出现了第三方,虽然这新来的先对周平出手,但也不代表着是自己的盟友。 吕布循着那巨石掷来的方向看去,却见在小巷一侧房屋的屋顶上,一个身着紫铠,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正站在上面,虽然气势看上去很不错,可他的眉毛耷拉着,没来由地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而他的身边,却漂浮着一个青面獠牙,似虎非虎的巨大兽首。 “饕餮?!” 吕布出声道,虽然在外人看来,饕餮是吕布的宠物,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与其是主仆,更不如说是有些松散的同盟。自从洛阳之后,这饕餮便经常从吕布身边消失,然后在某天又不声不响地回来,问它去做什么就只说出去觅食了。而现在,饕餮回来了并没有让吕布惊讶,而让吕布惊讶的是,这饕餮竟然还带了个人过来。 它还是盟友吗,还是说它带着新主子来吃掉自己? 熟悉饕餮性格的吕布保持着对房顶上一人一兽的警惕,虽然他的实力变强了不少,但毕竟先前有伤在身,若是等下要面对轮战,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 “呦,这么狼狈,看来没我你还是不行啊。” 而就在吕布迟疑的时候,房顶上的饕餮出声了。 看来饕餮没背叛自己。 听到饕餮这般开口,吕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对上饕餮身边司马昭的目光,司马昭也适时地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开口道。 “久闻吕布将军威名,如今一见,将军真乃当世豪杰。” 话说得好听,但若是配上司马昭现在站在房顶居高临下的位置,以及他那副始终严肃不起来的神情,总感觉有几分讽刺的味道在里面。 不过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毕竟这人是饕餮找来的援军,实力足够就已经让吕布惊喜了,态度有些不端也不必苛责。 三两句话间,吕布那边的同盟已经达成,周平用余光看向先前姜维和董白被击倒的地方。董白已经从瓦砾中爬了出来,正靠坐在墙边咳血,看样子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而姜维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伤,半人半麒麟的变身也没有解除,但毕竟是脑子结结实实地挨了吕布一记肘击,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呢。 “师父,怎么办?” 先前有于吉帮助他能压制吕布,可现在,再加上一个饕餮一个司马昭,胜算就说不定了。 毕竟他只是个谋士,而对面的两人一兽都是偏武将类型的,他的攻击对方可以抗下,而对面只要打到他一下,不论是吕布的拳脚还是饕餮的利牙亦或是司马昭的巨石,都足以致命。 千里之外的某处,在青山的掩映下,宽阔的江水静静地流淌着,而在江水之上,一面竹筏随着江波的起伏,缓缓飘荡着。 一身邋遢的于吉罕见地端坐在竹筏上,表情也是少见地严肃,他身边的酒壶倒了也没去扶,淡黄的酒水随着竹筏的摇动从酒壶里流出,洒在竹筏上,混入了水波。 于吉面前,一团淡白的雾气翻涌着,而那雾气之中,周平的所在以俯视视角展现出来。 “师父,怎么办?” 周平的声音顺着云雾传出,传到于吉的耳朵里有些失真。 “……” 看着被包围起来的周平,于吉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随即开口道。 “能对付,不过我总感觉,应该还有一个人在暗处。” 这倒不是于吉看出来的,而是来源于他的直觉,这云雾只能传递声音与画面,至于气息及波动之类的,却是根本传递不出来。 还有一人在暗处? 那么那人便是司马师了。 想到这里,周平看向司马昭,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缓缓开口道。 “司马昭,你哥哥呢?” 听到周平的话,司马昭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他掏掏耳朵,随后用尾指指着周平的身后,很是随意道。 “在你身后啊。” 身后?! 周平一愣,赶紧转身向后看去,可身后除了一脸担忧地观战的貂蝉和韩姬,便再也没有别的身影。 中计了! 耳边适时地响起于吉的叹息,周平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如此简单的伎俩所骗,还没等他回过头,一阵凌冽的风声便自耳边响起。 却是那司马昭骤然变脸,那副人畜无害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只见他对着周平便是一记凌空飞踹,脚尖紫芒闪动,拉出一道紫色的光带。 最初的慌乱一瞬即逝,周平的雷法破不了吕布的防,但是面对司马昭,他还是有把握的,司马昭飞踢的同时周平这边雷光闪动,一道电光自他的手臂蜿蜒着涌向司马昭。 却见那司马昭双手在半空虚划,整个人如同雨燕一般在空中急停,随即一个空翻,躲过了周平的电光——原来司马昭只是虚招,他根本就没有出力。 而就在周平电光涌出手臂的瞬间,饕餮的虚影自周平脚下迅速凝结,獠牙交错的大口眼瞅着就要闭合。 原来这是一记连环招! 不过一年前的战斗记忆周平还没有忘记,在见到饕餮现身的瞬间,他便已经开始对它的脚下偷袭开始提防了起来,而现在,正是这份提防起作用的时候。 周平脚下猛踏,早已在暗中蓄好的雷光顺着周平的脚跟传导下去。饕餮的大口还没有闭合,便被周平塞了一大口电光,又痛又麻的感觉瞬间将它充斥,它一个吃痛,赶紧将身形隐去。 司马昭和饕餮都来了,接下来便是吕布了! 周平朝吕布的方向看去,正打算对他的攻击做出应对,可让他疑惑的是,那吕布竟然放着自己这么大破绽不出手,而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怎么了,是无双觉醒外挂到期了吗? “快躲!” 周平正这样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于吉的爆喝,他一恍惚,却是一记纤细的紫色光束,从他的胸口穿透而出! “周平!!” 身后传来貂蝉和韩姬的哭喊声,周平缓缓回过头,身后除了两女,依旧空无一人。 “都说了在你身后,身后一里也是身后嘛!” 第五十三章 半仙雷鸣 很安静,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的,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变成了单调的黑白,唯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胸膛被刺穿的剧痛。 “快醒!” 于吉的声音不大,但在周平的耳朵里,却如同洪钟大吕般振聋发聩。难以形容的恍惚瞬间消失,周平眼前的一切再度活跃鲜亮起来,而胸膛处的刺痛,却也更清晰了。 “噗!” 不止是嘴巴,就连周平的鼻孔也涌出了大泼大泼的鲜血,那一记一里之外的光束穿透了他的肺叶,虽然从外观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小的血洞,但他体内,已经被那光束绞了个一团糟。 他强运真气,想用真气堵住体内出血的经络,可伤痛之下,注意力根本难以集中,真气在他的丹田里只能徒劳地聚了又散。 在场的都是久临战阵之人,见到周平如此,不用什么号令,都默契地使出了各自的杀招,拳脚齐出,势要将周平彻底干掉。虽然周平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影子朝他袭来,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影子是什么,他下意识地要躲,可手脚就像灌铅了般沉重。 “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天上终于降下了于吉的霹雳,而这次的霹雳再也不是先前那般小打小闹的纤细电光,而是数道有丈余宽的炽白雷光! “哪个干的!” 苍老却威严的怒吼自天空炸响,这次不止是周平,整个长安城都听到于吉那怒不可遏的大吼。残暴的霹雳肆意乱流,众人仿佛身处于一片丛林之中,而那丛林的树木,正是天空降下的道道雷电。 城楼上,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笑容,被贾诩和李傕恭敬地奉为座上宾的左慈见到城中骤然出现的雷电森林,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师兄?!” 对于于吉的实力,左慈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若不是于吉在天道领悟上面始终差点火候,于吉早就能羽化登仙了。这样的于吉出手,哪怕是千里之遥,也足以制服吕布,也正因如此,他左慈罕见地没有占卜这件事的吉凶——毕竟周平和于吉两人一个是异界来客,一个是半仙之人,要占卜以这两人为主导的事情,消耗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眼下的情况却是于吉竟然在这长安城中摆出了如此之大的阵仗,吕布再强也是凡人级别的,他断不可能逼得于吉使出这般手段。 难不成出事了? 眼下左慈也不顾什么损耗不损耗的了,他大袖一挥,直接将面前贾诩李傕派人奉上的酒水珍馐扫到地上,随即掷出几枚铜钱,丢在桌子上。 “啧……” 看着铜钱所示的卦象,左慈咂了咂嘴,却是望向了始皇陵寝遗迹的方向。 “……人小鬼大!” 左慈罕见地啐骂了一句,随即纵身一跃,往城中那雷光翻滚的地方飞去。 “这……” 相比城中骤然降下的雷光,贾诩和李傕显然更在意身边左慈的一举一动,两人见这个深不可测的老神仙有些乱了分寸的样子,都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 而贾诩,却在看出李傕眼中的疑惑后,又顺势看向桌上的几枚铜钱。 他不会占卜之术,自然是不能从那几枚铜钱中看出什么,不过他天生便善于察言观色,在略一回顾左慈的一举一动后,他沉吟了一下,随即对李傕道。 “将军,请容许在下暂且告退。” “告退?先生是要去城里吗,那里雷电密布,可要小心啊!” “不……” 贾诩摇了摇头,像先前左慈那样往陵寝废墟的方向看去。 “……我要去那里。” …… 对于王允而言,今天注定不是安生的一天,前面敌军攻城自然不必多说,眼下他回到了皇城,本以为能有片刻的喘息之机,可偏偏城内凭空降下了大片大片的雷电。 真是该死,这些人真要将自己赶尽杀绝吗,可有如此雷电,为什么不在城外用,偏偏要降在城里?! “皇上?您怎么也在?” 城墙上,王允却见到了一个有些意想不到的人,当今的天子,他手中的傀儡,刘协。 不过还没等刘协回答,看刘协那担忧的样子,王允便自行想通了刘协为什么会上城墙,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罢了。 “皇上,这里危险,还请皇上移驾皇宫。” 想通了这一点,王允赶紧开口劝阻道,现在这皇上是自己手里唯一的底牌了,若是他出了事,自己可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 刘协没有说话,他依旧一脸紧张地看着城内雷电肆虐的地方。 其实王允想错了,刘协在乎的并不是长发的归属,王允是死是活也与他无关,他真正在乎的,是那雷电中一抹他熟悉的气息──那一抹气息,和他体内流动的真气,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是雷电的原因,那抹气息显得有些微弱,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摇摆的孤舟一般,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不过这就是他实力不济所引起的担忧了,若是他再强一点,感知得再准确一点,便会知道,正因为是这些雷电,他那师父的气息,才会稳定下来。 “皇上!还请移驾皇宫!” 见刘协不回话,王允权当刘协吓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周围的士兵使眼色,示意他们将刘协强行带走。 “谁敢?!” 可就在士兵们接触到刘协的瞬间,一声暴喝自少年口中响起,只见刘协回头转身,双目圆睁地看着那些士兵。虽然年弱,但恍惚间,众人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上位者的威压。 王允和士兵们都有些发愣,他们想不通,这个一直被人当作傀儡的刘协,是怎么培养出这般天子威严的。 而在出口的瞬间,刘协便意识到有些不妙,先前他太过关注姜维的气息,体内的真气不免随着他情绪的起伏而有些波动,而被那些士兵们那么一打扰,波动的真气直接下意识地释放了出来,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多少还能能让人感知到的。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城内那轰鸣不止的雷光,突然停了。 第五十四章 天地不仁 时间稍稍往回推一点。 雷云奔腾间,左慈的身影在其中不断穿梭着,饶是左慈,在这般雷霆中穿行依旧是有些困难的事情,倒不是他那御空飞行之术掌握得不够火候,而是这道道雷光根本就不像是被人所操控的,随意落下,让人根本躲闪不得。 “咔嚓!” 又一道炽白雷光劈下,在雷光劈下的瞬间,左慈也做出了规避的动作,但肉身又怎能和雷光比迅捷,就算左慈有预判,他还是被雷光蹭到了些许。 余光瞟下,看着被雷电焚毁的街巷,以及不少被劈成焦灰的平民,左慈心头再添一抹愁郁。自己这师兄不管不顾地发怒,可曾想过后果,修行实力越强,便越受天道束缚,如此扰乱人间,之后的天道反噬定不会小! 想到这里,左慈的眉头已经不能再皱了,他无视了自己被劈至酥麻的半边身子和被雷电灼焦的胡子,体内的真气化作云雾释放而出,将之包裹,却是一个猛扎,径直往那雷光最盛处奔去! 雷光之中。 周平的目光已然变得模糊,雷霆的炸响在他耳里也便成渺远的轰鸣,身边是搀扶着他的貂蝉,不过此时,他已经闻不到身侧佳人的阵阵香风了。 雷光霹雳早已将这小巷尽皆夷毁,但周平的所在就如同暴风眼一般,尽管周围雷霆呼啸,却始终没有半束雷光落在他身上。 至于那司马昭饕餮以及吕布,却如同风雨飘摇的小舟一般,在雷光中不断地闪倒挪腾着,那两人一兽身上尽是焦黑,司马昭甚至已经被劈到了皮开肉绽的地步。至于进攻周平,一开始他们还有这个念头,但现在,他们却已经被雷电逼得开始远离周平了。 而就在这时,突然一人破开雷电的重重包围,来到了周平身边。 谁? 周平有些费力地看向来人,尽管眼前一阵模糊,但凭气息,周平已经知道,来人是左慈。 “师叔……” 含着血沫,周平含糊地呼唤道。见周平这般重伤模样,左慈赶忙渡出一道淡绿色的云雾,那云雾浸入周平的身体,虽然没有修复伤口,但至少止住了出血,而周平,也在云雾的抚慰下,终于晕了过去。 “师兄!快停手!” 一手搀着周平,左慈对着天空大喊道。 “师兄这般行事,定会引来天道反噬,难道师兄连命都不要了吗?” “有什么好要的,我这一脉传承都断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天空中响起于吉的声音,雷光也随着于吉的出声而更盛了几分。 “还不是你,都说你精通天道,算无遗策,难道周平这般重伤也是你的谋划?!” 听到于吉的话,左慈心头一黯,说起来也是自己的疏忽,让周平受了这么重的伤。修行传承于修行者而言如同凡人与血脉传承,自己这师兄不问苍生也不问鬼神,他对传承的看重,更是比其他人还要看重。 “周平这般我确实有责任,可眼下重要的不是替周平复仇,而是替他疗伤啊!” “我不管!不把那凶手找出,我今天誓不罢休!” 话语间,更密集的雷光降下,以周平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若是把长安城比作一块田地,那么这些雷光就是犁地的锄头,势要将整个长安城犁个底朝天! “我让你躲!” 隆隆雷声之中,怒吼响彻整座长安! …… 远处的一间民房中,原本的住民早已出城避难去了,司马师正躲在其中。 先前刺穿周平的那道光芒就是从这里发出的,而眼下,布置好的法阵已经被司马师紧急抹除,他正躲在墙角,生怕有半点天光透过窗子照射到他。 身为谋士的他很清楚,这咆哮于长安的雷霆,若有一分是奔着吕布几人去的,那么剩下的九分,便是来寻自己的,自己若是泄露出半点气机,定会招来数道天雷。 可眼下躲避也不是办法了,看对方的阵势,就算自己再能躲,也只是多活一刻和早死一刻的区别罢了。 该死,刚刚为何不能再准一点! 司马师很气愤,但他气愤的不是眼下被那天雷困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而是刚刚那一记招数并没有将周平斩杀。 罢了,不想那些了。 司马师果断从懊恼中走出,机会转瞬即逝,没了就没了,现在该想的,应该如何寻得一线生机。 可就在这时,司马师突然发现,那于耳边不断响起的雷鸣,消失了。 停了? 天依旧是那个天,晴朗无云,正午的烈阳无私而又无情地洒下,就好像先前的雷霆都是幻梦一般。 可不论是身边的断壁残垣,还是空气那股被电离后的难闻味道,都告诉着左慈,先前的雷霆是真实。 怎么停了? 左慈已经在思索如何善后了,可这雷电去得实在是猝不及防,纵使是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师兄?” 左慈朝着天空试探地问了一声。 没有回应。 “师兄!?” 他又喊了一句,可天空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回应。 出事了! 不安自心头升起,而对于他而言,很多事情,有这份直觉就足够了。 他环顾四周,于吉虽然盛怒,但出手还是有分寸的,雷击并没有伤到姜维与董白。他挥手朝两人放出两道淡绿云雾,随即大袖一卷,又一股云雾将周平一众尽数包裹。 “把你们送出城外,照顾好自己。” 朝醒着的貂蝉和韩姬匆匆叮嘱了一句,左慈身形一窜,急吼吼地朝天空飞去。 而就在左慈离开的不久后,另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下来。 从北门战场匆忙赶来的张辽浑身鲜血,但都是敌人的,依旧精神抖擞的他略一环视,便看到了吕布的身影。只见吕布正倒在一片残垣间,他浑身焦黑,也不知几分是先前的血甲,几分是雷击后的焦黑。 “将军!” “快追……他们往那边去了……” 被张辽搀着坐起的吕布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周平一众离去的方向。 “将军!城破了,咱们赶紧走吧!” 你都什么样了,怎么还想着打仗啊! “不行!” 吕布强提一口气,瞪向张辽。 “我要……” 话没说完,他便晕了过去。 “……” 搀着吕布,张辽往先前吕布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长安高高的城墙,而城墙后,则是空无一物的晴朗天空。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吕布,随即抱着吕布,往反方向飞去…… 第五十五章 暴雨之后 就像暴雨后的清晨一般,雷电肆虐后的长安,显得分外安静。 坍圮瓦砾之间,在雷电中侥幸活下来的平民有的跪在地上感谢上天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有的则一脸呆滞地看着化为废墟的家宅,还有的则呼唤着失踪的家人的名字,或在瓦砾之间徒劳地翻找着。 皇城的城墙上,刘协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一直关注着姜维气息的他正好看到了周平一众乘着云雾安然离开长安,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可另一边,捋顺了现在情况的王允,一张老脸却更黑了。 雷电停了,那么被雷电终止的攻城,就该开始了。 果然,就在王允思索间,远处被攻破的城门附近,一面面旌旗立起,随后,混杂着各式铠甲的李傕郭汜联军,如同潮水一般,朝皇城涌来。 “弟兄们,刚刚的天雷,是惩戒王允那个老杂种的,他谋害董太师,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现在就由我们来干掉王允,把皇上抢回来,替天行道!” 城楼上,李傕朝城下的士兵大声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这李傕山贼出身,又在董卓手下混到实权大将的位置,扯虎皮拉大旗的能力可不是盖的。 而城下的士兵们,在听了李傕的动员后,尽管正规西凉军只是少数,大多数也只是流民和盗匪,但脸上的神色也从惶恐或贪婪,变成了一副煞有介事的庄严。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士兵们喊着口号,迈着铿锵的步子,踩过被雷电焚毁的瓦砾,冲向皇城。 “太师,怎么办?” 看着乌泱泱涌向皇城的敌军,王允身边的副将赶忙问道,王允苦着眉头向身旁两侧看去。负责守卫皇城的禁卫军虽然看上去盔甲鲜亮,但实际上实力如何,王允心里还是清楚的。 董卓死后,他对军队自然是一番大清洗,而大清洗的后果,便是部队战斗力不足,尽管禁卫军有吕布统领,可纵使吕布再强,也不可能在个把月不到的时间里使这些三流士兵变成精兵猛将。 除去战斗力,还有更尴尬的一点,便是这些禁卫军的数量,实在太少了,哪怕算上跟着王允一起败回来的士兵,王允手下的士兵,也只有三四千人,根本不够用。 “还没有几位将军的消息吗?” 叹了口气,王允问道,自从撤回皇城以来,他便失了手下几位将军的消息,吕布自然不必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跑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在那一阵霹雳中殒命了,至于张辽和高顺,有人说他们在各自的城门奋战,也有人说他们败了,可消息千万条,却没有一条是确切的。 “还是没有。” 副将摇了摇头,随即看了眼四周,又重新开口道。 “太师,要不我们把天子送回皇宫吧,等下打起来这城墙实在危险,若是伤了天子……” 副将没有说后面的话,他看向王允,一切尽在不言中。 “……” 王允看向刘协,此时的刘协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他看向朝自己涌来的兵潮,眼神有些木然淡漠,就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不行,就让天子留在这里。” 忽视了刘协的表情,王允摇了摇头,这副将还是有点异想天开的,还说要打,若是真打起来,自己手里这几个人哪能抵挡得住。 所以这仗,一定不能打起来,而能不让这仗打起来的关键,就是身边的这少年天子了。 “贼人来犯,我大汉天子怎可摄于敌人锋芒而躲于深宫之中?当立于城头,鼓我大汉天威!” 车轱辘话说来就来,王允一脸正气凌然地对着副将解释道,还故意说得大声了点,让别的士兵也能听到。只是这话有多少说服力就说不清了,毕竟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已经不是天子立城头鼓舞士气就能解决的了。 不过这话显然是麻痹了王允自己,他看了眼身边的天子,又看了看正朝此处奔来的兵潮,心里莫名有了底气。 …… “倒是成大事的心态。” 石室废墟中,司马懿眼前一团紫雾,长安城内的景象在紫雾的翻滚中显现出来,他一边看着,一边笑着评价道。 吕布有惊无险地救下了,司马昭也被司马师救下了,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忧,过段时间就能恢复。而且还有一个意外之喜,就是那于吉,似乎出事了。 于是乎,司马懿一直阴沉的心情终于见晴,甚至还有心思去看长安城里的热闹。 “只是个庸人罢了。” 带着几分讥讽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司马懿猛地回身,却是不知何时,贾诩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躲在这里的果然是你,激出那么大阵势,现在我也开始有点好奇你和他们之间的恩怨了。” 贾诩笑道,看那语气,就好像两人是关系很好的忘年交一般。 “文和先生啊。” 强压住心中的愤怒,司马懿也跟着笑着回应道。 “哟,养气功夫见涨啊。” “还要多谢先生。” 司马懿躬身道,他微微颔首,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错,现在终于有军师谋士的样子了,不再是那个仗着自己知晓天道便胡作非为的小孩子了。” “不知文和先生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客套话也说完了,司马懿直接切入正题道,虽然从结果上说,贾诩并没有破坏他的谋划,但让司马懿与贾诩共处,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本是无事,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个问题。” “问题?” 司马懿一愣,这人先前算计自己,现在怎么又开始向自己提问了,脸皮有多厚不说,他真的信得过自己? “那个老道,左慈是谁?” 贾诩收起脸上的笑容,微微正色道。 “哦?难不成先生终于对天道感兴趣了?” 听到这问题,司马懿心中了然,他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毕竟他曾记多次主动向贾诩提出跟天道有关的事情,都被贾诩拒绝,而如今这贾诩主动找上自己,还提出左慈的名号,想必先前一定是经历了什么。 “依旧没兴趣,只是知己知彼的必要罢了。” 第五十六章 轮流坐 皇城城墙下,弓箭的攻击距离之外,李傕郭汜的大军聚集于此。若是从天上看过去,皇城之外,李傕郭汜的大军就像一块黑斑,牢牢地附着在长安城上,那黑斑之牢固,除非把肉剜下来,否则根本无法祛除。 先前被雷电所焚毁的城区内,士兵们正清除着废墟瓦砾,倒不是李傕郭汜发了善心要安抚治理那些幸存的民众,而是那里的断壁残垣,刚好适合安置各种大型攻城器械。 看着远处逐渐组装成型的投石器与弩车,王允身边的那名副将不动声色地瞄了眼王允,见王允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太师,要不我们还是把皇上送回宫里去吧,到时对面这些器械启动,万一伤到天子该如何是好啊!” “急什么。” 王允慢悠悠地开口道,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就让天子在这里,我就不信,那帮乱匪敢对天子动手?” 不过王允的解释显然并没有说服副将,副将还是坚持意见,继续劝谏道。 “可他们毕竟是董卓残党啊,董卓敢废立天子,对天子动手,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有样学样啊!” 其实副将还有一句话没说,就算对方不敢动手又如何,哪怕就这么围着,也足够围死王允了,难道说王允还打算带队突围不成? “你说什么?!” 王允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瞬间被打破,副将的话正好击中了王允心中最大的忧虑,本来王允都已经用那副骗过自己了,这副将非要让自己明白着去死,做个糊涂鬼不好吗? “哼!不可能,对面只是在吓唬我们,一帮乌合之众罢了,他们不可能对天子动手!” 王允依旧嘴硬,可话音刚落,城下便传来一声隆响。 只见一颗巨石砸在城墙前的地面上,距离城墙,却是连一丈都不到。 “吓唬吓唬他们。” 看着己方投石器巨石的落点,贾诩哂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李傕郭汜两人,听到贾诩的解释,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长安到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城内只剩下皇城那一小撮王允的势力了,对于他们,李傕郭汜二人想的不是能不能将之打败,而是如何以最小的损耗将之铲除。 而就在两人挠头的时候,去城外的贾诩回来了,面对眼前的问题,贾诩的回答很简单。 攻心为上。 “眼下王允已经行到末路,不过我猜,他肯定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甚至就凭这这点希望,他就能重新燃起斗志……不过我们要做也的很简单,只用把他那最后一点希望掐灭,对面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不紧不慢地对李傕郭汜两人解释完,贾诩转头对传令兵下令道。 “让投石机继续丢,只要不砸中人,随便怎么丢都行;另外也让弩车往皇城门上射箭,同样也是,不要射中人就行。” 就算此时两人手下的十万大军大多都是流民盗匪,但至少操纵攻城器械的还是原西凉军的精锐,对于西凉军的战斗力,贾诩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说这些器械指哪打哪,但保证不打中人,还是能做到的。 “砰!” 不同于撞车轰击城门,虽然效果不佳,但至少弩箭钉在城门上的声音要尖利响脆不少。炸响声中,老胳膊老腿的王允竟然被吓得跳了起来。 他们竟然敢攻城?! 王允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一个问题,却完全无视了那些器械根本没有击中一人的事实。 “天子呢,天子呢,快带我和天子回皇宫!” “太师不可啊!” 见王允这幅瞬间慌神的样子,副将赶忙劝阻道。 “眼下我方并无一人伤亡,士气尚可,可太师和天子若在此时撤去,那士气定然崩溃啊!” “你懂军略还是我懂?这是在试射,试射懂不懂,难道你非要等到这些石头砸在我头上不可吗?” 也未尝不可。 副将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赶紧安排士兵,将王允与天子送下了城墙。 “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允走了,负责防卫城墙的自然就是这名副将了,这名副将的副将适时地提出了问题。 “怎么办……” 那副将突然有些想笑,他环顾四周,禁卫军光鲜的铠甲,并不能掩饰其中之人或年轻或年老的面容。 管事的都走了,他还卖什么命啊? “……投降吧。” …… 皇宫内。 王允坐在大殿上那独属于太师的位子上,那是御下唯一能坐着上朝的位子,原先坐在这里的是董卓,之后便是他,至于以后…… 王允摇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丧气的东西,他环顾大殿四周,虽然没有文武群臣,但负责仪仗的太监宫女还是在的。 扭头向后看去,再往上的三级台阶上,当今的天子刘协正端坐在龙椅上,冕珠之下,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模糊。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要把这里营造成朝堂的样子,军略上虽然输了,可他毕竟是太师,凭借太师之名,这一切都还有转机。毕竟那李傕郭汜,最开始反叛的原因,不就是要一个赦免吗? 这样想着,他觉得股下冰凉的座椅,似乎暖了一些。 负责礼仪的太监匆匆快步小跑过来,那太监的一举一动都符合宫廷的规制,并未因此时的情况有些许的松动,这让王允的信心又涨了几分。 “太师,他们过来了。” 对着王允和刘协行了一礼,那太监低声道。 “多少人?” “三个,李傕、郭汜、还有贾诩。” “很好。” 王允点点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看来自己这架势果然有效,对面只有三个人过来,就代表对方愿意谈,既然愿意谈,那么一切都好说。 “宣上来。” 在太监的吆喝声中,三人上殿了,而看到三人的装束,王允心头更得意了。 贾诩依旧是那副书生打扮,而李傕郭汜两名武将,虽然依旧是戎装,但至少卸下了身上的兵器,明显是守规矩的。 “李傕,郭汜,贾诩,三人护驾有功,还请上前听赏!” 王允开口道,他要先声躲人,在事情的一开始,就把基调定下来。 可回声在大殿中摆荡,三人却是动都没动。 “你们……” “王允,我们这般尊礼,尊的是陛下,可不是你。” 郭汜打断了王允的诘问,他斜眼看着王允,眼中杀机乍现。 “你……” 王允刚要骂,却见那贾诩摆了摆手,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也不用客套了,你开条件吧。” “我……” 王允一愣,在李傕郭汜两人凶神恶煞的目光中还是接受了事实。 “……董卓伏诛,你们的事情,一笔勾销。” “若是在我们起兵之前你这般还算可以,不过现在,不行。” 贾诩摆摆手,示意王允再开价。 “那……进封你们为进督校尉,原部兵马继续统领,守散关,萧关。” “若是在长安城下你这般还算可以,不过现在,不行。” “那……威武将军,奋威将军,兼任雍凉州牧?” “若是在皇城下你这般还算可以,不过现在,不行。” “那……” “别说了,我们想要的你给不了。” 贾诩微笑着摇摇头,随即面对天子,躬身行礼。 “王允假太师之名,挟持天子,扰乱朝堂,今有李傕郭汜,起兵戈,清君侧,若有惊驾,还请恕罪!” 话音落下,李傕郭汜两人骤然暴起,却是一左一右朝王允袭去! 直到这时,王允才想起,李傕郭汜尽管只是普通武将,但杀他,不用兵器也是可以的。 第一章 出关 长安城郊,一处看上去有些简陋的农庄里。 农庄的主人早就因为战乱逃到别处避难去了,而这几日,本应荒芜的农庄却罕见地飘起了炊烟。 “饭好啦!” 韩姬穿透里屋的墙壁飘到周平的床榻边,周平正半卧在床上假寐着。他上身赤***口上缠着绷带,虽然那绷带看上去洁白干净,没有鲜血渗出,但嘴唇还是苍白的。 “嗯。” 听到韩姬的呼唤,周平的眼皮动了动,他张开眼睛,没有看向韩姬,而是往窗子看去。 窗子没开,墙纸阻隔了视线,阻隔了天光,也同样阻隔了夏日的暑气。 “今天又有人来了?” 周平没有回头,略显虚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 “嗯,晨间又来了一队兵丁,不过还好有姜维的迷阵,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周平微微颔首,他盯着有些枯朽的窗柩,任由思绪飘散开来。 距离他们离开长安已经过了好几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躲在这处农庄里面,本以为这里作为长安近郊,兵丁来查一次也就罢了,可谁想那些兵丁天天来夜夜来,就好像专门在针对他们一样。 其实周平也知道,他们不是被针对了,而是整个长安城连同周边,都被这般严密地搜查了。 或者说劫掠。 李傕郭汜两人的十万大军声势浩大,在进攻长安时给了王允不小的压力,不过在占领长安后,十万大军里人员参差不齐的后果终于暴露了出来。 先是归顺其中的盗匪与流民,他们潜出军营,偷偷劫掠长安和周边的民众;然后事情越做越大,身为正规军的原西凉军兵士非但没有起树立纪律的带头作用,反而见到前者得了好处后,也跟着参了一脚。 于是乎,昨天那一队是李傕手下的赵匪头,今天便是郭汜手下的刘校尉,他们也不管这地方有没有来过,只要他们认为还有油水,哪怕这田地是铁铸的,也要狠狠地挖一挖! 看来这里待不下去了啊。 周平暗暗运气,虽然体内暗伤还在,但真气已经可以在经脉中运转起来,只要不碰上武将或者谋士,对付一般的流民盗匪还是可以的,更何况还有董白这个武将,在这乱世行走,这点武力配置已经足够了。 “走吧,先吃饭吧。” 看向正安静地等着自己的韩姬,周平开口道。 饭桌上,周平向几人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若是把与席的这几人看做一个家,那么周平无疑就是这个家的大家长,他的决定,只要有道理的话,众人都不会反对的。 “只是先生……要离开长安的话,你们往何处呢?” 席间,姜维问道,周平众人离开长安,但他却是离不开的,他现在仍在做刘协的秘密老师,帮助天子修炼功法,虽然不知道诸葛亮给姜维这个命令的用意何在,不过一想是诸葛亮的谋划,周平也就随他去了。 姜维又是领域级武将又是顶级谋士,留在长安肯定没问题。 “往何处啊……” 这倒确实是个值得好好思考的问题,若换做以前,这个问题自然有于吉左慈帮自己谋划,而自从他们离开长安后,周平便再也没了他们的消息,现在这个决定完全只能自己做了。 其实他现在是想去找刘备的,毕竟他现在多少有点实力,不再是一个拖油瓶了,有他的辅佐,兴许真能帮刘备改变历史。 而刘备现在在平原县,从长安到平原的路好几条,可以一路行陆路,也可以先走水路顺黄河而下,然后转陆路去平原。 只不过走陆路的话,吕布貌似也往那边逃了,若是在陆路撞上吕布的话,那无疑就是往枪口上撞,所以算来算去,只能走水路了。 和姜维讨论了一番后,周平终于规划好了自己的行程,他也不做犹豫,稍作整理后,次日与姜维作别后,便带着几人离开了长安。 黄河离长安还算有些距离的,离长安最近的黄河码头位于潼关之外,说起来却是出了关中地界。路上李傕郭汜的部队遍布,一行人一路或躲或行,中途还爆发了几场被董白解决的小摩擦,两百余里的路程却是行了近半个月才到。 “出了这关,便是出了关中,我们就不会被那些士兵袭扰了。” 终于要离开这纷争之地了,周平的心情还算不错,他坐在牛车车架的位置上,悠闲地甩了甩鞭子道。 “唉,我还没打够呢。” 与他同驾的董白叹了口气道,在她眼里,她觉得李傕郭汜虽然是董卓的残部,但毕竟是贾诩所效力的,所以虽然不算杀死自己爷爷的凶手,但也算得上是帮凶,砍他们的士兵,又不危险又解气,几场仗下来,她终于又回到了以前做渭阳君的状态。 周平微微转头看了看董白,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小丫头说就让她说吧,想想也怪可怜的。 “诶?那门怎么是关着的?” 董白往潼关的方向看去,却见到那潼关的关门紧闭着,可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却只有寥寥几个。 若说有战事的话,关门自然是关上的,可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应该很多才对,可若说没战事的话,城墙上守卫士兵少些也说得通,可那门为什么关着? 不对劲。 周平盯着关门看了一会,于是转头掀开车帘,对着车厢里的韩姬道。 “韩姬,你去那关里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来这种事其实更适合周平自己去,可现在周平身上的伤虽然恢复了,却总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暗劲在流窜,想必应该是司马师那一记的遗留,虽然不碍事,但周平还是有点后怕。 “我吗?好啊好啊!” 韩姬虽然躲在车厢里,但对于车厢外的感知不比周平和董白少,她欢快地应下,随即一个猛扎钻入了地里,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先不说骇不骇人,不过着实隐蔽。 这也是一路上韩姬自己琢磨出来的新玩法,一路上倒也帮助周平等人躲过了不少的追兵。 “走咯!” 韩姬轻呼一声,随即往那潼关遁去。 第二章 过关 作为一个自带穿墙的鬼魂,韩姬在刺探情报上面是有着天然优势的,只不过这丫头虽然活了三四百年,但心理年龄却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虽然已经到了家人的年纪,但玩性却是始终未减。 于是乎,韩姬在那潼关中半刺探半游玩,晌午时分出发的,却是傍晚才施施然的回到了周平牛车的所在。 “所以,你就刺探了这么点东西?” 周平有些怀疑地看向韩姬,这丫头都出去小半天了,结果就刺探了个城门不给开的消息,至于城门为什么不开,几时才会开,都没有刺探出来,更别提还有这城的守将是谁,关内守将有多少之类的详细情报了。 “哪有,我还知道有两个士兵因为喝酒被抽了十几鞭子,有一个校尉赌钱输了小半年的军饷,有一个伙夫在开饭前自己先偷吃了一块肉,有一群士兵被安排去收复附近的渡口……” 韩姬一脸的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地报出了一堆在她眼中算是情报的消息。 多是多,可是这些情报根本就用不上啊! 周平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正倒豆子般讲着见闻的韩姬,听到后面索性就不听了,自己就活该对这个韩姬抱有希望! “等等!” 就在韩姬倒豆子般报流水账的时候,却是董白突然开口打断道,她和周平不一样,她是始终在认真听韩姬的报告的。 “你刚刚那一条是什么,渡口那个!” “……一群士兵被派去收复附近的渡口……” 被董白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有点惊到,韩姬怯生生地重复了一遍。 附近的渡口? 会不会就是我们要走的那个渡口? 周平和董白对视了一眼,看来两人都有相同的猜测。 而且若是附近的渡口被别人占领的话,这关门紧闭的原因倒也说得通,附近就是敌对势力,若是还敢把关门大大方方地敞开着,那守关的武将十有八九是敌方的内奸。 占领潼关的是李傕郭汜的人,这一点不用质疑,可占领那个码头的是谁呢? 周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一片地应该没什么叫得上名号的诸侯,他略微思忖了一番,随即转身看向车内。 “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弃车,出关。” “好。” 貂蝉点头道,现在的她俨然已经成了负责众人后勤的管家婆,周平话音落下,她便立刻开始收拾整理了起来。 …… 今夜起雾了,潼关的关门依旧紧闭着,城墙上是几队举着火把巡逻的士兵,在雾气的影响下,那火把的焰花也透出一股朦胧,雾有些浓,丈余远后,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所以士兵们自然不会看到,就在他们头顶的不远处,一伙人正在缓缓地飞着。 只见周平一手搂着董白,一手搂着貂蝉,正以一种很是暧昧的姿势飞跃这座关卡。 这样的姿势的确是周平想要的,但能让两女接受这种姿势的原因倒不是周平的坚持,而是另一项不可避免的客观原因——周平只有两只手,若是拉着两女,就没有手来使用符箓了。 至于周平那飞行符箓能持续多久,到底有没有中途续上符咒的必要,那便是只有周平才知道的事情了。 “呼……呼……” 不多时,一行人便翻越了潼关,三人稳稳落地,额外负担了两个人重量的周平自然是半瘫在地上大喘气着,而董白和貂蝉两人,则避到了远处,大口呼吸着清凉的晚风,舒缓着体内的羞赧燥热。至于韩姬,在三人还没落地之前,便去找歇息的地方去了。 若是众人只是朋友般相处,情急之下有些亲密举动也无可厚非,哪怕有几个有些迤逦心思,大不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岔子就出在先前姜维那一通乱点鸳鸯谱上面,哪怕是董白,嘴上说着不信,可对占卜还是很在乎的。 周平这个男子暂且不管,对于两个女子而言,和日后要行夫妻之实的男子搂搂抱抱,就算当时忍住了,可事后想起,还是有些害羞,以及,期待? 过了好一会,两个女子终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纷纷回到周平身边,可那周平,却依旧在大口喘息着。 “呼……呼……” 风箱般沉重的喘息声中,周平跪伏在地上,冷汗从他额头上滴下,落在地上摔成好几瓣。 “周平!” 见状如此,两女赶紧冲向周平。见两女过来,周平背过一只手,无力地在自己背上拍了拍。 董白会意,身为武将的她情急之下出手难免有些难以控制,却见她照着周平的后心便是一击猛拍,闷响声中,直接将周平拍倒在地上。 “哎呀!” 出手方知手重,董白这边自是错愕懊悔,就连貂蝉也罕见地向董白投去了责怪的目光。 反观周平,在董白那一掌拍击过后,他急吸了两口气,随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竟咳出了一团漆黑粘稠的乌血。 “……呼……” 周平长出一口气,放松地瘫坐在地上。 “……终于出来了。” “这……” 周平摆摆手,打断了董白的追问,他又缓了口气,随即解释道。 “是先前的淤血,刚刚运气飞行,体内的淤血被勾了起来,堵住了肺腑,有点没喘过气来罢了。” 迎着两女的目光,周平有些随意道。 “小事而已,不用担心。” 正巧出去找休息地方的韩姬也回来了,三人略作整理,便在韩姬的带领下往休息处走去。 “你觉得是吗?” 行走间,董白放慢了些许步子,对在队尾的貂蝉悄悄问道。 “……” 貂蝉看着周平的背影,沉默了半晌,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会是他的伤还没好吧。” “……不知道。” 貂蝉继续摇头,要说琴棋书画她还擅长,打打杀杀的话则是董白的强项,可这岐黄之术,除了周平,却是每一个人会。 周平紧紧跟在韩姬身后,努力让自己的脸不被两女看到,虽然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知道,他现在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就在刚刚运气的时候,体内那股司马师留下的暗劲突然爆发,惹得他体内真气一阵激荡,而当他恢复,要对付那股暗劲的时候,那股暗劲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只能祈祷,这一路上所遇到的,都是董白出手就能解决的麻烦吧。 第三章 码头小镇 出潼关再往北十余里,便是一座码头,那码头无名,只不过因为离潼关最近,便被世人称为潼关码头。 潼关码头说是码头,但实际上却和一个小镇差不多,太平时候住着几十户人家,靠经营客栈和做船把头过着还算宽裕的日子。不过现在日子不太平了,原来的几十户人家搬走到只剩下十几户,只能靠打渔和船渡的营生来讨生计了。 不过这几天以来,这潼关码头似乎又恢复了太平时候的熙攘,行走在小镇的人也多了,原本无人住的空房再次有了人烟。如果忽视这些人那股刀口舔血的剽悍气质的话,还真像是一处没被乱世所干扰的繁华码头。 “当家的!西边又来船了,现在距我们估计还有五里不到!” 码头的栈桥上,一个青巾包头的敦实汉子正眯着眼享受着江风,一个船工打扮的手下来到他身边,匆忙报告道。 “是官家的还是商家的?” “看着像是商家的,应该是从关中逃出来的大户。” 这几日间各种船来来往往,那船工也算是见了不少,他现在已经能判断往来船只的虚实了,就算不是百发百中,也能混个八九不离十。 “大户啊……” 青巾包头的汉子舔了舔嘴唇,他看向身边的一众喽啰,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其中一人掏出随身的号角吹响,一长一短两声便回荡在码头之上。 号声之中,整个码头小镇瞬间活跃了起来,原本在街上随意游荡的人们立刻回到各自位置,面善的化身招揽客人的店家,体壮的则化身装卸货物的劳工,哪怕是吹号的那领头汉子,也随手扛起了一个木箱,变成了诸多劳工中的一员。 很快,江面上便出现了一道影影绰绰的船影,那船本是在江心航行的,不过似乎是被码头的熙攘所吸引,它逐渐偏向河岸,船帆也随之收起。 那船一路减速,在快要靠近的栈桥的时候停下,随后从上面抛出几条麻绳,几个赤膊的汉子跳入水中将绳子捡起,然后在他们的拖拽下,那船缓缓终于靠岸了。 “这位客官,您是要……” 先前报信那个船工打扮的手下赶忙朝那下船的人凑了上去,他一脸谄媚的笑,就像在码头上拉客的客栈店主一样。 “三间上好的房间,另给船上补充些吃食补给。” 率先下船的那人看样子是个管家,船上颠簸的风浪似乎并没有衰减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气势。踏在陆地上的他重重踩了两脚地面感受了一下平稳,随即赶忙回头迎去,一名须发皆黑的贵气老者正在家丁护卫的搀扶下从船上下来,而那老者的身后,则是同样一身贵气的几个家眷。 是条大鱼啊。 伪装成客栈店主的船工眼中闪过一抹狡猾与得意,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一众正搬运者货物的劳工,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赶紧催促着吆喝道。 “都聋了吗?!听不见这位老爷的吩咐吗,赶紧把东西搬上去!别让我拿鞭子抽你们!” 对着劳工吆喝完,他又转过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几位爷,咱这边走。” “嗯。” 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嗯,那管家模样的点了点头,身后的贵气老头脸上也同样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跟上了那船工的背影。 关中兵祸突然而至,他们这般的地主豪绅已经夹着尾巴做人好久了,如今被这般热情地招待,让他们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尊贵地位,而对于那些上船的劳工,他们也只当是抢客人的手段罢了,虽然无礼,但也情有可原,不用多虑。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那些劳工搬上船的箱子里不是粮草给养,而是长枪短棒的话,他们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 …… “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码头一里开外,一处不起眼的树丛中,韩姬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先前码头上发生的一幕。 “嗯……这次你刺探的不错。” 听完韩姬的描述,周平点点头,还不忘夸奖韩姬一句。 “看来这伙盗匪实力不强,不过也是有点脑子的啊。” 周平想了想,随即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确实,若是寻常水匪的话,劫船只用轻快小船将之拦住,随即接舷砍杀劫掠便好,家底厚一点的也可能会搞几条铁索横江,让对方彻底失去逃跑的机会。而眼下这伙盗匪,却是先将自己伪装成寻常的码头工人诱使对方上钩,待对方放松警惕后,再一举突袭得手。 与寻常方法相比,这般伪装行事虽然多花了不少周折,但确实减少了打斗,避免了失手的可能性。不过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这伙盗匪实力不强,尽管人多势众,但应该是没有什么武将谋士的。 “那我们?” 听完韩姬的描述,董白也自己也想了一会,心里多少有个底后,她问向周平。 “按照原计划,等夜深,我们偷一艘船,直接走。” “就不管那一伙人了吗?” 那发问的却是韩姬,她微微皱起眉头,倒不是说她对那豪绅一家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她毕竟花了不少精力去刺探,如今什么都不做,她总是觉得有点遗憾。 “……就由他们去吧。” 若是周平体内没有司马师留下的那股暗劲,他还是有救那伙豪绅的打算的,不过现在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要尽量避免出手,而那伙豪绅,显然还不足以达到所谓的“迫不得已”。 “……好吧。” 韩姬的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此事便算是作罢了。 而就在这时,在这码头小镇的另一边,远离河岸的地方,一阵喊杀声突然爆发出来。 “?!” 隐藏在树丛中的众人一惊,齐齐往那喊杀声处看去,虽然有些距离的同时也有树影遮挡,但他们还是认清了对战的双方。 一方不必说,自然是占据这码头小镇的盗匪一伙,而另一边,从那铠甲制式上却可以看出,正是李傕郭汜的部下,潼关的守军。 “计划有变,就现在,我们趁乱冲过去!” 第四章 奇异匪徒 出事了! 听到喊杀声,原本伪装成劳工和商人的盗匪们立刻警觉起来,只见他们纷纷从各自身旁的隐蔽角落里取出兵器,兵器一上手,那股盗匪的彪悍之气立刻就显露了出来,原本繁华熙攘的码头,霎时间变成盗匪团聚的贼窝。 “留下一半与我将这船控制住,剩下的都去镇前!” 为首的青巾敦实汉子直接一拳将手头的木箱打破,两柄钉满铁钉的简陋粗头木棒拿在手上,大声号令道。 命令下传,几个小头目立刻呼喝起自己的手下,或奔赴码头,或奔赴镇前,却是不见丝毫的缭乱。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那豪绅一船的大多人马都正被领下去歇息,只有几人留在船上负责看守和清点物品,纵使其中有会一点武艺的家仆打手,也是敌不过有备而来的盗匪的。那船瞬间便被控制住,至于下船的那一家豪绅,在死了几个护卫后,也利落地选择束手就擒了。 而镇子那头,百十来名士兵与差不多同样数量的盗匪斗做一团,喊杀声始终不停,倒是打得火热。 防守的那方虽然是盗匪,装备不如士兵们整齐,刀剑之中夹杂着锤头草叉,但看起来倒也是久经战阵的,进退往来自有自己的章法维度,抵住了士兵们的突袭,将战线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士兵们也没想到这群盗匪竟然会这般难缠,他们本以为占据码头的这群盗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自己这百十来人的阵仗不用怎么出手就能将之吓退,可现在看来,这群盗匪不但胆子大到敢于正规军正面相抗,实力也是足够匹配他们的胆量的。 而随着来自码头的援军的加入,双方相抗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官兵们不得不由攻转守,照这个架势下去,他们被赶出小镇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小镇不大,为首的那青巾敦实汉子在码头上就能看清镇前的战况,见战况稳定,心知手下实力的他索性将目光收回,低头沉思起来。 自己带着手下占据这码头都快十天了,潼关那边才派出一支百十来人的小队,要么是那潼关守将实在无能,要么,便是潼关里的人马实在不多,而这两种可能性不论是哪种,都可以让他放心占据这码头再捞上一阵子。 这样想着,却又有一阵喊杀声响起,那喊杀声听起来虽然不如镇前那般热闹,却是比后者离自己近了不少。 是另一只突袭自己的队伍? 敦实汉子脸上不见惊慌,他循着喊杀声看过去,预想中的官军精锐并未看到,反而只是一支三四人的小队,队中只有一个男子,却是被护在后方,真正参与打斗的反而是一名看样子只有十来岁的少女。 这又是什么人? 敦实汉子有些发愣,他落草为寇已经有些年头了,可纵使他劫掠多年,也没有看到这般的队伍。他定睛看去,却发现对方唯一出战的虽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但那少女手上两柄小斧舞得极好,小斧翻飞间,少女或劈或砍,时不时还回旋着抛出,一时间倒也砍翻了他不少手下。 武将? “齐老三,快带你的人上去!” “是!” 敦实汉子大声号令,身旁那名叫齐老三的小头目应声喝道,随即带着手下朝周平一众冲去。 却看那齐老三,和其他小头目手下大多是精壮汉子不同,他的手下却是男女老少都有,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匪徒,就连齐老三他自己,也是个驼背瘦弱,脸色蜡黄的老头。 董白这边正不断地砍杀着,虽然对方并未因镇前的战斗而混乱,但她所面对的对手都是普通人,打起来连她一招都招架不住,倒也不算什么棘手的麻烦。 这样想着,她凭气息便向身侧盲抛出小斧,可当她回头看时,却见到自己所抛的却是一个寻常农妇。虽然那农妇手里也拿着一柄大刀,看样子也是朝着自己来的,但毕竟同为女子,董白手腕翻转,气机牵引下,抛出小斧在空中调了个方向,本应劈中人的应该是斧刃,这下却变成了斧背。 反观那农妇,她的动作比寻常匪徒要灵敏些,在挡掉了董白的飞斧后,她隔着老远便朝董白空挥一刀,刀自然是劈空的,可随着那刀一同劈出的,却是一道金色电流。 雷电?! 不止是董白,就连被董白护在身后的几人也都惊讶了起来,天下会驾驭雷的武将谋士有很多,但这等雷电却出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实在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咔嚓!” 那电流击中董白,董白只觉得被击处一痛一麻便完事了,可会释放雷电的不止那农妇一人,或近或远,几个看起来不甚会征战的老弱妇孺都挥动兵器,释放出了自己的电流。 蚁多咬死象,几道电流击中董白,其实她本是能躲掉的,但奈何心中的惊讶让她慢了半拍,被数道电流击中的董白露出一个极大的破绽,随即肩上便多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嘶!” 董白吃痛,身子一歪,一脚踹开那砍伤自己的匪徒后,她身形连窜,却是往后退了。 突围最忌停下脚步,打前锋的董白停下,一众匪徒瞬间将众人的前路堵住,不止是前路,先前因董白疾袭而被抛到脑后的匪徒也跟了上来,将几人的后路也断了。 “……屏住气息……” 一边警惕地环视着将他们包围的匪徒,董白一边压低声音道。 “嗯。” 貂蝉周平两人心领神会,在得到两人已经准备好的信号后,董白真气运起,小斧环抛,却是一股股粉色烟雾从中弥漫而出,往周围的盗匪飘去。 “风起!” 骤然出现粉色的诡异烟雾,在场的匪徒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声号令声自匪徒群爆发出来,随即,却见几阵旋风平地而起,将那香雾限制在周平一众之中。 对面还会风?! 匪徒的应对出乎周平的意料,这又是风又是雷的,虽然威力不大,但说起来都能触摸到谋士的门槛了,这哪里是盗匪,这分明是哪个落难的世家吧?! 第五章 贤良师 几道旋风刮起,风势虽然清劲,但对人却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不过却将董白释放出来的迷香尽数锁住,哪怕那迷香将旋风染成淡粉,也没有丝毫外泄。 “该死!” 董白银牙紧咬,轻啐道,她本是将自己的武将能力当成撒手锏的,可没想到竟然被这群匪徒这么轻松地破解了,而且看那貂蝉和周平憋红了脸的样子,怕不是这迷香还没迷到任何敌人,自己人便先被憋死了。 自己不出手,这一关是过不去了啊。 周平在心中暗叹,现在已经不是管司马师那留在体内暗劲的时候了,要是自己再不出手,就真要栽了。 周平拍拍董白的肩膀,两人交换眼神,董白心领神会,真气反转,香雾撤去。 风中浓郁的粉色迅速变淡,包围他们的匪徒抓住战机,立刻挥舞着兵器冲向周平一众,而就在这时,一声清喝响起。 “雷法!电光!” 周平双手左右平展,十指张开,蕴藏于指尖的雷光随声而出,虽然是最初级的术法,却也是最易操纵的,那电流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交织成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而周平体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就在周平释放出雷光的瞬间,那股潜藏在他体内的暗劲瞬间爆发出来,虽然没有伤及他的经脉脏腑,却激起一股股真气乱流,周平体内气血一阵翻滚。 这雷光可比不先前对方释放出来的那般孱弱,只听得电流噼啪声,随即便是一股焦香飘出,却见那些匪徒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个个地被电倒在地上,无力地抽搐着。须臾之间,将周平一众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的匪徒便倒了大半,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惊愕。 而周平这边,体内翻滚的血气已然化作一股热流涌上喉咙,现在绝对不是露怯的时候,他强压着将那股涌上喉咙的鲜血咽下,依旧摆出一副强悍的样子。 “谁敢上前!” 他前踏半步,将董白护在身后,环顾四周,威胁道;他催动体内真气,几道雷光在指尖流转,虽然周平现在体内的真气不稳,但要是能将这些匪徒吓住,总比再出招要好的。 突如其来的雷光的确出乎那些匪徒的意料,不但包围周平一众的匪徒不敢轻举妄动,就连正朝周平方向赶来的匪徒,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可出乎周平意料的是,那些匪徒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竟然逐渐转变成了……惊喜? 不会是被我劈傻了吧? 周平有些疑惑,可接下来那帮匪徒的举动更加出乎周平意料,先是一个,紧接着是其他人,那群匪徒一个个跪下,他们对着周平纳头便拜,有个面黄瘤背的老头甚至都哭了出来。 “拜见贤良师!” 贤良师?那是什么? 周平一愣,这剧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难不成自己也有所谓的王霸之力? 不过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了一年多的周平很快就否定了自己那有些无聊的想法,他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些匪徒,并没有对方下跪而彻底放松。 “七年了,自从大贤良师陨灭以来,我们日日渴望有人能重新带我们走向黄天之世,如今贤良师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黄天有眼啊!” 先前流泪的那个面黄瘤背老头微微直起身子,老泪纵横地感慨道,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拜着,既是对周平,也是对那所谓的黄天。 七年?黄天?黄巾残党?! “你们是……黄巾军?” 确实说得通,张角死后,以百万计的黄巾军瞬间土崩瓦解,黄巾起义虽然被平定,但这百万大军不可能被杀得一干二净,他们有的重新归乡务农,有的被各地诸侯收至麾下,而更多的,则是落草为寇,摇身一变从义军变成了山贼。 “贤良师慧眼!” 头戴青巾的敦实汉子往前跪行了两步,接过了周平的话茬,他双手抱拳,随即继续道。 “在下马大力,我们本是黄巾上党一部,自从大贤良师陨落以来,我们落草为寇,一路流落,如今却是在此地遇到了贤良师。” 上党啊,这倒是说得通了,黄巾残党有三股较大的势力,分别是黑山贼,白波贼,青州贼,而这上党,正是属于黑山贼的势力范围。只不过其中的黑山贼和白波贼在时间的演变之下已经变成了别的势力,只有青州贼,依旧打着黄巾的旗号。 周平沉吟着,分辨着其中的真假,而这份沉吟在马大力眼中却被理解成了别的,他赶忙解释道。 “还请贤良师不要误会,我们虽然落草为寇,却始终谨记大贤良师的教诲,不曾背离太平道半步,虽为匪类,却不曾残害平民。” “好,好,我都知道,大家也都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周平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他摆摆手,示意跪着的都站起来,随即问出了自己真正在乎的问题。 “既然你们来自上党,那你们与张燕是什么关系?” 张燕是黑山贼的统领,这人势力强大,甚至还得到了朝廷的正式册封,成了一方诸侯,只不过他匪徒的本质却依旧没有改变。 “他是黑山军的首领,我们这一伙虽然名义上归为黑山军统领,但实际上却并不受其节制,只用向其定期缴纳银钱即可,也是正因如此,我们才自北面渡河而来,占据了这一码头。” 听完马大力的解释,周平点点头,随即又问出了自己心头另一个问题。 “那你们这些术法,是怎么回事?” 先前对方释放出来的雷光和旋风虽然于谋士而言简陋到登不上厅堂,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贤良师,此事还请由我来解释。” 出声的却是先前那个哭得老泪纵横的面黄瘤背老头,他此时脸上泪痕还没干,他对着周平拱拱手,随即开口道。 “说来也只是月余前的事情,那日西南方向的天空突然有金光乍现,当时未觉异样,可自从那日后,我们其中不少人都发现了自己竟然会了术法,现在向来,连同着贤良师的现世,都应是黄天即兴的征兆吧。” 月余前西南方的金光? 看来这始皇陵寝陨落,真气重归人间,影响的不止是武将,还有普通人啊。 这样想着,却有一名喽啰面色狼狈地跑到马大力的面前,大声呼叫道。 “当家的,前面,前面撑不住了!” 第六章 贤良师(二) 官兵终于退去了。 严格来说,说是官兵也不恰当,毕竟只有天子的军队才能称得上是官军,不过相比马大力这帮匪徒,李傕郭汜两人确实要更“正统”些。 这镇前一仗打得确实有些奇怪,本来匪徒那边仗着人多,都已经快把那些官兵打退了,可谁知周平那边来了一出大型认亲现场,后方的事情自然会影响到前线,前方拼杀的匪徒们眼瞅着就要因注意力被分散而溃败,要不是马大力亲自下场拼杀维持士气,说不定此时周平一众和这帮人开宴的场所就不是这码头,而是潼关的地牢了。 是的,此时此刻,周平一众正在和这帮匪徒吃饭。 莫名其妙成了所谓贤良师的周平自然是坐在座首,在他身旁陪座的则是白日里哭得涕泗横流的瘤背老头,这老头名叫齐老三,是这群人里信太平道最虔诚的那个,《太平要术》简直都能倒背如流,让把这当做修行法门的周平都有些汗颜。 而除开周平和这个齐老三,与席的还有匪徒这边的大小头目,以及貂蝉董白韩姬三个女子。 这里就不得不要夸一下黄巾军或者匪徒比较先进的地方了,在这里不用守什么礼教,女子也能上席,撇开周平这边的三个姑娘不说,就连匪徒中的大小头目,都有好几个女子。 而在觥筹交错间,周平也终于打听清楚了贤良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把黄巾军当做一个政权,那么黄巾军无疑是一个****的政权,首领张角既是军事上的一把手,同样也是黄巾军的精神领袖,而他给自己的称号,便是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之下,就是贤良师了,而这贤良师也是分高低的,一种是能统兵打仗的将领,这种人在黄巾军中数量众多,说起来身份也不甚尊贵,而另一种,则是在太平道上造诣深厚,能和张角一样使出其中术法的军师谋士,他们虽然数量寥寥,但几乎每一个,都是一方义军的统领,相当于汉室的州牧,既有军权,又有政权。 在这些匪徒眼中,能释放出雷电的周平自然属于后者,连带着周平身边的韩姬,也被他们当成了周平御鬼之术的证明。 而且看这些人的样子,这几年匪徒生涯非但没有撼动他们对黄天之道的忠心,反而让他们愈发渴望有一个贤良师来带领他们。 “仗义多是屠狗辈啊。” 嘬了口半甜的醪糟,周平低声感叹道。这些人以前都是穷苦人,有的是受了太平道的恩惠,有的则是单纯被黄天之世的口号所感召,可恰恰就是他们,现在反倒是黄巾军最忠实的拥趸。 “大师,您在说什么?” 一旁作陪的齐老三没有听清周平在说什么,转头问道。 “没事没事,你吃你的。” 周平摆摆手示意齐老三不要在意,他看着齐老三那面黄瘤背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问道。 “说起来,齐老三,会术法的只有你们,没有什么壮丁吗?” 这也是让周平有些在意的点,匪徒里面会术法的好像只有包括齐老三在内的老弱妇孺,一个壮丁都没有,按照齐老三的说法,这些会术法的都是对太平道特别虔诚的,难道壮丁里面都是浅信者吗? “其实是有的,而且很多,只不过……唉,说来话长……” 听了周平的问话,齐老三叹了口气,在周平追问的眼神下,他最后还是开口了。 “大师应该知道,虽然平时张燕不朝我们发号施令,只是定期要些银钱,但说起来,我们依旧是张燕的手下。而自从我们之中有人会了术法后,张燕便对我们下了命令,命我们把会术法的壮丁都送到他那里去,说是要独编出一部。” 这张燕是要编一支精英部队? “一部?你们原来竟然有那么多人?” 周平一愣,按照当今军制,一曲是四百人,两曲便是一部,那张燕从这里抽了八百人过去,可这里现在也不过三四百人,换句话说那张燕从这里抽了大半? “啊,大师误会了。依附于张燕的黄巾部众有很多,我们不过是其中较小的一支,这些黄巾部众多的出个几十人,少的譬如我们,只出了几个人,这样算起来,组起来倒是不止一部。 听完齐老三的解释,周平了然,他点点头,思绪又转了起来。 这一伙人有三四百人,三四百人里面能出几个会术法的壮丁,那么反推过来,依附于张燕的黄巾部众,少说也有几万人。要是那些黄巾部众也像这伙人一般见自己纳头便拜,那么自己岂不是一方诸侯了? 若是想远一点,青州黄巾军有百万之众,若是自己的名声能传过去,到时他们也变成自己的手下,什么袁绍,什么曹丞相,都得靠边站! 这般遐想着,周平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似乎已经把追随刘备的事情给抛到脑后去了。 不过遐想归遐想,周平多少还是能认清现实的,名号这种东西,在势大的时候自然是助力,可现在自己势小,难免会有德不配位的嫌疑。眼下这帮人之所以会被自己收服,一方面他们真的是黄天之道的忠心拥护者,而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他们太过弱小的原因。 更何况贤良师是黄巾军的职位,若是自己贸然将这个亮出来的话,虽然不至于达到所谓的天下共击之,但人人喊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不过综合看来,自己这开局还不算赖,几年的匪徒生涯下来,自己这帮手下依旧保持着战斗力,虽然没有军师和武将,不过自己和董白刚好能胜任,而且还有潼关码头这个据点,虽然边上就是潼关守军,但从今天他们的表现来看,李傕郭汜二人的重心依旧是经营关中,并没有往东扩张的意思,不然来的就不是百十个步兵,而是一队队精骑了。 而自己的发展方向,这么看来也就很明显了,自然是收拢黄巾残党,从小到大,一支一支地吞并,然后在时机成熟时,找上张燕,把那一部属于黄巾军的壮丁给要回来! 第七章 左慈来访 月至中天,宴席散去的码头小镇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几个因醉酒而直接呼呼大睡的,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巡哨,不过他们只是在明的,在暗处,有更多的人在关注着这个小镇可能出现的一举一动。 而离周平的住所越近,这些暗哨便越来越多,不过很显然,周平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还算整洁的房间里,周平平躺在床榻上,奔波了一个多月的他本应该好好在来之不易的舒适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觉的,可此时的他双臂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显然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怎么,有心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周平一激灵,不过待周平辨清了出声的到底是谁,他腾得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成了惊喜。 “师叔?!您怎么来了,我师父呢?!” 却见左慈正立在周平的床边,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带点神秘的笑容,只不过在周平提到于吉时,尽管有掩饰,但一层阴翳还是出现在左慈的脸上。 “师兄他……不太好。” 左慈叹了口气,手指捻动,将房间的烛火点燃。 “长安那一回,见你受伤,他一怒之下开了杀戒,最终引来了天道的反噬,这一个月来我都在帮助他疗伤,虽然现在明面上的伤暂时痊愈了,不过至少接下来的一年,他不能再施法了。” “这……” 周平没想到,左慈一见面一开口便是坏消息,长安那时虽然他被偷袭受了重伤,但对周围感知还是在的,那雷霆降世的场面现在想来依旧记忆犹新。于吉受到天道反噬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那反噬竟然这般巨大,不但让左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为之疗伤,甚至还落下了一年不能施法的后遗症。 说起来都是自己,若是自己那是再小心些,再强些,说不定就不会受伤,于吉也不会一怒之下大开杀戒了。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说起来也是我大意了,没有做事前占卜;更何况你现在自责也于事无补,你师父托我带话给你,此时你只需管好你自己便好,你若是平安,便是对他最大的孝敬了。” 见周平脸上有些自责,左慈劝解道,不过短短两句话显然是不让周平摆脱心头自责的,左慈也不再纠缠,干脆错开话题道。 “不提你师父了,反正他现在也就那样了,倒是你,我刚刚过来时看你心事重重的,应该也有什么事吧。” “不瞒师叔说,我这边确实也有些事,算起来却是也与那日的长安有些关联。” 周平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他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依旧能摸到一小块伤疤的凸起。 “那日我被司马师偷袭,皮肉伤倒是很快就愈合了,只不过他在我体内似乎埋了一股暗劲,这暗劲平时不显,但一到我运气时,那股暗劲便会爆发出来,扰乱我的真气运行。” “暗劲?” 左慈微微偏过头,对周平招了招手。 “我来看看。” 周平伸手,左慈手指扣在周平的手腕上,两人气关打开,左慈的真气进入周平的体内探寻起来,可越探寻,左慈脸上的表情便愈发凝重。 “怎么,师叔,很严重吗?” 见左慈脸上这般凝重,周平赶忙追问道。若是连左慈都不能解决,那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 “不严重……” 左慈摇摇头,随即继续道。 “……但却刚好克制我们。” “啊?” 难不成这司马师比左慈还要厉害? 周平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左慈自然是知晓的,他摆摆手,示意周平不要心急,随即解释道。 “你应该知道,咱们这些谋士术法,都是有各自属性的。” 周平点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是知道的,就像他操纵雷电是雷属性,而沮授则是水属性……抛开这些常见的,不常见的如贾诩,粗略说是御物,可详细说,却是纸属性。 “那你可知,那司马师是什么属性?” “司马师……司马懿操纵阴气,司马师应该也差不多吧。” 按照周平的理解,司马师和司马懿是父子,更何况两人招数的颜色都是紫色,应该是同一属性的。 “猜对了,不过只对了一半……司马师确实继承了司马懿操纵阴气的能力,可除此之外,他还有独属于他自己的属性。” “什么属性。” “天,或者说是道。” 左慈伸手往上指了指。 “天?” 这个属性对于周平而言实在是难以理解,冰雷火这些是常见属性,生僻一点的有贾诩的纸,这些都是现实生活中有具体例子的,可这“天”的例子该怎么找,怎么理解,却是让周平犯了难。 “没错,你体内的暗劲,就是司马师术法中属于天的那一面留下的。同样,克制我们的,也是这所谓的天。” “天克雷吗?” 周平有些头大,这五行八卦的东西对他而言玄之又玄,到现在他都有些理解不了。 “不是天克雷,而是天克我们的术法。” “什么意思?”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左慈没有正面回答周平的问题,而是念了一遍《太平要术》的开篇语。 苍天……黄天…… 周平反应过来了,黄天取代苍天,换言之,这《太平要术》本就是一个逆天的法门,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天属性的东西跟自己确实不相容。 “那怎么办?” 理解了这一点,周平也跟着理解了自己体内究竟藏了个什么玩意。 “也不难,找个能克制天的东西便好。” “什么东西?” “气运。” 听到左慈这般开口,周平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左慈今晚过来的一切,都是为了说出这两个字。 “那我该去哪找气运?” 气运这东西实在是虚无缥缈,虚无缥缈到他都不知道这气运到底是什么。 “其实不难,气运就在你身边。” “我身边?” “没错,你身边的诸人,貂蝉,董白,韩姬,以及今天这些奉你为贤良师的黄巾遗部,凡是能为你所用的,都是你的气运。” 第八章 气运之论 “都是我的气运?” 周平本以为司马师所谓的天属性就已经够玄的了,没想到左慈又抛出一个玄之又玄的气运。 “还记得始皇陵寝陨落之时,我让你做的吗?” “做什么?” 左慈弄的弯弯绕绕太多,他冷不丁这么一问,周平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左慈指的是哪件事。 “我叫你把董白和貂蝉留在自己身边。” “……嗯……” 周平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始皇陵寝陨落的时候,他本想撂挑子不干了,不过最后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放不下没有董卓庇护,无依无靠的董白。 “难道那时你就知道我会受伤?” “若真是那样反而好了呢,这样你师父就不会受天道反噬了,这一切说来也是个巧字,我让你累计气运,其实是另有他用的。” “什么用!?” 一听到左慈这话,周平就感觉自己血压骤升,说起来自己已经被左慈坑了好几次了,虽然每一次都有惊无险,有险也是化险为夷,但周平现在都被整出后遗症来了。 “别慌别慌,这你应该一早就知道的。” 见周平骤然紧张,左慈笑着摆摆手,随即解释道。 “其实就是为了破坏天道。” “破坏天道?” 这么说来周平确实是一早就知道的,只不过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以凡人之躯反抗天道,虽不至于蚍蜉撼树,但毕竟不是什么易事,除了有术法傍身之外,你还需要气运加持,有气运傍身,你方能打破因果,逆转历史。” “这么说来,我先前所做的,都是因为气运不够的原因?” 起初周平还没怎么在意,可左慈这么一说,他倒是反应了过来。不论是洛阳还是长安,自己忙上忙下,甚至险些丢了自己的小命,可还是没有如何改变历史,洛阳城该被毁还是被毁,董卓身死,长安两度易主的剧本也照旧上演着。 不对,还是有的,至少自己救下了董白,本应属于吕布的貂蝉也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师叔,说来说去,这气运到底是什么?” 想了半天,周平最后回到了这个问题。 “气运啊……” 左慈抚了抚胡须,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些许难色,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 “……说是命运也不恰当,毕竟命运是天定的,而这气运是人自己掌握的;若是非要说的话,大抵就是一种能力吧。” “能力?” “嗯,譬如同是草民怀宝,气运深厚者可得宝而无恙,不受盗匪觊觎,而气运稀薄者则难守宝财,甚至会因此而招致横祸。” “这么邪乎?” 周平有些惊讶,不过他转过头一想,在他前世,似乎也听过同样的类似的理论:同是玉首饰,有人镇得住,可以借玉敛财,有的却镇不住,佩玉只能招致灾祸。 “……这只是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实际上气运所影响的不止是个人福祸得失,在更大的范围,它能影响更多。” 左慈想了想,继续解释道。 “譬如江山,秦二世而亡,很大的原因就是始皇帝并未将己身的磅礴气运分至子孙,而汉室如今衰败,也是因为其气运已濒临衰竭也。” 听着左慈这么解释,周平隐约间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某个玄之又玄的点,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你让我把董白和貂蝉留在身边,就是为了增长我的气运?” 联想到前面,周平若有所思道。 “也不尽然,若是积蓄气运,其实有远比这两人更好的人选,只不过你性子如此,除去女子,能让你上心的实在不多。” 左慈一本正经道,可说完,老头的眉毛却是打趣一般朝周平挑了挑。 周平自然是脸上一红,他尴尬地笑了笑,开口道。 “师叔,其实我已经吃够教训了……” 说着,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被司马师刺穿所留下的疮疤还在,都不说司马师再如何提升准头,就说若是那记光束再粗上一倍,伤的就不是肺腑,而是心脏了。 “呵呵……” 听周平解释,左慈没有回话,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 “算了,就和你说这些,你师父那边还需要我照顾,我先走了。” 说着,左慈周身便溢出一股云雾,眼瞅着就要将他包绕。 “等等!” 周平突然想到了什么,左慈抬头看向周平,周身的云雾却没有停下。 “师叔,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积累这所谓的气运呢!” “你不是正在打算要做吗?” “啊?” “收拢黄巾残部,扩大势力……” 左慈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周平眼前已然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半缕云雾都没有留下。 …… 次日。 原先码头小镇的祠堂,如今已经变成了周平和他手下的临时议事厅,新任的贤良师周平坐在座首,他身边还有一个身上还绑着绷带的董白;堂下是匪徒中的大小头目,位于这些头目最前方的,则是先前这些匪徒的当家马大力,和术法小队的头头,齐老三。 齐老三一心忠于太平道,自然对于周平这个几近空降的领导没有什么意见,而马大力,虽然当家的位子被周平抢去了,可他的脸上,也同样没有什么不服气。 “贤良师,弟兄们都在这里了,还请贤良师指示。” “呃……那个……” 周平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开这样的会议,下面的这些人不说身经百战,但跟自己相比,那战斗经验肯定是丰富的,要是有什么讲错,或者是闹一些外行人的笑话,自己这个贤良师面子上还真有点挂不住。 “若是不知道说什么,让我来。” 却是周平身旁的董白嘴唇翕动,蚊蝻般轻微却清楚的声音传到了周平的耳朵里。 对哦,董白虽然才十几岁,但人家毕竟是董卓的孙女,这种军略会议见得肯定比自己多,怎么讲话肯定也是清楚的,更何况开会前,我已经告诉她大概的内容了。 这样想着,周平清了清嗓子,随即端着腔调开口道。 “董白啊,就由你,把事情讲给兄弟们吧!” 第九章 日后规划 那董白不愧是见过世面的,面对一帮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匪类头头,她丝毫不怵,一阵挥斥方遒,既讲清了如今众人所处的局势,又安排下了接下来的规划。几个昨天有手下被董白伤了的头头,见到董白这般,看向董白的眼神也都柔和了不少。 在这些匪徒的逻辑中,个人的勇武并不能决定什么,毕竟论起好勇斗狠,他们谁都不是落在下风的,但要是涉及到他们所欠缺的军略,那便是值得敬仰的了。 当今周平一众只有几百人,所占据的也只是潼关附近的一个码头,虽然昨日打退了官军,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潼关那边的守军肯定不允许码头这样重要的交通关口被别人占领,更何况占据码头的还是一群匪徒,那潼关守将的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所以接下来,可以预见到,潼关方面肯定会卷土重来,而周平他们要做的,就是在码头被潼关守军收复之前,找到新的落脚点。 至于新的落脚点所在,自然是那些散落在张燕地盘上,三三两两的黄巾残部了。 顺便一提,这个时代张燕的地盘比历史上要大上不少。由于武将和谋士的存在,张燕有能力攻占更多的原朝廷州郡,而那些只是普通人的郡守,自然也就早早地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他手下的地盘,已经从原来的太原和上党二郡,扩大到太原、上党、雁门、河东四郡。 而作为匪徒,尽管曾经受过朝廷的册封,张燕对于自己治下领地的治理,却依旧保持着匪徒的野蛮风格。他不设州郡长官,而是将地盘分给手下大大小小的匪帮,这些匪帮一不征兵二不收税,倒有几分黄老无为而治的味道;当然,前提是忽略他们时不时劫掠手底下村落。 基于这样的情况,周平也自然做出了分配。如今他手下这三四百人,被他对半分成了两批,一批负责守卫码头这个暂时的根据地,一批则是负责和周平一起,去找散落在张燕领地内的黄巾残部。 负责守家的任务是马大力,这人几年间一直都是这伙人的老大,能力自然不必说,就算到时官军真的把这里攻破了,他也有能力带着剩下的人撤走。而跟周平一起的,则是对太平道忠心耿耿的瘤背老头,齐老三。 “贤良师、董小姐……” 听完借董白之口说出的周平的布置,齐老三站出身来,对两人先后行了个礼,随即开口道。 “恕在下直言,此番布置,实属不妥。” “不妥?” 周平微微歪头,看向齐老三,等着他的下一步解释。 “虽然我们都是张燕的部下与附庸,可实际上,众多匪徒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互相攻伐劫掠的事情时有发生,若是我们率领着上百人的队伍贸然过境,肯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说不定会留下几条人命;更何况我们这些黄巾旧部互相之间联系也不深,寻找起来也是要费些周折,百人队伍带过去,也是有诸多不便。” “这样吗?” 周平扫了一圈堂下的诸多头目,他们都齐齐点头,他回头看向董白,董白似乎也同意齐老三所说的。 看来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啊…… “那你以为我们该如何布置?” 周平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些,尽量不要有诘问的感觉。 “贤良师,在下以为,此次联络黄巾旧部,只需你我,董小姐,外带几位处理杂事的随从即可。至于其他人等,皆在此处守备,待事定,再过去也不迟。” 这样行吗? 听完齐老三的话,周平眉头皱起。 不是周平用心险恶,只是那齐老三的布置,摆明了就是要把周平一伙人往外赶,敢情昨天那些什么贤良师,什么始终忠心于太平道,都是假的?。 齐老三虽然其貌不扬,术法方面也只会搓几道电光,可年岁却是比两个周平还要大,周平一挑眉,他便知道周平在担心什么,他欠了欠身子,继续道。 “还请贤良师放心,自从大贤良师归天,如今已过七年,七年间,在座的对太平道都始终不曾背弃,贤良师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这么说来也是,这伙人信仰的是太平道,周平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领路人罢了,周平在与不在,他们的信仰都不会改变。而他们太平道的信仰,就已经决定了,身为贤良师的周平,是他们绝对的领导者。 “那……若是官军过来,你们敌不过怎么办?” 前面的问题周平想通了,可他随即便想到另一点,先前自己带一半人的打算,好歹还能留个火种,可按照齐老三这般把人都放在码头,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是真没了。 “还请贤良师放心!” 出声的却是那马大力,这个头戴蓝巾的敦实汉子对着周平单膝跪地,解释道。 “只要那官军不派武将谋士,我们都有一战之力,就算最终不能抵挡,我们也可渡河躲避,有这黄河天险在,我们捣毁码头,对方肯定追不到我们!” 不愧是做匪徒的,退路早就安排妥当了。 目前周平能想到的都被这些人解释清楚了,周平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于是命令便按照齐老三所规划的那般下达下去,不过周平还是做了些许的改动,他把貂蝉和韩姬,也算在了此次的随行人员里面,个中心思,众人也都看破不说破。 “齐老三,还有什么事吗?” 会议很快便结束了,只不过散场时,其他头目都麻利地离开了,倒是那个齐老三,磨磨蹭蹭的,一看就是有什么话要跟周平讲。 “贤良师慧眼,不是在下倚老卖老,只是有句话,还请贤良师容许在下告知。” “你说就是了,不用这么文绉绉的。” 周平摆摆手,示意齐老三有话直说。 “在下以为,贤良师应多注重自己的威名。” “威名?” 周平一愣,这是哪跟哪啊,怎么又突然扯到威名上面了。 “今日是贤良师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说起来,倒是少了些威严,多了些亲和。” “这样不好吗?” 一方面周平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强硬性格,一方面则是周平觉得,表现和蔼些,有助于树立一个礼贤下士的人设。 “若是对待些文人谋士,这般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们这帮都是些粗人,若是太过亲和,难免会让他们觉得贤良师有些……软弱。” 斟酌了一番用词,齐老三最终还是说出了软弱二字。 “闭嘴!” 齐老三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便是董白一声爆喝,随之而来的,便是她那小斧,钉在了齐老三的脚边。 不止是齐老三一激灵,就连周平也被董白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见那董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齐老三大喝。 “出去!” “这……” 齐老三刚要说什么,董白便打断他道。 “狼子野心,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 那齐老三眼睛在周平和董白身上转了转,最后对上了董白的目光,被董白瞪了一眼后,他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出去了。 第十章 出行 “怎么回事?” 先前董白对齐老三发了通无名火,周平一直都没有说什么,虽然他有诸多不解,但他还是相信董白这么做是有她的道理的,于是乎,等到齐老三离开,周平才开口询问道。 “你听不出他话里有什么意思吗?” 董白似乎还在气头上,尽管是面对周平,她的语气也依旧有些生硬。 “什么意思?” 这齐老三又给自己出主意,又规劝自己的行为,不是挺好的吗? “他是看你性子温和,在欺负你啊!” 董白一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军略上面他提些意见无可厚非,可行为上,分明昨天才认识,今天就对你指指点点,以后还怎么得了!” 董白顿了顿,继续道。 “先前我爷爷还在时,就告诉我,叫我要万分小心这种人,这种人看似是对你好,可实际上,却是在卖直,只是为了得个忠臣的名号。要是遇到没主见的主公,比如你,日后被他裹挟操纵也不一定!” 听着董白头头是道的分析,周平心中不自觉地感叹起来,不愧是董卓的孙女,这见识就是比一般人要广。 “那,这齐老三岂不是不能用了?” “那你用谁?” 董白眉毛一挑,反问道。 周平一阵赧然,自己现在手头能用的人就这几个,就算这齐老三,也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拔出来的。 见周平沉默,董白继续解释道。 “所以啊,刚刚我才会在你和齐老三都在的时候发火,这样他要记恨也只会记恨我,同时做事也会收敛不少,这人你尽管用,反正有我呢!” 董白拍着自己那有些贫瘠的胸脯得意道,不过很快,她就得意不下去了。 却是那周平正以一种有些暧昧的眼神看着董白,让她好一阵不自在。 “你……恶心!” 董白红着脸,留下一句叫骂,便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 河岸的另一边,一处简陋的栈桥边停靠着一艘大船,周平一行人正从船上下来,渡河的航程不远,但船上的颠簸还是让周平有些难以适应。 顺便说一句,这大船的前主人正是那伙被马大力他们截下的关中豪绅,人是放走了,不过东西还是让周平留了下来。毕竟周平是现代来的,对于地主豪绅,他始终就没什么好感。 “马大力,码头就交给你了,不过若是官军太强,暂且撤离也无可厚非,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面对给自己送行的马大力,周平叮嘱道。 “是!在下谨遵贤良师的教诲!” “……嗯。” 周平点点头,本来要是别人这般对待自己,周平肯定会推脱的,不过在董白跟自己讲过那些话后,周平已经开始试着让自己接受这种尊卑对待。 “好了,走吧。” 那边马车已经从船上卸了下来,本来相识就不过一天,周平能与马大力交流的也不多,他摆摆手,便转身上了马车。 过了黄河,便到了河东郡的地界,也就是张燕那盗匪林立的领地。离这里最近的黄巾旧部只需路过两个村庄,距离不算远,不过那伙黄巾旧部有上千人,在周平此时实力不强的时候,贸然接触他们不是什么好事,周平要接触的是另一伙,上百里开外的一伙黄巾旧部。 “贤良师,那伙人只有百余人,领头的叫于大宝,虽然联系不深,不过他这个人,倒是有些奇怪的。” 马车行进着,车架的位置上,齐老三与周平并肩而坐,报告着他知道的情报。 “哦?” 周平微微偏过头,示意齐老三继续往下说。 “这个于大宝虽然也是太平道的信徒,不过他不太识字,为人又好面子,固执得很,所以《太平要术》读得不精,平日里行事,和一般的太平教徒也多少有些区别。” “什么区别?” “他大体上还是谨遵太平道教诲的,不过一些小事上,比如说早课,大家一般都是晨起便做,不过他早上起不来,便将早课的时间改到晚上三更天以后,还说这样睡得香。” 似乎是觉得这于大宝有些荒谬可笑,齐老三脸上不禁多了几分笑意。 “这只是他做的糊涂事的冰山一角,也正因如此,他手底下的人这几年间跑掉了不少,本来他手下的规模和我们差不多的,到如今,已经只剩下百余人了。” 这么说确实是个乌合之众,势力不大,人听起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刚好适合周平现在这个情况。 “那他的地盘呢?” 这才是周平最关心的问题,若是这个于大宝的地盘太小,养不起自己这帮人,那估计就只能靠抢了,而对于抢,尽管现在是乱世,但周平体内现代人的血液还是让他对这件事有点抵触。 “具体多大不清楚,毕竟今天丢一村,明天得一庄,盗匪间此等变化还是频繁的,不过若是从他向张角缴的月钱来看,一月六十斛,倒是比我们还要多上一倍。” 当今乱世,粮食在一些地方已经取代了银钱,成了最坚挺的硬通货,而这六十斛,正是粮食的计量单位。 “啧……” 周平咂了咂嘴,这跟没说一样啊,每月上交六十斛,可上交完呢,到底是绰绰有余还是饿着肚子,根本没法判断啊。 “罢了,到时候再说吧。” 周平摆摆手,结束了这段谈话,他往后一仰,便进了车厢。车厢里几个姑娘都在,周平一进来,便嗅到一股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味道,虽然不如外面清新,但香气同样沁人。 赶路自然是无趣的,而面对无趣,周平能做的,便只有打坐,然后冥想修炼。 由于司马师那股暗劲的存在,周平现在每催动一次真气都会引起体内真气的激荡,不过几次下来,周平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适应这种激荡。只要自己催动的真气不太多,引起的激荡反应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或者是司马师那股暗劲在自行衰减? 一边操纵着真气在体内缓缓流动,周平一边想着,伴随着马车有节律的轻微颠簸,一股困意缓缓浮了上来…… “周平!” 被压低的急促声音自周平耳边响起,周平睁开眼,却见董白正靠在自己的身边,她手持双斧,却是一副戒备的模样。 “有人来了!” 第十一章 路遇劫匪 有人? 周平立刻就要起身出去探查,身旁的董白却是赶忙将他按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先听听怎么回事。” 董白无声地对周平做了个口型,周平侧耳倾听,车厢外果然有交谈的声音传来。 “你们是哪一路的?!” 吆五喝六的声音传出,光听声音,周平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经典又传统的山贼形象,那人肯定拿着一口大刀,留着络腮胡,满脸的横肉。 “河南边来的,有事找平难中郎将!” 回答的自然是齐老三。此行肯定是不能将真实目的告诉别人的,而横穿别人地盘又不引起冲突,唯一正当的理由就只能说是给张燕办事了,而平难中郎将,正是朝廷给张燕的官职。 “南边?我可不记得南边有我们什么弟兄。” 那拦路头头有些怀疑,他所在的地盘已经是张燕领地的最南边,再往南就要过黄河了,他们不知道马大力一众的动向也属正常。 “我家当家的是马大力,和你们当家的见过的!” “马大力?” 拦路头头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这名字听起来确实熟悉,熟悉的意思就是过节不多,过节多的肯定会牢牢记在心里,他挑了挑眉毛,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确实听过,既然你们不是本家,那规矩知道吧?” 本家指的的张燕的嫡系,那些嫡系自然是可以在张燕领地里横着走的,而不是本家的人,有要事路过诸盗匪的领地,便要遵从所谓的规矩。 “自然是知道的。” 说着,齐老三从怀中摸出一个玉镯,交在那拦路头头的手里。 “嗯,不错。” 玉镯是那伙关中豪绅手上撸下来的,卖相上自然是很不错的,那拦路头头把镯子在手上掂了掂,又对着阳光照了照,随即将之收到怀里,点了点头继续道。 “车里是什么?” 本是随口一问,可不论是车外的齐老三还是车内的几人,心情都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车厢里的董白和貂蝉虽然不是金银财宝,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比金银财宝还要吸引匪徒。 不过还好齐老三早对此情况有所预演,他清了清喉咙,如果说先前的态度是不卑不亢,那么现在,便有些强硬了。 “车里是我们要送给中郎将的宝贝,我家当家的有命令,除非在中郎将面前,否则不能让别人看到。” 见齐老三态度变得强硬,而且他搬出了张燕,那收了玉镯子的拦路头头尽管有些好奇,还是摆摆手道。 “给中郎将的?行,走吧。” 马车放行,可收了玉镯子只是那拦路头头,他的那些手下却什么都没有捞到,兴许是御下不严,兴许是本就刻意纵容,就在一行人的马车马上就要穿过这群拦路的匪贼时,却有一个贼眉鼠眼的尖腮喽啰突然暴起,一个箭步就要去掀马车的车帘。 这点动向自然被车厢内的董白察觉到了,几乎完全是下意识的,却见董白抬手便将手中小斧掷出,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小斧却已经穿过了车帘,不偏不倚地劈在那喽啰的头上。 “扑通!” 喽啰仰面倒在地上,头上嵌着董白的小斧,他眼里满是惊愕,却是没了变化,俨然是已经死了。 一时间,车内的,车外的,拦路的,被拦的,所有人都有些呆愣住,两伙人本应该好聚好散的,可谁成想事情竟发展成了这般模样。 “快跑!” 周平的声音车厢中传出,他离董白最近,自然也是最先反应过来。 像是沸油中滴入了几滴清水,场面瞬间就炸开了锅,这边齐老三和一众随从们自然是按照周平的命令赶快驱动马车,而拦路的匪贼那边,也立刻追击众人。 “杀啊!” 