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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龙渊藏志,半山亭中遇花僧

    看著朱武如释重负,满面笑容的转身离开,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史进的眼神渐渐变得无比深邃。
    七星龙渊重现江湖,落入华山史进之手。
    这个消息倘若流传出去,不过是引来一些好事之徒,想看剑、盗剑,甚至挑战,徒增烦恼。但若將这风声与“天命”、“符应”之类的话联繫起来……
    歷史上,从陈胜吴广的“鱼腹丹书、篝火狐鸣”,到元末的“石人一只眼”,再到太平天国的“拜上帝会”,无一不是在起事之前先造足声势,让百姓相信“天命在兹”。
    如今七星龙渊落到自己手里,这本身就是最好的造势。
    实际上,史进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显德七年(960年),后周诸將发动陈桥兵变,拥立赵匡胤为帝,建立宋朝,定都东京开封府(河南开封),改元建隆。到靖康元年(1126年)发生靖康之难,次年被金国灭亡。整个北宋不过区区一百六十余年而已。
    放眼整个大宋,既没有秦皇那般足以让自己沥血相助的史诗祖龙,又没有得位之正莫出其右的朱家三代天子,就徽、钦二帝那亡国之君,也配让自己辅佐?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更何况腐败若此的大宋?
    辛辛苦苦练兵马、屯粮草、修城寨,那是为了抵御金兵。打完金兵之后呢?放眼南北二宋,无不是贪官横行,奸臣当道,百姓卖儿卖女,边关烽火连天。
    作为一个拥有后世记忆的现代人来说,深知“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史进走到桌前,再次拔出龙渊剑。剑身在灯光下幽幽泛光,北斗七星的纹路若隱若现。
    他想起朱武说的那些话——“伍子胥因它而兴”“汉高祖提此剑斩白蛇起义”“太祖陈桥兵变前有人献剑”。这些传说,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已经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个蒙昧的时代,百姓信这些。
    信,就够了。
    当年陈胜吴广不过是在鱼肚子里塞了张帛书,在夜里学狐狸叫了几声,就能让数百戍卒揭竿而起。如今自己手里有真剑、有功夫、有兵马粮草,若再好好运作一番……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那自己呢?
    史进將剑插回鞘中,嘴角微微上扬。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真的造反——那是找死。他要广积粮、缓称王,到了合適的时机,有些事情,自然而然的就会发生了。
    窗外,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九纹龙站在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条蛰伏的巨龙,只等风云际会,便要腾空而起。
    接下来的数日,史进一直带著朱武在史家庄、华山峪口、仙峪谷地巡视。
    自从那夜亲眼见到七星龙渊,朱武变得干劲十足,各种数据成竹在胸,信手拈来,道:“谷中平地约三百余顷,可耕地超过二万亩。第一年先开垦五百亩,种麦子和豆类,保证口粮;第二年开垦两千亩;第三年开垦五千亩。最多不过三年,谷中养兵三千以內,可自给自足。”
    史进沉吟道:“五百人开垦五百亩,人手够吗?”
    朱武笑道:“庄主忘了?少华山五百兄弟,加上庄上的青壮,总共不下八百人。五百亩地,不过是每人一亩不到,绰绰有余。若有足够的牲畜,还能再干许多其他活儿。”
    史进想了想,道:“此事不难,华阴县没有,可遣人去同州採买,骡、马、驴、牛,多多益善。”
    朱武点头,又道:“另外,兵器也需要补充。少华山虽然有刀枪,但大多是粗製滥造,真正能上阵的不过百把。庄主若能弄到一批军器局的制式兵甲,那就更好了。”
    史进眉头微皱。制式兵器是朝廷管制的,民间私藏是重罪。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事我来想办法。”史进道,“你先按方案开工,兵器的事慢慢解决。”
    朱武抱拳道:“遵命。”
    两人又沿著峪口走了一段,史进一直默不作声,似乎在盘算著什么。朱武偷眼观察,忽然开口问道:“大哥可要出远门?”
