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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山?

    星禾接住张丞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张丞的身体比看起来沉,他醒著的时候重量都被意志托举著,而现在,他的一切都压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星禾没有感觉到吃力,身体下意识地就调整了承重的方式。
    终端浮在她旁边,蓝光急促地闪烁。
    “他的生命体徵稳定,右手有轻微的能量残留,建议儘快转移到安全位置。”
    “哪里安全?”
    终端沉默了一秒,它的扫描半径扩展到了最大,蓝色的探测波纹从核心向外扩散。
    “那里,动作迅速一些,还有机械体正在朝这里涌来。”
    星禾低头看了张丞一眼,他的眼睛紧闭著,眉头好像因为痛苦而皱在了一起。
    她把他往上託了托,在確认稳当后狂奔起来。
    街道很长。
    星禾踩过的碎石子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张丞的胸口缓缓地起伏著,不知道是失血还是別的原因,他的体温似乎比平常还要低一点。
    她把外套解下来重新盖在他身上,橘红色裹住他的肩膀,顏色在灰白的废墟里格外醒目。
    终端在前面指引著道路,星禾钻入一间还算完整的大厦之中,在即將走到楼顶之时,张丞的身躯抽动了一下。
    他並没有醒来,手指紧紧地蜷缩起来抓在自己的身上,上下嘴唇翕动著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山。”
    星禾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她感觉到张丞的手在发抖,那种抖动似乎来自灵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拉著警报。
    大厦的楼梯间被拦腰斩断过一次,断面参差不齐,钢筋像断掉的肋骨般从水泥里戳出来。
    星禾踩著断面边缘跳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屈,上半身纹丝不动。
    外面的高空传来声音,那不是机械人的脚步声,她从建筑的缝隙向外瞥了一眼,亮红色的光点在阳光里舞动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
    星禾眯起眼,光点的真容被剖析出来,它们有著乌鸦一般的外形,猩红的光点在头颅上闪烁著。
    乌鸦们似乎並非衝著星禾和张丞而来,它们迅速地掠过了高空,转瞬间便消失在林立的废墟背后。
    “没有暴露,周围也没有更多的机械人靠近。”
    终端在多次扫描后重新开口说道,星禾点了点头,在確认一切正常后继续向上走著。
    这间大厦的顶层有著无数房间,星禾隨意地踹开一扇门来,终端率先衝进房间的中央转了一圈,蓝光扫过每一寸墙面和地板。
    “安全。”
    星禾立刻將张丞安置在臥室的床铺中,她正想检查张丞身上的伤势,终端出声提醒道。
    “星禾,用这个。”
    “?”
    一个箱子从终端的中心冒了出来,箱子里面装著的正是应急物品,星禾从中拿出几个瓶子,隨后蹲在床边开始为张丞处理伤势。
    终端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它在一旁辅助著,静静地在星禾旁边指示著下一步。
    不知多久之后,张丞的状態终於稳定了下来,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星禾蹲在张丞旁边,双眼下意识地盯著他的右手手背看,那里什么异常都没有,只有青色的血管和几道旧疤。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温度比正常体温略低一点。
    “水晶十字。”
    终端转过来面向她。
    “你想起了什么?”
    “一些碎片,但也只有漆黑的一片。”
    星禾的视线落在自己制服右胸的那个小標誌上,水晶十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她伸手摸了摸它,如同金属一般的触感冰凉而光滑。
    “他的身上有什么?”
    “我的权限。”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你的绑定目標也被更改在他的身上。但我的权限应该还能生效——不过我不太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开口。”
    终端沉默片刻,隨后继续回答。
    “『大统一模型』的特殊访问权限,理论上如此。”
    “我不太清楚……对他有害吗?”
    “也许,无法確定,就算是我也只能通过有限的资料来进行推断。”
    外面传来一阵遥远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大型建筑在很远的地方倒塌了,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星禾拂掉张丞脸上的些许尘埃,张丞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山。”
    星禾歪了歪头,带有諮询意味的目光看向终端。
    “他在查出自己身患绝症后选择夜攀一座无名山峰,按照他的计划,他应该会死在某座高山之上。但恰逢真空衰变,爆发的灾难波及到了他所在的这颗星球。”
    星禾看著张丞的脸,灰白色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嘴唇微微乾裂,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所以山顶是他给自己选择的墓地。”
    “可以这么理解。”
    星禾没有再问,她抽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她低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上没有任何疤痕,更没有像张丞一样攀岩留下的旧痕。
    乾乾净净的,像从来没用过似的。
    “他为什么会救我,我总觉得这不像他。”
    “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星禾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她其实並不了解面前的这个人,从她睁开眼睛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天。
    但不知怎么,她想到张丞伸手握住自己时的那股侷促,还有张丞在半空中向后跌倒时的那抹释然的笑。
    “我总感觉他在找些什么。”
    “找什么?”
    “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诸如此类的东西吧。”
    “这倒是正常,这傢伙在得了绝症后总是幻想著死亡。”
    “幻想著死亡吗……”
    星禾甩了甩头,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救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被他丟出去的路上。”
    星禾愣了一下,隨后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这倒感觉像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是啊,虽然他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不可否认,这傢伙的品性不赖。”
    星禾和终端同时看向张丞。
    他的眉头好像鬆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