分明刚收了人家的镯子,但那拦路头头却丝毫不讲情义,不见任何手软,他一边大喊着,一边却是身先士卒冲了出去。只见他大跨步奔出,手中大刀横挥,竟挥出一道透明的刀锋气浪。 武将? 车厢内的周平瞬间便感受到一股意料之外的真气波动,那真气近乎于武将,但却没武将那般精纯,相较而言,更像临时凝练出来的,粗糙而简陋。 周平还在这边感受,那边董白却已经行动了起来,只见她掀开车帘,抬手将掷出的小斧召回,随即再次掷出,与那道气浪撞击在一起。 “唰!” 斧刃将那气浪劈成两半,却见那气浪一半被劈开后自行消散,而另一半,却是斜斜地飞向天空。 “是个小妞!” “那车里好像还有一个!” “上啊,兄弟们!” 董白的亮相显然比她的斧头更吸引那帮拦路匪贼的注意力,原本就敌意颇重的匪贼一下子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地怪叫了起来,有两个身手敏捷的甚至都攀上了马车的车厢,伸手就往车窗里抓。 “噼啪!” 两道雷光自周平指尖迸出,朝那两只车窗伸进来的手击去,其中一个被电得把手缩了回去,可另一个却还不依不饶,依旧在车里乱抓。 周平这边正继续小心地运气,那边貂蝉却直接将头上的簪子拔出,狠狠地朝那手插去。 “嗷!” 吃痛的嚎叫声自车窗外响起,随即便是重物跌落在地上的声音。周平有些意外,平日里不怎么讲话的貂蝉此时竟然如此凶狠,却见那貂蝉将簪子上的血迹擦干,随即若无其事地重新戴回去。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意识到周平在看自己,貂蝉微微侧过头问道。 “咳……” “别在那聊天了!有空快来帮忙!” 董白的声音化解了周平的尴尬,只见她手中小斧或挥或掷,抵挡着诸多匪贼的骚扰,只不过此时她蹲坐在马车内,束手束脚的,而那些匪贼见到董白,竟迸出超乎寻常的悍勇。 “来了!” 见董白这边勉强支撑,周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强催体内真气,交织的电网瞬间将那些匪徒笼罩,而连同着雷电炙烤出来的焦香,却是一口鲜血从周平口中喷了出来。 第十二章 一波又起 “老大!” “哎呦!” 一名山贼将拦路头头搀起,那山贼的手触碰到拦路头头的灼伤处,惹得拦路头头龇牙咧嘴地痛叫起来。 “会不会看着点!” 拦路头头转头喝骂道,要换做平时,他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了,不过此时,他却是被电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是……老大,那帮人跑了……” “废话,我知道!” 不用那山贼提醒,拦路头头环顾四周,除了被电倒的弟兄们,便只有地上两道浅浅的车辙了。 “弟兄们怎么样?” “死了三个,伤了十来个。” “他娘的!” 拦路头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像他这种小头目在山寨里的地位高低,很大原因就是取决于手下数量的多少,他手下一共才二十人不到,如今竟然一下子就死了三个。 “派人去大当家那里,就说马大力那边的人来闯咱们的地盘!” 那帮马大力的手下杀了自己三个人,这事绝对不能这么了了! “老大,他们里面可是有个谋士啊……” 要是对面是寻常山贼,惹上他们自然是要反击的,可对面有谋士,那实力就不能以常理来估计了,万一点子扎手,说不定会撞个满头包。 “我知道!” 拦路头头恶狠狠地斜了手下一眼,他微微俯下身子,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血迹。 “看到没,这血不是你们的,那小白脸发招时吐血了,我亲眼看到的!” “……是!” …… “贤良师,这边应该暂时安全。”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外传来齐老三的声音,周平示意董白帮忙掀开车窗,他简单地扫了两眼,见四下无恙,便有气无力道。 “行,就在这里停吧。” 马车停下,随行的随从们有的去找水,有的则放哨,而周平,则在董白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贤良师。” 尽管此时周平身上有伤,但齐老三的态度依旧恭敬。 “还有多远的路。” 周平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虽然已经偏西,但距离黄昏似乎还有很久。 “刚刚那群人是刘疤眼的手下,如果她的地盘没变化的话,走大路今天就能走出去,不过肯定会遇到她其他的手下,走小路虽然安全些,但今天肯定是走不出去了。” “这样啊……” 周平试着运了运气,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但体内的真气依旧躁动,短时间内是不能出招了。 “董白你怎么样?” “没问题,不过我在车厢里伸展不开,能力也用不出……” 董白的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不再像往日那般自信,周平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对齐老三嘱咐道。 “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走小路吧,虽然慢一点,但毕竟安全。”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 刘疤眼,她本名是什么估计她自己也记不得了,不过对于匪徒而言,疤眼这个名号明显比寻常的女子闺名要响亮不少。 她名叫疤眼,眼睛上自然是有疤的,一个女子眼上有这样一道疤,显然是愁嫁的,不过此时的她,显然不存在这样的困扰。 此时的她正依偎在一个男子身边,平日里山大王的气势荡然无存,虽然略显粗鄙的行为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但那份神态,确实是属于小女儿的。 她望向身边的男子,眼神有些痴迷,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对方那静水流深般的气质,完全切中了她心头那一角。 “如果你的那些手下还算忠心的话,那么现在应该会有人来禀报了。” 她身边的男子结束了冥想,他睁开眼,双眼虽然有神,但其中所蕴含的,却是刘疤眼看不清的。 听到男子的话,刘疤眼立刻起身,她唤来一名手下,一询问,果然有人来禀报。 “有一伙弟兄确实遇到了一伙从南边来的,他们还起了冲突,咱们这边死了三个。” 刘疤眼将手下的话转述给身边的男子,那男子笑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周平体内的那股暗劲便是最好的信使,周平每一次出招,暗劲每一次爆发,他都能模糊地感受到,而且随着自己距离周平越来越近,那股感受也越来越清晰了。 没错,此人正是司马师。 长安事毕,司马懿一伙自然是没有继续留在长安的必要了,司马懿要找个安静地方去消化新获得的始皇头骨,而对付周平的事情,便交到了司马师司马昭两兄弟的身上。 “不追吗?” 刘疤眼问道,她对于司马师的目的与计划只知道零星,所以不禁有些疑惑。 “不必追……” 司马师手指掐动,虽然他不是父亲司马懿那般生而知之的神算子,但也算是继承了些许司马懿在卜算方面的才能。 不过凡事也要相较而言,虽然司马师不通晓天道,不如司马懿那般能预知天下兴衰,但面对不在天道范畴之内的周平,反而知晓地比司马懿要多。 “今天他们还在我们手里,明天命人把守通往于大宝地盘的大小道路便好。” “那便依你。” 刘疤眼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听司马师的话,兴许是自己对司马师的倾心,也有可能是司马师的那份从容感染了她。 司马师笑笑,他不动声色地把手绕到刘疤眼的脖颈,一个淡紫色的气旋自掌心形成,随即被按了进去。 司马师起身,失去了支撑的刘疤眼无力地栽倒了下去,她脸上露出痴迷而享受的笑容,至于她沉溺于怎样旖旎的梦境,司马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里的准备已经做好了,是时候去看另一边了。 真气运起,法诀念动,一阵紫光在司马师身上流转,司马师的身形相貌随着紫光的流转而发生着细微的改变,不多时,站在这里的已经不是司马师了,而是便变成了他的兄弟,司马昭。 “诶呦……” 司马昭转动脖子,揉了揉肩膀,俨然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大哥你可真会挑时间啊,正睡午觉呢。” 打了个哈欠,司马昭打量了一眼所在的房间。 “那边去去。” 司马昭把睡着的刘疤眼往另一边推了推,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躺了下去。 谋划靠大哥,打架他出力,这才叫兄弟嘛。 第十三章 司马兄弟 和印象中的浪漫不同,仲夏的深夜总是恼人的。林间吹不起半缕风,分明星月高垂,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憋闷,山野之中无处不在的小虫更是给憋闷平添了几分烦躁。 周平一行人的马车正在小路之中艰难行进着,那小路毕竟是给人行的,路上的碎石颇多,有时甚至还要人力来推行,而他们为了隐蔽不使用火光,更是给行进增添了几分难度。 此时月已偏西,时间到了后夜,而彻夜赶路的周平一行人,脸上已是掩不住的疲态。 “齐老爷子,还有多远的路?” 车厢里貂蝉的声音传来出来,她对自己的认知似乎依旧停留在一个婢女上面,对人自然也客气不少。 “就快了,再翻过前面那座山,便到那于大宝的地盘了。” 齐老三指着远处的一团漆黑道,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貂蝉那透亮的眼睛,那眼睛往远处盯了半天,也只能带着迷茫悻悻地缩回去。 此时的车厢里一片寂静,不止是周平和董白,就连韩姬也睡着了,貂蝉缩回漆黑的车厢,虽然有些闷热,但却能给她一种安全与充实感。 望山跑死马,虽然嘴上说只用再翻一座山,但等到他们到达那座山的山脚时,天边已经隐约泛起了鱼肚白。 “嗯?” 半梦半醒间的周平隐约间意识到一直行进的马车突然停了,他掀开车帘的一角,天光照进来,让他有些想打喷嚏。 “怎么停了,是到了吗?” “嘘……” 驾车的齐老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示意周平不要讲话,然后用手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 只见树林掩映间,立着一座木质的简陋哨楼,那哨楼与树木混在一起,看起来很不起眼,要不是齐老三指出,周平肯定发现不了。 “那应该是他们的边哨。” 齐老三压低声音道。 “边哨?” 周平有些不解,不过是一座边哨罢了,怎么突然这么紧张,反正现在天还蒙蒙亮,压低声响小心点过去便是。 “不止你看到的。” 却是董白的声音自周平身后响起,这点细微的动静已经足够让董白醒来了。 “树林间可能有他们布置的机关,若是碰到,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那我们?” “带人藏好……” 董白回头望向车厢内,见韩姬一副睡得正香的样子,才继续道。 “……我去看看。” 董白走了,在齐老三的安排下,一行人连人带马车也很快便躲进了边上林子的隐秘处,而正在这时,却是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毫不掩饰,从某种意义而言,却是比周平他们要光明正大许多。 隔着树林望去,周平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一队骑马的匪贼,那些匪贼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相比之下,领头的两个身形却要瘦小些。现在天才蒙蒙亮,周平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不过尽管如此,周平还是有一种错觉,他刚刚,好像和其中一个领头的对视了一眼。 “那个应该就是刘疤眼了。” 见周平往领头两人的方向凝视,一旁的齐老三指认道。 “那另一个呢?” “不知道。” 齐老三摇摇头,话语间,那群匪贼已然骑远了。 “刘疤眼……” 周平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不用想,这伙人肯定是奔着自己来的。派人传令来拦截自己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刘疤眼竟然选择亲力亲为,而且,好巧不巧,来的还正好是自己要过的哨口。 这未免太巧了吧。 联系到刚刚那似乎是错觉的对视,周平不由得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你真不知道另一个领头的?” “不知道……” 齐老三摇摇头,他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 “……不过江湖上有传闻,说这个刘疤眼有找面首的习惯,看那人的身形,应该是她的面首。” “面首啊……” 周平沉吟了一下,一个女山贼有这种习惯,从某种意义上也说得通。 “……但愿如此吧。” …… 就在周平还在猜测那所谓面首身份的时候,不远处的树林间,董白那娇小的身影,正灵活而谨慎地穿行着。 跨过一根贴地的细线,董白望向身旁的一棵树,树叶掩映间,赫然是一串铃铛,默默将位置记下后,董白继续前行。又往前走了五十丈不到的距离,便能看见一处人为开出来的空地,空地上是一座简陋的草棚,而草棚边,便是先前齐老三发现的那个哨塔了。 若是按照普通刺探的方式,刺探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但董白自恃有几分武艺,便想着将这个哨点一口气端掉,只不过现在看来,凭她一人端掉这个哨点,似乎有些困难了。 因为刘疤眼一伙,已经到了。 这点自知之明董白还是有的,她正想就此撤离,可晨风却把刘疤眼一伙的谈话给吹了过来。 “你哥说的就是这里吗?” 有些沙哑粗犷的女声传来,这个应该就是刘疤眼了。 “就是这里,你放心就是了。” 这次是带着几分轻佻的男声,董白听着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她循着声音看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不消说,这人便是司马昭了。 “放尊重点,你应该叫我嫂子!” 面对司马昭,刘疤眼却是没什么好语气,她向来不喜欢司马昭这般轻佻不牢靠的人,要不是有司马师这层关系在,她早就一刀劈过去了。 “呵……” 司马昭觉得有些可笑,刘疤眼配不配得上司马师暂且不说,光说叫嫂子这件事,在另一个时代,他可是亲眼看着自己哥哥杀掉自己嫂子的。 “……嫂子!” 不过最后,司马昭还是喊了一声,至于这话语中有几分祝福,那就只有司马昭自己才知道了。 而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另一个方向传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 听到马蹄声,司马昭对那刘疤眼耸了耸肩,而那刘疤眼,却立刻收敛起了有些大马金刀的姿态,变得庄重了许多。 却见又一伙人马从树林中钻了出来,而那为首的,自然是司马师了。 第十四章 破空而来 是他?! 这下董白终于看清司马师的脸,她眼睛瞪得溜圆,心头止不住的惊骇。 怎么会是他?那我们岂不是往死路上撞了! 董白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回想起先前长安发生的事情,于是乎她的心跳便脱离了她的控制,如同鼓声般在她耳边响起,她拼命地压抑,就好像远处的那些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样。 “大哥,就这么几个人啊。” 见司马师过来,司马昭朝自己的兄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朝司马师身后看去,用下巴点了点人数,继续道。 “才十几个,会不会抓不住啊。” 抓不住?抓谁?难不成是要抓我们? “其他人被我散在外围了,就算他能从你我手中跑掉,我们也能掌握其踪迹,轻易追上。” “从咱俩手中跑掉?大哥,你想的有点多啊。” 司马昭做出惊愕的夸张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司马师见自己弟弟这般,却也只能压住心头的火气,若不是有外人在,他早就训斥过去了。 刘疤眼这边见兄弟两人谈得热烈,想插话却插不进,她撇撇嘴,只能将目光转向司马师带来的这伙人马。 “这是……于大宝?!” 刘疤眼和于大宝做邻居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于大宝,而正因如此,她才会掩不住心头的惊讶,惊呼出来。 这于大宝的秉性她知道,能把他降服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于大宝?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于大宝?他不是黄巾旧部吗?怎么跟司马师了? 听到刘疤眼的惊叫,一连串的疑问自董白心头升起,不过此时,显然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而反观那于大宝,尽管自己的名字被人大喊,但他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是失了魂魄。不止是于大宝,司马师带来的这伙人,每一个都像是在梦游一般。 “别跟他们讲话,把他们叫醒就不好了。” 听到刘疤眼惊呼,司马师微微偏过头道,虽然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甚严厉,但却蕴含着一股让刘疤眼不想拒绝的魔力。 远处偷听的董白听到司马师这么说,不禁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被控制总比真心实意加入司马师麾下要好。 见刘疤眼乖乖听话,司马昭露出了几分感叹的神色,这手迷魂术不是来自他们父亲,而是来自他们母亲,兄弟二人都有,但将这份能力锻炼到如此炉火纯青程度的,就只有他哥哥一人了。 “那……我们开始?” 见人都凑齐了,司马昭试探着问道。 “嗯……嗯?” 司马师刚想点头,可随着他手上下意识地掐算,那声“嗯”却硬生生地转了个调。 “怎么了?” “不用了,他们找上来了。” 司马师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他抬起头,却是往董白藏身的方向看去。 “是要我们请你出来吗,董夫人,或者,渭阳君?” 话音刚落,就见董白一个箭步自树丛中窜出,她双手小斧齐掷,却是直取先前出声的司马师。 司马师不躲不逼,甚至连招都不出,他一脸地淡定自若,就好像董白这两柄小斧,也在他的卜算之中。 “啪!” 果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清脆的鞭响响起,一道鞭影破空而来,将董白的两柄小斧抽飞。 出手的正是刘疤眼,在替司马师挡住飞斧后她还不满足,只见她手腕连甩,坚韧的牛皮鞭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却是招招直逼董白。 “嗨!” 一边躲避着连绵不断的抽击,一边观察着对方手腕的舞动,董白突然爆出一声娇喝,伸手将对方的长鞭抓住。 气机牵引,被抽飞的小斧交错着飞回,斧刃相抵,就好像一柄剪刀一般,将那长鞭截去了大半。 可百密终有一疏,董白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鞭影上,却没有发现那司马昭,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己背后。 “嘿嘿……” 司马昭一脸奸计得逞的坏笑,对着董白的后心就是狠狠一踹! “嫂子,借用一下!” 无视了大哥司马师有些尴尬的表情,司马昭笑呵呵地将先前被董白剪短的半截鞭子捡起,三下五除二,便将昏迷的董白绑了起来。 “小姑娘还挺轻。” 单手抓着绳结将董白拎起,司马昭笑着走向司马师。 “大哥,该怎么处置……” 话音未落,却见本应昏迷的董白突然睁开眼睛,她挣了一下身上绳索发现挣不开,索性扯着脖子大喊道。 “周平快跑!” 蕴含着真气的大喊极具穿透力,惹得林间的飞鸟齐齐飞散,而对于正等待着董白刺探归来的周平一众而言,这声大喊无疑就是晴天霹雳。 出事了! 怎么办? 齐老三心头一颤,可不待他反应,就见周平如同一股风一般,一边大喊着董白的名字,一边冲了出去。 “贤良师……哎呀!贤良师!” 齐老三徒劳地叫着周平,他咬牙跺脚,回过头,却见到随行的随从们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愣着干什么!快追啊!” ……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周平啊。” 感受着毫不掩饰且逐渐逼近的气息,司马师对着董白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兄弟两人并没有对董白怎样,将董白制服后,哪怕董白出声大喊,两人也仅仅把她嘴巴塞住了事。 而董白,也只能用愈发凶狠地瞪眼回应。 “早知道这么容易把他引来,大哥你也不用做这么多准备了。” 司马昭倒是有些替司马师不值,他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刘疤眼那边瞟去,倒不是要恶心司马师,只是他从小便是如此,越亲近的人,说话便越无所顾忌。 “有备无患罢了。” 司马师淡淡道,他看向远处的树林,已经能看见周平的人影了。 抬指,聚气,瞄准。 紫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汇集,之前在长安失了手,而这次,有留在周平体内的暗劲做引导,司马师有自信不会失手。 等等! 专心瞄准的司马师一愣,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见的陌生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疾袭而来。 是谁? 司马师脑海中念头刚升起,一个巨大的葫芦便呼啸着从天际破空而来! 眨眼之间,那葫芦便砸在司马师面前的空地上,没有半点震感,也没有激起任何烟尘;众人定睛一开,却见那三四丈高的青翠葫芦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 第十五章 华佗师叔 听到董白的呼喊,周平只觉得热血上涌,他也不管自己身体的伤势如何,只知道一股脑往董白声音的方向奔去。 林间的空地很快就出现在周平的视野中,尽管只能看清身形,但周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董白那被捆住的娇小身影。 “董白!” 周平大声呼叫着董白的名字,可下一瞬间,便是一个巨大的葫芦从天而降,遮住了他的视线。 “卧槽!” 巨大葫芦毫无征兆地突然降下,不但吓散了周平那股直冲脑门的热血,甚至都吓出了他前世的常用语。 这是啥?! 周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可随即他便看到一股氤氲的淡绿气雾,从那葫芦的表皮弥散开来。 这一招,好像是左慈的啊。 周平有些拿不准,印象中左慈好像并没有这样的大葫芦法宝,他谨慎地往前靠了靠,这下他不仅发现了葫芦上的小孩,还认清了除了董白以外的几个身影。 那个疤眼女子自然是刘疤眼,而刘疤眼身边的那两个…… 司马师和司马昭!? 一下子都想通了,要不是这两人,这帮匪徒不会这么巧地拦在自己的路上,而身为武将的董白,也不会被这群人抓住。 局面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董白被司马师和司马昭抓住,而且又出现了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葫芦小孩,周平有些犹豫,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靠近看看。 而周平不知道的是,不论是他先前的一股脑猛冲,还是现在的犹豫,都清晰地暴露在那边几人的感知中。 “这位前辈,是来救那个人的?” 看着葫芦上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平所在的方向,司马师有些谨慎地问道。 他可不会被对方小孩的样貌所迷惑,光是操纵这么大的葫芦,就不是一个普通小孩能做到的。 “本来是,不过现在有点不想了……” 坐在葫芦上的小孩见周平煞有介事又徒劳地隐蔽着自己的身形,他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忍直视。 “……于吉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 说着,那小孩弹指一挥,一道无形的气浪直接自他指尖迸发而出,那气浪裹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周平,沿途的树木被尽数折毁,却在距周平咫尺时尽数消散。 “都发现你了,就别躲了。” 葫芦上的小孩对着有些傻眼的周平叹气道。 “华佗,算起来你应该管我叫一句师叔。” 华佗?! 周平一愣,他不止一次地听过这个师叔的名号,只是此时此刻相见,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返老还童,还是驻颜有术?分明左慈于吉都是一副老头的样子,怎么到这华佗这里就变成了小孩。还有华佗不是以医术闻名的吗,这又是大葫芦又是挥指断树的,没有一样和医术搭边啊? “见,见过师叔……” 周平有些拘谨地行礼,却见到一直沉默的司马昭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领域变身,他全身被浮夸的紫色铠甲所覆盖,蹲伏在地上,像是在积聚什么。 “……小心!” 这边周平话音落下,那边司马昭便高高跃起,而随着他一起升至半空的,还有一颗紫光流溢的巨大石球。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 带着一脸狞笑,司马昭高举手上的石球,随即狠狠砸下。 “……原来是个郎中啊!” 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石球,华佗脸上却不见什么慌乱,只见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却是迎着石球击出了一拳。 “轰!” 看似柔弱的小拳头却是远比周平想象中要强大,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司马昭石球上的泥土不断飞散碎裂,上面萦绕的紫光也节节消退;再反观华佗那边,他那稚嫩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浓厚的黑色鬃毛,而那手掌,却变成了一副熊掌的模样。 “熊戏!” 华佗振臂,又是一股劲道传出,而在这股力道下,司马昭的石球终于彻底崩散,只不过那石球之中,却藏着一柄紫莹莹的长刀! “没想到吧!” 司马昭于半空中扭转身形,手中长刀紫光流溢,扫出一道淡紫虚影,却是直取华佗的脖颈。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长刀,华佗依旧是那副不见慌乱的模样,他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猿戏。” 只见华佗的衣摆一阵鼓动,竟是一条棕色的长尾从中钻了出来,那长尾速度极快,虽然出得比司马昭的长刀要晚,却是一个后发先至,先一步缠上了司马昭的手腕。 长尾甩动,直接将司马昭从高空中扯下摔在地上,而那落点,却也是极其讲究。 原来就在司马昭与华佗缠斗之时,一旁的司马师已经蓄力凝聚真气,准备将全心观战的周平射杀,而那司马昭的落点,却是正巧隔在司马师招数的必经之路上,若是司马师再要出招,先周平一步被射穿的,定是他这个亲弟弟。 “哼!” 葫芦上的华佗朝司马师斜了一眼,虽然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告诉司马师,有他华佗在,司马师别再想动什么坏心思。 “呸!” 被摔到地上的司马昭从地上爬起,吐出一口带血的痰,他看了看坐在大葫芦上的华佗,眼珠转动,最后还是捡起掉落在一旁的长刀,默默地退到了司马师的身边。 “不打了?” 华佗从葫芦上站起,他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尽管脸上不算凶狠,但他居高临下,还是给兄弟二人一种倨傲的感觉。 “不打了……” 司马昭有些懊丧地甩手,手上的长刀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缩回衣袖,不过在华佗所看不到的视野盲区,他朝身后的兄长比了个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才能看懂的手势。 “……我们这就撤。” 这边司马昭说着,那边司马师便配合兄弟的话语,挥手挥出一道紫色的屏障。 那屏障越来越厚重,厚重到周平都看不穿屏障后两人的身形。周平盯着那屏障,生怕这兄弟俩打着撤离的幌子偷袭。 还好,屏障散去,那两兄弟的身影老老实实地消失不见了。 “嗖!” 而就在这时,却是一支冷箭,从被忽视的刘疤眼方向射来! 第十六章 青囊雨 周平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司马师竖起的屏障上面,却是将刘疤眼那伙人直接忽略了,而待他听到那箭矢激起的呼呼风声时,那箭矢已经距他不过咫尺了。 就在周平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却是又一阵狂风刮起,那风势极其凶猛,直接将射向周平的冷箭吹飞,而那冷箭被吹飞的瞬间,便逐渐解体,化成一道紫色流光后迅速消散。 这两兄弟果然没走! 周平回头看去,出手的正是华佗,只见他一只手臂变成羽翼,这一阵吹飞箭矢的狂风,似乎就是这羽翼发出的。 “别愣神!” 提醒了周平一句,华佗踩在葫芦上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他双臂向上一引,整个人便飞离了他那大葫芦,只见他于半空中双手横招,那几层楼高的大葫芦便随着他的手势弹跳到半空。 如此庞然大物升空,声势自然是无比浩大,巨大的葫芦遮住了本应照在林间空地上的全部阳光,而被葫芦阴影覆盖住的刘疤眼一伙们,脸上齐齐露出了慌乱恐惧的神色,若不是有刘疤眼约束,他们肯定就此溃散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司马师带来的于大宝一伙,那十几人依旧是一副呆滞的模样,仿佛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与他们无关。 “藏起来了是吧……” 操纵着巨大葫芦,华佗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诸人,他大声威胁道,也不知是色厉内荏,还是确有后手。 “……赶紧给我出来!不然我就动手了!” 说实话,华佗虽然和于吉左慈师出同门,但三人各自的擅长点却是截然不同,而且相对后者而言,华佗的偏科明显要更严重些。 对于同门师兄弟擅长的卜算和术法,华佗虽然不至于一窍不通,但也仅仅只能达到略通皮毛的地步,而与之对应的,他不但将本门的青囊术研究得通透,甚至还在青囊术之上,发展出了自己的自创术法——五禽戏——正是那先前将司马昭压制的化形之法。 “前辈,不是我兄弟二人要躲藏起来,只是面对前辈,正面搏击显然是我们的弱势,毕竟这世上哪有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道理。” 林间回荡起司马师有些模糊的声音,乍一听好像无处不在,不过若是想仔细辨别,却好像不来自任何一个方向。 “你们当真要做那放暗箭的卑鄙之人?我可不留手了!” “有招就使出来,啰嗦这么多干什么!” 这次则是司马昭的声音。兄弟两人早就形成了共识,这里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山贼,就算把这些人干掉,对他们父亲司马懿的大业谋划也不会有丝毫影响,换言之,此次是干掉周平的良机,两人绝不会轻易放手;更何况目前看来,这华佗似乎对他们这般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 能和于吉左慈做师兄弟,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面对司马兄弟两人的诡异术法,以技克之做不到,那就干脆以力强破之! 见那两个后辈铁了心,华佗也不想着留手了,只见他伸出一掌,点点晶莹绿光从他指缝漏出,那绿光互相融合,很快就变成了一道道环绕在华佗掌间的光环。 “啪!” 华佗一掌拍在那巨大葫芦上,掌间的碧绿光环便一股脑地渗入那葫芦中,却见那葫芦瓶塞“砰”地一声打开,葫芦里碧绿的水液如同雨水般从中泼洒出来。 “青囊甘霖!” 周平有些意外,他本因为那葫芦里会喷出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过从这个名字听来,这好像是个偏向于疗伤的招数啊。 难不成这华佗想要像吃人参流鼻血一样把司马师司马昭给补死? 周平伸出手想要接一滴泼洒下来的碧绿雨水,却发现那些雨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纷纷绕开周平,不止是周平,被束缚在地上的董白也同样是滴雨未沾。 难道这绿水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平这边正疑惑着,就听到华佗那边又是一声清喝。 “霖雨新芽!” 清喝响遍全场,而随着话音落下,所有被碧绿雨水淋过的地面上,无数新芽破土而出!那些新芽迅速生长,眨眼之间,便长成了一片葱郁。 “啊!!!” 凄厉的惨叫吸引了周平的注意,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到同样的新芽从那些山贼身上生长出来:头上、脸上、手臂上,凡是被碧绿雨水淋到的地方,嫩绿的新芽在肉身上肆意舒展。 周平分明看到,一个山贼尝试将身上的新芽拔掉,却撕下了大块的血肉,说不出的恐怖骇人。 和长安不同,这里没有声势浩大的雷霆,也没有耀眼的电光,一切都在生机勃勃又骇人诡异的生长着,就算这华佗是自己的师叔,周平还是感到了从心底未知处升起的恐惧。 都说医者仁心,可面对着脚下自己亲手造成的惨状,华佗脸上却不见一分悲悯,只见他双眼微微眯着,却是借肆意生长的新芽,把这片区域的任何动向都纳入了感知之中。 “还不死心!” 华佗双眼猛地睁开,他朝着脚下某一方向摇摇一指,那一片的新芽便迅速生长成一片藤蔓,藤蔓节节环绕,却是缠了个人形出来。 术法被破除,被藤蔓缠住的司马昭现了真身,却见他虽然身上生长着丛丛新芽,却是手上端着一柄劲弩,而那弩上箭头所指,正是周平! “该死!” 司马昭狠狠地啐了一口,像是表示自己的不甘心一般扣动手上扳机,那箭矢还没飞行多远便扎在生长的新芽藤蔓上;劲弩散做紫光回到他体内,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华佗。 “老头!此等违反天伦,你就不怕天道反噬吗?” “天道?” 几分不屑从华佗脸上浮现,他嗤笑了一声,随即开口道。 “不知者无罪,我还远没到接触天道的地步呢!” 说着,华佗双臂张开,黑色鬃毛迅速生长,转眼间便化成了两只厚实的熊掌。 “我治病救人功德无数,天道又怎会治我的罪!” 说着,华佗俯冲向司马昭,两只熊掌狠狠拍下! 第十七章 击退 群山之间,华佗所在,若是从外界看来,那一片区域都已经被一层稀薄的碧绿雾气所笼罩,就连射出其中的阳光,似乎也被浸染成了绿色。 另一座山头上,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远远地注视着那一片诡异的碧绿,虽然距离有十数里远,但以他的目力,依旧能看个大概。 那汉子生的一挺相当挺拔的鹰钩鼻,乍一看甚至会让人以为这人是老鹰修炼成精,不止是鼻子,他那双眼睛,也是如同鹰隼般凶猛深邃,倒是称得上一句面貌甚伟。 不过要是与他身后的那人对比起来,这长得有几份像鹰的汉子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他身后是一个身高丈余的巨汉,尽管此时是夏日,但那巨汉依旧穿着厚实的毛皮衣服,头戴厚实的毛毡帽子,而且这衣服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汉人穿的,倒是有几分北地异族的味道。 “公孙先生,他们便是所谓的不速之客吗?” 鹰钩鼻汉子双手抱怀,他眯着眼睛,视野满是异常盎然的葱郁。说别人是不速之客,那么他,自然便是这一片土地的主人,张燕。 “正是。” 北地异族服饰的巨汉微微颔首,口中的汉话却是字正腔圆,要是论起来,其实他也是汉人,只不过修行的术法是北地异族的巫法罢了。 “只是这等实力,就算他们两败俱伤,也不是我们所能抵挡的啊。” “中郎将无需担心,这使葫芦的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敌人,是那一对兄弟。” 虽然目力不如张燕那般敏锐,但对于这名巨汉而言,那两兄弟的气息,就算他们化作灰也照样认得。 “或者说,是他们一家。” …… “轰!” 华佗的猛击力道极大,剧烈的爆炸声中,无数烟尘激起,司马昭如同脱险的风筝般斜斜地飞出烟尘,他胸膛处的华丽紫铠已然变成了无数了碎片,身上长出的新芽也摧折了不少,断端处鲜血不住地喷涌出来。 却见华佗没有继续追击司马昭,他从烟尘的反方向窜出,于半空中手指再点,另一处的新芽也生长成一片藤蔓。那些藤蔓刚刚纠结缠绕,司马师便主动现形躲闪,他可不像他那个弟弟那般抗揍,要是挨上华佗那一对熊掌,丢个半条命都算幸运的了。 只见司马师腰间出现两道紫色光带,如同导轨一般将他带到半空,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华佗的重拳。 这边华佗再次跃起,双臂挥动,迅速从熊掌变成了一对灰褐羽毛的翅膀,有了翅膀的他在空中明显比先前灵活不少,饶是司马师的光带导轨如何蜿蜒,华佗还是离司马师越来越近。 “去!” 司马师双目泛起一阵紫光,他盯着华佗的眸子,却见华佗眸子中也出现了同样的紫光,只不过那紫光只出现一瞬,便被压制了下去。 迷魂之法的不起作用已在司马师的预料之中,在司马师双眼光芒闪耀的同时,他双手就已经行动了起来,只见他双手聚在胸口,丝丝缕缕紫色光芒逐渐凝聚成一团,要是论起威势,倒是比先前攻击周平那记还要凶猛。 不过华佗肯定是不会给司马师蓄力时间的,他翅臂连扇,碧绿清风环绕于周身,速度又上升了几个档次,眨眼之间便窜到了司马师面前,却见他抬脚上踢,一脚便朝着司马师胸口凝聚的紫光踢去。 “轰!” 紫光匆忙释放,释放出的不是光束,而是一轮有些仓促的爆炸,有些畸形的光圈扩散开来,虽然光影颇有声势,却是连华佗的身形都没有逼退,只见华佗借着上踢的劲势便是一个空翻,后腰处长尾探出,继续朝司马师抽去。 “虎戏!” 那长尾不似先前那般灵活纤细,反而如同一根铁棒一般,很是厚实粗大,若是司马师被抽中,定是免不了筋骨碎裂。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紫光闪出,却是司马昭从远处驰援而来,这次他拿着一面紫光铸成的方盾,司马昭拦在自己哥哥身前,长尾狠狠砸在那方盾上,方盾瞬间碎裂成片片紫光。 “噗!” 鲜血自司马昭口中喷出,靠在一起的司马兄弟借着这股劲力极速退却,两人的姿势却是由司马昭拦在哥哥面前,变成了司马师抓住自己的兄弟。 “撤!” 言简意赅,司马师又划出两道光轨,带着司马昭遁向远处,不多时,便化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在天际。 “真的撤了?” 见华佗飞回自己身边,样子也重新变成了孩童的模样,周平问道。 “嗯。” 华佗点点头,他伸手指向于大宝一伙,那一伙人原先的痴傻模样已经褪去,面对身上丛生的绿芽,也像刘疤眼一伙一样恐惧慌乱了起来。 “迷魂术褪去,他们应该是走远了,而且他们身上有我的术法,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 华佗松了口气道,就好像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一样。 “那……他们呢?” 周平的目光转向匪贼,那些匪贼们此时是一个比一个凄惨,看得周平很是不忍。 “这好说。” 华佗一招手,半空中的葫芦很是听话地又洒出一波碧绿的雨水,虽然看起来和先前激发新芽生长的雨水一模一样,不过这次,凡是被雨水浇到的,不论是长在地上的还是长在人身上的新芽,都迅速地发黄枯萎了,而那些擅自拔出身上嫩芽而惹得身上血淋淋一片的,身上的伤口也随着雨水的浇灌而迅速愈合。 “若是肥释多了,庄稼自然就长不起来了。” 看出了周平脸上的疑惑,华佗解释道。 “贤,贤良师?” “哎!” 听到有人叫自己,周平应声合道,不过当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时,却发现那声音出自司马师带来的那一伙人。 他们认识我? 周平这边正疑惑着,却见那一伙人的领头的快步赶到华佗身边,一脸憨笑着对华佗道。 “贤良师,是我啊,大宝啊,名字还是您给我赐的!” 这个人就是于大宝?华佗也是贤良师? 周平有些疑惑,不过稍微一想,他便明白了,这帮黄巾军修习的《太平要术》是于吉写的,而作为于吉师兄弟的华佗,被称作贤良师也属正常。 只是华佗有加入黄巾军吗? 不过此时却是没人回答周平的疑惑,华佗见有人找到自己,他盯着于大宝看了半晌,终于记起了什么。 “哦,是大宝啊,几年不见,你变化还挺大。” 废了半天的劲,华佗终于把眼前这个有些憨壮的年轻人和记忆中的那个挂着鼻涕的半大小子对应了起来。 “不如贤良师,这么多年了,贤良师还是跟个娃娃似的,一点都不见长。” 于大宝憨笑着挠挠头,不过说出的话却是让华佗有些尴尬。 “见,见过华神仙。” 就在这时,却是那刘疤眼也过来了,只见她走到华佗的身边,却也是一个行礼。 “早就让你找夫家时认真点,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明明执掌这么大的寨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呢!你看,被人迷住了吧!” 面对刘疤眼,华佗却是板起脸训斥道,而面对华佗的训斥,刘疤眼却是低着头,这般粗犷的女子在一个小孩子面前低头,确实是有些滑稽。 “罢了,也有我的错,能给你祛疤的法子已经找到了,只是在外面逛着逛着忘了你这边。” “等等,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周平终于忍不住疑惑插嘴道,这华佗跟于大宝认识他能脑补出来,怎么又跟这刘疤眼认识,难不成他才是这一片的土匪头子? 第十八章 投效 太平门三兄弟,于吉、左慈、华佗,虽然宗门隐世,但若是论起来,在他们擅长的领域中,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其中于吉善术法,左慈善卜算,华佗善青囊。 而相对的,三人也有各自的信条,于吉苍生鬼神两不问,左慈不问苍生问鬼神,而华佗,却是不问鬼神问苍生。 所以在于吉醉心于术法、左慈穿梭于世间隐秘之时,华佗选择一边游历穷山恶水,寻偏方奇药,一边行医问诊,治苍生于疾苦之中。而黄河以北这一片盗贼遍地的山区,就因奇花异草多生的原因而被华佗时常关顾。 华佗这么一个娃娃相貌,行走在山林之中肯定会招惹盗匪,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到最后竟然不少盗匪被华佗教训后都受了他的恩惠,这刘疤眼便是其中一个。 至于于大宝,则是要追溯到几年前黄巾起义的时候了。 黄巾起义时虽然华佗没有掺和,但那些黄巾军算起来毕竟跟华佗沾些同门关系,而且不少黄巾兵士对待百姓确实比朝廷官吏好上不少,所以华佗对黄巾军的感观一直都不差,落实到行动上,便是华佗医治过不少黄巾军的兵士,被黄巾军兵士当做贤良师看待,而华佗与于大宝,便是那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于大宝不过一个半大小子,也不懂什么叫太平道,只是见同乡起事,便傻乎乎地跟着。一次战斗负伤后,碰巧华佗路过,华佗见那时的于大宝看着憨纯,不由得心生喜爱,不仅帮他治病,还顺便带他学了学《太平要术》,只是华佗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更何况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于吉的想法,最后自然是教了个于大宝这般执拗的四不像出来。 “这么说来,师叔你这次来救我,实际上是凑巧?” “呜……呜……” “倒也不全是。” 华佗摇摇头,他朝那大葫芦挥了挥手,那大葫芦便泻出一股碧绿烟雾,肉眼可见地迅速变小。 “你那左慈师叔曾告诉我你会在这一片活动,叫我帮忙关照些,只是没想到你这边竟然这么快就出事了,要不是那两人的气息实在是阴邪,我还真不一定能赶得到。” 说话间,华佗那大葫芦便变成了小小一个,他对着那葫芦招招手,那葫芦便自行飞到了他的手里。 “对了,说来也是奇怪,我游历天下这么久,有两把刷子的不说是打过照面,至少也是远远见过,却也没见过这两人,这两个年轻人是怎么出来的,你又是怎么招惹上这两人的?” 华佗将葫芦别到腰间,他看向周平,看样子对司马师司马昭两人还挺感兴趣的。 “这,说来话长啊……” “呜……呜……” “那就长话短说。” “额……” “呜……呜……” 刚才周平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他正思考怎么回答华佗呢,却听到那东西叫的越来越凶了。 “什么东西……” 周平有些不耐烦地看过去,可这一看却傻了眼。 “董白?!” 周平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先前他先是欣赏华佗跟司马兄弟战斗,接下来又是叙旧聊天,却是把董白给忘了。 只见董白依旧被刘疤眼那半截鞭子捆绑着,她嘴巴被塞住,此时正恶狠狠地看着周平,看那眼神,不把周平千刀万剐是难泻心头之愤。 怎么把这姑奶奶给忘了! 周平打了个激灵,赶忙冲到董白身边替她松绑。 “呸!……周平,你个没脑子的东西!老娘是因为你才被抓住的,你倒是好,把我晾在这么……” 周平这边刚把塞在董白嘴里的布拿掉,就听见董白破口大骂起来,至于后面的,周平已经听不到了——手脚松绑,董白已经化语言为行动了。 “哈哈哈……” 华佗边看边拍手,像是小孩在看热闹一般,而另一边,却是又一堆人冲了出来。 “董小姐!住手啊!贤良师要被你打坏了!” 却是齐老三和随行的那一众随从,他们本是追着周平过来的,只不过中途正巧碰上华佗的无差别发芽攻击,虽然怎么没受伤害,不过也是磨蹭到现在才过来。 “不碍事不碍事,打坏了我能医。” 却见那华佗将前去解救周平的齐老三一众拦住,笑嘻嘻地阻拦道。 …… 闹剧终于结束了,此时所有人都来到了刘疤眼的营寨中,毕竟荒山野岭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事情发生在刘疤眼的地盘,那么自然是刘疤眼来尽地主之谊,而听明了周平的来意后,华佗也叫于大宝一起跟过来详谈。 坐在寨主宝座上的自然是华佗,他目光扫过台下的三伙人,一伙是自己师侄,一伙是自己曾经救治过的病人,还有一伙则是自己早年间教过的蠢小子,说起来他们都跟自己有几分联系。 “我也不强迫你们,你们自己选,这周平是我师兄的徒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另一个师兄说,他虽然小毛病不少,但本性却是不坏,你们若是跟了他,想必也不会受什么亏待。” 虽然坐在宝座上,但外表是小孩子的华佗心性似乎也有几分像小孩子,面对眼前的情况,却是直接选择撂挑子,让他们自己选择。 “这……” 这边刘疤眼正犹豫着,那边于大宝却开口了。 “那我不跟他,我以前又没见过他,而且我眼里的贤良师只有你一个,其他的都不算!” 于大宝是个耿直人,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华佗叫他自己选,他便老老实实自己选了,而周平一伙听到于大宝这般说,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不过脸色最不好看的不是周平,而是站在后排的齐老三。 出发前是他齐老三跟周平打包票肯定能收服于大宝的,如今别人一开口就是拒绝,他面子上自然挂不住。 而周平一伙的反应自然是被刘疤眼看在眼里,她一方面是个女子,一方面也是执掌一片山寨的匪首,断不可能像于大宝一般随心所欲,她眉头微皱,心里不断地分析评估着。 像她这般既不是武将也不是谋士的普通人的,做山贼做到她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往上,那要面对的便不是凡人之间的打打杀杀所能解决的了;再加上她是个女子,不论是手下的不服还是外界的针对,都比寻常男子要多上不少,要不是张燕看不上她,她都有心去自荐枕席了。 而若是找靠山的话,眼前的周平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从他刚刚被手底下的小妞一顿揍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一个强硬的人。若是自己跟了他,有很大的机会还能保持自己的独立,而且他是华佗的师侄,虽然没见过出手,但本事应该不差,横扫周围的山贼应该不成问题,就算日后要跟张燕对抗,那也是针尖对麦芒,有得一拼。 短暂的沉默后,那刘疤眼缓缓走到周平面前,抱拳拱手道。 “在下刘疤眼,愿带领手下六百三十一名弟兄,投效贤良师!” 第十九章 大雨之时 暴雨。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砸在树叶上,发出细密而碎杂的雨声。豆大的雨滴落在树叶上,摔成了细碎的好几瓣,然后落在地上,与泥土汇聚在一起,混成一地泥泞。 山间的暴雨带来的不止是潮湿,还有彻骨的凉意,尽管此时是夏日,但被暴雨淋了个通透的人只需一缕细碎的凉风,身上的热量便会被抽去大半。 雨中,司马师司马昭两兄弟赤裸着上身艰难地在泥泞中行走着,他们的肩背上,都长着一从细密的嫩芽,在雨水的洗涤下,他们背上的嫩芽翠绿得都有些晶莹通透了。 “哥……” 司马昭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理了理黏在脸上的碎发,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兄长,司马师此时嘴唇冻得青白,身子也无意识地瑟缩着。 “……我来扶你吧。” 司马昭有武将的底子,就算身体一直被背上的那些嫩芽侵蚀,他也能扛得住;不过他那个兄长就没他那么好了,谋士的体质本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再加上有背上嫩芽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体力,在此等暴雨天中行走,自然是十分费力。 司马昭朝司马师伸出手,司马师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开口拒绝,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执拗地别过了身子,避开了司马昭的搀扶。 可就是这一下侧身,让他脚下一滑,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没有,司马师直接就这么直愣愣地栽了下去。 “大哥!” 司马昭赶紧冲了过去,却见那司马师在地上如同个滚筒一般接连翻滚,肩背上的嫩芽连连被蹭破磕断,流出的血水混杂着泥沙,光是看上去就觉得痛。 司马昭连滚带爬地冲到司马师身边,将之小心又小心地扶起,他触到司马师的身体,却是一股不正常的炽热。 “大哥!你发烧了!?” 摸了摸司马师的额头,司马昭一脸焦急地环顾四周,视野中都是蒙蒙的雨幕和千篇一律的苍郁,别说是人烟了,就连个山洞都没有。 该怎么办? 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司马昭再拖下去了,他一把把司马师抱起,也不顾背上嫩芽对自己身体的影响,丹田真气运起,就要开启他的领域。 可就在真气运起的瞬间,司马昭突然感觉到,一股有些熟悉的气息在自己运气的瞬间,便锁定在自己身上。 “这是……” 不待司马昭反应,就听见轰隆一声炸响,不少树木被摧折,一个高大身影从天而降。 那身影身高丈余,身着厚实的北地异族装束,尽管此时暴雨,身上却没有被淋湿的痕迹,正是被张燕称作公孙先生的神秘男子。 “公孙渊?!” 司马昭如何都想不到,他竟会在此时此刻,遇到这个本该死去的人。 按照常理,三国应该只有三国才对,可实际上三国鼎立之时,在辽东苦寒之地,还有一个偏安一隅,左右逢源的第四个政权——辽东公孙渊。 这个政权并没有持续很久,说起来却是和司马一家有着不浅的缘分。在诸葛亮死后,司马懿本已是落得了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可四年后恰逢公孙渊反叛,当时曹魏朝中无人可用,无奈之下,只能再把司马懿请出来。 司马懿当年正月出发,八月便将公孙渊击破斩杀,这是历史上的记载,可实际上,这公孙渊并没有死。 公孙渊所在的辽北,除了汉人势力,还有很多北地异族,这些北地异族不通儒道,却是有另行的萨满巫术。公孙渊那时偏安一隅,手上自然没有正统的中原世家谋士,无奈之下,只能拿那些北地萨满来凑数。 萨满巫术虽然在正面战场上没有中原世家谋士那般强力,这也是公孙渊这么快被司马懿攻破的原因,不过在旁门左道上,萨满巫术的花样却是比中原谋士要多出许多。 而其中的转魂重生之法,便是让公孙渊活下来的关键。 当时公孙渊肉身已死,在萨满巫师的帮助下,公孙渊的魂灵被转移到他现在这幅丈余高的北地巨汉身躯之上,而为了复仇,公孙渊也借着始皇陵寝陨落的天道波动,来到了这个时代。 视角回到现在,在倾盆大雨中,司马昭和公孙渊对峙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过说起来也是久别重逢,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公孙渊虽然也是顺着天道波动来到了这个时代,但他依靠的是萨满巫术,并不是司马兄弟这般实打实的硬实力,所以从实力上来论,公孙渊依旧是一个普通武将,就算换了这副壮汉身躯,也依旧不是司马昭这领域级武将的对手。 而司马昭自不必说,他身上还长着华佗种下的嫩芽,他们一路逃亡,也来不及感受这嫩芽对身体到底造成了何种损害,现在实力能发挥几成,他自己也不知道。 “呵!” 就在这时,却是司马昭一声嗤笑打破了沉默,他轻手轻脚地把司马师放下,随即双手抱怀,成竹在胸地看着公孙渊。 “怎么,先前被我爹斩了不说,现在又过来找我们两个当儿子的,是没死过瘾吗?” 要是换做司马师,他肯定是说不出这般难听的话,不过司马昭好像明摆着就是想把公孙瓒激怒,再加上性格如此,说出来倒有点像街头泼皮的挑衅。 “哼。” 一声闷哼从公孙渊嗓子中挤出,厚厚的毛毡帽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警惕的光从中散发出来。 “休想激怒我,你在这方面的造诣比不上你爹的半分,别废口舌了!” 他公孙渊只是率先现身牵制,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两兄弟留住,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虽然公孙渊知道司马兄弟与华佗斗败,不过光凭那司马师重伤的样子,他却是判断不出司马昭的状况,见司马昭这般主动挑衅自己,公孙渊更拿不准司马昭的状况了。 “既然你这么怕我,那你窜出来干什么,老老实实藏着不好吗?” 司马昭笑着摇了摇头,而就在公孙渊以为司马昭只会这样时,却见他用紫光瞬间幻化出一柄长刀,不由分说地就朝公孙渊挥去。 不好,他要打! 公孙渊心头一惊,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却见那司马昭只是空挥兵器,看着司马昭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公孙渊羞转怒极,也不顾什么犯上犯不上的了,直接运起体内的真气。 “敢骗我!” 第二十章 风雷营 “敢骗我!” 被司马昭这么一戏弄,公孙渊也不管什么拖延时间等大部队了,他直接暴起,丹田里的真气立刻被调动起来,以一种不同寻常的径路游走全身。 霎时间,一股股森冷的寒气从他的袖口,领口处向外溢出,地上的泥泞在寒气的浸染下迅速结冰,半空中的雨水也迅速凝结,滴落在地上,却是一颗颗水滴形的冰晶。 “喝啊!” 丈余高的公孙渊大吼着冲向司马昭,如同一只白色的巨熊一般横冲直撞,路上的树木被他尽数摧折。 感受着脚底下越来越近的震感,司马昭用余光瞟了瞟地上半昏半醒神志不清的司马师,现在司马师这状态,绝对不能让公孙渊接近。这样想着,他手上长刀再度化形,变成了两柄短匕,腿上也出现了领域状态的铠甲,看着公孙渊,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见司马昭换成匕首冲向自己,公孙渊一下子就明白司马昭在想什么,对于他这具庞大身躯的弱点,公孙渊比司马昭更清楚,所以他定不能让司马昭这么轻易近自己的身,只见他双手往雨幕中捞了一圈,掌心中赫然多了几道细针般的冰棱,冰棱撒手甩出,朝司马昭破空而去。 却见司马昭面对冰棱不躲不避,他朝雨幕中也散出一道紫光,那紫光在雨中迅速流窜,凡是被它沾染的雨水都跟着紫光一同流动起来,不多时,司马昭面前便形成了一面由雨水形成的镜幕,而且随着更多雨水的注入,那镜幕还在不断地增厚着。 冰棱无声地没入镜幕,不过公孙渊的攻击远不止此,一阵又一阵的冰棱射向司马昭,司马昭的镜幕也不断增厚,一时之间,这两个本应近身交击的武将,竟然就这片雨幕斗起了法来。 其实也是双方的无奈之举,两人都不想真正地与对方硬碰硬地战斗,一个是慑于对方的实力,一个则是怕一交手便漏了陷。 不过这种僵持注定不会持续太久,很快,便有意料之外的东西打破了平衡。 “咔嚓!” 突然之间,却是一道金黄的闪电朝着司马昭劈去! 周平?! 硬生生扛下这道雷电后,司马昭顶着半边发麻的身子迅速向后撤,他立刻张开感知,可任凭他如何感知,也只能感知到公孙渊的气息,至于周平的气息,却是半点没有感知到。 “哈哈!” 见司马昭匆忙躲避,那公孙渊却笑了起来,他眼光中闪过一抹得意,大声道。 “司马昭,你不会以为我就只有一个人吧!你当真以为我还像原先那般鲁莽,你也不想想,没有万全之策,我怎会出手!” 话音中,却是一队队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兵士破开雨幕,从公孙渊身后缓缓走出。 那些兵士身材个顶个的强壮,蓑衣之下清一水的黑色韧革皮甲,他们一手轻弩一手朴刀,在雨幕中沉默着,却是透出了一股肃杀之气。先不谈战力如何,光是找出这么一群人马,把他们都配上这样的装备,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样的兵士,不论放在哪个诸侯的手上,都是实打实的精兵。 “风雷营!上!” 公孙渊的号令声中,那伙兵士动了,可他们却既没有抬弩射击,也没有持刀冲锋,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司马昭意料的手势。 只见他们一手并指做剑竖在胸前,一手直指司马昭,下一秒,司马昭便感到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真气波动。 “雷起!” 不是一道,而是十几道,十几道霹雳凭空凝结在司马昭的头顶,呼啸着瞬间砸下! “轰!” 电光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地被劈至焦黑的泥土和同样一身焦黑的司马昭,雨水将司马昭身上的焦黑冲去,露出被灼至通红的皮肤,而司马昭却不顾身上的疼痛,一脸惊愕地盯着那一队能发出雷法的兵士。 “怎么会……” 对于司马昭而言,这样的兵士在他的那个时代他见过很多,这般成建制的也是各家势力的标配,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也有这样的兵士,分明始皇陵寝陨落连一年都不到,凡人身上的异象也不过才刚刚显现,谁又能有这般的先见之明? “……是你……” 不过当他的目光转到公孙渊身上时,他便明白了一切。 这一切,都是这公孙渊的手笔! …… 百里不同天,这句话用来形容山区的气候,无疑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就在公孙渊与司马昭争斗的百里之外,同样是山区,而这里却是艳阳高照。 被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支着几口大锅,各种牲畜在锅中不断地蒸煮着。肉香扑鼻,就连张燕都忍不住多吸了两口,不过他还是咽了咽唾沫,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的兵士大声喊道。 “放出三道雷的喝汤,放出五道雷的吃肉,至于那些一道都放不出的,不准吃饭!” 他的面前,身穿黑皮甲的兵士们三人一组,正尝试合力释放雷电,有的组合释放出了雷电,正互相庆祝着;有的却放不出,他们彼此埋怨着,甚至还大打出手。 若是公孙渊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制止这些兵士的争斗,不过现在在这里的是临时代替的张燕,做惯了甩手掌柜的他显然不会像公孙渊那般面面俱到。 对于这个自称汉人的北地异族,张燕是很有好感的,他虽然生的粗犷,但见识眼界完全不是张燕身边这些土匪出身的能比拟的,而且这公孙渊也确实又两把刷子,这才一个月不到,便已经能拉出一伙会放电的风雷营兵士了。 不过代价也是很大的,不仅这些兵士要顿顿吃肉,而且还要天天给兵士们喝符纸汤药,据说是北地异族的法门。而不论是肉还是纸,对于张燕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提还要给他们配一身装备了。 不过谁叫自己愿意做这个冤大头呢,有一支会术法的军队,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足够大的诱惑。更何况这公孙渊还真把这支部队给拉出来了,那就更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当家的,公孙先生那边打起来了。” 张燕正想着,手下就前来报告公孙瓒的消息了。 公孙渊拉着新成立的风雷营出去找人打架他是知道的,虽然他对于公孙渊口中真正的敌人没什么概念,不过听说他们是落单的武将谋士,张燕立刻同意了公孙渊的请求。 若是这伙风雷营真的打败了正牌的武将谋士,那么他张燕走出这片深山的日子,真就指日可待了。 第二十一章 五禽戏 回到周平这边,虽然距离收复刘疤眼才过了一天,但一切都很自然地进入了正轨,齐老三回潼关码头那边了,现在有了一个比较稳定的根据地,马大力一伙人自然也要被接过来,毕竟潼关码头离潼关太近,潼关守军随时都有可能攻过来,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落脚点。 这日清晨,刘疤眼,或者说周平的营寨中,周平坐在议事厅,正对着面前一叠有些杂乱的卷宗皱着眉头。而他的身边,董白百般聊赖地伏在桌子上,她后脑勺对着周平,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假寐。 “董白,你把刘疤眼叫过来吧。” 周平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几乎要把眉头拧断的时候,他终于选择了放弃,他长出一口气,对着身边的董白道。 周平本来是想了解一下刘疤眼地盘上民生经济等一系列情况的,毕竟这里以后是自己的地盘了,可当他把这些相关卷宗搬来时,才知道自己想的太乐观了。 尽管汉朝已经有比较完备的户籍政策了,但这里毕竟被盗匪占据多年,正常的秩序已经荒废许久,这些卷宗不是残缺就是散佚,想要从这些卷宗中了解领地的状况,无疑是比登天还难。 “嗯……” 听到周平在叫自己,董白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就在周平以为她要挪开步子往外走时,却见那丫头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来了。” “嗯?” 周平朝前门看去,那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正是刘疤眼和华佗,只是今天的刘疤眼,似乎和往常有很大的不一样。 “你这是怎么了?” 周平有些疑惑,刘疤眼平日里都是大大方方地把她的疤眼露出来的,今天怎么还弄了个眼罩遮了起来。 “给她涂了副药,几年前就答应帮她把这疤弄好,结果一直搁置到现在,说起来也是有些惭愧。” 一旁的华佗回答道,听到华佗回答,周平不禁感起了兴趣,他绕着刘疤眼打量了一圈,随即继续问道。 “就这一副药,就能把她的疤祛掉吗?”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 周平的疑问在华佗耳朵里自然是变成了质疑,华佗听周平这么问,有些不悦地看向周平。 “不是,师叔,我只是,你看她先前这个……” 周平想要用手比划一下,不过他随即便意识到,刘疤眼在场,自己这么做好像不是很合适。 “哼!又不是什么断手断脚,区区一道疤罢了,明天这时候,它绝对消得一干二净!” 华佗没好气道,他看着周平,眼里本来是不满,不过在端详了周平一会后,这不满又渐渐变成了疑惑。 “诶?昨天我就想问了,你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事? “有什么问题吗?” 周平有些不明就里地眨眨眼,这华佗的眼神,就好像他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我看看。” 华佗并没有回答周平的问题,他一把牵过周平的手,手指搭在周平的手腕上,却是替他把起脉来。 “你这是伤没好利索啊。” 不愧是被后世成为神医的,只见华佗只是在周平手腕上轻轻掐了掐脉,才几息的时间,便得出了准确的结论。 “确实是有,先前被司马师重伤过,他留了道暗劲在我体内,不过左慈师叔说这伤治不了,说要有气运才能化解。” “他说治不了?他说的管什么用!” 面对周平的解释,华佗直接就是一个嗤之以鼻的表情。只见他把葫芦从腰间取下,塞子打开,却是倒了一滴碧绿的液珠出来,那液珠看似被倒在华佗手上,实际上却是兀自悬浮,像是有灵性般不停流动着。 “来,把这个吃下去,你自己运运气,过两天就好了。” “这……” 周平认识这葫芦,虽然变小了,但是跟华佗刚出场时用的确实是同一个,而这葫芦里的液珠…… “……我吃了肚子里不会长什么草出来吧?” 周平记得这液珠的作用,这液珠别说滴在地上,就算滴在人身上,也照样会长藤蔓出来。 “啰嗦什么,给你吃你就吃!” 说着,就见华佗对着周平一个弹指,把液珠直接弹到了周平嘴里。下一瞬间,周平便感觉一股清凉沁爽的气息从口腔蔓延开来,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却是说不出的舒爽,可还没待他细细感受,那液珠却好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感受不到了。 周平咂了咂嘴,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见周平这般,华佗继续没好气道。 “知道这东西好了吧!这可是我拿万千株草药辅以真气炼制的,要不是你是我师侄,寻常人我才不会给,没想到你还要这般推三阻四!” “嘿嘿……” 周平尴尬地干笑着,他倒是有心让华佗再给他一滴,只是刚才还在质疑人家宝贝的疗效,如今要是再开口要,却是没那个脸了。 “罢了,也别卖乖了,既然你这边的事情了结了,那我也该走了,看起来我只是耽搁了一两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病痛中苦熬着。” 话语间,华佗脸上也随之出现了些许悲悯的神色,只是这告辞来得确实有些突然,就算周平知道华佗不会久留,他也没想到华佗这么快就走了。 “师叔,就这么走了吗,不多留两天吗?” “你这寨子实在杂乱,住的不习惯,远没我天被地床来得自在。” 华佗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他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对了,你学的是于吉的《太平要术》吧,既然这样,你要不也把我这本也给学了吧,本来是想给于大宝的,不过那孩子实在太笨。” 说着,华佗从怀中取出几卷绢布出来,看那绢布的边角,却是有些年头了。他一边翻给周平看,一边介绍道。 “这叫《五禽戏》,是我自创的,也不算是法门,毕竟它用不上什么真气,之前我打那个叫司马昭的用的就是这招……你看,我都把它画成画了,那于大宝还是看不懂。” 华佗脸上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他看着自己画的画,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原来他那天用的就是这五禽戏? 周平记起来了,在他那个时代,华佗两个大的贡献,一个是用麻沸散做外科手术,另外一个便是这五禽戏了。 只不过周平那个时代的五禽戏是一套健身操,而这个时代的,显然是变成了一套修炼法门。 “不止是你,你们几个也可以练练,延年益寿,说起来也是个好东西。” 扫了眼周平身边的董白和刘疤眼,华佗继续道。 “都可以练吗?没有什么师门限制吗?” “这不是有你嘛!” 经过一旁董白的提醒,周平才反应过来,正因为自己现在是他们的首领,华佗才会让他们练,就跟张角传播《太平要术》是一个道理。 “多谢师叔!” 周平抱拳拱手,从华佗手里接过了这一有些奇特的法门。 第二十二章 百废待兴 华佗走了,走的干脆利落,不过周平这边,很多事情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我们的地盘……大概是这么几片吧……” 面对着一张画得还算详细的地图,刘疤眼她犹豫着在地图上点了几下,随即却又缩回手,不确定地摇摇头。 在这个时代,这般详细的地图确实是个稀罕玩意,只不过刘疤眼显然不具备驾驭这幅地图的能力,在她眼里,山都是一样的山,村庄也是一样的村庄,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应该是这里和这里……” 周平狐疑地看了眼刘疤眼,见刘疤眼努力做出一副了若指掌的表情,不禁摇了摇头,要让这刘疤眼绕着手下地盘的边界走一圈不难,可若是落实在地图上,那就不是她能力范围之内了。 “如果这地图没画错的话,这里是黄河,这里是我们先前被劫的地方,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这里。” 却是一边的董白开口了,她先是把一行人在黄河附近的出发点给指了出来,然后划出一条线,却是他们之前走过的路。 “对对,就是这里,先前抓过一个读书人,他似乎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见董白指出一个位置,刘疤眼恍然大悟道,只是她这幅样子,也不知是真记起来了还是装的。 这边董白没有理会刘疤眼的附和,她拿起手边的几卷卷宗书简,对着上面记载继续指点着,却是将地盘下的几个村镇都点了出来。 于是乎,在董白的帮助下,周平终于对自己的地盘有了个具体的印象。 他们现在位于一片山脉之中,山脉呈东西走向,山脉的南北两边各有一座大城,南边的叫河北,因在黄河的北面而得名,同样也是河北郡的郡守所在;北面的叫蒲坂,蒲坂城下则是一个叫做蒲坂津的大渡口,与潼关隔河相望。 周平和另三伙山贼割据瓜分了河北和蒲坂之间的这一片山区,这三伙山贼一伙叫孙陆指,和刘疤眼一样,都是外号,因手上有六个指头而被这般称呼;另一伙叫朱智,说起来家里似乎是什么地方望族,不过后来没落了,干脆落草为寇;至于第三伙,说起来也熟悉,正是于大宝。 周平这边控制着手下六个村,一个小镇,说是控制,所谓的管理方式也是极为散漫。先前刘疤眼不设村正,也不管田地佃租之事,她只是半劫掠似地收取一波银钱,而且也不定期,兴许半月一次,也有可能一季都收不了一次。 “那我们现在有多少钱粮呢?” 刘疤眼手下地盘管制这么混乱,其实也在周平的意料之中,他调整了一番心态,继续问道。 “够吃够用!” 刘疤眼的回答却是出乎周平意料的干脆,只是这干脆归干脆,却跟没回答一样。 “能……能再具体一点吗?” 周平只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紧,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追问道。 “嗯……有的吃就吃着,不够吃就去抢。” 真就把自己当土匪了呗! 周平愁得只想扶额,他长叹一口气,却是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咱们不能这样。” 看着董白和刘疤眼,周平理了理思绪,继续道。 “对自己的地盘不做任何管理,这既不利于民众的生息,也不利于我们的发展,若还像先前那般得过且过,吃一顿算一顿,到时真有外敌过来,不但手头没有御敌之兵,手下的民众也不会归附我们的。” “有人过来就打呗,有咱们两个在,你的术法,再加上我的武力,打下这片山区不成问题!” 董白似乎完全没有听周平前面的话,她一听有外敌过来,就很是威风的回应道。 “你忘了潼关渡口的事情了?” 周平一挑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董白吹出的牛皮。 在潼关码头她被马大力一伙人按着打可没过多久,周平可记得清楚着呢。 “这……这是他们有一群会术法的!” “那你怎么保证别人手里没有这些会术法的。” “……哼!” 董白说不过,跟周平做了个鬼脸,便扭过头不说话了。 “对了,说起这个,随着始皇陵寝的坠落,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会有变成武将谋士的可能,所以不论别的,就光凭这一点,我们也要把注意力多放在普通民众身上些,听说张燕那边已经组了一部会术法的部队,我们不能落后!” 周平有预感,这种术法部队,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战斗的主流,单单十几人就能限制住董白这样的武将,若是人数再多一些,打败吕布那种觉醒级别的武将也说不定。 “贤良师,这样说来,似乎我,还有我的十几个手下,都变得有些像武将了。” 和周平斗嘴的只有董白,刘疤眼一直是认真听周平的话的,听到这里,她若有所思道。 “哦?” 周平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先前那个拦路的头目,好像是挥出过一记气刃。 “那他们何在?” “都被我提拔成小头目了,现在都在外面巡逻放哨,若是贤良师想见,随时可以叫过来。” 巡逻放哨也是刘疤眼美化过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放着这些人漫山遍野地晃悠,没遇到人就罢了,若是遇到人烟,那就是劫掠绑票了。 “先不用……” 周平摆摆手,刘疤眼这帮手下周平见过,相比刘疤眼,一个个的身上匪气都很重,一看就是杀人越货的主,想到要见他们,周平心中下意识地抵触了起来。 不过他的目光却无意间瞟到了先前那张地图,地图上,六个村庄一个小镇分散在周平这一片小小的领地上。 “……不,把他们召回来吧,有事情要他们做了。” 如今一切百废待兴,与其让这些人四处为非作歹,不如给他们些正事,让他们管理这些村镇,管理好了就转正,管理不好也没关系,正想个理由正正风气呢,更何况这些村镇一直被他们劫掠,观感已经跌至冰点,情况不可能更差了。 第二十三章 潼关有变 事情比周平想象中更容易进入正规,刘疤眼把那些小头目聚集起来,周平只是稍微跟他们讲了几句,那帮小头目就领会了周平的意思。最后十几个小头目被分成两人一组去管理村庄,至于多出来的那个小镇,则由四五个小头目共同管理。 “不要有什么贪墨徇私的想法,我能算到的。” 这些小头目有看起来老实的,也不乏獐头鼠目之辈,周平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指尖迸出几道雷光提醒道,他会不会卜算不要紧,只要这些小头目以为他会就行。 “贤良师放心吧!不就是做好人吗,我们也会!” “贤良师放心!兄弟们都是手脚老实的!” 小头目们七嘴八舌地回应道,周平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去准备了。 领地的治理算是安排下去了,现在地盘小,周平也没什么经验,只能这般简单地布置一番,反正小船好调头,有什么问题及时改正便是。而接下来,便是手下这些山贼了。 刘疤眼手下有五百多人,他们在一个山头上分成三片山寨居住。山顶上的是主寨,也就是周平现在所在的,虽然只能居住百余人,不过不论是仓房还是议事厅,一众关键地方都被设立在这里;而半山腰上的两座山寨则有几分居住区的味道,又有两百多名山贼居住在这里,这三座山寨呈掎角之势,倒也算得上易守难攻。 至于剩下的两百多名山贼,他们居住在别的山头,驻守在哨点和交通要道上,平日里劫掠往来行人,倒也算是给山寨创收。 而现在周平上位,他自然不能让这些山贼继续劫掠行人,所以这山寨的规矩,自然是要改一改了。 “弟兄们有会种地的吗?” 若想放弃劫掠行人,那么首先要做的,便是要将这块收入的空缺给补上,若是以饿着肚子为代价让这些山贼放弃劫掠,引起的反弹肯定不是用周平手里这几道雷电就能解决的了。 “有很多,不少弟兄都是没了地才能上的山,这些手艺自然是有的。” 刘疤眼回答道,她似乎知道了周平的意思,顿了顿继续道。 “先前我也曾跟弟兄们找过几座山开垦过一大片地,刚开始弟兄们也很热情,不过后来就懒散了,一来二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样啊……” 刘疤眼的话还算是保留了几分的,真正的情况周平也能猜到,相比种田,肯定是劫掠来得轻松简单,不用起早贪黑,只用在大道上等着便是。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他上位了,他只会给这些山贼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下地干活,要么饿着,不劳动者不得食,没有劫掠这个选项。 “……这样吧,明天你把弟兄们召集起来,我来跟他们讲讲,有些事情该改改了。” 这边周平话音刚落,那边便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却是先前被周平派去接马大力那帮人的齐老三。 “贤良师,出事了!” 出事了?! 不止是周平,议事厅中的刘疤眼和董白都齐齐回过头,紧张地看着齐老三。 “贤良师,那潼关码头,被官军占了!” 潼关码头被潼关守军收复是周平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更在乎马大力他们的安危。对于周平而言,这伙人不仅仅是两三百名手下这么简单,相比刘疤眼手下这帮山贼,虽然都管他叫贤良师,但一个是原生的山贼,一个是则是黄巾军残部,后者有着天然的忠诚度。 对于现在他立足不稳的状况而言,这一群有着天然忠诚度的手下,才是除开武力之外,他最大的倚仗。 虽然自己跟这些黄巾残党也是需要磨合罢了。 “那马大力他们呢?” 周平赶忙追问道,就算需要磨合,那也是自己的手下啊! “他们……官军半夜突袭,实在突然,我们只撤出了三十余人,至于马大力,却是被他们抓住了。” 两百多人只剩下三十几个?而且马大力还被抓了?先前马大力不是说能跑掉的吗? 周平心头一凉,没怎么经历过风浪的他脚一软,却是要跌坐下去,可就在他跌坐的瞬间,却是一股力量自他身后将他扶住。 “那三十几人在哪里?” 董白开口了,出手扶住周平的也是她,她用力地握了握周平的手臂,暗示他不要露怯。 “回董小姐的话,就在山下面等着。” “快叫他们上来!” 齐老三带人去了,而董白则将周平叫到一边,小声地安慰道。 “先别着急,他们不一定有危险。” 周平看向董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董白替自己稳住阵脚了,让一个小姑娘这般出头,饶是周平性子算不上刚强,此时心里除了对董白的感激,还是生出了些许对自己的责备出来。 董白自然是不知道周平心里在想些什么,她顿了顿,继续道。 “按照我们西凉军的传统,匪徒被我们抓住,我们不会处死,而是会让他们做劳役,所以短时间内他们还是安全的,现在我们要担心的是马大力,他算起来应该是匪首,不说被杀,但苦头却是少不了的。” 看了眼向自己这边投来探寻目光的刘疤眼,董白压低声音继续道。 “还有,以后你不能这么慌了,这些人都是土匪,说起来归顺于你,但你要是示弱,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们干掉。” 而刘疤眼这边,在意识到董白在看自己后,她也掩饰似地收回了目光。 作为一个在山贼堆里的女子,刘疤眼的察言观色远在其他人之上。 先前周平的诸多布置虽然简单,但也表明了他是有野心的,而周平刚才的慌乱,却也证明的他的心性还不够成熟。对于潼关码头的事情,刘疤眼其实并不担心,有董白和周平两人的武力在,就算不能救出那些手下,全身而退也是没问题的,她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让自己好好表现一番。 这样想着,她开口了。 “贤良师,虽然尚不知那边情况到底如何,不过若是要营救潼关那边的弟兄,请务必带上我!” 第二十四章 探查潼关 潼关。 “给我麻利点!” 夹杂着啪啪作响的鞭声,大声的呵斥声传出,一名凶神恶煞的兵士正恶狠狠地训斥着眼前的劳役,他头盔歪斜地带着,嘴里叼着根草茎,尽管此时烈日炎炎,但他看起来依旧很有精神。 不过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眼前的那群劳役,他们几人一组,吃力地拖拽着地上的巨石。毒辣辣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体内严重缺水的他们已经出不了一滴汗,唯一湿润的只有麻绳在他们肩上勒出深深的血痕,不是他们不知道要准备垫肩的护布,而是这劳役本身,就是一种刑罚。 “啪!” 又是一声鞭响,一名劳役应声倒地,没有什么凄惨的哀嚎,只有一声闷哼。那名劳役默默地起身,虽然他的眼睛没有看向出鞭的那名监工军士,但眼中怒火却是毫不掩饰地燃烧着。 “哈!这批劳役还真禁折腾,寻常的劳役抽两鞭子就没气了,你看这些……” 出鞭的那名监工向身边的同僚大笑道,话语间便又是一鞭抽下,再次抽在了先前那名劳役身上,那名劳役再次倒地,而这次,他却是不能再想先前那般麻利的站起了。 “这……” 劳役并没有像监工所言那般麻利的站起,这让那名监工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脸上的尴尬一闪一过,随即便换成了愤怒。 “快给我起来!你给老子起来!” 叫骂声中,那监工对着劳役便是一阵拳打脚踢,可那名劳役也不是吃素的,他在忍受着拳打脚踢的同时,却是抓出了对方的破绽,一把抱住那名监工的大腿,张口就是狠狠一咬! “诶呦!你这畜生!松开!给我松开!” 监工赶紧对着劳役一阵抽打,可不管他如何用力,那劳役就是毫不松口,他心头一恼,直接抽出腰间的短剑,狠狠劈下! “该死!”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周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愤愤地骂道,却是没有冲动,尽管对付这两名兵士对于他而言易如反掌,但他们手里的这一队劳役只是一小部分,在没摸清对方的布置前,贸然出手只会让更多的劳役陷入险境。 而就在这时,他身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却是董白探查归来了。 “怎么样?” 感知着董白的气息,周平的眼睛依旧盯着前面,头也不回道。 “北边河滩那边还有两伙,十几人管着咱们这边的六十多人,他们在河边挖石头,应该是用来修房子的。” “有看起来棘手的角色吗?” 潼关作为险要关口,守关的肯定是个武将,说不定还不止一个,周平口中的棘手角色也就是这个意思。 “应该没有,看他们的样子都是大头兵。” “很好,接下来就是等刘疤眼和韩姬的消息了。” 周平点点头,眼中虽然有焦躁,却被他有意识地压制了起来。 这次营救包括马大力在内的一百多名弟兄,周平带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前面提到的,便只有几个身手矫健的被遴选了出来。潼关作为关中门户,虽然平时守军只有千余人,但只要没有武将来袭,上万人的进攻他们也能照样守住。所以要想救出潼关的马大力一伙,强攻不得,只能智取。 没有等太久,刘疤眼也带着几个手下回来了。这时候叫她疤眼却是有些不恰当了,在华佗神奇药膏的治疗下,她脸上的疤眼已经奇迹般地愈合了,相貌恢复正常的她虽然算不上美貌,但对她自己而言,原本气质上有些隐约的自卑已经不见了。 “贤良师!南边探查完了,对面有一队十二人,管着我们八十几个弟兄修城墙,为首的小头目虽然看起来有两把刷子,不过应该不是董小姐和贤良师你的对手,只是动手要小心,可能会惊动关内的守军。” “北边六十多……这里四五十……南边八十多……” 周平拿起一根树枝,一边咕哝,一边在地上写画着。情况已经比较明了了,这帮人把自己的手下拿来修城墙,而且警戒很是松动,动手救人并不困难。 “加起来人数应该差不多了,现在就等韩姬那边的消息了。” 现在就差马大力的消息了,虽然按照董白所说,马大力多半是凶多吉少,不过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周平还是不打算贸然动手。 …… 和函谷关虎牢关等名关不同,潼关虽然日后也同样广为人知,但此时却是一座新修建的关隘,不过新修建也有新修建的好处,好处其一便是各种设施是一等一的齐全。比如地牢,就是很多其他关隘所没有的。 阴森的地牢中,马大力被绑在最深处的吊架上,他双手被绑,双脚需要踮起才能接触到地面,不过他此时却是被折磨得没了踮脚的力气,赤裸的上身满是错纵的鞭痕,整个人半昏半醒,嘴里吐着分辨不清的无意识呢喃。 和想象中不同,不大的地牢里却是有着不少的兵士,不过这些兵士不是来守卫的,而是过来避暑的,外边夏日炎炎,若是耐得住难闻的阴潮味道,这里确实是个避暑的去处。 马大力的身边,几名兵士正一边谈笑着,一边挥鞭在马大力身上抽着,对于这等匪徒,他们没什么好审问的,这般折磨马大力,只是为了消遣罢了。 “悠着点,别把他给玩死了。” 唯一的座椅上,一名身穿便服的圆脸汉子悠悠道,可话虽如此,他却是扬起了手上的鞭子,沾了沾凉水,有些随意地抽了两下。 这人便是潼关的守将了,名叫朱朋。按照常理,马大力这样的匪首自然是要被处死的,不过他,却是有着更深的谋划。 如今郭汜李傕两人占据长安,抢夺天子,权力在手,自然少不了一顿封赏,两人一个封自己为扬武将军,一个封自己为扬烈将军,其余手下的官职也是水涨船高,自然也少不了他朱朋,他从一个小小的校尉摇身一变,便变成了潼关的守将。 可这潼关守将说起来风光,实际上却是接触不到半点长安的花花世界,他朱朋心中虽是不忿,却不能明说,不过眼下这个马大力,倒是给了他个做文章的机会。 抓住马大力这一个匪首自然不算什么大功,可若是把他说成一方诸侯手下的武将呢? 毕竟,这人可是占下了潼关码头,而占据码头跟攻打潼关,不就是一回事嘛! 第二十五章 潼关行动 就在朱朋正谋划着自己该如何跟长安那边禀报,是先禀报遇袭,过两天再禀报战果,还是直接连同着战果一起禀报时,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牢阴暗角落里,却是有一抹不和谐的光影,悄悄地探出了一个角。 “诶呦,这可真惨。” 韩姬从地下探出头来,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感叹了一句。 她环顾四周,将这里的一切布置都牢牢记下,又认真地听了会朱朋与几位兵士的闲聊后,才缩回脑袋,一路遁回周平隐匿的所在。 “我回来啦!” “怎么样,找到马大力了吗?” 刘疤眼等人还被韩姬这冷不丁的现身吓了一跳,不过周平却早已经习惯韩姬这飘忽不定的性子与她更加飘忽不定的移动方式,他一见韩姬露头,便赶忙问道。 “找到了!” 韩姬点点头,随即一五一十地将整个潼关内的情况都告诉了周平,除了地牢的情况,韩姬竟然把整个潼关的地形分布都打探清楚了,除了士兵们的营房分布,还有劳役们的临时住处所在。 听着韩姬出乎自己意料的详尽报告,周平不禁有些感慨,这才是韩姬第二次做侦查,她就已经能做到这等详尽的地步了。 “这个朱朋,你有听过吗?” 感慨着听完韩姬的报告,周平转头问向董白,虽然韩姬的报告还算详尽,但最关键的问题却不是简简单单的探查就能查清的,那就是这个朱朋的个人实力如何。 “没有……” 董白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两句。 “……军中有实力的或者有权的我都知道,确实没有朱朋这号人物,或许他真的实力不强,连个武将也不是。” 虽然董白这么说,但周平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自从始皇陵寝陨落,很多事都不能以以前的眼光来判断,吕布都能在领域之上进一步觉醒,普通人都能会术法,那么这个朱朋实力上有所突破,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也仅仅是一种可能性罢了。 隐藏在灌木丛中,潼关的城墙与边上的山峦看似连成一片,但在城墙与山体的交界处,依旧是一小块缺口,千军万马不可能从这块缺口过去,但若是悄无声息地过去一两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那个缺口,一个计划在周平脑海中逐渐形成。 “韩姬,你继续去那边看着马大力,若是那个朱朋变了主意想要杀掉马大力,立刻告诉我。” 韩姬一愣,她没想到周平竟然又有任务要派给她,她下意识地想要问为什么,不过在看到周平严肃的神情后,她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应下。 “还有,如果有机会的话,尽量让他知道我们来救他了。” 周平又补充了一句,随即他又盯着那个缺口看了一会,转头对董白和刘疤眼几人道。 “至于我们,等着他们天黑收工再行动。” …… 潼关守军们收工比周平想象中还要晚上不少,等到天彻底黑下去,那些监工举着火把也不太看得清劳役们的动作时,收工的号角才很不情愿地响起。 潼关的大门缓缓开启,被非人般的劳动折磨了一天的劳役们被驱赶进了大门,监工的鞭子抽在他们身上,却并不能让他们的步子快上多少。 “给我手脚麻利点!” 鞭子抽出,出鞭的那个监工却皱起眉头。 “这手感不对啊,我是不是抽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出鞭的监工往自己出鞭的方向看去,那里是缓慢行走的劳役不假,可鞭子似乎没接触到他们,就被弹回来了。 “有什么吗?” 他皱着眉头继续辨认,可就算有火把,城门洞里也是昏黑的一片,摇晃的火光把影子拉扯得同样摇晃,他看了看,却是越看眼越花。 “可能是我太累了吧……” 尽管身边都是人,但他盯着那片昏黑,心里却是没来由地有些发慌,他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地掩饰了一句,心中的戚戚之感才减弱了些许。 他不知道的是,直到他说出这句话,一柄被符箓黑影隐藏的匕首才从他的脖子上缓缓挪开。而这柄匕首的主人,却是先前被他抽了一鞭子的刘疤眼。 “刘疤眼他们已经混进去了。” 城墙与山体的缺口交界处,火光与月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周平声音从中传出。 “那我们要现在行动吗?” 同样隐藏起来的董白问道。 “不,再等等,他们就位还需要些时间。” 周平摇了摇头,通过符箓,他现在对于刘疤眼一众的行动进程堪称了若指掌,不过代价便是现在他对自己身体的操控几乎为零,这种一心二用之法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困难,不过还好,有这个缺口掩盖。 按照他的计划,刘疤眼一伙主要有两个任务,一个是与劳役们混在一起到时方便解救,另一个则是控制城门。不过周平只是把他们当做保险,启用他们的前提是他这边的计划失败,惊扰了对方,若是自己这边顺利的话,那么不论是解救劳役还是打开城门,都只用自己隐秘行动即可。 周平这边能清楚地感知到刘疤眼一行人的行动,不仅不觉得等待烦闷,反而时不时还会因那边的情况而紧张一下。但董白这边就只能干等着,所面对的无趣自然是不必说,而就在她无聊得以为自己要睡着的时候,一张半透明的脸,从城墙中缓缓浮现出来。 “哎呦吓我……” 董白下意识地惊呼,不过就在她出声的同时,却是她自己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若是这次行动因为自己的惊呼而暴露,那可真就犯大错了。 “朱朋去睡觉了,现在地牢里只有两个人守着。” 没有多啰嗦,韩姬带来了对方的最新动向,言简意赅。 “马大力怎么样?” 周平开口问道,他依旧紧闭双眼感知着刘疤眼一行人的动向。 “中间醒了几次,我偷偷在他视野里晃了晃,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很好。” 周平睁开眼睛,刘疤眼一行人已经就位,该自己这边行动了。 “出发!” 第二十六章 救人 夜深了,修筑整齐的排排营房显得很安静,若是靠近窗边,似乎还能隐约听到熟睡兵士的鼾声。不时有手持火把的巡逻哨兵走过,营房之间的角落被火光瞬间照亮,短暂的几秒后重归昏暗。 所以那些走马观花例行公事的巡逻哨兵自然不会注意到,营房之间的角落里,一团有些不和谐阴影正在缓缓挪动着。 “前面四间房后面那个校场,它靠城墙那一边,就是咱们的人被关押的地方了。” 阴影中,韩姬探出头来,她指着远处小声道。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衣衫褴褛的劳役们露天躺在城墙根下,被简陋的栅栏围了起来,十几个烧得旺盛的火盆把那一片照得透亮。他们有的还能睡在草席上,但更多的是直接睡在地上;每个人的手脚都被镣铐限制,就算能顶着镣铐勉强行动,逡巡于他们期间的守卫也是另一道绕不开的坎。 不过这一切都是针对普通人的,对于周平和董白而言,不论是镣铐还是守卫,他们都有把握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怎么样,还行吗?” 看了眼远处的情况,周平小声问道,他问的不是董白,而是刚刚解救出来的马大力。 解救马大力并不难,那朱朋从没想过会有人能潜入他的潼关去救马大力这样的一个匪首,所以地牢里只留了两个士兵象征性地看守一下,这两个士兵也没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差事来看待,自然也是松懈得很,哪怕他们被董白打晕的前一秒,也依旧没有意识到有人过来了。 不过救下马大力虽然顺利,但马大力自己的情况却很是不好,虽然距离他被抓才过了两天不到,但这两天的酷刑对他的折磨依旧是巨大的。要不是周平在长安当过一年时间的半吊子郎中,懂些青囊术,这马大力别说是跟着逃跑了,哪怕让他保持清醒都是一个挑战。 “贤良……良师放心……我……我还行……” “行行……我知道了……” 听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周平真担心这马大力哪口气没喘匀晕过去,他赶忙朝马大力摆手示意,示意他别再说了。 “我给你设个符箓,你跟韩姬在这里藏好,到时有人来接应你们,跟着他们走便好……” 马大力这状况一起行动肯定是不行了,只能留在这里,不过这也没有超出周平的计划,刘疤眼带来的那帮手下,就是为这个时候准备的。 …… 同样是城墙边,距离囚禁劳役们的临时栅栏还有一段距离的区段处,黑衣在身,黑巾蒙面,一伙人正在夜色的遮掩下紧贴城墙站立着,细微的呼吸声散进了夜风,别说是几尺远,哪怕就算站在这伙人面前,闭上眼也依旧很难感知到他们。 盗匪盗匪,这两者向来是不分家的,在山寨里更是如此;寨子里有凶狠嗜杀的,自然也少不了手脚不老实的;而这几个人,就是刘疤眼麾下梁上君子中的佼佼者。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有行正道的机会,谁愿意做亏心事呢,所以对于这次潼关行动的出头机会,这几人甚至比刘疤眼还要重视。 贤良师说了,咱们这些人只是放错地方的宝贝,咱们身上的本事,说难听点叫偷盗,说好听点那叫斥候,带兵打仗可是少不了咱们这些人! 刘顿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符箓的效果虽然已经褪去得差不多了,但肉眼看过去,他的身体依旧是黑乎乎雾蒙蒙的一片,这让从未接触过术法的他感觉很奇妙。 这就是贤良师的本领啊。 虽然他不是太平道信徒,但管周平叫的这一声贤良师,他还是真心实意的,这神奇的术法符箓是一方面,而把他们这些盗贼当人看,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而且对他而言,这份平等相待,却要比其他人还要来得珍贵。 虽然他有个刘姓,但实际上他并不是汉人,而是南匈奴人。尽管是在匪徒的山寨,但异族的身份依旧让他难以抬起头来,不论是分配任务还是分赃,他总是干最危险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银钱。 这次闯潼关虽然看似危险,但毕竟是在周平这个新老大面前露脸的机会,算起来总归是个美差。刘顿顿压根就没想过这种好事会轮到自己,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寨子里精于偷盗的那么多,偏偏就有自己一个。 自己一定得好好表现。 刘顿顿没读过书,脑子里没有知遇之恩这个词,他能想到的,只有好好干活,报答周平。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萦绕于自己周身的黑雾,似乎更浓郁了些。 “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周平的呼叫自耳边响起,刘顿顿下意识地抬起头,虽然他只是个普通人,但他的直觉还是让他往远处周平所在的方向看去。 “……” 刘顿顿沉默着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原理如何,不过从刚刚他们潜进来时周平的指导可以知道,周平是能看到他们的。 不止是刘顿顿,其他潜进来的匪徒也都做出了各自的回应,感知到他们的举动,周平继续往手中的符箓注入真气。 “刘顿顿,你跟着身边雾气的指引,过来接人;其他人潜过去,跟我救人。” 命令下达,隐藏在墙边待命的斥候们随即开始行动起来。循着雾气的指引,刘顿顿敏捷的如同一只猫,穿行在深夜的空旷校场中,而另一边,几团黑影也沿着城墙根,以同样迅捷的动作逼近诸多被俘劳役的简陋营地。 虽说是盗匪,但这群人的悟性却出乎周平意料,完全不用周平命令,这帮人便自行越过简易的木栅,分散着潜伏在被俘虏的劳役之中,将周平救人的意图领会得一清二楚。 “很好……” 调整真气的流动,周平朝另一边传递自己命令。 “……刘疤眼,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 听着刘疤眼的回应,周平将巡逻兵士的身影锁定,真气聚集,雷电随时就要从手中流散开来。 “准备好,以我雷电为号,雷起,救人!” 