    史进不由得一愣,讶然道:“我这几日刚起了念头,如何你便得知了?”
    朱武呵呵笑道:“大哥是率直人,有事都写在脸上。如今史家庄、华山峪內外忙得不可开交,大哥却整日若有所思,愚弟猜测,或是有远行之念。”
    史进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朱武,眼中多了几分讚赏:“哥哥好眼力。不错,有些事,我必须亲自走一遭。”
    “大哥要去何处?”
    “延安府!”
    冬意愈寒,史进骑著马,將庄上大事尽数交付给石柱与朱武二人,轻装单骑,带了些散碎银两,泼喇喇往太原府方向奔去。
    对朱武,他只说思念恩师日久,欲前往延安府老种经略处打探师尊下落,实则却是牵掛著另一位惊天动地的英雄豪杰。
    在原著中,自史老太公病逝,半年后,因猎户李吉告官,史进逃亡在外,前往投奔王进,在渭州遇天孤星“花和尚”鲁达、地僻星“打虎將”李忠。那“打虎將”名不副实也就罢了,这“花和尚”鲁智深却是非要好好结交一番,才是正理。
    只是他借势吞了少华山势力,若不亲自坐镇主持,来不及消化,便被朱武三人反客为主,反而不美。一来二去,便耽搁了时间。算算如今已是冬日,只怕那鲁达早已三拳打死镇关西,逃往五台山出家。
    这一日行至代州雁门县,入得城来,见这市井闹热,人烟骤集,车马驰骋,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行货都有,端的整齐,虽然是个县治,胜如州府。
    史进正行间,忽见一簇人围住了十字街口看榜。凑上去看时,赫然见到上面写著:“代州雁门县依奉太原府指挥使司,该准渭州文字,捕捉打死郑屠犯人鲁达,即系经略府提辖。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者,与犯人同罪;若有人捕获前来或首到告官,支给赏钱一千贯文……”
    史进伸著脖子看了一回,摇头苦笑道:“果然没赶上名场面!”他翻身上马,溜溜达达,往五台山方向赶去。
    行至山下,远远地见一个汉子挑著一付担桶,唱上山来,上盖著桶盖。那汉子手里拿著一个鏇子,唱著上来。
    唱道:“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东风吹起乌江水,好似虞姬別霸王。”
    见了这汉子,史进喜道:“想来该是此人了!”遂唤道:“那汉,你这酒如何卖?”
    那汉子见有人问,便停了步,將担子放在地上,唱喏道:“我这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內火工、道人、直厅、轿夫、老郎们,做生活的吃。你若要吃酒,山下杜家酒庄便是我的买卖,吃多少都有!”
    史进也不与他多做盘桓,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足有二两上下。笑道:“我却不耐烦走路,这银子与你,只买你这担酒。”
    那汉子顿时直了眼,忙不迭抢过银锭,放在嘴里咬了一咬,脸色更见欢喜,道:“我这担酒只值一贯,你多给了,我却没钱找还与你!”
    史进笑道:“我只图个方便,些许银钱,何须找你討要?”
    那汉子倒也爽利,把酒桶、绳索、扁担一起弃了,笑道:“都与你,我今日便不上山了,你要倒卖也由得你!”说罢,唱著歌欢喜而去。
    史进只是笑了笑,將酒桶负在马背上,缓缓上山。
    及至走到山腰半山亭中,赫然见一个光头大和尚坐在那里歇脚。只见那和尚:
    皂直裰背穿双袖,青圆絛斜綰双头。鷺鶿腿紧系脚絣,蜘蛛肚牢拴衣钵。嘴缝边攒千条断头铁线,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
    有分教:生成食肉餐鱼相,不是看经念佛人。
    赫然便是上应天孤星、下封义烈昭暨禪师的鲁达鲁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