第二十七章 羊入虎口 金光乍现。 夜色中的浓郁与模糊被金色的雷光撕裂,扭曲蜿蜒的雷蛇从中喷涌而出,在滋滋的电流声中涌向巡逻在劳役营地中的兵士们,密集的电网雨露均沾般均匀铺开,每个兵士都被电光贯穿。雷法的声势和威力成正比,越响亮的雷鸣杀伤力越强,虽然隐秘行动限制了周平不能用太强的招数,但对于周平而言,不论是轰成焦炭还是电至麻痹,效果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出手的也不仅是周平一人。 电光撕裂夜空的同时,两柄小巧的斧头也飞旋而出,兵士们这边正感受着电流传身的酥麻,那边便嗅到了一股诡异的芬芳,手脚无力的同时,眼皮便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贤良师!” 虽然电光只是一闪而过,但劳役们与电光近在咫尺,自然也是察觉到了,有人马上就意识到周平来了,立刻开口道。 劳役们刚出声,他们周身的空气便一阵扭曲,夜色中十数道身影瞬间显现而出。有用蛮力刀劈斧凿的,也有拿着铁丝露一手的,不管手段如何,这些准斥候们手脚很是麻利,三两下便解开了束缚劳役们的镣铐。虽然有人自身边凭空闪现确实有些骇人,但毕竟有刚刚的雷电在前,这些劳役们也不至于太过惊慌。 “快点,跟我走!” 听着身边董白的轻声呼喊,周平朝城门的方向望去,城门楼上有人在挥舞火把,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挥舞火把的是自己人,城门楼还在己方的控制中,看来自己刚刚的电光并没有惊动守军,一切都按照计划平稳的进行着。 周平松了口气,随手又是几张符箓甩出,飞向那些昏厥过去的守卫,和先前掩盖斥候们的手段一样,都是简单的障眼法,外界看过去,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 借着夜色,一大群人贴着城墙浩浩荡荡地往城门方向奔去,虽然劳役们被折磨了一天,但毕竟是逃命,就算有人体力不支,也依旧咬着牙坚持。 “快!快!” 城门洞里,刘疤眼疾声催促着,虽然开城门的声音白日里不算大,但此时是深夜,这般厚重的轰鸣定会传至很远,惊动守军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周平此时却并没有如何惊慌,只要这些手无寸铁的劳役出了城门,惊动再多的守军也没有关系,城门洞这种狭小的空间,正是董白大显身手的时候,在她的迷烟干扰下,对方人数再多也只能被堵在这里。 “贤良师,人都撤出去了。” 不一会,城门洞便重新变得空旷,除了刘疤眼,便只剩下周平和董白。 “嗯,你带着弟兄们去乘船,我们俩断后。”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刘疤眼没有反驳,她点头领命,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大部队的尾巴。 直到这时,潼关关内才后知后觉地响起锣声,视野远处,守军们迅速集结起来,不过周平很清楚,他们集结得再快,也只是无用功。 “董白!” 雕花小斧再度回旋着荡出一股股淡粉色的烟雾,很快便弥漫满整个城门洞。 “走!” 看着徒劳着奔来的潼关守军,两人相视一笑,董白转头就跑,可她跑了几步后,却发现周平并没有有跟上。 “怎么了?” 董白回头看过去,却见到周平脸上满是尴尬,而除了尴尬,似乎还有几分不安在里面。 “马大力……还在里面……” 刚刚救人太顺利了,把马大力这一茬给忘了! “贤良师,我这边营房的士兵都醒了,该怎么办?” 要不是顺着符箓的感应听到了刘顿顿的声音,周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记起来马大力这回事。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压下心底的不安,周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好,韩姬小姐在帮我们探查躲藏,现在暂时没人发现我们,只是不知道我们这样能躲多久。” “别急,我马上就来接应你们!” 周平应道,他看向关内方向,守军已经集结完毕,正朝他这边奔来。 “不就是一个马大力嘛,这都不算事!” 周平用余光看向董白,董白拜拜手道,她满脸的不在意,就好像眼前奔向自己的这些守军不是兵士,而是稻草人一样。 …… “上,快给我上!一定要把那些人给抓回来!” 带领着那伙守军的不是别人,正是潼关的守将,朱朋。 原本朱朋正在梦里享受长安那边的花花世界呢,却突然间被亲兵叫醒。美梦被吵醒,他本是要发火的,可听到马大力被救走的消息后,他连发火的心思都没有了,立刻纠结人马冲了出来。 “大人,城门那边好像有一层妖雾,兄弟们一闻到脑袋就发昏,过不去啊!” “一闻到脑袋就发昏?你们不会把鼻子掐住吗?!” 抄起腰间的马鞭,朱朋对着身边的亲兵就是两鞭子,而看到亲兵那委屈又不忿的表情,他心头火气更盛。 “一群饭桶!闯不过去给我硬闯!硬闯不过就翻城墙!” 自己堂堂一个潼关守将,关门竟然被人封锁,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该怎么在长安那帮人面前抬起头?! 这边话音刚落,城门那边异变又生,只见两条雷光组成的金色大蛇呼啸着从城门窜出,风雷鸣动之间,堵在城门口的守军被击倒冲散了不少,有几个惨的甚至直接被灼成焦黑一片。 雷光偃息,粉雾弥漫的城门洞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缓缓显现,高的那个指尖雷光流转,矮的那个手持一对雕花小斧,正是周平和董白。 什么? 朱朋有点发愣,对面劫了人,而且还封锁了城门,换谁都会马上逃跑才对,可这回来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要攻关? 等等!那人,那人不是董白吗? 火光掠过,朱朋看清了董白的面孔,更大的震惊从心头升起,可震惊过后,他心思连转,一抹贪婪却浮现了出来。 现在李傕郭汜盘踞长安,坐拥富贵,要说他们还有什么在意的,那么便是这个董白了。 虽然现在看来,两人把董卓的西凉军握在手里,可若是论起来,真正该继承西凉军的,应该是董白才对。董卓经略西凉军数年,其中虽有只求名利的小人,但也不乏忠心耿耿之辈,这些人在李傕郭汜手下只是权宜之举,若是董白拉起大旗,他们定会追随。所以,对于李傕郭汜二人而言,这董白,不能不除。 这董白是李傕郭汜的心头患,却是他朱朋的登天梯,这一个董白,比得上一百个马大力! 第二十八章 望风而降 “给我上!” 看着那两个从烟雾中缓缓现身的身影,朱朋兴奋地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他仓啷啷抽出腰间大刀,刀锋前指大吼道。 可兴奋的只是朱朋一人而已,他手下的这些大头兵非但没有按照朱朋的命令行事,反而有人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 大家都是不是瞎子,周平刚刚发出的法术众人都看到了,显现出来的实力明显不是普通人,就算有蚁多咬死象这个说法,那也没人愿意做第一个送死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帮拿饷的正规军还没匪徒那么凶悍,前者就算不打仗也能拿军饷,而后者过得则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拼命可真的会饿肚子。 而就在这些兵士犹豫着不敢上前的时候,周平董白两人出手了,两人一前一后,前方斧刃飞旋,后面电光闪动,如同扑入羊群的饿狼,转眼间便冲进敌阵,撕开了偌大的缺口,引得众多兵士接连后退。 若是论起纸面上的实力,这两人是斗不过这些兵士的,可士气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兵败如山倒,这些兵士一开始的后退,就已经让出了太多先机与胜算,而现在,就算朱朋再怎么挥鞭打骂,已经散去的士气却是再也聚不起来了。 “饭桶!都是一群饭桶!” 朱朋接连大骂,明明功劳就在眼前,可奈何手下的兵实在不顶用,若是再这样下去,别说得功劳了,能不出事就是万幸了。 不能再这样了! 朱朋暗暗咬牙,他狠狠往手上啐了一口唾沫,握紧大刀,却是一把推开前方拥挤后退的士兵。 不管打不打得过,自己总得站出来维持崩溃的士气才行。 “喝!” “锵!” 董白这边正专心操纵着飞斧,感觉到有人朝自己攻过来,黑灯瞎火的也来不及细瞅,她只当是一个寻常小兵,下意识地操纵斧头往那边飞去。金铁撞击声后,她的飞斧被弹开,而那朱朋手中的大刀,却也同样被磕飞。 董白看得不真切,可她身后的周平却是瞧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不认识朱朋,可对方那身装束明显不时一个寻常小兵能穿的,见董白毫不费力地解决对方一名将领,他心思一转,立刻大喊道。 “投降不杀!” 兵士们本就被逼得节节后退,而看到主将在对方手下敌不过一合,却是连后退重整的心思都没有了,一阵叮叮咣咣后,却是一个个都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周平也是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强闯救人的,可哪知对方这么不堪一击。 不过也是时机使然,若是这关口没有被突袭,而是周平董白两人光明正大地来到关前叫阵,那么就不是这些士兵迎风而降,而是周平和董白被射成筛子了。 董白也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本是抱着要打一场恶战的想法的,可没想到这些正规军都没山贼禁打,至少山贼在面对她时还能鼓起勇气,把她逼到吃瘪的境地,而这所谓的潼关守军,竟然就这么投降了? “怎么办?” 斧头在手,董白摆出一副戒备的架势,她微微偏过头,小声问向周平。 怎么办?就算周平先前做了很是详尽的计划和备选计划,他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种地步,可眼下根本就不是犹豫的时候,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 东方既白,微曦的晨光照在潼关的城头,旗子依旧是朱朋的旗子,只是坐在大营帅位上的人,却从朱朋变成了周平。 潼关就这么被周平接手了,朱朋自然是被押进了大牢,不过没有施什么刑罚,一是周平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二则是前生在文明社会的周平对刑罚有着天然的抵触。 而那些本应被接走的劳役,自然也都回到了潼关,控制这么一个关口,自然是需要人手的,而周平还没有心大到用刚刚投降的那些士兵。不过也不算太糟糕,尽管几日劳役日子受了不少折磨,但毕竟底子在,把那些兵士的兵器甲胄收缴后,日常的维持秩序还是能做到的。 “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潼关的守将书房内,周平拄着下巴坐在原先朱朋的椅子上,他抖着腿,虽然无意识,却也暴露了他心里的没底。不过不止是周平,不管是刘疤眼还是马大力,两人脸上都有掩饰不去的无措,这两个都是呼啸山林的主,平时打家劫舍还好,可面对这么大一个潼关,却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 唯一表现镇定的也就只有董白和韩姬了,前者是把汉家皇宫当自己家住过的主,后者生前跟着秦始皇也见过不少大阵仗,只不过韩姬去看守朱朋了,现在在场的只有董白一个。 “还能怎么办,别人让出来了,你就占着呗。” 董白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随口答应道,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现在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要是信不过这些投降的就把他们抽一半调回山寨,然后再从山寨调一半弟兄过来。” 不止是提意见,董白连具体如何实施都想好了。 听着董白的建议,周平无意识地盯着董白翘起的脚尖思索着,而意识到周平的目光,董白有心发作,却想着要在外人面前给周平留点面子,只能默默地收回脚尖。 “贤良师,在下觉得……不妥。” 这边周平正思索着,那边的马大力却开口了,受了不少折磨的他身上缠着不少绷带,看上去有些滑稽。 “这潼关毕竟是关中的门户,如果咱们就这么占下,长安那边肯定会来收复,咱们这些人,不一定守得住啊。” 马大力一边说着,一边往董白方向看去,不过董白显然不在乎自己的意见被驳斥,她眉头微皱,却也是在思考马大力的意见如何。在场的人都知道,要是李傕郭汜那边打过来,何止是不一定守住,根本就是守不住。 也有道理…… 周平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刘疤眼,示意她也说点什么。 “贤良师……属下倒是觉得,若是把马统领和董小姐的意见结合起来,也未尝不可。” “什么意思?” “……做我们这行的都知道,若是做大,肯定避免不了与官军接触,而对付官军,最好的办法不是把他们打败,而是和他们变成一家。” 马大力和刘疤眼的差距这就显现出来了,一个是伪装成匪徒的黄巾残部,一个则是正规的匪徒,这思路就是不一样。 “官匪一家?” 周平咀嚼着刘疤眼的提议,越想越觉得有嚼头。 第二十九章 潜龙勿用 长安。 皇宫依旧是那个皇宫,朝堂也依旧是那个朝堂,只是和董卓或者王允时期的热热闹闹相比,多了几分冷清寂寥。 和以前的上百名朝臣相比,现在上朝的不过十数,而且也不是文武分列,而是李傕的手下一列,郭汜的手下一列。按照礼制,这般站立排列肯定是违制的,但有胆子拂逆李傕郭汜的,至少在这个朝堂上,还没有。 其实自从两人占据长安以来,除去跟刘协讨要官职,他们压根就没上过朝。在这两人看来,朝堂上说再多也都是白费口舌的无用功,完全比不上他们手中的钢刀管用。而这次上朝,他们的目的和以前一样,依旧是讨要官职。 “禀告陛下,前日张燕部下来犯,我潼关守将朱朋大破之,枭首千余,上百俘虏尽皆充军,今……为表上奏,特请朱朋为武勇将军!” 朝堂上,郭汜有些磕巴地背诵着贾诩教他的说辞,这武勇将军听起来威武,实际上却是个空有名头的杂号,安在朱朋身上,倒也合适。 刘协坐在龙椅上,按照以往,这般走形式的请命,他只管点头便是了,可此次,他那只藏在袖袍的小手有些生涩地掐动着,却是罕见地沉默了起来。 “……陛下……” 一旁的小黄门出声提醒,刘协才从卜算中回过神来,他掩饰着咳了一声,随即开口道。 “咳……那就爱卿说的办吧。” 事情办完,李傕郭汜也就没什么心思和刘协多呆了,两人带着手下风风火火地退去,却是连个形式都不愿意走了。很快,大殿里便只剩下刘协和先前出声的那个小黄门。 环顾四周,确认大殿里只剩下他两人后,刘协长出一口气,原本规整的坐姿也随之塌了下去。他从龙袍中摸出几枚铜钱,却是在桌上抛掷卜算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傕郭汜两人入主长安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对于刘协而言,身边没有了监视的眼线,他做事确实自由了不少。 “那个朱朋,应该是谎报了功劳……” 对着卜算出来的卦象皱了会眉头,刘协小声嘀咕道。 “还有呢?” 出声的却是那名小黄门,他摘下头顶那有些滑稽的黄门小帽,一直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一直给刘协当老师的姜维。 “……看不出了。” 刘协摇摇头,言语中多少有些沮丧。 “莫要心急,这卜算之法你才刚学没多久,能看出事情的真假,已经颇为不易了。” 姜维安慰道,随即俯下身子,对着那几枚铜钱指点起来。 “你看这里,奇奇合正,是不是初九之数?” “嗯,是……” 刘协点点头,随即若有所思道。 “初九,潜龙勿用,方兴未艾……难道说,这潼关……朱朋要在那里起势?” “不是朱朋,是另有其人……” 对着卦象思索了一会,姜维脸上的表情却从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变成了关心。 “陛下,这潼关,或许我应该去看看。” …… 潼关校场上,士兵们聚在一起,虽然都穿着同样的铠甲,但其中有原潼关的士兵,也有马大力的手下。而在这些士兵中间的,却是佝偻瘤背的齐老三,他正拿着一本破烂不堪的《太平要术》,口水乱飞绘声绘色地讲解着;士兵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有把齐老三的话当故事听的,也有真正听进去的。 按照董白的建议,原本潼关的士兵被分成了两份,一半继续在潼关,一半则被调到了刘疤眼的山寨。而原本潼关的守将朱朋,虽然明面上依旧是潼关守将,甚至还升了职,可实际上,却是被董白钳制着,变相地软禁在潼关。 除了董白和齐老三,潼关这边还有马大力率领着一伙人驻扎在潼关码头,拦截行船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再做了,按照周平的想法,码头就应该做正经生意。虽然由于战乱,做正经生意的潼关码头收入肯定没有以前来得多,不过现在周平手里也不是很缺钱——长安那边给潼关的给养现在都到了他的手里,算上吃空晌的,刚好够养活手下这帮人。 而周平,则和刘疤眼一起,驻守在他们目前的大本营,也就是刘疤眼的山寨。 这般配置难免会出现拉山头的情况,但周平也最大限度地做出了应对,除了原本潼关士兵被分成两批,刘疤眼手下也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继续在刘疤眼手下,一半则和马大力一起,经营着潼关码头。 虽然手下被拆分,但不论是刘疤眼还是马大力,都没有不满,反而有些开心——从人数来开,他们管的人没有减少,而是增加了不少。唯一不开心的,估计也就只有朱朋了,不过他就是一个工具人,周平也不打算照顾他的心情。 “我这才一两千人,就要把他们拆来拆去的,要是让别的诸侯听到,他们肯定会笑掉大牙。” 边散步边在山寨里巡视着,周平半是自嘲地跟身边的韩姬发着牢骚,不过牢骚归牢骚,周平也很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不论是刘疤眼还是马大力,都跟着自己没几天,信任自己的手下是一回事,可必要的防备也是不能不要的。 “嗯?” 韩姬完全没在听周平有讲什么,她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平。 “罢了罢了,没什么事,你玩你的吧……” 周平这才意识到韩姬委实不是一个好的推心置腹的对象,他长出一口气,继续巡视。 “贤良师!潼关那边来人了!” 就在这时,却是有人找上了周平。 “嗯?……” 周平朝过来传信的人看去,却在那人的身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维?!” “周平先生,别来无恙啊。” 和在长安时那股抹不去的急躁不安相比,此时的姜维看上去放松了不少。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有孔明给的神秘任务吗,完成了?” “没有,只是在长安听到潼关的事情,算了一卦,便算到先生在这里。” “你是……来转转?” “转转。” 姜维笑着点点头,一脸的自然从容。 第三十章 整顿 “所以,姜维先生,是贤良师您在长安的眼线?” 议事厅中,刘疤眼一脸的震惊,她知道周平有本事不假,可按照她的印象,周平的本事应该仅限于会术法才对,可眼下这个藏在皇帝身边的眼线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 “正是。” 周平这边刚想把误会解释清,那边的姜维却主动点头承认了。 “我留在长安,正是周平先生的命令。” 虽然不知姜维在想什么,不过周平还是选择先配合姜维,他干笑着点头,那份心虚在刘疤眼眼中却变成了不要张扬的暗示。 “……哦……” 刘疤眼眼神一黯,赶紧低下头,她用余光看向议事厅里的其他大小头目,警告他们不要把姜维的事情四处乱传。只是警告归警告,这些头目里面有多少守口如瓶的,又有多少嚼舌根的,却是没人能说得清了。 姜维到来,一顿宴会自然是免不了的,这年头汉室凋敝,宫中用度也随之缩减;这山寨中的宴席,在姜维看来,虽然没有皇宫里的精致,却是比皇宫中要丰盛许多。 “怎么,这里的东西不合胃口吗?” 见到姜维并不像那帮山贼们狼吞虎咽,周平关切道。 “噢……不是,这里的食物很丰盛,并没有不合胃口。” 姜维赶忙摆手辩解,他看着桌上的半条鹿腿,却是拿起又放下。 “只是我在这边享受珍馐,而老……皇上却在皇宫里只能堪堪吃饱,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说到这里,姜维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却突然自嘲似地笑了起来。 “不过皇上本来就是个清简的性子,想来就算这些东西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口吧。” 见姜维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周平却有些发懵,合着人家姜维会自我开导,自己问这一嘴还多余了。 不过汉献帝现在只有十来岁,用清简来形容一个孩子是不是有些不恰当?周平对于汉献帝的印象只有日后他退位做郎中,其他的一概不知,不过既然姜维说他清简,那就清简吧。 这一顿宴席既是接风,也是送行,姜维不能离开长安太久,日落西山酒饱饭足,却是姜维要跟周平辞别了。 “先生就送到这里吧,日后还有相见的时候,也在这一时半刻。” 山寨的门口,姜维对着送行的周平作揖拱手道。 “就这么走了啊?这天也晚了,要不住过今晚再走吧。” 一半是客套,一半也是真心,虽然知道姜维会拒绝,但周平还是开口挽留。 “先生盛情,不过先生应该知道的,前有师命在身,此番前来已是违命了……” 姜维顿了顿,他看向周平身边的刘疤眼,见刘疤眼识趣地后退了几步,他才继续开口道。 “……伯约观先生日后行事多仁善,而匪徒桀骜,就算先生收服之,也还请平日里莫忘立威,切不可让他们以为先生懦弱……” 姜维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继续道。 “……这是家师赠予伯约的,此玉符乃一对,若有变,还请先生注入真气与其中,伯约便会知晓,定会赶来。” 接过玉符,周平打量了两眼,心里却开始腹诽了起来。 对于自己的性格,周平也算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距离杀伐果断有些距离,只是真的到让姜维都为自己操心的地步了吗? 罢了罢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既然人家提了,以后自己就多注意吧。 这样想着,周平不自觉地往身后看去,跟着来送行的那帮山贼们虽然是跟出来了,可有聊天的,也有盯着某处发愣的,唯独就是没有老老实实送行的,确实有些不像样子。 看来得好好管管这帮人了啊。 看着姜维化作一道流光遁向远方,周平心中暗暗道。 …… 刘疤眼这几日过得还算不错。 虽然说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山寨被周平夺走了,手下兄弟的顶头老大也变成了周平,可实际上她手底下真正管的人非但没有变少,反而变得更多了。而且周平这个顶头上司不怎么管事,说起来自己的权力也并没有收缩太多。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脸上那道疤,那道让她自称刘疤眼的疤,彻底消失不见了。 其实华佗给她用药的第二天,这疤便消失不见了,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依旧沉浸在那种喜悦之中,而不知不觉的,她也像寻常女子一样,开始照镜子了。 是的,镜子,这种以往都不曾出现在她房中的事物,终于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真好。 看着镜中的自己,刘疤眼暗暗感叹道,虽然自己远没貂蝉漂亮,就连董白,自己也差了一截,不过跟山寨里为数不多的其他女子相比,自己还是禁得起比较的。 这眼角是不是可以更柔和一点? 大概是面由心生吧,刘疤眼的眼睛比寻常女子要凶狠不少,就算不做任何表情,看上去也还是少了几分温柔。 指尖按住,镜子中的眼睛看上去果然好了不少,刘疤眼嘴角不禁微微上翘,可很快,她的目光瞟到镜中的指尖,嘴角又压了下去。 那手的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完全是男子的手,和女子搭不上半点关系。 不说貂蝉,就说董白,同样是动刀动枪的,甚至人家还是个武将,可董白的手就是一双少女的手,如葱如玉般白嫩,完全配得上柔荑的形容。 怪不得她跟周平关系那么好。 刘疤眼撇了撇嘴,摆弄着手指想道,不过这倒是她理会错了,若是没有长安那同生共死的交情,周平可能还会对董白如此,可董白却是定不会这般为周平尽心尽力。 “老……老大……” 门外突然传来手下的声音,听到那声音,任由自己乱想的刘疤眼竟然罕见地有些慌乱,她一把把面前的铜镜拍倒,才朝门口看去。 “不知道通报吗!” “这……” 那名山贼有些语塞,大家都是山贼随便惯了,哪有什么通报,就算是刘疤眼在睡大觉,有急事也是直接推门进来的。 “……算了,以后通报。” 被下面的人撞到自己在照镜子,刘疤眼有些不好意思,她偏过头,强硬地转折道。 “说吧,什么事。” “贤良师找你。” 找我?又有什么事吗? 揣着糊涂,刘疤眼来到议事厅,还没进来,就看到周平捧着一卷竹简对着自己招手。 “快来看看,我这个写的怎么样,连夜写的!” “什么?” 周平这般兴高采烈的样子刘疤眼确实没怎么见过,她走到周平身边,往那竹简看去。 “军训?” 这两个分开她还能勉强认得,可连在一起,却是完全不懂是什么了。 第三十一章 风云再起 “向前看齐!” “向左转!” “立正!” 山寨里的一块空地上,除开必不可少的岗哨,整个山寨全部的人马都聚在了这里,不论是大小头目还是普通士兵,所有人都排成队列,听着台上周平的号令,有些笨拙地听着命令做着动作。 “这大热天的,把咱们叫出来就这么傻站傻转,也不知道贤良师要闹哪出!” “谁说不是呢,还说什么劳什子加强军队建设,要说贤良师他呼风唤雨我是信的,可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他统过兵吗!” “是啊,这立得再直转得再好又能怎么样,做买卖的时候还不是把刀一亮,该抢的抢,该拿的拿!” “还做买卖呢,没听刚才贤良师说的吗,现在大小买卖都不让做了!” 一边听着台上周平的号令做动作,两名山贼肆无忌惮地交谈着,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尽管声音不大,但他们的交谈,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平的耳朵里。 听到这些人的交谈,周平并没有发火,窥一斑而见全豹,这两个普通小喽啰的话折射了大多手下山贼的想法,这帮山贼的匪气太重,想要改变这些人的想法,还是任重道远啊。 虽然都叫周平贤良师,但现在周平手底下的兵主要由三伙人组成,一伙是马大力的黄巾旧部,虽然这帮人先前也做过山贼,不过黄巾军的底子还在,他们对地主豪绅虽然普遍抱有敌意,不过对和他们同样出身的穷苦人,却还是能保持和善的。 另一伙则是朱朋的旧部,这些人的底子是西凉军,西凉军在外的名声虽然不太好,先前跟着董卓做了不少坏事,但另一方面,西凉军对内的军纪还是严明的,有这底子在,约束他们也不算困难。 第三伙就是让周平头疼的刘疤眼手下了,正如先前他所听的,这种窃窃私语周平在前朱朋手下士兵身上可是听不到的,现在自己在,这些山贼还能约束点,不过周平很清楚,一旦自己不在,这些山贼肯定会旧态萌发。 自己现在给这帮山贼弄军训,虽然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但至少能树立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威严,威严有了,日后改造他们的想法,自然也会容易顺畅些。 周平的小势力正在一步步走上正规,有些缓慢,但至少确实是在前进的,只是唯一不确定的是,这种缓慢的进展,到底能不能跟上这个时代,或者说时局的迅速变化。 上党郡城。 昔日的郡守府,如今的张燕居所,虽然改换了主人,但府前依旧人马不绝,只不过来访者从原来儒袍高冠的儒生,变成了呼啸山林的匪徒。 门外的人马看起来似乎不是一伙的,他们有些穿着整齐,有些则很是随意,唯一一致的,便是他们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各家大佬手下所谓的得力干将。 这些得力干将在门口候着,一边提防着别人的打量,一边用同样的目光打量着别人,空气逐渐变得焦灼起来,焦灼到不少行人都选择绕到行走。 门内的世界自然不可能像门外这般,这些统御各地的匪贼头目的手下在门外针锋相对,但在门内,他们说起来毕竟是张燕的手下,在张燕面前,最基本的和睦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诸位,今天把兄弟们聚在一起,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和往常一样,定一定各家下个月该缴的份额,二则是和弟兄们商量一下,咱们东边的邻居,也就是袁绍,跟他的恩怨,是时候结一结了。” 前一件事是常事,在各家地盘没有太大变化的时候,继续延续以前的份额便好,而后一件事,却是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去年张燕和袁绍有过摩擦,那时袁绍和公孙瓒抢地盘,张燕派手下出兵帮助公孙瓒被袁绍击败,张燕的势力也随着这场战败收缩了一些。梁子已经结下了,不论是袁绍还是张燕,双方都知道这事不会这么了结。 不过在场的诸多匪首没想到的是,第二次挑事不是战胜的袁绍,而是战败的张燕,就算是张燕休养生息恢复了些实力,可一年不到的时间,这实力又能恢复到哪里去,这张燕到底哪来的底气? “中郎将,弟兄们知道要找回梁子,只是对方毕竟是那个袁绍,咱们是不是该再等等啊。” 出声的这名匪首主要在上党郡一带活跃,而上党再往东便是袁绍的地盘,凭他的推测,要是打起来,张燕肯定会像上次一样战败,战败后便是势力继续收缩,而若是再收缩的话,自己的地盘岂不是要给收缩没了。 “是啊,中郎将,距离上次开打才一年不到,这又要打,弟兄们恐怕吃不消啊!” 这一位地盘不像前一位那样毗邻袁绍,说起来没有损失地盘的忧虑,但打仗是要钱的,而这钱,位于后方的自己肯定少出不了。 出声的不止是这两位,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回应,这些人里面有关系好的,但更多的是关系不好的,不过这次不管他们的关系如何,都不赞同张燕出兵袁绍。 这些人的反对却是在张燕的意料之中,没有人比同是匪徒的张燕更清楚这帮人心里的算盘是怎么打的,他举杯饮酒,将眼中的鄙夷与不屑尽数掩盖。 蝇营狗苟斤斤计较,匪徒毕竟是匪徒,就算地盘变大了,眼界还是只有那么一点。 酒杯放下,张燕面色平静地一一扫过下面那些匪首,而随着目光的扫过,聒噪的匪首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怕张燕大叫大骂,他们就怕张燕这般平静。大叫大骂后,该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可平静后的怒火,却是他们承受不住的。 “……公孙先生,你带他们去看看吧。”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张燕似乎是真的平静,他只是摆摆手,向身旁的那名壮汉嘱咐道。而有细心的匪首察觉到,张燕对那名侍卫似的壮汉,称呼似乎是“先生”。 “是。” 公孙渊点头回应。 “诸位,请跟我来吧。” 第三十二章 激流涌动 公孙渊领着各地的匪首出城一路往西,却是在城外不远处的山林停了下来,那山林看上去平平无奇,匪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公孙先生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诸位,就是这里了。” 丈余高的公孙渊微微低头颔首,他环顾四周,吹了个响亮的哨笛。哨笛声中,原本平静无风的树林,突然刮起一阵烈风,鸟雀被惊起,林中的树木也跟着沙沙作响。 匪首中也是有见过世面的,在他们看来,这股随哨声而起的烈风肯定是人为的。 难不成张燕有招募到军师,或者说,这个蛮子样貌的所谓公孙先生,就是他招募到的那个军师? 疑惑自匪首们心头升起,他们不禁窃窃私语了起来,而就在他们的讨论声中,数十个黑衣黑面的身影,从烈风席卷的树林中缓缓走出。 这里竟然有人藏着,而且自己还没有发现? 能做到匪首这个位子,匪徒方面的基本功肯定是扎实的,可饶是这些匪首,也没有发现竟然有人藏在这树林中。 也有更细心的发现,那些黑衣笼罩下的身材是清一水的健壮。养这么一伙健壮的人马,不说别人,至少对于他们而言,这所需的银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公孙……公孙先生,中郎将想给我们看的,就只有这些吗?” 这伙人精锐确实是精锐,从他们的隐蔽技巧和身材就能看出来了,只是光凭这一伙精锐,哪怕这伙精锐的实际数量有十倍,有五百八百之多,依旧不能改变张燕和袁绍的实力对比,就算加上那个可能存在的军师也不够。 别的不说,人家袁绍手里可是有众多武将和谋士的,一年前他们手下人马号称百万,比现在还多,还是被袁绍手下的武将一口气冲了个对穿。 回答那些匪首的质疑不是公孙渊,而是那些黑衣兵士,就在众匪首讨论的时候,黑衣兵士们早已整齐地站成了两排。 “起!” 前排兵士齐刷刷地单膝跪下,腰间朴刀抽出,却是标准的防守姿势,而后排的兵士则架起轻弩在前排的肩膀上。机扩按动,弩箭齐刷刷地射出,前方几棵被当做靶子的树木瞬间便钉满了密密麻麻的弩箭。 尽管动作整齐利落,这些兵士确实有精锐之姿,但那些匪首见到兵士们这般表现,依旧不住地摇头。 果然只是寻常精锐,对上袁绍的武将,还是不行啊。 “破!” 而就在这些匪首不断摇头的时候,黑衣兵士们又爆出一声大喝。 只见兵士们不论前排后排,都竖起右手在面前,略一停顿后,道道金光在他们的手中逐渐闪烁。 “这是……” 匪首们有些惊讶,结合刚刚的烈风,一个有些痴妄的想法自他们心头升起。 难不成这些人,都是军师? “咔嚓!” 匪首们念头闪动间,却是雷光闪耀,数道霹雳准确地劈在那几颗被当做靶子的树上,雷火瞬间燃起,迅速燃起的熊熊火光照在诸位匪首的脸上,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惊讶。 这张燕真的有一队军师! “如何,诸位以为,我们这风雷营如何?” 公孙渊故作镇定地平静道,他似乎很欣赏匪首们的惊讶表情。 “公孙先生……这里,就是风雷营的全部人手吗?” 一名匪首立刻追问道,对于这风雷营的实力他要尽快评估出来,这样才能站对队。 “八百人不到。” 公孙渊轻描淡写道,他就是想看这些匪首被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镇住。 果然,听到八百这个数字,这些匪首原本张大的嘴巴更大了,这张燕不声不响的,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眼前的这一支约莫四十来人就差不多有一个武将的实力了,而八百人,换算过来岂不是就是二十个武将?! 那可是二十个武将啊,袁绍手里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 众人暗暗感叹着,而一些更有心机的匪首,则已经一边做着惊讶的表情,一边在心里打算盘,想自己等下该如何在张燕面前表忠心。 …… 邺城。 “主公,这是西边传来的消息,传的人说要您亲自拆封。” 一名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儒生拿着一卷漆封的布条走了进来,从那布条的污秽程度来看,显然是经过了不少的辗转。 “西边?” 正对着一副地图静静思索的袁绍扬起眉头,表情有些意外。 “去年不是把那张燕打败了一次吗,难道他还不服?” “这……属下不知。” “罢了,你念吧。” 袁绍摆摆手,视线依旧不愿从地图上移开。 “……张燕手下有一部曲,名风雷营,约有八百人,其中兵士都有呼唤风雷之能,张燕以此为倚,似有意重挑战事……” 风雷营?八百人呼唤风雷?张燕? 中年儒生念着布条上的内容,袁绍听着却只觉得荒谬,哪怕把全天下的能人都聚在一起,找八十个会呼唤风雷都不知道行不行,而那只配在山沟里扑腾的张燕,又怎么能凑齐八百人? “简直就是荒谬,元皓你竟然也念得下去!那边的眼线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把这样的消息传回来!” 袁绍心头火起,破口大骂道,自己花重金维持的消息网,竟然传回这样的消息,叫他怎样不生气! “主公,卑职倒是觉得,此事似乎是真的。” 与袁绍气愤不同,那中年谋士却是一脸的严肃认真。 “那边的眼线我知道,是个忠实可靠之辈,不会传假消息,而且这几日我们军中,似乎也有类似的事情出现。” “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这话,袁绍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火气却是更大了,张燕那边如何他暂且不论,可发生在自己手底下的事情,自己这个主公怎么现在才知道! “主公别急,只是个别兵士突然变得武勇了而已,这些武勇的兵士已被升职成了伍长或什长……这等升迁主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属下只是看到这消息,联想到了而已。” “那……那些兵士的实力如何?” “只是比常人能多感知操纵些真气罢了,与武将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至于密信中所说的呼唤风雷,应该是我们的眼线没见识过武将谋士的实力,所致的误认。” 听着中年谋士的分析,袁绍的火气缓缓地消了下去 “照你这么说,就算张燕有这所谓的风雷营,也依旧不足为惧?” “正是,我们可以继续筹备与公孙瓒的战斗。” “嗯……” 袁绍点点头,将目光重新转向眼前的地图,沉吟了一会,才头也不抬地重新开口道。 “不过就算张燕不足为惧,我们这边也不能不防备……元皓,这事就交给你了,给你五千人,够用吧。” “不用五千,三千老弱即可。” 被袁绍称作元皓的谋士拱手道,言语中满是自信。 第三十三章 宁静 虽然没了战事,但周平的日子却并没有因此而空闲下来,事实证明,当有了自己的势力后,哪怕这势力只有区区千余人,那些或大或小的事情也足够让周平从早上忙到晚上了。 “这样什么事情都一手抓不行啊……” 目送着两个士兵走出议事厅,周平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早上起来先是给士兵们军训,军训完水还来不及喝一口就要处理几件昨天发生的营内士兵的摩擦事件,军训的成果还没看到,把原山贼士兵和原西凉军士兵凑在一起的弊端倒是显现出来了。 “怎么了?” 一旁的貂蝉没有听清周平在说什么,以为他再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开口询问道。 事务又多又杂,周平一个人难免会有疏漏,一直无事的貂蝉便被周平当做了秘书来使唤,一方面是周平身边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帮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周平想和貂蝉多接触接触。 从离开长安到现在都两个多月了,两人一直还是客客气气的,也不是周平脸皮不够厚,胆子不够大,而是他天天忙来忙去的,白天处理杂事,晚上还要抓紧时间修炼,两人压根就没有私下接触的机会。 “没事,我自说自话罢了……” 周平回头看向貂蝉,貂蝉站在自己身后,一手小木板一手毛笔,面纱下的一双眼睛忽闪着,一副很勤恳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把周平给自己的差事当一回事。 唉,这么严肃的态度,却只有这些小事让你处理…… 想到这里,周平不禁觉得有些尴尬,他移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咳一声道。 “咳……那个,下午有什么事吗?” “下午的话……前日你说派人下去管理六村一镇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如去看看?” 笔头在额角敲了两下,貂蝉建议道。 “嗯……好,就按照你说的,把刘疤眼叫过来吧。” 下午要出门,寨子里的事务多少还是要交接一下的。 刘疤眼很快就过来了,而听明周平的想法后,刘疤眼却表示自己也要跟过来。 “正好,过两天就到缴月钱的日子了,咱们转完可以顺道过去。” “是去蒲坂那边吗?” 毕竟是在张燕的手下,对于缴月钱这件事周平自然是了解过的,按照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张燕山贼公司蒲坂地区分公司开月会,周平这些区县代理去分公司那边做月度总结罢了。 “正是。” “那这么说的话,是不是马大力也要过去?” 周平还记得,一开始马大力劫掠潼关码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凑钱缴月钱。 “那倒不必,我们现在和马大力合并,只要我们帮马大力的那份缴了就行。” “他们不管吗?” “这一片的大小势力有十几家,互相侵吞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有,那张燕管不过来也不打算管,他只要钱。” “倒是个甩手掌柜。” 周平笑着感慨了一句,他微微坐直身子,看向刘疤眼。 “既然这样,那就准备准备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就是挑个头目暂时管理山寨,然后再选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一同随行罢了。而刘顿顿,这个跟着周平一起去潼关救人的匈奴人斥候,也在随行人员的队列之中。 “就由你来做这次的队长,贤良师和貂蝉小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刘顿顿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这般提拔,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激。 “多谢刘统领!” “别谢我,这是贤良师的命令。” “多,多谢贤良师!” 刘顿顿立刻转头,向一旁笑吟吟看着的周平抱拳道。 周平笑着点点头,这个刘顿顿虽说是匈奴人,但不论是平时表现还是军训时的服从,在原先土匪那波人里面算是表现很好的了,提拔培养起来做自己的亲信刚好合适。 其实对于培养亲信这回事,周平一开始是没这个打算的,不过在明面暗地里听到越来越多的原山贼对自己种种命令的不满后,他最后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虽然缴月钱对于周平而言还是第一回,但对于刘疤眼和山寨中的其他人而言这只是寻常中的寻常,简单吩咐后,一行人的马车便出发了。 “怎么了,这马车坐得不舒服吗?” 车厢里,见刘疤眼有些束手束脚的,貂蝉不禁出声问道。 确实不舒服,平日里刘疤眼都是骑马的,也就这次貂蝉主动邀请,刘疤眼才坐上了马车,倒不是刘疤眼过不惯舒服日子,只是车厢里这般狭窄,与貂蝉和韩姬这种比自己漂亮许多的女子靠的如此之近,让恢复了疤眼重拾女子心态的刘疤眼难免有些自行惭愧。 “不……很舒服,一切都很好。” 刘疤眼有些不安地揪着座位上布垫的边沿,车厢的装饰说不上华贵,但至少很有小女子的味道,这让刘疤眼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不用拘谨,随意些就好。” 其实把刘疤眼叫进来也是周平的想法,自从刘疤眼归顺以来,两人更多的是上下级的交流,周平始终觉得刘疤眼跟自己有层隔阂,若刘疤眼是男子的话,一顿把酒言欢自然能将这层隔阂打破,可刘疤眼是个女子,这种法子似乎就不那么行得通了,别的不说,就说把刘疤眼灌到微醺袒露心门,都是个难事。 “你觉得我们怎么样?” “什么?” 刘疤眼一愣,周平这问题着实有些突然。 “就是我们,山寨这边,还有潼关那边。” 周平手指虚点了两下,示意他们目前的两块地盘。 “两边分别有贤良师和董白小姐坐镇,再加上咱们手下的士兵比原先多了不少,这样的实力,别的不说,至少在河东郡这一片,算得上大势力了。” 中规中矩的回答,周平点点头,继续问道。 “那我呢?” “贤良师……说不准……” 刘疤眼脸色一黯,周平这问题确实有些尖锐,她不知周平到底想问些什么,或者说想听到她回答什么,心思转动,却是往阴谋算计的方向去了。 “不用多想,他就是问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一旁的貂蝉帮着解释道。 人怎么样? 难道这贤良师有貂蝉和董白还不够,看上我了? 刘疤眼一愣,却是误会了貂蝉的意思,她再次看向周平,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古怪。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闲聊问问,问问你对我的看法,对我这段时间所作所为的看法。” 意识到气氛转变,周平赶忙辩解道。 “早在华佗神仙问我是否愿意追随贤良师时,属下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若是贤良师看上属下,尽管说便是!” 不过刘疤眼却是将误会贯彻到底,她双手抱拳,像是回答命令一般,大声答道。 “咱们这贤良师,真是非凡人啊。” 车厢外,赶车的刘顿顿听到刘疤眼的大声回答,不禁一脸感叹地跟着身边的同伴小声道。 第三十四章 榆村小事 预想中的交心交谈自然是失败了,一旁的貂蝉和韩姬帮着好一顿解释,误会才在明面上被解清,至于刘疤眼自己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或许问问别的山贼兴许能知道一二,毕竟刘疤眼以前,也是被不少别的山贼提过亲的。 一路无话,而就在车厢里有些尴尬的沉默中,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贤良师,前面便是榆村地界了,过了榆村,再过一个梅家庄,便是去蒲坂的大道了。” 计划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为了不绕远路,山寨周围六村一镇,周平选择先去其中两个顺路的看看,剩下的几个则等从蒲坂回来再说。 “是那边对吧。” 走出车厢,周平向远处眺望,远处的山沟里坐落着十几户人家,此时刚过午后,村子里没什么人影走动,而近处的田地,农民们正在劳作着,似乎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到来。 “对,是那边,我这就派人去村子里通报,让他们派人过来迎接。” “不用通报,先在这边看看。” 兴许是受到不少故事的影响,周平也有微服私访的恶趣味,他阻止了刘顿顿的提议,而就在他准备撸袖子下田地与农民伯伯好生交谈一番的时候,路旁的灌木丛却一阵摆动,好几个人影从中蹿了出来。 “什么人!” 那一群小孩子,他们身穿寻常的农民衣服,手里拿着草叉木棒,有几个脖子上还挂着长生锁,倒是有几分童子军的味道。 “你们是谁?” 看到突然窜出来的童子军,周平只觉得有趣又好奇,他看向为首那个年龄最大的,笑着问道。 “别跟我凑近乎,是我问你!你们是谁,来我们村子干什么,不说我就要动手了!” 为首的那个孩子脾气还挺爆,他示威似地比划了两下手中的草叉,刘顿顿在内的一众随从见状,立刻亮出了手中的兵器。见到一柄柄明晃晃的大刀,有几个小孩被吓退了几步,为首的大孩子见状,赶紧鼓劲道。 “不要怕!咱们人比他们多,王老大说了,只要打死一个,他们就怕了!” 这大孩子倒是深谙街头械斗的法门,他一嗓子,那些被吓退的孩子便鼓起了勇气,再次拿着木棒草叉凑了上来。 “别动手别动手,我们只是路过的行商!来贵村讨口水喝!” 派来这个村子管事的小头目也姓王,兴许就是这个孩子口中的王老大,知道是自己人,他便赶紧出声制止争端,同时也不忘自己要微服私访的初心,还编了个自己的身份。 可他好死不死,偏要说自己是行商,听到自己是行商,那领头的大孩子反而更兴奋了。 “是行商!快动手!他们身上有钱!” “啪!” 大孩子话音落下,车厢里便飞出一道鞭影,长鞭甩动,缠住了那个大孩子手中的草叉。鞭子收回,把草叉也带飞,却是落在了刘疤眼手中。 “怎么,连兵器也拿不稳就想打劫?” 用草叉舞了个枪花,刘疤眼立在周平身边,她嗤笑着,光是那个气势,就已经让周平望尘莫及了。 “我……” “弟兄们动手!把这些小娃娃绑起来!” 为首的大孩子正嗫嚅着,那边刘疤眼就利落地下令。 “是!” 刘顿顿在内的一众随行侍卫立刻回应,一边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一边则是呼啸山林的专业匪徒,只不过几息的功夫,侍卫们便将这些孩子一一制服。 不愧是专业的啊。 看着这帮侍卫利落的动作,周平心里不住地感叹。 “你们敢!我们王老大的老大可是刘疤眼,你们敢动我,刘疤眼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们!” 尽管被抓,为首的大孩子还是梗着脖子挣扎着大叫。 “哈哈哈!!……” 听到这孩子报出刘疤眼的名号,随行的侍卫们立刻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说刘疤眼,那你认识我吗?” 毕竟这孩子是给刘疤眼长威风,刘疤眼出声的语气也和善了不少,她看着那孩子,眼角带着笑意问道。 “呸!我管你是谁!” 那孩子朝刘疤眼啐了一口,被刘疤眼灵活地躲掉,控制那孩子的侍卫见状立刻生了火气,伸手就要一个巴掌抽过去。 “壮士住手啊!” 而就在这时,另一边却传来了一声老人的呼喊,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却是那些在附近干活的农民,想必是这边的声响惊动了那些农民,把他们吸引了过来。 “诸位壮士,都是误会啊!这些娃娃只是想保护村子,才顶撞了诸位,还请壮士们高抬贵手,放了他们吧!”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估计是每个村子都有的那种德高望重的老人,虽然他是一副卖惨的表情,可他身后的那些农民却是个个都面露不善,要是周平这边敢对孩子们动手,那些农民手里的镰刀铲子肯定会招呼到他们身上。 “误会?打劫行商可不是什么误会!” “那些都是王甜瓜的蛊惑,是他让孩子们打劫的!” 王甜瓜就是派到这个村子管事的山贼小头目,听村民们这么说,周平和刘疤眼交换了一下眼神,倒是猜出了七七八八。 “行,我们把这些孩子放了,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们,带我们去见见那个王甜瓜!” “行!” 听到对面答应,周平便命令手下把这些孩子放了,那些孩子们赶紧跑回村民的人堆,可下一秒,村民们的行为却出乎众人的意料。 “上啊,他们是行商!他们有钱!” 为首的那个老头举着拐杖高呼,身后的村民们立刻怪叫着冲向周平一众,却是一个比一个凶悍,原本农民的样子瞬间荡然无存。 “误会,误会啊!我们不是行商,我是刘疤眼!” “当我们傻子,刘疤眼有疤眼的!” 那边冲锋的农民们立刻回应,一个个冲得更起劲了。 “住手!” 这边却是周平出声了,这场闹剧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只见他双指成剑,一道雷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横扫在前方的地面上。 “再冲,可就别怪我这雷电不讲情面了!” 指尖雷光闪耀,周平恶狠狠道。 第三十五章 不止是小事 不多时,榆村祠堂内,周平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他的身后是刘疤眼,而村民口中的王老大,被派来管理村子的王甜瓜,则战战兢兢站在下面。更外面的是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他们抱着膀子,毕竟这种情况实在不多见。 确实不多见,上面派自己下来管理村子,而自己的人差点就跟顶头老大打起来了,往小了说是误会,可往大了说,只要周平想,把图谋不轨要造反的帽子往他头上扣也不冤。 王甜瓜是个光头,而此时,他的光头上已经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刘疤眼的声音,王甜瓜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抬起头,却是对上了周平的眼睛。 “这……我只是照着贤良师的命令,管理这个村子而已……” “这就是你管理村子的法子吗!” 刘疤眼空挥了一下皮鞭,清脆骇人的脆响中,王甜瓜又是一个激灵。 “不是说……贤良师不是说让我们好好安抚村子里的民众吗,我就想把村子里没事干的那帮娃娃聚起来,当做哨兵,万一有别的山贼过来骚扰,就报告给我……” 听到王甜瓜的解释,刘疤眼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让年纪大的种地,年纪小的保护村子,听起来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那劫掠行商又是怎么回事?” 这次是周平开口了,和刘疤眼的关注点不同,周平显然更在意这些人劫掠行商的行为。 “不是说比谁管这些村子管得好吗,我就想,种地一时半会也赚不了什么钱,反正这些庄稼汉有力气,干脆把他们组织起来,看到厉害的路人就放走,好欺负的就顺便做点买卖,也算是造福乡亲们了。” 说到这里,那王甜瓜说话也流利起来了,似乎还对自己能想到这个法子挺自豪的。 结合前面的,周平终于反应过来了,合着叫你王甜瓜来管理村子,你是干脆把村民都变成山贼,把这村子变成山寨? 见周平面露不快,王甜瓜略一思考,联想到周平上位以来所做的一系列操作,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贤良师放心,我们只劫财,不杀人,劫来的钱都分给乡亲们了,我一分都没拿!” “你还敢说!” 周平“啪”地一巴掌拍在椅子把手上,腾地站起,指着王甜瓜,却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看着周平这般骤然暴起,站在周平身后的刘疤眼却面露不解,在她看来,王甜瓜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错,确实是造福了乡亲们啊。 “贤良师,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都是问题!” 听到这问题是刘疤眼问的,周平心头火气更盛,这刘疤眼也算跟了自己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抱着以前山贼的思维在思考问题。 “我们要做仁义之师,治下的民众也应是良善之辈,不劝他们向善也就罢了,怎么还能领他们走向劫掠的路子!” “可是,他们劫的是外人啊!” “外人?天下为公,难不成那些行商就不是大汉的子民了吗?难道非要是我们手下的人,才算是自己人吗?!” 稍微顿了顿,周平喘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平缓了些。 “诚然,我知道劫掠确实是一个发家路子,可我们不能因为它赚钱,就忘了善恶啊;很多事情不应只看利弊,也应辨别好坏的啊!” 穿越这一年多,周平的所见所闻早已化作了不满积压在了他的心底,而借着这次由头,周平终于有机会一股脑地爆发出来了。 “看那西凉军,在雍凉时军纪颇为严明,对雍凉子民很是爱护,可一到了洛阳长安,就化作豺狼,肆意践踏民众,那李儒甚至为了树立大阵,视洛阳十万民众如草芥一尽焚之;你们这般劫掠往来行商,除了规模大小不同,本质上又与他们有何区别?!” 一通慷慨陈词,不止是刘疤眼和王甜瓜,不少围观的村民们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他们都是知羞耻的,若不是乱世所迫,哪个真心愿意做坏事呢? “贤良师……” 刘疤眼喃喃道,她终于明白了周平那些在她看起来有些难以理解的举措到底是为了什么,也终于理解了周平口中的仁义之师到底是什么。 “罢了……” 周平叹了口气,重新坐会了椅子。 “王甜瓜,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吗?” “……属下知道。” “那我罚你二十鞭,你可服气?” “……服气。” “那便下去吧,刘疤眼,这二十鞭子就由你来。” “……是。” 刘疤眼带着王甜瓜下去了,围观的村民却没有跟着散去,他们嗡嗡地讨论一会,却是一个老头站了出来,而这个老头,正是先前带头跟周平谈判的那个。 “贤良师……是这么叫的吧……” “正是正是,老伯,有什么事吗?” “刚刚我和乡亲们讨论了一下,却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贤良师愿不愿答应。” “什么事?老伯尽管说便是。” 这么一个老头跟自己客气地讲话,周平也摆不起先前训人的架子了。 “我们村里这帮娃娃,平时也野惯了,沾了不少我们这些山野匹夫的习气,不知贤良师愿不愿意稍微费费心,教导一二?” “是……要我收他们为徒吗?” “不敢不敢,只是希望娃娃们能跟着贤良师,学学贤良师平时的言行,贤良师有什么事情,把他们当做杂役使唤便可。” “这,这我可如何使得啊!我只不过是一个山寨的头头,这种事情,我如何使得啊!” 周平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人,这种言传身教的事情,万一教坏人家孩子,把自己的坏习惯教给人家,那自己如何担得起啊。 “不不,贤良师担得起;贤良师刚刚的那一席话,就算城里的孝廉也说不出,我们的孩子跟了贤良师,就算学不到贤良二字,也至少不会日后做出作奸犯科之事啊!” 为首的老头这一阵恭维直接把周平夸得不好意思了,这乡里人就是实诚,光凭自己一番话就愿意把小孩交到自己手里,万一说这些话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口是心非假仁假义的,岂不是被骗了。 其实这倒是周平想得浅了,这些村民愿意把孩子送到周平手上,一方面确实是被周平的言语所感染,可另一方面,却也是见到了周平那一手术法和手下的势力。若是周平是一个只知道之乎者也的穷酸书生,这些人看都不会看周平一眼。 “贤良师若是不同意,老朽就给您跪下了!” 见周平脸上依旧犹豫,那老头说着就要跪下,还特意把老朽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别别,使不得啊,老伯使不得啊!” 第三十六章 前行 禁不住那些村民的软磨硬泡,最后周平还是同意了把那些娃娃带到身边,不过不是马上,周平这边还要去一趟蒲坂,带着一群小孩儿也不方便。 王甜瓜虽然被抽了二十鞭子,但他毕竟是觉醒了一半的准武将,除开皮肉伤,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大碍。见他确实在反省,周平最后还是给了他半个月的机会,让他继续在这个村子管事。 “不要求你做什么,只要保村民们平安,让他们好好生息就够了。” 临走前,周平如是叮嘱道。 马车重驶,和车厢外送行村民的喧闹不同,车厢里很是安静,不过这份安静不是无声的尴尬,而是各怀心思,各自思索。 周平那一通话并没有打过腹稿,而是完全即兴的,在开口前他并不知道自己会说这些,而在开口后的现在,不少东西还要他自己回味。 穿越以来,他一直都是被人推着走,不论是先前在洛阳或者在长安,还是现在先后收服马大力刘疤眼和朱朋,都是如此。 一开始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想回去,而后来随着他与这个世界的纠葛渐深,他想回去的心思却是越来越弱了。 再后来,在他被齐老三认作贤良师,意识到其实他也有建立自己势力的可能后,他的想法开始有些向当个老大爽一爽偏移,不过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地把前世的三观套到手下的人与事上面。 一方面他有着寻常小人物的缺点,比如怕事,比如懦弱,比如好色;可另一方面,当他看到不公义的事情会不平愤怒,看到坚持信念的人也会佩服敬仰。 他不想称霸天下,当皇帝是个很累的事情,他只想过得舒服点。一开始他以为所谓的舒服很简单:没有人一直想着杀自己,身边的漂亮姑娘多一些,不愁吃不愁穿,手里的术法足够自己过一过呼风唤雨的瘾。不过在经历了榆村的事情后,他的想法变了。 他看不惯关中的民众被军阀肆意劫掠,看不惯马大力的手下在潼关遭受非人的劳役对待,也看不惯榆村村民被教唆着劫掠路人。 若是在前世,当他遇到类似的事情,他会选择高高挂起,最多也就是化身键盘侠,不过在这里,当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能力改变这些事时,他想改变了。 想到这里,他掀开车帘看向窗外,窗外青山依旧,虽是临近傍晚,但夏日的阳光依旧把一切都照得透亮,只不过这份透亮在周平眼中,还是掩上了一层阴霾。 “天下为公……” 周平喃喃道,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么高大上的字眼离自己有些遥远,不过细细想来,自己所追求的,概括起来不就是这个吗? 同样咀嚼这个字眼的不止是周平,还有和周平同在一个车厢的刘疤眼,她看着沉思的周平,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她一开始选择顺服在周平手下,除了看华佗的面子,更多的是一种投机心理,作为普通人的她势力发展到先前的地步已是极限,若想再进一步,就只能找一个大腿抱着了,而周平这个看上去有些懦弱的大腿正是她的最佳人选,她既可以享受周平个人的实力与威势,也可以在周平的手下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她在周平手下也算有一段时间了,那些原山贼的手下口中的老大依旧是她,周平这个贤良师更多是象征与口号,只要她想,让手下的这些人对周平的命令阳奉阴违也不是不可以。至于周平先前喊的那些仁义之师的口号,在刘疤眼眼中,和山贼们口中的除暴安良没什么区别。 不过在经历了榆村的事情后,刘疤眼意识到,周平的仁义之师不是口号,而是他真的打算这么做。 在讨论如何处理潼关时,刘疤眼曾提过一个官匪一家的计策,那是所有匪徒势力壮大的最快也最安全的途径,而与之相配的另一个方法,则是王甜瓜在榆村所实施的民匪一家。若是这民匪一家真的实施起来,所收入的银钱绝不是一般山贼设卡放哨所能比拟的,而周平能抵得住这么大诱惑,继续坚持自己所谓的仁义之师,足够证明他说的不是空话了。 而刘疤眼除了意识到周平的仁义之师不是喊空话以外,她还发现,周平的气质似乎也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某种温吞慵懒随意的东西正逐渐离开周平,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坚定,这种气质她在别人身上也见到过,比如张燕,比如姜维。 “刘顿顿,到哪了?” 注视窗外的景色良久,周平似乎有些看累了,他敲敲车厢的墙壁,向外问道。 “再过约莫半个多时辰的路程,就应该到梅家庄了。” “半个时辰……” 梅家庄是他们的下一站,过了梅家庄要走很长一段的大道才会到蒲坂城,现在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看来今晚要在梅家庄歇息了。 “……到了梅家庄,咱们就休息吧。” “好勒!” 听到能休息,刘顿顿来了精神,他一扬马鞭,马车的速度又往上提了些许。 …… 虽然都是村子,但梅家庄的规模比前面的榆村要大上不少,后者只是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小村,而前者却是位于山区与平原的交界,除了有比后者更多的田地,不少进山或出山的人也会选择把这里作为歇脚点与集散点。若是遇上太平盛世,这里发展个几十上百年,扩成一个小镇也是说不准的。 “贤良师,前面好像有人在迎咱们?” “是吗?” 周平探出半边身子往前看去,前方不远处的路边果然有一伙人在等着,而在这伙人的身后,已经能看到梅家庄那升起炊烟的房屋了。 “贤良师大驾!有失远迎!” 距离那伙人还有一段距离,周平便听见那伙人的齐声呼喊,若是在周平前世这种情况并不稀奇,不过在这时代,却是委实少见。 有点意思。 在榆村弄了那么一出,梅家庄这边消息灵通的前山贼知道自己到来也不算稀奇,只是不知道这领头管事的是单纯讨好自己无事献殷勤,还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自己知道。 “这里管事的是谁?” “史元阳,倒是贤良师的熟人。” “史元阳?” “先前拦过贤良师路的,他还被贤良师的雷电电过。” 经过刘疤眼这么一提醒,周平反应过来了,在自己收服刘疤眼之前,来的路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这人好像还收了齐老三一个玉镯子。 第三十七章 谄媚之人 “贤良师!小的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马车还没停稳,一直在路边迎接的史元阳便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周平一见到史元阳的这幅模样,心中便不自觉地升起一阵恶寒,倒不是周平记恨史元阳曾经和他发生的冲突,而是这人现在这幅模样,和印象中的狗腿子实在是如出一辙。 “嗯。” 周平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知道贤良师要过来,庄里的人都可激动了,他们都说贤良师治理有方,造福一方百姓,为了能见到贤良师一面,更是早早就在这里迎接了。” 史元阳搓着手满脸堆笑道。若是寻常的山贼恶霸,他这一套马屁肯定拍得又响又爽,不过此时在这里的是周平,那就怪不得史元阳拍马腿了。 “哦,那你说说,我如何治理有方,又如何造福百姓了?” 周平皮笑肉不笑道,他收服这帮山贼才一个月不到,而派人下来管理村镇的时间更短,他倒要看看这史元阳能说出个什么出来。 “这……” 果然,史元阳脸上笑容一僵,他没想到周平竟会在这个点追究起来,别说具体如何了,就连那些话,也是他临时问庄里有点学问的人才知道怎么说的。 “……贤良师一路车马劳顿,就别管这些琐事了,吃食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庄里吧,再晚饭菜就凉了!” 谁知那史元阳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他继续赔笑,竟然硬生生地把周平的问题给忽略过去了。 “……” 周平沉默着盯着史元阳看了半晌,看得史元阳浑身好一阵不自在,最后他放下车帘,只有声音从车厢中传出。 “那便走吧。” “驾!” 驾车的刘顿顿听声立刻甩动缰绳,马车缓缓驶动,只留史元阳和他带来的那群人在路边。 “老大,贤良师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就你话多,这还用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史元阳狠狠地斜了一眼身旁出声的那个跟班,那跟班立刻闭嘴,不过没过几秒,那人又不识趣地开口了。 “老大,要是不把贤良师给摆平,咱弟兄们……” “闭嘴!我知道!” 史元阳终于忍不住出声怒骂,他扫了眼这帮跟自己出来迎接周平的跟班,只觉得这狗屁贤良师实在不讲情面。 “回去!” 看着周平逐渐驶远的马车,史元阳从牙缝里呲出两个字。 有史元阳出来迎接在先,接风宴的隆重也是意料之中的了,不过有刚才的不愉快在,这顿饭自然是热闹不起来,不止是周平和刘疤眼,就连刘顿顿为首的那些侍卫都不太愿意与史元阳这帮人多交流。 “贤良师……” 席毕,就在众人散去,周平准备歇息的时候,却是史元阳叫住了周平。 “……属下有话,想和贤良师说。” 那史元阳面色诚恳,和先前迎接周平时的谄媚几乎判若两人,若是这番态度来找自己,周平是愿意与史元阳交流的。 与刘疤眼对视一眼,见她点头,周平也跟着点头道。 “来吧。” …… “望贤良师明鉴,属下并非什么谄媚小人,只是曾经与贤良师有不愉快,想要及时修弥,才不得已行那般讨好谄媚的法子,只是没想到贤良师是如此正直之人,我这般行事反倒是弄巧成拙,加深了误会。” 只有两人在的厢房里,史元阳面色诚恳,言语也是同样的诚挚。 周平看不惯的只是史元阳先前那副谄媚的嘴脸,此时见史元阳这般诚恳,心中的不喜自然是散去了不少。 “其实我并不是记仇之人,先前那般冷淡对你,也是单单看不惯你那谄媚嘴脸,如今说通了,你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其实周平也清楚,能想出谄媚法子的人肯定是有心眼的,史元阳此时的嘴脸说不定也是装的,只是此时他手下实在没人,这史元阳好歹也是在普通与非凡界限之间跨出半步的,就算不能治理地方,至少还可以用来冲锋陷阵,该拉拢还是要拉拢的。 “不过误会解清归解清,我还是要看看,这梅家庄,你治理的到底如何。” “贤良师尽管看,我谨记贤良师的教诲,只安抚民众,保此地安良,其他多余的事情一概不做!” 史元阳抱拳拱手,依旧是一脸的诚挚。 “嗯,此事我会安排的,天也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史元阳退下,出门还不忘把门带上,而房门闭合的瞬间,半个透明的身影却从墙壁透了出来。 “有看到什么异样吗?” 感知到韩姬的气息,周平微微偏过头问道,其实早在跟史元阳交谈之前,周平就已经派韩姬去庄里探查一番了。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我在附近转了转,大伙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也没有人说这个史元阳的坏话。” “那他有没有带着乡亲们去劫掠别人?” “也没有,我刚好碰到两个行商在聊天,听他们的话,在这里借宿还挺安全的。” “那就好。” 周平点点头,不作恶,也不带着乡亲们作恶,目前阶段他对这些下来治理村镇的人要求也就只有这些了。 “只不过……” 韩姬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透明的手指点了点同样透明的下巴,若有所思道。 “只不过什么?” “……这里的人有点少。” “人有点少啊……” 周平脸色一黯,叹了口气道。 “……这里先前时常被山贼劫掠,村民逃出去也正常,不过没关系,等这里安定的消息传出去,逃出去的人自然会回来的。” …… 而就在周平与韩姬交谈的时候,史元阳推开了某间柴房的门扉。 “老大,怎么样了?” 见史元阳进门,在柴房内等待许久的一众喽啰立刻问道。 “糊弄过去了。” 听到史元阳的回答,喽啰们齐齐松了口气。 “我们这边也弄好了,那些人都被我们藏进东边的山里了,姓周的往蒲坂走,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姓周的好像还是不太信我,不过还好咱们消息灵通,有时间做准备。” 史元阳也松了口气,他喝了口水继续问道。 “那些人的地契呢?” “都在这里。” 一名喽啰从怀中摸出一沓皱巴巴的白麻布出来,有些布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上面的朱砂指印却是无比的清晰。 而看到那一沓麻布,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第三十八章 心境与突破 皓月当空,繁星满天,飞虫闪着荧光在杂草间穿梭着,一道淡金色的真气涓流扫过,飞虫荧光熄灭,不多时又重新亮起。此消彼长又交相辉映,真气的吐纳流转仿佛暗含着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妙韵律。 原本只是一次寻常的每日功课,但此时周平却进入了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神奇状态。 天人合一。 凡是皆有因果,周平此番进入这天人合一的状态并不全无缘由,白日里的见闻使他的心境发生转变,而心境的变化,则折射到此时的修炼之中,对修行的体悟,也跟着不自觉地发生了些许变化。 真气自丹田而出,沿经脉游走一周后回到丹田,此为一周天;周天有大小周天之分,真气仅行于任督二脉为小周天,真气行遍全身经脉则为大周天。而周平此时体内真气所行的路径既不是那大周天,也不是小周天,而是一种不在《太平要术》记载中的运行方法。 同样是自丹田始,真气沿任督二脉行至头顶,而后却直接散体而出,既弥漫于云雾,也在草叶间穿行,如同游燕巡林,叶随风起。真气在天地游荡一番后,重新归于周平体内,而此时的真气,相较之前,非但没有弥散分毫,反而凝练了不少。 都说同样的世界在不同生灵的眼中是不一样的,譬如有些飞虫的世界远比常人要斑斓得多,而现在对于现在的周平而言,他所感知到的世界,确实比常人要精彩不少。 星月洒下的不止是光辉,还有丝丝缕缕的真气,夜风撕扯云朵也并不简单平静,而是两股真气在相互碰撞交融,世间的种种,在真气的层面上都有着另外的体现,两者相辅相成,却是一番天地大交融。 而在这份大交融中,周平不是一个真气的掠夺者,而是这大交融的一部分。真气被他纳入体内,或存于丹田,滋养自身,或化为威能,呼唤风雷,不过不论通过何种形式,这些真气终会重新归于天地,继续润泽万物。 一点灵犀启,心头玲珑开。 就在这万分清晰千点灵通之中,周平欣喜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而就在某个瞬间,他突然回过头来意识到,自己突破了,自己从五重,突破到了六重。 什么时候的事? 和前几次突破不同,前几次周平都能在突破的刹那清晰地感受到,而这次,周平却对自己的突破毫不知晓。 伸出手指,一个细小的真气旋涡自行凝聚在他的指尖,这股真气不是他丹田里的,而是游离于空气之中的,看到这个真气旋涡,周平确认,突破并不是他的错觉。 别的功法周平不知道,不过对于他所修炼的《太平要术》而言,一重到五重只是单纯力量的积累,而从六重开始,除了力量继续增长以外,另一个明显的特征便是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 他指尖的这个真气旋涡便是联系加深的最大证据,若换做以前,他只能操控自己体内的真气,而现在,天地之间的真气已经可以被他的意念所影响了。 投射到实际,这种联系的加深,也给周平带来了两个最明显的变化。 一是面对在真气领悟上不如自己的对手,周平可以通过影响对方体内真气的方式来阻止对方施展术法了,这种应用周平先前也遇到过,比如于吉在长安制服自己时,靠的就是这种压制,而现在,周平也可以对别人用了。 二是得益于自己对外界真气的影响,阵法这一事物,终于正式对周平敞开了大门。 其实早在周平第二重时,他就能释放阵法了,只不过那时的阵法效果很弱,而且释放过程还异常繁琐。譬如召出一片云雾障眼,一亩不到的土地,连带着设置阵眼和补充真气,周平忙活个通宵也维持不了一个时辰。 不过到了六重,阵法便不用那么繁琐了,简单的阵法完全可以随心而动,想如何释放就如何释放;而那些复杂些或者威力大些的阵法,周平也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了,甚至只要有足够的法器和天材地宝辅助,弄出声势堪比李儒在洛阳的大阵也不是不可能。。 而同样是因为阵法的原因,此时的周平,也终于成了诸侯认识中的谋士,那种文可运筹帷幄,武可释放阵法协同大军,甚至光凭阵法扭转战局的强大谋士。 终于从磁爆步兵转职成天气控制器了啊。 尽管有些跳戏,但周平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而和所有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周平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试一试。 “董白!帮我拔几个木桩过来,我要试试……” 遇到这种跟术法有关的事情,周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董白,不过当他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董白并不在自己身边。 唉,那丫头不在自己身边真不习惯啊……这次回去就把董白从潼关调回来! 这样想着,周平也只能放弃释放个高杀伤复杂阵法的想法了,不过该试还是要试的,复杂的不行,那就来个简单的好了。 这样想着,周平三指凭空捏起,却是一个简单的临时阵眼,真气在他三指之间以特定的泾脉流动着,而随着真气的流动,一股云雾从他指尖弥漫开来。 这种小戏法他没突破之前就能做到,不过接下来,就是突破后的实力体现了。 神识展开,一股股细微的真气从他指尖四散开来,那些真气均匀地分布在一个以他为圆心的大片区域内,这些真气以特定的同样方式流动着,虽然它们本身很是细微,不足以引起任何变动,不过在它们的带领下,游离在天地之间的真气,也开始跟着运动起来。 就好像操场上的领操员,就算下面有人不会做操,但在领操员的带领下,他们也能依样画葫芦做下来。 云雾迅速笼罩了这一片山野,并迅速向外扩张着,一边往梅家庄方向涌去,一边却往深山方向蔓延。 不止是声势浩大,凡是被云雾笼罩的区域,其中任何细微的响动都逃不过周平的感应。 等等,这是什么? 而就在某个瞬间,肆意扩张的云雾,突然停了下来。 那边有东西。 位于法阵正中的周平,缓缓往东边望去。 “老大,怎么了?” 喝酒聊天的史元阳突然打了个寒战,跟着喝酒的一名喽啰立刻出声问道。 “突然有点发冷……没事没事,兄弟们继续喝,继续喝!” 第三十九章 纸包不住火 虽然嘴上说继续喝,但是史元阳的情绪明显没有先前那般高涨,虽然酒杯照举,但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冷了下去。 史元阳以前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不过自从他力量莫名提升后,他的直觉确实灵了不少,不论是打劫周平之前,还是被派到这里来管理村庄,他都有相应的预感。 而这次,他的预感却是比先前的任何一次要来得强烈。 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那帮人确实安排妥当了吗?” 似乎是为了求个安心,史元阳把已经确认的事情又翻出来问了一遍。 “都安排妥当了,他们就在村子东边的那个老破庙里面,都关得好好的,瘸腿老孙带着一批人在那看着呢。” “不会有人落下吧?” “放心,弟兄们都查了好多遍,现在庄里的人都是拿了咱们好处的,那个姓周的查不到的。” “……” 史元阳沉默着点点头,这一手是他当山贼以来做的最大的生意,强敛庄里穷苦人的田地,将他们的地契强收到自己手里,若是这一手做的漂亮,那他这辈子都不用愁吃穿了。 “老大,你为啥要留着这些人啊,这又瞒又藏的,把他们杀了不好吗?” 话题谈到这里,手下一个喽啰便顺便问出了一直困扰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猪脑子,把他们杀了谁给咱们种田!” 另一个喽啰骂了一句,为了博得赞同,他还特意跟史元阳讲了一句。 “老大,咱说的是不是?” “……” 史元阳并没有回答手下的讨好,他呆愣着,似乎没有听到两人的交谈。 “……老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却见那史元阳直接暴起,冲向先前问话的那个喽啰。 “老……老大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老大骤然发火,所有人都不敢动弹了。 “我问你刚刚说什么!” 情绪所激,那史元阳背上甚至燃起了透明的气焰,他一把揪起那个多嘴喽啰的衣领,杀意几乎要从他眼珠里跳出来了。 “我……我说……为什么不杀掉那些人……” “对……就是这个……” 松开喽啰的衣领,史元阳背上的气焰渐歇,他缓缓扫视这帮手下的喽啰,眼中的杀意却是丝毫不减。 “就是这个……带上家伙,跟我去东边!” 要是那些没地的人死了,就不用担心事情露馅了。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就算不解史元阳为何突然要这般,刀兵在手心头杀意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三两下折腾,却是炒燥了小屋内的空气。 “砰!” “什么……人……”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房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有的还下意识地脱口骂出,可待他们看清来者何人,骂到半截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老大。” 刘疤眼。 “怎么,大晚上的这么热闹?” 见这帮喽啰手里都拿着兵器,刘疤眼双手抱怀,挑眉道。 “老大……这么晚了,过来找兄弟们有什么事吗?” 心虚的史元阳没有回答刘疤眼的问题,他目光闪躲,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我找你,是贤良师找你们。” 向上吹了口垂下的刘海,刘疤眼撇撇嘴,却是让开身子,而她的身后,则是面无表情的周平。 难不成事情真的暴露了!? “贤良师。” 尽管心中惊骇不安,但史元阳还是故作镇定行礼道。 “……” 周平微微点头,随即越过史元阳,走进了屋子。 “怎么,在我面前还要拿着兵器吗?” 看史元阳的那帮喽啰依旧拿着兵器,周平抬着腔调问了一句,也不看那些人的反应,而是找了个位子自行坐下,抓着桌上的吃食吃了起来。 修炼了一晚上,他确实有点饿了。 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周平自顾自地吃着,刘疤眼则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至于其他人,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呆呆地站着。 “贤良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咽了口唾沫,史元阳有些小心地问道。 “饿了。” 倒了口酒,周平头也不抬道。 “那贤良师先吃,弟兄们就先回去了。” “不用,你们不耽误我吃。” 撕了半块肉,周平一阵大嚼特嚼。 “你这梅家庄看着比王甜瓜的榆村要好很多,说说,你怎么管的,到时我叫其他人也跟着学学。” “这……” 史元阳也不知周平是真的想问,还是知道了什么在讽刺,他一阵犹豫,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其实也没怎么管,也是这村子原来的底子好,我也没干什么。” “这样啊……” 周平拍拍手,但手上沾的油脂却不是能拍掉的,他环顾四周,也没人有那个眼力见递上擦手的抹布。 “……没什么要说的是吧?” 让手就那么晾着,周平问道。 “没有……” “真的没有?” 周平挑挑眉毛,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 “我……” “没有!” 一名喽啰终于忍不住要开口,史元阳却抢先斩钉截铁地打断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东边破庙里那些人是你关的呢。” 听到东边破庙,史元阳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把,就算在听清周平的后半句后,他握刀的手也还是没有松下来。 “你们呢?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见史元阳不回答,周平扫了圈房间中的其他喽啰,这些喽啰有些欲言又止,有的赶忙摇头,不过最后,还是没有一个承认的。 “唉。” 一声轻叹自刘疤眼处传出,而正是这声轻叹,让房间里本就逐渐焦灼的气氛更加焦灼了。 虽然始终没人点明,但现在已经和撕破脸皮没两样了。 “现在你们就不能说我不给你认错的机会了。” 周平边说边摇头,抬起手就要打出响指。 而见到周平抬手,一直紧绷的史元阳也出手了,他立刻抽出腰间的大刀,朝着周平劈去。 手上有油,响指打不响,不过周平的术法也不是凭着响指发动的,在他举指之前,真气就已经准备好了。 “咔嚓!” 雷声炸响,金色的雷光几乎要将整座房屋撑爆,门口的刘疤眼下意识地避开了眼睛,而待她回过头,房间里站着的就只剩一个周平了。 俯下身子,周平把手在被电成黑炭的某人衣服上擦了擦,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踩到了一截手状的残骸,将之踩碎成一片焦黑。 “走吧。” 摆摆手,周平对刘疤眼道。 第四十章 公孙渊 “贤良师,那这里我们就不管了吗?” 此时是深夜,处理完史元阳的周平回到他们暂时歇息的地方,了解完来龙去脉,听到周平说明天继续走,刘顿顿不禁开口问道。 “没办法,蒲坂那边的事情等不得,那边毕竟是本家,若是因迟到触怒了他们,这村庄能不能保住都得另说。” 一旁的刘疤眼叹了口气道,周平也同样面露不愉,不过也只能忍着,现在势小,该看别人脸色还是得看的。 “要不我留在这里吧。” 而就在这时,却是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貂蝉开口了。 “祸事刚过,乡亲们需要安抚,而蒲坂那边我也不适合抛头露面,留在这里正好。” “你行吗?” 出声的却是刘疤眼,倒不是她看不起貂蝉,只是貂蝉一直以来都是什么事情都不做,难免会让刘疤眼觉得她是个花瓶。 “她行的。” 略一思索,周平开口道。 “这几日她帮我安排日程处理文书,做的还不错,安抚乡亲这种事情,她应该可以胜任。” 对上貂蝉有些意外的表情,周平笑着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刘顿顿,继续吩咐道。 “既然顿顿你这么关心这里的乡亲们,不如你也留下吧,毕竟貂蝉小姐也是需要护卫的。” “可是贤良师,那蒲坂……” “没事,有你刘统领在,你不用太担心我的安全。” 其实现在一般人已经很难伤到周平了,实力突破到六重,一般的术法他已经可以做到言出法随了。 “那好吧……我定会保证貂蝉小姐安全,不会让貂蝉小姐掉一根毫毛!” 听到刘顿顿信誓旦旦的保证,周平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别说掉毫毛了,你貂蝉小姐洗个澡就要掉不少头发。 …… 次日清晨,留下貂蝉和刘顿顿,周平的马车重新出现在了大路上,不像榆村那般村民夹道相送,这次出发明显冷清了不少。 而貂蝉不在,刘疤眼也有了跟周平共乘一车的顾虑,车厢里只剩下周平一个人,不过他一路运气修行感悟,路上倒也不算枯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周平终于到达了蒲坂城。 可能是周平在长安待久了,行在蒲坂的街道上,他难免会和长安做比较,而比较之下,这座本来就不甚繁华的小城在周平眼中变得更落魄了。 “虽然这蒲坂只是河东郡下的一个县城,不过我听说,这里似乎是五帝中舜帝的都城。” “哦,这你也知道?” 周平有些意外,在他印象中刘疤眼应该只是个山贼才对,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么多。 “也不是……” 刘疤眼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管这座蒲坂城的匪首叫牛洪,他曾经跟我提过亲,这事还是提亲的媒人跟我说的。” “哦?” 听到刘疤眼有关的八卦,周平眼睛一亮,不禁感兴趣了起来。 “那然后呢?” “我把聘礼收下,然后把媒人给赶跑了。” “这样啊……” 预料中的八卦并没有发生,周平不禁有些遗憾。 “……等等,这样岂不糟了,你拒绝了他的提亲,然后现在我又出现在你身边,他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听到周平在那边一惊一乍,刘疤眼却是一脸的不置可否,默默地将视线挪向远方。 周平说得没错,只不过,她确实没意识到这一点。 “贤良师、刘老大,驿馆到了。” 随行的侍卫出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同时也替刘疤眼解了围,刘疤眼赶紧凑过去,煞有介事地安排了起来。 “……你们几个卸车……你去把马喂一下……去问问有没有客房……”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平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这家说不上豪华的驿馆。 “等等,这位可是周先生?” 而就在周平一只脚踏进驿馆门口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叫住了周平。 叫我?还有认识我的? 周平疑惑着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见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坐在门边的板凳上,那男子光是坐着,就已经和周平差不多高了。 “你是……” 周平打量着这个穿着打扮颇有异族味道的高大男子,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 “张燕手下大军师、风雷营统领公孙渊。” 公孙渊起身作揖,很是礼貌恭敬。 “渊久仰周先生大名,如今一见,不愧是日后搅动风云的大人物!” 没有做任何的掩饰,公孙渊直接点出了自己来自未来的事实。 “日后……公孙渊……辽东那个?” 周平对于公孙渊了解不多,除了公孙渊自立后被司马懿立刻干掉,其他的一概不知。 等等,他是被司马懿干掉的! 想到这里,周平瞬间明白了公孙渊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两人的敌人是一致的,都是司马懿的司马家族。 见周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公孙渊笑了笑道。 “先生果然是天算之人,看来先生是知道了渊的来意,现在这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待夜渐深,渊自会拜访先生。” 说着,公孙渊身形一淡,化作了一团烟雾消失不见。而周围往来的众人,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依旧做着各自的事情。 他也是谋士? 周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公孙渊有能力穿越时空,肯定是会术法的。 看来自己这个盟友,还是有点实力的啊。 这样想着,周平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怎么笑了,是想到怎么应付牛洪了吗?” 见周平停在门口傻笑,刘疤眼过来问道。 “你说张燕手下的大军师,和这个牛洪相比,哪个更厉害?” “肯定是大军师啊,牛洪这样的张燕手下不说有几百,一百来个肯定是有的,可大军师只有一个。” “那就没事了,咱不用怕这个牛洪了。” “不用怕……” 稍微反应了一下,刘疤眼想到先前的姜维,又想到周平提到这个大军师,不禁恍然大悟道。 “难道这大军师也是……” “嘘!不可说不可说!” 周平有些得意地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先前刘疤眼让自己一惊一乍,这下他终于扳了回来。 第四十一章 无稽之谈 月上枝头,繁星满天。按照以往,蒲坂这座小城在此等时间应该安睡了,不过由于那场被周平戏称作月度总结大会的会面临近,蒲坂非但没有安静,反而愈发地热闹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刘疤眼去和其他的山贼头领联络感情去了,虽然山贼头领之间相处并不和睦愉快,但互相联络,尤其是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还是很重要的。 按理说周平这个新晋的匪首应该在这种场合出面,不管日后是敌是友,现在多认识认识周边的邻居还是有好处的,但由于公孙渊和周平有约,联络邻居就只能让路了。 灯影透过窗子,照出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小的那个是周平,而大的那个,自然就是公孙渊了。 “本来这次拜访应该更早些的,早在先生对付司马师司马昭两兄弟时,渊就已经知晓先生来到了此地。” “那时你就知道了?” 说起来那一仗确实有些险,自己那时已经半只脚踏入那兄弟二人的陷阱里了,若不是华佗过来帮忙,自己估计就真栽了。 “嗯,见先生重伤了那两兄弟,我就想着先去把那两兄弟先解决,再之后,却是诸多事物缠身,不得空了。” “你也去找他们的茬了?” 这么说着,周平倒是可怜起那两兄弟来了,身上被华佗种了草不说,后面还要跟公孙渊打一架。 “可惜功夫不到家,准备得也有些仓促,最后还是让他们两个跑了。” 对于这个结果周平并不意外,要是公孙渊真有能干掉那两兄弟的实力,日后也不至于被司马懿给灭了。 “不打紧不打紧,反正你过来找我,不就是商量怎么对付他们一家子的吗。” “说得也是,先生果然如同后日传闻中那般豁达,渊实在赞叹不已。” 说着,公孙渊就拿起桌上的小酒壶,要敬上周平一杯。 “不喝酒不喝酒,谈正事就不喝酒……” 见公孙渊敬自己,周平赶紧摆手劝道。 “说得也是,谈正事就不喝酒,不过在谈论所谓正事之前,渊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先生。” “尽管说。” “渊想问,先生的卜算之法,如今精进到何种地步了?” “卜算之法?什么卜算之法?” 虽说自己的师父于吉和左慈师出同门,但卜算是左慈的强项,于吉对于这卜算之法的领悟,反映到《太平要术》上面的,充其量也是算算明天会不会下雨。而周平知道,公孙渊想了解的肯定不是这个。 “就是先生的未卜先知之能啊,先生能知道在下,靠的难道不是这个吗?” “哦,这个啊……” 合着这公孙渊在问自己历史挂的事情。 “……马马虎虎,就那样。” 周平想搪塞过去,不过公孙渊却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那可否请先生算算,张燕若是在渊的帮助下,这次能否打得败袁绍?” “这……” 张燕要打袁绍都是他现在才知道的,这公孙渊还叫他算胜负,他能往哪算去? “实不相瞒,由于你们穿越时空引起天道紊乱,我的卜算,暂时是行不通了。” 周平也不打算忽悠公孙渊,万一自己说能赢,然后公孙渊傻乎乎地冲上去死了伤了,自己丢了个盟友到时找谁说理去。 “这样啊……本想借先生的卜算来壮大你我二人实力的,现在看来,这法子也只能作罢了。” 公孙渊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周平的错觉,虽然话是沮丧的,但他总觉得这公孙渊似乎是因为放松而叹的气。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想了一会,周平继续开口道。 “先前公孙先生说张燕要对付袁绍,此事能否详细说说?” “其实这事就算今天在下不说,明天先生也会知道的——去年袁绍与公孙瓒争斗,张燕想趁乱捞一笔却被袁绍打了回去,而现今,他打算卷土重来,再次攻打袁绍——而渊此次前来,明面上便是替张燕动员而来” “如何动员?” “自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按照张燕的意思,接下来的半年,所有依附在他手下的贼徒匪首所缴月钱皆要翻倍,若是钱粮不够,则要出兵代替。” 那岂不是也包括自己? 周平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月度总结大会,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还请先生不要担心,有渊在,先生只管积蓄实力以便日后对付司马懿,这等事情是不会影响到先生的。” 见周平思索,公孙渊赶忙补充道。 “那你呢?” 周平还记得,这公孙渊是张燕手下的大军师,还是什么风雷营的统领,有这身份在,这场战争他肯定不能把自己置之事外。 “多谢先生挂念,不过渊自有倚仗,不论此战是胜是败,渊都有自保之法。” “那就好。” 周平此时也只能点头,虽然看起来公孙渊一直放低自己的身段,可就现在看来,不论是实力还是地位,公孙渊都在自己之上,自己除了点头,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想来那帮匪首的聚会应该也快结束了,渊也就此别过,还请先生不要将今日之事告知任何人。” 又是一阵沉默,公孙渊开口告辞。 “哦……好……” 客套两句后,公孙渊又是化作一阵烟雾走了,而周平,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对劲,很不对劲。 说是来商讨对付司马懿的,可实际这公孙渊什么都没有讲,既没有告知他的计划,也没有谈什么合作,来了跟没来没什么区别。 不过联想到公孙渊历史上的所作所为,似乎这才是他应有的行为。 公孙渊盘踞辽东时,曾先后向孙吴和曹魏称臣,而如此左右逢源首鼠两端的行为,也是他盘踞辽东的倚仗所在,若是以此来揣测,这公孙渊在张燕的手下,估计也有更大的野心在里面。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愿意帮自己应付张燕的动员,从短期来看,依旧算得上一件好事。 短期是好事,长期可就说不准咯。 周平撇撇嘴,看了看公孙渊先前端起的酒壶,想了想,一饮而尽。 而就在周平有些犯愁的时候,另一边的公孙渊,对于此次会面,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收获颇丰啊! 与周平见面之前,其实他想的是倚仗周平的卜算能力,一边帮助张燕扩大势力,一边和周平架空瓜分张燕。不过在得知周平的卜算不管用后,这个计划自然作废了。 这周平看起来不过尔尔,估计日后所作所为也是运势使然,既然如此,自己就不用因忌惮周平而和他瓜分张燕了,自己完全可以独享之! 这样想着,公孙渊不禁笑了起来,就好像张燕的一切,都已经被他握在手中一样。 第四十二章 要打仗了 “贤良师,出事了!” 公孙渊离开没多久,刘疤眼就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急吼吼地冲到周平面前。 “诶呦……” 周平只感到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酒气,这刘疤眼好歹个姑娘家,身上的味道怎么跟个酗酒的老男人似的。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先别管这些,贤良师,我们要打仗了!” 脸上那份不自然的红晕显然没有干扰刘疤眼的思路,她边说边拍桌子,强调这事有多严重。 “不就是张燕要打袁绍吗,我知道的……来,先别急,你先喝口水。” 斟了一杯水,周平把水杯递到刘疤眼面前。 “咕噜……贤良师,这可是大事啊,打仗可是要加月钱的啊!” 一口干掉周平递来的水,刘疤眼继续火急火燎道。 “这我也知道,你也别着急,那公孙渊答应咱们了,会帮咱们摆平这事的。” “就算公孙渊帮咱们摆平……啊?公孙渊会帮咱们?” 刘疤眼终于反应过来周平在说什么,她一愣,终于缓缓地坐了下来。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不对,还是不行!” 略一思索,刘疤眼还是一脸大事要来的表情。 “怎么说?” 周平有些疑惑,都不用多交钱了,这刘疤眼还在担心什么? “咱们不用多交钱是好事,可别人还是照缴不误啊!” “啊?” “他们没钱,可是会来抢咱们的啊!” “这也行?!” 没钱就抢别人的,这什么强盗逻辑! “是啊,贤良师,虽然不够的钱可以用帮忙出兵来抵,不过派出去的兵一般都是用作先锋队敢死队,跟直接派过去送死没有区别。大家宁愿把人命用在抢劫别人上面,也不愿意派给张燕,而且对于这种抢劫,张燕是一点都不管的!” 好家伙,自己要打仗,就让手下的附庸内耗一波,这张燕有点心眼啊! “那要是咱们没钱给他们抢呢?” “那就把我们送去给张燕填人头呗。” 刘疤眼有些疑惑,这贤良师平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蠢人,今天问的问题怎么这么蠢。 倒不是周平笨,只是周平一直生活在文明世界,哪怕穿越过来以后,遇到的诸侯至少也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这般明目张胆的弱肉强食,他确实还没见过。 “不行……贤良师,咱们得赶紧派人回去报信,叫寨子里的人早做准备,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在打咱们的主意了。” 刘疤眼继续催促道,周平某一个瞬间突然觉得,这个刘疤眼好像面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的样子。 “你……是不是以前被别人这么攻打过?” 被周平这么一问,刘疤眼一愣,她嘴角抽了抽,有些难以启齿道。 “……确实如此。” “唉……” 听到刘疤眼这么说,周平不禁叹了口气,刘疤眼经常被攻打的原因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其实她并不弱,而是她的性别,引来了太多不必要的觊觎。 “你也不用担心,现在有我在,咱们不找他们茬就算好的了,哪里轮得到自己挨打!” 话一出口,倒是点醒了周平他自己,而且不止是周平,就连刘疤眼都眼睛一亮。 以前她刘疤眼被欺负惯了,遇事完全是下意识地慌张,不过回过神来,现在进有董白和周平,退的话大不了都退到潼关,完全可以主动发起进攻啊! “你说,咱们这几个邻居,哪个好下手一点?” “让我想想……” 刘疤眼喝了酒脑子有点发浑,她甩了甩脑袋,边想边说道。 “西边的是孙陆指,他地盘和咱们差不多大,手下估摸有五六百……东边的叫朱智,说起来家里似乎是什么地方望族,虽然地盘没有咱们的大,但手里有钱,养了将近一千来人……南边的贤良师应该熟悉,就是那个于大宝,手下只有百十来号人,但地盘不算小,而且没有固定的山寨,要打的话反而没有前两个容易……” 把周围的邻居一个个盘点了一下,借着酒劲,刘疤眼得出了一个让周平都有些惊讶的结论。 “如果有董白小姐和贤良师亲自出马的话,这几个咱们都能打。” “都能打?” “嗯,以前他们要么抢过咱们手底下的村子,要么抓过咱们的人,打哪个咱都占理!” 得,这么说以前受欺负反倒成了好事了! …… 最终周平还是没有定下来到底该怎么办,那刘疤眼刚开始讲的还靠点谱,不过后来似乎是酒劲上来了,一通胡言乱语后竟然直接睡过去了,不过出兵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随便讲两句就能做的决定,还是得回去跟手下几个商量一下再说。 周平这边一时半会是没什么结果了,但对于聚在蒲坂的众多匪贼来说,有件事还是得必须有结果的。 那个没有正式名称,被周平戏称作月度总结大会的会议,终于开始了。 身为张燕手下大军师的公孙渊来了,本应坐在座首的蒲坂主事牛洪自然得让开位置,和其他匪贼坐在一起,不过他并没有任何的不忿,反而学着自己找乐子,开始数这次有哪些生面孔了。 蒲坂北边和东边的地主还是那几个,他们一家占据一村或一乡,势力都是祖上继承的,算是比较安稳的那一拨了;城西边是黄河,那群河贼里面似乎少了几个老面孔,多了两个新人;再往西过黄河则是几家流窜的羌胡,虽然他们活动区域不是张燕的地盘,但张燕能在他们危急的时候给他们提供庇护,所以该缴的钱还是得缴;城南边就是那四家山贼了,这四家年年打年年斗,最后竟然一家都没倒,说起来也还挺稀奇的。 牛洪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视线在刘疤眼和周平身上停留了一下便迅速移开,虽然他曾经跟刘疤眼提过亲,不过现在他是完全不敢对刘疤眼动心思了——他收到手下眼线的消息,这个新晋的大军师昨晚好像跟刘疤眼身边那个小白脸秘密聊过,想来这两人应该是有关系的,自己讨好公孙渊还来不及,千万被惹恼了他。 毕竟,根据自己那个在张燕身边的结拜兄弟传来的消息,这次张燕之所以敢跟袁绍动手,很大原因就是由这个所谓公孙先生的帮助。 第四十三章 不识好人心 “兄弟们都知道,去年咱们中郎将在袁绍手上吃了点亏,如今差不过一年过去,也到了把场子找回来的时候了,弟兄们说是不是啊!” 不愧是公孙渊,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先前在张燕身边还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如今面对这些匪贼,却也变成了说糙话的好汉。 “是!” 尽管心里腹诽,但场面上的事情还是不能落下的,在座的匪徒一阵响应,生怕自己掉了队,被眼前这个高大的公孙先生记住。 “好!看来大家都是快意恩仇,有情有义的好汉……既然大家个顶个的重情义,那平日里大家受中郎将那么多照顾,如今中郎将要打仗,大家是不是该帮一帮啊!” “是!” “我们流波众虽然在河面上讨生活,但若是没有中郎将照顾,这日子肯定没有现在这般好过,如今中郎将要打仗,我们肯定要帮上一帮,后半年的月钱,我们翻番!” “我们范家庄范家也一样,虽然我们只是庄户人家种田的,但中郎将要打仗,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后半年的粮草,我们也翻一番!” 公孙渊这边话音刚落,就有几伙河贼水匪和地主乡党站出来说话,他们都是小势力,所用缴纳的月钱就算翻番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与其被人逼着交钱,还不如痛快点主动跳出来,至少还能给人家落个好印象。 小势力这边正乱哄哄地表着态,而包括周平在内的四伙山贼和黄河西边的几支羌胡部族,却一直沉默着,一道道隐秘的目光流转交互,都在互相探询着。 羌胡部落多畜牧,按理说应该富裕,但不包括倚靠张燕的这几支羌胡部落,他们正是因为在与其他部落的争斗中落败丢了家底,才归顺的张燕。所以对于他们而言,月钱翻倍他们是绝对负担不起的,他们能做的,只有派兵。可部族中每个成年男子都是极其珍贵的,所以对于派兵的数量,哪怕能少派一个,都得让他们好好思虑一番。 而周平这边的四家山贼倒不是说他们有多穷,而是他们得时刻关注另三家的举动,虽然只是个报价,但大家都是人精,只要一伙人稍微透露一点风声,可能就会引来其他几家不必要的觊觎。 “公孙先生,我于大宝最近没什么生意,手头没什么钱,交不了那么多月钱,不过中郎将要打仗,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到时连着我自己,我会带我全部手下兄弟去打仗!但话我要说在前头,我走了,我的地盘还请诸位兄弟帮我看着,到时候打胜了回来,哪座山是我的得还是我的!” 好吧,也不全是人精,于大宝就很是干脆,直接把自己的底裤给亮了出来。 说来这于大宝也是天真,这地盘哪有帮忙看着一说,人走茶凉,人一走,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大宝兄弟放心,我孙陆指以我第六个手指头发誓,大宝兄弟尽管去帮中郎将打仗,就算我的地盘全丢了,我也不会让你的地盘缺损分毫!” “我朱智也以我河东朱家的名号发誓,就凭大宝兄弟替中郎将打仗的这份仁义,大宝兄弟的地盘,我朱智定会全力保住!” 另两伙山贼头头一个天生六指,一个是世家后裔,都纷纷拿自己最看重的东西赌誓,不过在场的明眼人都明白,现在喊得最凶的那个,到时肯定是抢得最狠的。 而看到于大宝对两人露出信任与感激的神情,周平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这于大宝没有归顺自己,但说起来也是跟自己的师叔华佗沾点关系的,眼看着他一头莽进坑里,终归还是不忍的。 正在周平犹豫要不要帮于大宝讲两句话的时候,那于大宝却先一步找上他和刘疤眼两个。 “孙兄弟和朱兄弟都说了,你们两个呢?” 原本众人的注意力只在另三人身上,这于大宝一开口,倒是把周平和刘疤眼也拉进了旋涡之中。周平作为出现在刘疤眼身边的新面孔,本来就收到了不少的关注,于大宝一开口,那些人的关注自然也就被放在明面上。 “这人是谁啊,看着好像不是咱们道上的?” “估计是什么地方的郎中,你看刘疤眼的眼睛都被他医好了。” “郎中怎么可能医得好那么多年的疤,依我看啊,他应该是个会术法的。” “什么会术法的,有没有见识,那叫谋士!” “还谋士呢,谋士怎么可能跟着刘疤眼当山贼,总不能看上她美貌了吧?!” “……” 身边人的讨论虽然声音不大,但也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周平耳朵里,他稳稳心神,让自己不受这些碎言碎语的干扰,对于大宝道。 “大宝兄弟,我这边也向你保证,我绝对会帮你守住你的地盘。” 周平说这话是完全真心的,不仅如此,他甚至打算在于大宝出征的时候,送他几张符箓保命。虽然地盘很诱人,但在他看来,华佗的情义显然更加重要。 “我不信!” 可谁知那于大宝根本分不清谁好谁赖,面对真心对待自己的周平,却是嘴巴一瞥,直接蛮横道。 “先前你就要收服我当手下,要占我的地盘,现在你这话说的也一点都没有诚意,我不信!” 没有诚意?合着像他们那样发誓就有诚意了,你信不信我直接一道雷劈你脸上给你看看诚意! 听到于大宝的反驳,周平瞪大了眼睛,自己诚心以待,换来的就是当众让自己难堪,这于大宝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看,大宝兄弟,他恼羞成怒了!” 见周平瞪眼,先前以自己家族赌誓的朱智立刻开口道。 “没错,他肯定在打大宝兄弟的主意!” 那孙陆指也没闲着,同样开口帮腔道! 三两句话之间,竟然是那三人抱成了一团,把周平孤立了起来。 而周围围观的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马上跟着起哄,有说于大宝不识好赖的,也有说这里面几个没一个好东西的,更多的则是说周平和刘疤眼居心叵测的。 “咳咳,够了!” 而就在吵得越来越乱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公孙渊开口了。 “于大宝兄弟的地盘有中郎将帮忙看着,诸位就不必再争吵了。” 第四十四章 拉关系 于大宝的闹剧只是一个小插曲,这次会议的议题毕竟是张燕出兵,该表态还是得表态,逃不掉的。 “袁绍和咱们中郎将的梁子也该了了,这次中郎将出兵,我朱智必将全力支持,双倍钱粮,不日便将奉上!” 不过于大宝的闹剧多少还是有影响的,那朱智也不揣测犹豫了,直接喊出了自己的价码,有世家底子在的他本来就不穷,到时于大宝一走,自己把他的地盘一占,最后算下来,肯定是不会亏,甚至还有得赚。 至于公孙渊所说的会帮忙看着于大宝的地盘,估计信的也就只有于大宝他自己了,到时仗一打起来,那张燕怎么可能会分派人手去看于大宝的一亩三分地。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那个孙陆指,他开口也是一样爽快。 “我六指儿也一样,双倍钱粮,一分钱都不会少!” 蒲坂南边的四伙山贼有三伙已经表了态,见目光都聚在自己和周平身上,刘疤眼也只能出声表态。 “我们这边也一样,定会按双倍之数,全力支援中郎将伐袁。” 会议结束,不管愿不愿,蒲坂周边的诸多匪贼总归是在明面上表了态,至于之后到底如何执行,那就看各家与公孙渊或者牛洪私下里的斡旋如何了。是在原先之上再被敲上一笔,还是奉上好处后免掉几成,那也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了。 至于那几伙羌胡,在一阵扭捏之后,也给出了让张燕这边满意的答复,他们几伙算作一伙,一起给张燕出五百人,只为日后他们被其他部族倾轧之时,张燕这边能提供些许的庇护。 而周平,他本想再看看那个公孙渊有没有再找自己谈谈的意思,毕竟上次两人交谈,除了公孙渊答应帮自己免掉月钱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合作。不过等了一天后,周平只等到了公孙渊已经离开的消息,他也只能打道回府。 “周老大,刘老大,我们牛统领有请。” 而就在周平准备马车的时候,却是牛洪派了人过来找自己? “找我?” 周平有些疑惑,自己这一趟蒲坂之旅特意避开和牛洪,他主动找自己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还是对刘疤眼有想法? 这样想着,周平看向刘疤眼,见周平看自己,刘疤眼则是一脸懵。 “怎么,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复你们牛统领,我们这就过去。” 不管对面到底有什么目的,人家来请自己,该去还是得去的。 …… 虽然牛洪是张燕派下来管理蒲坂城的,但他的宅邸却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高墙高瓦看上去和一般的大户人家没什么区别,但里面却立着几个不伦不类的土匪岗楼,一脸剽悍的匪徒在岗楼上机警地四处张望着,先不谈战斗力,光是这阵势,就有种土匪中正规军的感觉。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也难怪,张燕这边的势力一直给周平一种草台班子的感觉,如今看到牛洪这半是堡垒半是宅邸的庄园,周平的印象终于改观了些许。 “居高望远,看来就算夜间偷袭也不容易。” “嗯?” “贤良师想说的不是这个吗?” 好吧,看来这两人想要对上彼此的脑回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牛洪对于周平和刘疤眼两人很重视,他早早就在宅邸门口等着了,瞧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看来在太阳下面没少等。 “周先生,刘老大,在下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周平敏锐地注意到,这牛洪管自己不像其他人一样叫周老大,而是周先生。 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份?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周平没有在蒲坂表明自己谋士的身份,而且他先前也没怎么和外界接触,应该没有人知道自己才对。 “只不过寻常山里草莽罢了,哪里称得上先生。” 周平摆摆手道,而那牛洪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打了个哈哈,便把二人引了进去。 宴席是寻常的宴席,说的话也都是寻常的恭维话,那牛洪对着周平和刘疤眼两人一阵吹捧,连金童玉女的话都说出来了,绕了好一通弯子,就是不说正经事。 说起来这牛洪也是自己半个上司,他对待下面的匪首一直都这么客气的吗? 周平心中疑惑,他看向刘疤眼,见刘疤眼表情同样古怪,便心知这牛洪对待自己态度有些反常,他也不想跟着绕弯子了,直接开口道。 “牛统领,咱明人不说暗话,还请牛统领告诉老弟,此番找老弟到底所为何事?” “这……” 牛洪面露犹豫,却是看向一旁的刘疤眼。 “牛统领直说无妨。” “那我便说了……敢问周先生和公孙先生,到底何种关系?” “这……就是寻常关系罢了。” “周先生就别瞒着我了,公孙先生临走前特意吩咐,周先生的月钱,照常收着,不用像别人那般翻番。” 得,敢情是公孙渊那边漏了馅。 “所以呢?” “公孙先生差不多一个月前才突然在中郎将身边窜起来的,而我的消息没错的话,周先生也是差不多同一个时间起势的,而且又有公孙先生的特意吩咐,所以我就想,周先生应该和公孙先生关系非凡……” 牛洪这边说着,那边周平的表情却逐渐严肃了起来,果然是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这牛洪虽然没猜对,但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在下倒不是窥探二位先生的关系,只是想,周先生若是可以,能否在公孙先生面前替咱美言两句。” 合着这人是来找自己攀关系来的,亏自己万般提防,看来倒是自己想复杂了。 不过周平自己也知道,自己跟公孙渊的关系远没有牛洪想的那么亲密,不过自己似乎可以借着这股误会,好好地拉虎皮扯大旗运作一番。 “牛统领,也许是老弟我目光短浅了,可是老弟看这蒲坂城还算繁华,周围的各方势力对中郎将也是言听计从,况且你这宅子也气派,可是有何不满啊?” “唉……也是不瞒老弟说,蒲坂这地方看着虽然安定,但终究不是个久留之地啊……” 说着,牛洪喝了一口酒,开始跟周平吐起苦水来。 第四十五章 各自的密谈 “周先生应该知道,如今中郎将坐拥河东、上党、雁门、太原四郡,对周围其他郡县也都有控制,虽是匪徒起家,可也算得上一方诸侯……” 周平点点头,在张燕手底下,这些事情肯定是知道的。 “……这么大的地盘,若是以油水来论,自然是有多有少的,而咱们这河东蒲坂,便是所谓油水少的地方了。” “怎么会?我看着应该还好啊?” 会议才刚刚开过,看那些与会的匪首,也不像是穷人的样子啊。 “若是以缴的月钱来看,这蒲坂周边自然算得上富裕,可若是单单只论这蒲坂一城,那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后面的话牛洪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不过周平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下面的地盘有钱归有钱,可单就他所在的这个蒲坂城而言,该穷还是穷的。 “所以牛统领是想让我在公孙先生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帮你从这地方调走?” “先生聪明。” 牛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周平敬酒道。 帮牛洪调离这里周平是做不到的,虽然周平可以暂时应下,不过在意识到这牛洪对张燕并不完全忠心后,周平心中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他没有接下牛洪的敬酒,而是自行斟了一杯酒饮下。 “先生这是……不愿?” “不是不愿,只是我与公孙先生关系有些微妙,让牛统领察觉已是意外,若再生枝节,对我和公孙先生都有些不利……” 见牛洪脸上掩不住的失望,周平继续道。 “不过牛统领想要调转地盘无非就是求财,而对于求财,办法也不止换地盘这一种……” 周平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表情简直就是把教唆犯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先生是说……” “合作。” “合作?” “正是,你负责应付中郎将,我负责扩张势力,趁中郎将攻打袁绍,咱们狠狠赚上他一笔!” 周平本以为自己的建议足够吸引人,可没想到听到周平的建议,牛洪却面露不屑,哼了一声。 “还以为先生有什么好的法子,若先生只有这些,那还是请回吧。” “怎么?” 难不成这牛洪对张燕比周平想象中要忠诚,见不得底下的势力做大? “别的地方暂且不论,就说周先生那片南边的山区,另三伙也曾向我提出合作,我曾经也答应过,可你看这四家,除了于大宝去帮中郎将打仗,其他几家还不是都好好的!若是周先生想要合作,那至少得有相应的实力才行!” 倒不是牛洪对张燕有多忠心,而是这种上下勾结的事情他遇到多了,可到头来哪家都没有吞并别人,却是被骗怕了。 意思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周平撇撇嘴,他重新看向牛洪,伸出手来,指尖却是电光闪耀。 “牛统领,你看这个如何?” “这……” 牛洪面露些许惊愕,不过这份惊愕很快就被不屑所取代,只见他同样伸出手,手指一搓,却是几粒火星冒了出来。 “这两个月莫名学会术法的可不止周先生,且不说我,其他匪首手下像周先生这样的估计也有一两个,更别说咱们中郎将,还专门把这样一帮人聚了起来,独成一营。” 合着把咱这正经有师承的谋士当成那些准武将准谋士了是吧。 “刘疤眼,关门。” 带着几分不忿,周平向身旁的刘疤眼命令道,刘疤眼麻利地去了,而周平则重新看向牛洪。 “牛统领,那这般呢?” 说着,周平眼底一抹金芒逐渐清晰,他的头发因电离而竖起,哪怕是牛洪,也能凭着对真气的模糊感应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周平周身聚集。 “周先生,你这是……” “起!” 号令声中,无数雷光依从着号令自空气的裂缝中窜出,道道霹雳瞬间便填满了这间不算小的房间;条条金蛇在两人先前把酒言欢的餐桌上游动,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周平自己更是被雷光所包裹,如同下凡的雷神一般。 “落!” 不过一瞬,仿佛要将整座房间撑爆的雷光便尽数消散,只有房梁四壁的焦黑,以及空气中的焦灼气味,向牛洪证明着先前所发生的并不是幻觉。 “牛统领,难道在下这一手,也是所谓的莫名术法吗?” 看着一脸惊骇的牛洪,周平只觉得心中一阵暗爽。 莫名术法?这哪里是什么莫名术法,这分明是正经八百的谋士! 牛洪的目光从房间移到周平身上,除了依旧存在的惊骇,不自觉间,他看向周平的眼神还多了一分敬畏。 有此等能力的,别说是一个蒲坂,哪怕是整个河东郡,也不在他的话下。 “敢问……周先生到底是何许人?” “贤良师,周平。” …… 进行密谋的不止是周平和牛洪,就在蒲坂城内,另一场密探也在进行着。 孙陆指,朱智,这两个以往摩擦不断的匪首,如今却坐在一起,而让他们能心平气和坐下来的,自然是更大的利益。 两人面前的粗糙地图上,没有什么山川河流,有的只是几个被当做村庄的黑点,若是于大宝在,他肯定会发现,这些村庄,都是他领地上的。 “孙大哥,老弟的状况你也知道,仗着祖上的荫庇有点小钱,可地盘却不大,所以这几个村子老弟就不要了,这一片山给我就行。” 说着,朱智划了个大圈,虽然只捞了两个村庄,但大片的山区都被他划了进去。 “嗯……可以……” 捻了捻胡子,孙陆指微微点头同意,可当他又对着地图看了两眼后,点着的头却突然顿住。 “……不对!朱老弟,你这不厚道啊!这图上虽然没画出来,可我记得,这里应该是有条山道才对!” 孙陆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下,正是他口中山道的路径。 “哦,哦,是这样吗,老弟我也是才知道,哈哈,哈哈……” 朱智有些尴尬地擦了擦额头上冷汗,做匪徒主要有两块收入,一块是对地盘里的村庄收保护费,另一块就是劫掠往来行人行商了,而山路这种交通要道,他朱智怎么可能不知道。 “哼……这一片地划给朱老弟没问题,不过这条山道,我得在这里设个卡!” 孙陆指在山道的一头敲了敲。 “嘶……” 孙陆指那一敲无疑是敲在了那条山道的七寸上,若是真让他设卡,那几乎半条山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也……行吧……” 朱智有些咬牙切齿道,若是换做别的时候,这条山道他肯定不会让出去,不过此时他们还有更大的合作,为了那个更大的合作,他打算暂且忍下。 “……孙大哥,于大宝那边暂且如此,咱们该谈谈这里了。” 说着,朱智手指再次落下,只不过这次他的手指没有落在地图上,而是落在了地图之外——若是把地图延伸开来,那么他手指的所在,正是周平和刘疤眼的营寨。 第四十六章 董白有急 “呼……这样一来,咱们和这牛洪的关系就算打通了,以后要扩张,也就方便了不少。” 从牛洪的府邸出来,马车行了一段后,周平才长出一口气道。 “嗯……” 一旁的刘疤眼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应道,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刘疤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只是属下有些意外,素观贤良师平日行事颇为良善,却没想到对付这牛洪,贤良师也能使出这般高明手段。” “嗨……这算什么高明,不过是简单的威逼利诱罢了,要论心机,这世间玩得花的可是大有人在呢!” 周平摆摆手,他可担不起高明这个词,别人不说,就说他那个师叔左慈,自己都被他耍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样吗……” 刘疤眼一副若有所思但依旧不明不白的表情,她恍惚觉得,先前周平与她生活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 …… 离开蒲坂,周平又绕道去手底下其他几个村镇转了转,管理这几个村镇的山贼小问题不少,但像史元阳那般鱼肉乡里的却是没有,周平对他们只是训诫整顿一番,打算再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而等他回到山寨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呼……还是自己家好啊……” 看着山寨的大门,周平放松着长出一口气,虽然自己在这山寨也没住多久,但回到这里,周平还是感到了由衷的放松与闲适。 而一旁的刘疤眼则敏锐地注意到,随着周平长出这口气,某种怠倦的气质,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就算他想,这股怠倦的气质也注定不会在周平身上呆太久,周平这边马车还没卸完,就有一人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 “贤良师!出事了!潼关出事了!” “啥?!” 周平直接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出来一趟,怎么一回来就是这么大的事迎接自己! “什么事,别急,慢慢说!” 不管怎么样,当老大的都不能在下面的人面前慌乱,周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问道。 “就在前日,潼关那边传来董白小姐的急报,说是潼关有急,叫贤良师尽快过去。” “那你们派人过去了吗?” 急报是前天传过来的,就算自己不在,留守的这些人也应该做点什么吧。 “派了!可是派去的人还没到潼关,光在渡口就被马统领劝了回去,说那事情除了贤良师,没人能处理。” 只有自己能处理的事?看样子应该不是潼关遇袭…… 周平松了口气,他稍微定了定心神,转头看向刘疤眼。 “寨子就交给你了,我去潼关看看……你们也别卸车了……罢了,还是卸吧,牵匹马出来,咱们马上出发!” …… 潼关。 原本守将朱朋的住所已经变成了董白的闺房,而此时,闺房的房门紧闭着,门口两个侍女不安地站着,她们手中端着餐食,却是没一个人敢去敲董白的房门。 “董小姐还是不愿意开门吗?” 齐老三小心翼翼地问向两名侍女,他身后的朱朋也是同样面露忧色,只是相比齐老三而言,也不知这朱朋的忧愁是装的还是真的。 “不愿意……” “出去!都给我出去!你们谁都别过来!” 两名侍女刚回答了一半,房间里便爆出董白歇斯底里的尖叫,直接把门外几人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 “罢了,你们下去吧……” 捂着耳朵,齐老三对两个侍女摆摆手道。 “可是,小姐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下去吧……你们也听到了,能喊这么响,肯定没事的。” 何止是没事,这姑娘两天没吃饭都比我这老头子喊得响。 齐老三又对两名侍女摆摆手,两名侍女对视了一眼,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退下了。 而就在这时,却是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齐大师,朱统领,贤良师来了!” “周平?!他来了?!” 传令兵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董白的房门就“砰”地被打开,众人只觉眼前一阵雪白闪过,正是两日没见的董白。 “董、董小姐……” 待看清董白的样貌后,几人都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说话也跟着不自觉地结巴了起来。 从身形或者五官上看,董白依旧是那个董白,可两天不见,她的身上却长了一层细密的雪白绒毛,乍一看,就好像传说中成精的野兽一样。 “你、你们……” 董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她绒毛覆盖的脸上瞬间攀上一股红晕,极度羞怯之下,那红晕瞬间便蔓延至眼圈。 “砰!” 又是一个闪身,伴随着房门一声重响,董白“唰”地一下闪回房间。 “刚刚,那是不是尾巴?” “咣当”一声,那可怜的房门被董白连摔两下,终于倒了下去,而董白的样貌,也终于完整地展示在众人的眼中。 “出去!!!” 确实是尾巴。 …… 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周平连气都顾不得喘,直接就过来找董白了。董白的闺房他自然是能进的,不过进到闺房后,他看到的不是董白,而是一团蠕动的被子。 “董白?是我,我来了。” 凭着气息,周平确定眼前这一团包着的确实是董白,他轻声唤了两声,那团被子动了两下,却是没有回应周平。 “董白……” 见呼唤无效,周平便索性选择掀被子,可周平的手刚刚接触到被子,那被子就突然一抽。 “嗷呜!” 不似人声的嘶吼响起,周平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手上便紧跟着一痛,他缩回手,却见到一道抓痕出现在自己的手背,正流着汨汨的鲜血。 这丫头是疯了吗?怎么连我也抓! 只是面对董白,周平如何也生不起气来,他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助地看向两个跟进来的侍女。 “贤良师……” 其中一名侍女对周平小声耳语了一番,可耳语到一半,被子那边便传来董白的尖叫。 “谁是山妖!你才变成了山妖!” 第四十七章 又是五禽戏 长安,皇宫。 身穿黄门服饰的姜维稳步走在廊道之中,路过的宫女太监无不对其恭敬行礼,虽然汉室衰微,但对于他们这些位于最底层的人来说,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姜维在他们眼中是皇帝唯一的贴身太监,诸多宫内事务都受他的节制,位阶上自然比寻常太监宫女要高上不少。 而其中的宫女,更是不乏对姜维频频侧目者。外宫中的正常男子可能看不出,但对于久居内宫的宫女而言,姜维身上的英武气质,可不是他想掩饰就能掩饰得掉的,哪怕除开这一点,光论姜维俊俏的相貌,也足够让这些宫女寝寐不宁了。 不过姜维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就算他意识到了也不会将之放在心上。 穿过廊道,便是皇帝的寝殿,气息释放,寝殿门口的无形禁制无声地消散,姜维推门而入,一身便服的刘协正盘坐在床上,意识到姜维进来,他睁开双眼,显然刚刚他正在修炼。 “老师,要上朝了吗?” 在这个时辰,这句话几乎是刘协每天必问的了。 “没有……” 姜维摇摇头,见状如此,刘协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落寞与失望。 “这样啊,已经一个多月没上过朝了……” 不过很快,刘协重新打起精神,强撑起一抹笑容道。 “……不过也好,至少没人打扰,我可以安心修炼。” “……陛下勤勉……” 沉默了半晌,姜维也只能说出这一句,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这两日,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 “潼关那边似乎出了点事,叫我去看看。” 对于周平那边,刘协不至于不了解,但了解的也极其有限,只知道周平和姜维是朋友,必要时可以托付身家性命那种的。 “这样啊……” 刘协又叹了口气,其实他现在修炼方面已经可以自理了,但姜维对于他的意义已经不止是一个修炼方面的老师了:偌大皇宫,能和他说上两句话的,也就只有姜维一个了。 “……那这次我能去吗?” “不能。” 姜维的回答很是干脆,不过见刘协那般失落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还是抛出了一个大饼。 “若是陛下的卜算之法能精进到触摸天道,这皇宫,便再也束缚不了陛下了。” 姜维说的轻巧,可若是把世间谋士比作过江之鲫,其中能触摸到天道就是那跃门之鲤,天资勤奋机遇三者缺一不可,不过姜维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皇帝必定,也必须要触摸到天道。 当您触摸到天道的时候,就算我想留,也留不住了啊。 …… 潼关。 不止是周平和齐老三,就连马大力也放下码头那边的事务过来了,三人齐聚一桌大眼瞪小眼,却也只能长吁短叹。 “如今这董白小姐闭门不出,那朱朋直接就没了钳制,若是他想在暗地里搞些什么,咱们这边可是一点防备也没有。” “是啊,原先是董白小姐守潼关,现在这样,就算我不管码头那边过来守关,可咱不是武将,真是遇到点啥事,咱也守不住啊。” 听着齐老三和马大力的抱怨,周平的眉头皱了又皱,这两人所说的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这董白的变化实在是突然,凭他的对世间术法的了解也没有哪个法术能让人长出尾巴的,若是按照历史轨迹推测也没个头绪,按理这董白应该在董卓倒台的时候就挂了的。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姜维了,姜维跟诸葛亮南征北战,见识肯定比自己多,而且在他那个时间线他是见过董白的,对于董白身上的变化,说不定还有点头绪。 “等等吧,我已经联系姜维了,他应该快到──不,已经到了。” 周平正说着话,突然间便感受到了姜维的气息,盯着房门口看了一会,房门便被推开,来者正是姜维。 寻常人的防备对于武将来说真是形同虚设啊,要是进来的不是姜维而是别的厉害武将,周平这黄巾老中青三代组就交待在这了。 “周先生,好久不见。” 虽然一路过来风尘仆仆,但姜维依旧维持着风度。 不愧是日后主持北伐的,果然有大将之风。 周平心中暗叹,他笑着一把拉过姜维,不知为何,他看到姜维,心里就莫名有了底。 “哪有好久不见,不是前段时间才见过,来,先坐下来喝口水。” “是。” 姜维点头,跟齐老三和马大力各行一礼后才坐下。 没有太多寒暄,几人三两句便将董白的事情交待清楚,姜维带着沉思的表情一边听着,一边轻轻颔首。 “你可有见过什么类似的,或者说,关于这种变化,你那个时候有什么线索吗?” 见姜维似乎知道什么,周平问道。 “不瞒周先生,在下确实知道,只是……” 姜维看了眼马大力和齐老三,他来自未来的事不知道能不能跟这两人泄露。 齐老三人老成精,见这阵仗立刻反应过来,直接拉着马大力站起。 “贤良师,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不用,你们想听也可以,不过听到的东西不要乱问,也不要乱猜测,维持个一知半解的状态的就行,若是有机会踏上修炼之途,该知道的会让你们知道的。” 周平摆摆手,这两个算是自己手底下的重要人物了,要是完全不让他们听,总觉得会产生点隔阂,还不如就满足一下他们好奇心,让他们听听,顺便提升一下组织的凝聚力。 见两人重新坐下,周平朝姜维示意,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在我那个时候,董白夫人在战场上,似乎就是这般模样,不仅如此,她手下百兽营的兵士,也都是用此般形态战斗的。” “百兽营?” 这算是自己激起的历史涟漪吗,按照正常剧本,应该没有这样的兵团才对。 “嗯,那是咱们大汉所特有的兵团,营中都是修习五禽戏的战士,骁勇异常。” 五禽戏! 周平突然想到,华佗出手时,他又变老虎又变鸟的,这么想来董白好像确实跟华佗是一派的。 “你是说,董白这幅模样,是练五禽戏练出来的?” “正是。” 姜维点点头,周平却只觉得意想不到,没想到华佗的五禽戏自己这个同门师侄没学会,倒是董白这个外门的先学会了。 “那你知道她现在这幅模样要持续多久吗?” “这……” 百兽营兵士的训练方式一直是蜀汉机密,作为诸葛亮亲传徒弟的姜维自然是知道的,一被问起,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不过他回过头意识到现在这个时代蜀汉连八字一撇都没有呢,便索性道出。 “少的话半月即可,若是往多了算,一年半载也是有的;这全看董白夫人对那五禽戏的体悟如何。” “体悟?” 面对这个答案,周平心中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第四十八章 百兽营 姜维来了又走了,虽然他大老远从长安过来只说了几句话,但这几句话,却让潼关众人心里都安定了不少,既然董白这样只是暂时状况,那么就不必太担心,安心等待就好。 而周平跟董白解释完她身上的异变是何原因后,董白也终于突破了心理防线,得以让周平一睹她这个状态下的芳容。 “还挺好看的……” 大概是前世动画片看多了,周平还挺能接受董白这幅半人半虎相貌的,他蹭了蹭自己无须的下巴,颇为感慨地点头道。 “……你也不用太不好意思,再过差不多两千年,你这幅样子绝对可以引领潮……” “砰!” 周平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董白就一记虎拳轰上周平的鼻子,周平只觉得鼻子一痛,两股热流就涌了出来。 “嘶……你这丫头怎么动不动就打人!” 这董白变了老虎,又是拳打又是爪挠的,脾气似乎比原来还要暴躁不少,难道连着性格也一起变了? “……” 董白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着盯了一会周平,最后还示威似的挥了挥拳头。 废了一番口舌,董白最后还是被周平劝了出来,虽然是长袍覆身兜帽盖头,但不论怎么说,潼关的运转终于可以恢复常态了。 “你还记得姜维先生怎么称呼董白小姐来着,是夫人是吧,看来董白小姐还是个贞烈女子啊。” 看着鼻青脸肿走出来的周平,马大力像模像样地感叹道。 “武将嘛,非凡人还得非凡人配,别看咱贤良师这样,说不定人家还乐在其中呢。” 齐老三显然看得更通透,他捻着胡须,一语便道出了其中滋味。 董白的事情虽然说不上完全解决,但至少有了眉目,暂时不用周平操心,不过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件值得周平关注的事情。 百兽营。 按照姜维的描述,这支修炼五禽戏的特色兵团似乎在日后的蜀汉颇有战力,而自己这边又有五禽戏,又有董白,又有人手,组建这所谓百兽营的条件已经完备。 要不咱也整一个? 想想日后的战场上,一群虎人熊人四处奔袭突杀,跟隔壁西游记片场的妖怪跑错片场一样,先不说威力,至少看起来足够震慑。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便在周平心头止不住地疯长,才一天不到,周平就已经到了按捺不住的地步了。 “齐老三,这段时间麻烦你多跑跑,在潼关这里选一百个忠心的战士,码头那边选五十,然后山寨那边选一百,人不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忠心。” 差人叫来齐老三,周平吩咐道。让这老头上阵打仗肯定不行,不过他没事就在军营里跟士兵唠叨《太平要术》,人事方面的事情应该能胜任。 “贤良师莫不是想组建那百兽营?” 姜维的话齐老三也是听到的,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周平要干什么了。 “没错,所以选出来的人一定要忠心。” 齐老三点头退下,随后,他把董白叫了过来──和齐老三不一样,这次他是亲自去的,现在那丫头变了老虎,一点不对心思就足够让她出手打人——别人她还看不上眼,专挑周平揍。 “董白,有个事想让你来办。” “……” 董白不想讲话,只有兜帽下的淡棕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周平。 “咳……这几天齐老三会四处找些人手,找来的人手到时候交给你,你带他们练五禽戏,练好了我会把他们编成一个百兽营,统帅自然也是你。” “……” 董白依旧不说话,竖瞳继续盯着周平,盯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呃……你要是觉得现在不行也没事,我可以等你这副模样变回去再张罗……” “不用,现在就行。” 而就在周平嘀嘀咕咕的时候,那边董白却利落地开口同意了。 虽然董白嘴上不说,但在心底,她还是很想为周平多出点力的,不然五禽戏在她身上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效果。不管周平说什么,她都会同意的,至于为什么要沉默这么一会,大概是五禽戏影响下的性格在作祟吧。 百兽营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没过两日,去遴选人手的齐老三便回来了,有马大力和刘疤眼的帮忙,遴选百十个忠心听话的兵士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手下被周平调走,马大力和刘疤眼却并没有什么微词,前者这条命都是周平救的;而后者在跟着周平去一趟蒲坂后,她已经知道周平的志向所在,跟周平是要干大事的,若是只关注手下几十几百人的得失,那她这辈子手下也就只能有几十几百人了。 盯着这些百兽营预备队的士兵跟着董白学了两天五禽戏,又顺便视察了一圈潼关码头,周平终于要回山寨那边了。 其实周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董白的,只是刘疤眼那边的士兵山贼占大头,桀骜性子一时半会想要纠正还是有些困难,自己还是得看着。 “对了,齐老三,等董白恢复,要不你来山寨这边吧,带着他们学学《太平要术》,教导他们向善。” 顺着思路想下去,周平突然发觉齐老三带着潼关士兵学《太平要术》还挺不错的,单从教化人的角度来开,这书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至于其中迷信的部分,在这个真气四溢的世界,要是对那些鬼神之类的东西视而不见,才是真的迷信。 “是,属下遵命。” 本就驼背的齐老三继续弯腰,看上去也没有矮上多少,周平从目光从齐老三身上移开,扫过前来送行的马大力和朱朋,最后定在董白身上。 “董白,我先过去了……若是好了,你要立刻告诉我,若是没好,你更要立刻告诉我。” 走到董白身边,周平叮嘱道,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冒着被打的危险把手放到了董白头上。 “……咕噜咕噜……” 董白喉头一阵呼噜,让周平有一瞬间觉得这姑娘没有变成老虎,而是变成了猫。 “嗷呜!” 而就在周平这般想的时候,却见那董白一个跃起扑到周平身上,把头直往周平怀里蹭。 别说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了,就连两人独处时都没有这般亲昵的举动,周平一愣,一下子不知道手往哪里放,而出来送行的众人,也都齐齐偏过头去。 第四十九章 归附 “哎呀,又不是之后很久不见,至于这样……” 董白这一出来得实在突然,周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眼下这么多人在,他也不好意思说些肉麻的话,只好干着嗓子小声劝道。 可周平话还没说完,董白便一拳锤在周平小腹上,连带着把周平没说完的话也锤了回去。 很快,董白释放完了她老虎那部分的天性,却是一脚把周平蹬开,直接头也不回地回去了。 这叫什么,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吗? 场面陷入了有些诡的尴尬,前面明明还你侬我侬的,可转眼女主角就甩头走了,若是这男主角是手下的兵士或者身边的同僚,他们大可以好好嘲笑一把,可眼前这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那就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了。 “咳……那个,要不就,就先这样吧,大伙手头也有事,我也要趁早回去,散了吧,都散了吧……” 干咳了一下,周平摆摆手道,出来送行的众人也立刻心领神会,这个说要继续操练手下兵士,那个说要回去处理公文,七嘴八舌间,一群人便散去了不少。 真是草台班子啊。 周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他这个状况也不是讨论仪仗的时候,说穿了自己就是个土匪头子,也没什么资本好牛的。 “贤良师……” 周平正打算启程,身后却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叫住了他——朱朋,这个一直被周平下意识忽略的前潼关守将。 对于朱朋,周平一直没有动他,只是让他做董白的副将,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这副将多少还有点权力,但本质上,他依旧是周平他们的俘虏,被董白时刻看管着。 周平不动他的原因有很多,首先长安那边还是需要他打幌子,其次他这段时间也安分,没有乱搞小动作,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毕竟是个正经八百的军官,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周平还是想招降他的。 “嗯?哦,是朱统领啊,还有什么事吗?” 周平想要尽可能自然地跟朱朋讲话,但从实际结果来看,却是出奇的生硬。 “贤良师……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都是自己人,朱统领尽管说便是。” 别说朱朋,就连周平自己都觉得他说的这话有点牙碜,不过要是当面说实话的话,那就跟撕破脸皮没什么区别了。 “贤良师,百兽营,或者说五禽戏,不知属下可否修习?” 虽说朱朋是董白的副将,但那是针对整个潼关事务的,而百兽营那边,虽然周平没吩咐,但董白已经默认把朱朋排除在外——五禽戏现在就是他们最大的军事机密,朱朋这种俘虏肯定是没资格接触的。 而朱朋此时主动提出想学五禽戏,他心中想法到底如何,就很值得好好体味一番了。 心里犯嘀咕的不止周平,另一边的朱朋也是一样的忐忑。 心思不笨的他自然知道,这种事情相比自己直接跟周平说,更好的办法是通过董白转达,不过董白本来就不好说话,如今变了老虎更是难以沟通。而归降这种事情缓不得,当他大概了解过百兽营的相关信息后,他便已经做好要彻底归降的决定了——潼关守将已经是过去式,该如何在新老大这里多占一点分量,才是他真正该想的。 “贤良师也不必为难,属下想学五禽戏也仅仅是好奇,若是贤良师觉得要多考虑考虑,过一段时间再答复属下也无妨。” 见周平犹豫,朱朋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不必了,等一下你去跟齐老三报备一下,明天就可以和其他士兵一起跟着董白学五禽戏了,不过最后你在百兽营内能否继续做董白的副手,那就不是看我,而是看董白的意思了。” 周平同意了,但也没完全同意,现在给朱朋完全的信任或不信任都不是最好的选择,还是这个留个口子比较好。 “是!多谢贤良师!” 尽管不符合心中对于此事的最佳预想,但对于他这样一个俘虏而言,现在的结果也算不错了。 …… 山寨这边似乎永远都不会以平静的姿态迎接周平的归来,它总有点什么事在等着周平,上次回来是董白的急报,而这次,虽然从大小来看没有上次的事情那么大,但从麻烦程度来说,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是哪个统领手下的?” 走进山寨,周平突然注意到,守门的士兵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平日里不管认识不认识,至少站在门口的看着像个大人,可今天站在门口的,分明就是两个娃娃嘛! 看着明显大一码的头盔盖住了这两个娃娃的眼睛,腰间的刀鞘直接趿拉到地上,周平只觉得一阵荒谬,就算现在时逢乱世,也不能让两个娃娃当兵啊。 “回贤良师的话,我们是貂统领手下的!” 那两个娃娃很是精神地齐声答道……好吧,齐不齐另说,精神倒是挺精神的。 “貂统领?” 光这山寨差不多就有七八百人,大小统领差不多有几十,这里面姓什么的都有,唯独就是没有姓貂的。 “贤良师,您忘了?先前您在榆村答应乡亲们要收他们的娃娃当徒弟,就是这些。” 山寨里一个管事的小头目听见了门口这边的动静,过来提醒道。 “那这貂统领……” “是貂蝉夫人,夫人从梅家庄回来,路过榆村,就把这些娃娃给带回来了。” “貂蝉让他们站岗?” 按照周平对貂蝉的印象,貂蝉不像是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是刘统领,这些娃娃在寨子里乱跑,而且说起来也是贤良师您的徒弟,弟兄们不敢打也不敢训,所以刘统领便索性给他们点事做——不过贤良师不用担心,刘统领有分寸的,每个娃娃只用站一个时辰,站累了就换人。” 站累了就不闹了是吧,想法倒也简单。 “行了,既然我回来了,就别叫这些娃娃站着了,等会你叫他们去议事厅,我在那边等。” 第五十章 秋风起 议事厅内,周平看着眼前高矮不一的娃娃们,只觉得头不是一般的大。 “嘶……我说,咱们上次在榆村,应该没这么多娃娃吧……” 上次见的时候只有十几个,而这次差不多有三十多个了。周平转头问向貂蝉,皱着眉头问道。 “榆村确实没这么多,不过不知怎么,这消息传到了别的村子,于是便也有几户人家把孩子送过来了。” “唉……” 周平微微点头,叹了口气,他扫了眼这些娃娃,年纪最大的估计也才十一二岁,年纪小的甚至还没他坐的板凳高。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吗,把年纪小的娃娃送到我这里来,等养大了再接回去干农活,别的不说,最起码能省一份口粮,这合着是把我这当做免费的托儿所了是吧。 大概这就是“仁义之师”的代价吧,要是自己还是以前那股山贼气派,想来这些村民也不会把自己小孩送过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乡亲们信任自己的体现。 “周平,那咱们要把多出来的娃娃送回去吗?” 这些娃娃是貂蝉收的,见周平面色不对,貂蝉便觉得自己似乎是打乱了周平的布置,便赶忙问道。 “不用,乡亲们既然信任咱们,那咱们也别辜负,只是娃娃这么多,按照我先前想的那样随便散带就行不通了……” 简单想了想自己屁股后面跟着一大群孩子的模样,周平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到貂蝉身上。 “貂蝉,你有兴趣带他们读书写字吗?” “啊?我行吗?” “当然可以,不过是读书写字而已,要是从学问来论,你算咱们这里数一数二的了。” 确实,对于周平目前这个草台班子而言,在王允那里受过专业女侍教育的貂蝉的确算得上有学问的了,虽然她学的大多是琴棋书画,但光光识字这一点,就已经在很多人之上了。 而且貂蝉在做先前的文书工作时一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再加个教小孩的活计,估计她也能应付得过来。 山寨里空房子虽然不多,但不至于一间都腾不出来,清扫了间空闲的仓库,随便搬来几张桌椅,一间简单的教室便算建成了。 “也不用一整天都看着他们,早上叫他们跟着一起军训,下午你教他们一两个时辰读书写字就差不多了,书本的话,拿本《太平要术》就行。” 山寨里四书五经什么的可能没有,但《太平要术》的各种手抄本还是挺多的──齐老三在潼关那边大肆传播,多少也辐射到了山寨这边,寨子里原本不是黄巾军的人闲暇时也开始捧着看起来了。 周平又跟貂蝉吩咐了几句细节,譬如小孩子不听话就打,琴棋书画想教也可以教,不要累着自己等等。 不过嘱咐了几句,周平突然意识到很重要一点,这貂蝉一教孩子,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岂不是更少了──他让貂蝉在自己身边当秘书不就是为了多点接触的机会吗? 失策啊,真是失策啊! 于是乎,在周平的懊悔中,貂蝉的小学堂开课了。 …… 没有什么大事,日子自然是悠闲的,而在悠闲的时光中,它的流逝便不那么容易察觉了。 “入秋了啊。” 仿佛一夜之间,整片山一下子就变成了金黄,看着还努力挂在树上的金色叶片,周平后知后觉地感叹道。 “是啊,秋收的时候也快到了。” 一旁的刘疤眼跟着感叹道,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没有先前那般放松。 秋属金,主兵戈肃杀,这句话不只是迷信,而是有其道理所在的。秋收后,不但己方粮草充裕,劫掠敌方的收益也同样丰沛。若是就事论事来看,张燕那边要交付的加倍月钱也到上缴的时候了,虽然这里面没有周平的份,不过不管怎么说,筹备了许久的袁绍进攻计划终于要实施了。 大势力要打,小势力也不会落下。翻倍月钱这么一缴,家底不厚实的那些势力自然就会想填补自己的空缺,而那些家底厚实的则想趁着对方的空缺扩张一番,有这两种想法存在,可以预想,蒲坂这片死气沉沉的鱼塘将会面临怎样的混乱。 “闲了一个夏天,不管想不想打,咱们是注定不会安宁了啊。” “那咱们是想打还是不想打?” “咱们?” 周平笑笑,他抬眼望向远方。 “那边的于大宝过几天就要走了,他那么大的地盘,不说全占,把临近几个村子收过来应该不算过分吧。” 遥指远方,周平突然有种指点江山的豪迈。 “不算过分,不过……” “不过什么?” “贤良师,于大宝的领地不在这边,在那边。” 踮起脚,刘疤眼细心地扳过周平的手指,纠正了周平的小错误。 …… 周平这边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在于大宝出发之前,周平能做的更多只有等待,不过在漩涡中心的张燕,他所能做的就有很多了。 “中郎将,连带着送过来打仗的,雁门那边的月钱送到了。” 汇报军务的自然是公孙渊,身材高大的他半跪在张燕面前,凭张燕对他的信任他大可不必如此,不过若是站着的话,他不方便,张燕更不方便。 “有多少人?” “是个整数,四千,不过其中差不多一千五百人是匈奴人。” 雁门郡临近匈奴人的地盘,那里的情况和河东郡这边差不多,也有几部匈奴人的部落倚仗着张燕的庇护。 “是散兵还是部族?” “是部族,他们似乎把一整个部族的人送了过来。” “这样啊……” 张燕揉了揉眉毛,他有点犯愁,倒不是愁匈奴人那边发生了什么导致一个部族被送了过来,而是单纯的愁这一个部族的匈奴人该如何处理。 若是散兵,那把他们当做汉人对待也未尝不可,可若是一个部族,那就麻烦多了——贸然把他们拆散会引起哗变,而若是不把他们拆散,到时候哪条命令不合心思,依旧是一场哗变。 罢了,不想了,真要乱了到时候杀了便是! “……算了,先不管他们,公孙先生,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兵强马壮,士气如虹,可堪一战!” 三句十二个字,斩钉截铁,其中的自信让张燕都不由得一震。 “好!” 第五十一章 风满楼 乐平,作为袁绍手下最西边的城镇,它像一块硌脚的石子一般镶嵌在张燕的地盘里,而如此独特的位置并没有给它带来任何好处,有的只有除不尽的盗匪。 不过这几日的盗匪倒是少了不少,至于原因大家都知道,不是这些盗匪转了性子想做好人,而是他们在积蓄力量,准备干一票大的。 “田主事,据探子来报,黑山匪众在上党一带多有调动,粗略估计有十万之多。” “嗯,知道了……” 坐镇乐平的田丰捋了捋自己不甚茂密的胡须,又搓了搓自己微胖的肚子,点点头继续问道。 “周围村镇的人都迁到城里来了吗?” 打仗虽说是抢地盘,但真正重要的还是地盘上的人口,若是没了人口,这地盘抢过来也没什么用。 “嗯,迁回来了,虽然此时临近秋收,那些民众多有反抗,不过最后还是迁回来了。” 不流点血肯定算不上反抗,不过具体反抗情况如何,田丰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嗯,很好,把他们好好安置,尤其注意不要生瘟疫。” 周围民众都聚在乐平这一座小城,要是爆发了瘟疫,不用对面打,自己就败了。 “主事,不把那些民众迁回去吗?” “迁回去?何出此言?” “对方已有十万之数,而我们这边算上城内守军才不过五千,若是不迁走,到时城破,这些民众不都落在他们手里了?” “哦?看来你是认为我们会败了?” 若是其他将领遇到手下战前发出此等言论,定会治个蛊惑军心的死罪,不过田丰却没有发火,他笑眯眯地看着这名手下问道。 “你以为守城的,就只有我和这几千兵士吗?” “难不成主事还有别的帮手?” “罢了,你既然敢当面问出来,估计下面的军心也浮躁到一定的地步,恰好他们今天也在,也该把底牌亮出来给你们看看了……” 说着,清脆的掌声响起,两个身影自房间的侧门缓缓走出。 那是一对兄弟,虽然身形一个瘦弱一个壮实,但从相貌来看,两者相貌的确有几分相仿,不过真正吸引目光的不是他们的相貌,而是两人头上,都长着一株豆苗般的植物。 那两人气质虽然各有各的不同,或沉稳或暴烈,可一旦加上了头上顶着的豆苗,便只能给人滑稽的感觉了。 “这是子元,子上两兄弟,是我偶然遇到的两位奇人,别看他们年龄不大,可各自的实力却是非凡,哪怕受了伤,依旧不在我之下。” 田丰笑着介绍道,这对兄弟自然是司马师司马昭了。 “田先生谬赞了,在下与舍弟只是机缘所致,偶有所得罢了,不敢与田先生比肩。” 司马师拱手道,倒也称得上一个谦退有礼。 “不过就算这样,也请田先生放心,我和我哥与那张燕,尤其是他手下的大军师有过节,要是真打起来,就算我俩有伤,也肯定全力以赴!” 拳掌相击,司马昭背上直接燃起一道紫色虚焰,司马师只是默默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要不是有公孙渊,按照两人所知的历史,这一仗是完全不存在的,所以两人既不求胜,也不求败,他们要做的,是尽量减轻这一仗对未来的影响,不能让张燕重创袁绍,也不能让袁绍实力扩张得太快。当然,要是能顺道除掉公孙渊那个始作俑者,那就再好不过了。 …… 山雨欲来风满楼,周平本以为真正的混乱要等到于大宝去帮张燕打仗时才会发生,可当他按照自己的预想等待的时候,风却已经吹了过来。 “贤良师,梅家庄那边传来消息,又有一伙人过来抢收咱们的粮食,虽然咱们的人尽力驱赶,但粮食还是被糟蹋了不少。” “还是不知道是哪家对吧。” “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周平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传令兵退下,他在地图上的梅家庄用朱笔画了一个重重的圈,而算上刚画的,梅家庄已经被画了三个圈了。三个红圈将梅家庄牢牢锢住,也同样锢在了周平的心里。 也不用问是哪家,会抢自己的要么是孙陆指要么是朱智,而地图上圈在村落上的红圈已经有十几个了,找谁都不算亏心。 “贤良师,要不我们也派人去他们地盘捣乱吧。” “有用吗?” 周平又叹了口气。 “咱们要抢只能抢他们手下的村落,而抢的再多,到时候老百姓们该给他们上缴多少还是上缴多少,归根结底苦的还是老百姓。” “那要不把潼关的人手调过来些,加大对这些村镇的巡逻力度?” “估计也没用……” 盯着地图,周平摇了摇头。 “潼关那边最多也就调五百人过来,分到下面,每个村镇也就多个七八十人,咱们现在每个村镇派一百人他们都敢过来闹,再多几个人也改善不了太多。” “那……” “当初遇到这种情况,你们怎么做的?” 这当初所指的自然是周平没有来之前,刘疤眼一个人当山大王的时候。 “我们……一般都轮不到他们抢,我们这时候应该已经抢得差不多了,要是他们再抢,大家就把人马拉出来,打一架完事。” 得,问了也是白问。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周平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良久,心里却是越来越烦躁。 “刘顿顿!” “是!”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刘顿顿立刻走了进来,大声应道。 “你挑个人,去趟潼关,把董白和马大力他们几个都叫过来;然后再派个人,不,你自己去,去一趟蒲坂,找牛洪,就跟他说,我们要动手了!” “是!” 刘顿顿应声退下,而刘疤眼则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平,按照她对周平的印象,周平一直做事都是温吞的才对。 “贤良师……咱们,这是要整大的?” 寻常的战斗肯定不至于把潼关那边的人叫过来,也不至于跟牛洪打招呼。 “不忍了,整大的!” 第五十二章 战前 议事厅内,周平手底下管事的都聚在了这里,就连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大小头目也都等在门口,厅门虽然紧闭,但还是能隐约听到里面人讲话的声音。 “你说,咱们贤良师是不是终于要动手了啊。” “那还用说,何止要动手,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大事?我看贤良师除了军训的时候有点凶,平时也挺和善的,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整出什么大事吧。” “唉,毕竟是后生,看人还是不准,我跟你说,贤良师这种人,别看他平时笑呵呵的,真一有事,可凶着呢!” “哎哎!这可跟你昨天说的不一样啊,昨天喝酒的时候,你不是还嫌弃人家贤良师太软了吗?” “我……那都是酒话,酒话能当数吗!” “酒后吐真……” “砰!”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爆响,打断了门外大小头目七嘴八舌的讨论,众人回头一看,却是董白一脚踹开厅门,面色不善地叉腰扫视着众人。 “谁再吵!再吵老娘把你舌头割了!” 好一个英姿飒爽,生气的董白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威势与野性,不过似乎是修炼五禽戏的原因,别人也很少见到董白不生气的模样。 训完了外面的人,董白重新回到议事厅坐下;见董白回来,周平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回到自己身上。 “前面粮草的问题谈完了,接下来便是你们各自的情况了……董白朱朋,百兽营现在怎么样?” “回贤良师的话,百兽营现有兵士两百五十人,除七十余人尚未摸到五禽戏的门槛,其余一百七十余人都已入门,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而其中更有三十几人已经可以自由操控这种变化……” 朱朋开口道,虽然他身穿罩袍,不过从某些角度依旧可以看到他的脸上长满了黄黑相间的绒毛,而他的额头上,黑色斑纹组成了一个“王”字型的图案。 “……不过若是论战斗力的话,不管能否自由操控变化,凡是能变身的,都有一战之力。” “具体如何?” “若是对上普通人的话,一个百兽营兵士大概能打三个普通人吧,但突袭情况下,一个打五个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朱朋伸出被罩袍遮住的手掌,手上除了绒毛,还有看上去无比锋利的利爪。 “……百兽营兵士的利爪可以轻易撕碎对方的铠甲和身体,而且身型比寻常兵士要敏捷许多,不过有得必有失,这般手掌想要拿起寻常刀剑得费上不少力气,就算拿起来也操控不易。” 周平有注意到,刘疤眼马大力两个正悄悄地拿自己的手比划着,哪怕听到不能拿刀剑,眼中的热络也并没有衰减。 “五禽戏的变化有五种,如今包括我在内,只是练出了其中的虎形,若是再给我些时间,定能把其他几种也带着他们练出来,不过你现在要用的话,百兽营目前就这些了。” 最后,董白撑着下巴总结道,看她那样子,似乎是对百兽营目前的进度有些不满意。不过也可以理解,董白有武将底子在,修炼五禽戏自然比普通人要快上一些,以她的进度来要求百兽营,自然是要失望的。 “嗯,我们要对付的只是那帮山贼,百兽营这样的实力已经够用了;那潼关的其他士兵呢,他们训练得怎么样了?” “回贤良师的话,潼关兵士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可以一用。” 回话的依旧是朱朋,毕竟以前是当潼关守将的,要是说起来,潼关的情况还是他最了解。 “那要是跟西凉军比呢?” “还是有些距离,虽然潼关的兵士差不多有一半是原西凉军的兵士,而且有贤良师的军训,但毕竟……毕竟是另立新主,士气方面,若是没有一两场大胜,要想恢复到以前,还是颇为不易。” 朱朋一顿头头是道的分析,不仅周平连连点头,其他人也纷纷为之侧目。 “几场大胜是吧,不着急,接下来有的你打的。” 问完了潼关,周平又问了问山寨和码头准备的如何,答案也都让周平比较满意,虽然谈不上百战之师,但山贼的那些散漫习气终究还是驯服了些许。 “虽然说此战用不上,不过既然谈到,马大力,你那边的水师训练的如何了。” 说是水师,其实也不过是几艘小舢板,不过在周平的计划中,这样的水师也是很有必要的——日后自己若是占下蒲坂,或者是占下整个河东郡,那么肆虐于此地的河贼,肯定是要解决的。 “贤良师,咱有一说一,这水师完全跟陆战不一样,我也只能跟着兄弟们一点一点摸索,练到现在,船肯定是会开的,但也只能开开船,要说在水面上打仗,还是差得很。” 说到水师,原本还挺乐呵的马大力脸色一下子就苦了下来,其他几个将领都有喜讯,可轮到他那水师,实在是没什么好夸耀的。 “没事没事,这不是急事,你慢慢摸索就好,不用太着急……” 周平也知道其中的困难,可他手下确实一个有相关经验的人都没有,马大力轮到这个差事,也只能怪他落脚落在码头了。 “……各位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应该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吧。” “贤良师,且慢,老头子我有话要说!” 周平有些意外,出声的竟然是齐老三,这个老头发言的地方应该是内政那一块才对,这军事他插什么嘴,他又没带什么兵? “什么?” “贤良师,你也应该知道,老头子我一直在教导兵士们学习《太平要术》,而在此过程中,似乎又有兵士出现了学会术法的苗头。” “什么苗头,为什么不早说?” 这种事情是大事,这齐老三怎么现在才说! “贤良师莫急,只是那苗头实在太小,就连我也拿不准是不是跟术法有关——刚开始只是一两个士兵说他看东西眼前总有一层雾,后来这么说的士兵越来越多,而这些士兵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刚学《太平要术》没多久。据属下猜测,只是猜测啊,就是他们看到的雾,会不会是真气?” “诶,这么说来,有一个跟着我念书的孩子,前两天也跟我这么讲过。” 听到齐老三的话,周平身后的貂蝉似乎想到了什么,将信将疑道。 第五十三章 起雾 齐老三和貂蝉的消息虽然很让周平在意,但这次会议毕竟是讨论战争的,周平还是打算将此事暂且搁置,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 “这次我们分成两队,一队是除百兽营之外的普通将士,就由朱朋你来带领,刘疤眼和马大力为副将……” “是!” 被点到名的三人齐声喝道,朱朋比另两人更懂军略,两人都没有异议。 “……你们沿大路往孙陆指的山寨去,声响弄大些,争取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存在,但要小心,能不接战尽量不要接战……朱朋,我的意思你应该能懂吧,灵活应对,见机行事。” “属下明白!” “……很好,而就在你们往孙陆指地盘进军的时候,另一队,也就是由我和董白带领的百兽营,则抄小道去偷袭朱智的营寨……” “贤良师,这样行吗,虽然这两家单拎出来都没咱们强,但毕竟同时面对两家,万一他们两家情急之下联合起来,咱们不一定抵挡得住啊。” 听到周平的计划,马大力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用万一……最近手下村落被骚扰的只有咱们,另两家都没有被骚扰,显而易见,他们已经联合了,而且还摆在了明面上。” 用鞭柄在地图上对着两家的地盘点了点,刘疤眼沉声道。 “所以贤良师此次要行声东击西的佯攻之计,我们大张旗鼓攻打孙陆指只是幌子,真正要对付的是那朱智?” 这次提问的是朱朋,他看着地图捏着下巴问道。 “没错,得知孙陆指被我们攻打,朱智那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出兵支援,要么作壁上观,而我更倾向于后者,不过不论他做出哪种选择,他自己营寨对我们的防备必定会松懈……而打败他后,剩下的那个孙陆指,也就不足为虑了。” 又做了些细节上的布置,这场战前会议终于结束了,在潼关的几人当天就回去了,他们要立刻集结士兵再回山寨集合,而周平留下了貂蝉和齐老三,刚刚二人讲的事情,他还是很在意的。 “你去把那几个有异样的士兵叫过来给我看看。” 齐老三应声退下,可当周平转头看向貂蝉的时候,却发现她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要是……我们没打败朱智呢?” 貂蝉开口,问出了她一直想问而没机会问的问题。 那朱智手下有将近一千人,如果朱智没有援助孙陆指的话,那么带领百兽营的周平和董白将会面对朱智的全部,而且突袭的是对方山寨,是对方的大本营,一旦突袭被对方反应过来,优势方就不是占据天时的周平,而是占据地利的朱智了。 “不会败的。” 周平自有他的自信在,百兽营一百七十余人,再加上董白和自己这个六重的谋士,要是连一个山贼山寨都打不掉,自己也别在这里想着要自立了,老老实实找个大腿抱着算了。 “可万一最后就是败了呢?” “放心,咱们有退路的,大不了咱们就不跟这些山贼抢地盘,带着咱们的人回潼关,替李傕郭汜他们两个看门呗。” 这姑娘就是喜欢瞎操心,周平在心里有些无奈地想着,他顺手拍了拍貂蝉的肩膀,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不是有些随意,不过见貂蝉没有反抗,便将错就错地拍了下去。 “不过也还好,至少你这话是私下跟我讲的,没有刚刚当面跟人说,不然就真的扰乱军心了……好了,别想那么多,去把那个有异象的孩子叫过来吧。” …… 和其他匪徒不同,朱智的山寨不是建在山上,而是建在山沟里,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比别的山寨容易贡献,相反,在山洪少见的河东郡,他这山寨的坚固程度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在朱智落草为寇之前,这山寨本是一个叫做朱家庄的村庄,庄里住的都是河东朱家的族人,朱智不过是家族中的一个旁支。不过在张燕的实力延伸到这里后,和族中大多数人怀揣着抵抗到底的心思不同,朱朋果断选择与张燕合作。而事实证明他选对了,他不但成功执掌了家族大权,还带着家族里的人一起当山贼,最后变成了盘踞一方的贼首。 而朱家庄在他的不断加固下,也从一个寻常的宗族村庄,变成了一座藏于山沟深处的堡垒,不仅村里的房屋挖出了相互连通的地道,村外也垒起了坚固的土墙,虽然跟潼关没得比,但防备没有攻城兵器的山贼已经很够用了,更别说这城墙上还有两架利用家族关系从官军大价钱买来的重弩。 “族长,咱们的探子传消息回来,那刘疤眼集结了很多人,看方向应该是往孙陆指那边去的。” “孙陆指……多少人?什么时候的事?” “看着有七八百人,今天中午出发的,他们只走大道,动静还挺大。” “七八百人……今天中午……” “族长,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支援孙陆指?” “不急,我先想想……” 朱智捻着胡子,目光闪动,心思也同样转动。 这刘疤眼看来果然是被自己和孙陆指的骚扰给激怒了,至于为什么选择打孙陆指,大概是孙陆指那边派出去骚扰的人被抓住了,刘疤眼把骚扰的事情都归结到了孙陆指的身上。 要是出手帮助的话,算算路程和时间,现在是晚上,若是连夜出发的话,刚好能在他们打到一半的时候加入战场,到时里应外合,自然能将刘疤眼击溃。 可若是不帮呢…… 刘疤眼七八百人,孙陆指五六百人,虽然孙陆指的人数少点,但他有个山寨可守,两者斗起来胜负一时半会是分不出来,就算分出胜负,赢的那一方也肯定是元气大伤,若是自己在那时出手,岂不是坐收了渔翁之利? 而且所收的不止是这两人的地盘,那于大宝的地盘自己也可以独吞。再进一步想,万一到时候张燕败了,自己坐拥这一片山区,趁势脱离张燕的掌控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话说来,有一点还是让朱智有些在意——他们这四家山贼之所以能维持这种平衡,不是没人有吞并另几家的魄力,而是一旦开战,得利的肯定是另两家。这刘疤眼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敢出全力去打孙陆指? 罢了,估计也是那个什么周平拍脑袋想出来的,他们脑袋发热归他们脑袋发热,咱有的享好处就行! “明天中午,不,傍晚,叫那些人都准备好,明天傍晚,咱们全部出动!” “……” 朱智下令,但预想中的回应却并没有响起,他看向那名手下,却见到那名手下却眼神呆愣地盯着墙角。 “愣什么呢!” “族长,你看,这屋子里面怎么也起雾了。” “起雾?” 朱智一愣,循着手下手指的方向看去。 第五十四章 两道霹雳 “起雾?” 朱智循着手下手指的方向看去,房间的廊道里果然弥漫着一片雾气,虽然那雾气不浓,但也已经到了能遮蔽视野的地步了。 “可能是这几天湿气太重?” 这么说着,朱智果然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味道,不过由于太过寡淡,他一时也闻不出那味道是香是臭。 “罢了,你去生盆炭火除除湿气,别忘了也给祠堂那边点一盆……我有些乏了,先歇一歇。” 正说着话,朱智突然感觉有些乏力,他对手下吩咐完,便也不管那雾气,直接歇息去了。 山寨外,土墙后面的不远处,夜风吹动了依旧茂密的树丛。树叶被吹下,一双隐藏在树叶后面的淡金圆瞳亮起一抹摄人的光芒,不过仅仅一瞬,那光芒便重新被浓雾所隐藏。 “怎么样了?” 枝杈上,周平手托几个阵点,真气凝成的雾气自阵点中喷涌出来,涌向已经被雾气淹没的山沟;而他的身边是变成半虎半人模样的董白,董白一只手指探入周平手中的阵点,淡粉的迷烟涌入阵点,被冲淡无数倍后随着浓雾一齐涌进山沟。 “再等等……”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术法方面合作,双方都很不熟练,董白能注入的迷烟只有一点点,不过就算只有一点点,董白也想多一点迷烟起作用的时间。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站在树上啊。” “站得高……看得远。” 周平不会告诉董白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逼格。 “……是吗?” 董白将信将疑地看向周平,她变成这幅模样后,原本就很敏锐的直觉变得更加敏锐,一瞬间便察觉周平的托辞。 “……” 周平沉默着躲闪董白的目光,而董白在注视了周平一会后,也选择将目光移开。 “差不多了,现在的我也只能扩散到这个地步,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那动手?” “动手。” 董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百兽营兵士的听力不能用常人来比拟,话音落下,就听见一阵窸窣,或橙或白的脑袋从树丛中纷纷探了出来。 不用号令,一具具矫健的身姿自树丛中窜出,一头扎进浓郁的雾气中,而在周平的视野中,一个个百兽营兵士或跃或攀,灵活地窜上了村寨厚实的土墙。 谁说老虎不会爬树的,这墙不是爬得蛮好的嘛。 周平正这样想着,却忽然发觉身边的董白不见了,他低头看去,那董白已经窜出老远,眼瞅着就要开始爬土墙了,只留给周平一个同样矫健的背影和一条柔顺光滑的尾巴。 董白都动了,那自己也就没有闲着的道理了。 “准备的怎么样了?” 看向树下,周平轻声问道。 “贤良师,准备好了。” “很好……” 虽然他现在要维持浓雾走不开,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百兽营还有七十几个还没学会五禽戏的士兵,在他们的帮助下,另一个笼罩整个村寨的法阵已经布置完毕,上百个个阵眼节点上放着各种器物,只要周平真气注入,法阵便会运转起来。 周平维持云雾阵法的手不动,另一边单手结印,整个山沟上空的真气随着他的结印而被逐渐调动起来,丝缕电光从空气中迸出,彼此汇集交错,织成一张雷电大网,闪耀于夜空之中。 只是对于山沟里村寨的众人而言,他们头顶的视野完全被浓雾所遮蔽,除了个别耳朵特别灵光的能听到电流涌动的噼啪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在董白迷烟的干扰下,就算听到噼啪声,也没有人会专门为莫须有的声音外出探查——大家都乏着呢,休息都来不及。 “很好……” 法阵已成,人亦入城,接下来,就只等自己一声令下了。 指尖搓动,空中那张雷电大网的某处如同被人揪起一般,电流如同水流一般聚集在一起,聚成一颗闪耀的雷球,而这雷球之闪耀,终于穿透了厚重的浓雾,映照在某个碰巧看天的山贼眼中。 “是我睡糊涂了吗,现在出太阳了?” “可不是你糊涂了,连四更都没到,哪来的太阳!” “那你说那是啥!?” “那……” “咔嚓!” 雷球释放,霹雳瞬间降下! …… “诶呦!这可真是吓我一跳……乱打什么雷啊!” 草丛中,一个儒生模样的年轻人一个骨碌坐起,他拍了拍身上的草渣,有些狼狈地环顾四周。 “先生莫慌,那霹雳距离咱们还有些距离,不用担心。” 年轻人的身旁,一个面容刚毅的男子沉稳道,与前者形成鲜明对比。 夏侯元让,夏侯惇。 夏侯惇话音刚落,远处又是一道霹雳降下,吓得那个年轻人又是一激灵。 “诶呦,这张燕搞什么名堂,大半夜带着一大帮人打雷,好好睡觉不好吗?” 听着身边年轻人的牢骚,夏侯惇没有丝毫的不耐,他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朴刀,一双虎目注视着远处。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刚才我那是起床气,那雷电劈不到我们的,就凭张燕手下那帮人,他甚至都发现不了咱们来过。” 年轻人眼中浮现出一抹近乎自信的自负,他随手拔了根狗尾草,只是秋天的狗尾草实在衔不出什么甜味,他有些懊丧地将之吐掉,然后朝夏侯惇伸出手来。 “来,夏侯校尉,帮把手,拉我起来。” 可真够懒的,连站起来都要人拉着。不过夏侯惇脸上却没有什么不悦,或者说他已经习惯这样了,他一把将年轻人拉起,随后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夏侯惇是曹操的亲族,为人刚毅,而这年轻人能让他为之后退半步,要么地位尊贵,要么有让夏侯惇真心钦佩的真本事。 “唉,明公也真是的,让文若坐大营,让我出来探这张燕和袁绍的虚实,这风餐露宿的,哪是咱这少爷身子干的事啊。” “先生莫要这么说,虽然先生也能和文若先生一样坐镇大营,可探虚实这种事,却只有先生能做,文若先生他实在不适合……” “得了得了,能者多劳是吧……唉,谁让咱会这手艺呢。” 这个叫做戏志才的年轻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见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木块,真气注入,那木块竟随之分解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只精致的机关蚱蜢。 “秋天嘛,这种小虫才算应景。” 说着,戏志才抛出蚱蜢,那蚱蜢顺势张开双翼,在夜色的掩盖下朝雷电闪耀处飞去…… 第五十五章 迷雾长夜 前一秒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而后一秒那人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霹雳劈成焦炭,这般突然的状况叫他如何不惊骇,下意识地,惊叫便要从他口中窜出。 “啊……” “噗嗤!” 不过他刚出声,胸腔里剩下的半截声响就被一柄利爪生生截断。 “噗嗤!” 又是一柄利爪刺入,双爪齐用力,那可怜山贼竟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溅在脸上,猩红的鲜血被同样猩红的舌头舔舐,显得有些残忍恐怖,不过待收回舌头后,那橙黑相间的毛皮之下,却是一张有些憨厚的脸。 “弄得这么恶心,待会你自己收拾。” 身材矮上差不多两个头的董白出现在这名百兽营战士的身旁,她一脸鄙夷地训斥道,对比之下的小巧样子难免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别人修炼五禽戏都照着老虎去的,只有她变成了一只白猫。 “嘿嘿,老大,有点忍不住嘛……” 大老虎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小白猫而少了敬畏,那百兽营将士嘿嘿地笑着,他是属于那种还不能自由操纵身体形态变化那一类的,对于野兽本能的抑制自然也要弱上不少。 “算了,等会再教训你,先打仗再说。” 董白侧耳聆听,虽然这村寨依旧算得上安静,但从不时传来的打斗声来看,这种安静并不会持续太久。 “是!” 那名士兵收起脸上的憨笑,他探身嗅了嗅,随即便机敏地转过头,一头扎进浓雾之中。而天上,不断响起的雷鸣一边提振着百兽营战士们的精神,一边收割着山贼们的生命。 …… 敌袭!绝对是敌袭! 如果说第一声雷鸣还能被朱智当做偶然,那么当雷鸣接连不断响起时,朱智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下去了。 “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是!” 喽啰应声往门口走去,可他还没出门,那门便被抢先撞破,一个半人半兽的高大身影窜了进来。 “吼!!” 那高大身影有着与身形毫不匹配的敏捷,在他窜进来的同时,便将那开门的喽啰扑倒,照着脖颈就是一记啃咬。 脖颈瞬间缺损了大块,鲜血不住地喷涌着,那喽啰想要说话,却只能满是恐惧的瞪着眼睛。而这份恐惧也持续不了多久,很快,便只剩下涣散无神的眼珠。 是山里的妖怪?还是人? 现在根本不是惊讶的时候,朱智一个翻滚与那高大身影拉开距离,而待他重新起身时,腰间的长剑被他横在身前,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但那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刺激下的兴奋。 另一边的百兽营战士也做出了进攻的姿势,只见他半弓着身子,原本比朱智高上一个头的他此时却与朱智的胸膛平齐。 “吼!!” 又是一声咆哮,那百兽营战士对着朱智就是一个飞扑,时刻注意对方动向的朱智赶忙侧身闪开。他本想趁着对方还未起身时追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后手,那粗壮的虎尾果然不是摆设,裹挟着呼呼的风声就朝朱智狠狠扫去。 “砰!” 不是清脆的抽响,而是重物撞击一般的闷响,虎尾抽到朱智的半边肩膀上,朱智只觉得整只手臂一麻,手中的长剑便“咣当”一声掉落下来。 朱智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正想翻滚着将剑捡起,却又迎上了对方另一记饿虎扑食。 脚下不稳,朱智被扑倒在地上,那百兽营战士张开大口,几颗尖利异常的虎牙闪着琉璃色的光芒,就要朝着朱智的脖颈咬去。 “噗嗤!” 利物刺入血肉,被扑在身下的朱智动了动,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将百兽营战士的身体推开,他喘着粗气坐起,脖颈上毫发无损,却是百兽营战士的胸口上插着一柄精致的短匕。 “呼……呼……” 还好随身带着这个保命的玩意,没想到还真的保了自己一命。 喘着粗气,朱智心中暗叹,他转头看向被自己刺透胸膛的百兽营战士,却发现随着生命的流逝,对方身上一切不似人类的特征都在迅速的消失,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也缩了半截,变成一个有些瘦弱的小年轻。 最后还是人变的,估计是和先前放电的人是一伙的,只是这又是变成妖怪要是打雷的,到底谁有那么大本事? “嗷呜!” 门外又响起了一声野兽的啸叫,朱智打了个激灵,他终于意识到现在不是想着些的时候。自己的人实力如何自己最熟悉,在这般突袭下若是没人指挥,他手下那帮人肯定被杀得连个渣子都不剩,得赶快把人收拢起来,尽量把损失减小才行。 是的,他已经不想如何反击,只想着保本了。 这样想着,他用反手拾起长剑,舞了个不甚熟练的剑花,随即掀开地板的某处,跳了下去。 ……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充斥整座村寨的浓雾也随着天光的明亮而缓缓散去,与之同一散去的还有天上的雷光法阵。和寻常黎明一样,整个村寨依旧等待着苏醒,只有无处不在的血迹证明了昨晚发生的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上阵一百七十有九,其中折了三个,另有八十几个受伤……” 受伤这么多的吗? 这数字有点出乎周平的意料,不过在他看到百兽营士兵赤条条的上身时,一切都明白了。 半人半虎的模样比寻常强壮上不少,而且随着他们五禽戏的日益熟练,每个人的身材也在迅速变化着。周平这边又不是什么大户,没那么多钱隔个十天半月就给百兽营的将士做身甲胄,所以这次战斗,百兽营将士都是赤膊上阵的。 赤膊上阵的代价便是这接近半数的负伤率,要知道这可是突袭,是在有周平浓雾帮助下的突袭,这般天时地利之下的负伤率都如此之高,以后再正面战场可还了得。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百兽营将士的强壮,如此之高的负伤率之下,竟然只死了三个,就算不是所谓的刀枪不入,也足够称得上一句皮糙肉厚了。 “那战果如何?” “杀了四百九十人整,见到的人都死了,其实本应可以有些俘虏的,但咱们的人似乎都不太擅长控制体内的凶性,见了血腥都红了眼……” “好了,不必自责,不是你的错。” 周平摆手,示意董白不用再说下去了。 其实除了董白说的还有一层原因,便是这百兽营战士的杀人手段实在留不下活口,要么开膛破肚要么咬碎喉咙,要是真有能在那种情况活下来的,也不至于跟着朱智这个乡镇承销商混了。 “这些人里面有朱智吗?” 擒贼要擒王,虽然干掉这么多人已经足够让朱智元气大伤了,但周平还是抱着想要扩大战果的想法问道——若是只有十几个人战场周平还能凭着对浓雾法阵的感知探查一二,但要让周平把几百人的战场感知清楚,还是太过于为难他了。 “除去脸被啃得太厉害辨不清的,其他人里面没有朱智,不过前者里面有朱智的可能性也不大,穿的衣服太简陋,不像是朱智那种人的装扮。” “这么说还是让那朱智给跑了啊……罢了,让你手下的兄……手下的人搜一搜,搜仔细点,毕竟朱智祖上是个世家,人没抓到,钱还是得多拿点的。” 周平本想说手下兄弟的,不过随即意识到这样说匪气似乎太重了,便改口道。 “还用你说,我早就派人去搜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便有一名百兽营战士叫喊道。 “贤良师,大姐头,我这边好像发现了个地道!” 第五十六章 某种雏形 “先生,这,这行吗?” 十分罕见,以稳重著称的夏侯惇此时的语气竟然也有些慌乱。 “放心好了,这是我小时候就做出来的机关,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要不是咱们得隐秘行事,我肯定让你感受一下上天的滋味——那才是我刚做的,要怕也得怕那个才对!” 一片隐蔽的树林里,夏侯惇正坐在一把轮椅上,虽然那轮椅看上去很精致,但对于夏侯惇魁梧的身子而言,这轮椅还是太过逼仄了。 “你说你,生这么壮干嘛,腰这么粗……嘿咻……不知道少吃点吗!” 颇为费力地帮夏侯惇把腰上的带子绑紧,戏志才起身喘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将夏侯惇双手处的扣环扣紧。 夏侯惇知道这些东西是照顾他安全的,可他被绑得越紧,心里就越紧张,手指也就不自觉地在轮椅的把手上乱扣了起来。 “别乱动!等下射出枚毒针再把我毒死,你一个人绑在这荒山野岭,看你喊多久才会有人来救你! “哦,好,好……” 夏侯惇赶忙应道,手像触电一般一抖,却是僵在了半空中,一动也不敢动。被困在荒山野岭他不怕,但这位先生可是主公的宝贝,要是真伤着了可还了得! 不过不敢动归不敢动,夏侯惇心头的不安还是没有减少分毫。 “先生,我跟您商量个事呗……” “不行!” 用力锤了两下夏侯惇脚上的卡扣,卡扣“咔哒”一声牢牢地错合在一起。 “也就你牛嚼牡丹不知道好赖,那荀彧想碰我这机关多少回都被我挡回去了,今天给你坐你还不珍惜!” “是啊先生,我不识货,您就把我放下来吧,我跑得可快了,肯定跟得上您;再说了,咱这粗手粗脚的,万一碰坏了您这机关也不好啊。” 事实证明,哪怕是夏侯惇这样话少的人,逼一逼也能变得能言善辩。 “哼!” 这边绑完,戏志才冷哼了一声,他没有理会夏侯惇,而是自顾自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块,真气注入,那木块自行拼接,转眼就变成了另一个轮椅。 “我可跟你说,等下别想逃,这机关跟我本命相连,你要是弄坏了,我吐你一身血信不信!” 坐上轮椅,戏志才又转头跟夏侯惇道。这话听着像是真的,可看到戏志才嘴角那一抹笑意,夏侯惇又觉得戏志才在吓唬自己。 罢了,这先生说话虚虚实实的,估计也只有主公能判断出真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次就由着先生的性子吧。 见夏侯惇又是闭眼又是叹气的,戏志才只觉得心头一阵暗爽:“夏侯校尉,咱可要出发了!”话音落下,真气注入两人的轮椅,在机括的响动声中,轮椅的木轮先是缓缓转动,然后,骤然加速! “啊!!!” 疾风将夏侯惇的叫喊送到戏志才的耳朵里,听起来有些变形的声音引得戏志才嘴角连连上翘;同样的疾风吹在戏志才的脸上,他只觉得神志前所未有的清明,昨晚熬夜探查的疲惫也随之一扫而光。 昨夜的收获绝对称得上颇丰,那张燕敢挑战袁绍,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他手上没有什么叫得上号的武将谋士,不过这一手建立风雷营,确实值得称赞。 看来那山沟贼窝里,还是憋出点好东西来的。 这几个月曹操手下的士兵也有不少莫名学会术法的,而曹操的做法和大多数遇到同样情况的诸侯一样,都是简单的升职了事。但在看过张燕的风雷营后,戏志才已经决定回去要说服曹操,也要建立类似于风雷营的特殊部队。 如果说普通人在正牌的武将谋士面前是一把随意抛掷的沙子,那么那些学会了一二术法的普通人便是比沙子大一点的石砾,混了石砾的沙子依旧是沙子,顶多抛掷的时候有可能会划破手,但若是这些石砾聚集起来,那就不是沙子,而是一块巨石了,就算能搬起,也要担心会不会砸了脚。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张燕不知怎么搞的,那些人会的术法都是清一水的雷电,而曹操这边有会喷火的,也有会吐水的,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要是把他们编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肯定少不了操练和磨合,而如今乱世,天下局势一天一个样,不一定会留给曹操安心养兵的时间。 “看来还是得琢磨个快一点的法子啊……” 小声嘀咕着,戏志才轻轻勾动手指,身下的轮椅便灵活地避过了一颗拦路的大树。 等等! 刚刚那个勾指的动作对于他来说和喝水走路一样随意,不用想,完全凭着下意识就能做出,不过现在,这简单的动作似乎值得他深究一番。 那些人会术法就代表他们能感应到真气,而自己若是抹除机关上的认主印记,那么任何人的真气都可以操纵它们了。 一支由机关组成的大军! 戏志才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的某处一下子变得炽热了起来。 想做就做,往轮椅注入的真气立刻截断,戏志才抽出轮椅把手上的机关暗匣,一套纸笔整整齐齐地摆放与其中。 抄起小毫,舌头在笔尖舔了两下,微辛的墨汁味道弥漫在口腔,也刺激着戏志才的思路进一步打开。 “……这里的真气输出应该再小一点,那些人估计撑不起来这么重的东西……” “……不用太快,要考虑到与其他步骑部队的配合,所以轮子上的阵法应该刻简单些……” “……若是不要轮子,改做步行呢……” “……真气炮肯定是不能用了,换成弩箭……不行,弩箭杀伤力不够用,应该用掷矛……” 秋高气爽,就在这满目金黄的树林之中,戏志才坐在轮椅上时而思考时而落笔,某种新机关逐渐从脑海中的模糊预想,变成了现实可用的图纸。 “夏侯校尉,你来看看,按照你战阵的经验,这里是拿刀剑比较好,还是用矛槊比较好?” 出声,但是没人回应。 “嗯?” 戏志才把视线从纸上移开,他环顾四周,却只有他一个人。 “坏了!” 戏志才突然想到什么,猛拍大腿道。 “刚刚那棵树忘记帮他绕开了!” 第五十七章 摧枯拉朽 在周平的授意下,由朱朋带领的普通人部队一路大张旗鼓朝着孙陆指进军,又是喊口号又是敲锣打鼓,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要去揍孙陆指了,而作为挨揍对象的孙陆指,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朱朋一行人的动作。 于是乎,打从知道消息到现在,孙陆指山寨的气氛是一刻比一刻紧张,神色匆忙的山贼在各自头目的喝骂声中慌乱奔走,把他们所能想到的东西垒上寨墙。 和朱智那般坚固的村寨不同,孙陆指的山寨是严格按照山贼的发展轨迹来的:先是一个小的劫掠营地,然后营地里出现了第一个窝棚,再然后越来越多的窝棚被搭了起来,有的还建起了墙,变成了还算像模像样的小屋…… 由于没有规划,这样的山寨有很多问题,孙陆指虽然时常把解决问题挂在嘴边,但却始终没有动手,毕竟住着也还算凑合,而且他和他的手下都怠惫惯了,一想到干活就头疼。 而现在,他终于吃到怠惰的苦头——他们没有像样的城墙,唯一能得上墙的只有一圈还没人高的木栅栏。 “你这被子搭上去有什么用!让他们到时候爬过来舒服点吗!” 一名小山贼扛着卷被子正往城墙那边跑,却被他的头目一把拉住,揪着耳朵痛骂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搬桌椅!去拆门板啊!” “哦,哦。” 小山贼似乎脑袋有点不灵光,他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才跌跌撞撞地跑向远处。 聚义厅里面比外面要安静点,不过仅仅是声音,要是论起氛围,却是比外面还要焦灼不少。 “这刘疤眼是疯了吗!她手下才多少人,这边跟我拼光了,难道让那朱智摘果子吗!” 孙陆指焦躁地踱着步子,他双眼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都没有睡。 “当家的莫慌,兵法上说五则攻之,咱们有五百多兄弟,而她只有七八百人,远没有达到那个数,她打不过咱们的!” 一个看上去有点憨的头目瓮声瓮气地劝慰道,在座的众人里面,也就算他最不紧张了。 “你认识几个字就跟我讲兵法!五则攻之是有城墙的,你去外面看看,那些篱笆叫城墙吗!找只鸡都能给你飞过去!” 孙陆指对着那头目训斥道,随后他目光一扫,指着在座的其他人破口大骂。 “还有你们,平时喝酒吃肉一个比一个厉害,真到这时候你们有什么用!” 头目们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孙陆指说得对,他们此时确实一点用都没有。 “当家的,咱们的兄弟传回消息,刘疤眼那伙人快到二头谷……不对,应该是已经到了!” 沉默中,一个喽啰冲了进来,汇报着刘疤眼的最新动向。 “当家的,二头谷啊,那可是二头谷啊,咱们可以趁他们在山沟里走的时候设伏啊!” 开口的又是那个憨憨头目,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是被自己的妙计给震撼了。 “二头谷,还二头谷……那下面是河沟!那刘疤眼跟你一样也是傻子吗,有好好的路不走下去蹚水!” “那我们就……” “得了,你别说了。” 孙陆指不想再听那个憨憨头目的妙计了,他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都散了吧,趁时间还有,去帮下面的兄弟垒垒城墙,有土就填点土,没有就垒点木头,再没有就拆房子,争取把这一波扛过去吧。” “当家的,房子不能拆啊,拆了弟兄们就没地方住,士气就会下降啊!” 没人理会他,头目们纷纷散去,按照孙陆指的吩咐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 朱家村寨。 “朱智,我们贤良师说了,只要你放下武器出来,归降我们贤良师,一切都好商量,继续保存你朱家的香火也不是不行,放下武器,一切都好商量!” 村寨里,几个被发现的地道入口处,围满了百兽营战士,战士们扯着脖子对着入口大喊着,一波人累了就换另一拨人上,听着倒是热闹。 而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摆着几百个装满水的容器,从木桶到木盆再到陶土瓮,甚至连稍微大点的饭碗都被拿了出来。水是百兽营战士从村外的小河取的,而且随着战士们的努力,这些装水容器的数量正在稳步增加着。 “还能装多少?” “运完这一批就差不多了,村子里能装水的都被找出来了,也就这些了。” 董白耸耸肩,有些无奈地看向周平。 确实不太够,虽然不知道朱智在村子地下挖的地道有多深多宽,但哪怕按照最低限度估计,这点水估计也淹不了多少。 其实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地道里打架实在憋屈,百兽营战士在那地道里站都站不直,一下去就被赶了上来,而周平的术法和阵法在地道里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施法跟抓瞎没什么区别。 手下也有人提出往里面熏烟的,可那地道的通风做得极好,烟没进去多少,倒是把放烟的战士熏了个一脸黑。 “朱智,再不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可就往里面灌水了!” 地道内,听着上面传来的声音,围在朱智身边的几个头目都看向朱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这地道里面没水没食,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要是再不带弟兄们投降,弟兄们可就反了。 而在朱智身边的不止是那几个山贼头目,还有包括他妻儿仆妾在内的朱家族人,这些人目光里虽然没有威胁,但乞求却是实实在在的。 “郎君,别再强撑着了……” 身边传来妻子的劝慰,妇道人家在这种场合说话显然是给他丢了大脸,他眉毛一挑想要发火,可出口的却只是一声叹息。 都被人困到地道里了,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听到这声叹息,原本沉默的山贼头目们就像找到了突破口,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当家的,嫂子说得是,咱都这样了,就给弟兄们留个活路吧!” 这是自己几年前收到身边的山贼。 “姐夫,你就算不想你自己,也想想我姐和孩子啊……” 这是跟着自己吃香喝辣的小舅子。 “族长,咱们朱家可不能断种啊!” 这是族里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支持自己的族人。 “唉,罢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朱智环视一圈,随手指了一个族里的仆役。 “你出去,传我的话,要是我投降,能保我什么?” 投降归投降,但该谈的价码,还是要谈的。 第五十八章 各自倚仗 日上中天,时至午时。 朱朋所率的部队停在孙陆指山寨门口半里远的地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战场却是出奇的安静,别说是打了,他连伙试探的人都没有派出来,至于孙陆指那边,山贼们正忙着拆房子堆城墙呢,对面按兵不动正好合他们的意。 阵前,看着对方越垒越高的简陋城墙,马大力焦急地抿了抿嘴,他环顾四周,找到同样在观察阵线的朱朋。 “朱统领,现在都晌午了,该歇的也歇了,也该进攻了,难不成是要打算夜袭吗,咱们不少兄弟晚上眼神可是不好啊!” “嗯,确实,都晌午了……传令兵!” 听着马大力的话,朱朋摸摸胡茬点点头,叫来了传令兵。 “传我的命令,叫伙夫动起来,该开伙做饭了!” “做饭?咱们不进攻吗!?” 朱朋的命令出乎马大力的意料,他惊愕地看向朱朋,一脸的质疑。 “进攻?拿什么进攻?” 朱朋用同样的表情看向马大力。 “就用咱们手下这些兵啊,趁他们那堆木头还没搭高,弟兄们一个冲锋就能冲进去!” “那你觉得,按照你说的那么冲,咱们得死多少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把那孙陆指打败,能立大功,死多少都没关系!” 听着马大力慷慨激昂的发言,朱朋叹了口气,他一手搭上马大力的肩膀,那说话的口气不像是主将和副将,而是兄弟之间的。 “马大哥,咱俩喝过几回酒,老弟我酒量虽然不如你,但论起来为官为将之道,不是老弟说,大哥你离那入门可是差得远啊。” “什么意思……” “老弟问你,大哥你觉得,身为统兵之将,最要紧的是什么?” “当然是给贤良师立大功啊!” “唉……大哥你对贤良师的忠诚咱没得说,但你觉得,一个是打败孙陆指,但咱们的弟兄折了一半多;一个是把孙陆指留给贤良师和百兽营解决,咱们的手下兄弟一个不少,贤良师更希望哪种结果?” “自然是前面……啊不对,后面那个?” “对嘛,咱们家底你也知道,来来回回也就是千把个人,别说是折百来个,就算是少了十几个,贤良师都要心痛好几天啊……况且那孙陆指有咱们看着也不会跑掉,与其让咱们弟兄的血肉之躯上去拼命,用贤良师的术法劈他一劈不是更好!” 见马大力脸上的表情逐渐明悟,朱朋继续道。 “所以说,所谓的为将之道,便是仔细体会上面的意思,上面要是让咱们打,咱们自然是甩开膀子打,可要是没让咱们打,咱们就千万不要贪功冒进。不然到时候就算你立了功,受了贤良师的嘉奖,以后贤良师也不敢把兵放给你用了。” “……朱老弟,你说的是,还是你看得明白,日后再有什么事,哥哥我就继续仰仗老弟了!” 品了一会,马大力双手抱拳道。 “不用这么客气,哪里谈得上仰仗,若是大哥真有那心,回去请咱多喝点酒就行!” “你放心,正好贤良师让咱经营的码头也有些起色了,酒水大哥管够!” 直到这时,马大力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看到刘疤眼了。 “朱老弟,刘统领哪去了?” “这么说刘统领就要比大哥想得通透多了,她一早便向我请命,说是带着一伙兄弟去别处巡逻,防止那孙陆指脱逃。” “什么!?不行,我也得去!” “马统领别急嘛,巡逻交给刘统领就够了,你就跟着我在这里盯着孙陆指,到时候他真要狗急跳墙主动出战,还得仰仗马统领呢!” 对付马大力这种急性子朱朋似乎有丰富的经验,他只用三两句话,便说服了马大力。 而战场的另一边,木头胡乱堆成的城墙上,孙陆指带着手下几个头目趴在上面,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头顶的阳光有些耀眼,孙陆指只能半眯着眼睛。 “你们说那刘疤眼在搞什么名堂?” “什么名堂?肯定是怕了呗!我跟你说,那娘们就是那样,别看以前在小事上面挺干脆的,真要遇上大事,她没那个魄力!” “对,兵法上面就有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听着身旁手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孙陆指只觉得烦躁得很。 “什么兵法,那是论语!不会讲就别讲,都给我闭嘴!” “当家的,咱弟兄们不是说说闲话嘛……” “锵!” 孙陆指眉头一皱,直接抽出腰间匕首,架在出声那人的脖子上。 终于安静了,孙陆指缓缓收回匕首,但他心头的不安却没有随之平静下来。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对方按兵不动在别人眼里是畏葸不前,但在他这里,却是胸有成竹。 胸有成竹不是对面的某个人,而是对方整个军阵,都透出了这种气质。 就好像他们有什么能决定胜局的倚仗一样。 …… “贤良师,朱智问能不能给他再多二十人,他要为整个宗族考虑。” “他搁这添油呢,二十又二十,原来八十人都快让他添到翻番了,这地底下有没有这么多人都不知道!” 用力跺了跺脚,就好像周平的踩踏能透过地面传到朱朋身上似的。 周平从来没觉得谈判是这么困难的事情,按照他的设想,这边放下武器,那边把人收拢起来就行,可没想到朱智那么多事儿。 从对方放出口风到现在,两人隔着传话的士兵先后谈了朱智投降后的待遇,他剩余的手下如何处理,这个有着朱氏祠堂的村寨归谁管理……而现在,他们谈的是朱智以后手里能带多少兵。 “你跟他说,现在一百二十人是我的极限,他要是再问,前面答应多给的四十人也没有了!” “是!” 不一会,传令兵回来了,带着朱智的答复。 “朱智问再加五个行不行?” “……” 深吸一口气,周平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对传令兵道——传令兵是无辜的,火气不能发在他身上。 “把我的话原封不动传下去:你他妈再不上来,我要倒水了!” “是!” 第五十九章 战后布置 蒲坂城外,牛洪府邸。 “说说,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 熊皮椅上,牛洪一只脚踩在熊头上,以一个不太协调的姿势坐在上面——这熊皮不是整张的,他要用身体挡住其中拼接缝补的地方。 “是……刘疤眼的军队先是在孙陆指的营寨外呆了一天一夜,除了基本的警戒,什么也没做。第二天清晨,大约卯时左右吧,那个周平过来了,他释放法术,召来雷电劈在孙陆指的营寨上,结果孙陆指被劈死,其他人也就降了……” 那斥候想了想,继续补充道。 “……对了,前一天晚上孙陆指好像带人突围,不过被打回去……” “算了,死人的事情就不用说了,说说活人的,那朱智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看刘疤眼那边声势浩大,就没有去查别的地方,只知道那朱智降得比孙陆指还要早。” “这样啊……” 牛洪手探到屁股下面,无意识地扣了扣熊皮的缝接处,这是他坐在这张熊皮上的小习惯,久而久之,手下的人都知道了牛洪爱在想问题时扣屁股。 “你行踪够隐秘吧,没被周平他们发现吧?” “……没有。” 斥候的目光有些闪躲,他不会告诉牛洪,他不仅被发现了,甚至还被周平贴了符咒,若是他透露出有关潼关的半点消息,这符咒便会炸他个尸骨不存。 他不敢试,万一周平说得是真的呢。 “嗯,身手不错……这样,你再跑一趟,去于大宝那边,把帮于大宝看家的那些兄弟撤回来,这次不用偷摸去,走大路就好,要是碰到周平的人,就说实话。” 其实那些人本来就要撤的,毕竟他们的任务是让于大宝安心去帮张燕打仗,但现在于大宝走了,这些人也就没有继续呆在那里的必要了——再顺便让周平也知道这回事,做个人情送过去,也算是一石二鸟。 但实际上,所谓的送人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他这名忠心耿耿又身手高超的手下,已经把全部都告诉给周平了——仅需一人,就足够让他和他的蒲坂变成满是孔洞的马蜂窝。 “是!” 斥候退下,留牛洪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呼……” 终于走了,牛洪长出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有些发麻的半边腰身放松放松。 该想想以后怎么办了。 随着周平占领整片蒲坂西边的山区,原本几伙山贼内斗的平衡必定会被打破,而牛洪也不会天真地认为周平会老老实实地窝在山里,这个号称贤良师的人肯定会进行下一步的进攻与侵占。 蒲坂城的西边是周平,而周平的西边则是河北城的地界了,虽然他和周平是合作的关系,周平吃肉他也能分口汤,但若是让周平继续在蒲坂地界上发展,自己这边交上去的月钱肯定会受影响,要是惹恼了上面,那可就真的是因小失大了。 看来,自己这边得引导一下,别让周平可着蒲坂一个地方祸祸。 “祸水西引……” 该怎么个引法呢?得好好想想了啊。 …… “诸位都来了啊……” 看着座下整齐坐着的大小头目,周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作为会议的发起人,在座众人的老大,他迟到了。 喜事醉人啊,昨晚的庆功宴上一群人逮着他敬酒,轮番攻势下,就算是低度数的醪糟,也足够他一醉醉到大天亮了。 “不碍事不碍事,我们也才刚到。” “是啊,我这屁股才沾椅子,贤良师就过来了,时间刚刚好。” 下面传来众人纷纷替周平友善地开脱道。 “是吗?貂蝉,把刚刚说话的人都记下,就记个军议迟到,各打五鞭。” “那贤良师您呢?” 身旁的貂蝉美目一挑,眼角中满是笑意。 “哈哈哈……” 议事厅内的众人齐齐大笑,而很多隔阂,也在融化在了这笑声之中。不论是将领之间的,还是周平与下面众人之间的。 经历了这场胜利,此时的所有人都相信,贤良师周平,有足够的能力带领他们走向前方,走向下一场胜仗,走向蒲坂城,走向河东郡,乃至走向并州,走向…… 以众人的笑声为开端,胜利后的第一场军议开始了。 “对于投降的,不论是以前是朱智还是孙陆指的人,打散后放到潼关和码头,齐老三,这事交给你了,尽快让他们脱去山贼习气,教化他们向善。” “是。” 之所以不把他们放在山寨里,一方面是山寨的大小有限,另一方面则是两地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天时间,能少折腾齐老三尽量少折腾一点比较好。 “至于孙陆指那边的山寨,既然被他们拆了,那咱们索性也就别修了……刘疤眼,从你手下派伙人,去原址修个哨点,能容下五六十人驻扎就行……” “是。” “……还有,原来于大宝地盘也一样,你也修个哨点,跟孙陆指那边一样的规制。” “是。” 现在就算他独占了这一片山区,地盘也还是不够大,搞那么多山寨没必要,简单设置个哨点临时机动就行。 “之后就是你们几个手下的地盘……朱朋,潼关就交给你了,如何跟长安那边打交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是!属下知道!” 朱朋不止知道如何跟长安打交道,他还知道,在长安那边他只是个苦哈哈的守门将,可在周平这边,他却是个颇受器重的正规军事将领,不仅权力比在长安那边大,手里的人也比长安那边多。 而且还有一点,一想到长安继续往潼关这边送粮送饷,他心里就莫名开心。 “马大力,码头那边差不多上了正轨,你日常维持就好,然后继续训练咱们的水军,很快,他们就要派上用场了。” “是!” 手下的地盘没有任何增长,马大力没有丝毫不愿,他志不在地盘大小,只要能统兵就够了。 “然后董白,你和百兽营去朱智那边,虽然他降了,但还是得压一压。” “是!” “最后,刘疤眼,剩下的暂时先交给你,等齐老三那边训好了,我再考虑人选。” 没办法,刚降的朱智不能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才进账,这一仗下来地盘多了不少,可人手捉襟见肘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还有一个安抚乡民的问题……” 周平沉吟着,目光却是移向了身后正奋笔疾书记录的貂蝉。 第六十章 太平军 梅家庄的安抚乡民工作就是貂蝉做的,而且从效果来看她治得还算不错,而现在另三家地盘的村镇也需要安抚,周平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貂蝉。 “貂蝉,你要不……” 不行啊,这段时间自己跟貂蝉相处下来进展不错,就差临门一脚了,这时候再外派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你要不推荐……” 可是乡亲们要是不安抚,先不说收税能收上来多少钱,日后朝他们征兵也是个问题,总不能全靠打仗收降兵吧! “……罢了,还是你去吧。” 所有人都听出了周平硬生生转了个弯,所以所有人都低着头——这是贤良师自己的事情,咱不听,不说,不问。 “切……” 不过也有大大方方抬头的,那人便是董白了,只听她毫不掩饰地切了一声,也不知是嫌周平犹犹豫豫,还是在吃貂蝉的醋。 “贤良师若是想差我去安抚民众自然可以,不过若是要让我推荐人手,那倒是真有一个。” 却是貂蝉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她眼含笑意地看着周平,只是这笑意中有几分对周平前后犹豫的戏谑,几分对周平最终决定赞赏,亦或是几分男女之间的情愫,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是谁?”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周平的声音都有点变形了。 “刘顿顿。” “嗯?!” 立在门口的刘顿顿正低头偷笑周平吃瘪呢,突然听到貂蝉在叫自己,便一脸懵地抬起头,却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的身上。 “先前刘顿顿和我在梅家庄时,我便观这孩子不错,不管面对的乡亲贫富贵贱,待人接物总能以同一和蔼态度视之,有此等亲善面貌,安抚乡亲定能胜任。” 虽然貂蝉比刘顿顿大不了几岁,但貂蝉说这话是以半个主母的身份说的,称刘顿顿为孩子倒也不算错。只是眼下的周平是不会察觉到这个称呼上的小差别罢了。 “可是,可是我不是汉人啊!” 见众人看向自己,刘顿顿立刻支吾着辨驳道。 “不是汉人又有什么关系,能者任之嘛!” “贤良师给机会提拔你,你这孩子怎么还往后缩了!” “顿顿这孩子扎实勤恳,做事牢靠,我看行。” 不管在不在乎刘顿顿匈奴人的身份,此时众头目都选择支持刘顿顿。 先前贤良师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到了,若是此时不支持刘顿顿,那就是坏了贤良师的好事啊——就算要做直言敢谏的诤臣,在这个时候也应该沉默,周平跟貂蝉都相处这么久了,还是一点火花都没擦出来——不管周平年不年轻,老大的下面没个子嗣,做手下的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稳。 “呃……我呃的不是你啊,刘顿顿……呃,既然大家都那么支持,那就安抚乡亲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要好好干,咱们的日后能不能立住脚,可都看你了!” “定,定不负贤良师期望!” 看他挺腰的样子简直是要把腰挺断,刘顿顿涨红了脸,大声回应道。 “好……那先暂且这样吧,诸位先散了吧,然后齐老三,貂蝉留下。” 众人散去,却有个董白坐在椅子上,她瘪着嘴,气呼呼的看着周平。 唉,跟手下搞暧昧真不是件好事啊,像貂蝉那样听话的还行,可若是像董白这样的,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处理。 “哦,对了,董白你也留下。” 周平不是给董白台阶下,而是给自己。而听到周平留下自己,小姑娘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先前齐老三发现,通过在士兵中传播《太平要术》,似乎能让有些士兵感应到真气,而在貂蝉给娃娃们用《太平要术》当识字课本的过程中,她也从另一方面发现了这一点。之前忙于战事,周平没心思处理这些,而现在,他终于能腾出手来了。 百兽营的战斗力他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现在只要有任何有关建立另一支特殊部队的可能性,他都不打算放过。 “齐老三,那些战士你都遴选好了吗?” “一共三十有二,贤良师若是想见,我现在就可以召集起来。” “很好,那就召集过来吧,貂蝉你也是,把那个孩子也带过来。” 两人出去了,不一会便带着人回来了,而出乎意料的是,貂蝉这次带来了三个孩子。 “这几天又有两个孩子有这种迹象,我一并带过来了。” 好家伙,貂蝉一共才带三十几个孩子,现在就有三个了,这比例会不会有点太高了啊。不过周平也没有彻底陷入乐观,现在人还没看呢,这么早下结论未免有些太武断了。 “见过贤良师!” 见到周平,齐老三带来的三十几名士兵齐刷刷地行礼道,而见士兵们行礼,貂蝉带来的几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行礼问好。 “听说你们眼睛看不清?” “多谢贤良师挂念,我们只是眼睛看东西有些模糊罢了,没什么大碍的。” 的确,相比缺胳膊断腿而言,这种事在大头兵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病。而听到这些士兵的回答,周平颇为赞赏地看了齐老三一眼。 不愧是越老越精,这老头还知道保密,我自己都没想到。 “嗯……” 周平点点头,丹田暗暗运气,体内的真气以最简单却又最精纯的状态散发出来。 “……那你们现在看我模糊吗?” “模,模糊!” 士兵们结巴着回应道,有的还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眨,可不管他们怎么摆弄他们的眼睛,周平在他们的视野里只能越来越模糊。 是了!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但反映出的结果却足够让周平为之一震。 “那你们再跟我一起念——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不算整齐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童音,众人将周平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在周平观察真气的特殊视角中,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迸发出了或强或弱的金光,而其中金光最盛的,竟然是貂蝉带过来的三个孩子! 真的有戏! “好,好,好!从今天开始,你们都跟着我学《太平要术》,我要把你们独立编成和百兽营一样的一部,至于名字就叫……” 顿了一下,周平本想下意识地叫风雷营的,不过拾人牙慧实在不好,而且周平有信心,在他的教导下,这支新军肯定比张燕的风雷营还要强! “太平军!” 第六十一章 前奏 李傕郭汜入长安,两人纵兵劫掠,只图享乐,不仅关中一代的百姓遭受劫掠荼毒,就连长安城的政事也被荒废了。几个月以来两人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可是连董卓都望尘莫及的,人家董相国虽然嚣张跋扈,但每天一次的上朝至少还是能保证的。 而在政事如此荒废的情况下,整个城市,或者说整个关中依旧能保持最低限度的运转,靠的自然不是所谓的无为而治,而是有人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暗暗支撑。 “尚书大人,郭将军和李将军各派人送来了城北金吾卫的人选,还请尚书定夺。” 现在的长安是由李傕郭汜两个人控制的,两人虽然表面上和气,但暗地里的争夺却是越来越多,要是没有贾诩在中间斡旋,这表面上的和气估计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而金吾卫,也就是城防军,这般关键的位置,两人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给对方的。 “嗯,拿来我看看。” 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每看到一个名字,贾诩脑海中便浮现出自己对那人的印象——要说对李傕郭汜二人帐下诸将的了解,估计世上没人比贾诩更清楚了,而对于贾诩自己而言,这些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很快,一份糅合了李傕郭汜两人各自意见的名单便出炉了,不过贾诩没有立刻将名单交给文书,而是另写起书信来。 这信到时候是要分别交给李傕郭汜两人的,上面是贾诩对各个职位任命的解释:若是主将在自己这边,贾诩便恭喜那人大权在握,若是主将不在,贾诩便解释对面的主将只是光杆司令,下面的人都是己方的,真正的实权还是在自己这边。 反正就是两句话颠过来倒过去地说,能把两人安抚好就行。 “你去把这份名单抄录两份,然后连带着各自给他们的信,一齐交给两位将军,两封信别弄混了。” 送信的人也要讲究,不能自己亲自去,也不能分先后,那两人很喜欢注意这种无聊的东西,得顺着他们来。 送信的文书走了,贾诩身子微微后仰,长吁一口气,却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别人眼里斡旋于两人之间可能是一件颇为耗费心力的事情,但对于贾诩而言,他却能从中收获到极大的乐趣,他不觉得自己在两人之间斡旋,而是两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是何时自己不用再囿于长安,可以去更广阔的世界啊…… 抬起头,贾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天花板之上的天空。 那个叫左慈的到底走没走!? 随手拈来一张纸片,贾诩屈指成勾,指尖缓缓勾动,一缕微不可查的纤细金雾从纸片中被拉了出来。 “唉……” 左慈的气息还在,贾诩只知道这一点,至于其他的,他想窥探,但是不敢。对于贾诩这般小心谨慎的人而言,有这样一个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人,哪怕仅仅是存在,也足够让他老老实实呆在长安了。 无意间看向那张纸片,本被他用作感应真气存在的纸张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定睛看去,却突然发现里面似乎还存有一抹完全陌生的真气。 “这又是谁的?” 将之勾出,那缕真气看似纯白,却又在翻腾间不时变幻出湛蓝,绝对不是任何他所熟知的人的真气。 这长安城里难道有别人来了?! 一定要把他找出来,现在的长安就是一副扁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破扁担两头的平衡,甚至压垮他这个挑担的人。 …… 长安的风暴尚在酝酿,几时会刮起或者会不会刮起没人知道。但对于千百里外的乐平城而言,风暴已经酝酿完毕,代表着前奏的疾风已经吹遍了整个乐平地界。 确实是疾风。 张燕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感慨地想道。秋分还没过几天,风吹人就不是凉,而是冷了。 看来得快点打,到时候入冬了手下的兵没有衣服穿,战斗力肯定要大打折扣。 这样想着,他来到了一处不算平整的空地上,一大群山贼站成一个不太整齐的方阵,正等待着张燕的检阅。 这是下面最后一批送上来的人了,是从河东郡来的,用途自然跟前几批一样,写作先锋营,读作敢死队。 其实张燕是没必要视察这些敢死队的,这等级别的事情交给公孙渊就好,不过这一批从河东郡来的敢死队有些特殊,倒不是人数有多少,而是这里面,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山贼。 据下面的人说,在河东蒲坂有一个叫做于大宝的山贼头目,由于交不起翻倍的月钱,他竟然拖家带口把整个势力都带过来给张燕当敢死队。不管是出于好奇心还是对其听话的表彰,张燕都想来看看。 “于大宝是哪个?!” 扫视一圈下面的敢死队,张燕大声道。 “我就是!!” 那于大宝就在张燕眼皮底下,比张燕还大的嗓门一个爆响,差点把张燕吓得一哆嗦。 抑制住自己捂耳朵的冲动,张燕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于大宝那副样子,张燕一眼就喜欢上了。 也难怪张燕喜欢,于大宝那副虎头虎脑的样子说好听点叫憨厚,说难听点就是憨,这种人战时敢拼命,平时心眼少,驯好了更是无比忠心。本来张燕身边也有不少这样的兄弟,可是随着他的势力扩大,原本没心眼的也逐渐养出了心眼,不好信了。 不过倒也说得通,要是那些会钻营的,也不会把地盘经营成连翻倍的月钱都交不起,只能拖家带口过来送死的地步。 “很好……来,站上来,让我看看。” “是!” 只见于大宝一个箭步便窜到张燕身边,膀大腰圆的他看上去虽然没张燕高,但却比张燕还要壮上一圈,看他那严阵以待的样子,给把刀绝对能上战场。 真是不错啊。 在于大宝裸露的膀子上拍了两下,张燕打心里感叹道,要不是现在人多,他都想掰开于大宝的嘴巴看看牙口了。 “于大宝,我问你,想不想当官?” “想!” 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好,那我就封你为前锋营统帅,统领所有前锋营士兵!”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拉到战场上送死呢! “谢中郎将!!” 好吧,他要是嗓门再小点就好了。 第六十二章 苦罚铁牢 太行山脉横亘千里,呈南北而行,而大禹治水定九州,其中并州与冀州的界限便是这太行山脉。尽管后面各朝各代沿革,并州和冀州的划分不断改变,但这太行分两州的规矩,却是始终没有变过。 太行有八陉,是八片太行山脉走行上的隔断空地,而此次张燕要进攻的乐平城,便是八陉中井陉上的咽喉所在。若是攻破乐平,不但乐平周边的大片地盘会归他张燕所有,而且整个井陉也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他手下的百万匪徒便会如同洪水般顺着井陉流向冀州,淹没袁绍的腹地。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乐平打下来!这不仅是攻占一座小城,更是走出深山,迈向天下的第一步! 遥望着乐平那不算高的城墙,张燕心里暗下决心。 “中郎将,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公孙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张燕回头向后望去,满眼都是一大片黑压压的脑袋。成千上万的脑袋连成一片,像是一块黑布一般铺在大地上,这黑布向两边不断延展,直到超出张燕的余光范围,然后逐渐转向,形成针对乐平城的三面合围之势。 “很好。” 张燕点点头,随即取下腰间的号角,缓缓吹响…… “呜……” 低沉的号角声先是自一处响起,然后逐渐连成一片,从四面八方涌向乐平城;而在这一片号角声中,一面面黑底白字的旗帜,自漫山遍野的黑山军中升起,在凌冽的秋风中恣意飘扬,如同吹不散的阴云一般。 “还好是这个时候打,要是春夏,这田地就被他们糟蹋咯。” 城外旌旗蔽空,而站在城墙上的田丰却看不出什么紧张的表情。 “正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田先生此般情况也是如此震惊,在下佩服。” “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有你们二人阻挡住那匪众的风雷营,任这些山贼的阵势如何之大,我也能轻易解决。” “确实,这些山贼碰上田先生的手段,真就算他们倒霉了。” 见识过田丰实力的司马师司马昭二人很清楚,这个田丰没有自夸,他的术法的确很是适合对付由普通人组成的部队。 这边三人正交谈着,城外的敌阵中就又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声,那鸣笛声听起来有几分耳熟,简直跟拦路劫匪的哨响一模一样。 尖锐的哨声刺破云霄,回荡在战场的上空,传播极远。而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海潮般的喊杀声爆发了出来。 “杀!!!” 事实证明,人多势众的确能提升人的勇气,就算先锋营的士兵明明知道自己此番冲锋十有八九是要死,但在齐刷刷的喊杀声中,他们的热血还是被调动了起来。可能他们踏出冲锋的第一步刀还是有些拿不稳,但踏出第二步第三步,乃至第十步第百步的时候,心中的恐惧便已荡然无存,他们眼里只有那座不高的城墙,以及城墙后面的珠宝金银! “啧啧,虽说这些匪徒冲起来没什么阵型,也没带什么器械,但这士气倒是一等一的高昂啊。” 看着城下犹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的贼潮,司马昭笑着感叹道,目力极佳的他看到个别冲锋匪徒狰狞的表情,还跟着龇牙咧嘴地模仿了起来。 一旁的田丰没有在意司马昭的话,他看着逐渐逼近的匪潮,脸上的笑容逐渐敛起,最后变成一句简单的号令。 “放箭!” 大袖挥下,飞蝗般的箭雨瞬间从城墙上升起,扑向从四面八方奔来的匪徒。前面司马昭也说了,这些匪徒没什么阵型,跑起来自然有先有后,有梳有密,所以那箭雨虽然颇有声势,但实际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换取了几声惨叫和若干具尸体后,贼潮依旧。 “中郎将,依我看啊,兴许只用这帮先锋营,咱们就能把这小城给攻下来!” 见到对方的箭雨收效甚微,张燕身边的一名头目立刻笑着谄媚道。 “……” 没有回话,张燕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经历了去年的失败,他知道,袁绍的手段绝不止这么简单。 果然,又两阵箭雨过后,就在第一个先锋营士兵的绳钩勾上城墙的瞬间,一声清喝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瞬间传遍战场。 “起阵!苦罚铁牢!” 北面,西面,南面,三处先锋营冲锋的战场边缘,一道道漆黑的黑铁监栏瞬间破土而出,这些栏杆一路延伸至数十丈之高,随后消散成一片片同样漆黑的浓雾,这些浓雾向内蔓延,最后汇聚于乐平城的城头,连带着大片的战场,乐平城瞬间变成了一座不许进也不许出的监牢。 紧接着,上空的黑雾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般抵不住大地的吸引,成块成块地掉落下来,有的砸在空地上后自行消散,有的则砸在先锋营的士兵堆里。 “啊!!!” 先前忘我冲锋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那些先锋营的士兵立刻四散奔逃起来,慌乱之间自然是一阵碰撞踩踏,虽然不知道被那黑雾砸中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等等!大家不要慌!这黑雾不伤人!” “这是骗人的把戏!他们打不过咱们,这是他们的障眼法!” “他们没箭了,继续冲!” 不过这慌乱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一些被黑雾砸中的士兵便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些黑雾不管有没有砸中他们,都在落地后自行消散了。散乱的阵型很快便集结成另一幅散乱的模样,前锋营士兵重新鼓舞起士气,对着城墙冲锋攀爬了起来。 的确,黑雾不伤人,它只负责标记囚犯——毕竟是牢狱,只有囚犯能在牢狱中受刑。 “黥刑!” 话音落下,紧接着便是城下一阵又一阵的惨叫,而这次惨叫的原因不是慌乱,而是他们真的感受到了痛苦。 一名正在攀爬钩锁的士兵突然痛苦地抽搐起来,他紧握绳子的双手也在痛苦之下松了开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中,他失了生机,而他脸上的皮肤却依旧自行绽裂,在鲜血四溅中形成一个个骇人的字符。 不论生死,刑罚必须完成。 第六十三章 张燕之燕 阵起。 巨大的牢狱外,张燕看着不远处的漆黑栏杆,听着先锋营士兵痛苦的嘶嚎,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什么焦急,反而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前锋营都是下面送上来的人,都不是自己的嫡系,死多死少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个数字而已,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这些数字有没有被用到正确的地方,而用一堆前锋营的士兵逼出对方掀开自己底牌,无疑是最划算的买卖了。毕竟,根据他的情报,对方手里的底牌,只有田丰这一张。 所以只要破了这阵,这城自然也就跟着破了。 这阵法的机制看起来似乎并不难理解,在栏杆之内,凡是被天上黑雾浸染到的所有人都会遭受无形的刑罚,至于这刑罚具体是什么,是在脸上刺字还是在背上烙铁,则由城墙上的田丰来号令指挥。 “中郎将,要我带兄弟们上去吗?” 张燕回头看去,公孙渊和他的风雷营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发破阵。 “不用……” 张燕摇了摇头,这风雷营是他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掀开。 张燕知道,风雷营的强大不是强在具体的哪个人身上,而是强在将那些会术法的士兵集合起来的想法上,一旦风雷营出手,那么这种想法势必会被其他人知道,那样风雷营的优势便会从压倒性变成略胜一筹,这一筹仅仅是强在风雷营的建立和训练比别人早些罢了。 “这阵我先自己破破看,你和风雷营先待命。” 说罢,张燕运起体内的真气,而他身体的形态,也随着真气的流转而逐渐发生变化。 只见他那原本就极高的鹰钩鼻逐渐变得坚硬,最后变成了一柄坚硬的鸟喙;手上的皮肤也变得干枯紧绷,变成了有五个指头的奇异鹰爪;他的汗毛迅速生长,同时在生长中不断转换形态,最后变成一柄柄灰蓝色的长羽……双臂,下肢,脊背,他全身的各个部位都脱离人的形态,迅速往鸟的形态奔去。 很快,张燕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巨大的鹰隼。 但转变还没有停止,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嗥叫,张燕体内奔腾的真气瞬间沸腾起来。 领域! 灰蓝色的长羽瞬间化作流光涌入张燕的体内,他的身形瞬间拔高,粗略看去竟有丈余,不过这高大的身形并没有给人笨重的感觉,而是浑然天成便的灵活与匀称。而随着长羽的消失,张燕鹰隼的种种特征也逐渐褪去,变回了人的形态,只是他的脊背,依旧萦绕着一团灰蓝色的光茧。 又是一声几近刺破耳膜的嗥叫,张燕背上的灰蓝色光茧一阵起伏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而出一般。 “嘭!” 不是一对,而是只有一侧,随着一声轻盈的爆响,那光茧被一扇巨大的灰蓝羽翼所冲破,那羽翼尽情舒展,虽只有半边,但依旧称得上遮天蔽日。 半扇羽翼将张燕的左半边身子包裹,就如同一面修长的盾牌一般,而张燕的右手,掌心的一枚长羽逐渐生长,生长到最后,竟是一柄羽翼状的修盈长刀,灰蓝色的真气流光流转于其上,没有杀伐凶戾的感觉,而是有一种美感蕴于其中。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呼啸山林的土匪头子,他的领域形态竟真的如同燕子一般优雅。 “弟兄们,我破阵去也!” 一声清喝,身侧的半边羽翼只需扇动一下,张燕便倏然而起,他沿着阵边的栏杆一路攀飞,眨眼之间便飞到了黑铁栏杆的顶端,这座监牢的天花板,无穷无尽的弥漫黑雾。 从顶端往下看,那监牢顶端的黑雾并不像下面看到的那般翻滚,而是如同无风的湖面般平静,哪怕是高空烈风,也不能掀起这片雾湖丝毫波澜。 寻常破阵方法有三,要么以真气强破之,要么损坏各处的阵法布置让其无以为继,要么便是将阵法的释放者一举击杀。 而张燕既没有与这般大阵相抗的磅礴真气,也没有通晓阵中真气流转的渊博学识,所以他一个选择——凭他一骑当先的高超武艺,将那田丰一举击杀。 尽管那黑雾能遮挡寻常视野的窥探,但对于目力有真气加持的张燕而言,黑雾的这点遮挡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沿着雾面一路疾驰,离城墙上的田丰也越来越近。 可监牢之所以被称为监牢,除了对于牢内犯人的严酷刑罚之外,另一样必不可缺的便是对牢外劫狱之人的严防死守。 张燕一路疾飞,空气被他的半边羽翼所切割,化作一道淡白气流被投入他身下的平静黑雾中。不过张燕没有注意到的是,似乎是因为气流的干扰,原本平静的黑雾逐渐翻涌,最后,一具具甲胄的部件从黑雾之下浮了出来。 头盔,臂铠,胸甲,护膝……这些甲胄的部件在黑雾的引导下自行拼接,最后变成了一具具由甲胄组成的傀儡,那些傀儡“望”向张燕疾驰的背影,然后一个猛子扎入浓浓黑雾之中。 张燕正疾驰着,突然一柄长槊从身下的黑雾猛地刺出,张燕一个激灵赶紧翻身躲避,虽然他有半边羽翼做盾,但此时他的飞行速度极快,就算他的翼盾极坚,但被那长槊擦上一下也是会受伤的。 有一就有二,另一柄长槊也从黑雾中探出,却是刚好刺在张燕翻身躲避的路径上,似乎就等着张燕一头撞上去。 不过此时的张燕不能以寻常人身来定论,虽然他看似人身,但毕竟前身是鹰隼,只见他直接挺腰,整个人猛地一拔便飞离了黑雾。 这里果然有蹊跷! 悬停于略高处,张燕看着重归平静的黑雾,心中暗道。 果然,就在他心想的同时,那黑雾一阵翻滚,先前拼接的几句甲胄傀儡缓缓浮现。 那些甲胄傀儡手持长弓,对着半空中的张燕便是一顿猛射,虽说弓箭从低打高极易力竭,可那些傀儡射出的箭矢却丝毫不见力道衰减,就算张燕继续拔升,但箭矢依旧死死咬着张燕。 既然逃不掉,那就挡下来! 张燕回身,翼盾张开,将他整个人都遮挡起来。那些箭矢射向张燕,的确没有攻破翼盾,可随即便散成一股股黑雾,浸入张燕的羽翼之中。 “刑拘!” 城墙上,田丰一声爆喝,数道锁链从那些傀儡手中抛出,直指张燕! 第六十四章 破阵 早在张燕的翼盾被粘上黑雾之时,他心中便已觉不妙,所以在甲胄傀儡手中锁链还未出手的时候,张燕就已经飞离远遁。 可那锁链比先前甲胄傀儡射出的弓箭还要诡异,不仅去势丝毫不受距离影响,就连在天空中飞行的径路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任凭张燕如何翻身急转,依旧死死咬住张燕不放。 “羽急破!” 半空中猛地回身,张燕单翼大展,几枚钢羽从中甩出,逆着风势飞向追踪的锁链。那些钢羽于空中横旋而行,淡灰色的旋风由其旋起亦将之包绕,如同柄柄锐利的盘刃与锁链狠狠撞击在一起。 安然无恙。 不论是钢羽还是锁链,两者的飞行都不受对方的丝毫影响,却是在交击的瞬间,那锁链自行散做黑雾,任由钢羽穿过,而后又重新凝结,继续朝张燕飞去。 这锁链好生诡异,看来自己势必是要中这一招了。 没有人比此时的张燕拥有对速度更敏锐的感知,粗略一估计,张燕便知道自己逃不掉那锁链的追击,只见他在空中半个翻身,整个人直接转向,奔着那锁链猛冲过去。 翼盾斜展遮住脸面,张燕朝着那几道锁链飞去,可就在张燕即将撞上锁链的瞬间,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鹞子翻身,竟硬生生地穿过了几道锁链间窄之又窄的空隙。 “嘿嘿……” 张燕咧嘴一笑,舌尖半探,带着几抹匪类特有的狡猾。 “该死!” 乐平城墙上,正专心操纵法阵的田丰突然骂了出来,倒是把身边的司马昭吓了一跳。司马昭有些狐疑地看向田丰,却见田丰一手僵在半空,像是抓什么东西抓了个空。 “怎么了,田先生?” 见田丰神态有异,司马师赶忙问道。话音落下,却是几具甲胄部件从上空的黑雾中落下,一边下落一边解体成缕缕黑雾。 “他在破阵。” 指着天上,田丰的声音有些苦涩。他的法阵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的根源却只有天空中的黑雾,不论是释放刑罚还是召唤傀儡,都需要这些黑雾支撑,而且这些黑雾是有限的,若想补充,只能撤掉法阵重新再立,而眼下的战场状况,对方肯定不会给他布置诸多阵眼的时间。 田丰不是对张燕的袭击没有办法,若是他聚集大量黑雾,自然能将张燕击伤,可若是那般,剩下的黑雾供他守住这乐平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破阵是吧,田先生莫慌,我这就上去!” 说着,却是司马昭一个凌空虚踏跳出城墙,淡紫色的光华在他足底闪烁,他于空中连踩,三两下便跳入了天顶的黑雾之中。 “锵!” 挥翼格挡住对方的一击直刺,黑雾凝成的战戈与遍布钢羽的巨翼撞击在一起,迸出无数细碎的火花。张燕手中翼刀横挥而出,刀身斩断了那个与自己角力的甲胄傀儡,而刀锋挥出的灰蓝风刃则一路摧枯拉朽,击散了好几具在远处拉弓的傀儡。 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就在此般尴尬的节点上,两柄长枪一左一右刺向张燕的后背,而那张燕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他不回头,而是亮出了一直藏在半扇翼盾之下的左手——不知何时,原本的人手已经变成了尖利的鹰爪。 尖利的鹰爪与两柄长枪撞在一起,清脆的断裂声中,两枚枪尖被崩飞到远处,随即鹰爪回身一引,在将之重新收到翼下的同时,几道刃光也从爪尖破空而出。 几个回合下来,张燕已经确定一点,操纵这些傀儡的幕后之人绝对是个没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呆子,这些傀儡虽然知道一些基本的械斗技巧,但不论是背后偷袭还是远处放箭,笨拙得都如同孩童一般,对他这个从血堆里走出来的山贼头子而言,根本不够看。 可就在他得意的时候,心头却一阵莫名寒意袭来,来不及多想,张燕赶忙拔升身形。 “唰!” 就在张燕拔升身形的瞬间,他脚下的平静黑雾突然被一道紫芒破开,定睛一看,却是一柄紫光流转的长枪。 武将?! 不用仔细感受,武将与常人之间的气息区别仅用一瞬便能分辨出来,原本因渐入佳境而有些放松的张燕立刻机警起来,他于半空中定住,盯着那柄缓缓浮现的长枪,以及和长枪一样浮现出来的司马昭。 这人我认识! 张燕脑海中记忆闪回,数月前那场林间大战的场景缓缓浮现。 “中郎将无需担心,这使葫芦的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敌人,是那一对兄弟。” 与之一同浮现的,还有那时公孙渊的提醒。 “哼,公孙先生说得果然没错,你们兄弟才是我真正的敌人。怎么,就你一个人上来,你那个哥哥呢?” 盯着司马昭头顶上的绿芽,张燕半边嘴角上翘,毫不掩饰地轻蔑道。不过在司马昭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在翼盾的包裹下,几枚钢羽无声地旋转着积蓄力量。 “伤了呀,你没看到吗?” 司马昭对张燕的挑衅毫不在意,还笑嘻嘻地解释了起来,他指了指头顶的绿芽继续道。 “又是被那老头打又是被你那风雷营追的,我这武将的身子板都受不住,更何况我哥个谋士呢!” 嘴上如此,可同样在张燕看不到的地方,司马昭的背后,紫色的流光不断凝实,一柄精巧的紫芒短弩缓缓浮现而出。 “哼,这么说来,你现在身上有伤,要是我此时打你,岂不是落下个趁人之危的口实?” 翼盾下的钢羽越旋越快,渐渐已经看不清钢羽的影子了,能看到的,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蓝风团。 “谁说不是呢,鼎鼎大名的平难中郎将,黑山军统领,号称‘飞燕’的张燕,竟然对一个受伤的毛头小子下手,传出去可太不好听了。” 一道道紫色流光凝入背后的短弩机括上,那紫光越聚越浓,已经如同墨一般漆黑了。 “是啊,鸟儿尚且爱惜羽毛,咱们这般有名有姓的,自然也不能落下啊。” “那不打了?” “不打了!” 话音落下,两人眼中齐齐闪过一抹厉色,一个张开翼盾,一个抓起短弩,却是同时出手! 短弩释放出的不是弩箭,而是一束极其凶蛮的紫光,那紫光与另一边的灰蓝风团撞击在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摩擦声。 摩擦声中,灰蓝风团急速旋转,每转一圈,便将紫光剥离些许,而它本身的旋转,也随着剥离紫光而迅速减缓着。 “轰!” 不知是哪一边在风团与紫光的不断消耗之中引爆了其中蕴含的力量,紧接着便是另一人同样以爆炸应对,半边紫半边灰的爆炸气浪瞬间席卷全场。而这次,两人脚下的漆黑雾面,终于产生了些许波动。 “哟,中郎将,不是说好不打的吗,怎么,不爱惜名声了吗?” 体内真气激荡,头顶长嫩芽的地方也是阵阵抽痛,不过司马昭将这些悉数忍下,调侃的语气与先前并无二异。 “正因为爱惜名声,我才要这么做啊。” 咽下涌上来的一口腥甜,张燕看起来有些无奈道。 “是啊……” 没有遮掩,一个扬起手中翼型长刀,一个流光化作长枪在握。 “你(我)是匪贼嘛!” 齐喝声中,一紫一灰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第六十五章 将斗之后 “砰!” “轰!” …… 坚固的铁栅外,黑山军的营地上,几乎黑山军上下所有人都仰着头长着嘴巴,望着头顶上那片翻腾的黑雾。 但任凭他们如何看,那黑雾依旧是黑雾,目光依旧不能穿透分毫,他们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不断传到耳畔的激烈撞击声。 “轰!” 又是一声撞击,紫灰相间的气浪播散出来,掠过黑雾的掩盖,直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奔向天际。而随之而来的,则是震慑心魄的强烈震颤。 “大、大军师,咱们中郎将怎么样了,要不让弟兄们上吧!就算不能飞上去,帮中郎将霹两道雷也好啊!” 感受着震撼,公孙渊身旁的一名风雷营小统领缓缓低下头,他缓了缓发累的下巴,有些小心地建议道。 “不用……” 公孙渊的目光虽然不能穿透黑雾,但他依旧能通过感应真气来粗略估计天上的战况。在他的感知中,虽然张燕的真气不如司马昭磅礴,但前者的真气更凝实,而后者的真气相较之下则要虚浮不少。而且随着两人的一次次碰撞,司马昭的真气已经逐渐从虚浮往紊乱的方向发展了。 “……中郎将一个人能应付,你们是撒手锏,用在这种地方不值得。” 说实话,司马昭刚刚出现的时候,公孙渊确实惊讶了那么一下,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顺便还猜出了司马昭出现在这里的动机——对于这场几乎是由他公孙渊鼓动出来的战争,这两兄弟肯定要将此战对日后的影响消弭到最小。 而且有了司马昭这个意料之外的存在,他公孙渊,似乎可以做一些同样计划之外的事情了。 这般想着,就见张燕那高大的身影自黑雾之上掠下,虽然他身上有不少伤痕,羽翼上也多有缺损杂乱,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精神无比,不过公孙瓒还是注意到,张燕的小腿肚在微微颤抖着。 “中郎将威武!此番既削弱了敌方大阵,又击退了敌将,实乃大壮我方军威!” 公孙渊这句话算是给张燕此战定了调,在他的有意引导下,不论是风雷营兵士还是普通士兵,都高呼着张燕的名字,一时倒也算得上士气大振。 而另一边,司马昭也从黑雾中跃出,他脚下紫芒闪动,却好像是踩在半空中某道隐形的滑轨一般滑行下来,他手持紫芒长枪,头戴覆面紫盔,看上去很是威风。但司马师依旧注意到,他弟弟手上裸露出来的皮肤,还是比平时要苍白不少。 “怎么样?” 不动声色地扶住司马昭,悄然渡过一缕真气,司马师眼睛左右转动,用余光扫了扫正在城墙上等待着战果的守城士兵。 “哎呀,哥,不用扶,好着呢……” 有些不耐烦挥掉司马师的搀扶,司马昭言语中满是无所谓。 “……那张燕也就看着厉害点,真正打起来远不如我,要不是他窜得实在太快,我就把他抓回来了!” 捏了捏嗓子,司马昭咳了两声继续道。 “不过田先生的黑雾实在有些呛人,我得赶快下去找碗水了,这嗓子火辣辣的。” 说着,司马昭便以他一贯轻佻姿态下了城墙;与此同时,张燕那边也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好了,诸部各自整理,公孙先生,你随我来一趟大帐。” “是。” 公孙渊赶忙跟上,这两个人看上去都是一丈多高,一前一后走着,还真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噗!” 这边刚掀开帐帘,那边张燕便狠狠喷出一大口暗红的污血,身后的公孙渊赶忙侧身遮挡,挡住了某些在营地里窥探的目光。 而随着污血吐出,张燕的领域状态也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的身形迅速萎缩,很快便变成正常的样子。而说是正常,也仅仅是身形罢了,不论是身上的伤痕,还是布满冷汗的额头,都让他看起来疲态尽显。 在公孙渊的搀扶下,张燕默默地坐到了帅椅上,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张燕才缓缓开口道。 “那个叫司马昭的确实有两把刷子,要不是他有伤在身,我还真不一定能回来。” 虽然两人都是领域级别的武将,但彼此之间也是有造诣高低和克制与否的区别的。司马昭虽然造诣比张燕深厚,但两人的能力相比起来,张燕却是属于略微克制的一方。 张燕的能力和孙坚手下的黄盖程普两人一样,都是属于变化一类的,这类能力的最大特点便是能将变化动物的优点尽数吸收并放大,但缺点也很明显,便是不论是不是领域状态,他们所受到的伤害都会真实地反馈在肉体上。他们的真气不能直接凝结成防守屏障,而是通过强化肉身来达成间接防御的效果。 而司马昭,作为顶级谋士司马懿的儿子,他虽为武将,但在真气运用方面却得到了天生的特化。正因如此,他的武将能力就只能简单地归为特殊一类,而不是像张燕那般分类具体。他的能力是真气塑造,不论是在地面时常用的聚沙成石,还是今天这边召唤武具铠甲,本质上都是塑造真气。 所以一战过后,张燕收获了一时难以治愈的皮肉伤,而司马昭则是让本就因头上嫩芽而混乱的真气更混乱了,倒是斗了个两败俱伤。 “我这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了啊。” 张燕轻叹,言下之意便是他短时间上不了阵了。 “所以……” “所以这城,得靠你和风雷营了。” “这就要动用风雷营吗?” 两人都知道,风雷营是他们手中真正的底牌,这张底牌掀开的同时,多半也预示着此次征伐的终点快到了——有超凡之人的战争便是如此,兵卒损伤和粮草消耗仅仅是重要,而不是主要,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超凡战力的多寡与质量。 “动用,但不在战场上。” “还请中郎将明示。” “咳……” 咳出一口鲜血在手心,瞅了一眼便随意抹在衣服上,张燕抬头向前望去,目光仿佛穿透帐帘,穿过战场,直抵乐平小城。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第六十六章 对流 长安。 尚书台,贾诩跪坐在几案前,没沾墨的小毫在他手指上无意识地转动着,这是他少时读书的小消遣,现在已经变成了思考时的小习惯。积压了数日的案牍被堆在一边,这对于贾诩而言已经算是比较罕见的了,因为只要他愿意花心思,这些文书根本花不了他一个时辰。 花心思就能将这些文书轻松处理,而如今案牍积压着,便是他没那个心思了。 他确实没有那心思,因为长安,或者再准确一点,皇宫——皇宫里面有人,有两个,两个一强一弱,不属于李傕郭汜的未知之人。 一想到有两个陌生人在皇宫,同在皇宫办事的贾诩便一阵心烦意乱,和大多数谋士一样,他有多喜欢自己成为别人的意料之外,便有多讨厌意料之外的别人,而这种我明敌暗的状态,更是让他找不到一点扳回主动的机会。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那两个陌生人是何时潜入皇宫,那两人的目的是什么,那两人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谋士,或者说李傕郭汜两人的谋主。 也正因如此,就算明知道皇宫中潜伏着两个陌生人,贾诩也不能表现出任何端倪,他不能转变任何既有的生活状态,比如几时起床、几时当班、几时下班。他唯一的能做的,便只有利用每日例行的修炼时间,通过搜寻空气中真气残留来推断那两人存在的蛛丝马迹。 等等,若是不能表现出任何端倪,那这些文书岂不是也不能积压了? 百密一疏,贾诩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他立刻抓来一卷书简,翻阅批注起来。 虽然尚书之职地位算不上多高,但对于此时李郭二人盘踞长安的局势而言,贾诩俨然已经成了长安文官中实质上权力最大者,所以不管是不是尚书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下面的人都会送予贾诩一阅。 一番批阅下来,贾诩对这几日长安或周边三辅地区的了解也更详尽了些,尽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他几日以来浮躁的心还是安定了些。 “来人,这些分发下去,那边的则送去归档……” 批阅好的文书被分成两堆,贾诩叫来人吩咐道,不过吩咐到一半,他却突然改了主意。 “……算了,这次我去归档吧,每日囿在这房中,也该走动走动了。” 随着董卓迁都长安,很多西汉时长安被废弃的机构设施都被稍作整修后重新启用,兰台便是其中之一。作为备用的档案存放机构,它只负责存放一些临时的,短期的文书档案,虽说位于宫内,却是比那冷宫还要冷清。 看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也不知是他本就到了衰老的年龄,还是宫廷的过量劳作让他有些早衰。虽然他不认识贾诩,不过看到贾诩那身官服,他还是恭敬地迎了上去。 “见过大人。” “这门怎么开着的?” 贾诩有些意外,除了像他这般存放文书的,一般很少有人过来,就算是要偷查文件也不会来到兰台,而是去更高级更机密的石渠阁。 “回禀大人,内宫的姜侍郎过来查一笔用度的去向。” 内宫的侍郎?黄门侍郎? 这个黄门侍郎自然就是姜维了,贾诩只是听过姜维的名字,没有见过,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如今不上朝,想要接触倒是没了机会。不过贾诩还是有些意外,查询用度这种事情叫手下的人把文书调出来就行,这姜侍郎倒是愿意亲自跑来一趟,难不成跟自己一样也是想转转…… 有些昏暗的房间内,姜维在一排排案架间穿行着,他目光在那些文书上一一扫过,不时在某卷书简前停下,仔细地查看起来。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五次来这里“查询用度”了,而若是从他潜入皇宫开始算起,那就更数不过来了。所谓的“查询用度”自然是幌子,姜维真正的目的很简单,他要通过查询这些文件,来获得诸多珍贵的情报。 多亏了长安依旧维持在最低限度的秩序,姜维不用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频繁出入长安,这一间不算小的屋子里面便有他所要的大部分消息,虽然这些消息少数也是五六天前的,不过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经算得上消息灵通了。 身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姜维以为只是过来存放文书档案的寻常书吏,不过当他的余光看到那逐渐走进之人的官服时,心头却突然一紧。 怎么会是他?他来这里干什么? 潜伏在长安这么久,姜维没道理不认识贾诩。 “见过大人。” 姜维微微颔首示意,内宫的黄门侍郎跟不上朝的臣子应该没有交集,所以姜维只需做出一副把贾诩当做寻常尚书的态度就好。 “见过大人。” 贾诩也平淡地回应,两人并肩而立,姜维随意翻看着一份文件,而贾诩则装模作样地看着案架上的索引标注,要把手中的文书放到正确的位置。 “看来不是这里……” “看来不是这本……”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以他两人一目十行的能力,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但如今有人在旁,能显得平庸一些自然是平庸一些。 “……” 气氛有点尴尬,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皆颔首略表歉意。 很寻常的平淡交流,寻常到有些反常。 两人齐齐转身,相背而行。 “这位大人,你有东西掉了。” 贾诩被叫住,他转头看去,却是姜维朝他伸出手来,而那手指间,夹着一张规整的方形纸片——这张纸片本应悄悄地从贾诩袖口滑出,然后无声无息地附着在姜维身上才对。 姜维脸上虽然堆着友善的笑,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知道你在试探我,我承认我不是普通人,不过你别往下查了。 “哦,多谢大人,下次定会小心。” 贾诩连连点头,用双手接过那张不大的纸片——再透露多一点,不然就有下次了。 “你我同为汉室大臣,平日应慎行才是。” 就像是黄门侍郎面对普通尚书,姜维提醒了两句,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阵营。 “大人教训的是,在下记住了。” 再次行礼,两人对视,见贾诩脸上露出笑意,姜维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成交。 第六十七章 风雷出动 乐平城外。 战场上,原本竖满战场边际的黑铁栏杆正在缓缓沉入地底,不过张燕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对这个大阵的警惕。他很清楚,那栏杆除了限制里面的人逃出来,除此便再也没有别的作用,只要他派兵攻城,那些栏杆便会再度竖起。 而与栏杆一同沉入地下的,还有天上的那颗太阳,只不过后者相比前者要慢上不少,前者彻底沉入地底,而后者依旧斜斜地挂在半空。 “有阵法在,他们好像有些放松警惕了。” 就算是普通状态,张燕的目力也是极佳,看到乐平城内升起炊烟,他对一旁的公孙渊道。 “所以我们……” “你带人过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够用吗?” “半个时辰就够,不过要是论进攻时机的话,估计要一个半时辰天才会彻底黑下去。” 沉吟了一下,公孙渊抬头望向天边的斜阳估计道。 “嗯,有道理,那就一个半时辰后,咱们进攻!” …… 某间暗室内,司马兄弟两人面对面盘腿而坐,同根同源的紫色真气自司马师掌心流出,然后渡入司马昭的掌心,滋润着司马昭深受损害的五脏六腑。 “哥,差不多就行了。” 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司马昭闭起的双眼睁开,自行断掉了司马师的真气传输。 “……呼……” 擦了擦额头上密集的汗珠,司马师长出一口气,在外人面前从不塌的腰也缓缓地塌了下去。 虽然他没有像司马昭一样上阵拼杀,但要是论起来,他先前受得伤更重,而眼下他损耗真气给司马昭疗伤,两人的状况倒是被拉到了同一水平线。 “哥,若是那风雷营来偷袭,咱挡得住吗?” 见司马师这般疲惫样子,司马昭不免有些担心。 “能,我有布置。” 司马师点点头,这便是武将和谋士的区别之一了,武将上战场主要靠真气的存量与质量,若是真气不足,哪怕这个武将实力是无双觉醒的级别,也只能算作一个武艺高强的士兵;而谋士则不然,虽然对真气的存量仍有需求,但只要前期布置得当,阵法便能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不过凡事也不能一概而论,谋士想要发挥出全部实力,就要做出许多提前准备,若是遇上遭遇战,除非是左慈那个级别,否则能发挥三成战力就算表现优秀了;而武将的战斗则不需要选择场地,随时随地就能开打,方便得很。 又歇了一会,司马师才有些吃力地站起,而从他彻底站稳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疲态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只有那张鲜少表情的脸,以及不论步距还是步率都无比精确的步伐…… 太阳缓缓下沉,天边也绽出了绚丽的晚霞,晚霞从橘黄转至深红,然后由深红迅速褪至深蓝,渐渐冷却成漆黑。天上的晚霞随着其自有的节律消失,而地上的晚霞却才刚刚开始酝酿。 乐平三面被围,纵使那三面打得如何惨烈,它的东门却始终无比安静,没有黑雾之下的牢狱大阵,也没有尸横遍野的战场,除了城墙上的守军比平时多了不少,路上没有往来的行人之外,其他的跟没打仗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便是交战双方那不能明说的默契了,虽然白日里死了不少人,但这场攻城战远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不管是真是假,我始终给你留一个后退的去路,而你也投桃报李,那只覆盖了三面城墙的法阵便是不打算死战到底的信号。 不过这份默契也依旧只能算得上表面,若是再往里深究下去,守军原本温和的态度就变得嚣张且凶险——我就在这里留一个阵法上的空档,你到底敢不敢上前来一试! 而事实证明,张燕是敢的。 乐平东门,一伙黑衣黑巾的兵士正在夜幕的掩盖下匍匐爬行,虽然速度极慢,但对于城墙上只能靠火把来观察的士兵们来说,这般缓慢移动的目标反而难以察觉,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得以安然无恙地爬到距离城墙五十丈左右的距离。 “再过三十丈,你们就直接冲。” 公孙渊的声音自队尾响起,他那有些低沉的声音和此时的气氛很相称,而后他又转头看向身后。 “东西拿好了吗?” “嗯。” 公孙渊身后的十几名士兵点头应和,有一名士兵还低头确认了一下,一个由某种兽骨穿成的小挂饰被他握在手心,看起来不像是汉人的东西,倒有几分北方异族的味道。 三十丈的距离算不上长,不过若是匍匐而行的话,的确要花上不少时间,一个多刻钟的时间过后,黑衣黑巾的士兵们终于爬到了预定的位置。 “上!” 公孙渊一声爆喝,他面前的士兵立刻麻利地起身,朝着城墙狂奔而去,而他身后的士兵则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态,他们双指成剑,道道霹雳顺着他们指尖的指引纷纷落在城墙之上。 “禀告主事!东门遭到敌军突袭,还有雷光闪动!” 东门遇袭的消息很快传到田丰这里,不过他并没有如何慌乱,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司马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料之中几个字。 在得知对方三面围城的计划后两人便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这看似不设防的东门,就是为对方的风雷营准备的。 “你去把这块石头安在提前标记好的垭口上,我随后就来。” 依旧是从容不迫,司马师从怀中取出一块深紫色的石头交到传令兵手上,传令兵接过石头后立刻奔了出去。 “田先生,在下暂且告退。” 盯着司马师刚刚跨过的门槛瞅了一会,衔了口茶,田丰慢悠悠地站起,他揉了揉他那厚实的肚子,缓缓跨出了门槛。 “匪贼就是匪贼,哪怕有十万之众,哪怕手里有风雷营这种部队,想的东西依旧是那么简单。” 往东门方向望去,莹莹的紫光已经在东门处亮起,而随着紫光的亮起,金色的霹雳便再也没出现了。 “只是有些可惜,没能亲眼见到那风雷营的真面目啊……” 田丰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话音刚落,一道金黄的霹雳便从他的眼角划过。 那霹雳的落点,不是司马师阵法所在的东门,而是被自己阵法覆盖的西门! “怎么回事那里?!” 第六十八章 声东击西 时间回拨到几分钟前,乐平城上空,比黑雾还要高出十几丈的空中。 一只巨鹰盘旋于其上,虽然那鹰颇有蔽日遮天之势,但不论是毛糙干枯的羽毛还是身上细密的伤口都表明他的状态并不好。这巨鹰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与司马昭激斗的张燕。 虽然身负重伤,但仅仅在空中盘旋张燕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见他那一对由双脚化成的巨爪抓着一大把颇有异族风情的兽骨饰品,在高空的凌冽寒风中随着张燕身上的羽毛一起摆荡。 “咔嚓!” 敏锐地捕捉到东门处的一抹金色霹雳,张燕立刻调整方向,巨爪上的兽骨饰品被尽数撒下,悄无声息地穿过覆盖整座乐平城的黑雾,落到城中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 那些兽骨饰品落在地上,随即,便是若有若无的吟哦声从那兽骨之中传出,听不出什么音节,却自有一股韵律蕴于其中。 吟哦声渐浓渐急,最后以一声喑哑低沉的低喝作为结尾,而在低喝声中,那些兽骨饰品传出一股透明的波动,待波动消失后,公孙渊和十几名黑衣黑巾的风雷营兵士缓缓浮现。 兽骨通灵。 北地异族的萨满秘术之一,能让人在两块兽骨饰品之间自由移动,虽然有着释放距离太近等诸多限制,不过用来潜入这乐平小城倒也算得上术尽其用。 “快!行动起来!” 没有给风雷营士兵太多的感受时间,公孙渊立刻命令道。 “是!” “咔嚓!” 又是一道霹雳降下,金色的雷光劈在干草铺就的房顶上,大火瞬间燃起,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来。房中的居民立刻逃散出来,有些人想要取水救火,可眼下敌军围城,城门被封锁,城内的水井平日里取水尚要排队取用,更何况此时四处火起。 “主事!不在城墙上的士兵都被调动起来去救火了,只是城内民众慌张流窜,咱们的人被拦住了!” 为了防止被劫掠人口,先前田丰把这乐平城周边的村民都调到了城里,这本是寻常不过的保户计,可此时雷火四起,这些村民倒是成了灭火的最大阻碍。 该死,若是只有敌军潜入城中,他大可以用同样覆盖了整座城的法阵来应对,可如今对方点火散布混乱,潜入城中的敌军与无数民众混在一起,而自己的法阵需要黑雾定位才能发挥效果,若是贸然发动阵法,说不定敌人除不了几个,寻常民众倒是沾染黑雾死了一大片。 “主事!敌人来攻城了!” 田丰这边正思忖着对策,另一个坏消息便掐着时间传了过来。 果然是这样! 敌人想法并不难猜,先乱城内,再趁乱攻城,可田丰猜中对方的想法是一回事,他具体该如何应对又是另一回事。 “我去守城,你去找司马昭,灭火的事情交给他了!” 虽然白日里受了不轻的伤,但此时也只能让司马昭顶上去了。 …… 东门。 一粒粒紫色的光点从空气中析离出来,流转中凝结成一面面紫色的铜镜,镜面射出一束束紫光,犁在城墙下的土地上,无数泥土崩散开来,也夹杂着黑衣黑巾兵士的血肉。 紫镜组成的大阵摧枯拉朽般收割着城下兵士的性命,可司马师脸上的表情却不见丝毫喜悦,而是异常的凝重。 司马师确定自己没有感应错,先前东门这边确实传来修行《太平要术》之人才有的独特真气波动,而城墙上一块块焦痕也进一步佐证了他的判断。 可那风雷营呢? 眼下这批来东门偷袭的几乎都被杀光了,司马师也没见他们放出半道雷电,他不相信那几道雷电就是那些风雷营士兵的极限,据探子的情报来看,他们训练时的雷光可是彻夜闪耀的。 城内的大火他已经知道了,但那般小事不足以让他分心,就算大火焚毁了小半座城,只要自己能打掉对面的风雷营,这残城照样能抵得住对面十万人的一拥而上。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应到,火起之处,两股熟悉的真气正在剧烈地碰撞。 一股属于他那同宗同源的弟弟司马昭,而另一股却透出一股北地冰雪的严寒,却是和他一样穿越时空而来,如今的风雷营统领,公孙渊。 那大火是风雷营搞的鬼,东门这边的雷电则是那公孙渊弄的障眼法,是所谓的调虎离山之计! 司马师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扫了眼身边的士兵,立刻吩咐道。 “你们快把阵石拆卸下来,随我回城,风雷营在城内!” “是!” 士兵们立刻手脚麻利地拆下安置在城墙上的颗颗阵石,而随着阵石的拆卸,城墙上的紫镜也一面面地消散,覆盖东门的紫色光华也缓缓褪去。 “阵石的次序不要弄乱,快把他们装卸好!” 很快,紫光凝成的铜镜便只剩下司马师头顶上的一块了。 可就在这时,却是一柄利爪从天而降,铁铸般的利爪狠狠抓在仅剩的那面铜镜上,瞬间将之捏碎成无数细碎的紫色光点。 司马师猛地抬头,那利爪的主人是灰蓝的巨大鹰隼,锐利的鹰眼无慈悲地注视着司马师,如同注视一只肥润的羔羊。正是先前盘旋在乐平城上空的张燕! “张燕!” 比司马师的惊呼更快,张燕身形猛降,这次不是利爪,而是那闪着寒光的尖喙,那尖喙直逼司马师胸口而去,若是真让这尖喙击中,司马师的心肺定会被刺个通透。 千钧一发之际,司马师真气运起,一面紫光凝成的旋涡瞬间形成,紫光不断凝结,很快就到了能发射出来的地步。 哼,这般程度的攻击硬抗下来又如何! 感知着紫光旋涡的真气波动,张燕不躲不避,以伤换命,在他看来最划算不过了! 就在尖喙要接触到旋涡的刹那,旋涡积蓄的紫光终于喷射而出,张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不仅如此,啄中目标的触感也没有。 换言之,他啄了空。 怎么回事? 张燕环顾四周,司马师的身影却出现在半空,只见他的腰间划出两道紫色光带,那紫色光带如同滑轨一般,正带着他往远处滑去,而他的胸口,则是一片紫光烧灼的焦痕。 先前的紫光旋涡不是对付张燕的,而是司马师给自己准备的,有了紫光攻击所带来的推力,他才能在张燕那迅猛啄击下脱逃。 “立阵!” 半空中,司马师大声号令,因张燕突袭而呆愣的兵士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将装好的阵石重新拿了出来。 如果手脚麻利的话,半刻不到就能立阵,换言之,自己只用坚持半刻钟。 看着极速逼近自己的张燕,感受着胸口的灼痛,司马师的头脑依旧清楚冷静。 第六十九章 兄弟齐心 “呼……呼……” 汗珠从司马昭额角滑下,他半弓着身子喘着粗气,手上是一对紫光萦绕的短剑,而头顶则飘着一面同样萦绕紫光的圆盾。尽管此时周围是熊熊烈火,但他的兵器上却附着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冰霜顺着短剑蔓延到司马昭的手上,冻得他手指的肌肉有点不自觉的痉挛。 不过与他对峙的公孙渊和风雷营兵士也不好过,这次公孙渊带进来的风雷营士兵算起来有小二十个,而现在只剩下十个不到了。至于公孙渊,他一丈多高的身上有着十几道或深或浅的伤口,其中较深的伤口上面还附着着紫色的荧光,荧光一边阻止着伤口的愈合,一边腐蚀着伤口。 “咔……咣当!” 一根燃烧的房梁终于被烧到足够脆弱,它挣扎着发出一声脆响后,终于断成两截,整座民房的房顶都跟着一齐坍圮了下去。 忍不住压力的除了房梁,还有一名风雷营士兵的心理,他再也忍不住这般沉默的对峙,聚起体内本就不多的真气,然后以最原始的方式释放出来! “咔嚓!” 雷光从司马昭的头顶劈下,却不出所料地被司马昭头顶漂浮的那面圆盾尽数抵挡。 司马昭可不是能忍下这记雷击的脾气,只见他手上双剑光芒一震,附着于其上的薄冰瞬间脱落,随即高跃而起,双剑交错成剪,直取公孙渊。 “锵!” 公孙渊单臂竖起,一层厚厚的坚冰附着于其上,与司马昭那成剪的双剑交击在一起。崩散些许冰渣后,双剑与冰臂陷入了僵持,一层薄冰从交击点处在双剑上蔓延开来。 司马昭很快就察觉了公孙渊的小动作,他抽身回转,双剑融化成两个股紫色流光,那两股紫色流光汇做一股,再次凝结却变成了一柄紫色大刀。 大刀顺着司马昭抽身回转的劲力横扫而出,一般锋利的刀刃劈在公孙渊凝结坚冰的手臂上,终于将那坚冰劈碎。司马昭身形闪远,随手挡掉一道雷光,他看向公孙渊汨汨流血的伤口,嘴角终于上翘了起来。 公孙渊的确很不好受,他本以为司马昭经历了白日的战斗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但他还是低估了寻常武将与领域武将之间的差距,哪怕司马昭现在战力只有巅峰时三成不到,连变作领域状态也是勉强,但就算这样,司马昭只用普通状态依旧能在公孙渊手上占到不少便宜。 “哼,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潜进这城,但就凭这点实力还想来城里捣乱,看来你还是跟那时一样,还是那么自大!” 嘴上的便宜司马昭向来是要占的,他手上大刀光华流转,变成更易单手持握的长枪,枪尖微挑,斜斜指着公孙渊,而他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飘着苍白的寒气,微微颤抖着。 “哼……彼此彼此……” 公孙渊一甩手,寒气浸入手臂,流血的伤口立刻凝结,他比司马昭更清楚对方的状况,毕竟对方的每一招都是打在自己身上的。 司马昭微微低眉,正在措辞如何回击时,却突然感受到一股真气波动,或者准确地说不是感受,而是来自内心的感应。 出事了? 循着感应,司马昭望向东门的方向,却见那原本应该存在的紫色阵法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见到这般,司马昭心头一紧,分神间硬吃了一记雷击也不顾,直接支棱着被电到发麻的半边身子跃起,往东门方向奔去。 …… “叮!叮!叮!” 东门城墙上空,司马师和张燕的追逐战还在继续,高空之上,张燕振动羽翼,甩出三枚飞针般的钢羽,司马师赶忙闪避,钢羽钉在城墙上,堆砌整齐的石砖立刻出现了几道裂纹。 不过张燕也没打算他自己这一招能造成什么伤害,能打乱司马师的闪避节奏才是他想要的,见司马师闪避,他立刻俯身突袭,他与司马师几个交手下来,已经初步摸清了对方的动作节奏,他有把握,这一招就是必杀! “休得伤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面紫光萦绕的盾牌斜飞而来。 “咣!” 那盾牌不偏不倚地砸在张燕的脑袋上,砸得张燕在空中一个趔趄。紧接着司马昭便是一个高跃,整个人扑在张燕那宽阔的背上,手中流光凝结成一柄短刺,对着张燕的后心狠狠扎下去。 兄长遇险让司马昭有了一股猛劲,但生死之间张燕也迸出了一股急智,只见他迅速解除鹰隼的变身,没了厚重羽毛的他身形瞬间收了一圈。就在这一瞬间的缝隙中,无处借力的张燕强行窜了窜,原本刺向后心的短刺扎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依旧是钻心的剧痛,但至少他逃过了刚刚必杀的一击。 互蹬一脚,两人于半空中分散开来,司马昭悬停在司马师身边,而张燕则重新化作鹰隼形态。双方对峙于半空,下面则是忙碌着的士兵,司马师先前命令他们重新组装阵法,现在只需再放置几块阵石收尾就可以了。 还要多久? 兄弟间的默契不用说太多,看到下面忙碌的士兵司马昭便知道了司马师先前的命令,他探询着看向司马师。 快了。 司马师微微点头,他瞟了一眼张燕,既有叫司马昭抵挡他到法阵完成,也有等下法阵立起继续纠缠的意思。 得到了兄长的命令,司马昭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他一个空踏窜向张燕,手中流光连转,从弩到枪再到短戟,而最后却变成一柄连枷。司马昭挥舞着连枷不打脑袋也不打翅膀,而是直取张燕的化成利爪的双足。 一躲,再躲,三躲。 面对着司马昭不管不顾的打法,张燕连连躲避,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破绽,利刃般的双翼对着司马昭暴露出来的脊背狠狠插下,可那司马昭却不躲不避,手上连枷再甩,终于缠上了张燕的脚爪。 “起阵!紫镜幻光!” 就在这时,士兵们终于拼装完毕,天地间游离的真气在阵石的引导下瞬间连成一片,一面面紫色光镜缓缓浮现。 “轰!” 第七十章 归巢之燕 “轰!” 翻手结印,可阵法中的一面面铜镜却并没有如同司马师预料那般射出光束击向张燕,而是直接自行内爆。紫光炸开,将同样由紫光凝成的镜面炸成一块块碎片,碎片消散又再次成紫光。霎时间城墙上紫芒与碎片交错,就连天上的星空与之相比也要逊色不少。 怎么回事?! 司马师内心满是惊愕,就算阵石搭配位置有问题,那也应该是法阵不能启动才对,这般自爆又是怎么回事? 瞟了眼正与对方以命相搏的司马昭和张燕,司马师赶忙重新运起体内真气,真气沿着阵石脉络又行了一遍,却发现了一块阵石上面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外来的真气,他往那阵石方向望去,却见到了那个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高大身影。 公孙渊! “哼,司马师,你这阵法功夫跟那时一样,不见任何长进啊。” 寒气附着于阵石之上,大手揉捏下,阵石化作齑粉落在公孙渊的脚面上,他看着司马师,眼中满是不屑。 早在司马懿征讨公孙渊的时候,公孙渊便见识过司马师的这一阵法,如今时空穿越,三十多少年时光倒转,司马师的阵法依旧是那个阵法,但公孙渊显然已经想出了具体的破解之法。 “哼……” 司马师冷哼一声当做回应,现在的局势对他兄弟两人而言绝对是无比的劣势。他两人本就有伤在身,司马昭与张燕一番以命搏命更是弄得自己伤上加伤,而这般以命搏命最后也以司马师的法阵被破散作为结尾。 此消彼长,本来用于绝杀张燕的法阵被毁,而且张燕那边还多了公孙渊这一战力,虽然公孙渊只是一个普通武将,但在几人都几近油尽灯枯的当下,公孙渊对兄弟两人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公孙渊现身,除开冷哼一声的司马师之外,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司马昭。以命搏命间,那张燕的双翼在他背上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连带着双臂也是失了劲力,却见他直接腾跃而起,后空翻间落到司马师身边。 司马昭双臂耷拉下垂,虽然还能勉强活动,但出力是别想了。他站在司马师身边,身子半伏着,双腿分得极开,却是一副半据死斗的姿势。 “呸!” 看着张燕缓缓飞至公孙渊身边,司马昭啐了一缕掉到嘴巴里的头发,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展了一展,随即猛然收起,紫芒便从拳中震出,转眼间便流转至全身化为紫铠。 “哼,你这领域也敢亮出来?!” 却见那司马昭身上的紫铠不像平时领域状态那般光亮威武,而是无比残破,一边的肩甲除了黯淡些尚且完整,可另一边的肩甲却直接凹陷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啄了一下一般。 “呸!” 司马昭没有理睬那始作俑者张燕的讥讽,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甩头却是甩出一道紫色的光华,那光华流转,很快就化作一柄长匕衔在口中。 司马师默默地退了半步,不是他不心疼司马昭,而是他知道,想要解除眼前的困局,司马昭继续上阵是唯一的办法。 而另一边,公孙渊也后退了半步,却是把主攻位置让给了张燕,张燕有些疑惑地看了公孙渊一眼,却没有对上公孙渊的目光,只看见公孙渊那低垂的眉眼。 罢了,就两个残废而已,收拾他俩不成问题。 没做多想,张燕微微振翅,身形窜出,身后做策应的公孙渊也迈开大步紧紧跟上。见两人冲过来,司马兄弟俩也跟着动了,却见司马昭身子前俯,如同一只厉鬼一般摇晃着冲向张燕,而司马师则立在原地,双手间真气流传,紫色的旋涡缓缓聚集。 “唰!” 司马昭闷头前冲,于低空疾飞的张燕探爪便是一记飞掠,破空声中,本就摇晃奔跑的司马昭故意一个趔趄,躲过了那一记飞掠。一击不成,张燕也不做纠缠,他顺着劲势继续疾飞,却是继续朝司马师袭去。 不用抬头,仅凭感受张燕带起的疾风司马昭便知道张燕要干什么,向前趔趄的他用力往前一个大跨步,生生顿住了自己的身形,随即跨出的脚再一用力,整个人竟后翻着腾跃而起。以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朝张燕的脊背狠狠砸去。 “呔!” 公孙渊定不会让司马昭轻易得逞,只见几道冰棱从他手中挥出,呼啸着飞向司马昭。不过司马昭也不是孤身一人,冰棱飞行中,却是一道紫光后发先至,将那几道冰棱灼成一团起雾。 “砰!” 一声闷响,司马昭的脚跟狠狠砸在张燕背上,原本贴地疾飞的张燕这下真的落了地,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锋利的尖喙与城墙上石砖相摩擦,划出一道青白的浅壑,而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却发现那司马昭,已经重新落到了司马师身边。 “哼,我看你能撑多久。” 缓缓从地上爬起,张燕看向司马昭,而后者的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鲜血——先前张燕划出的两道伤口本已用真气止住了血,可刚才一回合下来,止血的伤口再度撕裂,而司马昭自己,已经没有富余的真气来止血了。 “……打你,足够了……” 咬着长匕,司马昭含糊不清道,他避开了身后司马师给自己输送真气的手,强提一口气,却是又冲了出去。 “是个汉子!” 见司马昭这般,就算是张燕也不禁赞叹道,既然是赞叹,那张燕也不再留手,转眼间他便完成了领域变身——身形不再像往常那边高大,半扇翼盾同样满是缺损,另一手的羽状长刀更是直接断了半截。 “锵!” 一声绝响,长匕与断刀碰撞在一起,另一边的翼盾则是挡住了司马师射来的紫光。长匕与断刀互相架住,而就在这僵持不下中,却是那司马昭直接微错开身子,原本交架的兵刃瞬间并排错开。 狂奔继续,司马昭仿佛感觉不到痛处一般,任由张燕的断刃在脸上划过,而只要再踏出几步,司马昭便可以将口中的长匕刺入张燕的身躯。 利弊在脑海中瞬间权衡完毕,无视了司马师的光束,翼盾横切,若是司马昭不躲,那长匕刺入张燕身体的同时,司马昭同样也会被张燕的翼盾劈中——领域状态的翼盾可远比寻常的双翼要锋利,若是被劈中,就算司马昭身上残破的盔甲依旧能发挥防御作用,他照样会被拦腰劈成两段。 不躲! 明明余光察觉到翼盾来袭,可司马昭依旧不闪不避,誓死要将长匕刺入。 好小子! 不怕莽的,就怕不要命的,而在这次博弈中,最终还是张燕退缩了。他那原本横切的翼盾向外展开,激烈的气流带着他向后迅速连退数丈,侧眼看了看自己本应被翼盾保护的肩膀,却已经被司马师的紫芒灼出一大片焦黑。 对方毕竟是兄弟齐心,这一个对两个,终究是对不过啊。 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张燕回头想要看看自己的战友公孙渊,却发现那公孙渊,就在自己的身后。 “噗嗤!” 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冰棱便瞬间穿透了张燕的胸膛。 第七十一章 归路与征程 “嚓……” “嚓……” 幽邃的山谷中,一下一下的铲土声从月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传出,寂静的夜晚,这声音听起来有股渗人的寒意。 “唉……” 铲得有些累了,司马懿拄着铲子叹了口气,他锤了锤腰,顺便向不远处撇去。 不远处,同样是月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搭着一个有些简陋的草棚,司马师司马昭两人颇为勉强地盘腿坐在里面,而两人的身边,几颗骷髅头骨静静地漂浮着,源源不断的紫雾从头骨的口中涌出将两兄弟淹没。而两人的脸色,似乎也被氤氲的紫雾所沾染,染上了几抹淡紫。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年轻的老父亲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无意间碰到了掌心的水泡,一股刺痛传来,痛得他不禁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插在地上的铲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便宜儿子,他想了想,还是缓缓走到两人身边坐下。 “父亲。” 感受到司马懿过来,兄弟两人齐齐停止了紫雾的汲取,睁眼微微颔首道。 “不用管我,你们专心修养,我的话你们听着便是。” “是。” 兄弟两人应道,司马昭立刻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司马师却低眉对着司马懿,一副专心受教的模样,直到司马懿又摆了摆手,他才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 “你们两个此番出来,对付周平是没错的,哪怕遇到华佗那般角色,估计我也不会做出比你们更好的应对,但我要说的是,你们对付公孙渊这件事。” “诚然,公孙渊鼓动张燕进攻袁绍,这是他创造出来的变数,可若是没有你们,此事无非也就两个结果,要么就是袁绍胜,张燕重新蛰伏回去,充其量也就是本该发生的事情提前一两年而已;要么则是张燕胜,可就算张燕胜,他也没那个实力摧枯拉朽彻底击败袁绍,最多也就占下乐平这个对袁绍而言可有可无的小城,依旧不会影响大局。” “可你们一掺和进来,哪怕本心是要纠正天道,这种行为也是对天道的一种干扰——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张燕身死,大半个并州重新变成无主之地,那公孙渊肯定没有将之吃掉的能力,他最多也就是占据一二郡县,而最终获利最大的,十有八九是那袁绍。” “并州多军马,那袁绍占了养马场,实力定会上升大截,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几年后的官渡大战,若是曹操在官渡败了,那日后的取魏代晋更是无处谈起……” 兄弟两人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两人齐齐睁开眼,错愕、凝重、自责,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一一闪过,司马懿看在眼里,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太邪乎了,又转过头劝慰道。 “不过你们也不是无功而返,张燕一死,那么公孙渊的风雷营在世人眼中便不那么显眼了,其他诸侯效仿的可能性也会大大降低,倒是给了咱们更多在暗中平衡与筹备的机会,这也同样是修正弥补的机会。” “而且你们两人此次犯错也有我的一份,其实这些我也是最近得了始皇头骨,对天道的领悟进一步精进才悟到的,你们也不必太过自责,若是我那时再多叮嘱两句,事情说不定就不会弄成这般样子了。” 听到司马懿这么说,却是那司马昭咧嘴笑了起来,他微微后仰,挠着脑袋笑道。 “爹你这么说就对了,我就觉得嘛,您这先前也没告诉我们啥做啥不能做,现在还这么教训我们,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 话音落下,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司马懿却突然沉默了下去,他看了司马昭一眼,又默默的与司马师对视。 “挖地去。” 司马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 “叫你挖地你就去!” “可是……爹!我背上伤还没好呢!” 长兄说不通,司马昭就选择找亲爹。 “谁管你!” 原本喷吐着紫雾的一颗头骨倏地飞起,狠狠在司马昭头上撞了个爆栗。 “……长平之战都几百年前的事了,战场遗迹得挖到什么时候……” 尽管嘴上咕哝,但司马昭还是老老实实地干了起来。 …… 同样的夜,同样的草棚,相比司马一家大事过后的淡定,另一个日后搅动风云的家族此时却是愁云密布的惨淡模样。 “一年了啊……” 看着披麻戴孝的弟弟持着烛台轻手轻脚地起夜,辗转难眠的孙策轻叹道。 他们的父亲孙坚身死已经过了一年,这家族的担子孙策也同样扛了一年。守孝的日子并不好过,在内要照顾整日以泪洗面的母亲和尚且年幼的弟弟,在外则要与那贪婪的袁术讨价还价,维护家族或者父亲留下的遗产。这一切对于只有十八岁的孙策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姐姐过得如何……” 望着草庐外的月亮,孙策有些思念地喟叹了一句。 孙坚死后,他的家臣与部下便都由袁术代为照顾。说是照顾,但所有人都清楚,实际上和侵吞了没什么两样,而他的姐姐孙萍,自然也是以武将的身份被袁术收入麾下。不过那袁术似乎并没完全把孙萍当做一个武将来看待,而是更多地把她当做一个女子,不仅不要求她参与行伍操练,平日里也时常赠送珠宝绸缎。 不过毕竟是名门正统,袁术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有替父守孝这一层关系在,袁术也只是送些好处给孙萍,内心的想法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但他也没有挑到明面上。 “但愿到时姐姐能逃过那一劫吧……” 孙策这般想着,余光捕捉到弟弟孙权起夜回来,便闭住嘴,不让这些事情被孙权听到。 可马上,他就又重新开口了。 “你是谁!?” 却见弟弟孙权的身边,站着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借着烛光可以看到,那人是个男子,年岁和他差不多大,说不上英俊,但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哥你先别急,他是来帮咱们的!” 见孙策身上燃起火红真气,孙权赶忙劝道。 “在下陆抗,见过二位公子。” 自称陆抗的年轻人拱手道,眉眼间满是笑意。 第七十二章 浸润与扩张 张燕已死,但消息传得却比想象中要慢上不少,山区消息闭塞不说,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掩盖拖延,所以哪怕现在距离张燕阵亡已经过了好几天,在蒲坂山沟里的周平依旧过着自己平静的日子。 日子的确很平静,在占据了另三家山贼的领地后,周平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急速扩张带来的种种问题。投降的部队需要整编消化,占领的村镇需要安抚,新的太平军也需要教导整编,种种琐事加在一起,他扩张的脚步不可避免地减缓了。 不过只是减缓,而不是彻底停滞,大势力的威压就是如此,就算周平不出兵,周边的一些小势力也会主动向周平臣服。就比如现在,议事厅里,周平正接见一伙村民的拜访。 拜访村民的村子叫李家庄,名字很常见,偌大的天下同名的村庄不说有上千个也有上百个。这李家庄和那朱智的朱家村寨一样,都是由同姓宗族所主导的村庄,村子里要么是族人要么是佃户,只是没有朱智的朱家村寨那么势力庞大而已。庄主叫李泉,看上去四十郎当岁,养尊处优的发福肚腩证明他日子过得的确不错。 虽然不属于蒲坂南边的山区,但李家庄离周平地盘也只有十里不到的距离,完全处于周平势力的辐射范围,在惯例的观望过后,李泉便干脆地带着自己族内几个说得上话的过来表忠心了。 有人过来拜码头周平自然是欢迎的,一顿主客尽欢的宴席后,诸多协议也在推杯换盏间完成了最后的讨价还价。 李家庄原本向蒲坂直接缴纳的月钱变成了先缴给周平,然后由周平代为上缴。此般折腾后,李家庄上缴的银钱数量便可以打个折扣,而作为交换,李家庄自己的宗族乡勇肯定是得解散了,李家庄的一切安全事宜全权交给周平,而周平也同样可以在李家庄进行征兵。 对于两边任何一方来说,这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对于李家庄而言,他们不但能剩下一笔月钱,还省了一笔组织宗族乡勇的开支,该是自己的地还是自己,送去征兵的也大多是庄子里的佃户,并未损害宗族的利益。 而对于周平而言,李家庄虽然上缴的银钱少了些,但有他跟牛洪的关系在,除去真正上缴给张燕和分给牛洪的,他自己依旧有得赚。除此之外,他还多了一个稳定的征兵村庄——和山里的那些村庄不同,李家庄周围可都是平坦肥沃的好地,定居在村子里的佃户比山里的村庄不知要多上多少,就算自己只征一成,那也不是一只手能数过来的数目。 哪怕庄子里的佃户,这也是一件好事,若换做平时,租不起田租只能利滚利地继续干活,而现在他们则有了另一个选择,收成不好大不了直接去周平那边当兵,虽然免不了危险,但至少吃住都有人解决,家里少张吃饭的嘴,熬过困难日子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虽然这协议看似双赢,但周平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满,由于前世的影响,他对地主这一事物始终不抱有什么好感,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只能把这协议签下去。 一方面若是自己反对地主宗族,那么势必会影响自己日后与其他地主宗族的交流,而如今这天下就算诸侯纷争,地盘明面上各有其主,可实际上,真正统治这片大地的还是这些地主宗族,与地主宗族的关系不处理好,那么日后自己这“贤良师”的名号肯定就得做实了——和黄巾军一样,在诸多势力的绞杀中被消亡殆尽。 而另一方面,便是这个时代生产力的限制。若是没有这些地主宗族的统合,农民们各种各的,以优先满足自己需要的种地方法还真不一定能发挥出他们应有的生产力,别的不说,就说那些铁制农具,若是不去地主宗族那里租,一般佃户还真没有那独自购置的经济实力。 而签下这协议的不止李家庄一家,周平盘踞的山区周围的几个村庄,都派人过来签了类似的协议,这些村庄在地图上虽然只是几颗小小的黑点,但随着他们的并入,他们之间的大片土地也都并入了周平的势力范围。不出一兵一卒,周平的地盘竟然又扩大了一圈。 而随着这些不是山区的平坦地块加入,周平也逐渐萌生出了新的想法。 “怎么样才能把这些地给利用起来呢……” 只有周平和貂蝉两人的议事厅里,周平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貂蝉听的。 “我想想……” 对着地图,坐在主事椅子上的貂蝉黛眉紧皱,一副全身贯注的样子,仿佛完全没在意周平搭在她肩上的两只爪子。 “你说,要是把一些土地不太好的村子搬过去,让他们在这一片垦荒种地如何?” 随着手下地盘和人手的增加,原本半靠潼关半靠自给的粮草计划受到了更大的挑战,虽然还不至于节衣缩食,但堪堪持平的仓储依旧让周平心里很不踏实,若是潼关有变或者收成不好,饿肚子的肯定是一大片。 “此法……” 貂蝉也了解周平这片山区是个什么情况,虽然对于山贼来说便于藏身,但从休养生息的角度来看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她认真地思考着周平计划的种种可能性,最后才缓缓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好是好,但安土重迁,若是让村民们自己垦荒,没有现成的土地,他们不一定会同意。” “确实……” 倒不是村民们如何贪婪,而是在看不到具体报酬的时候,不冒险确实是他们在此乱世的生存之道,如今周平这边最基本的安抚百姓都还在进行中,要靠着信誉与威望让村民们搬家,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若是想要他们老老实实迁出,垦荒的事情也得自己来。” “不止如此,他们现在的田地虽然贫瘠,但很多人的祖坟和祖屋都在那里,就算咱们帮着开垦好了,不想迁走的人也肯定大有人在。” “这样啊,还真是麻烦……对了,刘顿顿是不是今天回来了。” “嗯……确实,今天他回来休息一晚,明日便要出发了。” 瞅了眼拿来记事的小木板,貂蝉回道。刘顿顿的工作是安抚乡亲,而这些村子星罗棋布,路上路过寨子也算正常。 “行,那叫他过来,也来商量商量这事。” 刘顿顿安抚百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肯定积累了一些有用的经验,就算没有,多一个人想问题也是好的。 第七十三章 蒲坂有信 “贤良师,其实属下觉得,您大可不必想那么多。” 刘顿顿过来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却是直接表示周平和貂蝉其实想多了。 “这几日我下去安抚乡亲,乡亲们的情况自然是了解了不少,实际上乡亲们有很大一部分其实也不是祖祖辈辈在这山里的,多半也是这几年过来躲难的——有些人是躲兵祸,有些人则是躲官税,这边的山贼虽然平日里呼来喝去,可若是仔细算起来,还是比有些地方的诸侯要好上不少。” 事实证明貂蝉那时的眼光确实不错,刘顿顿的确有把周平交代的差事给好好做了,而且还看出了其中的些许门道。 “若是咱们真能圈出田地来给乡亲们耕种,乡亲们也不是傻子,他们肯定能分清山里的田好种还是平地上的田好种,叫他们搬家他们肯定是愿意的,就算有些真的有些祖产,这上山下山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所以贤良师和夫人大可不必思虑这么多。” 想了想,刘顿顿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贤良师真有这个打算,还请趁早,若是等天再冷些下了大雪,那可就真的难办了。” 刘顿顿的话听得周平颇有茅塞顿开的感觉,也消除了周平最后一点顾虑。既然这事拖不得,周平便马上把与此事有关的人都召集了起来,熟悉地形的定地点,善于组织的则选人手,仅仅一天不到,整个山寨便围绕着这件事运转了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帮着乡亲们垦荒,总比赖在山寨里喝酒赌斗要好。” 看着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手下扛着锄头走出寨门,刘疤眼双手抱怀感叹道。 “是啊,而且帮了乡亲们做了这等实事,也算符合咱们仁义之师的名号,乡亲们对咱们的观感定会好上不少。” 齐老三捻着胡子慢条斯理应道,而听到齐老三的话,周平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却是一名传令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贤良师,蒲坂那边来信。” “蒲坂?” 周平皱着眉头接过信件拆开,他有点想不通,该缴的该分的自己都做到了,牛洪那边应该没什么理由找自己才对。 可当他打开信件粗略扫过后,原本疑惑的神情却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见周平脸色有变,刘疤眼赶忙问道。 “出事了……” 周平没有细说,而是立刻下达了命令。 “立刻准备车马,刘疤眼你跟我去一趟蒲坂;寨子的事就交给貂蝉和齐老三你们两个了,垦荒的事情别停,另叫兄弟们加强戒备,要出事了……” …… 蒲坂城外,牛洪的宅院。 依旧是大户人家和土匪山寨的混搭,石墙青瓦搭配着简陋的木质哨塔,只是不论在墙外巡逻游走的守卫还是在哨塔上登高瞭望的哨兵都比周平上次过来时要多上不少;原本完整的外墙也多了几处没来及修葺的坍圮,透过临时搭上去木板的缝隙,依旧可以看到刀痕与血迹。 “牛统领,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来到内厅,牛洪屏退闲人,周平才问出心中的疑惑。 “唉,一言难尽啊,贤良师……” 摇摇头叹了口气,牛洪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信里我也说了,咱们和袁绍的那一仗败了,贤良师应该知道吧。” “知道。” 周平就是因为得到这个消息才来的,他点点头,示意牛洪接着往下说。 “胜败乃兵家常事,下面接到风声有点动荡也正常,我早在中郎将出征之时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不知从哪传出了中郎将战死的流言蜚语……” “这些……” “没错,东边有几个不安分的庄子搭上了我手下同样几个不安分的,让他们搞了个里应外合,还好我提前察觉出端倪,出事时反应也够快,最终让我给压下去了。” 说着,牛洪撸起了袖子,粗壮的手臂上缠着绷带,依稀还有鲜血透过绷带渗出来。 “也就前天晚上的事情,你看这伤还没好呢。” “……” 周平和刘疤眼对视了一眼,他隐约有些猜出牛洪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牛洪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唉……都不是外人,我也就跟贤良师直说了,刚刚贤良师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就是我现在手里能用的全部人手了,这点人手别说震慑整个蒲坂,就连守住这个城都有问题。这一圈数来数去,又有实力又信得过的,也就只有贤良师你这边了,所以我想,贤良师能不能借些人手给我,帮我能稳住这段时间的局势。” “……” 果然如此。周平和刘疤眼有对视了一眼,两人有些犹豫,不是不同意,只是这牛洪这般直接地亮明来意,倒是没了两人讨论价码的机会。 “贤良师和刘统领尽管开口,有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若是这蒲坂落到别人手里,哪怕后面夺回来,上面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信任我了。” 牛洪不被信任的结果要么是降职,要么是上面再派个人过来,而不论是哪种结果,都意味着周平要重新找一个新的合作对象了。而新的合作对象好不好说话,对张燕忠不忠心,都是未知的。 周平自然是知道其中利害的,而且在他眼中,那张燕身亡是毫无可能性的——按照正常的历史剧本,这张燕最后的下场是归顺曹操,少说也还有十几年的活头。 “牛统领放心,这忙我们肯定会帮的,只不过具体如何,我还要跟刘统领商量一下。” “可以,二位尽管商量,正好我刚刚吩咐人下去准备酒菜,现在也该去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顺坡下驴,牛洪随便找了由头便出去了,给两人留了足够的空间。 “当家的,谈得怎么样了?” 牛洪刚出门,门外候着的一名亲信便问了过来。 “应该成了,接下来便是讨价还价了。” 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牛洪叹了口气道。 “这般便好,撑过这段乱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那亲信松了口气,可随即,面色又逐渐变得凝重。 “……可若那流言是真的……” “那我还是这蒲坂的统领。” 瞥了一眼亲信,牛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七十四章 借兵 “贤良师请看,这便是咱们蒲坂的地图,这里就是咱们所在的蒲坂城,这里就是城外十几里远的蒲坂津,至于贤良师的地盘,则是这里了。” 对着地图,牛洪一番指点,帮周平把这地形介绍了一番。毕竟是正经管理蒲坂城的,牛洪这边的地图远比周平山寨里的地图要详细准确不少,周平连自家的地图都能看懂,理解这幅地图更是不在话下。 “蒲坂津那一片大多是河贼,那些河贼大多只经营水上的营生,对岸上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就算河对岸那几伙羌胡对咱们这边有所觊觎,没有好的船把式也过不来,所以蒲坂津这边不用贤良师出人,这边匀几个手下过去就行。” “嗯。” 周平点点头,他一边听着,一边将这份地图上的诸多细节暗暗记下。不论哪个时代,地图都是很重要的情报,不抓住这次机会多记一点,都对不起自己这么大老远跑一趟的辛苦。 “所以我们要防备的,便是这蒲坂东面和北面的诸多地主庄族,虽然他们看似每一家一般只占一个村子,但实际上经过祖祖辈辈的经营,他们每一家手里都有不少的本钱,而且这些庄族暗地里的联系颇为紧密,大多都有血缘或者姻亲关系,有难时是一盘散沙,可一旦有利可图,他们便极容易攥成一团。” “的确……” 周平表示赞同,能不能攥成一团暂且不说,不过这些庄族的家底他还是见识过的,不论是做大的朱智,还是最近投靠自己几个小家族,家底都不是一般的殷实,若是连同田地之类的不动产一起化作钱财,两三家合起来就能买下一个蒲坂城。 “……所以要防备他们的话,牛统领,你觉得多少人为好呢?” “若是让在下估计的话,寻常兵士三百人应该足够了。” 听到牛洪的报价,周平和刘疤眼对视了一眼,一齐轻轻地点了点头,按照他们俩先前估计的,差不多也是这个人数,这牛洪既没有多要,也没有少要,至少从这一个角度来看,他还是有诚意的。 “既然这样的话,为保这蒲坂城万无一失,除开这三百人之外,我们再给你多添一百人,再加派一个副手过来帮牛统领居中调和。” 这话是刘疤眼说的,两人分工便是如此,好开口的周平来说,不好开口的则是刘疤眼的任务。 “这……” 这条件确实有些过分,虽然看似是多加了一百人,但关键点却在那个所谓居中调和的副将身上,先前牛洪说得很明白,只是朝周平借兵,而加了这个副将,那就不是借兵,而是直接让周平派人驻扎进城了。不过讨价还价就是这样,哪怕对方的报价再诚恳,自己这边也要狮子大开口一下。 “……贤良师最近扩张地盘,手下想必是缺人手的,只不过提防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罢了,用不上贤良师派副将过来。” “牛统领此言差矣,我们能在这里讨日子,靠的多是牛统领坐镇于这蒲坂城,所以哪怕是提防他人,我们也要严肃对待才是。” 话虽客气,但刘疤眼话里的意思却丝毫不客气。周平不动声色地看了刘疤眼一眼,这和他两人先前所谈的有些出入,派副将过来原本说的只是试探,而听刘疤眼的口气,似乎要将这事敲定下来。 “这样啊……刘统领说得确实有道理,事关蒲坂安危,的确再小心也不为过。只是在下还有一事想问,若是日后我与那副将意见难以统合,这分歧又该如何处理?” 这问的就是句废话,无非就是牛洪已经同意了周平派副将过来,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无须担心,此等事情定不会发生,既是借兵,那么诸事自然由牛统领来定夺。”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平总觉得自己开口以后,那牛洪似乎松了一口气,就好像他的目的就是要周平说出这句话一样。 “如此便好……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留贤良师和刘统领了,还请二位回去尽快调送人手过来,这蒲坂如今和一座空城无异,多拖沓一分,便多一分变故。” “确实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人手我定尽快送到!” …… 马车轻轻地摇晃着,就这这股摇晃,周平回味着刚刚与那牛洪的谈话,直到行出一里有余,周平才突然反应过来。 先前自己以为的关键点是要不要派副将过来,要不要钳制牛洪,而那牛洪想得却是比自己还要深上一层,现在想来,这事的关键点不是自己派不派副将,而是那张燕到底有没有死。 若是张燕没死,其实自己派不派副将过来意义都不大,待败仗带来的混乱平息,牛洪损失的人手定能从张燕那边补充,自己张罗的这些人肯定得乖乖回去,牛洪照样还是能做这蒲坂城的统领。 若是张燕死了,自己派不派副将的意义其实也不大。没了张燕,手里只有这百十来人的牛洪肯定坐不稳这蒲坂城,到头来不论派不派人,这蒲坂城都是自己的。而有了先前与牛洪的约定,周平也不好把牛洪踹掉,所以牛洪十有八九会继续做这蒲坂城的统领。 而对于牛洪来说,不论是在张燕手下还是在自己这里,他都能做蒲坂城的统领,算起来确实称得上旱涝保收。 “哎呀!” 将自己所想与刘疤眼一一说明,周平始终认为张燕没死,所以言语间不见多少波动,可刘疤眼听罢却狠狠一拍手,满脸都是后知后觉的懊悔。 “这牛洪实在好算计,直接跟咱们提借兵,看似示弱,却是转移咱们注意,实则另有所图,这么一想,咱们确实被摆了一道。” 刘疤眼没有周平的历史挂,想事情定然是从有利于己方的设想出发,在她这里,蒲坂城已经是自己这边的了,只是这统领之位,却是已经被预定了出去。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他有他的提前谋划,咱们也有咱们的后发制人,若是只派一个寻常头目过去,事情自然会按照他所预计那般发展,可若是派的人不寻常,到时可就由不得他了。” 劝慰了刘疤眼两句,周平这边却已然有了对策,他掀开车帘看向窗外,不管那张燕死没死,既然对方给了自己这个染指蒲坂城的机会,自己就要狠狠将之抓住! 第七十五章 蒲坂王氏 世家天下,并州自然也不例外,就算有张燕盘踞其间,几百年累积下来的底蕴也不是轻易就能被颠覆的。而若是以世家大小与底蕴来论,太原王氏则是并州世家中的佼佼者,那死去的王允王司徒便是出自其中。 既是世家,那么自然有本家与旁宗之论,这太原王氏在数百年来的发展中不断开枝散叶,不仅在太原,或者在并州,就连周边的诸多郡县也被纳入了太原王氏那隐秘却确实存在的根系之中。 如今乱世纷争,不少世家已经开始朝自己看好的诸侯下注,但由于盘踞并州的张燕是山贼出身,入不了世家的法眼,所以太原王氏依旧选择蛰伏。 本家蛰伏,但不代表下面的旁支沉得住气,如今张燕战败,他本人身死的流言也满天飞,这才几天不到,就有一些旁支已经开始四处联络,而位于河东郡的那一拨王家旁支,更是有直接从幕后跳到台前的打算。 蒲坂北面,一座颇为宽敞的宅院中,随处可见青巾短衫的仆役行走于其间。和寻常的遵守规矩不同,看那些仆役的步伐,就算他们不是习武之人,至少也是有被专门训练过的。他们或三或五排成一队,仔细地在宅院中巡逻着,而宅院深处,却不在他们的巡逻范围之中,别说是巡逻了,哪怕是无意间瞥到一眼,也要颇为避讳地赶忙避开。 “诸位……” 厅堂之中,坐在座首的是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从他身上的装饰来看,应该算是个读书人,可他此时脸上的阴鹫表情,却不是一般读书人所能做出来的。 座首男子脸上这般表情,下面众人的脸色也都算不上好看,虽然他们不一定姓王,但要么与王家有姻亲,要么是以王家仆役的身份发家,宽泛算来都是王家的人。而抛开这一层,就家底与实力来论,他们也掌控着蒲坂周围诸多田庄的十之八九。 “……河北和运城传来消息,就在昨晚,那边的山贼已经归附咱们了。” 是个好消息,但那是对于整个河东郡的王家氏族来说的,对于此时聚集起来的蒲坂王家,也就是所谓分支的分支而言,和自己平级的旁支家族立功,对自己无疑是一个大大的不利。 “都是那牛洪好死不死把住处设在城外,若是在城内,咱们也不用强攻,直接一把火把他家烧了,这蒲坂也是咱们的了!” “是啊,咱们也够上心的了,又是出人又是出钱,别的不说,就说贿赂牛洪手下那些钱财,算起来其他地方哪有咱们出的多!” 听着下面七嘴八舌地争论,座首的主事人又何尝不知道他们有多尽心,可这些辛苦也只能自己下面这些人说说,对于氏族上面的那些人而言,只要蒲坂城没有拿下,说再多的也没用。 “罢了,城没拿下,说再多也是无用,眼下那牛洪已经有了防备,咱们的内应也都被干掉了,咱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再加一把劲了。” 再加一把劲。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再加一把劲意味着什么,如今手段尽失,剩下的也就只有强取了,而若是强取,他们可就真要大出血了。 “我知道诸位各有各的难处,但诸位可曾想过,这蒲坂城若是被其他地方的分家所占,那咱们日后所损失的肯定不止这攻城的一星半点,钱没了可以再赚,壮丁没了也可以再抓,可若是田地被其他分家占去,那可就真拿不回来了。” 话音落下,下面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讨论声,可那讨论声并没有汇成一个统一的意见,而是逐渐平息安静,最终却是没有一个人出头。 那主事人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不忿,说起来这帮人同属一个宗族,可实际上只能同甘,却不能共苦。现在行事稍有不顺,一个个便支支吾吾,实在是短视至极。 “我也不说太多,反正这蒲坂城咱们一定得拿下,我就在此给大家做个表率,我这庄子里的一切,不论是壮丁仆役还是银钱田地,我都悉数捐出来,只为拿下蒲坂城!” 有了主事人做表率,在座的其余众人终于有了反映,先是一个,再是两个,虽然大多人依旧是语焉不详,拿出具体数字的更是少之又少,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人终于开了口,进攻蒲坂城的决策,终于算是定了下来。 …… 觊觎蒲坂城的人在行动,而蒲坂城内,同样也是一副临战准备的场景。 周平借给牛洪的援军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之时到达了蒲坂城下,而与那约定好的四百名士兵一齐到达蒲坂城的,还有周平,以及他那只有三十余人,尚未出师的太平军。 “贤良师做事真是果断利落,有贤良师此般助力,这蒲坂城定万无一失!” 见周平亲自把人送过来,牛洪惊喜中还透出点惊讶,不过他也只是把周平亲自送人过来当做周平的重视,并没有想太多。 “……所以,贤良师,您说的那名副将呢?” 按照约定,周平还能派个居中调停的副将过来。牛洪往周平身后的太平军看去,这三十几人清一水地长巾法袍,看起来确实和寻常士兵有区别。 难不成是叫我从这三十多人里面挑一个出来?可这里面还有两个娃娃又是怎么回事? “牛统领,那所谓副将一事,事后我回去想了想人手,可人手虽有,但论起来要么老弱,要么有要事在身,仅剩的也多是山间草莽,不见得能完成居中调停的职责……” “所以……” 看着周平和他身后那一大帮穿法袍的,牛洪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冷汗也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所以思来想去,干脆就让我自己来做这所谓的居中调停之人,至于我身后这些人,他们都是我的徒弟,尚未上过战场,一来带他们出来历练一二,二则是帮助巩固城防,还此地一个安定!” 看着牛洪诧异的表情,周平脸上虽然大义凌然,可心里却是暗爽无比。 第七十六章 异动 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夕阳的照射下被镀上一层金黄,影子投射在地上被拉得极长。深秋的傍晚总是宁静的,大小走兽已经开始蛰伏,本应在林间穿梭的飞鸟也没了踪影,从这个时节开始,此般宁静便会一路持续,直到枝丫上绽出新芽,新的生机重新回到这片大地上。 “唰!” 突然,一抹同样金黄的身影闪过,厚实的脚掌踩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带起的风掀起了某一片落叶,那片落叶飘忽着腾起,正当它要以同样的飘忽姿态落回到地面上时,却又是几道身影掠过,将它再次卷起。 “啪!” 一只脚掌踩下,落叶的飘忽最终以被踩成碎片告终。那脚掌的主人从奔跑中停下,张望着嗅了嗅,一股蛰伏动物所特有的腥骚传入鼻中,他循着味道向不远处看去,一片枯黄中有一处不易察觉的隐约凹陷。 一个兔子洞。 五禽戏变化状态下的身体对于这些事物总是无比敏感的,那名百兽营将士嘴角下意识地翘了起来,双脚也不自觉地偏离了原有的路线,蹑手蹑脚地往兔子洞逼去。 全身贯注的他自然不知道,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要被重重拍上一掌了。 “啪!” 那掌的力道不算小,寻常人定会被一掌拍个狗吃屎,但百兽营将士那猛虎般体质完全不能以寻常估计,高大的身躯仅仅一个踉跄便重新掌握的平衡,他转身回头,大嘴不自觉地张开,露出里面尖利的獠牙。 “大……大姐头……” 不过当他看清何人打他后,狰狞的大嘴便立刻闭合,温顺畏缩的样子与其说是老虎,倒不如说是一只猫。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赶路!” 董白并未对手下的士兵如何严惩,那士兵立刻俯下身子,像只老虎一般奔腾起来。倒不是董白军纪不严,只是士兵间五禽戏修炼水平参差不齐,尽管所有人都在尽力压制那份属于野兽的本能,但能现阶段能成功做到的还只是少数。 按照周平的布置,董白和她的百兽营应该是在朱智的地盘驻扎的,既做训练,也兼监视。但眼下的事情实在太过重要紧急,她不得不带着人亲自回一趟山寨。 …… “你去问问那些工匠,本应付给他们的银钱可否用粮食和布帛抵换,若是可以,便直接领着他们去库房……” “李家庄东边的荒地开垦进度似乎慢了些,去把那边管事叫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潼关那边的补给这几天应该送到了,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议事厅内,正中的椅子空着,貂蝉就像周平在时那般站在椅子后面,一条条命令从她口中传出,大多是日常事务,但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井井有条与干练。 本应和貂蝉一起主持日常事务的齐老三则坐在偏座,老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虽然周平留下的命令是两人合作,但齐老三并不打算插手太多,或许只有突发状况发生的时候,他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呼……” 诸多琐事终于告了一段落,貂蝉长出一口气,她本打算下意识地伸个懒腰,可随即便意识到周平已经不在这里,她的腰肢似乎不适合在这里伸展,便只能悻悻作罢。 “貂蝉小姐,若是事情处理完了,我便回去了。” “……好,那齐先生路上小心。” 貂蝉点头应道,虽然齐老三算不上什么博学大儒,但凭他教导兵士学习《太平要术》这一点,被叫做先生也不为过。 “是……” “砰!” 齐老三刚要躬身告辞,议事厅的厅门却被一人风风火火地撞开。 “周平呢!我有急事!” 还没看清身影,董白那急吼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两人定睛一看,却见董白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五禽戏的变身还没有褪去,一条长尾昂扬着高高翘起,可以看出,她的情绪的确很激动。 “啊……董小姐……” 貂蝉是第一次看到董白这幅模样,她有些错愕,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本应安静练兵的董白为何会以这番模样出现在这里。 “贤良师在蒲坂城,董统领,可是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相比之下,齐老三却能立刻反应过来,他赶忙问道。 “周平不在?” 董白眉毛一挑,她眼珠一转,却是立刻推断出周平去蒲坂是干什么了。 “难不成蒲坂城那边的那些宗家世族也有异动?” “也?” 反应过来的貂蝉立刻捕捉到董白口中的这个“也”字。 “难道董小姐……” “没错,是河北城那边……” 董白接过话茬道,她也稍微冷静了些,五禽戏的变身缓缓撤去,重新变成了人类的样貌。 “就在今天巳时左右,我正带着手下的人操练,突然发现河北那边的宗族带着一大群人出现在咱们的地盘,看样子少说也有一千多人,若是没估计错的话,他们的目的地应该就是咱们山寨。” “一千多人啊……” 齐老三嘬了嘬牙花子,这阵仗的确算得上来势汹汹了。 “……没和他们起什么冲突吧。” 齐老三问向董白,董白摇了摇头道。 “没有,咱们的人只是远远看着,行事很机警,他们不可能发现。” 董白知道齐老三真正想问的是什么,百兽营既是他们的机密也是撒手锏,周平把百兽营藏在山里的原因也就在这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周平的实力完全不能守住百兽营的秘密,若是百兽营的存在被别的势力知晓,可能会让别人忌惮,但也会引起别人的眼红。 “董统领估计他们几时会到。” 百兽营的士兵若是疾驰起来肯定是不能按常理计算的,得知百兽营的存在并没有暴露,齐老三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最快也要明天中午,咱们还有时间准备。” “明天中午啊……” 齐老三沉吟了一会,现在是傍晚,去蒲坂城把周平带回来主持大局还来得及。 “董统领,得麻烦你再跑一趟蒲坂了。” “我留在这里,我特意带了几个精干士兵回来,送信这种事用他们就行。” “嗯……这样更好。” 齐老三点点头,随即叫来一个传令兵。 “去把山寨里的各位大小统领叫过来。” 在周平还没回来的时间里,他们也不能闲着,也得做些事情才好。 第七十七章 战前布置 “什么?河北城的那些宗族攻过来了?!” 听到董白派人传来的情报,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周平,而是在一旁的牛洪,他出声惊道,一脸的惊讶与慌张。 “怎么,牛统领,这河北城的宗族有什么不一样吗?” 周平有些疑惑,这牛洪得知自己蒲坂城周边的宗族有异动表现尚且正常,可一听到河北城的宗族,这人怎么就慌了呢? “贤良师有所不知,这河北和蒲坂虽然同属河东郡治下的县治,且相互比邻,但若是论起两地的宗族实力,却可以称得上云泥之别——蒲坂这边的宗族虽有联系,但这种联系不甚紧密,且除开宗族外,此地还有诸多其他势力;可河北却被那边的宗族经营得如同一个铁桶一般,就连我们派过去管理的人也要有他们的支持才能站稳脚跟。” 汉末明面上是军阀混战,可暗地里都是世家天下,这话果然不错,连匪徒势力都要世家的支持才能维持势力,其他的汉家诸侯更是不用说了。 “这样啊……” 周平摩挲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道,他突然有种感觉,这次张燕败仗所引起的乱局远比他先前料想的还要严重,不止是蒲坂和河北两地,估计整个河东郡都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 “牛统领,那照你猜测,这河北县,是不是已经不在中郎将的掌控之中了?” “怎么会?!不对,应该是……我们这些人虽然不是正经官家,但要守的规矩却比正经官家要多上不少,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不得侵扰其他地盘,虽然骚扰摩擦也偶发生,但出动千余人这种情况,就不能用小摩擦糊弄过去了……” “所以河北县那边的世家宗族占住了自己的地盘还不够,他们已经把手伸到咱们蒲坂这里了。” 听完周平的总结,牛洪表情一阵默然,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唾沫,重新抬头看向周平。 “若真是这样,那还请贤良师务必守住。” 周平的山区是蒲坂与河北之间的屏障,若是这屏障被攻破,蒲坂这座小城肯定会被两面夹击,若是到了那时,这城土垒的城墙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 对蒲坂城内的士兵稍作叮嘱,顺便选了个天平军的弟子接替自己的职位后,周平一路疾驰,凡是能用来赶路的法子,不论是术法还是符箓都一股脑地甩了出来,终于在月过中天的后半夜,缓缓降在了山寨。 “怎么样?” 议事厅里,手下能赶来的统领头目都赶了过来,周平也不做什么寒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已经命令在各地的轮值驻守的弟兄都撤了回来,现在有六百人不到在集中防御山寨,另外我还找了几十个做过猎户的弟兄去做些陷阱,希望这些陷阱能起些作用。” 主管山寨的刘疤眼率先禀报,哪怕是驰援蒲坂抽走了不少人手,她手下的士兵依旧是此次防御山寨的主力。 “嗯,六百对一千,还不算坏……不过叫那些做陷阱的弟兄们多加小心,能造成些许阻碍就好,切不可贪功冒进。” “是,我已经嘱咐过了。” 刘疤眼抱拳应道,待她说完,下一个便是董白了。 “百兽营这边,除了留下一些人监视朱智,防止他趁乱搞什么小动作,其他的我都命令他们撤回来了,天亮之前应该能到。” 虽然按照路径,对方应该只是路过原朱智的地盘,并不会直接与朱智接触,但朱智刚降不久,就算他手头没有什么人手,也要做些必要的防备。 “嗯……” 周平点点头,对于董白和百兽营,他没有太多要说的,在来时的路上他就已经做了初步打算,不到万不得已时,他隐藏百兽营的想法基本不会改变;而百兽营主要强在突袭,这种防守也只能用作奇兵冲阵,董白把百兽营撤回来,就代表她和周平想的应该差不多。 “……那其他人呢?” 周平看向刘顿顿,这个有几分匈奴血统的年轻人现在算是和治下村镇接触最多了,而在周平心里,除了山寨本体,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些村镇了。 “贤良师,我已经派人去各个村镇通知了,叫他们赶紧躲藏起来,咱们和乡亲们相处得不错,他们应该会听咱们的。” 现在是深秋,对于刚刚经历了秋收的乡亲们来说,现在算是他们一年里最富庶的时候了,若是此时被那些河北县来的顺道劫掠一番,就算到时守住了山寨,这个冬天依旧要死不少人。 “很好,做得不错……潼关那边知道消息吗?” “还没有,兹事重大,不论是潼关还是码头,属下都没有派人送信通报。” 负责这事的是齐老三,年纪最大的他显然想得更多。在他看来,就算先前他在潼关与朱朋共事过,而且朱朋也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与忠诚,重新当回了潼关守将,但降将毕竟是降将,朱朋先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周平势强的时候做的,而如今周平被人攻打,这等情况下那朱朋是继续忠诚还是趁机作乱,老头儿心里始终有一层怀疑。 不过齐老三的想法终归是他自己的,周平沉吟了一下,却摇了摇头。 “应该去派人通报的……” 疑人不用,这是表层的想法,而若是深探究些,周平知道,自己倚以傍身的不是脚下这一片小小的山区,而是自己的实力,就算那朱朋趁机作乱,周平也有把握只用术法便将之镇压,就像当初他降服朱朋那样。 “……不仅如此,还要让朱朋和马大力提前做好准备,一千多人到时候少说也得有一半的俘虏,不论是押他们过河还是放在潼关收容,都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 周平缓缓道,而听到周平这话,议事厅里的不少人都为之一滞,房间的气氛也骤然一松,不再那么紧张了。 虽然周平回来没有做太多实质性的命令,但听到周平如此自信的话语,众人的心情一下子就从紧张,变得放松了起来。 “刘疤眼!齐老三!” “属下在!” “你们俩找几个精干识字的,随我一同出寨!” “做什么?” 听到周平要出去,貂蝉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摆阵!” 电光自周平指尖窜出,虽然不如厅内的烛火与火把明亮,但众人还是觉得,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不少。 第七十八章 蒲坂暴民 “噼啪!” 电光在周平指尖闪耀的同时,几十里外蒲坂城土垒的城墙上,也有一道电光闪耀。 杜元有些生涩地打了个响指,电光自指尖迸出,他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响指不太满意。 “该是怎么样的呢?” 杜元小声咕哝着,他不断摆弄着姿势,可不管他怎么摆弄,都没有印象中周平那般潇洒自如。 他本是西凉军的一个普通小兵,跟在朱朋手下戍守潼关,可一路因缘辗转,他现在竟然成了周平手下弟子太平军中的一员,不仅如此,还是学得最好的那个。 “哟,杜先生,练功呢?” 刚刚巡视完一圈城墙的牛洪见杜元摆弄着他看不懂的姿势,便笑着打招呼道。杜元是周平走后留下来跟牛洪做配合的副将,此人既然能被周平选做接替,套套近乎肯定是没坏处的。 “……嗯。” 杜元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好此时是夜晚,不然牛洪肯定会看到杜元那涨红的脸。 “还是杜先生厉害,贤良师的《太平要术》我也翻过,却是一个字都认不得,可杜先生不但识字,还能练出个一二三来。” 说着,牛洪比了个雷电劈下的手势,言语间多少有点吹捧。 不过牛洪这个马屁却是没拍对地方,杜元听着只觉得有些羞赧,他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强行转移话题道。 “嗯……那个,牛统领,现在情况怎么样?” 谈到正事,牛洪明显严肃了不少,他望向远处,天上月明星稀,而地上却是一片漆黑,但他知道,眼前这般平静只是假象,实际上却要热闹许多。 “附近的几个田庄比平时都热闹了不少,估计他们聚集的人已经到了,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 “聚集的?” “家仆、农夫、佃户、暴徒……他们这么带头一搅和,这些安分的不安分的都浮出来了。” 牛洪盯着远处的漆黑,那里不时有火光如同星星般闪动,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边窥伺的目光始终就没有中断过。 牛洪的感觉没错,那边确实有人在看他。 “怎么又闹腾起来了?” 目光从点缀着火把的蒲坂城头移开,王二转头看向身后,有些不耐烦道。 “王管家,好像是杨叔子带人过来了,一时有些闹腾。” “哪个杨叔子?” 王二眉头一皱,虽然他是替王家打理产业的管家,但周边的大小宗族地主实在太多,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杨叔子到底是哪个。 “就三奶奶的那个……” “噢……” 王二反应过来了,老爷家的三房太太姓杨,这个杨叔子就是那三太太的兄弟。 “他带了多少人过来?” “一百多个吧,天太黑,没数清。” “才一百多个……叫他们安静点!吃女人饭的还这么闹腾!” 那杨叔子本是一个普通农夫,要不是他姐妹生得好看被老爷看上,也不可能有现在的这番日子,说吃女人饭也算恰当。 “是!” 手下退去,闹腾的声音果然小了不少,王二脸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些,可不一会,又有人过来了。 “啧……又有什么事?” 夜很深了,王二正犯困打盹呢,被人惊动自是不爽的。 “老爷那边来命令了。” “什么命令?!” 王二打了个激灵,赶紧问道。 “老爷说,卜师有卦,破晓攻城。” “破晓啊……” 王二抬头望去,月垂西天,虽然已是后半夜,但此时深秋,天亮得晚,距离破晓还有些时候,他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手下嘱咐道。 “……那你先看着,我去歇一会。” “是!” 哈欠是会传染的,但那手下还是忍住了打哈欠的冲动,挺起精神应道。 …… 天光将破,对于早睡的人而言,饱眠过后,此时正是整个人精力最充沛的时候,但对于蒲坂城墙上的守卫,尤其是盯了一晚远处火光的人而言,此时却是他们最疲惫的时候。 “哈……” 牛洪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渗出些许眼泪的眼睛,他背靠着城垛委身蹲下,身旁则是闭目打坐修炼的杜元。感觉到牛洪蹲下,杜元睁开眼睛,从修炼中清醒过来。 “天亮了。” 瞳底隐有金色电光闪动,杜元望向天空,半边的天幕还是深邃的蓝黑,但另一边,却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是啊……” 清晨是一天最冷的时光,深秋的清晨更是如此,牛洪蹲下又站起,狠狠地跺了两下脚。若是杜元还是那个潼关的普通小兵,他肯定也会像牛洪那般,但他现在身上穿的是法袍,所以他只能不动声色的移动腿脚,弯动鞋子里的脚趾。 “当家的!他们动了!” 一名守卫突然大叫起来,听到这声叫喊,杜元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了,他强行撑着半麻的腿脚站起,倚着城墙匆忙向外望去。 “哪呢?哪呢?” 慌乱间匆忙问着,不过不用士兵帮忙指明方向,杜元很快就看到了对方的踪影。只见城外原野边界的几片小树林里,一个个身影缓缓走出,虽然他们装备算不上齐整,能穿上甲胄的只有寥寥,大多只有手工编制的木片披挂,手上也没什么像样的兵器,草叉和锄头随处可见,但那浩浩荡荡的气势,还是让杜元有些头皮发麻。 “乖乖,这下难办了……” 牛洪咽了口唾沫,小声咕哝道。看对面这架势,这些暴民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倒不是他怕了这些暴民组成的乌合之众,而是他没有想到这些宗族竟然能聚起来这么多人,估计蒲坂周边三成的壮丁都被他们拉了起来。 他不担心城破,作为匪徒的他很清楚暴民的战斗力,他的担心,是从蒲坂城的统领出发的。 很简单的问题,若是把这些暴民杀了或者打散了,谁来种地? “牛统领,你看那里!” “什么?” 循着杜元的手指望过去,牛洪却见到暴徒群中一个不寻常的存在,只见四个仆役扛着一座轿撵,而坐在轿撵之上的,则是一个巫祝打扮的女人。她脸上涂抹着画画绿绿的妆容,遮住了相貌和年岁,身上则是各种各样的古怪挂饰,再配合她那不断上翻的白眼,一股神怪气息油然而生。 “啧……没想到这帮宗族竟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竟然把她请了出来。” “她是……” “是神婆,蒲坂这一片卜卦问灾什么的都找她,很灵验,而且听说也会些术法。” 牛洪的表情有些凝重,他以前也是找这个神婆算过的,而如今这个神婆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对方肯定算出了此战必胜。 “哼。” 听到牛洪的介绍,杜元脸上没有什么惊慌,而是露出了轻蔑与不屑的笑容。 不就是会点卜卦和术法吗,身上真气也就跟我差不多,脸上画点东西还真以为能通鬼神了,大家都是修行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七十九章 神婆 黄土垒就的城墙上,守卫了整夜的将士强打起精神,紧张地盯着城下那如同蚁群般黑压压的暴民群。对方恰到好处地停在他们弓箭射程的极限,或嘶吼或拍手,竭尽全力发出他们所能发出的最大声响,而那神婆周围,还有几个只拿着锣鼓或号角的、同样画着彩色妆容的喽啰,在他们的鼓动下,暴民们眼中不见丝毫畏惧,有的只有无尽的贪婪与狂热。 这不是什么术法,仅仅是人多势众和巨大声响带来的鼓舞效果,同样的声响暴民听着热血沸腾,但传到城墙上的兵士耳中,他们却只能愈发烦躁,愈发地心烦意乱。 和正经军队攻城不同,这群暴民有着截然不同的章法,在他们眼中,蒲坂这座小城就如同一只被困在陷阱中的野猪,而他们便是那些驱赶野猪的勇敢乡民。乡民们用声响和火光折磨着野猪的神经,让它陷入愤怒与无可奈何的循环,直到它彻底崩溃后破绽百出,然后便将之一举击杀。 这样的章法在任何兵书中都寻不到,但却比兵书还要悠久,早在刀耕火种的远古,人们便已经摸索出了这样的诀窍。而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起了作用,在噪音的袭扰下,蒲坂守军的士气一落千丈,不少士兵甚至不管纪律的约束,也如同个疯子一般在城墙上大吵大嚷,试图改过对方的声音。 尽管身边的喽啰随从聒噪敲打,但轿撵之上的神婆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她倚靠在轿撵的椅背上,油彩下的双眼滴溜溜地在城墙上逡巡着,最后定格在某个身着法袍的身影上。 某种被她视为鬼神馈赠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身上和她有某种相似的特质,他也是会术法的。 在神婆看着自己的同时,杜元也同样注视神婆,他心无旁骛,充斥耳边的噪音仿佛被他过滤掉了一般,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对方,但不是什么含情脉脉,而是万分凶险。 真气运转,捻指成剑。随后,一道电光自杜元的指尖迸出,笔直地朝那神婆刺去! “呜——喝!” 电光疾射的同时,神婆也动了。嘶哑难听的大喝声中,神婆双臂猛振,坐着舞起了某种诡异的舞蹈,她身上的各种挂饰一阵叮当乱响,妖异的绿雾从中弥漫而出,将之瞬间包裹起来。 电光刺在绿雾上,那绿雾竟如同某种凝胶一般猛地一缩,一路奔腾闪耀的电光在接触到绿雾后便偃旗息鼓消无踪影,而绿雾在一开始的收缩后就再无变化,两者显然是陷入了僵持的状况。 城头上电光射出的瞬间,聒噪吵闹的暴民确实因惊讶而安静了一两秒,但在两者开始僵持后,扰人的喊叫便再度响起。 “破!” 作为太平军中的最强者,同时也是周平手下最优秀的那个弟子,杜元也是要面子的。见自己出手不但被对方接下,那些暴民甚至又喊叫了起来,杜元操纵体内真气另行径路,另一只手也是剑指前出,又一道电光自指尖射出。 有了又一道电光的加入,那随神婆挥臂而弥漫出来的绿雾终于被击穿。电光刺到神婆身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嘶哑的痛呼声中,弥漫的绿雾也随之消散。暴民们的叫喊也终于停了下来,不少人都朝那神婆看去,去看那神婆到底如何。 “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过是我一时大意罢了,这点东西连伤都算不上!” 却见那神婆从轿撵上站起,她伸手在那电光灼痕上揉了揉,丝丝绿雾飘出,那焦黑的灼痕便消失愈合。随即,她伸手往腰后探去,却是取出了一截干瘪的黄藤短杖。 那短杖似由两根藤枝相互交织生长而成,长度只有一尺多一些,像是特意被截下来的。短杖表面虽然是藤质的,但既不干枯也不新鲜,而是被盘上了一层厚厚的包浆,想必是被人把玩了许久。 见那神婆取出黄藤短杖,暴民们虽然反应不甚强烈,但神婆那些扛轿的和助阵的喽啰却立刻兴奋了起来,他们卖力地敲锣喊叫着,就连抬轿的那些也摇摆着步子,引得站在轿撵上的神婆有节律地左右晃动了起来。 “牛统领,那是什么?” 杜元问道,这黄藤短杖一看就不是什么凡物,杜元明显感觉到那神婆的气势随着她拿起短杖而迅速上升。 “是她的法器,好像是从什么藤仙那里请过来的,估计是什么仙物——若是有人花大价钱找她,她便会用上这短杖,短杖一出手,不管什么事她都能解决,哪怕是人只剩半口气,她也能把人给拉回来……” 牛洪的语气有些凝重,这神婆的短杖他不但听说过也见识过,若是周平在这里他不至于这么紧张,但在这里的只是周平的一个徒弟,虽然未来可期,但此时看起来本事和周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有点拿不住杜元能不能挡住。 “仙物是吧……” 杜元却比牛洪要自信得多,他看着神婆手里的那根短杖,眼里闪动着莫名光芒。自己的师父好歹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手里却始终没有什么像样的法器,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来自什么藤仙的仙物,那倒也配得上师父贤良师的名号。 “……太平军众弟子听我号令!列阵!” 自信归自信,但杜元并不是什么盲目自大之辈,他先前和那神婆斗了个旗鼓相当,而现在这神婆祭出了这短杖,若是再只自己一人出手就有些愚蠢了,现在该用上自己这些太平军师兄弟了! 话音落下,原本在城墙上待命的其他众多太平军弟子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以杜元为阵眼,在城墙上迅速奔跑,一个和鹤翼阵有些相近的阵型很快就列了起来。 杜元是鹤首,左右两边的几人是鹤翼,身后的十几人则是鹤身,至于鹤腿,则是两个穿着小了好几码法袍的小孩——周平的太平军里不止成年人,还有两个在貂蝉的小私塾里同样表现出天赋的小孩子。 虽然这些太平军弟子的修炼水平大多只有一重,就算为首的杜元也堪堪二重顶峰,但毕竟他们的师父已经初窥阵法门径了,就算不能为他们特地编个强大的攻击阵法出来,但量身定做一个改善真气流动的阵法还是可以做到的。 “起阵!” 话音落下,一道道金色的真气气流从阵法各处各人身上弥漫出来,这些真气气流彼此连接,最后汇聚到杜元身上,若是从高空看下来,真的像一只金色仙鹤一般。 第八十章 鹤翼阵 就在杜元带领着城墙上其他太平军弟子建立法阵的同时,那立于轿撵之上的神婆,也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嘿!嘿!嘿!……” 在身旁喽啰的吆喝声中,神婆的轿撵有节律地摇晃着,而手持黄藤短杖的神婆则稳稳地站在轿撵之上,摆了一个有些怪异的姿势——短杖半收在腰后,另一只手则大张着前伸而出,上身深深驼下,下肢单足而立。若是祭典,这般姿势出现在巫祝身上还不算奇怪,可现在是战场,这神婆摆出这般姿势,难道是要跳舞不成? 确实是跳舞,在喽啰“嘿哈”的伴奏声中,神婆开始了自己的舞蹈。手臂时而振挥时而伸展,双脚时而跳跃时而旋转,躯干时而颤抖时而僵直。说是没有乱跳,可那动作确实谈不上规整也谈不上美观,可若说是乱跳,但在摇摆轿撵的方寸之间舞蹈确实是要两把刷子的。 随着她的舞动,她手中的那根黄藤短杖也逐渐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原本干枯的表皮重新泛起了绿意,而在那斑斑绿意之中,一枚枚新芽缓缓抽长出来。 舞动继续,那些新芽生长延伸着,有的攀上了神婆的手指手臂,有的却下垂生长着,缠绕上神婆脚下的轿撵,虽然也是绿意,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生机盎然的感觉,而是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咿呀!” 短杖祭出,新芽生长,这一系列的举动肯定不是为了给人看个热闹。一声喑哑难听的大喝从神婆口中爆出,她原地一个转身,握着短杖的那只手朝蒲坂城头横推而出,原本缓慢生长的新芽像是得到了号令一般,调转方向后纠缠成一股,骤然加速后直接朝杜元袭去。 “装神弄鬼!” 见那些新芽朝自己袭来,位于阵首的杜元急运丹田,体内的真气被他不做任何保留地聚至指尖,几近小臂粗细的电光从中激射而出,呼啸着刺向破空而来的蔓延新芽。 “啪!” 鞭响般的暴鸣自那新芽上发出,却是那新芽横空猛抽,狠狠地抽向激射而来的金色电光。 又是一声噼啪暴鸣,看似纤弱的新芽竟将杜元体内全部真气化成的电流一击抽散,电流瞬间化作星星点点的金色荧光。 但体内真气尽失的杜元却不见任何慌乱,他敏锐地观察到,那新芽前端已经出现了些许焦黑,换言之,他这一击还是奏效的。 太平军诸多弟子组成的鹤翼阵光芒亮起,同宗同源的精纯金色真气自各个弟子体内流出,沿着阵法的脉络齐齐涌向位于鹤首的杜元,仅在须臾之间,杜元体内的真气便重新被充盈起来。 这便是周平为他们量身打造这个鹤翼阵的效用:对于现阶段的太平军弟子而言,真正限制他们实力的不是修炼等级的高低,而是体内真气的多寡,只要有足够多的真气,就算最低级的电光也能造成极大的杀伤;而只要处于这个鹤翼阵的范围内,所有人的真气便是可以自由流动的,只要阵中还有人有真气,阵法中的众人便依旧可以释放出术法。 若敌众,则众人倚靠法阵互相守望,若是敌寡,也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便集真气于一人之身,使其哪怕面对超于自己的对手,也能有一战之力。 又是一道电光射出,只不过这次杜元悄悄换了根手指施法,先前的手指已经被电光所灼伤,若是再用,便不好康复了。 不出所料,这束电光也被藤蔓新芽所抽散,而那新芽上的焦黑痕迹,也扩大了一圈,到了就算不仔细看也能被轻易察觉的地步。 “杜先生,那神婆又跳起来了!” 听到牛洪的提醒,杜元往神婆方向看去,却见那神婆重新跳起了诡异的舞蹈,随着神婆的舞动,她手中的黄藤短杖隐约有绿雾飘出,那绿雾浸润入嫩芽之内,蔓延前端的焦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 想恢复?! “听我号令!集阵!” 杜元高声喝道,话音落下,鹤翼阵中原本站立的太平军各弟子齐齐盘腿坐下,做调息修炼状,而随着他们开始调息,阵中各人之间的真气径流也更加闪耀了起来。 “雷法!电光!” 这次杜元双手齐出,左右尾指电光积聚,两道小臂般粗细的电光朝那嫩芽射去,虽然依旧被抽散,但那新芽复原态势还是被打退了。 而那杜元根本就不观察这一击的战况如何,他不给自己留调整时间,更不给那神婆任何喘息之机,尾指换成无名指,又是两道电光激射而出。 “老二,换你来!” “是!” 杜元与身边的师兄弟交换身位,被唤作老二的那名太平军弟子和杜元之间的实力差距只在微毫,对于这双发电光的技巧却也是能掌控自如,三次六发电光后,在杜元的号令下他再次与另一边的师兄弟交换身位。 而随着又两道电光射出,那藤蔓新芽终于抽不出清脆的鞭响了,满是焦黑的它无力地横摆着,勉强抽散了两道电光中的一道,便被另一道狠狠击中。 真气径流迅速流动,源源不断的真气注入位于阵首位置的太平军弟子体内,金色电光从他指尖迸射而出,持续地烧灼着那已经不剩多少生机的藤蔓新芽。 那藤蔓新芽并没有撑下很久,或许那黄藤短杖的确是件珍奇器物,但这神婆并不能将那黄藤短杖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而太平军的众人虽然没有什么器物辅助,但他们的阵法是周平替他们量身打造的,相比之下倒是这太平军更胜一筹。 那藤蔓新芽的前段被灼至彻底焦黑然后化作飞灰后,金色雷光沿着藤蔓一路横扫,雷电所至之处藤蔓尽皆化作飞灰消散,远远看去,金色的雷光持续推进,所到之处除了电光四溢,还有漫天飘荡的飞灰与碎片。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小臂粗细的电光看似缓慢实则迅猛地击在了神婆身上,蛮横的力量灼焦了她半边身子,而这次,她已经没有再次恢复的能力了。 “还有谁!” 这边正注视着神婆的惨状,蒲坂城头上却爆出一身爆喝,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三十余个身穿法袍的身影漂浮于城头之上,虽然他们有高有矮,甚至还有两个小孩子,但他们指尖无一不闪耀着雷光,如同天军下凡一般。 第八十一章 雷云密布 细雨霏霏,山寨外不远处的山道附近,一群士兵正在周平和齐老三的指导下安置着布阵所需的种种物品,有金属器皿,也有粗糙的木质雕像。而此处的五行阵势,便随着这些物品的布置而逐渐往周平所需的方向改变着。 “要是没意外的话,这场雨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雨了。” 看着两个士兵联手将一根铜棒楔入地里,周平一边理着时身上的蓑衣一边道,大概是不够密封的原因,虽然没有半点雨水透过蓑衣流进去,但周平还是觉得自己的衣服被浸湿了。 “嗯?” 周平这话没头没尾的,齐老三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微微偏过头,眼里有些疑惑。 “这场雨后,气温就降下来了,冻上的道路不会那么泥泞,走起来也就不碍事了——蒲坂那边守下来了。” 周平取出一张符箓在齐老三面前晃了晃,上面的墨迹闪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人在远处催动一般。 “恭喜贤良师,太平军终不负贤良师重望。” “也说不上什么恭喜,要是连那些乡勇暴徒都治不住,我这段时间也真就白忙活了;况且现在太平军只能算是刚起步,不论是人数还是实力都和我的预想差了很远,若真要说重望的话,至少也要等到它成长到目前百兽营那个程度才行。” 周平摇摇头,说他有野心也好,说他好高骛远也罢,但他确实觉得,对于太平军而言,蒲坂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舞台。 “百兽营啊……” 听了周平的话,齐老三有些感慨,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若是那张燕先前没有把咱们会术法的人征调过去,太平军的规模肯定比现在要大上不少” 太平军士兵的培养不比百兽营,理论上百兽营的五禽戏每个人都可以练,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只不过是修习速度快慢而已。可太平要术却是需要天赋支撑的,就算如今天地间真气充盈,入门门槛大大降低,但也若是比较起来,太平要术依旧还是算严苛的。 “唉……” 周平也叹了口气,齐老三无疑是说到了他的痛处,那张燕把本该归于他的人才征召过去编成风雷营,并以此为筹码去找袁绍的茬,打败了不说,还弄得局势动荡流言四起。若是这张燕老老实实地当山贼,把风雷营的士兵留给自己编成太平军,那他既不会败,自己也会有一支人马齐备的太平军,这简直就是双赢。 “……木已成舟,想那么多也无益,还是管好眼前吧……” 若是将这伙河北县来的人打败,再找蒲坂那些宗族世家算算账,那么他周平就算在整个蒲坂城站稳脚跟了,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兵源,太平军的扩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困难了。 …… 时过正午,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照射在大地上,虽然天已经开始放晴,但空中依旧飘着细密的冷雨。崎岖且蜿蜒的山路上,长蛇般的队伍在泥泞中前行着,那队伍浩浩荡荡,粗略估计甚至有一里之长,虽然都是宗家世族的队伍,但这伙从河北来的暴民团看起来远比蒲坂本地的要正规不少。 草叉和锄头依然能在队伍里看到,但已经成了少数,更多的是官军制式的刀剑,只是不知是仿制的还是走私的。正规的甲胄也能看到了,不过甲胄这东西毕竟是比刀剑还要严厉的管制品,所以大多人穿的依旧是厚实点的衣服。 队伍的中段,两个的乡绅骑着高头大马,在家仆的牵引下跟着队伍前进着,看这两人的装束,应该是老爷和管家的经典组合。并州多良马,虽然河东郡处于并州的边缘,甚至有些时候还被划到司隶,但只要有钱,得到几匹好马还是容易的。 “这里……老爷,就是这里!咱们一年前就是在这里被劫的!” 队伍行进间,管家四处张望着,将山间的景象与记忆中的一一对照,最后突然恍然大悟道。 “……” 同样被仆人牵引着的老爷没有讲话,他只是沉默着看了那管家一眼,便将目光转到别处。 虽然称呼是老爷和管家,但两人算起来却是沾点血缘关系的,要不是这点血缘关系,老爷也不会用上这般愚蠢的管家。 “老爷!的确是这里,你看那个车轮,一年过去了,它竟然还在那里!” 管家的声音更大了,他指着躺在不远处山沟里的残损车轮,那语气就好像那车轮是金子做的一般。 “……” 老爷继续沉默着,他低头扫了眼牵马的一众家仆,原本捂嘴笑的家仆们察觉到老爷严厉的目光,赶紧将表情调整至正常,可那管家却依旧沉溺在回忆中,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 “现在想来那时真是险啊,咱们藏在车底夹层的银钱被那帮匪贼找到,他们叫嚷着要干掉咱们,还好咱们能屈能伸,又是下跪又是求饶的,那伙匪贼才饶了咱们一命,不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不用是十年,一年就能把场子给找回来!” 望了眼望不到边际的队伍,那管家颇有股扬眉吐气的感觉,他笑着看向老爷,继续道。 “到时将这些山贼解决了,咱们也在这里设几个哨卡,尝一尝拦路打劫,收过路钱的滋味!” “闭嘴!” 那老爷终于生气了,若是讲些蠢话糗事他还能忍,可作为世家,尤其是日后要执掌河北一县的世家,还说出这种有违圣贤教诲的话,那就是不能容忍的了。 “下去!自己走!” 手上一甩,马鞭便往那管家身上抽去,管家下意识要躲,但马背上的平衡哪是那么好掌握的,他身形一窜,便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诶呦!” 管家摔到地上,泥泞沾了个满身满脸,原本就在努力忍笑的一众家仆见到此状,笑声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哈哈哈……” 泥泞中的管家也跟仆人们笑了起来,他一抹脸正要爬起,却无意间瞟了一眼天空。只见那本应放晴的天空却不知何时又重新布满了厚重的阴云,云与云之间相互摩擦碰撞,碰撞出深秋初冬时节本不应出现的雷光。 见管家呆愣着望着天空,其他人也下意识地抬头向天望去,而仅在这须臾之间,交错的雷网便布满了他们头顶。 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老爷!” 泥泞中的管家不做他想,立刻扑向先前教训他的老爷,而与此同时,一道霹雳瞬间砸下。 “咔嚓!” 第八十二章 不堪一击 法阵启动,阴云密布,雷网编织,霹雳降下。金黄的雷光充斥在这片山谷,恰到好处地降在了队伍的后半截,截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这也是无奈之举,周平本是想光凭法阵就将这些人全部吃下,但这一里多长的队伍实在超了周平法阵范围太多,而且雷电落点难以操纵,若是房子这种大型目标还好,但若是想让雷电劈中一个人,所耗费的心神要就要成倍增长了。 “不要慌!快往前跑,这雷电只有那一小圈有,跑出去就安全了!” 满身泥泞的管家一边把已经被吓到腿软的老爷架在肩上一边大喊着,他竭尽所能地收拢着每一名溃散的乡勇暴民,可从天而降的霹雳着实把这些人吓破了胆,大多数人都慌乱地奔逃着,有些一股脑扎进山路两旁的山林之中,有些则沿着山路一路狂奔,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正在离开霹雳的范围。 而不远处的山林中,周平一手结印,一手手指不断勾动,而他每勾动一下手指,便会有一道金色的霹雳降下。 “哎!那边有几个好像在往回跑!” 听到身边的董白的提醒,周平循着董白手指看去,却是几个暴民一时间失了方向,竟互相搀扶着往周平给他们计划之外的方向逃去。 “咔嚓!” 指尖勾动,一道雷光瞬间砸在那几人的面前,劈得那几人一激灵,也顾不得互相搀扶了,立马调头就跑。 这自然不是周平劈歪了,在雷电降下的一开始,对方还没有被吓破胆之前,雷电劈中人算是杀敌,可现在对方已经吓破了胆,雷电劈中的便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俘虏了。 随着最后几个乡勇暴民逃出周平法阵的覆盖范围,周平的法阵也随之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周平手上反印结起,天空密布的雷网流转骤然加速,交织出的一道道霹雳悉数降下。声势浩大的霹雳劈在空地上,却也劈在了那些奔逃暴民的心上,顾不得往回看,不论是往山里跑的还是在路上跑的,所有人都榨出了体内每一分力气,两条腿拼命捣腾着。 “咱们的人应该在干活了吧。” 周平往道路两旁的山林看去,对方那些腿脚比较麻利的已经一头扎进了茫茫山林之中,按照周平先前的布置,这山林正是他埋伏所在。 “嗯,是在干活了。” 董白的双眼微微泛起光芒,原本人类的圆瞳变成了竖瞳,在此等状态下,她的视力远超常人,能足够看清山林里的一举一动。 “那帮人被吓破了胆,根本就没有反抗。” “很好,那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回山寨那边主持了。” 周平倒不是担心山寨那边打不过这帮已经被吓破胆的暴民,他现在在乎的,是如何才能兵不血刃地结束这场战争。 …… 溃逃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倒不是他们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恰恰相反,他们一路奔逃,却是把自己带上了绝路。 翻过一座不算高的山丘,视野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而就在他们的不远处,一座山寨静静地矗立在他们眼前,虽然那山寨距离高大宏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对于此时的他们而言,确实配得上矗立二字。 山寨的寨门打开,像是在迎接他们的到来一般,而如果说大开的寨门是在迎接他们,那么门口全副武装的无疑就是迎客的礼宾了,而五百名迎客的礼宾,显然是极为豪华盛大的阵容。 “老爷,咱们……咱们就剩六百多人了。” 依旧满身泥泞的管家抹了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额头,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老爷的表情。 “就剩六百多?!” 正在那喘粗气的老爷也顾不得喘气了,他瞪大双眼看着管家,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雷电其实没劈死咱们多少人,很多人都是逃跑时跑散跑进山里的,不过只要给咱们一点时间,那些跑散的肯定会重新回来的。” “呵……给一点时间?重新回来?” 老爷挤出一抹极为苦涩的笑容,他望了望不远处的山寨,转头问向管家。 “那你去问问他们给不给咱们时间?” 这边两人交谈着,那边山寨便凭空飞起一个身穿青袍的身影,那身影一路飘飘荡荡,在众目睽睽之中缓缓朝老爷和管家飞来。 这身影正是周平,他缓缓飘至两人的头顶,而随着他的到来,本来还有些许秩序的暴民团瞬间慌乱了起来,有的在原地战栗,有的却是撒腿就跑。 “不准动!” 一声暴喝,几道电光从周平手中流散而出,瞬间便将那些逃跑的退路封锁,而面对几个还想着从周平视野盲区逃跑的,周平则是毫不留情的电光扫过,将那几个胆大妄为的瞬间灼成焦炭。 杀一儆百,这下,这群人彻底安静下来了。 “上……上仙,这些,这都是误会啊……” “咔嚓!” 老爷结巴着想辩解,但周平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道霹雳砸在老爷的脚边,直接让他闭上了嘴巴。 “左边还是右边,选一个。” 周平面无表情道,他双手展开,一条锁链镣铐从他左手垂下,而他的右手掌心,则是金色的电光流转闪耀。 左还是右,阶下囚还是匣中灰? “右!右!右!” 指着周平手中的镣铐,那老爷忙不迭道。听到老爷的回答周平一愣,心想这人求死怎么都这么着急,不过他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左右是跟那老爷反过来的,他下意识地想自嘲笑笑,却赶忙止住,现在可不是乱笑的时候。 “咣当!” 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周平绷着脸抛下锁链镣铐,那镣铐落在老爷的脚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倒是把那老爷吓了一激灵。 不敢做任何迟疑,老爷赶紧地把那镣铐捡起,笨手笨脚地将那镣铐戴在自己手上,戴完还邀功似地举起双手,给周平展示着。 “上仙您看,我已经戴好了!戴好了!” “哼……” 周平冷哼一声,手上的雷却没有消散,他朝老爷身后的那些暴民抬抬下巴,向老爷示意道。 “快把手里兵器丢了,快丢了!” 老爷瞬间领会周平的意思,戴着镣铐的他跳着脚对着手下众人命令道。 于是乎,这场声势浩大的进攻,最终以这闹剧般的场景收尾。 第八十三章 敌众环伺 尽管日子过得算不上自在,但若是让牛洪平心而论的话,在蒲坂当统领确实是一件清闲的差事,只用每月把人召集过来收些月钱,平日里下面大小势力的摩擦也只用稍作训诫就能摆平。不过对于整个河东郡而言,蒲坂这样的情况终究是少数,对于其他地方,比如河北城,那里的统领过的就是另一种日子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尽管数年前张燕以横扫披靡的态势猛龙过江般席卷整个河东郡,并撒下了替自己管理各地的诸多统领,但对于不少世家根基深厚的地方而言,也只是明面上的管理者从官府换成匪徒罢了,该走的流程还是照走不误——先是表面降服,施以小恩小惠,然后再以此为倚仗要挟,最后将派来的管理者彻底变成傀儡。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匪徒似乎比官府的人还要更容易对付些,有些官府来的人还要端着架子,但这些匪徒却是一个比一个主动。 所以当河东王家决定趁乱起势的时候,不论是响应还是成事,位于河北的分支都是最快的那一批。他们成事的方法也很简单,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只用前一天晚上稍微透露点风声出来,第二天早上那傀儡统领的手下便自会把人头奉上。 “所以,这就是你占领河北城的全过程?” 周平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脸无精打采的老爷,尽管对方把手法描绘得一清二楚,但周平还是不能将他所描述的只手遮天与眼前人对应起来。 按照他的想法,能干出这种架空之事的人肯定是野心勃勃,精于算计的,就算他虎头蛇尾地出征后投降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痛快地就把这些事情说给自己听。他这么一说,自己肯定会有防备,而自己一旦有了防备,他就没那么容易翻身了。 现在周平能想出来的解释只有两种,要么是这人真心降服自己,要么是这人有自信,自信他就算把情况告诉周平,以他对河北县的控制,周平也奈他不何。而对于前者,周平自认为自己是没那么大人格魅力,不至于让对方纳头就拜;至于后者更是无稽之谈,现在他人在周平手里还敢这么挑衅,难道命不要了? “对对,就是这些了。” 那老爷忙不迭地点头,搓着手看着周平。 “罢了……” 就这么问也问不出个一二三,具体还要实地看过才行,周平不打算在这事上继续纠结,他摆摆手,继续问道。 “那说说看你们王家的计划,具体如何,实施的怎么样了?” 就算现在明面上没有敌对,但自己已经和这个河东王家的分支起了摩擦,盟友之间尚且要掌握情报,更何况这个潜在的敌人呢。 “是!” 这个老爷可谓是知无不尽,言无不答,一通倒豆子之后,周平便将河东王家的计划了解了个一清二楚。而且除了王家占领河东郡的计划外,周平还意外地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张燕死了。” 议事厅里,听到这个消息从周平口中说出,与座众人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 “怎么会!?不是说这只是流言吗?” “不是流言了。” 周平缓缓地摇了摇头,见周平这般郑重,众人纷纷沉默不语。其实从河东王家的举动就能看出端倪,若是没有确切消息,他们是不会这般起事的。 “若果真这样的话,牛洪那边就要做些调整了……”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刘疤眼,她摩挲着下巴道,听到刘疤眼的话,在场不少人眼中都闪过一抹喜色。刘疤眼话里的意思他们都很清楚,没了张燕,那牛洪便变得无关紧要,他们大可以越过牛洪,直接掌控蒲坂了。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只能和另三家土匪一起挤在这片狭小的山区,而远方打过一场仗后,他们竟然要开始做接手整个蒲坂的准备了。这对于在场的大多数前山贼而言,都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话虽如此,但别急着高兴,就在此时此刻,那王家已经占领了这河东郡的大部,而且看样子,他们是不会放过蒲坂的。” 周平给众人倒了盆冷水,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有些严肃道。 “河北县那批人是第一批,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批,只要这王家的野心还在,这场仗就远没有打到头。” 说着,周平向身边亲卫的示意,那亲卫立刻取了张地图过来。这地图不是他们所用的蒲坂地图,而是整个河东郡的大地图。南北狭长的地图上,蒲坂蜷缩在最西南的角落里,而它的周围,已被尽数涂红。 “河北县,解(hai)县,还有更远处背靠三门峡的大阳,以及郡守所在的安邑,这些地方都已经是王家的地盘了。” 随着周平在地图上指点,众人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放松瞬间转至严肃,然后一点点凝重了下去。 “可是,咱们不是已经打败了河北的进攻吗?” 看了眼提问的刘疤眼,周平摇了摇头。 “蒲坂贫困,尚且能拉出这么多人,那河北一有世家深耕,二无匪徒纵横,这一千人还不至于让他们大伤元气。” “可是咱们不是把他们家的老爷给擒住了吗,难不成他们连家长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不止是刘疤眼,其他众人也纷纷点头,按照道理确实如此,家长被擒,对方应该没有和己方继续作对的理由了。 “其实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总觉得,这个所谓的老爷,并不是河北县真正的主事者……” …… 不管是荠麦青青还是黄土苍云,空旷的原野总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站在城头深呼一口气,然后将胸腹中的疲惫连带着废气一口气呼出,从小到大,不论是遇到快事或者不快事,王实都喜欢在河北城的城头上这么站上一站。 “大少爷,这是今年南庄的收成……” 一个管家模样的递上一筒书简,被称作大少爷的王实展开书简还没扫上两眼,脸上便攀上一抹愠色,见状不妙,那管家赶忙转移话题道。 “少爷,天转凉了,在城头还是要多穿衣服的好。” 说着,那管家就要把准备好的披风往王实身上披去。 “不急……收成的时间早就过了,这统计怎么现在才送上来?” 虽然面露愠色,但王实的语气却不急不缓。 “这……前段时间咱们起事,耽搁了……” “起事的事情应该不用你操心吧……” 芒刺般的目光刺到管家的脸上,点点汗珠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你最好还是把话说清楚,要是你不能在收成上面替我分忧,我不介意把你派到战场上。” 第八十四章 盐湖破局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看着周边尽数涂红的地图,董白的语气有些着急,透过地图,她仿佛已经看到数支成千上万人的部队从四面八方拔山涉水而来,将他们这一座小小的山寨团团包围。 “不着急,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说着,周平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斜斜的弧线,那弧线正是他们目前所在的山区,他抬眼看向众人,继续道。 “除开蒲坂东面和北面的那些豪族,咱们现在真正控制的区域只有这片山区,而这里只与河北县接壤,而咱们刚刚打败河北县来的人,所以一时半会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攻击我们。至于东北两面,就是解县那边,那边的宗族也不太可能横跨蒲坂宗族的地盘来插手蒲坂内部的事务,所以短时间内,咱们还是安全的。 “不过也仅仅是短时间,蒲坂宗族久攻蒲坂城不下,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引来整个河东王氏的关注了,若是再拖延下去,蒲坂城这边就不是所谓的内部事务了。” “所以……咱们要抓住这个时间点,尽快破局才是……” 看着地图,刘疤眼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不止是她,厅内的其他人都是一副思索的神色。 “贤良师,若是咱们抢先一步扫清县内的众多宗族,然后倚仗蒲坂城之坚利,固守蒲坂如何?也不用撑太久,只用撑到那河东王氏经不住损失,与咱们停战即可。” “然后呢?” 听到那名小头目的建议,周平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他挑挑眉毛,继续问道。 “然后……然后咱们就有了喘息之机,待休养完毕后……” 说着说着,那小头目的声音便自己小了下去。很显然,就算把那河东王氏逼至停战,能有些许的喘息之机,可在他们喘息的同时,那河东王氏也在休养生息,本质上的形式还是没有改变,依旧是以一县之地打一郡之地。 实际上周平也不是没有这样想过,而且比较起来,这小头目想的还算是乐观的,在周平的推演中,他们能不能守住蒲坂城都是个问题。 根据杜元那边已经传回来的战报和俘虏来的老爷提供的情报,虽然这河东王家没有能稳定培养出谋士或者武将的家族传承,可他们有钱啊。有了钱,就能请得动整个河东郡乃至河东郡以外的在野的武将谋士,周平目前的术法造诣打打普通的山贼或者暴民团还行,可若是真碰上有两把刷子的,别的不说,只要两个普通级别的武将跟他打起车轮战,就足够把他体内的真气全部耗光。 “所以还有什么人有其他想法吗?” 周平环顾四周,而这次,已经没有人再出声了。 “还有人吗?” 周平又问了一遍,而这次,却是齐老三颤颤巍巍地把手举了起来。 “齐先生,你可有什么想法?” 在这种场合自然是不能叫齐老三这种诨名的,而齐老三他的本名他自己都不记得,所以周平只能用齐先生来简单称呼。 “属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属下觉得,这地图好像缺了些什么。” “什么?” 周平问道,难不成这地图还暗藏什么玄机不成? “比如潼关,虽然这潼关不在河东郡的地界,但作为一个重要关口,应该在地图上有一席之地才对。” “嗯,还有呢?” 周平一眼便找到了潼关在地图上的对应位置,寥寥几笔下去,便不差毫厘地标记出潼关的所在——其实不差毫厘这种说法是有些夸张了,这地图本身就有些粗糙,周平标得再准确也和现实是有一截差距的。 “还有便是,盐湖。” 听到齐老三这么说,在座的不少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有的人眼睛甚至一下子都亮了不少。 “盐湖?什么盐湖?” 而和周平一起从长安过来的董白就有些云里雾里了,她左右询问着,倒是替周平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尴尬——平时私下里问些问题还行,可若是在这种重大军议上周平这个主事的还问这问那的,那就多少显得太过业余了。 “董统领有所不知,那盐湖南依中条山,北滨峨嵋岭,东靠安邑,西距解县,东西长,南北狭,所出产之盐由水卤曝晒而成,颜色洁白,质味纯正,在天下间都久负盛名,说它是河东命脉也不为过。” 解县,盐湖…… 先前听到解县周平便觉得熟悉,而当他把盐湖与解县联系到一起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先前那份熟悉到底是来源于何处。 说起来,关羽似乎就是解县人,只不过年轻时犯了事,才背井离乡,一路辗转至涿郡与刘备张飞二人结义。而史书之上,对于关羽年轻时犯事的记载,却是用了亡命二字。 若是按照现代人的理解,这亡命无非就是杀人犯事而已,但对于史官而言,区区杀人之罪,是配不上亡命二字的,能配上亡命二字的,得是更大的罪过——除了造反,也就只有私贩盐铁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出生在解县的关羽年轻时所贩的私盐,肯定就是这盐湖之盐了。 而如今汉室衰微,各地诸侯各自为政,朝廷对盐铁的掌控自然也就下了一个大台阶,不仅各地诸侯掌控着各地的盐铁,就连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也斗着胆子经营了起来。可以预见,这王氏家族肯定对盐湖有想法,而且十有八九已经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了。 而随着盐湖的位置出现在地图上,周平的思路也变得清晰了起来,他终于理解了为何齐老三要提一嘴潼关的位置——潼关、河北县、盐湖,以及更远处的河东郡郡守安邑,这四者从西至东,俨然是连成了一条直线。而且若是论起来,潼关与河北县城之间的距离远比与蒲坂山寨的距离要近得多。 聚集潼关与山寨之军,一举将河北县城攻下,然后以河北县城为跳板,先是盐湖,再是安邑。 若是只攻下河北县城,则蒲坂之围可解,若是再下盐湖,则断了王家的经济命脉,此番战略不管最后实行到哪个阶段,都足以改变现状。 第八十五章 问小雪 深夜,营盘内不少地方已经熄了火光,但在营寨的深处,摇晃的火光依旧从帅帐中透出,最后映在帅帐那布幔组成的墙壁上。 帅帐内部的桌子上,一盏造型有些奇特的灯静静地燃烧着,那灯看起来和树有几分相像,几柄枝丫看似随意地伸展着,但若是细细品味起来,不论是那枝丫恰好的数量还是各自的位置,都暗合着天上星斗的排序。 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拢上灯火,七簇火苗在某一个瞬间齐齐一跳,焰色从橙黄瞬间闪烁至湛蓝,湛蓝的光芒将老人花白的胡子染成同样的蓝色,也照亮了老人对面那个年轻人的脸。 “七星灯,虽然被唤作灯,但实际上对这灯却没什么要求,关键在于火苗位置的排放和法印的释放,只要那两者能对上,哪怕灯是木雕泥塑的,依旧可以被称作七星灯……” 老人抬眼看了眼年轻人,他并不担心这年轻人会记不下那繁杂的法印,这么多年的师徒缘分下来,这等小事已经不需要他关心了。 “……不过你要谨记,和其他尚可透支些许真气越级释放的其他术法不同,此法一定要等到你的修为达到精纯之境再考虑,否则它会瞬间抽干你的丹田,然后抽干你的气血真元,贸然释放定是神仙难救!” 听着老师突然严肃起来的教诲,年轻人虽然像往常一样低头称是,但这次,他眼底却是一抹化不开的悲伤。 “虽然那边凶险,但你行事我放心,不过仍要注意,切不可因其日后所为而擅自敌视某人,须知事无绝对,你的所作所为也会成为他们日后的因果。” …… 看着殿内的烛火,记忆闪回,老师最后对自己的叮嘱依旧清晰可闻,姜维叹了口气,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披上了毛边的大氅,转身走出殿外,扎进茫茫的小雪之中。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只是这雪来得似乎早了些,地面上的气温虽然降了不少,但距离能积雪还是有几分距离的。雪花飘洒而下,落到地上,却变成了不那么美观的泥泞,只有房顶的瓦背上缀着几抹银白。 沿着飘雪的巷道一路前行,每拐进一个拐角,路旁行走的太监宫女就少了一些。直到最后,姜维脚下石砖的裂缝中已经冒出了一丛一丛的枯草,却是到了这皇宫之中人迹罕至的荒废角落。 “姜侍郎!” 贾诩的声音响起,听着有几分清朗,他呼唤着姜维的名号,却是隐去了黄门二字。姜维循着贾诩的声音看去,这个喜欢呆在幕后的谋士穿着和他差不多款式的大氅,笑眯眯地坐在房檐下,而他身边的小桌上,泥炉阴燃,暗红的火光熏照着一鼎小酒壶。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虽然晚了几百年,但用这后人的诗句来形容此时的情境却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贾诩先生。” 姜维拱了拱手,然后缓步走到贾诩为他准备的小椅边上,施施然坐下。 这次邀约是贾诩主动提出的,在若干次的试探后,贾诩对姜维潜藏在长安皇宫之中的目的依旧是一无所知。君子欺之以方,既然暗地里试不出什么,那就干脆直接点,面对面探问。 “今年的雪来得有点早啊……” 嘬了口微烫的黄汤,贾诩望着阴沉厚重的天空感慨道。 天气不论何时都是一个好的开场白,姜维点了点头,他无意间看到一张悬浮在半空中的白纸,虽然天幕是最好的遮蔽,但在姜维的武将视野中,发现那张白纸算不上什么困难。 不过这并未引起姜维的警觉,相反,此时的他比来时更放松了不少。对方虽然对自己有防备,但此时是己方在暗对方在明,这份防备表现的不是敌意,而是因捏不住立场而产生的忌惮。 更何况,自己对这名未来的曹魏太尉就算说不上了若指掌,也可以称得上通晓一二,贾诩所活跃的时代比姜维要早出许多,光凭他的所作所为,就足够让姜维推演出最适合与之交往的模式了。 “不过也好,雪花盖住了兵戈,这飘雪的长安看起来比平日要静上许多……” 身子微微下陷,姜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用余光瞄了一眼贾诩,言语间颇有深意。 “这般‘静’的长安,我想先生应该和我一样喜欢吧。” 贾诩虽然常出大胆之谋,但其本人行事却是无比小心,自己进一步,他至少得退三步才会感到安全。 “确实如此,虽然身在西凉军,西凉人多行事暴烈,但于我本人而言,还是这般安静的好。” 顺着姜维的话,贾诩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从西凉军撇了出去——虽然不知道姜维到底是哪边的,但先把自己从西凉军撇开准不错,要是姜维真跟西凉军交好,也不至于隐藏在着皇宫之中。 听到贾诩不咸不淡的回答,姜维笑了笑,他的眼睛看似注视着天空,实际上却是盯着那张飘在空中的纸片——那纸片不自然地抖了一下,长时间操纵纸片是个精细活,虽然不怎么耗费真气,但委实消耗心神,这纸片是贾诩的防备不假,可也会在无意之中暴露贾诩那隐藏极深的心境。 “若是整个世间都能像此时的长安一样就好了……” 感慨了一番世道,姜维转头看向贾诩,却是笑着抛出了一个问题。 “……只是闲聊,余观贾诩先生非凡人,不知在贾诩这非凡之眼中,当今天子如何?” “天子……” 这问题无疑是一记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球了,却是瞬间打乱了两人的机锋节奏,在姜维暗藏锋芒的目光中,贾诩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先生不觉得,当今诸侯乱世,天子之位实则是个囚牢,在其位之人若是想有所作为,第一步就应该脱离那个囚牢?” “这……”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是他想做天子,还是他想匡扶汉室? “先前听先生的意思,先生似乎没有长久呆在西凉军的打算?” 还没等贾诩辨明姜维话中的意思,姜维又开口了。 第八十六章 两路进军 河水奔腾,微浊的河水湍行而下,互相碰撞,泛起成排成片的浪花,但对于常在江面上行走的人而言,此般奔腾的河水不过是家常便饭,不论是大船还是小船,他们都能操纵自如。 “小心点!看着边上!” 河岸边的码头,马大力攀扶在一根高高的旗杆上,他手握旗杆,脚踩着旗杆上密匝缠绕的粗麻绳,整个人斜斜挂着,虽然外人看着十分危险,但从他的吆喝声中可以听出,他是没有半分怯的。 虽然周平一直想让潼关码头恢复作为一个码头的正常功用,且马大力也照做了,但潼关码头始终是一个不愠不火的状态:潼关码头所迎纳的往来船只多半来自关中,而如今关中被李傕郭汜两人折腾得民生凋敝,单单一个潼关码头恢复秩序,是撑不起这一段黄河的漕运生意的。 不过今天的潼关码头倒是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倒不是来了什么大生意,而是周平来命令了。 “马老哥!” 朱朋的声音传来,马大力循声看去,那朱朋正在旗杆下面仰着头看着自己,而他的身后不远处,上百名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战斗力具体如何尚不知晓,但样子至少是能镇住人的。 “哟,朱老弟,来啦!” 马大力顺着旗杆溜下,他拿衣角抹了把手,随即拍了拍朱朋的肩膀。 “嗯。” 朱朋点点头,他向不远处望去,大大小小十几艘船停在码头的栈桥上,看似错乱,但实际上却秩序井然。 “这么多船,马老哥你好生气派啊。” 朱朋赞叹道,却是三分恭维七分真心,虽然这十几艘船不算多,但自从他从军以来,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船。 “哈哈,小意思罢了,来,朱老弟,随我近前看看!” 说着,马大力一把搀住朱朋,带着他往码头上领去。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半年前,这两人谁也想不到,他们之间的交情会好到这种地步。 站在栈桥的尽头,吹着清朗的河风,朱朋只觉得心情一阵放松,他望向河水的侧对岸,此番天气晴朗,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码头的隐约轮廓。 “那便是风陵渡吧。” “嗯,就是那里。” 马大力点点头,不论是他调动船只,还是朱朋带人过来,他们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占下河对岸的风陵渡。 这风陵渡是河北县境内的一个小渡口,以前还有些商人往来,不过随着乱世动荡以及王家对河北县的管制,这个小渡口就只有武装家仆的身影了,其实本应还有些渔夫的,不过此时正值深秋初冬交接,虽然还没落雪,但已经没有什么收获值得期待了。 不过对于周平而言,这风陵渡远不止一个寻常的渔船渡口那么简单,这小小的渡口同时也是潼关往河北城的关键节点,只有占下这个渡口,潼关和河北县的通路才算正式打通。 有把握吗? 朱朋转头看向马大力,见这个矮壮汉子一脸的意气风发,到了嘴边的疑问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码头这些人被马大力训练了这么久,平日里也常常去找这河水上河贼的茬,攻占一个几近荒废的小码头,肯定没有问题的。 …… 就在潼关码头的马大力与朱朋交接的时候,另一伙人却已经踏上了征程。蒲坂山区周平的山寨,貂蝉在寨子门口踮脚向远方望去,虽然面纱遮住了脸,但那份担忧只从露在外面的双眼就足以看出。 远处,几日前雷电劈下的焦黑还在,大地的自我愈合显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却是一块厚实的肉垫踩在那焦黑上面,催化了这一进程——半人半虎的百兽营士兵作为斥候先行,他们散进山林,机警地搜寻着可能出现的他方眼线。 而沿着百兽营士兵脚印前行的,便是周平手下的那些正常士兵了。包括刘疤眼在内的大小头目骑着马前后穿行,既维持着秩序,也护卫着簇拥在士兵之中的小小马车。 车厢里自然是周平了,而除了周平,王家的那个老爷也在车里,虽然手上已经没了镣铐,但王家老爷看向周平时的害怕却是始终没变过。 这次出征邻县,谁都可以有人替代,但这个被周平轻易俘虏的老爷却是不能不带的。按照这个老爷给的情报,他是河北县王家的家主,族中一切事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把他带上,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占领下整个河北县。 但按照周平的判断,这个懦弱到软弱的老爷就算是所谓的家主,也有很大可能是个被架空的家主,不过即便如此,周平带上这个老爷也是有必要的——对于现在这个时代而言,打土豪分田地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执行起来肯定是要费上不少功夫的,而敌人环伺的周平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进行这项深远的改革,所以他需要这个老爷来帮助自己稳定住战后的局势——如果这个老爷真的被人架空,那么这个傀儡也同样可以为他所用。 退一万步说,就算周平真的在攻占河北上跌了跟头,手里捏着这个老爷,也可以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见周平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王家老爷只觉得自己冷汗蹭蹭地往外冒,虽然周平看起来年岁比自己小上许多,但光凭对方那一手呼唤风雷的本领,就足够将年岁上的差距尽数折去。 “贤……贤良师……” 直呼名讳肯定是失礼的,实际上就连贤良师这个叫法也是王家老爷耳听八方才知道的,这几天虽然周平给他好吃好喝伺候着,但该囚禁还是囚禁起来的,老头子能接触到外界的机会并不多。 “嗯?王老爷有何事?” 看着王家老爷这幅怯懦模样,周平心里有些感叹,要是那个朱智也和这个老爷一样草包就好了,可惜那个做山贼的宗族家主到现在依旧还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要不是有董白在,说不定真让他掀起些风浪了。 “咱们……咱们这是去哪啊……” 听王家老爷这么问,周平笑了笑,他掀开车帘望向远方,视线仿佛穿过了群山,以及群山后面的平原,落在了某座城池之上。 “送您回家。” 第八十七章 强援不至 “大少爷!那伙人已经占了西庄,离咱们城只有十里不到了!” “东庄?!不是已经五百人过去了吗?难道五百人连一个东庄都守不住!” “守不住啊!那伙人太猛了,咱们打不过啊!” “一群饭桶!” 王实一脚将身边的管家踹开,此时他也不管什么风不风度了,就连发髻散乱也懒得梳理,他看着咦哟打滚的管家,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最后还是平静了下来。 “罢了,也不是你的错……” 扶是不可能扶的,他长叹一口气,拢了拢碎发缓缓坐下。 那伙不明身份的人马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先是占领了风陵渡,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横扫,这才一日,就逼近了河北城。就算他们只有两百来人,也还是打败了他前后八九百人的部队,哪怕那部队只是寻常家仆佃户拿起锄头临时组建的,也不至于溃败成这种地步啊。 难不成是潼关来的正规军? 可潼关是李傕郭汜两人的势力范围,就算他们俩不约束手下兵士,那些**也不至于渡过河水,袭扰他这一个小小的县啊。 消息不甚灵通的王实自然不可能知道,那潼关明面上虽然还是李傕郭汜的地盘,可暗地里早就易了主,现在那个关隘可是姓周的。 罢了,也就两百人,攻不下这河北城,估计劫掠一番就会走,还好自己提前把东边的收成都收进了城里,被劫掠也损失不了多少。 这样想着,王实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看向已经爬起来的管家,开口问道。 “先不管西边那群流寇,山里那边来人到哪了?” “回大少爷的话,他们行得似乎不是很快,今天刚出山,距咱们这城还有差不多两天的路程。不过据他们放出来的消息看,老爷似乎也在那些人……” 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胸口,管家有些结巴道,他刚想顺口提一嘴老爷,便迎上了王实那骤然冷下去的目光。 “什么老爷?老爷不是被那群人斩了吗?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假的!” “是。” 看着这个已经管理家中事务几年有余的大少爷,管家缓缓底下了头。 一时有些沉默,王实忖了忖,刚想让管家下去,却又突然间记起了什么。 “对了,本家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动静吗?” 本家指的自然是河东王家,身为河东王家的分支,王实早在周平那边出发之前就跟本家报告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就算他觉得自己能抵挡蒲坂来的那群山贼,让本家出力替自己挨上两刀也是好的。 “本家……本家那边传消息回来,说他们刚占下盐湖,也是缺人手的时候,不过虽然没派人过来,本家还是送来不少粮草的。” “哼,粮草。” 听到管家的回话,王实冷哼了一声,作为深耕各自地盘数十年的家族,不论是他河北王氏还是河东本家,都是不缺那点粮草的。只送粮草过来,跟打发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一开始我就知道本家那帮人只是把咱们当枪使,好处他们要拿,出力的时候根本指望不上!现在尚未平事就此般不齐心,若是真的占下了这河东,指不定要过怎样穿小鞋的日子!” “确实。” 大少爷不开心,自己这帮做下人的只管应着就好。 “罢了,发牢骚也是无用,不如想点实际的,你去东边一趟,去把那鹤道人请来。” “这……” 听到自家少爷提起鹤道人的名讳,管家不由得有些犹豫,他看了眼王实,想拒绝却又不敢。 “怎么!?有什么难处吗!” “没……没有……” “没有就快去!” …… “道爷,这是我家少爷送给道爷的……嘿嘿,还请道爷收下……” 一处阴暗潮湿的山洞中,管家对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背影赔着笑脸道,冷汗从他的额头流下,而他的身后,则是两个被特意打扮过的丫鬟,两道泪痕挂在她们不算清秀的脸上,倒是哭花了妆。 那穿着道袍的背影微微颤了颤,似乎是在嗅什么。他微微颔首,却是对那味道很是满意。 “不错,道爷我挺满意,来人啊,把东西收下!” 说着,两个道童模样的小孩从洞府深处走出,两人拉着那两个丫鬟就往洞内走,明明是小孩子,力气却是出奇的大,任凭丫鬟如何哭喊挣扎,也不能让道童的手臂震颤分毫。 而那道人却仿佛没有听见近在咫尺的挣扎哭喊一般,他笑眯眯地转过身,原本就纤长的眼睛在笑容之下挤成了一条缝。 “说吧,王家小子有什么事找我。” “那个……北边的蒲坂来了伙山贼,我家少爷想请道爷过去看看……” “这样啊……” 道人的笑眼缓缓睁开,却是看向手边一封拆开的信笺,他捻了捻不多却细长的八字胡,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而随着洞府深处传来凄厉的尖嚎,那犹豫便变成了为难。 “……礼收了也不好不办事,可那边也在请我……” “怎么,道爷有什么为难的吗?” 管家有些紧张,若是请不来这鹤道人,少爷肯定会惩罚自己——就算只是两个丫鬟的命,那也是人命啊! “……没有为难,这样,你回去告诉那王家小子,就说鹤道人派他几个孩儿过去。实力和我不相上下……不对,远在我之上!” 听到鹤道人这么说,管家心里有些怀疑,不过他断不敢把这怀疑表现出来。不管怎么样,自己是拿个说法回去了,至于少爷怎么反应,那就是少爷和鹤道人的事情了。 在心里把锅甩掉,管家对着鹤道人恭敬地行了礼,然后飞也似地逃离了这座洞府。 目送管家离去,鹤道人又重新把目光放在那封拆开的信笺上,他拿起信笺,重新阅读起来。 “……河东初定,盗匪四起……请鹤道人移驾盐湖,携各山仙野逸镇守之……” 在信笺上快速略过,鹤道人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信纸的末尾。 “……事成之后,我河北王家愿以一斤蚩尤血重酬……” “一斤蚩尤血……” 光是念叨这几个字眼,鹤道人眼中就已经布满了浓浓的贪婪。 “王家小子,不是道人我不守信用,只是那河东王家给的,你拿不出啊……” 第八十八章 战前 河北城外,旌旗猎猎,营帐整齐,光看阵仗,任谁都想不到这是一支前身是山贼的军队。周平的军训果然是有成效的,山贼本来就彪悍的战斗力再加上令行禁止的纪律,虽然人数只有千人左右,但已经隐隐透出了一股精锐的味道了。 帅帐之内,周平坐在主位上,身上是彰显他谋士身份的儒袍,不是他不想穿甲,只是主将穿的全身甲委实是个稀罕物,他也只能作罢。 跟随他出征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下面排成两列,一列为首的是百兽营统领董白,另一列则是山寨方面的士兵统帅刘疤眼。 两个女子领头,虽然说起来有些阴盛阳衰,但两个人都有让人信服的能力和手腕,在座的众人也都是心服口服。 “贤良师!对方在城西南北三面安置的哨点已经被悉数拔除,东边的哨点也已经摸清,子时之前定会全部清除!” 刚刚和周平汇合的马大力大声汇报着这两日他的成果,作为先锋军,他的任务就是替周平的主力扫清一切障碍,而就成果来看,他做的的确不错。 “不用子时,借你百兽营三十人,尽速将他们的人清理干净!” 随手丢出一块木质的简陋兵符,周平对马大力道。 虽然多几个少几个哨兵不会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但这毕竟是攻城,拔除对方的哨点,就是毁了对方的耳目,战略意义远比兵力对比更重要。 “是!” 接过兵符,毫不掩饰的喜色浮现在马大力脸上。虽然没怎么见过百兽营,但作为周平手下的高层人员,相关情报肯定是了解过的,有机会指挥这帮半人半虎的猛士,心中开心自是不必说。 “董白!对方的兵力布置摸清了吗?” 处理完马大力的先锋营,周平转头看向董白,她的百兽营不但是突袭的尖刀,更是强而有力的斥候。早在周平行军的时候,半个百兽营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布在整个河北县,而当周平率部到达的时候,散布出去的百兽营将士刚好带着各自的情报归来。 “摸清了,除了对方一开始试图派人阻拦西边马统领的进军,他们便再无任何进攻行动,原本散布在各个村庄的人也连同辎重撤回了城里,似乎是坚壁清野的打算,撤回去的人数有三千多人,至于城里总共多少兵马,粗略估计不少于五千……” 这些情报周平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在军议上与其他诸将分享还是第一次。顿了顿,董白继续道。 “另外,我们也找很多乡民核查打听了,咱们抓的这个王老爷确实是老爷,只不过最近几年家中诸多事物都给他们家大少爷王实打理了,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实权。” “既然所谓的王家大少爷守城,那这王老爷咱们也不算白抓——把他放到营门外,找人轮流喊话,脏点无所谓,大概意思就是你老爹在我手里,不想老爹死就赶快投降。” 不止是周平,在座的诸人脸上都挂了几分笑意,显然这等粗鲁的伎俩是很合他们胃口的,虽然很大概率对方不会因此乖乖投降,但恶心恶心那个大少爷,干扰干扰对方军心,还是算得上好事一桩。 又下达了几道琐碎命令,周平宣布解散,众将纷纷散去,却是董白依旧留在帐中。不过众人也都习惯了,在他们眼里董白和貂蝉一样,就算此时无名也无实,她和周平也都是早晚的事,更有甚者还特意吩咐帐外的守卫离远一点。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和外人有些龌龊的想法不同,这两人的实际关系别说就差一层窗户纸,甚至那周平连院门还没进去,还处于那个隐隐约约的朦胧阶段——一方面董白那有些别扭的小姐性子,另一方面则是周平对待董白不像对待貂蝉那般主动,这董白看着是个武将,可实际上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还小着呢。 周平问道,却见董白三步两步便窜到周平身边,她在周平耳边低语了两句,周平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后看向董白。 “此事当真?” “虽然传来消息的那个弟兄刚刚才回来,不过看他遍体鳞伤的,应该是真的。只要百兽营的人想跑,一般人就算拍马也跟不上。” “这样啊……” 周平眼睑低垂,却是不自觉地思索了起来。 天地间真气润泽的不止是人,几乎所有生灵都有依靠真气修炼的机会,只不过不论是天赋还是修炼速度,人都要比其他生灵好上不少。所以在很多时候,这些生灵要么变成辅助人类修炼的天材地宝,要么像饕餮那般四处依附强主,要么就如同鹤道人一般,一边和当地的统治者搞好关系,一边作威作福于乡野之间。 “所以这王少爷只是请来了鹤道人手下的几个童子,并未请到鹤道人本尊?” “应该是。” 周平之所以敢带着只带着一千人就进攻被王家经营十数年的河北城,倚仗的就是自己这边超凡实力足够强,不论是自己还是董白以及百兽营,都能极大地扭转兵力上的劣势,可对方多了鹤道人手下的几个童子,这一切就变得都扑朔迷离了起来。 鹤道人是一只鹤,那么它手下的童子自然也是鹤精,熟读《太平要术》的周平知道,这些精怪虽然存不下人类那般充沛的真气,但它们却有着不少天生的优势。 就拿鹤精来说,别的技艺先不谈,这帮鹤精肯定是会飞的。面对会飞的鹤精,目前只有老虎这一种形态的百兽营战士一下子就成了摆设,有一战之力的只有董白和他自己两人了。 董白可以用飞斧与鹤精周旋一二,但肯定做不了主力。所以要想击破这些鹤精,只能靠他一手雷电,可他是谋士之身,飞于空中与本就擅长飞行的鹤精周旋,倒是有点以身试险的味道。 唉,本以为攻下这座城只用自己变成人形放电线圈即可,没想到这王家少爷还折腾出了这么一出。 “有些难办啊……” 揉着额头,周平抬眼看向董白,小姑娘也是一脸的愁容。 第八十九章 叫阵 “王实,你撺掇你老爹去送死!现在我们把老爷子给你送回来,老爷子要回家,你这城门是开还是不开!” 军营门口,几个士兵站成一排大喊着,雄浑的声音涌向城池,不止传到了城墙上守卫士兵的耳朵里,就连城内也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叫喊。 而这几名士兵的身后,王家老爷一脸愁容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原本半百的头发现在已是花白,虽然身上没有什么镣铐束缚,但他却是连跑的冲动都没有。 不是年老体衰,而是他真的心冷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个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从小就在灌输孔孟之道的儿子怎么会这般心狠手辣,竟对自己这个老爹不管不顾,他们可是亲生父子啊! “唉……” 一声长叹传到那几名喊话士兵的耳朵里,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使了个眼色,原本有些兴奋的表情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们的话不止传到城里,也传在了老爷子的耳朵里,看老爷子这幅样子,相比也是无比难受的,要不换个温和点的话喊喊吧。 不论阵营如何,大多数人的心都是温热的,但世间百态,薄情寡义之人也不在少数。 “大少爷,那帮人已经在外面喊一天了,咱们这边不少人都有些动摇,要开城把老爷迎回来的想法已经传开了。” 管家一边看着少爷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道。 “老爷?什么老爷,咱们老爷已经死在那些土匪手里的,外面的那个是他们假冒的!怎么,你没跟他们说吗?!” 王实斜眼盯着管家,盯得管家心里一哆嗦。 “说,说了,可是那外面的老爷……” “还叫他老爷!?” 王实“啪”地一拍桌子,直接把管家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管家低着头不敢看王实,大少爷小时候的确是个良善之人,不过在执掌家中大权后,他便一日比一日暴戾,虽然仅仅掌控着河北一县,却比那乱政的董卓还要心狠手辣。 “传我的命令下去,城外的那个老爷是假冒的,谁要是再敢妄议,即斩不问!” “是!” 管家领着命令下去了,而王实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很清楚,城外的那个老爷的确是他亲爹,他也同样清楚,手下的士兵们同样知道这一个事实。强硬的压制只能缓解一时,但拖下去只会加速布满的发酵。所以不止对内,对外,他也要做点什么。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自书房走出,沿着走廊一阵前行,空气中腥味渐重。最后,他停在一扇门前,那腥气就是从这房间散出来的。 推门进去,房间的正中是一个大鱼篓,大大小小的鱼有的在鱼篓里,有的则散落在地上。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道童则毫无风度体面地坐在地上,有的在打盹,有的却捧着一条鱼撕咬着,腥稠的内脏掉在衣服上,洁白的道袍被污渍浸染。 “王少爷,你这鱼不新鲜啊!” 见王实进来,吃鱼的那个道童立刻开口道。 不新鲜你还吃得那么欢! “这个时节鱼本就少,而且现在封城,也没有地方捕鱼,还请道爷见谅。” 心里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王实有些抱歉地笑笑解释,随即他借着这话,继续道。 “若是几位道爷能解了此次围城,定有新鲜鱼货奉上,而在下此番,也是请几位道爷出阵解围的。” “要开打了?” 原先睡着的道童半睁眼睛,有些含糊不清道。 “正是。” “行……那走吧……” 说着,那道童打了个哈欠,他伸了伸懒腰,然后和其他几个道童一齐走出了房门。 …… 城外的营地外,骂声依旧,虽然温和了些,但依旧刺激着城内士兵的神经,动摇着他们的军心。虽说攻心为上,但对王实这般油盐不进的人和周平现在明面上的实力而言,要说投降也只能是只有一千人的周平投降,所以想要攻下这河北城,兵器势必要见红。 所以除了骂战以外,周平也进行着其他的布置。 帅帐内,周平罕见地捧起了《太平要术》,作为穿越以来第一天就得到的立足之本,周平早已将之背得滚瓜烂熟,而他此时将之重新捧起,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按照周平原本的设想,攻克这河北城和降服王老爷的那一千人完全就是一回事,雷法狂轰滥炸一番之下,对方只能选择乖乖投降。可当他得知对方有精怪作为强援后,原本放松的心情就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若是对方是别的精怪,诸如熊豺虎豹、马羊犬鹿之类的走兽,他还不至于如此担心,百兽营的士兵对上他们也不至于落于下风,可偏偏对方不是走兽,而是飞禽。 营帐内早已布下了阵法,防御对方主动出城攻击自然是没有问题,可若是想攻克下这座城池,就要再多动动脑子了。 “唉……” 书翻到最后一页,周平叹了口气,又从头开始翻起。书中的确记载了不少玄妙术法或阵法,可这些记录在册要么限制太大,需要花很长时间准备,要么威力太强,造成的杀伤太大。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蒲坂城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而且周平想要得到的是一座未遭战火荼毒太多的河北城,他不希望把大量的时间精力人手花在修缮河北城上。攻伐的脚步不能停下,他要继续往东,就算不能攻下盐湖,也要逼迫他们收缩兵力回防,不敢再觊觎蒲坂。 攻盐湖,乃至攻河东王家所在的安邑,都是他周平的围魏救赵之策。 “也不知鹤道人手下到底来了几个道童……” 周平随口轻叹,一个个术法或阵法在他眼前掠过,脑海中随即浮现出对应术法的效果,以及将之用在攻城上的可能性。 “周平,出事了!” 敢私下直呼周平名字的没有别人,周平抬头看去,那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正是董白。 “怎么了?” 这般着急,肯定是出事了。 “对面派兵出城叫阵了,为首的是四个道童!” 叫阵?! 对啊,自己怎么漏了这么一出! 第九十章 城下之战 喊话的士兵和王家老爷早已撤回了营内,此时站在营门口的是刘疤眼和马大力两人,两人身后站着一排百兽营的战士,他们都化成了半人半虎的形态,一个个弓伏着身子,尖牙利爪寒光闪烁。 而他们对面,距离城门只有丈余远的地方,远比周平这边多得多的士兵列在城墙下,城墙上更是黑压压的一大片,而为首的,则是鹤道人派来的那四个各自高矮胖瘦的道童。 双方对峙,王字大旗和周字大旗在各自的阵营迎风招展,虽然现在周平这边不论是士兵还是将领的数量都比对方要少上不少,但要是论卖相,不论是威风凛凛的百兽营将士还是同样威风凛凛的刘疤眼马大力两人,却都要比对方强上不少。 对峙间,后排的百兽营士兵突然有些骚动。骚动瞬息即止,随即,周平和董白缓缓站在了刘疤眼和马大力身边。 只见周平内衬寻常儒衫,外面却披着一件道服制式的黑袍,若是将这身衣服的颜色换成黄色,那么就真的是原来黄巾军里贤良师的装扮了。不过周平的现代审美实在不觉得一身黄有多好看,所以不管齐老三如何劝,黑色还是被周平坚持了下来。而对于战场而言,黑色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颜色,哪怕周平平日里不是个严肃的人,此时他看上去也庄重了不少。 今天的董白也是专门打扮过的,作为董相国的孙女,她自然是有一套自己的精致铠甲的,而她为了满足自己五禽戏变身的要求,便在那套铠甲做了许多细节上的改变,有些碍事的肩甲被摘掉,妨碍活动的甲片也同样被删去,虽然不知道此番改动到底是好是坏,不过看上去确实增了几分英气和野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随着两人的入场,周平这边不论是士兵还是将领,原本就旺盛的士气更是又往上攀了几分。 “情况如何?” 盯着远处那四个道童,周平嘴唇翕动,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个矮道童刚刚过来骂阵,不过被我们骂回去了,除此之外没别的动静。” 刘疤眼同样嘴唇翕动,此时对峙,切不可漏了怯。 “他们没露什么招吗?” “没有,哪怕化成人形之前是鹤,刚刚那矮子也是老老实实的走路。” 听完刘疤眼的回答,周平微微偏过头看向董白,董白也有所感应般看向周平,两人余光接触。 “试试?” “呵……” 董白微微一笑,随即一个箭步窜出,两柄小斧旋于肩头之上,仿佛有灵性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主人飞行。 董白双足并肩而立,虽然不算高,但立在战场中却有一股万夫莫开的气势,她的目光在几个道童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先前骂阵的矮道童的身上。 右手缓缓抬起,右肩上的小斧旋了个大弧后落在手上,斧刃却是直指矮道童。 “哦!!!” 一阵欢呼自董白身后传出,董白在百兽营士兵心中的声望是极高的,董白精彩亮相,他们又哪有不替大姐头欢呼的道理。 欢呼声中,董白左手高举,由掌变拳,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虽然场面变得寂静,但周平方的气势却是攀上了极点。 而就在这气焰最盛的时候,被董白挑衅的矮道童动了。只见他平地跃起,整个人如同一枚箭矢般激射而出,激起烈风猎猎,身上的道袍也同样猎猎作响。 而就在他逼近董白的时候,原本头朝前的他突然一个灵活翻身,却是一记飞踢踹出。 “锵!” 两柄小斧交架抵挡,却是碰撞出了金铁撞击之声。 董白还没得及来探寻这道童的飞踢是怎么个原理,却见那道童凭空扭转身体,双手隐于宽大的袖袍中后卷着袖袍连连挥动,一阵花白迷乱后,隐隐间似有羽翼的虚影出现。 那道童陀螺般旋转,一对臂翼好似刀轮,连绵不绝地劈向董白。 不过道童只是占了先机而已,董白在格挡飞踢的同时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面对连连劈下的臂翼,雪白的绒毛瞬间覆上她的脸颊,却见她在道袍大袖间转倒挪腾,别说是被打到,那大袖连沾到她都困难。 行多必失,连挥十几下后,矮道童的动作不禁有些变形,若是寻常状态,董白可能抓不住对方的细微破绽,可她现在虎豹附体,野兽直觉下对方的破绽被放大了无数倍。只见她身子略微低赴,寒光自下而上,却是一记上挑! “嘎!” 不似人声的鸣叫响起,寒光隐血光现,更有几片白羽飘出。虽然不是重伤,可道童的道行也不见得有多高,疼痛之下,他却是现了原形。 那是一只鹤,可脚短得却不像一只鹤,倒是与白鹭有几分接近。但也仅仅是接近,它的短足看上去粗壮异常,爪上指甲也尖利异常,难怪一记脚踢就能撞出金铁之声。 而它雪白的鹤身上,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正流着血,血红在雪白上晕染开来,看上去分外扎眼。 “休得伤他!” 却是对峙观战的高道童叫了,话音未落,他一个急窜窜到天空,分秒间又一个千斤坠狠狠砸下。 “嚓!” 这边董白掷斧劈向变回原形的矮道童,那边高道童千斤坠重踩下去。飞斧蹭上脚跟,短且急的摩擦声中,竟有几颗火星迸出。 立定之后,高道童顺势单脚而立,另一条长腿连连踢动,几乎都踢出了残影,董白召回被磕飞的小斧持在手上,双斧接连挥舞,斧劈对脚踢,每次碰撞都有火花迸出。 董白不慌,身为当事人的她知道自己会在这番对抗中获胜,对方长腿连踢虽快,但力道上却连寻常百兽营士兵都比不上,对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正当董白这么想的时候,头顶的阳光却突然被一道阴影覆盖,却是那变回原形的矮道童调整好了伤势,他飞在董白头上,尖利的鹤喙狠狠啄下。 “雕虫小技!” 董白冷哼,脚上一个猛蹬,身形向后急窜,还顺手掷出了手上小斧——不管效果如何,打就是了! 可就在小斧脱手的瞬间,却是一击雷光越过董白的肩头,越过董白的小斧,直击向还在踢腿的高道童。 “霹雳流散!” 不是电光,这招比那更强! 第九十一章 雷灵铸体 手臂般粗细的电光雷蛇扭曲着呼啸而至,眨眼之间就达到了高道童的所在,那高道童立刻止住他急风骤雨般连踢,却是双手大张猛挥,整个人身子摇摆,瞬间斜掠到半空。 “起!” 眼瞅着雷电劈了个空,周平迅速掐出两印,平行地面而飞的雷电竟然硬生生折出一个大弯,掉头追向高道童。 “咔嚓!” 半空中的高道童在雷光中应声坠下,这一记雷光把他劈出原形,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着,一身雪白的羽毛被灼至焦黑焦黄,应景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长脚!” 伴随着一声惊呼,原本在空中鹤喙直刺而下的矮道童微微调转方向,朝着高道童掠去,而另一边,胖瘦两个道童也冲进了战场,他们把高矮两个道童拦在身后,对着周平和董白破口大骂道。 “你们忒的不讲礼数,怎么还搞偷袭!” “禽兽就是禽兽,还没折腾出个正经人样来,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到底是谁先坏的规矩,难道你们自己不清楚吗!?”董白针锋相对地回骂。 话不投机半句多,董白这边话音未落,那边胖瘦两道童便一左一右朝董白冲去。 董白下意识想闪避,却发现那胖瘦两道童只是比了个虚招,并未真正出手。就在两人即将接触到董白的时候,突然调转方向跃起,身上雪白道袍迅速转变,变成一胖一瘦两只白鹤飞过董白的头顶。 董白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后面正在吟唱术法的周平才是! “休走!” 董白立刻回身,双手小斧掷出,回旋着劈向变成白鹤的两个道童。 可小斧靠得只是人力,又如何赶得上精怪级别的两只白鹤,凛风激荡中,两只白鹤将小斧远远抛在身后,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眼瞅着就要逼近周平。 面对着朝自己极速逼近的两只仙鹤,周平脸上却不见什么慌张神色,却见他缓缓地退了两步,一抹笑容自他的嘴角浮现——仅需两步,他就踏进了自己的阵法范围。 “铸体·雷灵阵!” 爆喝声中,无数亮金炽白的电光在周平双掌聚集,那电光仿佛穿透了周平的皮肤,炼铸着周平的肌肉、骨骼。先是手指,再是手掌,然后手腕、手臂……聚集的电光缓缓上移,而凡是被电光炼铸后的肢体都开始变得透明,呈现出淡金而空灵的形态。 以雷铸体,非己身真气不能为之,虽然是阵法,但这阵法却没有任何直接的攻击效果。它的作用在与引动天地真气,化雷电锻铸肉体凡身。经雷电锻铸后的身体不但蕴含着无坚不摧的雷电之力,还会变成没有实质的雷电形态,寻常刀剑劈砍只会徒然穿过,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刀枪不入。 而就在两团电光移到周平双肩的时候,两只白鹤终于到了。一胖一瘦的两只仙鹤一左一右,两柄同样尖利的长喙狠狠啄向周平,连带着张开的羽翼封住周平所有的退路。 可此时周平何须闪躲,只见他直接双掌推出,却是要用有些诡异的透明手掌将两柄长喙握在手中。 那胖瘦两道童虽然现出了原形,但灵智却并没有因此而衰减,两人见周平动作如此反常,用两人的指甲想都知道那透明的双掌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之物,疾飞的两人立刻止住去势,调转身形,却是垂直往天上飞去。 “想走?!” 见对方这般,法随心动,藏在怀中的符箓直接随周平的意念启动,清气瞬间将周平包裹,将之送上天空。追着两只仙鹤,周平双手伸出,对于他而言,虽然现在他暂时没了远程攻击的法子,但只要他这雷灵附体触达对方,只需一瞬,从中绽放出的蛮横电流就足以将两者电痹至死。 而就在空中紧张追逐的同时,地上的乱战也是一样的热闹。受了周平一记雷击的高道童已经清醒过来了,虽然受了重伤,但短时间内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只见他做副手,由那矮道童做主攻,两人与董白厮打在一起。 斧刃寒光,翼间气浪,尖利的是鹤鸣,凶狠的是虎啸,中间又有利爪往来,迷香四起,打得好不热闹。虽然董白处于上风,两个道童处于下风,可毕竟后者会飞,一处于劣势便升至天上重整旗鼓,倒是让董白一时半会难以耐对方何。 高空追逐间,又有符箓加持,又有体内真气直接催动,周平缓缓逼近两个道童,竟然有一种追赶成功的趋势。 疾飞的两个道童自然是知道周平动向的,并肩起飞的两人微微偏头,目光交换,却是各自身子左右摇摆,分向而行。 你周平只是一人,我们左右分头而行,你又该如何抉择? 问题抛到周平这边,周平却不见任何慌张犹豫,他依旧维持着飞行姿态,双手缓缓虚握,两个道童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焦灼了起来。 “阵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虽说周平这雷灵阵没有什么直接攻击的手段。但从阵法的本质来看,阵法无疑就是自身真气与天地间游离真气的共鸣,虽然不同阵法的不同布置限制且增强了共鸣的范围与形式,但最基本的共鸣周平还是能做到的。 随着周平双手虚握,两道童周身的空气变得焦灼,一个静电场缓缓形成。那静电场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杀伤,但对人造成的不适却是实打实的,两只分向而飞的白鹤虽然飞行依旧,但速度却是不可避免地降下来。 此消彼长,减速的只是那两只仙鹤,周平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只见周平逼近那瘦道童,手指仅需在对方的鹤爪上轻轻一触,便是极其闪耀的电火花绽放开来。 “咔嚓!” 却见那瘦道童化身的白鹤一个剧烈的抽搐,与周平手指接触的鹤爪瞬间变成一团焦黑,整只鸟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态僵住,在重力与惯性的影响下斜斜坠下。 不用看战果,周平头也不回地转向胖道童,那胖道童虽然已经飞远,但在静电场的影响下,周平追上它并不困难,片刻不到,便又是一道耀眼的电火花亮起。 第九十二章 雷散风平 地上的一人两鹤虽然看似斗得正酣,但他们个个都是眼观八方的角色,天上的战场出了结果,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那高矮两道童一个对视,随即齐齐蹿上天空,本来四个人转眼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了,哪里还有继续留在这里的道理? “别想跑!” 见两人蹿上天空,董白引身微踞,随即高高跃起,却是先前没有使用出来的技巧,她没有飞行能力只是相对而言,在五禽戏的肉体加持下,高高跃起做空中短暂停留还是能做到的。 只见董白高高跃起,却是弃斧用爪,如同灵猫擒燕一般擒向重新化成半身焦黑的白鹤状态的高道童。只见她一把便擒住那高道童的鹤身,无视对方锋利鹤爪的挣扎蹬踹,锋利的指甲在亮白流光中伸长数寸,然后狠狠刺入对方鹤翼的下肋。 “噗嗤!” 高道童化身的白鹤被董白擒着直直往下坠去,高度虽然算不上太高,但若是加上董白的劲力与重量,这高道童的死状已经是可以预料的了。 而就在高道童直直下坠的同时,却是电光萦绕全身的周平劈啪作响与之擦身而过。虽然他已经脱离的阵法的范围,锻体雷灵的效果正在迅速衰退,但显然他追上那先前受过伤矮道童所需的时间更短。 “咔嚓!” 伴随着周平指尖最后一抹透明消散,极其闪耀的电火花绽放,那矮道童直接被电成一团焦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斜斜坠下。 化作焦炭的矮道童掉在河北城下的列阵前,摔散出大大小小的焦块,而随即周平重重落下,更是将其彻底踩成齑粉,却是拼出半点原先形状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怎么,你们也想成为他这样的?” 先是又用力地碾了碾,紧接接着还踢了踢,周平用一种不咸不淡、略显轻松的语气对着距离自己只有十几米的士兵们威胁道。那黑灰虽然连一尺都飘不出,但那些出来列阵壮声势的士兵却是如同惊弓之鸟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既然都不想,那赶紧叫你们那个王少爷出来!” 周平相信,自己这一手下马威,已经足以吓破这支只是家仆和佃户组成临时士兵的胆了。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那些士兵逐渐骚动起来,很快那骚动声便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却始终没看见那王实的身影。 “周……周神仙,我们家……不是,他们家那个王实好像已经跑了……” 士兵们骚动了半天,最终却只是推出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那管家讲话磕磕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利索,看样子是怕周平怕得不清。 “哦?” 没有理会这个被推出来临时凑数的,周平看向身旁的董白道。 “去把王老爷子请过来,让他认认这是谁;然后再找几队百兽营的士兵进城,这城周围都被咱们封锁了,那王实肯定跑不了!” 要说信得过,还是投降利索,此时因儿子背叛而心灰意冷的王老爷子更值得相信,周平对身旁的董白吩咐了两句后,又重新抬起头,目光越过管家,而是看向还在城墙上下守着的士兵们。 “怎么还拿着兵器,难道你们还不服吗?” 不用周平示意,那投降的管家便主动跳着脚大喊大叫,催促士兵们赶紧将武器放下——现在就他离周平最近,要是因放下武器不够干脆而将周平激怒,第一个遭殃的十有八九就是自己! …… 不多时,城外周平的大营里。 “王实抓住了!” 董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对着周平大声汇报道。 “把人带上来!” 看了眼表情复杂的王老爷子,周平大声道。于是两个真正意义上虎背熊腰的百兽营将士便将绑得严严实实的王实押了进来。 “这人可是让我们一顿好找,我带着几队人几乎都把这城翻遍了,最后却是在一个地窖里找到的。” 说着,董白还踹了一脚王实,虽然是收了力道,但还是把那王实踹倒,看来她找得确实挺辛苦的。 王老爷看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他虽然有些迂腐怯懦,但他不笨,只要稍作思考,便能将自己亲生儿子哄骗自己去进攻周平的把戏看清。眼下自己这亲生儿子成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虽然想到对方诸多令他寒心的举动,但眼下此番惨状,他还是不自主地心疼了起来。 而那被董白踹倒的王实却没有看自己老爹一眼,他死死盯着周平,从一开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 “我不服……” “什么?” 对方声音太小,周平一时有些没听清。 “我说我不服!” 被周平这么一问,那王实突然就歇斯底里了起来。 “我王家在这河北城两世经营数十年,对于此战我也筹划许多!可你做了什么?!你只是凭着你手里这些妖法,除了这些,你能斗过我吗?!你能斗过我吗!!” 一边大喊着,被五花大绑的王实像只蛆一般蠕动挣扎着,董白想踹他一脚让他老实些,不过见到周平的目光后,她还是缓缓收回了脚。 自帅座上走到王实跟前,周平缓缓蹲下,他看着王实的眼睛,满眼的不甘不忿。 “你说你不服?” “我不服!!” “那好,马大力,你派人把他送到潼关,好生关着。” 周平没时间和王实理论,早在前世,他就不是那个什么事都讲论绝对公平的人;有人运气好,有人天赋高,这些和他身上的术法一样,都是不争的事实,若是刻意忽视这些,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王实被押下去了,王老爷子眼睛还往自己儿子那边飘,不过当他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处境后,目光只能悻悻地收回。 “王老爷子,不用太担心,我们对待他和当初对待您一样,王实他不会受什么苦的。” 这般安慰了王老爷一句后,周平有些意味深长道。 “当然,前提是您得和我们合作。” “我愿意……” 不打算听周平说合作的内容,王老爷直接点头答应。 “倒是干脆——您要做的不多,只用配合我们的马大力马统领管好这个河北县,尤其是要约束好外面那些士兵,该种地的回去种地,该干活的回去干活。” “我知道……” 王老爷叹了口气,早在他被拉出来当靶子骂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了。 第九十三章 蚩尤血池 天下产盐之地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有几处的,不过要是论起来,这片安邑附近的,也就是被后世称为运城盐池的盐湖,却是最特殊的那个。 上古之时,炎黄二帝曾大战蚩尤,而这盐湖,传说便是蚩尤的兵败之地。蚩尤在次重伤,流下一池鲜血,这些鲜血经过经年累月的演变,最后变成了一池同样鲜红的卤水,便是如今的盐湖了。而那鲜红的卤水,便被后人称作“蚩尤血”。 如今世人皆乃炎黄子孙,哪怕修行者也脱不开与炎黄的血脉联系,所以这蚩尤血对于寻常的人类修行者而言只是普通的灵物,虽然珍稀,用途却极其有限,只能用作个别法宝的淬炼材料或者功法的修炼辅助。但对于不是人类的精怪修行者而言,这蚩尤血却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 所以不管是以前的汉家,还是之后的张燕,或者是现在的河东王家,都对盐湖的管理和经营十分上心。除开盐这一经济命脉不谈,另外一点便是掌控了蚩尤血,就相当于把周边所有的精怪修行者都掌握在手中。 盐湖内的某处卤水池内,不少山精野怪正以各自最舒服的姿势泡在池水里,鲜红的卤水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盛满红油的大锅,各种名贵或寻常的食材在里面尽情翻滚着。鹤鸟和獐鹿挤在一起,肆意舒展的树藤下面穿行着斑斓的赖皮蛤蟆,虽然不太恰当,但确实配得上那句万类霜天竞自由。 虽然本质上和蚩尤血差不多,但这池里的卤水比正经的蚩尤血浓度上要差上不少,不过尽管如此,被王家召集来的山精野怪还是喜欢泡在里面,虽然不能让他们的功力如何进涨,但那种被灵气充盈的舒爽感觉,却足以让他们忘记彼此之间的恩怨,专心享受这天赐的美好。 “藤老怪,你说那王家把咱们这些人都聚集起来,到底是在防备什么啊?” 池水中,一头老鹿从池水中钻了出来,它甩干净头上沾的鲜红卤水,又重新在池水中卧下。颇有威势的大角碰了碰身边蛇般缓缓蠕动的老藤,苍老的声音从它口中吐出。 “叫藤仙……” 老藤一阵翻滚,却是一个窈窕的人形从中缓缓浮出,虽是木质的,却有着寻常雕塑没有的灵动与真实。 “……那王家要防备什么,要是说起来,我应该比你们知道的多些。” “是什么是什么呱!你知道些什么什么呱!” 却是一只蛤蟆从池水中跳出,落在藤仙那纠缠的老藤上,颇为聒噪地发问道。而它这么一叫,池中原本各自浸泡享受的精怪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就算没往这边看,原本耷拉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你这生脓长泡的东西离我远点!” 却是那藤仙挥舞一根软枝,将那赖皮蛤蟆重新扫回池水里,她缓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因癞蛤蟆而变糟糕的心情,才继续道。 “有个拜我的神婆,前几天被撺掇去攻那蒲坂城,不但被人干掉,还把我赐她的半截灵根给弄丢了——那王家要对付的,和干掉我那个神婆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蒲坂……话说小青条,你不是蒲坂的吗,这消息你不知道吗?” 说着,老鹿转头看向池水的另一边,一只仅有尺寸长的小青蛇肚皮朝上浮在鲜红的卤水池面上,它随着其他精怪激起的涟漪随意飘荡着,看起来就跟死了一般。 “不知道……” 细微的气泡从小青蛇口中吐出,尖细得有些辨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小青蛇微微弹了弹尾巴,很是怠倦的样子。 “……要不是这王家请我,我还得再睡个三五年……” 见这小青蛇不顶用,众精怪也只能作罢,它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是什么都讨论不出来。没办法,周平来到这蒲坂算起来连半年都不到,对于修炼时间以百年记的它们而言,短时间的变化实在不在它们的察觉范围内。 而听着这些精怪的吵闹,鹤道人却默不作声地转过了头,它知道,但它不说。它微微引颈望向不远处,透明的符印不时显现出来,而那符印之下,则是真正让它在意的东西。 鹤道人的目光所在,真正蓄着蚩尤血的池边,十几个青衣窄袖的家丁正忙碌着,他们有的在夯实池边的泥土,有的却在翻耘着,虽然他们各自干着各自的活计,但都不时地往那群泡澡的精怪看去。对于只是寻常人的他们而言,能看到这么多精怪,实属平生难见。 “都专心点,别乱瞄!” 锦衣华服的一个公子哥头也不抬道,他拿着一个与他着装气质不太相符的罗盘,正眉头紧锁地筹算着什么。 早在千百年前,人们便已经知道蚩尤血对精怪的重要性,而某个先古大能为了让人始终能凌驾于精怪之上,不让精怪实力过度增长,便在这蚩尤血之上修建了一个法阵。时光流转,不论掌管这蚩尤血的是地方豪族、窃国诸侯、亦或是皇家官府,所有人都不忘时常加固这个法阵,经年累月之下,这法阵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它刚刚修建时要坚固不少。 这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是河东王家的二公子,从小被寄予厚望的他虽然最后证明没有成为谋士的潜质,但修行界的基本知识还是知道的,而这点基本知识,却已经足够他主持修理这个法阵了。 说修理也不是很恰当,他要在不影响法阵运转的前提下开个小洞出来,然后取出应该分发给这些精怪的蚩尤血——别看现在这些精怪都过来了,但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不把蚩尤血放在它们面前,待到蒲坂那波山贼过来,它们不帮着捣乱就是谢天谢地了。 “二公子,咱们啥时候取东西啊……” 一个家丁锄地锄得有些累了,他站起身,锤了锤又酸又累的腰,转头问道。 “嘘!” 那王家二公子先是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左右环顾确认那些精怪在老老实实泡澡后,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 “今夜……子时。” 第九十四章 血池开启 深夜,月光穿透几缕薄絮般的云彩挥洒而下,池中的不少精怪已经安睡,但仍有不少夜行习性的精怪清醒着,无灯的池水闪烁着点点暗芒,给有些凄清的秋夜多了几分渗人的阴森。 池边,远离众精怪的空地上,鹤道人以人形盘腿端坐在一块蒲团上,他双眼微闭,真气随着吐纳在体内流转。 “穷讲究……” 藤蔓缓缓蠕动,藤仙那清秀的木质人脸从藤叶间显露出来,她往鹤道人方向瞅了一眼,木质的脸上露出了生动的不屑表情。 大家都是山精野怪,结果就你鹤仙人要把人的那一套学得有板有眼。 鹤仙人自然没有听到藤仙的小声嘀咕,或者说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虽然他看似在修炼,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远处蚩尤血的所在。 “二少爷,解州的张半仙已经到了。” 等会儿午夜子时要开启守护大阵,有边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精怪在,没有什么人在边上护卫肯定是不行的。虽然河东王家自己这边没有培养出什么能与精怪抗衡的人,但好在他们几乎占领了整个河东郡,只要愿意出钱,那些有能耐的民间散人还是能请过来的。 “嗯,好酒好菜招待好张半仙,态度恭敬点。” 在河东郡幕后深耕了几代人的河东王家自然知道,这些民间散人对于维护他们统治有多重要,平时他们可以帮忙控制民众,战时则可以上阵破敌,虽然他们只过来停留一晚,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怠慢的。 待传话的手下走后,王家二公子才有些疑惑地转过头,问向身边的贴身小厮。 “这张半仙是什么来头,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清楚,大概是新修炼出来的吧,二公子你是知道的,最近几个月有很多这样的人冒出来。” 小厮挠着头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 “罢了,人多点也是好事……” 二公子望向不远处,临时扎起的营地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声音好像都传到了他这边。 “……要是不请那些精怪,请这些人过来守卫,会不会更好一点?” “二公子,您说什么?” 那小厮有点没听清自家主子的话,赶忙追问道。 “不,没什么……” 二公子摆了摆手,这些修行者实力强不强不知道,但狮子大开口的本事却是一个比一个强,仅仅请他们过来守卫一晚上就花费了足够让王家肉痛的价钱,若是让他们上阵杀敌,指不定要花多少银钱呢! 唉,分明都是人类,怎么趁火打劫起来比那些山精野怪还要狠。 尽管对人性不抱太大希望,但想到这帮人的所作所为,二公子还是忍不住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而时间,就在二公子的郁闷中缓缓地流淌着,朝着子时临近。 日月更替,阴阳反转,子时是一天中阳气最弱,阴气最盛最纯的时候,而对于守护蚩尤血的法阵而言,阴气最盛,就意味着它处于一天中相对最不稳定的时间,要是对这个法阵做些手脚,此时无疑是最恰当的时候了。 “少阳坎位,挖两尺,置铜器!” 对着罗盘神神叨叨的二公子突然浓眉一挑,他手中令旗一指,位于对应位置的家丁赶忙按照他的命令抡起了锄头,而后放了个铜杯进去。 “太阴艮位,土浮一寸!” 二公子继续道,对应位置的家丁立刻垒起土来,对于常在田里劳作的他们而言,这种几尺几寸的高度就算不能挖得很是准确,也有个八九不离十了。 “太阳乾位,挖一尺,倒水!” “少阳坎位,去铜器,换油火!” “少阴震位……” “少阴离位……” 随着二公子一条条号令发出,法阵周边的风水环境发生着细微的改变,虽然这种改变距离颠覆这个法阵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能让其出现些许松动,而二公子要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王家从各地重金请来的能人异士三三两两地站在二公子身后,看他们大多数人的样子显然对王家的招待很是满意,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不论是金银还是吃食,都是他们平时不能享受到的。 而那些看不到什么满意神色的也并不是不满意王家的招待,他们正支棱着耳朵听着二公子的号令。出身乡野的他们虽然有幸能感应操纵真气,但相关的知识并没有机会接触到太多,所以哪怕是从二公子指缝漏出的些许残词断句,也被他们视作圭臬。 周围的环境不为人察觉地微妙改变着,而随着二公子条条号令发出,这种变化不断累积,终于切实地影响到了覆盖在蚩尤血上空的法阵上。只见法阵上缓缓漂浮的无数透明字符中的一个一阵明灭闪动,最后彻底熄灭;而王家二公子面前,密不透风且无比坚固的法阵遮罩上,也终于出现一个仅有两尺见方的豁口。 看到这个豁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包括二公子在内的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聚集于池水中的精怪们身上,看它们是否真的有什么举动。 一片安静。 “快!赶紧把蚩尤血盛出来!” 二公子很快便意识到此时不是四处张望的时候,他大声命令着,诸多家丁立刻就行动了起来,该取水的取水,该准备器皿的准备器皿。 而就在家丁们盛装的同时,二公子和被请来的诸多修行者们依旧没有放松对精怪们的警惕,尽管此时黑灯瞎火视线很不清楚,但他们还是死死盯着那一锅池水。 那些精怪确实值得他们警惕。 池水中,白日里翻着肚子漂浮在水面上半死不活的那条小青蛇缓缓地翻过了身子,蛇尾轻摆,只有尺寸长的它便窜到了岸边。而在它攀上水岸的同时,一只颜色斑斓的赖皮蛤蟆也悄悄地跳了出来,两者对视了一眼,兽眼中浮现出了人似的心照不宣。 这一蛇一蟾的举动似乎是吹响了某个无形的号角,很快,池水中不少其他精怪也各自行动了起来,但它们的目标都很一致,都是那蚩尤血的所在。 “怎么,你不去吗?” 藤仙看着身旁的老鹿,草木化身的她不太喜欢争斗,可作为野兽的老鹿不愿意插上一脚,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算了,我这年纪这身子骨,看看热闹就好。” 老鹿摇摇头,目光却转向依旧坐在蒲团上的鹤道人,虽然对方依旧没什么动作,但他总觉得,要是看热闹,绝对不能忽略这只穿着道袍的鹤。 第九十五章 盐湖急报 距离周平占领这河北城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天,虽然周平想在拿下河北城后迅速继续朝盐湖进攻,但连克两城这种事情实际操作起来却比周平想的要困难许多。 尽管有归顺自己的王家老爷的帮助,但还是有太多事情需要周平亲力亲为。倒不是周平不知道放权,而是他手下人手实在紧张,往内政方向发展的貂蝉和齐老三都留守山寨,识字很有限的刘顿顿距独当一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来。 “贤良师,这是董统领送来的情报!” “放那里吧……” 没有抬头,周平随意指了指手边,他此时正在写信,镇守蒲坂城并不需要那么多太平军,他打算抽调些人过来,只是这些人具体是谁,还是需要仔细思考一番。 在脑海中点选了半天,最后周平还是笔锋一转,涂掉了不少先前写下的字,这种选人的事情,干脆让杜元那个当大师兄的自己处理好了。 吩咐人将信送到蒲坂,周平拿起董白送来的情报翻看了起来,他这两天也不是一门心思都放在维持河北县的秩序上面,早在攻占河北城的当天,周平就往盐湖那边派去了斥候,而这份情报,正是那边的回报。 先是快速扫略一遍,然后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周平缓缓将简报放下,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对门口守卫的传令兵道。 “去把人都召集起来,半个时辰后,军议!” …… “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或者说,你们以为这件事如何?” 等众人都翻阅完情报,周平双手撑案,微微俯身看着下面的众人道。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都沉默着,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确实说不出什么,据情报显示,盐湖那边昨夜爆发了极其剧烈的冲突,别说胜败如何,就连交战双方是谁都不知道,而且根据情报所描述的情形来看,这场冲突完全是修行者层面的事情,在座的大半都是普通人,差个层次,猜不出来啊。 沉默在周平的扫视中维持了半晌,最后却还是周平自己打破了沉默,他叹了口气,问向初次列席的王家老爷子。 “王老爷,对于这盐湖,你有什么要跟大家分享的吗?” 虽然已经归附了周平,但王老爷多少还是带着点看戏的心思,不过眼下周平点名问自己,这戏自然是看不下去了,他颤巍巍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 其实王老爷子的情报和周平目前知道的差不了多少,无非就是盐湖产盐,算是整个河东郡的钱袋子;而且这盐湖里面还有蚩尤血,虽然有上古法阵封印着,但还是被山精野怪所觊觎。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了?” “没有了,盐湖以前先是官家的产业,然后又被那张燕占着,就算现在也是河东本家的事情,我们这些下面的不敢做太多的窥探。” “这样啊……” 周平有点失望,他本来还以为这王老爷子能帮自己开启一下思路,看来还是他想多了。若是盐湖爆发的普通人层面的冲突,他也不会这么头疼,还特意召开个军议集思广益一番,直接趁乱把兵压上去就好;可眼下爆发的冲突是修行者层面的,这就不得不让他小心谨慎些了。 毕竟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手头的兵太少,少一个都能让他心疼半宿。 而就在这时,却是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先是环顾一圈,然后才走到周平身旁耳语了一句。 “贤良师,城外有一头鹿和一团藤求见。” 鹿?还有藤?! 周平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传令兵说的到底是什么,他看向传令兵,那传令兵的表情有些紧张,但还是笃定的。 “带我去看看……你们也过来!” 随手招呼了一声厅里的众人,周平赶忙便拉着那传令兵出了厅门,而厅内的众人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出去。 未经战火洗礼的河北城下,一头老鹿驮着一大坨藤蔓,似乎是为了防止自己掉落,那藤蔓还伸出了好几截缠在老鹿的角上。那老鹿浑身都是细密的伤痕,藤蔓上的叶子也干枯了大半,看上去就像逃难出来一般。 的确是逃难,这一鹿一藤正是从那盐湖逃出来的,事实证明,昨晚它们俩看热闹的确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城门缓缓打开,周平在手下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这一鹿一藤面前,不用太过防备,对方这幅伤痕累累样子一看就是来求助的。 “见过……” “叫我老鹿就好,它是藤老怪……” 周平刚开口便哽住了,对人他还能称呼一个道友,可对这精怪,他实在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好。不过好在那老鹿会察言观色,赶紧介绍了自己。 “是藤仙……” 就算身上伤痕累累,藤仙还不忘纠正自己的名姓。 “见过老鹿、藤仙两位道友。” 周平控制着脸上的怪异道,藤仙那个名称还好,不过这老鹿实在有些太随便了。 “见过贤良师……” 老鹿微微颔首,虽然看着伤痕累累,不过看它如此重礼,应该伤得不重。 “……我们是从盐湖来的。” 自报家门后,周平脸上果然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他正心心念念那盐湖,这边就有人从那边过来了。 “所以,你们这一身伤……” “没错,也是在那盐湖受的。” …… 军议再开,而这次,还多了两个是人类的身影:老鹿静静跪在角落里,眼中闪着淡淡的光芒;藤仙则被摆放在桌子上,甚至还有人给它拿了个装满土的花盆,不过看样子它似乎不感兴趣。 “二位,还请介绍一下盐湖那边的情况吧。” 周平对着两个精怪微微行礼道,而周平这番对待它们,让它们不禁有些讶异——不论常人,它们精怪在修行者里面的地位算是最低的,而周平不仅在城外以礼相迎,在议事厅内态度同样恭敬,实在有些出乎它们的意料。 而盐湖昨夜所发生的,也在一鹿一藤的讲述中,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 昨夜蚩尤血大阵开启,虽然只有一个狭缝,且还有诸多乡野奇人守备,但众精怪依旧为之暴走。在最开始的突袭后,一直在防备的人类一方很快就整顿好阵型,而精怪一方则不知配合,各自为战,所以尽管综合实力人类不如精怪,但局面还是僵持了下来。 不过很快,僵持的局面就被打破了,而打破局面的不是别人,而是一直在观战的鹤道人。 那鹤道人虽为精怪,却选择与人类并肩作战,而作为条件,本应给它的一斤蚩尤血变成了两斤,虽然有趁火打劫之嫌,但情况紧急,王家二少爷还是答应了它的要求。 有了鹤道人加入,僵持的局面开始倒向人类一方,在几只精怪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后,它们终于成片成片的投降了。 而就在这个精怪投降,人类松懈的时机,却是不知何时退到阵型后方的鹤道人动了。它趁众人不备,瞬间暴起,在法阵自行修复的前几秒直接抢夺了大量的蚩尤血,蚩尤血入体,它的实力瞬间就翻了好几番。 在场的不论是人类还是精怪都不是鹤道人的对手,哪怕联合起来也不是,更何况刚刚斗做一团的人类与精怪根本就没有联合的可能。只见鹤道人一阵摧枯拉朽,很快便将王家人赶出了盐湖,而包括老鹿和藤仙在内的诸多精怪,也是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那鹤道人为什么要打你们,你们不都是精怪吗?” 听到一鹿一藤叙述到这里,董白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唉……” 一鹿一藤对视了一眼,藤仙挥了挥自己的藤枝,就如同人类摆手一般。 “别提了,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在我们精怪之中,这句话也是行得通的。” “……” 周平默默地点点头,这倒是他不知道的,先前他以为精怪是一个很团结的群体,就如同西游记中的妖怪一般,互相拉亲戚,可实际上,内斗起来似乎和人类也差不了多少。 “那你们两个怎么选择来我这里?” 这次是周平发问了。 “其实我们也不是没试过找那王家,只是那王家早已将通往盐湖的道路封死,所有精怪都被他们视作了敌人。” 老鹿解释完,另一边的藤仙补充道。 “而且你们在蒲坂战场击败了一个身上带着我的法宝的神婆,想来应该是有本事的,与其把希望放在那根本就没有自家修行者的王家,还不如找个真正有点实力的。” “嗯……” 周平点点头,它们的解释还算合理,值得他暂时相信。 “那你们可知道,那鹤道人如今的实力如何?” “实力啊……” 老鹿沉吟了一下,稍作回忆,随即开口道。 “……蚩尤血毕竟是外物,一开始可以使实力迅速增长,不过等到后面,真正该仰仗的还是自身,所以那鹤道人的实力此时应在你们人类武将的领域级别,且短时间内不会再增长了。” “这样啊……” 周平点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第九十六章 战前 蚩尤血法阵的四周,是同样鲜红的泥土,而经历了昨晚,这泥土一时竟让人有些难以分辨,不知是它本身因临近蚩尤血就是这般鲜红,还是因厮杀而沾染的。人与精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法阵周围,散不去的血腥气如同他们生前的怨念一般萦绕在四周,一道道骇人的伤口足以看出他们厮杀的有多惨烈。 若是不处理的话,积年累月之后,这里可能会变成新的一处阴怨之地,滋生阴灵之类的妖异也说不定。 这般念头在鹤道人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也仅仅停留了一瞬而已。此时他就端坐在尸体之中,暗红色的雾气气流从他身上每一寸毛孔泻出,然后又很快被重新吸纳回去,他那一身雪白的道袍,也被雾气气流染上了一层略显诡异的淡红。 虽然法阵早已自行修复,但鹤道人还是在法阵恢复之前抢下了超量的蚩尤血,也正是凭着这些蚩尤血,它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实力的突破,并借着突破的劲力击败了在场的所有其他人和精怪,不过此时,却是到了还债的时候了——毕竟是靠器物强行撑起来的境界,极不稳固,若是处理不当,别说是境界下跌回以前,直接爆体而亡也是有可能的。 时间照常流逝着,但在鹤道人眼中这世间过得却无比缓慢,携带着极其蛮横力量的蚩尤血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不断地造成或深远或浅显的伤害,每分每秒他浑身上下都如同千刀万剐一般。 精怪和人类天生结构不同,精怪没有丹田气海,所以真气都是直接被它们蕴藏在四肢百骸之中,可现在别说是四肢百骸了,就连鹤道人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被真气所撑满,这些流淌在血脉中的蚩尤血根本无处消化。 要不排出去? 笑话,废了那么多周折得到的蚩尤血,他怎么可能随便舍弃——虽然他闭着眼睛,不过他依旧能感受到有几股气息正在远远地观望着,只要他将体内的蚩尤血排出,这些畏葸观望的肯定会第一时间冲出来与自己抢夺——而现在他的状态,已经撑不起下一场高烈度的战斗了。 可任由这些蚩尤血在经脉中奔涌,迟早会对经脉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而到了那时,就算他将这些蚩尤血全部消化,以后也实力也无半点增长的可能了。 他鹤道人这“道人”两字可不是白叫的,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自己真正得道成仙! 这样想着,鹤道人双眼猛地睁开,细长的眼眶是红得发亮的眼球。一抹厉色自其中闪过,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某一个精怪的尸体。 脏污,腥臊,难以下咽,说不定还蕴含剧毒。 “咕噜……” 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压下喉头升起的恶心,他舔了舔嘴唇,然后缓缓地俯下了身。 …… 河北城内王家的大宅,也是周平现在临时屯驻所在,某间厢房内,一个须发皆白的瘦高老者正坐在一个大澡桶内,只不过桶内装的不是水,而是氤氲的绿色气雾,他身上的细密伤口,也在气雾的氤氲中缓缓愈合。 这个老者自然是老鹿化为人形后的样子,而他的对面,另一个大桶里,藤仙正汲取着桶中泥土的养料,她的枝叶也随着养料的汲取而缓缓舒展开来。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周平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白瓷小瓶,一开门,就颇为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这城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太多能对你们有效的药,不过应该有用吧?” “劳烦贤良师费心了,配合贤良师的术法,这些药很有效。” 化为老者的老鹿微微颔首,另一边的藤仙似乎不太方便讲话,不过也伸展了一下枝条,算作点头。 “那就好。” 周平点点头,顺手打开了白瓷小瓶,瓶中碧绿的液滴分成两股,一股化作雾气飘进老鹿的大桶,一股则渗入藤仙扎根的泥土里。 “这些药用完,我们两个差不多也能恢复了。” 见周平操纵着液滴,老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周平看了眼老鹿,却是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 恢复好,自然就是下一步上战场了。 不用周平说,老鹿就非常自觉地点明了这一点。 这也正是他愿意帮助这两个精怪的原因。大概是老鹿的年龄与阅历,或者是鹿的温和天性使然,尽管才接触了没多久,但周平委实觉得这两个精怪是值得相处的对象——就算是假象,周平也有足够的实力让他不用为这份信任付出什么代价。 这边周平正加着药水,那边房门却又被打开,却是董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周平!”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见董白这般,周平赶忙问道。 “那个……” 可话到嘴边,董白却突然犹豫了起来,她看了眼藤仙和老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贤良师,剩下的药水我们自己加就好,还是军务要紧……” 见董白这般,老鹿如是开口道,而听到老鹿这话,也不给周平告歉的机会,董白直接一把把周平拉了出去。 “有什么紧急情况吗?还要避开……” 不等周平说完,董白就直接抢白。 “你打算怎么打盐湖?” “这……” 周平有些语塞,这个想法他还只停留在脑海,还没跟众将说,她董白怎么就知道了,难不成她是他肚里的蛔虫? “攻打盐湖在即,你却让士兵们进行日常操练,别人看不出什么门道,我能看出来——大战在即,你不休驰武备,反而让士兵加紧操练,难不成你要用疲兵去攻打盐湖?!” “这……唉……” 周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既然董白已经看出了端倪,那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确实,打盐湖我不打算带人过去,咱们的士兵都是凡人,对上鹤道人那样的对手,就算能取胜,代价也是十分巨大的……” “所以就我和你,还有屋里那两个?” 董白朝房门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不……我也不打算带你去……” 董白的发作周平早有预料,他摆了摆手,继续解释道。 “那鹤道人本体是一只鹤,所以真正打起来肯定是在空中缠斗,就算你有武艺傍身,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反而会牵扯我的精力,还不如守在城里。” “可,可那鹤道人是领域级别的实力,就算你能伤的了他,又如何保全自己?” “我?” 周平笑了笑,也看向了房门。 “我可不是一个人。” 第九十七章 交汇 旷野间,两架机关轮椅一路疾驰,不时因路上小石子的磕绊而微微跳起,随即在真气的拉扯下重新粘回到地上。 对于乘坐超速行驶的机关轮椅,夏侯惇早已不像起初那般恐惧,虽然不至于像戏志才那般迎风大笑,但至少不会两腿发颤了。 自从张燕陨落,戏志才一直带着夏侯惇在这并州地界转悠,一路兜兜转转,虽然一路都是萧瑟凄清的景象,但坐在轮椅上四处疾驰,倒也算得上畅快。 对于并州这边的乱局本身,戏志才并不在意,一方面自己家曹老板的手还远伸不到这么远,而另一方面,此等乱局只是暂时的,等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刺探斡旋也不迟。他之所以在这并州地界,多半还是为了那个目前还只存于他想象中的机关军团——两人轮椅后面的大包裹,便是戏志才这一路上的收获。 “嘎——吱!!” 突然,两人轮椅扭矩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机关剧烈摩擦的声音,夏侯惇对于戏志才这般急刹车已经习惯了,待视野清明,他环顾四周,有些疑惑地问道。 “先生,这里就有那所谓的蚩尤血吗?看着不像啊……” 确实不像,并州地界的各种珍稀材料他们俩也算采了不少,那些地方要么灵气萦绕,要么风水极佳,可就没有哪一处像这里这般平平无奇——乏善可陈的土丘,乏善可陈的枯草,还有同样乏善可陈的行路小道。 “……” 面对夏侯惇的疑问,戏志才没有马上回答,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夏侯惇先等等,侧耳倾听了感应好一会后,才缓缓开口道。 “不是蚩尤血,而是蚩尤血那边有东西……” 说着,戏志才将两柄轮椅召回到袖中,对夏侯惇点了下头,微微笑道。 “夏侯校尉,这回该轮到你走前面了。” 戏志才讲得轻松,但夏侯惇的表情却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对着戏志才微微颔首,手握朴刀,无缝切换到严肃行军的状态。 行不出半里,随着两人翻过一座不高的土丘,视野骤然变得开朗,被条条陇垦分割开的盐湖一下子出现在两人眼中,而那盐湖中心,被法阵所包裹的一池鲜红也瞬间变成了两人目光的焦点。 而蚩尤血池的边上,则是一个颇为庞大的身影,就算不用武将超凡的视力,那巨物也依旧无比显眼。 “嗟……那是什么东西!” 夏侯惇不由得驻足惊叹,若是单凭轮廓来看,确实能看出那巨物有几分鹤鸟的轮廓,不过要是论起细节,世上任何一只禽鸟都不可能生成它这般模样——本应修长匀称的身子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肉瘤,这些肉瘤有的苍白完整,有的却暗红溃烂;身上的羽毛也如同害了什么癞疾一般,大片大片的脱落,暴露出显露着蚓行血管的皮肤。 这有着鹤鸟轮廓的巨物自然就是鹤道人了,虽然它现在这般模样看上去很是一言难尽,但实际上却是消化处理那些蚩尤血最好的办法。 “唉,可惜了……” 见鹤道人这般,戏志才在短暂的错愕后却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句。 “本是个灵物,却贪婪成这幅样子,一点灵性也没了,现在只能算作妖了。” 虽然界限不甚明显,但在修行界里,人们对待精怪和妖确实两种态度,前者只是不同种的同路修道者,可后者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绝无半点和解的可能。 果然,听到戏志才这么说,原本就颇为戒备的夏侯惇立刻做出一副备战的模样,真气外放而出,一股无形的气浪自其体内震出,空气中的浮尘被他悉数震开,一时竟形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不染纤尘的境域。 “啧……” 尽管不止一次见到夏侯惇这般,戏志才还是咂嘴赞叹了一下,武将的能力多种多样,但论起根源来,却都与武将本人有着或深或浅的联系。而眼前的夏侯惇,他的武将能力简直就是他性格的完美体现——绝对纯正的武人,心如澄镜,就连纤尘也沾染不得分毫。 夏侯惇释放出真气的瞬间,鹤道人就察觉到了异常的波动,它转动长满肉瘤的脖子,有些吃力地转头朝夏侯惇方向看去,同样被肉瘤挤压的双眼瞬间绽出一道凶光。 要打起来了! 躲在夏侯惇身后的戏志才退了小半步,却是有些兴奋地捏了捏拳头,倒不是他不在乎同僚的安危,只是此时此刻,他更想看热闹罢了。 “嘎!!!” 扯开嗓子,那鹤道人发出一声刺耳难听至极的嚎叫,随即它振起臃肿的翅膀,拖着同样臃肿无比的身躯一步三晃地朝着夏侯惇疾奔而去。 远望觉得大,但那仅仅是粗略的感觉,而当鹤道人冲近的时候,戏志才和夏侯惇才真正感知到对方的威势——数丈长的翼展,小山般大小的身躯,两条粗细不一的双腿虽然畸形,却都蕴含着不同寻常的蛮横力量。细密的血珠随着身体的震颤而从肉瘤上滴下,溅到地上,灼出一道道黑烟。 “夏侯大哥,小心了……” 见对方这般阵势,戏志才也收起有些轻佻的神色。他垂下袖摆,大袖中一阵鼓动,却是半截不知作何用途的木质关节从袖口中探了出来。 不待夏侯惇回应,那鹤仙人就冲到了眼前,只见他真气再震,领域瞬间张开。 “喝!” 一声爆喝,夏侯惇高高跃起,激起数道气浪,气浪在地面上划出密密麻麻的不规则刃痕,而夏侯惇也在转眼间逼近了鹤道人那畸形的鹤首。 朴刀连挥,无形气刃自刀锋激射而出,直取鹤道人那长满肉瘤的头颅,裂金碎石的气刃若是劈中,就算不把鹤道人斩杀,也足以修掉鹤道人头上那些畸形的肉瘤。 但鹤道人毕竟吞噬了巨量的蚩尤血,那满身的肉瘤可不是累赘,而是蕴藏着货真价实的精纯真气,只见鹤道人暗劲一运,几颗肉瘤随之爆开,一道道浊血闪着混杂而又斑驳的红光如同箭矢般射出,不仅将夏侯惇挥出的无形气刃击散,还直朝着夏侯惇射去。 “爆!” 面对咄咄逼人的浊血箭,夏侯惇朴刀翻身而舞,道道气刃凝而不出,层层叠加后夏侯惇一记横挥,凝聚在一起的气刃一股脑释放出来,有如实质的铁灰色气刃直接呼啸而出,与浊血箭撞在一起,却是硬生生抵挡住了对方——那气刃就真的如同一柄巨大的铁刃一般,浊血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道锈蚀痕迹,但铁刃依旧坚定地劈向鹤道人。 “嘎!!” 又是一声嘶叫,鹤道人挥翼上挑,长满肉瘤的厚重羽翼将那气刃磕飞,虽然翅翼霎时间也变得鲜血淋漓,但对于如此庞大的鹤道人而言,这点皮肉伤却是无伤大雅。 但当鹤道人想要找那夏侯惇时,却发现夏侯惇消失在了它的视野中。 在身后! 灵识回答了鹤道人的疑问,鹤道人想要转身,但庞大往往意味着臃肿,饶是鹤道人先前是一只素来被冠以灵动之名的白鹤,此时要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夏侯惇朴刀高高举起,气刃在刀锋急速凝聚,原本只有数尺长的刀锋迅速变大,转眼间就已经有丈余之长,且不论那刀锋如何锋利,光是此般重量的铁条砸下,就足够鹤道人喝上一壶了。 既然不能转身,那就干脆不转了,虽然这番模样,但鹤道人的战斗意识却没有丝毫衰退,只见它猛地低下头颅,露出脖颈后最大的那颗肉瘤,肉瘤一阵翻滚,却是几只被驳杂红光包裹的青色小蛇从中疾射而出。穿红配绿本是鲜艳色彩,可那些青色小蛇,却只让人觉得恶心。 不过此时的夏侯惇显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刀锋已经聚起,要么劈蛇要么劈鹤,绝没有后退一说。 很显然,夏侯惇选择后者——他不止一个人。 刀锋朝着鹤道人的脖颈劈下,而另一边,一直被忽视的戏志才动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撤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而就在鹤道人身上生出小蛇反制的时候,戏志才大袖一挥,几颗看似平平无奇的木球被掷出。 细微的机关咔嚓声中,半空中的木球突然开裂,一张张银线织成的网从木球中散开,直朝着小蛇飞去。小蛇想要躲避,但那一张张网却如同有灵性一般,照样将之一一捕获。 不过还是有那么一只小蛇躲开了银网的捕捉,朝着夏侯惇袭去,仅需几瞬,那小蛇便冲破了夏侯惇徒劳凝成的气刃,转眼就要袭上夏侯惇的面门。 “喝啊!” “快躲!” 无视了戏志才的提醒,夏侯惇一声爆喝,哪怕蛇信的阴寒近在咫尺,他也要将手中刀劈下! “砰!” “轰!” 一声闷响,刀锋狠狠劈在鹤道人的后颈上,鹤道人直接被砸了个趔趄,庞大的身子向前跌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无数烟尘。而另一边,夏侯惇在领域的托举下浮在半空中,却是一副毫发无损的样子。 心有所感,夏侯惇和戏志才没有看向鹤道人,而是齐齐往另一侧看去。而另一侧,一个黑袍儒生骑在一头白鹿身上,他面带微笑,指尖电光闪耀,似乎是刚刚施展了什么术法。 第九十八章 降妖 他是谁? 疑问自夏侯惇和戏志才心头升起,不过很快,夏侯惇便记起了周平,记起了当初曹操带他一同讨伐董卓的那段时光。 “周……周先生?” 夏侯惇有些不确定周平的名姓,毕竟周平那时只是刘备手下一个空有军师名头的半吊子谋士,两人说起来也只是遥遥地见过几面罢了。 可现在显然不是相认叙旧的时候,夏侯惇这边话音刚落,被劈倒在地上的鹤道人便猛地起身,以一个有些诡异的姿态盘踞着——庞大的身躯骤然倒地,较细的那一条腿受不了骤然刚猛起来的应力,已经折断了。 “吼!!” 喑哑的怒吼响起,大坨大坨的血沫从鹤道人的喙中呛出,夏侯惇那一记重劈虽然对鹤道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可看它此时这幅样子,一时也辨不清是受伤之下的凶蛮,还是真的未伤到根本。 怒吼激起的气浪腥臭异常,就连夏侯惇的领域一时间都不能将之排出,夏侯惇紧捂口鼻连连后退,却感觉到一股清风从身后吹来,他回头一看,却是两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旋翼机关正全力运转,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吹出的风却是清朗异常。 不止是夏侯惇身边,就连周平身后也多了两个此般的小玩意,周平往戏志才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戏志才对自己微笑颔首示意,虽然不知对方是谁,但同为人类修行者,并肩作战的默契却是自然而然的。 不用言语,三人眼神交换,几乎是下意识就站成了一个品字。夏侯惇前排吸引注意力,周平凭一手雷电作为主攻,而戏志才则用他堪称天马行空的神奇机关策应,虽然周平一开始还险些伤到夏侯惇,不过在几个回合后,三人的配合便愈发流畅了。 “噗!” 一股腥臭的浊血涌流自鹤道人身上的一颗肉瘤中爆出,对着半空中的夏侯惇竖劈而下,空中无处借力的夏侯惇身子突然诡异地横挪了几尺,却是一个悬浮机关衔着他的后衣领。 有了悬浮机关借力,夏侯惇身形又往上窜了几丈,他朴刀高举,却是探入了半空中的乌云之中——周平的临时法阵,铅灰色的乌云之中,一条条金色电蛇涌动于其中。 见夏侯惇举刀探入乌云,周平心领神会,指尖微动,金色电蛇随之聚集;待夏侯惇朴刀抽出,整片刀刃上已经攀满了金色的雷光,在乌云之下,分外耀眼。 带着些许赞叹的目光,夏侯惇的目光在这耀眼的刀刃上扫过,而下一瞬,他眼神一凛,看向身后侧下方的戏志才。 “先生!” 戏志才心领神会,这手召回几个在外的机关,另一边袖口则飞出几个机关球,那几个机关球一边飞行一边变形,最后变成几个机关飞盘漂浮在夏侯惇面前,夏侯惇引步起跳,直朝着已经伤痕累累的鹤道人跃去。 野兽的直觉下,鹤道人第一时间就对夏侯惇那雷光四溢的刀锋感到了威胁,有几道深可露骨伤痕的翅翼高高举起,随即就往夏侯惇处劈去;身上不少被周平雷电劈至焦黑的创口的血肉也重新翻滚起来,或浊红或鲜红的血液从中激射而出,朝着夏侯惇飞去。 戏志才的机关飞盘虽然看似寻常,这停的位置却十分恰当好处,或手肘或膝盖或足尖,夏侯惇想要寻物借力的时候身边总会恰到好处地停着一个飞盘,如同指掌一般了然。 所以仅凭自己,夏侯惇便轻易地躲过了鹤道人所有的攻击,开战以来第一次,来到了鹤道人那扭曲的肉身前。而他的朴刀,也在辗转腾挪中化气刃为刀身,变成了一柄长余数丈的恐怖大刀。 “嗷!!” 那鹤道人自然是感到了威胁,它扭动着肥胖又扭曲的肉身不住地嚎叫着,要将夏侯惇从它身上甩下去,可夏侯惇又怎会放弃这这次机会,他借着鹤道人转身的劲势跃起,手中大刀倒转,雷光闪耀的刀刃狠狠刺下! “噗嗤!” “轰——” 刀刃尽数没入鹤道人的身体,刀刃撕裂肉体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紧接着,刀刃蕴藏的雷光在鹤道人体内悉数炸开,发出春雷般的隆隆闷响。 “咔嚓!” 还没完,就在鹤道人专注于夏侯惇的时候,它的头顶,密布的乌云迅速凝聚,互相挤压摩擦着,仿佛要将其中蕴含的最后一抹雷光榨出,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刃中雷光炸开的同时,天空中的蛮横霹雳也狠狠降下。 耀眼的雷光瞬间将鹤道人笼罩,紧接着又是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却是鹤道人体内和体外的雷光相互交汇的同时,也在鹤道人身上留下的细密却穿透皮肉的伤口。 “嗷!!!” 凄厉的惨叫自雷光中响起,不过很快,一切便重新归于寂静。 “轰!” 在维持了几秒后,鹤道人因嘶嚎高高引起的头颅终于沉沉坠下,坠到地上,激起无数烟尘。正当周平准备凑近查看时,却是那夏侯惇又一次跃起,刀锋横挥,气刃横扫,毫不留情地那鹤道人的头颅斩下。 “啧啧……好补刀……” 尽管画面有些不堪入目,不过周平也不得不承认,补刀是个好习惯。 “多谢道友相助。” 这时,却是那戏志才施施然地走到周平身边,对周平颇有礼貌地行了一礼,看来他的轻松随意是仅对熟人才会表现出来,对于周平这样的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还是有一副谋士样子的。 对着周平行万里,戏志才又对着躲在后面的老鹿和藤仙微微颔首,那两精怪见状,赶忙化出人形,也对着戏志才颔首回礼,却好似松了口气一般——先前三人与鹤道人争斗的时候,这两个精怪之所以没上,一方面是它们俩实力实在不够,另一方面则是它们心中始终有一层忌惮,忌惮戏志才和夏侯惇会顺便把它俩也解决了,毕竟妖怪和精怪,两者的界限实在模糊。 “周军师,真是好久不见了。” 却是夏侯惇走了过来,他身上不见什么血迹,想必是被他用能力清理干净了,他对着几人抱拳行礼,随即张开手掌,却是一颗珠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那珠子白为底,白底上面则是鲜红的斑驳痕迹,虽然此时天明,但仍能看到,这珠子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是那妖怪的内丹,算是这一次的战利品了,其他的我也看了,鹤是好鹤,只是几乎都被驳杂血肉所染,已经无用了。” 果然是个务实的人,话没两句,夏侯惇就开始讨论战利品的问题了。 “先不急,夏侯校尉,你跟周先生认识,但我和周先生只是初见,何必着急讨论这么伤情谊的事情,应先引荐引荐才对。” 却是戏志才打断了夏侯惇的话,他的目光在内丹上扫了一眼后,便堆上一副笑脸道。 “哦……正是,正是……” 夏侯惇一拍脑袋,赶忙介绍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 无用内丹 这夏侯惇和戏志才是曹操的人,对于周平而言,他们日后很有可能是要在战场上相见的。不过那应该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现在的曹操还在攒家底的阶段,就连兖州牧也才刚刚当上,所以就算此时周平有防备的心思,他也只能放在心里,明面上依旧是笑呵呵的很是友善。 也正因如此,周平没有完全跟那两人说实话,比如这盐湖,就变成了真正属于他的地盘,他只是过来除妖而已。 夏侯惇自然是选择相信的,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太在意这回事,不过戏志才就要比夏侯惇敏锐不少,他虽然不太关心原张燕地盘上的具体情况,但对局势也有着自己的判断与推测。在他看来,盐湖这样的战略要地就算在周平手里,也不可能像周平说的那样占据已久,狐疑在他的笑面上浮现,却又在周平发觉前迅速隐去。 “既然这妖怪是周先生的猎物,那么这内丹自应归于周先生才对。” 说着,戏志才朝夏侯惇颔首示意,夏侯惇赶忙重新将内丹拿出,递到周平面前。 “这……这可使不得,此番除妖二位是出了大力的,若是我一人将这内丹纳下,岂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周平赶忙推辞道,内丹这东西他只在《太平要术》上见过很隐晦的记载,仅仅知道这东西珍贵,但具体有何效用却是完全不知道,而且也不知他俩是不是真心想让出内丹,不过不管怎么样,礼节性的三辞三让还是错不了的。 “此言差矣,周先生的手段我们也见识了,就算没有我二人,这妖怪也定会被周先生降服,更何况我这话还没说完……” 说到后半段,戏志才的脸上浮现出几抹轻佻,他从夏侯惇手里接过内丹,缓缓地按在周平的掌心。 “……周先生,我们可是有事相求。” “哦?还请戏先生详说,在下定竭力而为。” 不动声色地避开戏志才送到手心的内丹,周平神色郑重了些许,虽然在土匪窝子呆了这么久,但他虚与委蛇说套话的能力还是涨了不少。 “小事而已,我们只想要这盐湖中蚩尤血些许。” 戏志才摆摆手,似乎在说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蚩尤血啊,戏先生尽管取用便是,何必让出这内丹……” 又是一番辞让,周平终于接过了戏志才递来的内丹,微凉温润的内丹落在他的掌心,手感有点像一颗珍珠,不过也仅仅是手感而已,至于其他的,还要回去找个明白人问问才能知道。这样想着,周平不动神色地看向身后的老鹿和藤仙,这两个身为精怪,这方面应该比自己懂得多。 至于蚩尤血,说实话,周平连近距离接触过都没有,更别说破解那封印蚩尤血的法阵了,若是这戏志才真有本事,让他取些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没有这内丹,凭他俩和鹤道人打的那一架,也该给点好处了。 于是一行人便往蚩尤血的方向去了,中途戏志才还问了一句为什么偌大的盐湖不见人影,也被周平一句妖怪作乱给搪塞过去了。来到蚩尤血池旁,戏志才自然不会像王家二少爷那般大张旗鼓,他只用几个小机关,便成功取出了蚩尤血,鲜红的蚩尤血被他纳入容器中,倒是看得老鹿和藤仙有些眼红。 事情办完,本就萍水相逢的三人自然是道别分散,周平象征性地邀请两人到自己地盘上做做客,也被两人颇为识趣地拒绝了,虽然一同与妖怪并肩作战,但没了妖怪威胁,彼此之间的戒备很快就浮了出来。 “先生,咱们为何要把那内丹送出去啊?光凭咱们帮他除妖,也够拿他的蚩尤血了啊?” 奔驰的机关轮椅上,感受着周平气息的迅速远离,夏侯惇终于问出了之前一直盘绕在心头的问题。 “那内丹没用……” 戏志才减缓了机关轮椅的速度,他可不是夏侯惇那样的武将,嘴巴里灌着冷风还能说出话来,他偏过头,对着夏侯惇解释道。 “成色过于驳杂,想必那妖怪定是吸了不少外来之物,不然也不会那般不堪形状,留在手里也是无用,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虽然不知为何,但我总觉得这个周先生对咱们有种莫名敌意,送个人情过去,说不定还能将那敌意削减些许……” 此时的戏志才已经不复平时那般轻佻样子,他看起来瞅着夏侯惇,实际上目光的焦点却落在了远处极远处。 “可,若是周先生发现这内丹无用……” “那就发现呗,你也说了,光凭咱们帮他除妖,也够拿他的蚩尤血了。” “但他若是因此记恨咱们呢?” “若真因这一件小事而记恨咱们,我反而放心了——此番心胸狭窄之人,不足为虑……” 说到一半,戏志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却有几分玩味。 “……不过说起来,这内丹也并非毫无半点作用。” “什么作用?” …… “贤良师,这内丹,应该可以给董白小姐做个珠饰。” 鹿奔于野,鹿角上则挂着一大团藤蔓,其中一支藤枝缠着内丹,藤仙的声音从中传出,这两个精怪随着周平征讨鹤道人,人家老鹿好歹有代步之功,可它藤仙却是实打实的什么都没做。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待内丹交回到周平手上时,它已经成了一支顶珠木簪。虽然是木簪,但毕竟是藤仙亲自长出来的,精巧程度绝非人力所能比拟,倒也确实是个不错的礼物。 “……送给董白啊……” 提到董白,周平不由得有些头大,虽然最后他独自出战的计划得到了董白的同意,但那是很勉强的同意,也不知这样一支簪子能不能把那丫头摆平。 “唉……” 想到这里,周平不禁叹了口气,而这声叹气传到老鹿耳朵里,却被它误解成周平因内丹无用而产生的叹息。 贤良师吃了个闷亏,说起来倒是被那两人摆了一道,不过现在肯定不是出口安慰的时候,所以还是当做没听到好了。 这样想着,老鹿微微低头,扬蹄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第一百章 王氏内变 虽然安邑是河东郡的郡守,且也是整个河东王家的根本所在,但这里的王家祠堂和郡内其他地方相比,看起来却完全没有什么大宗族的气派,不过尽管如此,这里对于整个河东王家的重要性依旧是不可撼动的。 祠堂内,此时已经站满了人,有河东王家本家的叔伯,也有各地分家的子侄,有须发皆白却只能站在门口的小辈,也有刚刚及冠却能坐于厅中的长辈。偌大的一个河东王家,却是几乎九成的精英都聚在了这间祠堂之中,而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宗祖牌位下的两个身影上。 河东王氏族长,王震。以及大管家,陈利。 而这两人的站位,却不是管家在前,族长在后,而是两人并肩而立,看起来却分不出什么主次。 这就要从这河东王家起家之时说起了,当初王家初到河东郡,虽说也带着不少家底,但却谈不上什么越江龙,倒是更像是过江鲫。为了自保,也为了站稳脚跟,那时的王家将一个孩子过继给当时的河东望族陈家。而陈家那时人丁不兴,正处于外宗夺权的尴尬处境中,最后一番明争暗斗后,竟然是这个过继过去的王家人最后夺了陈家的大权。 之后,便是王家侵吞陈家的产业,逐步发展壮大,而那陈家,也成了王氏族谱中的一支同血不同姓的分支。又是百年绵延,这支陈姓分支接连出了好几个人才,逐步成长为王氏族内一支不可忽视的分支,甚至是王家实际上的掌权者,若不是姓氏实在不同,宗族牌位下的这两人肯定得调换一下位置。 祠堂内的气氛很是严肃,安静地只能听到门外呼呼的风声,所有人都沉默着低头不语,盐湖那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本家以及各个分支的耳朵里,若是寻常钱财之故,家底殷实的王家本家自己就能解决,可盐湖之事涉及到了修行者的领域,是他们作为地方望族时鲜少能接触到的领域,不聚起来好好合计一番,光凭本家还真的难以解决。 不过修行者和普通人的鸿沟哪是靠普通人群策群力一番就能轻易逾越的,若是王家还在水面下尚能以钱财将之摆平,可如今王家浮出水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靶子,原先的不少做法已经根本不管用了。 而在这阵沉默中,最难受的不是别人,而是王家大管家,实际掌权人陈利。先前召集精怪来守卫盐湖就是他的主意,却没想到这些精怪竟是导致盐湖丢失的关键。不过仅仅这一个错误还不足以动摇他在家族中的地位,真正让他感到危机感的,是另一件事—— 召集各地的民间散人,是族长王震的主意。 虽然这一举措最后也没有产生什么有用的效果,但此时这事后分锅的总结会议上,丢失盐湖的锅,无论如何都不会丢到族长王震身上,此消彼长之下,陈利在族中的地位着实受到了威胁,若是换做以往,哪怕陈利真的做错了什么,下面的众人也会不停地替陈利解释,替他开脱,而此时的沉默,其本身就表明了一种态度。 不行,我要做点什么。 陈利抑制住擦拭额头冷汗的冲动,他的目光在下面众人脸上扫过,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的轻咳声回荡在众人的头顶,他顶着这股尴尬,硬着头皮开口道。 “解县、猗氏,你们两家,对于蒲坂的攻势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两地都是蒲坂周边的郡县,在盐湖丢失之前,陈利就对他们下了进攻蒲坂的命令,拿这个问题开刀立威,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兵员调动、粮草转运,诸多种种,都需要时间……” 两地分支的族长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却是更为年长些的解县族长开口了,他抬起头,目光却不与陈利对视,慢条斯理道。 “哼……” 陈利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屑,这两县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万户,十几万口,区区这么点地方,而且此时是冬日,田地里不需要什么人手,要是真想调动,别说两天,就是一天也绰绰有余。 要换做平时遇到这种情况,陈利早就选择破口大骂了,不过现在,他却压下了心头火,颇为耐心的继续问道。 “此事进展缓慢,可有什么缘由否?” “这……” 那解县族长压根就没想到陈利会这么问,所以也就没有准备相应的措辞,他有些慌乱,目光却不自觉的飘向了并排而立的两人身上。 “咳,此事两位族长已经向我报备过了,是我觉得出兵蒲坂有些不妥,才叫他们暂缓计划的。” 却是一直沉默的族长王震开口了。这着实有些出乎陈利的意料,讶异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又随即变得镇定了起来——他终于知道开会之前的不安来源于何处了,这族长王震,果真是想趁着这次会议的机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哦?既然是族长的意思,那我也不好过问了,不过能否请族长给在座的各位解释一下,这出兵蒲坂为何有些不妥?” 执掌宗族多年的经历让陈利很快就有了应对的方法,他趁势反问王震,虽然言语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异常。 “我们手下只有寻常民夫,而对方却是有修行者坐镇,若是贸然进攻,就算胜,也会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而现在不止蒲坂一地,现在就连河北县也是他们的,丢了蒲坂,他们依旧有机会反攻,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防守蒲坂?” “有修行者又如何,就算咱们手下的修行者在盐湖那边折了不少,剩下的人也足够攻下蒲坂,甚至将那帮山贼赶出河东!” 陈利针锋相对道,掌管偌大宗族积累下的气势一下子悉数发出。 “哼,那我且问咱们的大管家,家族府库中,可还有雇得起那些人的钱粮?” 无视陈利的气势,王震斜眼看向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当然……” 陈利刚想回答,随即突然意识到,家族府库中,已经没有足够的钱粮去请那些修行者为自己卖命了——王家坐拥河东百年积累不少财富不假,可其中不少都是家中各支的私产,实际上用于公用的财富,在起事以来,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大不了我捐出我家中的私产!” “父亲,不可啊!” 陈利这边话音刚落,下面的角落里便传来自己儿子的声音,而听到这声反对,王震脸上立刻浮现出果然在意料之中的笑容。 “大管家,你看,就连贤侄都不支持您的做法,是否应该再考虑考虑?” “……” 陈利一阵语塞,他此时已经顾不得看自己的儿子了,他盯着王震,想不到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傀儡族长竟会在此时发难。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任由那群山贼这么发展下去,越过盐湖,直至兵临安邑,把咱们的宗祖祠堂踏平不成!” “呵呵……” 王震冷笑着摇了摇头,又装模做样地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管家王氏陈利,行事少思虑,使家族损盐湖要地,害同族各胞之利;又心怀叵测,妄图诱我王家大好儿郎徒丧命于战场之上。察其言行,体其匪思,已难以执掌我王氏管家之权,今吾以王氏族长之位,恳告王氏诸祖列宗,同请诸支血胞,收回其王氏管家之位!” “你!……咳咳!” 陈利越听越不对劲,他刚想出口反驳,喉咙里却突然堵住了什么东西,连咳几下,却是吐出了几块冰渣出来。 “公孙先生!该出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又见公孙渊 公孙先生?什么人?这祠堂里还有别人吗? “呵呵呵呵……” 陈利已经顾不得依旧残留在喉咙里的冰渣了,他吃力地吞咽了一下,转过头循着笑声看过去,却见不知何时,一个高大异常的身影出现在祠堂的门口。 “这是我王家祖宗祠堂,你个外人怎么……” 陈利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又一口冰渣卡住了他的嗓子,对于武将,尤其是公孙渊这种以冰为能力的武将而言,拿捏一个毫无修行根底的普通人,和拿捏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真正意义上打断了陈利的发言后,门口的公孙渊无声地笑笑,随即大踏步走进了这座外人不能擅入的祠堂,祠堂众人中知情的早已识趣地让开,不知情的也被公孙渊的气势所摄,生怕碰触到那已成实质的逼人寒气。 “王族长,你家这所谓的大管家不行啊,此番拒客,对你河东大族的名声可是不好啊……” 虽然周身不断释放寒气,但公孙渊的笑容却是无比亲近,就好像他和族长王震是相处多年的老友一般,可以毫无顾忌地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小事罢了,公孙先生不用大概不知道,他只是个外姓人,代表不了整个河东王氏……” 一唱一和着,族长王震同样满脸堆笑道。整个河东王氏都知道,那陈利只是姓陈而已,身上流的同样是无比纯正的王氏血脉,不过听到王震这么说,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任何反驳,陈利倒是想说上两句,可公孙渊操控的冰渣已经塞满了他的喉咙,别说是说话了,就连呼吸也是无比困难。 而在冰冷与窒息的双重影响下,陈利也终于转过弯来了——这场由他挑头召开的宗族会议,这柄本打算用来削砍族内诸多刺头的刀,已经变成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刃,变成了他在宗族舞台上的告别会。 所以,你也是吗? 带着最后一抹期望,陈利看向人群中的某个角落,先前他打算捐出家产时,他儿子的反对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意料之中的遗憾,他只看到了一颗深深低着的头,看不到半缕飘向自己的目光。 连看都不敢看我吗? 也罢,世家就是如此,虽为同族同血,但彼此体内的血从不温热,反而比腊月的寒冰还要刺骨三分。 真的好冷。 陈利想动动自己的脖子,却发现不止脖子,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严寒覆盖,冻得没有丝毫直觉。 …… 虽然才刚刚占领,且随时都用被袭击的可能,但周平还是决定让盐湖尽快运转起来。而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附近的村民不少祖祖辈辈都是制盐行当的,有些村民甚至现在还是私盐贩子,虽然这不是杀人越货之类的行当,但贩卖私盐在那时候却是比杀人越货还要重的罪过,粗略划分倒也可以划分到贼徒一类。 而对于贼徒而言,虽然在各自细分行当里大家都是彼此的冤家,但对于不抢一个饭碗吃饭的其他行当而言,却更容易生出一股同病相怜之感,所以不论是刘疤眼还是马大力,都有那么一两个贩私盐的朋友,有了这些私盐贩子,周平的盐湖开发计划也就无比顺利的实行了下去。 “有了这笔私盐收入,咱们也就真正意义上达到经济独立了,再也不用靠骗长安那边发给潼关的赏钱来过活了。” 翻看着呈上来的简报,周平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其放松的笑容,其实经济问题一直是他心里很大的一个坎,不论是鼓动手下的士兵农垦,还是帮乡民开拓村庄,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摆脱自己对长安那边的依赖,靠别人过活毕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而如今有了这盐湖,有了盐这一珍贵资源,别说自给自足了,估计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富甲一方的存在。 “嗯嗯。” “而且现在恰逢乱世,寻常五铢钱在很多地方已经不值钱了,说起来,还是盐这种硬通货更抢手一点,根本不用担心贬值的问题。” “嗯嗯。” 一旁的董白呼呼地点了点头,头上的珠坠也随之轻轻摇摆起来,见董白这般回应自己,周平不由得有些怅然,若是站在自己身旁的不是董白,而是齐老三或者貂蝉,他们肯定能跟自己讨论上两句,就算说不上什么高瞻远瞩,也好歹能给自己一个挥斥方遒的机会。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点头的董白突然一顿,她侧眼看向周平,眼里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几分不快。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没有啊。” 周平一脸平常,或者说正气凌然道。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周平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吧……” 董白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却碰到了周平送的那支珠簪,于是她的表情便瞬间缓和了下来。 “呼……” 周平暗暗呼了一口气,他不仅有些怀疑,这丫头修炼五禽戏是不是连直觉也得到了修炼,不然怎么会像老虎,或者说猫一样敏锐。 “不对!你确实在想什么对我不好的东西!” 表情有所缓和的董白又突然转头看向周平,这次她不是怀疑了,而是彻头彻尾的肯定。 “这……” “贤良师!东边有客来访,说是贤良师的故友!” 就在这时,却是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大声禀报道。 “东边?” 周平有些疑惑,东边是河东王家所在的安邑,也就是自己下一步要攻伐的目标,自己有什么所谓的故友在那边的吗? “快带我去看看!” 罢了,管那个故友是谁呢,能摆脱董白才是最重要的! …… 盐湖营地的临时营帐中,河东王氏的族长王震很是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帐帘被卷起,所以他能看到帐外往来士兵的声影——寻常的士兵他定然是不怕的,不过那些比寻常人高出许多,如同老虎般的奇异士兵,却是让他感到了恐惧。 “如果没什么变化的话,那些士兵应该是百兽军或者百兽营,是一群修炼某一秘法的人类。” 耳边传来公孙渊的解释,他转头看向公孙渊,坐在同样椅子上的公孙渊比他高上不少,所以他不知道公孙渊那严肃的表情本就如此,还是自己仰视的错觉。 不过很快,那严肃的表情就多了几分疑惑,公孙渊搓了搓下巴,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么快就有百兽营了,难不成是我那风雷营造成的影响?” “什么?” 王震表示没听清公孙渊在说什么。 “不必挂怀,小事而已。” 公孙渊摆摆手,随即站起身来,他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迎面而来的周平拱手笑道。 “周先生,咱们可真是好久不见啊。” 第一百零二章 与虎谋皮 军帐内,周平、王震两人相向而坐,而公孙渊则坐在两人中间,是一副居中调停的姿态,虽然三人脸上都挂着笑脸,但谁是真笑谁是假笑,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先前河东王氏确实是主动进攻贤良师,但那毕竟是先前王氏大管家的命令,如今贤良师扩大了这么大的地盘,就连盐湖也被周先生您收入囊中,况且那大管家也倒台了,如今咱们王族长亲自来给您登门道歉,大家都是邻居,也没必要闹得不死不休不是。” 衔了口温酒,公孙渊的语气诚恳又温和,却是一副标准的和事佬态度。 “嗯……” 周平没有明确回应,他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而见周平这般沉思模样,公孙渊也没做催促,他只是向一直局促紧张的王震微微点头,示意他不要着急。 虽然周平从两人的介绍与解释中了解了王家发生的权力更替,但实际情况如何,公孙渊在这次变故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周平却不打算完全相信那两人所说的。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公孙渊愿意帮王震说话,他有好处可拿的。 而且周平的顾虑远不止此,自从张燕阵亡后,整个并州一直处于一个动荡的状态,而周平先前一直在信息极为闭塞的山寨中,河东郡郡内的消息他尚能了解一二,但若是将视线放在更高的层面,纵观整个并州局势,他却是真的一无所知。 而公孙渊则不同,他作为张燕手下的大军师,肯定是处于旋涡最中心,对于并州乱局他何止了解,甚至诸多只搅动乱局的手中,他很有可能就是最大的那只手。 所以他此番前来,到底是已经掌控了局势,做进一步经营,还是他自己那边动乱难以处理,想要引入外援? 目光从公孙渊身上移开,周平又看向正对自己而坐的王氏族长王震,这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见自己看向他,脸上立刻挂上了谦卑而又讨好的笑容。 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周平继续进行他的思考。 这个所谓的王氏族长,据说是刚刚从家族大管家手里夺回了族内的真正实权,对于王氏族内具体的权力纷争周平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既然能夺回实权,这样的人肯定又善于隐忍,又精于算计,可眼前这幅模样,完全不像是做出夺权之事的那种人物。 难不成这就是他平时隐忍的模样? 在这个想法上盘桓了一两秒,周平便轻轻摇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想,原因很简单——要是这个王震真这么有本事,日后史书上不可能没有他的名字。所以与其说这个人是个善于隐忍的枭雄,倒不如说他背后有别人,譬如公孙渊的推波助澜。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了解清楚这公孙渊插手自己与王家的争斗的真正原因才行。 目光从王震身上移开,周平重新看向公孙渊,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道。 “王族长,公孙先生,二位应该清楚,我这一方,与王族长的王氏的实力差距到底如何?” “这……” 王震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开口,那边周平却继续开口道。 “也不用想了,我来替二位说吧——我方虽仅有蒲坂、河北二县之地,可我手里有百兽、太平二营,百兽营就是二位在这里看到的诸多虎形战士,其骁勇应该不用我多言;至于太平军,王族长也应该听说过,挫败蒲坂王氏进攻的,就是我那太平军。我想这两营,你河东王氏应该没有吧?” “没有……” “很好,撇开这两营,我手下还有诸多骁勇战将,他们虽然有的出身官军,有的是林中豪杰,但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别提还有我这个贤良师,呼风唤雨之能足以轻取盘踞在此地的妖物。我想王族长的族内儿郎,应该也没有可以与我比肩的吧?” “没有……” “就算你河东王氏占据了河东大部,仓禀积蓄百年,手中民夫众多,又有什么把握能抵挡住我的攻势。可别忘了,你此时脚下,就是我兵锋的最前端,只要我想,它随时可以前移十里,三十里,或者五十里,而五十里外是什么,我想王族长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 “所以……” 周平俯下身子,像是蛇一般探向王震,真气也悄然运起,让眼底闪出金黄的隐约电光。 “……王族长,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大家都是邻居,要以和为贵呢,要我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河东郡呢?” 随着周平身子前探,王震下意识地向后退,可背后只有冰凉的椅背,带着几分最后的希望,王震下意识地看向公孙渊——不论是族内夺权,还是族外与周平交涉,都是公孙渊的主意,所以公孙渊肯定会像帮他夺权一样,帮他顺利停战。 见王震看向公孙渊,周平也用余光瞟了公孙渊一眼,其实他那些话看似是说给王震听的,实际上却是说给公孙渊听的,他只想告诉公孙渊一件事——这河东郡是他的东西,别乱伸手,就算有什么真的想要的,也别跟河东王家谈,跟他谈。 而那公孙渊却压根没有看向任何人,只见他闭着眼睛端坐着,高大的身子挺得笔直,却是半分没有沾到椅背,帐外的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把他的所有表情都藏在了阴影中。 在一阵王震以为很长,周平以为很短的沉默中,公孙渊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而他的眼里,却是出乎两人意料的笑意。 “周先生,我小看你了;或者说,王族长,我高看你了。” 说着,公孙渊缓缓竖起两根手指,一抹寒霜自那王震双脚而起,然后迅速上攀,须臾间便攀上了王震的脸庞,甚至连让王震出声的机会都没有给。 对于公孙渊这般,周平并不意外,或者说,这才是他了解的那个公孙渊,那个在东吴与曹魏之间反复横跳,首鼠两端的公孙渊。 “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谈吧,周先生,或者说,周太守。” 太守,河东郡太守。 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就已经在无形中把不少东西敲定了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 寻龙 公孙渊走了,虽然他是空着手走的,但他却给周平留下了两样东西,一样是河东王氏的族长王震,虽然没有这个所谓的族长周平依旧有能力将整个河东郡占下,但有了这个族长,他彻底入主河东郡的时间无疑会提前不少,而且还会减少不少无谓的消耗。 不论是周平目前的手下,还是王氏手中的力量,在周平的计划中,这些到最后都会成为自己的力量。 至于公孙渊留给周平的第二件东西,则是一封印着两人指印的书帛。这封书帛是两人立下的密约,包括两人日后的缔盟,以及彼此要做的诸多事宜,而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一齐抵抗袁绍对并州的入侵。 张燕主动寻衅袁绍失败,且不论过程如何,最终他还把命搭了进去。没了张燕统御,盘踞在并州的诸多山贼一夜之间就陷入了动乱,这个被张燕经营成铁桶一片的山贼联盟也随之土崩瓦解。有此番机遇在,袁绍也不出所料地转移了注意力,把目光从公孙瓒为首的北方大部诸侯身上移开,重新转向这个几近唾手可得的并州。 袁绍领地庞大,更何况还要防备公孙瓒的进攻,所以不论是粮草筹备还是兵将调遣都不能像周平这般今天拍桌子,明天就上阵。可尽管如此,随着并州与袁绍接壤各处的斥候身影不断出现,公孙渊还是嗅到威胁的味道。 这也是公孙渊错算了一步,大概是所生时代不同,公孙渊眼中的袁绍只是一个曹操的手下败将,却不曾细想袁绍能统一北方也是有一番韬略的,所以在他的计划中,他只是简单地想借袁绍的手除掉张燕,从而自己取其而代之,并没有想到袁绍会不沿着他的历史轨迹行动,对并州起想法。 和张燕或者公孙渊这种大多只凭个人实力便支撑起己方修行者实力的草台班子不同,袁绍这种正儿八经世家出身的诸侯有着远非张燕或公孙渊能比拟的强力修行者,更何况袁绍踞冀州一州之地,家底也是远比公孙渊要厚实得多,所以在袁绍的威胁下,公孙渊只能暂且搁置攫取继承张燕全部遗产的计划,而是将精力放在抵御袁绍上面。 所以不论是先前和河东王氏的合作,还是现在和周平缔结的密约,都是公孙渊无奈之下妥协的结果——相比一个虽然为自己所用却经战乱凋敝的河东,他更希望河东依旧能保有自己的一份实力,哪怕这河东是在别人手里。他不担心王氏或者周平毁约,前者他有把握将之玩弄于股掌,而后者,周平也不可能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唇亡齿寒啊……” 回想公孙渊和自己看似颇为坦诚的对话,周平虽然没有全信这个历史上两面三刀的男人的话,但唇亡齿寒这一点,他还是颇为赞同的,所以对于他与公孙渊签订的这份密约,不说全部履行,他也打算履行大半。 而不论是出于遵守密约,还是他自身的利益亦或是野心,眼前的下一步,都是降服王氏,入主河东。 “来人!” 传令兵应声而入,周平开口问道。 “那王族长如何了?” “回禀贤良师,他已经……解冻了。” 说道解冻这个词,传令兵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很好,把他带过来,我要跟他谈谈。” …… 就在周平和王族长密谈的同时,千里之外的豫章,也就是袁术的地盘上,也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拜访。 “素闻孙长沙英武盖世,虽有憾不能在其生时见之,但光凭二位此时之态,便也可知文台之勇果名不虚传。” 豫章太守诸葛玄,他虽然不知道孙策孙权这两人为何来拜访自己,不过不管怎么样,见面的客套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伯父谬赞了,家父勇武不假,但若是说我兄弟二人能映照家父之勇,却是实在受之有愧。” 孙策以晚辈之姿回礼道,身旁的孙权和陆抗也同样回礼,但陆抗一身家仆打扮,所以就算诸葛玄客气夸赞,也是夸不到陆抗身上去的。 “是两位贤侄谦虚了,若说那文台将军是猛虎,二位贤侄便是幼虎,假以时日,定能呼啸山林。” 熟人见面尚且要客套两句,更何况双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各种客气说辞是一番接着一番,双方一边伯父地叫着,一边贤侄地迎着,虽然没说什么有用的话,但气氛确实被烘托得亲近热络了不少。 “伯父,实不相瞒,晚辈此番携弟不请自来,实则相见一人,还望伯父能为之引荐。” “哦?贤侄想见何人,若我知晓,定帮忙引荐。” 诸葛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豫章之地虽然他也刚上任太守不久,但也没听说有什么能人异士,难不成这孙策看上了这豫章之地的某位女子,想要我帮忙引荐一番? 这样想着,诸葛玄不禁看向了孙策嘴角的浓密绒毛,估计再过个一两年,就可以蓄须了,倒也到了谈嫁娶的年龄。 见诸葛玄这般回答,孙策不禁下意识地看了眼陆抗,在得到陆抗肯定的目光后,孙策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道。 “晚辈想见的乃是一名少年,说起来却是伯父的子侄,名叫诸葛亮,算起来,应该十岁上下。” 诸葛亮,在三顾茅庐的时间点,他的确在南阳耕读,不过在三顾茅庐的十六年前,也就是现在,他却是一个依靠叔父诸葛玄庇护的十岁少年。 “诸葛亮?贤侄可确定?我子侄虽多,但其中既没有叫诸葛亮的,也没有十岁上下的啊。” 没有? 孙策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抗,却见这个指清自己未来道路的年轻人,此时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惊愕。 …… 长安。 一张橙红的纸片自火炉边飘起,晃晃悠悠地飘到贾诩的后衣领处,释放出温和而又持续的暖流将贾诩包裹,驱散这随鹅毛大雪而落下的严寒。而另一边,另一张雪白纸片则从贾诩的袖口中飞出,飞到火炉边,在炉火的烘烤下逐渐晕染上一层暖黄。 “……” 瞟了一眼火炉边的纸张,又看了眼神色重新变得放松的贾诩,姜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地将视线转向屋内,继续着已经持续了良久的凝视与等待。 这是一间宫内最底层太监居住的厢房,随着汉室衰微、宫中用度减少而被荒废了,皇宫中这般厢房有很多,但这一间的堪舆位置,却是最好的了。 “姜侍郎,用不着这么紧张吧,你不是已经算过了吗,此番突破,定会一帆风顺。” 见姜维这番紧张,贾诩有些不解,不就是一次寻常的功法突破吗,这姜维又是演算天时又是布置地利,要是论起准备之繁琐,简直和开启始皇陵寝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这突破功法的是当今天子,也不至于此啊。 没有理会贾诩的询问,姜维依旧注视着这间厢房紧闭的房门,虽然明知结果定会无恙,但在真正结果出来之前,他是不可能放下心来的。 因为门内之人不止是当今的天子,是他穿越时空的目的,更是对他有授业之恩,再造之恩的师父,是世间唯一一个敢将龙字冠于名号之上的存在…… 卷尾总结 这篇感言是在上架时候就已经打好腹稿了的,只不过上架的那个节点不太适合讲这种总结性的话语,所以最后就一直拖到了现在,第三卷结束,也就是剧情刚好进行到一个比较合适总结的时间点。 这本书主要有两个剧情线,一个是修真线,一个是诸侯线,这两条线相互掺杂,相互影响,最后就构成我脑海中的全部剧情大纲。若是以这两条剧情线来划分的话,第一二卷自然属于修真线,主要偏群像,其中的主角自然是周平和司马懿,而第三卷就是诸侯线了,主要讲周平一个人发家史。 前三卷写下来的确暴露了许多问题,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对男女关系的处理了,这个说实话,写的时候感觉没那么糟糕,不过写下来以后才发现确实看着很尬。后来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在第三卷做了些改动,对感情线的东西进行了些许的回避,不过现在看起来效果还是不太好,因为问题很大一部分出现在前两卷上对主角男女方面性格的塑造上,所以之后我会把第一二卷的地方修一下,算是对这件问题做个交代。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更新问题,说起来更新这个事情,我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想解释,不过最后还是选择先什么都不说,在此我只能保证,以后会多更,顺便养成一个攒存稿的习惯,稳定更新不断更。 问题暂且就先总结到这里,其实我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比如剧情衔接不够顺畅,书中暴露出的些许历史问题,这些我都也注意到了,以后都会努力改正,还望诸位多多指正包涵。 在之后就是对下一卷的展望或者剧透了吧,在经历了河东郡和龙套角色的小打小闹后,周平终于有勉强与其他诸侯一较高下的资本,而时间也从192年进行到了193年,这一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曹操攻徐州了。 在这场动乱中,曹操将如何搅动风云,周平将何去何从,刘关张、吕布、袁绍、袁术等人又会如何应对,以及修真层面上,太平门三兄弟又该如何,长安的几人又有什么打算,以及司马懿,他又该如何布局他的家族大业,种种与种种,还请各位拭目以待。 第四卷徐州之乱。 第一章 内忧外患 初平二年,也就是192年,天下发生了许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是董卓之死了。而董卓之死就如同一个信号一般,此事一出,拥兵自守的各地诸侯也都不安分了起来。 诸侯间嫌隙颇多,小到一车粮草,大到几座城池,他们因各种说得通或者说不通理由争斗在一起,而其中最持久,最大的争斗莫过于袁绍袁术两兄弟的对峙了,虽然两人并不接壤,但利用彼此的影响力,煽动别的诸侯攻击对方,却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年冬天,袁术煽动陶谦、公孙瓒等诸侯进攻袁绍,其中公孙瓒派遣依附自己的刘备作战,而袁绍则与自己的盟友曹操联合拒之,双方一番大战后,虽然死伤颇多,但最终却并没有对参战的各方产生如何巨大的影响,反而催生出了一个半独立的小势力——刘备。 天下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个战场上,但在天下人关注不到的地方,另一个小势力也终于完成了自己壮大,就在这年冬末新年的时候,周平终于攻下了河东郡内最后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城池,真正意义上完成了对河东郡的统一。 虽然用上了“终于”这样的字眼,但对于周平而言,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如何困难的过程。在与河东王氏的族长王震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后,河东王氏本家很自然的投降了周平,连同本家一同投降周平的还有各地的分家,不过总有几个不那么能看清形势,或者说就算看清形势也敛不住自己野心的刺儿头,并不打算服从周平的命令。 对待他们,周平的做法也很简单,他只用纠结一队人马过去,然后飞到人家城头,随意抛下几缕雷光,修行者和普通人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就算始皇陵墓坠落后人间灵气复苏,仅仅半年的时间也出不了什么有实力的修行者,更何况王家的血脉中似乎天生和修行者绝缘,根本就没有任何诞生修行者的机会。 虽然说各地都有野生的半吊子修行者,但在经历了盐湖一役后,尤其是经历了鹤道人把他们赶跑,然后周平轻易将鹤道人降服后,那些人变得前所未有的惜命,不管那几个王氏分支出多少钱粮,也打动不了他们分毫。 随着河东各县的平定,另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在周平的面前,那就是人手不够的问题。 倒不是兵员不够,这一路上打打降降,周平收编了大量河东王氏手下的士兵,在河东王氏本家投降的情况下,这些士兵虽然素质多有参差,但至少能做到安心听话,况且周平这边在修行者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所以就算有哗变,周平也能在第一时间镇压。 周平在乎的,是另一方面的人才——行政人才。 虽然周平有意培养包括貂蝉和刘顿顿等一系列的手下往行政方面发展,且这些人的进步还算飞快,但与急速扩张的领地相比,这速度还是太慢了,现在周平手下的行政人才何止是捉襟见肘,简直就是连所谓的襟都没有,这河东郡有大大小小将近二十个县,就算周平把好几个县合在一起管理,人手依旧不够用。 面对这种情况,周平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从河东王氏那边抽调人才,要么选择实行所谓的无为而治,任由民众自己生息。 对于后者,周平确实心动过,还未发生的不说,西汉文景两帝就是靠所谓的无为而治休养生息,才给武帝留下来足够挥霍的家底,而周平自己,也是很愿意给民众们提供一个在乱世中的安静乐土的。 可很快周平便意识到,乱世中的一方乐土终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者说就算他有这个愿望,也要等有足够实力守护自己的时候才去实施,而目前阶段,他要的不是一片清静无为的乐土,而是一个能将领地里所有力量都调度起来的行政机器,所以最后,他还是选择从河东王氏抽调人手。 但这也依旧不是最优解,河东王氏毕竟是一个世家,一个并不是全心全意的归附自己,而是摄于自己武力归附的世家。把基层和中层的行政权力交给这样一个世家,他虽然不用担心领地里的土地无人治理,但有更多的问题或者隐患需要他处理,比如贪腐,比如被架空…… 不过此时萦绕周平心头的不是领地的问题,而是另一个问题,领地问题没处理好最多是钱收不上来,命令传不下去,最终可能会导致他这一方小势力的覆灭,他本人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可若是眼前这个问题没处理好,他就真有可能横死当场了。 就在今年新年,在一番还算热闹的宴席后,貂蝉终于挽上了高高的发髻,这的确是一件喜事,不过就在次日,一个周平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他的领地。 孙萍。 话说孙坚死后,他手下的一众家臣都被收归到袁术麾下。而孙萍,虽为孙坚的长女,但毕竟只是一个无法继承家业的女子,况且还有一层武将身份在,所以袁术也顺理成章地把她作为孙坚的家臣收了过来。 这是对外宣称的说法,但实际上,袁术根本就没把孙萍当做一个武将来看,而是当成了一个女子,明里暗里的各种示好就始终没有停止过,其中的心思也不难猜,除了觊觎孙萍的美貌之外,也有成为孙坚女婿,然后顺理成章真正继承孙坚家臣的意思。 面对袁术的攻势,孙萍却始终做不出如何有效的抵抗,毕竟此时她孙家的命脉都被握在袁术的手里,不过在某一次袁术失败的夜袭后,孙萍终于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她一个人离开了袁术。 天下之大,但真正能让孙萍容身的地方并不多,东边的曹操袁绍陶谦公孙渊几个人正斗作一团,西边的李傕郭汜还在长安肆虐,两千年后繁华富庶的岭南此时又是未开化的蛮夷之地,入蜀虽然是个看似不错的选择,但入蜀的道路此时已经被米贼所占据,更何况刘焉也和自己孙家没有什么故交,自己过去会不会面对和在袁术那里时一样的境遇还是个未知数。 而就在孙萍四顾心茫然的时候,一条根本不引人注意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潼关码头近日重新恢复运作,似乎是一个叫周平的黄巾术士的功劳。 周平?黄巾术士? 一两年前在虎牢关的记忆重新被唤醒,孙萍终于记起了周平,这个昔日曾对自己表达倾慕之情,却似乎能被自己随意拿捏的小军师。 “孙萍小姐还和主母在一起吗?” 在书房中坐了良久,周平终于决定面对这一修罗场。 “是的,貂蝉主母和董统领在一起陪着孙萍小姐,说是要说些女子的体己话;貂蝉主母还吩咐了,若是贤良师问起,就说让贤良师尽管来就好。” “行吧……” 河东太守周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不想日后史书给自己记上一个惧内的名号,所以该面对的,还是要鼓起勇气面对的。 第二章 岁末年初之雪 有人欢喜有人忧,就在周平正为所谓的家务事烦心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曹营,却是一番欢天喜地的景象。 “哈哈哈!文若,你这一奇物,真是大壮我军声威,有了这一奇物,别说是区区兖州之地,就连横扫关东诸侯也未尝不可啊!” 曹操手指轻轻弹动,位于殿中的机关随着曹操手指的弹动而不断舞动着,从曹操的表情来看,操纵这个机关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此时正值新年,曹操与麾下的诸多文臣武将大宴,而就在这宴席之中,众人目光的焦点却并不在眼前的吃食,而是在殿中的这一机关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颇为奇怪的机关,和寻常机关不同,它既找不出日常的器物为原型,也看不出借鉴了哪些鸟兽为灵感,似乎是单凭臆想捏造出来的东西——四根涂着清漆的木质肢节肆意舞动着,而这些肢节的尖端则是各种金属器物,斧、凿、钻、钩……看着这些虽然不甚锋利却依旧摄人的器物,在座的武将都不自觉地估计着自己能不能抵住这些机关的攻击。 机关的控制权在在座的文臣武将手中依次流转,别说是领域级别的,哪怕这几月刚刚接触到真气门槛的文臣武将都能毫不费力地将之操纵,而在这番连续摆弄下,那机关的动作依旧流畅无比,不见任何生涩迟滞。 看着殿中那不断舞动的机关,荀彧这个有些干瘦的年轻儒生脸上也是掩藏不住的喜色,他转头看向殿中的某处空位,却神色一正,对曹操道。 “明公,实际上这机关并未我所造,而是戏志才戏先生的杰作,今日戏先生无法赴宴,也是前日调试机关被炸伤所致。” “炸伤?!没什么大事吧!” “明公不必挂碍,戏先生将此物托付给臣下之时,臣便已经看过了,些许皮肉伤而已,只是伤到了脸面,戏先生不愿见人罢了。” “那此物……” “明公亦不必担心,戏先生被炸伤乃是为做此物进一步改进所致,此物目前之形态,正如明公所见,非常稳定,结实无比……” 顿了顿,荀彧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不过戏志才先生也有叮嘱,就算明公打算大范围列装此物,也最好稍作等待,按照他的原话所说‘要不是过年了想让大家高兴高兴,我才不会把这半成品放出来呢!’” “哈哈哈哈,果然是戏志才的口吻!既然这样,他喜欢热闹,就算不能见人,也得让他感受一番——来人啊,把这宴席搬一搬,就搬到戏先生家门口,让他听听响动,闻闻酒香!” “可是,可是外面还在下大雪啊!” 听到曹操的吩咐,身边的近侍不禁提醒道 “大雪更好,雪中酌饮,何其快哉!” …… 新年的年景似乎格外的好,瑞雪兆丰年,降下大雪的不只是兖州,黄河以北的冀州也被同样丰厚的大雪覆盖着。盛大的雪景在蛰伏农夫眼里很是美好,但在对于行走在大雪之中的人而言,他们只希望这大雪能停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辆简陋的木车正在这大雪之中艰难行进着,拉车人身披一件脏旧破烂的乌黑长袍,长袍一直垂到脚下,随着步伐的摆动而露出被铁锁缠绕的脚踝。最显眼的则是他那副完全覆面的铁面具了,黑铁铸就的面具似乎也覆上了一层寒霜,结起朵朵斑驳的冰花。 此人就是高顺了,而在高顺拉车的同时,寻常农夫打扮的张辽也在后面艰难地推着车,挽起裤腿的赤脚踩进深深的雪地里,冻得不是通红,而是煞白。 身材高大,却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吕布无力地躺在这辆简陋的木板车上。依旧炽热的鲜血从他身上的各处伤口中汩汩而出,浸透了他不甚厚实的衣裳,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在雪地里,灼出阵阵青烟,而这些青烟,也最后在张辽的踩踏下,彻底销匿。 “还有……” 呼啸的寒风声中,有些突兀地响起了短促的话语,“多远”两字临到嘴边,但最后张辽还是选择将之咽下。 “二百里。” 毫无波动的声音自铁面下传出,听起来有些沉闷,但在张辽耳中却是无比的安心。这一路千里跋涉,要是没有高顺在,光是他张辽一个人照顾吕布,他很肯定自己不可能撑下来。 长安一战后,张辽和高顺带着重伤的吕布仓皇逃离了长安,三人一路颠沛南下,最后则是在袁术的地盘停了下来。那时吕布诛杀董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温候风光一时无两,袁术自然是欣然接纳吕布的。 可没过多久袁术便发现,这吕布不仅重伤在身,一时难以启用,且他还仗着自己诛杀董卓的功劳行事颇为骄恣,时常纵兵抄掠,两端之下,袁术最后还是决定将吕布扫地出门。 于是便是现在的情况了,袁术不行,吕布的目光只能投向此时天下的另一个大诸侯——袁绍。 只是这袁术做事委实不地道,按理说虽然吕布行事确实有可指摘之处,可吕布毕竟曾经是来投效他的,况且还是个重伤之人,就算不馈赠些银钱,那至少也该配辆马车才对。可这袁术却像巴不得吕布死在这个冬天一样,偏偏什么都不给,就连这辆破烂木车也是张辽从路过农户那里讨来的。 袁术这厮这般心眼,真就是那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张辽正满心愤懑着,却突然意识到一股极为强烈的气息自远处袭来,他循着气息望去的同时,拉车的高顺也将铁面转到了同样的方向。 “无杀意……只是试探……” 车板上传出吕布有些断续的声音,听到吕布这么说,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眼神交换后,却是张辽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大雪之下,不论地面上是坑洼还是凸起,都变成了平整无暇的雪白,而随着空中两道光影撞在一起,激起的烈风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一般,将这片雪白残忍地撕碎,扬起漫天雪花。 雪花飞舞间,张辽终于看清了来者的相貌——那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也大概是这缕山羊胡的原因,让张辽一时半会有些看不出这人的年龄到底如何,他肤色偏白,却能给人一种磨砺之感,高耸鼻梁两边的双眼饱含精光,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锵!” 武人见面,兵器交击就是最好的招呼。 确实不是等闲之辈,从手中长枪上传来的力道就可以证明。对面那人手持一柄精铁竹节棍,说是棍,棍身却有着如同锏一般的棱角,虽然没有吹毛断发之利,但若是打在身上,也有肉裂骨碎之嫌。 若是换做平时,对方这等力道张辽就算不能反抵,也能与之对峙一二,可有跋涉在前,饶是武将,身子也不可避免地疲惫了下去,他手臂微松,想要空些空挡抽身后撤,却没想到对方的竹节棍竟然从竹节处断开,散作由铁链相连的几节将他的长枪缠住。 一边是松力,一边是缠附,随着对方引兵回扯,张辽手中长枪竟直接脱手而出,被甩至半空。 出手一回合不到就被人缴了械,饶是状态不好,张辽也咽不下这口气,他猛提一口真气,脚下空气随即凝滞,一个无形的临时踏板登时浮现,脚尖猛踏,他一个窜起,就要去捞甩至半空的长枪。 张辽这一手凭空借力似乎让对方很是惊讶,不过这讶异仅仅在那人脸上持续了一瞬,只见他挥手横洒,几道真气丝线自起指尖抛出,朝着那半空中的长枪飞去。 “嘭!” 真气丝线接触到长枪的瞬间,气爆般的声音响起,张辽只觉得自己眼一花,近在咫尺的长枪便瞬间变成了本应被自己甩在身下的那人。 什么手段? 此时当然不是讶异的时候,对方那锋利的棍头眼瞅着就要砸向自己的额头,张辽连忙编织周身的空气,形成一层层迟滞的屏障——眼下不知对方深浅,若是迟滞本体失败,反而浪费了最后的机会。 果然,对方那人看起来似乎极不适应突然笼罩的迟滞感,而张辽所要争取的也正是这一瞬,他真气外放后又重新纳入体内,速度再上一个档次,却是将被换位的长枪捞起,顺势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对面那人也缓缓落下,刚才的那番交锋虽然不见血光,却也表现出了双方想表现出来的东西,单从这个层面看,双方的确称得上旗鼓相当。 对峙仅仅持续了数秒,对面那人就突然笑了起来,他对着张辽拱手,精光四射的双眼也柔和了不少。 “在下张郃张儁乂,北地太守张文远,果然名不虚传。” 他知道我? 张辽有些意外,同时也对袁绍这一边的评价高了几分。 “此地也不是叙话的地方,还请文远将军与温候和高将军移步至我家先生处,先生温了酒,正等候几位的大驾。” “你家先生……袁绍?” “让将军失望了,袁公并不在附近,我家先生,乃是沮授,沮先生。” 第三章 柴扉论并州 寻常的茅草房,虽然谈不上美观,更谈不上豪华,但对于在大雪中行了许久的旅人而言,只要头顶有盖,身侧是墙,就足以让他们卸去满身的疲乏了,更别提这茅草屋中还有旺盛的炉火和温好的醪糟,更能让旅人们振奋精神。 “几位将军,还请恕在下招待不周,其实光就在下个人而言,对各位将军,尤其是诛杀国贼董卓的温候,心里是无比敬仰的;只是三位的行踪实在难以测算,此番相遇也实属偶然,能在这荒郊野岭中找到此间草屋,已是颇为不易。” 白袍高冠的沮授恭敬道,他缓缓抬起手指,酒壶中的黄汤在他指尖的引导下分成三股,将对面三人的酒盅盛满——吕布坐在中间,张辽居左,高顺在右,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缠着些绷带,算是沮授这边能提供的极限了。 沮授的身边是田丰,从两人的位置来看,显然沮授的地位要高一些。而这间茅草屋的门口,则守着一黑一白两肤色的武将,白的那个自然是先前与张辽切磋过的张郃,至于肤色偏黑的那个,则是与张郃并称为河北四庭柱的高览。 看了眼手中被重新盛满的酒盅,吕布的目光又在对方四人脸上快速扫过,他微微颔首,忍着身上的疼痛勉强撑起一个看上去还算和善的微笑: “沮授先生这番款待已经颇为周至了,我们几个心中不胜感激,只是我们想知道,冀州牧袁绍本初公打算何时见我?” 对面这四个虽然文臣武将都配备齐全,但对于吕布而言,对方的这番阵仗只能算得上差强人意,要是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周到,还得见到袁绍才行。 “啊哈哈……” 听到吕布这么说,沮授和田丰干笑了几声,两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却是看上去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的田丰开口解释道。 “温候莫急,袁公近来正忙于东边与公孙瓒的战事,暂时抽不出身来接见温候,不过温候放心,既然温候投效,我们也绝对不会怠慢温候,不仅不怠慢,甚至还给温候准备好了对应的礼遇。” “什么礼遇?” 听到袁绍不会见自己,吕布心中不禁有些不满,不过当他听到礼遇时,心头的不满又瞬间收了回去。 听到吕布这么问,沮授田丰两人都笑了,只见沮授再次从壶中勾出一抹酒水,酒水悬浮于半空中缓缓展开,最后竟变成了一幅透明的地图,随着田丰的介绍,地图上的地块也相应地亮了起来。 “雁门、朔方、五原三郡太守,另请诛贼将军,统万二兵马,温候以为如何?” 随着地图上地块一一亮起,吕布原本因重伤而混浊的目光也逐渐明亮了起来,这番待遇,别说是当今世道,就算王允当政的时候,也足够让吕布动心了。 看到吕布脸上的表情,沮授田丰又对视了一眼,某种计谋得逞的快意自两人眼中闪过,那田丰顿了顿,开口继续道。 “只是温候,袁公许诺官职不假,可目前却只能遥领,别说是温候了,就连我二人,一个太原太守,一个上党太守,也只是遥领而已。” 先是被授予官职,之后又告诉自己只是遥领的虚职,其中的落差可想而知。说实话,在袁术那边碰了壁后,吕布的想法已经从一开始的扬名立万变成了只求一地委身,可被田丰这么一挑,吕布的野心又燃了起来。 “等等……这盘踞并州的张燕,不是几个月前已经死了吗,袁公有近水楼台之便,难不成还没有占据并州?” 吕布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燕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虽然不清楚,不过按照他的估计,张燕手下贼众树倒猢狲散,就算不能彻底清剿,这并州多少也该掌控了才对。 “将军不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张燕虽死,但手下贼众却远比想象中要棘手,虽然袁公早有入主之心,但也只是停留在计划中罢了。” “所以袁公给我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协助你们攻克并州,剿灭那些山贼?” “将军英明。” 沮授微微颔首,他再次挥指引出几股酒水,在悬空的地图上标注道。 “并州山贼虽多,但在几番争斗清洗后,主要的已经只剩下了四股——占据太原上党两地的公孙渊;独据西河的于大宝,占据将军遥领之地,也就是朔方、雁门、五原三郡的南匈奴部众;以及虽不在并州,但昔日仍被张燕统治,如今独立的河东郡,河东王氏……” 沮授顿了顿,继续介绍道。 “这几股山贼中又以公孙渊和南匈奴部众最为棘手;公孙渊虽姓公孙,但与那公孙瓒应该没有什么渊源,他以前是张燕手下大军师,张燕死后迅速独立,是一个使冰的武将,同时也精通不少异族异术,且手下一支名为风雷营的部队,营中单人虽然实力不强,只会一二简单雷电术法,但营中数百人人人如此,联合起来却是不容小觑…… 至于南匈奴部众,将军是五原人,应该多少也知道,他们虽不像咱们汉人这样有武将或者谋士,但却有骑术化至臻境、一人可盖万军的武勇骑士,对付起来亦是棘手。” “那河东王氏和于大宝呢?” 言语间,吕布已经进入了探讨情报的状态,就像昔日在董卓手下,在西凉军那般,简陋的茅草屋恍然间成了西凉军的军帐,沮授田丰也成了自己手下的一二谋士。 “那于大宝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行事颇为蛮勇,但依旧跨不过修行者与凡人之间的鸿沟,所以不足为惧;至于那河东王氏,虽然是世家,却没有什么世家术法传承,只是大一点的地主而已,就算有修行者,也只是上不了台面的乡间草莽,亦不足为虑。” 沮授有问必答,他很清楚,在吕布问出这些问题的同时,就代表吕布已经选择服从袁绍的命令了,既然已经成了同僚,那么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袁绍此时两边开战,东有公孙瓒,西有并州诸匪,自己这边释放足够的诚意把吕布和他手下的张辽高顺拴住,袁绍东边的压力也就会小上不少。 所以于情于理,这吕布之力,一定要为并州、为袁绍所用! 第四章 长安新年 旧岁除,新岁来,对于朝堂之中的百官而言,过年这件事,实际上是喜忧参半的。年节的确喜庆,只不过他们有没有足够的精力或者运气去享受这年节的喜庆,则要看他们能不能顺利通过每年年初的大朝会了。 大朝会,始于先秦,汉亦沿袭之。正月初一时,公卿将相大小百官及地方各州郡长吏、诸少数族酋长、使臣均奉贡进表拜贺。拜贺分两头,一边,他们要向朝廷进贡自己的朝贡之物,美其名曰献费;而另一边,他们还要带上各自的计簿,到宰相府上报年度的政绩,名曰上计,至于那计簿中究竟有多大的“水份”,大概只有天晓得。 这一上计,有时还由皇帝亲自出马受计,直接听取地方官吏的汇报,而汇报这些政绩的地方官吏,便被称为上计使。 武帝或者光武帝时,每岁的大朝会上计使多时可达上万,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随着汉室日益衰微,上计使的人数也在逐渐缩减,一开始先是周边部族酋长使臣的缺席,之后便是各州郡仪仗的缩减,到董卓乱政时,天下已经有半数之多的州郡长官拒绝参加大朝会了。而现如今,李傕郭汜祸乱长安,别说是天下各州郡,就连司隶的长官都已经凑不齐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李傕郭汜二人参加大朝会的积极性,虽然自从两人入主长安以来,朝政一直处于废弛状态,不过对于大朝会这种盛大的事情,两人还是选择真正把它当做一回事来办。 倒不是他们意识到皇权的如何庄重,他们之所以在乎大朝会,只是因为想获得天子的青睐和支持——一山不容二虎,随着长安局势的逐渐明朗,两人已经都不满足于和对方共享长安了,别说是暗地里的明争暗斗,就连明面上的刀兵相见都已经不对手下做什么约束了,在此番情况下,哪怕汉室衰微,哪怕天子的青睐仅仅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不能带给他们半点兵马钱粮,他们也要奋力争夺,或者说,不让对方得到。 于是乎,寂寥得有些空旷的皇宫,终于热闹了起来,且不论这等热闹背后是何等赤裸裸的狼子野心,只说眼前所见,终归还是能让姜维脸上多几分喜色的。 “心情不错啊。” 瞟了眼姜维明显舒展不少的额头,与姜维并肩站在殿门前的贾诩随意搭话道。两人面前是百十级的台阶,台阶上是昨晚连夜铺就的红毯,红毯一路延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宫门处。还好没有下雪,不然一番洒扫的功夫不知又要累垮几个太监宫女,宫中人手本就不够,要是再少几个,很多杂务就要姜维亲自下场了。 “要是这些仪仗能名副其实就好了。” 尽管眉头舒展,但姜维的思路却依旧盘桓纠结,开口闭口间也不见丝毫放松。 “心放宽些,虽然这红毯没什么大用处,但送至宫里的诸多吃食却是实实在在的,至少咱们天子可以吃些肉糜,沾些荤腥了。” 话说看似的随意,但贾诩依旧谨慎地掌握着分寸,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贾诩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姜维对待天子刘协的态度并不像其他忠诚的汉臣那般,若是将这刘协从皇位上赶下来,然后换一个别人上去,那些忠诚的汉臣肯定会转头效忠皇位上的新人,而姜维则会不离不弃地继续追随刘协。 在将这一点看透后,“咱们天子”无疑是极好的一个说法,对天子本人的关心,以及对皇权的不甚庄重的态度都蕴藏于其中。 “确实有几分道理……” 姜维点点头,却又很快转变成一副寻常太监的恭敬模样,贾诩见状也下意识地看向宫门,果然,那宫门开启,随后,一身英武戎装的李傕和郭汜在诸多武将的簇拥下迈着大步缓缓而入。 一人在右,一人于中,两人脸上都因自己走在合适的位置而威风,又因对方走错位置却不知而窃喜——这自然是贾诩的功劳,走在路中间的李傕自然觉得自己出了风头,而走在路右边的郭汜则因贾诩先前告诉她的一句汉以右为尊而认为自己也占了便宜。 此等的调和还有许多,两人上表的奏文都是贾诩帮忙写的,对应的诸多礼仪也都是贾诩教的,就连献费的诸多礼品,也都是贾诩的主意,在他们心目中,贾诩的地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都是真心效忠他们的谋士,也是他们在朝堂之上与对方斡旋的最大倚仗。 令人有些啼笑皆非的大朝会以争风吃醋始,以争风吃醋贯之,自然也以争风吃醋结束,至于结果,却是早在大朝会开始前就已经被定了下来。两人一个被称作大汉栋梁,一个则被表有周亚夫之风,而在事后贾诩的解释中,两人都会认为这场大朝会虽然是对方占了些许上风,但天子的态度却还是有些动摇,所以要趁着对方松懈,加把劲继续努力,真正讨得天子青睐。 这也算是贾诩和姜维定下的安民之计了,通过贾诩的斡旋,将郭汜李傕两人的注意力放在那子虚乌有的天子青睐上面,这种虚无缥缈的争斗既不见刀兵,能使长安与近畿获得些许的安定,又能减少两人的内耗,让他们在真正的外部威胁到来时,不至于连一战之力也没有——笼统来说,姜维被诸葛亮送到这个时代只用做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莫过于天子刘协本人,不能落在曹操手中。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姜维真的打算借李傕郭汜二人之手来抵御曹操,若是天子刘协修炼进度够快,能尽早地达到那一步,那么这些计划,也就没有实施的必要了。 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大朝会似乎是一场幻影,无月的凄冷星空更是加深了这种错觉,而就在这片星空之下,朝会众臣参拜的屋顶之上,三个看起来有些的身影,正在以同样的专注看着头顶的星空。 世间占卜之法有许多:铜钱、龟甲、拆字、算筹,这些是比较常见,至于不常见的也有:草灰、水纹、虫迹、云象……占卜是人与天道的沟通,其他占卜之法都是借助它物的间接沟通,而直接观测天道,也就是星象,则是最直接也是最准确的,与之相应的,其难度也是最高的。 姜维传授刘协《廿四篇》,其中绝大部分篇章他都已经从诸葛亮处学成,唯独这观星之法,却是实在不得要领,而这,也正是他与刘协两人与此观星的原因,在占星方面,两人都是未入门的初学者。 至于贾诩,虽然他对占卜一窍不通,但并不妨碍他全神贯注地看星星——有些东西需要天赋不假,可也有灵光乍现的说法不是,万一冷风一吹一个激灵下来,自己突然通了呢? 想到这里,贾诩默默地取出了藏在衣袖中的纸片,那纸片正缓慢而温和地释放出热量,驱散冬夜的严寒。 有点冷啊。 预料之中的激灵如期而至,不过并没有带来什么灵光乍现,贾诩摇了摇头,看了眼正仰头望天的一大一小,又将视线重新投向天空。 第五章 司马父子 年节这种东西,有些人将之看得如何如何盛大,值得如何如何纪念,不过那毕竟也只是人为规定的东西罢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年节过与不过,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该冷的天气还是照常的冷,该找不到的东西还是照样找不到。 “大哥,你要不要去跟咱爹讲讲,好歹也是过年了,改善改善伙食呗……” 荒郊野岭的某间草棚中,司马昭向远处望了望,远处山沟里的小山村似乎点燃了庆祝年节的篝火,火光映照在司马昭的瞳孔里,却只能让他感受到周身的清冷。他掰了掰手中冰凉坚硬的馍馍,几块碎渣掉了下来,他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选择不把它往嘴里送。 “……” 司马师看了眼弟弟,又转头看向在另一旁的司马懿。后者正端坐在一个法阵之中,紫色的荧光在这无月的夜中更显幽邃,而就在这一片幽邃中,司马懿正努力搜寻着,搜寻者当年白起坑杀三十万赵卒的真正所在,只是当年三十万赵卒的冤魂并没有累积成易于察觉的幽怨之地,而是被尘埃日渐掩埋,掩埋在深深的地下。 “若是馋了,就自己去猎吧,早些回来就好。” 看那架势,他们父亲的搜寻感应法阵似乎还要持续许久,司马昭溜个号,也无伤大雅。 “好!” 听到司马师这么说,司马昭脸上立即笑逐颜开,小心地看了眼依旧专注于法阵的司马懿,便一个鹞子翻身窜了出去。 感知到司马昭的离开,司马懿默默地转过头,先是看向司马昭的背影,又看向司马师,司马师对他微微颔首,他便放心地重新专注于法阵。 相比另一个时空的司马懿,这个时代的司马懿似乎把偏心贯彻得更加彻底,他对司马师的信任和另一个时空的他相比却是有过之而不及。不过这也难怪,从史实线的司马师来看,他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掌权不过两三年,却能日后被侄子司马炎追封为景帝,司马炎以孝治天下不假,但另一边,没有司马师的铺垫与巩固,司马炎也不会那么顺利取魏代晋。 虽然冬日里诸兽蛰伏,但司马昭毕竟是个领域级别的武将,狩猎一顿够吃的野兽并不困难,不多时,便拎着几只小兽回来了。 “父亲,兄长,你们看,一只野兔,两只雉鸡,也不知它们这冬是如何过的,马上就要开春了,看起来还是这么肥美。” 刚刚结束完探查却一无所获的司马懿没什么心思回应司马昭的话,这场搜寻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但他们还是在这片山沟里转悠,按理说坑杀三十万人的战场遗址应该不算难找,可法阵中显示的线索却始终模糊,纵使司马懿心性再好,也有些无心他顾了。 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转向司马昭手提的几只小兽时,目光却突然一亮。 “等等!” 他突然开口,制止住司马昭准备将小兽开膛破肚的手,他走到司马昭跟前,仔细端详起那几只小兽来。 “怎么……” 司马昭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司马师一个眼神打断。而司马懿的表情却在观察小兽之间先是疑惑,而后又逐渐明朗,最后变成了恍然大悟。 “找到了!” 伴随着司马懿一声惊呼,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他们自然知道司马懿找到了什么东西,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三个月来他们几乎将这一片山林掀了个底朝天,最后线索却是出在了几只小兽身上。 “你们看,这些小兽不是真的那么肥,而是水肿,是阴气浸体所致的水肿!” “这……” 司马昭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他正要好好端详一番,却一把被司马懿拉住了。 “你在哪抓的,快带我去看!” …… 并州西河郡,武帝时设立之,因临近边疆,本属朔方刺史部,光武帝时改隶并州。而如今天下大乱,张燕率众匪盘踞并州,西河郡自然也就变成了张燕的地盘。不过张燕匪军对地方的掌控远比不上官军,所以位于边疆的西河自然也就成了匈奴侵扰的首选。 这边是匪患,另一边是匈奴,两方联合侵扰之下,西河的百姓过得自然是苦不堪言,不过最近,西河百姓们似乎见到了日子好转的希望。原因无他,眼下盘踞在西河的匪首,似乎是一个好人。 这匪首名为于大宝,据说先前是张燕手下先锋营的统领,张燕乐平兵败身亡后,也不知这于大宝用了什么手段,竟纠结了好大一波残兵败将,一路西逃,最后便在这西河郡落了脚。 和其他的匪徒不同,这于大宝秉持着某种有些古怪的“忠义之道”,虽然其中有些东西难以理解,日常遵守起来也颇不习惯,不过至少这于大宝是干实事的,而其中最大的实事,莫过于对匈奴态度的转变了。 先前张燕对待匈奴的态度很是暧昧,相比领地里普通民众,他更在乎从匈奴处得到的好处,不论是军马勇士还是巫祝秘药,哪怕是匈奴女子,他也乐得笑纳,而作为他得到好处的交换,便是默许了匈奴对西河诸多百姓的侵扰——在他看来,那帮百姓让谁劫不是劫,就算匈奴不劫,自己也会去劫,而让匈奴去劫,他甚至还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除了匈奴女子,其他的哪一样不是中原有价无市的东西? 但凭于大宝那一根筋的脑子,他是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的,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他也不见得会去效仿张燕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既然自己是西河郡的老大,那么郡内的民众就应该被自己庇护才对,所以对待匈奴人,他态度之强硬,简直让匈奴人都觉得匪夷所思——这还是山贼吗,官军都没他凶啊。 而且,于大宝不知道的是,他对前来袭扰匈奴的强硬态度,却在无形中巩固了他对手下诸多山贼的控制——每次与匈奴对抗后的战利所得,他都就地让手下山贼分了,统御山贼其实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足够的盼头,就能换取足够的忠心——更何况山贼们对抗匈奴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相比官军,他们有着更充足的耐心,蹲守一个村庄数天乃至半月,就有机会缴获好几匹上好的大马,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于是乎,于大宝的日子便在与匈奴的摩擦中平静地度过着,从立冬到冬至,再从冬至到正月,而就在正月的某一天,他的山寨门前多了三个不速之客。 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 “大哥,带头那个咱们好像认识。” 看着过来盘问的几人中带头的那个,司马昭好像记起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那里先前应该长着一株嫩芽的。 确实见过,先前在周平还没起势时,兄弟二人曾单独准备对周平动手,司马师用迷幻之法迷惑过那时的于大宝与他的手下,要不是华佗救援及时,说不定周平就真的栽在那里了。 经司马昭一提醒,司马师也记起了那回事,他心头似乎升起了一丝尴尬,不过这尴尬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啪!” 没等对面来人开口,司马师就一个响指打在他的面前,一股若有若无的淡紫色烟雾随着响指飘散过来,下一瞬,对面来人的神情就变得恭敬了不少。 “先生……您来了。” “带我们去你们的头。” “是。” 第六章 家务事 安邑。 这里既是河东郡的郡治,又是河东王氏的宗祀所在,对于周平来说,尤其是对于不得不依靠王氏人才治理基层的周平来说,相比先前的山寨而言,这里无疑是更好的落脚点,既能将权力辐射到整个河东郡,又把河东王氏放在身边,便于控制与监视。 在昔日河东郡守府,如今的贤良师府中,大大小小的官员统领正齐聚在府内的大堂中,他们手中是各种各样的来年计划,正等着周平的审批,有关于春耕的,也有关于募兵训练的,还有关于盐湖开采与贩卖的。 新归附的新人和一起和周平由小转大一路走来的老人聚在一起,彼此无间的互相低声交流着,只不过将这些人粘合到一起的不是大家对于新年的展望,而是看周平热闹的共同热忱。 这所谓的热闹自然是关于周平和几个姑娘的,本来周平、董白、貂蝉三人相处的还蛮好,虽然董白有时的确有些小女儿脾气,但周平自己脾气不差,貂蝉也算是识大体,所以三人一直以一种比较微妙却极为稳固的状态相处着,稳固到就算周平和貂蝉成亲,董白也能满脸笑容地款待诸多来宾,不过这种稳固,却在孙萍到来后被打破了。 其实若是来寻周平的女子不是孙萍,而是别的什么女子,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至于闹得沸沸扬扬到下面的人都议论起来,关键就是孙萍特殊的身份,再加上周平那始终暧昧的态度,让貂蝉和董白极为不爽。而貂蝉董白两个人在周平这里又是身兼要职,所以本应在内院解决的事情,便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外面。 “你说这个正月过完,咱们贤良师能把这事给平了不?” 出声的是马大力,这个原本只是掌管潼关码头的汉子如今成了盐湖的总管事,看起来管的地盘没多少变化,但盐湖和潼关码头的重要性根本就没得比较,不过限于他的天赋,这也是周平能给他的最大权利了,再往上,没个武将级别的实力,周平还真不放心。 “我估计悬,要是单纯是贤良师的旧爱找上门来,其实事情也不会那么难办,毕竟貂蝉夫人是个识大体的人,董白小姐就算发脾气,哄两天也就好了。可关键就是那孙萍小姐似乎是什么名门之后,家里好像和董白小姐有什么过节,两人互相看不对眼,贤良师夹在中间就很为难。” 说这话的是齐老三,本来按照他的性子,他是不会乱嚼舌根的,可眼下事情已经不是遮不遮掩,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与其让不知情的人胡乱猜测,让别有用心的人散播流言,还不如将真相袒露出来。 “什么过节?我怎么不知道?” 马大力却是一头雾水,不过也不怪他,盐湖的事情已经牵扯了他许多精力,对于周平的事情,他仅仅停留在贤良师和姑娘们吵架的地步上。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那天董白小姐和孙萍小姐打架,两人拌嘴时我恰好听到了一点,好像是董白小姐爷爷的手下重伤了孙萍小姐的父亲,最后导致孙萍小姐父亲死了,算起来倒也称得上是杀父之仇。” “啧,这事儿原来这么大啊,本来我以为孙萍小姐作为一个武将过来是好事,现在看来,两人有这么大仇怨,不走一个不行啊……” 马大力眉头紧锁,却是一脸愁容,不过很快他就换上了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要是孙萍小姐走了,这事不就是成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这孙萍小姐,能不走,贤良师是绝不会让她走的啊……” 看了眼马大力,齐老三长叹道。 “且不论贤良师对孙萍小姐的情谊如何,就光论咱们现在的状况,偌大的一个河东郡,上得了台面的却只有贤良师和董白小姐两人,而且袁绍那边的攻势很快就要到来,贤良师恨不得把他和董白小姐掰开来使,此番情境下,好不容易来了个孙萍小姐,贤良师又怎么舍得放她走。” “这样啊……” 听到齐老三的解释,马大力咂了咂嘴,光是听,他就觉得自己的牙花子疼,又联想到此时正处于这旋涡正中的贤良师,心里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可就在这时,原本颇为热闹的大堂突然安静了下来,马大力下意识地朝门厅望去,原来是周平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不过眼下却是没人敢笑,因为比巴掌印更显眼的,是他那阴沉到极点的表情。 进来的不止是周平一人,周平的身后,董白和孙萍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似乎刚被雷劈过,虽然脸上的黑灰被清理干净,但身上的铠甲依旧能看出焦黑的痕迹。 “开始吧……嘶!” 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周平没好气道,他下意识地手托腮,手指却碰到了脸上巴掌印的所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而听到周平这声嘶,默默站在堂下的董白不禁后退了两步,头埋得更低了。 …… 一刻钟前,贤良师府内院,书房。 “说起来,祸乱洛阳的不是董白的爷爷董相国,而是那李儒,而且李儒已经死了,也得到了他的报应。若是再论起来,真正害死文台将军的也不是李儒,而是那黄祖才对,哪怕李儒让文台将军重伤,可没有当初十八路诸侯内乱,文台将军又怎会陷入险境呢。” 周平苦口婆心地劝解着,貂蝉也在一旁一手牵着孙萍,一手牵着董白安慰着,而两人那撅得老高的小嘴,也随着周平的劝解而缓缓瘪了下去。 其实周平早就想跟两人说这些话了,只是这两人根本就没有安静坐在一起的机会,在一起不是打架就是吵架,要不是今天外面有那么多手下在等着,两人非把周平的书房掀翻不可。 见两人神色减缓,周平继续道。 “而且董相国先前也找过文台将军结亲之事,若不是文台将军不同意,你们两个就要姑嫂相称了,所以抛开那时局势,董相国对文台将军是没有恶意的。” 说不上和事实有出入,只能说周平换了一种口吻来讲当初的发生事情,见两人神色再缓,周平赶忙补充道。 “所以在这乱世之中,哪有那么多你仇我怨,很多都只是身不由己罢了,而且你们两个都没了至亲,又都沦落到这里,更应彼此体谅才是,咱们几个一起好好活着,才算不愧对董相国和文台将军的在天之灵啊。” 该到升华主题的时候了,周平缓缓走到两人身边,颇为感慨道,顺便还加了点自己的私货进去——“咱们几个一起”,这话里面蕴含着多少想法,就只有周平自己知道了。 不过似乎问题就出在周平加的这句私货上面,听到周平这么说,孙萍那本已缓和了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她看了看董白,又看了看周平,最后又再度将目光停留在董白身上。 “小贱人……” 细若蚊呐,却清楚地落在了董白耳朵里。 “你说什么!” 董白眉毛一竖,本被浇灭的火气又“腾”地涌了上来。 “先要嫁我弟弟,现在又跟周平他在一起,不是小贱人又是什么!” “你该死!” 说着董白扬起巴掌就要往孙萍脸上扇去,可谁成想她手掌兜了个圈,却不偏不倚“啪”地一声扇在了周平脸上。 争吵戛然而止,董白的手已经缩了回去,但周平的脸上,鲜红的指印却是一点点浮现了出来。 “够了!” 忍耐了十几天的周平终于忍不下去了,强撑着的苦口婆心瞬间崩塌,化作无尽雷光,瞬间充斥整座书房——他还是有分寸的,比如貂蝉就只是看了点亮光,听了个响。 第七章 过河 去年冬天,袁绍袁术两兄弟纠结各自的小弟打了一场大仗,这仗打得虽然热闹,各家却都没有什么鱼获,反而催生了刘备这个半独立的小势力,而眼下虽然此战偃息,但收尾工作,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完的。 按照袁术先前的设想,他是打算将这仗继续打下去的,可谁成想并未参与此战,却和自己有旧怨的刘表断了他的粮道,也顺便断了他所有的计划,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将人马撤回。可撤军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虽然他那个庶出的哥哥袁绍不打了,但他哥哥的小弟,兖州牧曹操却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曹操屯兵济阴,袁术则被困在封丘,两地之间相隔一条黄河,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条黄河并不会阻隔曹操太久,曹操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的到来,但这个时机具体是什么,就只有曹操或者他身边的人才能知道了。 此时虽是正月,地上的积雪距离融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此时的济阴工坊,却随时能见到赤裸着上身的壮汉,在连绵不断的劳作声中,刨花与木屑齐飞,却是一番热闹非凡的景象。 而工坊内一处大厅里,摆放着上百具机关。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戏志才便蹲在这些机关之中,用特质的墨汁绘制着法阵,而每一套法阵的完成,都代表着对应的机关从奇形怪状的木头架子,变成了真正能在战场上夺人性命的杀器。 大厅的大门被打开,又随即被很快关上,戏志才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两个人进来一般,继续专心致志地绘制着法阵。 “明公,真是出乎意料啊,没想到咱们收复的青州兵里竟然有不少工匠,有了他们的加入,这么多机关才得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造出来。” 荀彧所说的收复青州兵是也就发生在几个月前,经历了长时间的酝酿,三十万青州黄巾军终于全盘投降曹操,曹操精编了其中三万人依旧为兵卒,至于其他,则一概归复他们的农籍,而就是这二十七万人中,竟然有不少工匠。 “嗯……” 面对荀彧的话,曹操却没做太多的表示,他径直走到戏志才身边,在他身旁看了好一会,见戏志才画完一个法阵,才关切地出声问道。 “……志才,如何,疲累了吗?” “诶呦……” 见曹操关切自己,戏志才却直接将满是墨汁的手伸向曹操,曹操一把手拉起戏志才,蹲伏了太久的戏志才猛地站起不禁有些头目恍惚。而另一边的荀彧则及时地洒出一道绿芒,绿芒浸入戏志才的体内,戏志才舒服地哼了一声,顺便也对荀彧比了个大拇指。 “你这法术真好用,我都想让你一直在这里给我缓缓腰了……” 随口编排了一句荀彧,见荀彧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戏志才才满意地将话题引回到曹操的问询上。 “……外面一下子多了这么些干活的人,我这边确实有点跟不上趟,不过问题也不大,虽然累点,不过也就这一阵,再来个三五天,明公你要的一千具机关就肯定能做完。” 这就是人才与底蕴的差距了,周平在山沟里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编出一支两百来人的百兽营,以及只有三四十人的太平军,可人家曹操一开口就是一千具机关,换言之,他手里那些初窥修行门径的普通人,最少也有一千人。 “三五天啊……” 曹操嘴上嘀咕,心里也在盘算,虽然机关再过三五天才能列装,但这机关实际上操作起来并不困难,而且他为这一千具机关准备的一千名士兵在几天前就已经把戏志才的样机挨个每人都试了一遍。换言之,十天之内,这支机关部队就能到上战场的水平了。 “……也不知那时候河水有没有解冻……” 算算时间,黄河也差不多到解冻的时候,若是黄河解冻,那么渡河的难度就大了不少,而袁术那边再拖延下去的话,公孙瓒和陶谦支援的粮草也就到了,打起来就没那么好打了。 看来在必要的时候,自己该露一手了。 这样想着,曹操的手探向了自己的侧腰,那本他自写自练的《孟德新书》,静静的别在他的腰带上。 “明公?” “嗯?” 思路被戏志才的呼唤打断,曹操看向戏志才。 “我先前的那个提议,要不再考虑一下?” “不行。” 曹操的回答很是干脆,一点都不给戏志才辩解的机会。 “明公,你就再考虑考虑呗,四爪木头营这名字的确不好听,可却能麻痹对手,让他们产生轻敌之感……你想啊,那袁术听到四爪木头营的名号肯定不以为然,然后战场上一看,哗,一下子就吓到军心溃散,不占而降……” “不行。” 曹操向荀彧示意,随即转头就要离开大厅。 “明公,你再考虑考虑呗,这些机关好歹也是我造的,让我起个名字呗……” “不行。” 曹操知道,这些都不是戏志才真正的理由,这些说辞估计都是他临时编出来的,而他真正想的,只有一点——这个名字,很好玩。 …… 凌汛,俗称武开河。对于河水,也就是黄河而言,由于上下游气温不同,导致上游河水解冻常常早于下游,于是每年封冻或者解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冰水夹杂而下,冲击下游冰面的壮观景象。 可壮观归壮观,但当凌汛严重时,冰凌便会堵塞河道,形成堤坝,最后导致洪水泛滥,淹没沿岸的重大灾害。 不过对于黄河两岸的农民而言,今年,他们大概是不用遭这一番罪了。 黄河岸边,一支军容整齐的部队正囤聚于此,养了一冬天的士兵们一个个盔甲整齐,精神抖擞,而一柄柄竖起的“曹”字旌旗,则是向世人告知了他们的归属与统帅。 而这些士兵的统帅曹操,却不在军阵之中。 士兵囤聚所在稍远的河水上游处,曹操正望着结冰的河水,虽在等待,但神色中却不见任何焦急。 “嗖!” 就在这时,却是一阵破空声打破了曹操的等待,他循声望去,却是一个矮胖男子在一阵飓风的托浮下,飘在半空中。 “阿瞒哥,要来了!” 大概是有些着急,夏侯渊对着曹操不禁叫出了儿时才用的小名。 “知道!” 曹操自然没心思去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望向依旧平静的上游,双手真气运起,浓郁的苍白寒霜瞬间将之包裹,然后越来越浓,直到他本人完全掩藏于寒霜之中。 而上游,雷鸣般的隆隆声逐渐响起,视野的极远处,汹涌的河水夹杂着冰凌以万夫不当之势席卷而下。 就在河水冒头的同时,被寒霜包裹的曹操朝着河面踏出了一步,不甚结实的冰面瞬间凝结地更加结实。曹操一步步缓步而出,他往河心走去,完全无视汹涌噬人的冰棱河水。 而就在曹操行至河心的瞬间,自千百里奔涌而来的冰凌河水也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 “喝!” 一声爆喝,凝聚于曹操周身的寒霜瞬间播散开来,席卷他身前身后的全部河面。他身后,原本不甚结实的冰面瞬间泛起一层白霜,而他面前,奔涌的冰棱河水瞬间被悉数冻结在刹那间,自然的伟力与人类的术法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时间凝滞的错觉。 冰棱凝固的绝景让半空中的夏侯渊都呆愣了一瞬,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旋风再起,将他席卷至下游等待的兵团。 “过河!过河!” 第八章 无根摇摆 “真是造化弄人啊……” 黄河北岸,望着正急速通过结冰河面的曹操军,身披麻布隐藏在雪地之中的黄盖有些苦涩道,而他的身边,则是同样身披麻布,面露苦涩的程普。 这里是匡亭地界,过了匡亭,便是袁术临时屯驻的封丘。袁术虽然历史上评价不算好,但能在汉末群雄中有一笔自己名姓的肯定也不是什么痴愚之徒,曹操的军事调动自然也瞒不过他,而他对此做出的应对,便是人前来袭扰探查。 人都是有亲疏之别的,在此等冰天雪地出来刺探敌情袭扰对手,这样的苦差事自然也就交到了黄盖和程普——这一对明明在袁术麾下,却对死了孙坚的孙家依旧念念不忘,且实力正好的武将身上。 而在黄盖和程普接到袁术命令的时候,两人便有一种预感,这次帮袁术刺探情报,可能会发生一些让他们感到难办的事情。而事实则证明,这两人的预感还是很准确的——那曹操军中打头阵的,乘着旋风飞在半空中的那个胖子,显然与当初在洛阳城中,将他们从皇宫的险境中救下来的,是同一个人。 “是啊,造化弄人,没想到那夏侯渊,竟然也在这里。” 本来乱世之中,大家各为其主,就算先前对方救过自己,在忠义有所冲突之间也应是忠字当前,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若是为了孙坚或者孙策与夏侯渊敌对,两人不但毫无心理阻碍,甚至下手下得比谁都快,可现在下达命令的不是他们真心想要效忠的孙家,而是暂时虚以逶迤,行权宜之策的袁术,要是因为袁术而让两人义节有失,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曹操看样子气势汹汹,且似乎鼓捣出了什么新玩意,若是不袭扰一番刺探足够的情报,这袁术还不一定能挡得住曹操的这一波进攻,毕竟袁术的实力他们也清楚:虽然也有纪灵和阎象这样的武将或者谋士,且手下兵卒粮草众多,但对上曹操,尤其是这个手下豪杰猛将颇多的曹操,黄盖和程普很难对袁术报什么信心。 袁术可以死,且也袁术的确该死,但袁术死在这里,却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那怎么办……这又是啥?” 程普看向黄盖,虽然黄盖看上去比程普要粗犷许多,可实际上,黄盖却是名副其实的大块头有大智慧,面对很多事情,黄盖却是比程普要拎得清。 而那黄盖,却已经伸出手指在雪地上写画了起来,程普仔细看去,那黄盖画的东西虽然很是简陋,看起来却让人觉得很眼熟。 “这是,咱们的布阵图?” “没错,你看,现在咱们和曹操在这儿,而袁术手下那个刘祥则在那边,虽同在匡亭,但若是曹操的进军方向不变,而刘祥按兵不动,曹操就很有可能绕过刘祥,直取袁术本部……” “刘祥啊……这人运气倒是挺好,要是袁术对上曹操的胜算有四成,那么他对上曹操可能就两成不到了,曹操这么一绕,他反而有了几分生机。” “不,不能让这么刘祥和曹操擦肩而过,既然大家都在匡亭,应该见见面才对。” 说着,黄盖在雪地上划了一条重重的线,将曹操和刘祥连接在了一起。 “怎么,难道你们有过节?” 程普有些疑惑,他们这些孙家旧部在袁术手下向来安分低调,难不成黄盖与这刘祥有什么私怨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你不觉得,与其让曹操与咱们打上一架,让刘祥会会曹操更好些吗?” 在黄盖有些玩味的目光下,程普终于转过了弯,他们两人若是与曹操打架,胜败伤损且不论,为袁术和曹操动手,多少有些对不起曾经曹操派人来救自己的恩义,而若是那刘祥与曹操斗在一团,就完全不用有这方面的考量了。 且那刘祥斗败,定会引起袁术的警觉,有了这份警觉,那袁术就算败,也不至于败得一败涂地,倒也算对得起袁术庇护他们孙家的恩情。 “确实是这么回事。” 听到有人应和自己,黄盖也跟着点点头,可下一秒,他便意识到,这应和的声音,不是来自于他身边的程普,而是来自头顶。 猛抬头,却见一个矮胖的汉子单足踏立在一阵旋风之上,除了脸上长了些许的胡茬,其他和两年前在洛阳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和脸上有些散漫笑容。 夏侯渊?! 黄盖程普两人一个骨碌起身,一阵空翻连退闪出去好远,直到一个安全距离才堪堪停下,可实际上这距离也只是两人的自我安慰而已,夏侯渊的钢珠弹弓虽然听起来是小孩子的玩意,但数里之内取人性命的能力却堪比床弩,单单这几下空翻还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一边是犀皮,一边是鹿角,黄盖程普两人迅速激活自己的武将能力,虽然还没有取出各自的兵器,但已经开始戒备起来了。 “哎呦,洛阳那一阵咱们相处得不还挺愉快的吗,怎么这回一见面就搞得这么尴尬……” 旋风渐散,夏侯渊自空中缓缓落下,他对着两人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如此。 “再者说了,你们这边就两个人,而我们这边的话,且不论几个先生,就光论我们几个姓夏侯的和姓曹的,就够你们喝上一壶的了,既然打不过,彼此和气点不好吗?” 夏侯渊嘴上这么说着,但目光却在先前黄盖于雪地上画的草图停留许久,待彻底分辨清楚刘祥率部所在,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黄盖和程普。 黄盖和程普见夏侯渊完全不是一副外人见面的模样,心中戒备自然也就减了不少,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都褪去各自的变身能力。 “怎么,是就此别过,还是聊上两句?” 听到夏侯渊跟他们这么随意,黄盖和程普两人却愈发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倒不是他们俩怕了曹操那边的武将,而是两人算计曹操的场面被撞破,实在是有些尴尬。 “唉,我大概也知道你们想问些什么,阿瞒哥儿他本来就打算对刘祥动手,说白了其实跟你们俩想的差不多;至于对袁术和你们之间的事情,我还是分得清的,你们是破虏将军的人,在孙家香火还没有断绝之前,我们是不会把你们和袁术划在一起的。” 虽然话语依旧随意自然,但黄盖和程普还是隐约有察觉到,这话似乎不是夏侯渊自己想的,而是有人教他说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两人的行踪就算能瞒过感知不甚敏锐的武将,但对于素来谨慎的曹操而言,两人却是一早就暴露在了侦测法阵的视野中,而派出夏侯渊与两人交涉,也是曹操和荀彧两人的主意。 其实袁术和黄盖这些孙坚旧部的关系具体如何,曹操并不完全知晓,但有分而化之的计划,有可能在日后战场上少两个棘手的对手,也是极好的。而就两人此时的反应看来,这一次,曹操猜对了。 黄盖和程普虽然没有完全猜透曹操的心思,但对于曹操释放出来的善意,还是明确感受到的,和夏侯渊寒暄了几句后,两人也很干脆的就此别过。说实话,要不是他们名义上现在是袁术的人,面对夏侯渊让他们到营里喝两杯的邀请,两人还真的心动了。 融雪春寒,能喝上一壶温酒,谁不喜欢呢。 可惜啊,现在他们得好好想想怎么应付袁术,以及在袁术那可以预见的战败中,如何不让他败得太惨,以至于护不住他们真正的少主,孙策。 第九章 盟友之间 “曹操击破术军于匡亭,遂围封丘;术走襄邑,又走宁陵。操追击,连破之。” 放下手中的短笺,周平颇为满意地看向送来情报的士兵,这人是盐湖那边来的——自从周平执掌盐湖以后,私盐贸易便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起来,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事实证明,再大的风雪也阻挡不了私盐贩子的脚步。而随着私盐贸易的开展,周平也终于获得了一个还算好用的情报渠道。 你远处的商人听说了某某正在与某某开战。 在这种既视感之下,周平甚至不禁想到,会不会某天某处村民突然会跟他分享黑火药的技术。 扯远了,黑火药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可能性比较小,但与黑火药同等杀伤力的东西,这个时代貌似真的不少。 且不论曹操和袁术的战斗,就拿眼前的来说,他那个表里比兴的盟友公孙渊,最近似乎也鼓捣出了某些新玩意。 “贤良师,董白统领到了。” 周平这边刚想到公孙渊,那边传令兵传来了董白归来的消息——公孙渊的地盘是与袁绍接壤的,若是真的打起来,自然就会变成前线,按照两人的协议,周平这边是要派兵过去供他调动策应的。而不论是实力还是忠诚度亦或是对将领本身的信心,董白的百兽营无疑都称得上的上上之选。 除了上述的原因,另一方面,周平虽然强行压住了董白与孙萍的恩怨,但两人平日里还是不在一处的比较好,眼下有机会把董白调走,倒也是个少生事端的法子。 “来了,说说你看到吧。” 对事情实在有些在意,所以没有太多的寒暄,周平直接开门见山道。根据董白之前传回来的情报,那公孙渊除了继承了张燕的风雷营外,他似乎又创建了另一支新的修行者部队,当面禀报这一重要情报,便是董白此次回来的目的。 “嗯……” 董白点点头,随即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跟周平一一道来。 公孙渊虽然是汉人,但却是生在多有北方异族的辽东,异族善巫术,耳濡目染之下,公孙渊也修习了不少异族巫术,甚至他穿越时空来到现在,也是异族巫术的功劳。而公孙渊所编之新军,便是一群普通人修习了公孙渊之异族巫术后,选拔组建出来的。 由于多为隐秘试探,所以对于这支新军的名字,董白不甚知晓,不过对于这支新军的战斗方式,董白倒是碰巧瞧过一回他们训练的场景。 “抛开攻击手段,那些人看上去和寻常士兵没什么区别,若是和普通士兵混在一起,别说外观了,就连真气波动也感受不到。至于他们的攻击手段……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董白从怀中取出一个茅草和麻布扎成的符咒,周平接过,仔细端详起来。只见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污,同时又有斑驳的侵蚀痕迹,应该是被使用过的。 “这是我在他们训练事后捡的,他们就是用这东西来攻击的——把这东西丢出去,落地就会炸出血气来,其范围有大有小,其中大的甚至有方圆两三丈远……” 这不就手雷吗,听到这里,周平瞬间产生了一股既视感,刚刚还在想黑火药,这边就给弄了出手雷,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董白自然是不知道周平这些想法的,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根据我所看到的,这些符咒的威力似乎和符咒制作者的水平有关,威力波动很大,哪怕是同一个人掷出的符咒,造成的爆炸也有大小之分。” “波动很大?……” “没错,我亲耳听到的,训练时有几个士兵做的几个符咒根本不能炸,公孙渊便训斥他们,看上去还挺严厉的。” “这样啊……” 听到董白这么说,周平不禁往深处想了想,公孙渊的严厉训斥的原因可能很简单,只是他单纯对士兵的要求高,可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公孙渊这般严厉的训斥并不只是因为他御下严苛,而是因为制作这种符咒有某种限制,毕竟若是这东西只用寻常的茅草和麻布就能做出来,他应该早就拿出来横扫天下才对。 “对了,百兽营那边,公孙渊应该也来刺探过吧?” 转过头来,周平不禁想到,自己这边刺探对方的消息,那边的公孙渊,肯定也会刺探他百兽营的秘密才对。 “确实有,咱们训练的时候始终有人过来偷看,不过都被我赶回去了,怎么,态度还需要更强硬些吗?” “不用,一般程度的刺探而已,做盟友,这点默契还是得有的;不过也要注意,若是那公孙渊越线太多,该挑明还是要挑明的。” …… 而就在董白跟周平汇报的同时,与河东郡毗邻的太原郡,另一场相似的对话也进行着。 “呼……呼……主公!” 舞了一套拳,樵夫打扮的汉子对着公孙渊双手抱拳道,一番活动下来,尤其是中间夹杂了不少颇有难度的动作,让这个不甚强壮的男人有些气促。 “……不错……” 愣了几秒,公孙渊才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道,不是他敷衍,相反,他一直沉浸在对方这一套拳的每个动作中,一个看似无意的抬手,都要被他摘出来品味品味再品味。 “……要不你再打一遍吧。” “是。” 这次公孙渊索性站了起来,照葫芦画瓢似地跟着对方打了起来,可跟了一遍下来,除了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出了一身汗之外,他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光是这套拳,没有法诀的帮助,还是不行啊……” 喃喃自语后,公孙渊看向那个汉子,他伸手招来一个钱袋,沉甸甸的重量让那汉子胳膊不由得一颤。 “你再去和那百兽营里的普通士兵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心法给套出来点。” “……是!” 那汉子又颠了一下钱袋,虽然口上答应得爽快,但在钱袋的重量下,他并不打算告诉公孙渊,由于他在百兽营驻地附近转悠得过于频繁,为首的那个女统领已经给他下了通牒——若是再在附近转悠,她就要拎着他的脑袋去见公孙渊了。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汉子离开,公孙渊转身向内屋走去,经过一段不算长的廊道,然后沿着台阶一路向下,随着他离地面越来越远,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了起来。 “大巫祝。” 看到公孙渊,地窖门口守卫的两个士兵赶忙行礼道,这两个士兵脸上涂着斑驳的油彩,身上穿的也不是寻常的兵甲,而是多有毛皮装饰的异族服饰。 “嗯。” 门被推开,无比浓郁的血腥气迎面扑来,很是宽敞的地窖里,像是肉窖一般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躯干,有死的也有半死不活的,有兽的也有半人半兽的,若是一个太原郡的本地修行者在,他们肯定能认出来,这些都是栖息在本地地界的精怪和妖兽。 这些躯干之间,不少的身影在忙碌着,蕴含真气的鲜血流进了绘制着诡异纹路的大瓮中,而另一边,封存时间足够的大瓮被打开,指尖蘸着浓稠的暗红鲜血在麻布上涂抹着,涂抹上奇异轨迹的麻布包裹着茅草变成了符咒,装进了布袋中。 “都给我认真点,要是谁再没做好,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人血虽然不如兽血,但十滴当一滴用,效果也是一样的!” 第十章 匈奴有信 乐平。 这座昔日张燕进攻袁绍第一站的小城,在沉寂了一个冬天后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其热闹的原因不是春耕,而是这座小城,又重新被大军所屯驻。 说是大军也不甚恰当,虽然号称五万,但哪怕把临时征用的民夫算进来,这支军队也堪堪超过万人,不过从人员的配置上,这支军队却也确实称得上一支大军。 文有沮授、田丰,武有吕布、张辽、高顺、张郃、高览。要是把他们的战斗力量化成人数,别说是五万,估计十万人也能比一比。 “禀报将军,田丰先生又有军情送达!” “呈上来吧。” 城外的军帐中,换了崭新铠甲的吕布有些虚弱地招招手,传令兵赶忙把封着红漆的密函呈上。虽然沮授和田丰尽可能地对他实行救治,但奈何他在长安受的伤已经拖了大半年之久,就算表面上皮肉伤已经愈合,但身体上的虚弱,却是没那么容易恢复过来的,此时坐在军帐内的他,更多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也正因如此,吕布才会对田丰送来的军情如此重视,一方面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像以前那般仅凭武勇肆意蛮干了,而另一方面,在经历了在袁术那边的颠沛流离后,他那原本轻狡的心性已经沉淀下来不少,对于一切能让他更上一步的垫脚石,他要踩得更稳固,更踏实。 这次送来的情报是关于南匈奴的,也就是雁门、朔方、五原三郡的实际占领势力,虽然不甚详细,但确实是吕布以前不知道,或者不曾注意到的。 栾提于夫罗,亦称于扶罗,匈奴右贤王,曾带兵来中原协助汉庭镇压黄巾起义,却不巧赶上本国叛乱,其父被杀,于是逗留中原,和张燕联合,在并州劫掠,也由此积蓄了不少的实力。张燕死后,他率众重返南匈奴,重掌权力,领单于,占雁门、朔方、五原三郡。 “单于啊……” 相比其他汉人,出生在五原的吕布对于南匈奴了解更多,对于南匈奴人而言,单于一方面是他们部落联盟首领的专称,而另一方面,也是南匈奴萨满巫祝的最强者,虽然随着历代单于的更迭变换,这个最强者更多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名号,但对南匈奴诸多萨满巫祝的统御,却是从未改变的。 而南匈奴的萨满巫祝有多强?兴许从大范围来看,他们和中原的诸多军师谋士还是有很大一截差距,但单论到个人身上,其中的佼佼者依旧不容小觑。田丰和沮授算不算得上中原谋士中排得上号的人物他不知道,但于扶罗能调动南匈奴萨满巫祝中的最强者,他却是无比确定的。 敌人很棘手,但风险越大,获得收益也就越大,若是能将这南匈奴打败,让那于扶罗臣服自己,那么这些萨满巫祝,不就也为自己所用了吗。武将方面不算他自己,身边尚且有高顺和张辽,而萨满巫祝的加入,则填补了他谋士方面的空白。武将和谋士都有了,那么自己和诸侯的距离—— 触手可及。 这么多年来,武力一直为他人所用的吕布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手中刀变成持刀人,距离不过咫尺而已,想到这里,吕布突然觉得自己因虚弱而阴寒的身子瞬间燥热了起来,来不及思考更多,他赶忙把传令兵呼唤进来。 “将军!” “备马,进城,我要去找两位先生!” …… “……唉,也不知这次,还能不能遇到那两个司马兄弟。” 乐平府衙内的摆设依旧是数月前张燕围城时的样子,手指在落了些许灰尘的地图上拂过,田丰颇为感慨地回忆道。 “田兄,时常听闻你念叨所谓的司马兄弟,那一对兄弟的手段真的那么神奇?” “其实,若是单从手段来论,咱们这些袁公手下的同僚也有能与之匹敌者,可关键是这两兄弟实在是年轻,假以时日,定会是搅动风云的大人物。” “这样啊……此等少年英雄,要是能为袁公所用就好了。” 听到沮授这么说,田丰不禁叹了口气,颇为沮丧道。 “别说了,我也不是没试过招揽他们,不过每次跟他们讲到相关的事情,他们要么搪塞过去,要么装聋作哑,应对简直老成得很。” “那他们家中呢,按理说这么一对修行者兄弟,多半应是世家培养出来的,而天下姓司马的世家,应该只有河内司马家了。” 河内虽然现在不是袁绍的地盘,但也在袁绍的势力辐射范围之内,若是想找,应该不难才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当我找到他们温县的老家时,他们却告诉我根本没有这一对司马兄弟,我起初还以为他们在故意隐藏,可当他们把家谱翻出来时,我才知道他们没有骗我。” “罢了,寻不到就寻不到吧,田兄与这两兄弟有缘,肯定早晚会遇到的。” 见田丰这般,沮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简单宽慰两句作罢。 而就在田丰唉声叹气的时候,却是吕布大踏步走了进来,虽然他竭力表现出一副可堪一战的模样,但紊乱的气息还是出卖了他身体的真实情况,田丰和沮授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同时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温候(吕将军)。” “二位先生。” 一番客套后,沮授主动开口问道。 “将军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商议?” “正是,而且是大事,与那南匈奴有关之大事。” “哦?” 听到南匈奴几个字,田丰不禁起了兴趣,这南匈奴的情报是他送给吕布的,难不成这吕布还有什么独到想法不成? “将军请说!” …… 五原郡。 宴席、篝火、旌旗、歌舞…… 自从于扶罗率众割据并州北部以来,这样的场景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就算是大雪覆盖的严冬,营帐里依旧是一副觥筹交错的热闹模样,更何况此时严冬已经过去,积雪融化,露出了稀疏的新绿。 随着于扶罗声势愈加浩大,除了南匈奴的诸多部族,很多其他的胡人部落也选择投靠到于扶罗的手下,虽然大家不是同族,且互相之间都有旧怨,但对于侵占汉人领地这一件事上,大家的利害关系还是一致的。 而今日之宴,就是为一支鲜卑人部落的投靠而设立的,虽然单就这支部落而言,不论是人口还是牲口的数量都只能算上一个小部落,但这支部落的统领,却是一个让于扶罗不得不尊重的人物。 秃发树机能。 这是一个半年前才出名的鲜卑萨满,不过虽然他出名得晚,但他半年来所作的事情,却搅动了整片草原的风云。 不论是匈奴还是鲜卑,亦或是羯、羌、氐,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胡人部落中的萨满巫祝都被他挑战过,而且未尝败绩,强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不少牧民都开始在自己的帐边放置象征秃发树机能的木像,希望对方能保自己平安。 这样一个强者率部投效自己,于扶罗自然是十分开心的,为表重视,他甚至和秃发树机能同座一桌,共同享用同一份食物。要知道,就连于扶罗自己的孩子或者宠妃,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噢,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感谢上天把你送到我的身边,这真是莫大的恩赐与缘分啊!” “我也要感谢上天,要不是上天的恩赐,我也不会在半年前来到这里,让我能像雄鹰一般尽情翱翔!” 灌了不少酒的两人已经开始有些口齿不清了,于扶罗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个秃发树机能,不止是他本领强大,而且他的性格也不像寻常的萨满巫祝那般阴沉,开朗得简直比勇士还要勇士。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干一杯,敬上天!” “敬上天!” …… (秃发树机能,西晋著名少数民族统领,很猛。有多猛,这么说吧,263年蜀亡,280年吴亡,中间隔了这么多年,很大原因就是270279年间秃发树机能掀起的叛乱。在历时九年的秦凉之变中,秃发树机能带领河北鲜卑屡挫晋军,为了镇压河西鲜卑,司马炎几乎将晋朝名将尽数派遣至西北战场,前后丧失了了四名驰骋西北的封疆大吏,损失了几万人的部队,影响到西晋王朝的整体局势,也相应给东吴续了好几年的命。) 第十一章 进攻路线 “你以为如何?” 感受着因吕布离去而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田丰思虑良久,转头看向同样沉思的沮授。 匪首张燕已经伏诛,盘踞于并州的只有群龙无首的匪徒和异族,所以对于攻略并州这件事,袁绍并没有给田丰和沮授两人如何丰沛的人手和粮草。不过相应地,袁绍却给了两人足够的自主权,只要两人意见一致,攻略并州的大小决策便可以不向袁绍请示而自行决断。 “先克南匈奴,而后再由北至南将并州南下,虽与咱们先前的计划不符,但细细想来,却还是有些道理的。” 水流从沮授的袖口盘绕而出,像一根触手一般在地图上随着沮授的思绪而不住指点着。 “确实,若是按照吕布的想法,虽然以咱们手中的兵力,第一时间便与胡人对抗有些困难,不过一旦取胜,那于扶罗单于的威势便可为我们所用。有了南匈奴的助力,后面的战斗确实简单了不少,就算那些匪徒中有个中翘楚,也依旧不足为虑;而咱们的想法是由易后难,先取西河,再取公孙渊和河东,最后再对付胡人,虽然也能收复不少匪徒,不过两者相较之下,还是胡人更为合适。” 确实如此,虽然匈奴是异族,但成汉几百年间,双方有打有和,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交往模式,只要能降服住他们的单于,事后的短时间这些匈奴人还是可以信任的;但匪徒则不然,就算将匪徒连同匪首一起收编,也要时刻注意反叛的可能,用起来远没有胡人那般得心应手。 “不过若是我们率先攻下南匈奴,那吕布……” 田丰没有将话说下去,他只是在地图上南匈奴占据的三个郡点了点,然后有些迟疑地看向沮授。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南匈奴所占据的雁门、朔方、五原三郡是吕布的遥领之地,若是先将这些地盘攻下,那吕布三郡郡守之职就要坐实,虽然拥兵自重当即与袁绍决裂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以各种理由拖延继续进军,却是可以预料的。 “那若是我们请表袁公,将那吕布的封地与其他地方置换一下……” 话没说完,沮授便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天真。那雁门、朔方、五原三郡名义上虽然是三郡,但若是论起实际面积其实只有一个半郡那么大,且地处边疆,不仅要面对塞外胡人的袭扰,而且并不算富庶,袁绍将吕布安置在这里,也是有让他替自己守边疆的心思在里面。 可若是将封地置换,且不纠结是三郡换三郡,还是按实际面积来置换,哪怕就是换一郡,并州和冀州加起来也没有合适的地盘,其他地方要么能提供足够的赋税,要么位于战略要地,就算袁绍敢点头,他们也不敢往上报啊。 毕竟,吕布先从丁原,再从董卓,后从王允,就算在袁术处碰壁后心性可能有所收敛,但这等重大决策,可不是一句可能就做出决定的。 两人盯着地图沉默了半晌,沮授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水流组成的触手在地图上不断盘点演算,眼神也随着水流的移动而逐渐明亮了起来。 “等等,田兄,若是我们分兵两路,你看可有可行之处?” “分兵两路?” 田丰微微俯下身子,看向地图,等待着沮授的进一步讲解。 “田兄请看,我们之所以认为吕布的办法好,不就是因为那南匈奴可以为我们所用,助我们攻占并州吗?” “的确……” “可降服南匈奴的方法,就只有重兵压境,将他们打服吗?” “你是说……” 田丰看向沮授,算不上大的眼睛眨了眨,一丝明悟从中闪出。 “只要我们能将那于扶罗单于降服,南匈奴的势力同样可为我们所用,而且我们还可以应许于扶罗单于些许封地于那雁门、朔方、五原三郡,日后留作掣肘吕布之用。” “所以所谓兵分两路,便是吕布率兵士囤于此处,确保这个攻占并州的桥头堡,而后你我率张郃、高览、张辽、高顺等一众武将前去收服那于扶罗单于。” “没错!” 沮授点点头,这种与别人想到一处,心意相同的场景不禁让他心头萌生出一股知己之感。 “可那张辽高顺是吕布的部将,两人对吕布一直颇为忠心,吕布在袁术处二人也是尽力照料,此番将二人调离,那吕布不同意该怎么办?” “他不会有意见的。” “为何?” “袁公虽比袁术有气量,但有些事袁术做得,袁公如何做不得?” “你是说……” “袁公能给吕布的,自然也能收回来。” …… 袁绍动了,或者说,袁绍针对并州的计划终于启动了。 就在沮授田丰二人率领诸多武将出征的第三天,两份相差无几的情报便送到了周平的案前,其中一份是那公孙渊差人送过来的,而另一份,则是周平自己的私盐谍报网传来的消息。 而公孙渊送来的情报上面还有一份邀约,一份邀请周平去太原,和公孙渊一起商议共同防御事宜的邀请。 对于这份邀请,周平自然是欣然同意的,虽然两人都不完全诚心,但面对袁绍这个庞然大物,既没底蕴,实力也比不上对方的两人还是能抱在一起的。 河东郡毗邻太原郡,而在术法的全力之下,周平在收到邀约的当天傍晚,便踩着云雾缓缓落在在太原郡郡守府前。 “还算机灵,知道赶着饭点过来。” 在门口等待的自然是董白,这个丫头先是往周平怀里一扑,确定周平身上没有某个让她厌恶的女子的气味时,才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 “等等,你是不是长高了点?” 接受完董白看似亲热实则凶险的拥抱后,周平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丫头似乎长高了些,原本勉强到他胸口的董白,现在已经差不多能磕到他的下巴了。 “嗯嗯!” 身体的变化被第一时间察觉让董白有些开心,这个有些别扭的女孩终于将自己的心情坦率地表露了出来。 不过该长肉的地方还是没长肉啊。 下意识地低头瞟了一眼,然后在董白察觉到的前一瞬,周平收回了目光,顺便收敛起了脑海中的想法。 “看来公孙渊这边伙食不错,把你喂得挺好。” 确实喂得好,距离上次见到董白才过了一个月不到,这丫头就长了起码五公分,难道这就是所谓武将的生长能力吗? “什么喂得不错,哪有那公孙渊的功劳,分明是我五禽戏又进了一步好不好!” “更进一步?” 董白似乎很享受周平脸上的惊讶表情,她炫耀似地伸展手臂,然后“嘭”得一声,修长纤细的手臂瞬间便化成了同样修长的雪白翅膀。 第十二章 合纵 “这是…五禽戏的第二种变化?” 看着董白那羽翼丰满的修长臂翼,周平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董白停留在虎形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也是时候该有些进展了。 不过董白这幅模样比周平想象中要好上不少,至少她不用像一开始修炼五禽戏那样,卡在半人半虎的模样好久也变不回来了。 五禽戏有虎、禽、熊、鹿、猿五种形态,半人半虎还能当成猫娘来看,可其他的形态,比如熊人,猿人,万一真卡在那个形态,一时半会还真挺难接受的——不过仔细想想,接受似乎也不难。 “怎么样,不错吧!” 董白舒展臂翼,毕竟是女子,相比毛绒绒的手臂,还是这般洁白丰满的羽翼看起来更好看。 “那百兽营里……” 话说到一半,却是周平自己主动停住了,这里毕竟是公孙渊的地盘,别说隔墙有耳,说不定刚刚路过的贩夫走卒都是公孙渊的耳目,这种涉及到机密的事情,还是私下讨论比较好。 “……罢了,进去吧。” 董白也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太原郡的郡守府。 …… 411 按照周平和公孙渊为数不多的交流来看,这人搞客套这些虚的东西还是颇有一手的,而能让公孙渊省去客套,看来袁绍的确是公孙渊心头的一个大疙瘩。 “根据咱们的探子来报,此次他们出兵的人数不多,最多也就千人有余,但旗号打得却很是纷杂,沮字旗应该是沮授,田字旗是田丰,至于张姓和高姓,应该是张颌和高览。 “而他们出兵的方向,若是他们没有故作疑阵的话,应该是北方三郡,也就是南匈奴所在的五原、朔方、雁门三地。” 对着地图,公孙渊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周平边听边点头,虽然他穿越过来已经过了两年多,且手下也有了自己的势力,但这种正式且谈正事的军议,确实还是第一次参加──先前诸侯讨董不算,那些人虽然看起来正规,但大家都在说车轱辘话,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两个谋士两个武将,再外加一千名士兵,却要攻取南匈奴三郡,公孙先生,你以为这胜算有几何?” 南匈奴可不比河东那些没有武将谋士的地主,放几个术法对方就会缴械投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在对方也有修行者的情况下,周平不认为他们这次出兵有什么胜算。 “毫无胜算,所以我觉得,他们此番去南匈奴,不是出兵攻占,而是招降联络。” “……招降联络……” 周平重复了一遍,他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寻常战场上武将谋士尚需士兵的辅助,但要是亮手腕的话,却是只需要武将谋士出手。 “那要是这么说,乐平城的防守岂不是很空虚?” 在公孙渊条理清楚的分析下,周平的思路也通畅了不少,他举一反三道。袁绍的情况周平也知道,现在袁绍正在和北方的公孙瓒争斗,新开辟出一条并州战线已经颇为不易,而听公孙渊的分析,对方谋士武将出征南匈奴的阵容已经颇为豪华,若是还有更多的武将被放在并州,那他北边与公孙瓒的战场怎么办? “话虽如此,但乐平并不是一个如何重要的城镇,太行八径,从冀州到并州的道路有八条,乐平只是这八径之一而已,而且他们若是招降南匈奴成功,整个并州北部便会落入他们的掌控,他们大可随意南下侵攻,少了一个乐平,并不会给他们造成太大的烦恼。” “这样啊……” “而且按照我的估计,若是他们北上成功,之后南下的首要目标,应该是这里。” 公孙渊的手指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在了地图上一直被周平下意识忽视的一个地方。 “西河郡?” “没错,现在西河郡是于大宝的地盘,那于大宝,你也知道,只是个空有一腔蛮勇的普通人,其手下纠结的也都是一些乌合之众,面对南匈奴和袁绍的联合攻势,这西河郡他们肯定守不住。” “确实……” 周平颇为严肃地点点头。这西河郡虽然时常被羌胡和匈奴袭扰,人口稀少,地盘也不算富庶,但在此时,它的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若是西河郡落入袁绍手中,河东郡便会从大后方瞬间变成前线,而直面袁绍的兵锋,周平远没有做好准备。 “……那我们……去和于大宝谈谈?” “实际上,这也是我请贤良师前来议事的真正目的所在。” “唉……那就去吧……” 谈到于大宝,周平的心情总是有些复杂的,他对于大宝没什么恶意与提防,可另一方面,这于大宝对自己的态度却一直很不好,哪怕有华佗的一层关系在,于大宝也始终不给周平什么好脸色。 …… “看来这次,咱们要跟那周平和公孙渊合作了啊……” 进行军议的远不止周平和公孙渊,就在二人谈及西河的同时,西河郡实际的掌控者,轻车熟路空降而来的司马父子,也在进行着一场军议。 只是相比周平公孙渊之间若即若离又互相提防的态度,司马家这边的气氛倒是要坦诚和睦不少,司马师与司马懿相对而坐,自知自己能力不如父兄的司马昭则立在一旁,做一副学习的态度。 “天下事就是如此,不必挂怀。” 司马懿劝道,虽然他现在依旧年轻,但念头却很是通达,现在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防止袁绍入主并州,防止袁绍的势力过早强大,在这个大目标之下,周平和公孙渊都只是小事而已,不可因小失大的道理,司马懿还是能想通的。 “倒不是挂怀,只是单纯的觉得此般分分合合,着实有趣。” “确实有趣,也不知那周平和公孙渊看到咱们在这里,下巴会不会吓掉下来!” 一旁的司马昭搭话道,他还顺便比了个下巴脱臼的鬼脸,不过见到了父兄两人一致的严肃表情后,他赶忙讪讪地收回了鬼脸。 “不过话说回来,昭儿说得也有道理,那两人对咱们家提防甚重,对于如何见面,我们确实要好好计划一番。” “啊?” 司马昭有些发愣,倒不是他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被夸奖,而是司马懿的夸赞,对于他而言实在有些难得。 第十三章 西河郡 “在这里降落刚好,若是再近些,估计就有几分挑衅的意思在里面了。” 周平和公孙渊缓缓从空中降下,这里距离于大宝的山寨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对于不会术法的普通人而言,他们两个若是再靠近些,定会让他们紧张。 “不过这于大宝说来也奇怪,就算这西河郡不甚富庶,可不论从哪方面讲,郡守府都比这山寨要好上不少,也不知是他想不到,还是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估计两者兼有之吧……” 听到公孙渊讲到这一点,周平不由得联想曾经与于大宝接触的经历,想到等会即将到来的言语交锋,不禁有些头大,毕竟联防就代表着自己和公孙渊要往于大宝的地盘驻军,这种事情换一般人都不太容易谈,更何况是于大宝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罢了,不管这于大宝如何,先过去看看吧。” “嗯……请!” “同请!” 公孙渊点点头,随即比了个手势,周平同样还礼,两人便朝着于大宝远处的山寨走去。 虽然是山路,但此时是初春,草木不甚繁茂,走起来倒也平坦轻松,一刻钟多一点,两人便看到了山寨的简单轮廓,而就在这时,却是一队巡逻的山贼窜了出来。 “诸位壮士,我们是……” “周平和公孙渊是吧,我们当家的吩咐了,最近你俩可能要来找他,闲话少说,跟我们走吧!” 周平这边刚想自我介绍一番,那山贼头子就发话了,虽然语气说不上缓和,但对于山贼来说,没见面亮兵器就算是友善了。 “这……” 周平和公孙渊对视一眼,情况似乎和他俩所预料的有些不一样,那于大宝不但想到了他俩会来找他,甚至态度还属于积极那种的。 难不成这于大宝转性了不成? “磨蹭什么!走不走!” 那山贼头子却没给两人什么思索的时间,直接催促道。 “走,走!” 于是乎,在这一队山贼的带领下,两人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山寨周边的诸多明哨暗哨,走进了这座其貌不扬的山寨。 可这山寨看起来其貌不扬,但不论是勤加操练的山贼,还是外松内紧的布局,都不像是一般人的手笔,再加上先前看到的明哨暗哨,两人心头疑惑便更强烈了。 “周先生,你当初认识于大宝的时候,他便是这么有本事的吗?” 按照公孙渊的见识来看,能将山寨布置得这般得当,不说如何雄才大略,但至少也是读过兵书的,可按照他对于大宝的了解,这人只是一个寻常匪首而已才对。 “没有。” 周平果断地摇摇头,当初他和这于大宝刚认识的时候,别说是军略了,那于大宝连个像样的根据地都没有,就带着一百来人在山里乱窜,手里也没有半点余钱,和现在这井井有条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那应该是他身边有什么人在帮忙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平不由得想到了他未曾与公孙渊分享的一件小事——曾经这于大宝,可是也被司马师的术法操纵过心神的。 难不成这次,这于大宝又做了什么其他人的傀儡,或者想得更离谱一点,会不会这次,他这憨头憨脑的又被司马师操纵了? “怎么了?” 察觉到周平脸色微变,公孙渊不禁问道。 “无事……”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周平心中自我宽慰了一下,他摆摆手,随即紧紧跟上了引路山贼的步伐。 …… “老哥你也真是厉害,还好我对于谋士那一套一窍不通,要换我来操纵这个法阵,我肯定会忍不住坏事。” 山寨的防御法阵是司马师设置的,而此时,代表着周平和公孙渊两人的光点就在由紫芒组成的略缩图上缓缓移动着,只要司马师想,这个法阵就会瞬间发动,不说当场击杀周平和公孙渊,重伤两人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若是此时阵法发动,仅凭他司马家父子三人,是绝对没有可能抵抗袁绍和南匈奴的联合进攻的。孰轻孰重,到底是周平和公孙渊在未来动向难以控制,还是袁绍拥有并州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大,理智上虽然能分清,但压抑住情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也是世事难料,明明捅出这么大篓子的是那公孙渊,要不是他杀了张燕,这并州也不会这般局势,可现在咱们却要跟他们并肩作战,还真是有点难以接受……” 也不管兄长听没听自己的话,司马昭依旧自顾自地感慨着,不过随着法阵上的光点从半山腰缓缓移到山顶,司马昭还是下意识地收了声,就算父兄在身旁,他还是不自觉地紧张了。 来了。 门被引路山贼推开,周平和公孙渊走进了聚义大厅,虽然里面点着火把和火盆,但摇晃的火光配合着被映照出来的柱影,反而平添了几分昏暗,而就在这昏暗的尽头,某个看上去有些魁梧的身影正坐在一张熊皮大椅上。 这于大宝别的先不论,山大王的阵势倒是学得挺像。 周平这边正腹诽着,身后大门的门轴却在“吱呀”声中缓缓关起,与此同时,一股阴森中透出几分熟悉的蛮横气息,瞬间将整间大厅填满。 司马懿! 周平和公孙渊两人脸色齐变,来不及多想,体内真气齐齐运起,各自的保命手段眼瞅就要施展而出。 可两人临时的应对又如何比得过司马懿的精心准备,更何况此时的司马懿是刚刚消化完第五骨——昔日被白起坑杀的三十万赵卒的游魂之骨的状态。就在两人真气运起的瞬间,周平突然感觉到吐纳的外界气息的异样,他凭着直觉停下的真气的运转,可那公孙渊却没有意识到,他照旧催动丹田,下一瞬间,让人几近昏厥的疼痛便打断了公孙渊对真气的操纵。 昏暗的不是大厅的火光,而是大厅之中的空气! 而直到这时周平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先前他的想法不是无稽之谈,而是某种直觉与预知! “公孙渊,我该说好久不见呢,还是初次见面呢……还有你,周平,咱们可是老朋友了。” 第十四章 诚意 “公孙渊,我该说好久不见呢,还是初次见面呢……还有你,周平,咱们可是老朋友了。” 满含笑意与玩味的调侃声中,司马懿从大厅尽头的座位后缓缓走出,他缓步走向两人,而随着他走过,大厅逐渐变得明亮起来,空气中肉眼可见的阴森气息缓缓聚拢到司马懿背后,凝成一个漆黑的骷髅头骨。 “我劝二位还是不要擅自运气比较好,我这阴寒气息入体,对两位的修为可是不小的损伤。” “司马老贼!你要做什么!” 公孙渊发出低沉的嘶吼,丹田处的剧痛让他只能像虾米一般弓着身子,可他看向司马懿目光的怒火却在剧痛下愈发狰狞。 而另一边的周平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也同样死死锁在司马懿的脸上,只是没有公孙渊那般的滔天恨意,相比被毁家灭族的公孙渊,周平和司马懿的冲突更多是在立场上面,他这般盯着司马懿,大多只是警戒而已。 而就在不易察觉的脚下,周平正不动声色地向后挪着步子。 “唉……” 叹了口气,司马懿看了看公孙渊,又看了眼向后挪着步子的周平,不禁苦笑着摇摇头,他摆摆手,环绕两人周身的阴气瞬间纳入他体内,而随着阴气褪去,两人手腕脚腕上,几柄镣铐也缓缓浮现出来。 “……我对二位没有恶意,至少这次没有。这镣铐并不会过于限制二位的活动,主要只是阻碍二位真气的流转,而在二位冲破这镣铐的同时,我希望二位想一想我接下来要讲的话……” “我不听!你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东西!” 没有回应司马懿,周平默默地调动体内的真气,冲击着身上的镣铐,顺便看了眼在言语上丝毫不落下风的公孙渊。 亏你平时还算精明,怎么一遇到司马懿就搞不清楚状况了,虽然不知道这司马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既然现在人家给咱们喘息之机,咱们抓紧机会就行了,乱嚷嚷什么,把对面惹火了怎么办。 周平这边思忖着,那边司马懿干脆就无视了公孙渊的挑衅,继续不紧不慢道。 “……我们一家与二位虽然多有怨隙,但此一时彼一时,面对那气势汹汹的袁绍和南匈奴,大家彼此的利害应该是一致的,你们不希望袁绍入主并州,我们同样不希望……” “胡说八道,你们肯定想着如何算计我呜……” 司马懿刚说到一半,就被公孙渊打断,司马懿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忿,他直接一挥手,一个面枷便覆在了公孙渊脸上。 “……你们两人应该都知道我们司马家未来是如何起家的,若是此时袁绍过于势大,那么曹操便没有任何成长的时间,而没了曹操,天下自然也就没了我司马家日后的位置……” 见周平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司马懿继续道。 而略一思忖,周平便知道这司马懿说的是实话,袁绍入主并州,对他们整个家族日后的窃国大业影响的确很大,这种影响,远比他和公孙渊在并州几个郡县内的小打小闹要深远不少。 “那诚意呢,就算这次你们和我们大体上利害关系一致,那你们司马家的诚意又在哪里?” “诚意?二位现在好好地活着站在这里,不就是我们的诚意吗?” 随着司马懿这句话说出口,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重新降至冰点,周平沉默着低下头,而下一瞬间,他便重新抬起头,与之先前不同的是,他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咔嚓!” 却见周平突然暴起,他猛地抬手,原本已经被真气冲击得差不多的镣铐瞬间被挣断,骤然变长的指爪眨眼间便探向司马懿的咽喉,长着厚厚肉垫的手掌上金色雷光涌动,焦灼的电流几乎要将司马懿的睫毛灼焦。 而就在周平出手的同时,大厅的屋梁上一道紫芒瞬间暴起,领域全开状态下的司马昭拖着残影闪到周平和公孙渊之间,紫芒凝成的一对长匕一只架在周平的脖颈上,另一只则死死抵住公孙渊的心口。 “快住手!” 在场最着急的不是周平,也不是司马懿,而是刚刚从天而降的司马昭,他不断转头,一会看向周平,一会看向看似不能动的公孙渊。 司马懿的全部计划司马昭肯定是知道的,可他没想到的是,司马懿那本应万无一失的镣铐竟然出了问题,周平竟然仅凭蛮力便挣开了镣铐,这与他们一直以来得到的情报根本不符,而既然周平能挣脱,那么公孙渊,也就没有不提防的道理了——其实倒是司马昭多虑了,公孙渊的真气造诣远没有周平高,就算他有能媲美周平的蛮力,也不足以将镣铐削弱到仅凭蛮力就能挣脱的地步。 “周先生,您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和乱了阵脚的司马昭不同,被利爪抵住喉咙的司马懿却很是冷静,甚至冷静到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还带着有些满意的笑意。 “彼此彼此罢了。” 压制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肌肉,周平皮笑肉不笑道。 其实要是论起来,周平修炼五禽戏甚至比董白还要早,只是一方面事务实在太多,另一方面他还有太平要术要修炼,能分给五禽戏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不过就算进度再慢,周平也还是完成了五禽戏第一个形态的修炼,而这,也正是他敢只身前往公孙渊的太原,以及凶吉未定的西河的真正倚仗。 “那就没得谈了?” 目光微斜,避开有些刺眼的雷光,司马懿的语气有些轻佻,也不知是故作轻松,还是真有倚仗。 “诚意呢?” 谈还是有的谈,只不过司马懿要亮出足够的诚意;别的不说,仅凭周平和公孙渊两人的实力,面对袁绍那边的一众谋士武将,外加南匈奴的助力,周平心里还是很没有底的。 “呵……子元,你也出来吧……” 没做什么迟疑,司马懿叫了声司马师的字,话音落下,原本一直沉默坐着的于大宝身子一软,一阵紫雾从其体内析出,很快便凝结成了司马师的模样。 “……这样如何?” “还不够。” “那这样呢?” 周平和公孙渊两人身上的镣铐消弭于空中,然后随着盘踞在两人周身的阴气一起,被吸入了司马懿身后的漆黑头骨之中。 “两个小辈退到远处,你我继续不动。” 周平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司马家三人绝对有能力对他们两个造成威胁,换言之,周平的性命在进门之时,就已经被握在司马懿手中了,而作为交换,司马懿也应该在他手中才对,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和诚意。 “没问题。” 日后的女装大佬晋宣帝,答应得十分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