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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谁把这话本放到我的桌上来的!

    本来原主的信誉就岌岌可危,现在要是让家里知道了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还是夷人、胡人……
    那完了,总鏢头杀过来也不是不可能,正经的封建大家长,真有生杀大权。
    自个儿脱层皮不说,紫薇、幼薇怕是真会被家里发卖了。
    不行,写话本之外还真得考个秀才,拿秀才挡挡。
    还好,他前世研究的课题包括歷年的试卷——
    换句话说,真·歷年真题,万历年真题。
    只要咬著牙,忍著头痛,复写出试卷一字不差不是难事。
    可现如今歷史出现了不少小偏差——比如金瓶梅还未问世。
    假使到时候考上试卷题目没见过,想考个秀才还真有些难度。
    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月,虽说出紕漏的机率不大……
    万一呢?
    直到拜別先生,王道显一直伏案用功,表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表哥居然真的学好了,定是胡姬的缘故!
    回去的路上,王道显正好跟张生一路。
    两人只是同窗、邻居,说不上有多熟。
    王道显没什么跟张生说的,对付几句,张生则不然,有好多话想说。
    面对王道显,他颇有一种得意劲儿。
    瞧著王道显去买什么硃砂,更是生出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感慨来。
    “王兄,你买这硃砂做什么?不会是拿来画符吧?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此乃邪道,非君子所当务也。昔秦皇……”
    王道显没想到买个硃砂他居然能搬出子曰来,连忙道:
    “打住打住,別子曰了。紫薇……家里丫鬟要买,谁晓得她做甚么用。”
    一听王道显说丫鬟,张生心底又泛起淡淡的不屑。
    他是先生最钟意的弟子,和文章一窍不通的王道显不一样,註定要当大官。
    只有他才配买丫鬟。
    “王兄,有句话弟不得不讲,你整日这般不务正业,能考上秀才吗?”
    王道显一听,乐了。
    这小子仗著自个受师长喜爱,总爱这般拿话噎人。
    原主纯粹紈絝,懒得听他絮叨,听了也不当回事,只管打岔。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没完没了。
    表面关心,甚至討论未来要做什么谋生,实则用科举成绩压人、噁心人。
    话说的都很好听,谆谆君子之风。
    实则用心险恶,软刀子割肉,叫人难以针对。
    他今个儿听表弟说了,这小子不光当面“劝导”“关心”,
    以前还和同窗们臧否人物,评头论足。
    自然,王道显在他嘴里很不堪。
    若是直来直往骂过来倒还好收拾,一拳撂倒。
    王道显收好硃砂,转过头来看著王生的眼睛。
    “我若是考上了秀才,又待如何?”
    “你?”张生听了心中不屑,面上缓缓摇头,像是听了什么很不雅的话。
    他接著说道:“譬如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夫子此言,正是劝人务本、贵在积累。王兄才读得几日书?”
    “停停停。”王道显挥著手说:“小夫子,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我若是考上了秀才,你蹲地上狗叫几声,没考上我来。”
    张生脑袋里立刻浮现出师长先贤们劝阻赌博的话语,但他这次心动了。
    “赌就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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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道破苍穹》的手稿捏在周哲元手上。
    他是万卷楼的东家,但他懒得看。
    应天府藏书大家之后,真敢说一句读书破万卷,自詡看尽天下书,无书可看。
    万卷楼出品《新刻校正古本大字音释三国志通俗演义》,带图带注音还有解释。
    插图名家所画,套版多色刻印清晰,即便同行也要夸讚一句精美绝伦。
    万卷楼以新、奇成名,《国色天香》便是他一手策划。
    旁的书坊横竖瞧不上的书,他偏偏能伯乐慧眼识珠,从书海里捞出来。
    即便碰上官府毁禁,他找些头面人物旧院妙处一聚,几天下来,毁禁之事便烟消云散。
    乘著毁禁禁书的名头,《国色天香》反倒名声震天响,远在济南的客商也要不远千里来应天府找万卷楼进货。
    旁人提到,谁不说周老板手眼通天?
    他厌了,手下选家拿不定主意就找他,回回都说好,看了就那么回事。
    哪里比得上昨个跟一双儿女打猎,左牵黄右擎苍,那多有意思。
    嘆口气,神游物外看了几章。
    品了品,周哲元咣当一声站起来,椅子倒在一旁。
    两只眼睛睁得浑圆,反反覆覆前前后后看了两遍,鬍子叫他捋掉几根,一声暴喝,恍若虎啸。
    “谁把这话本放到我的桌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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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凌云观的后门,两人一路夹枪带棒才算消停。
    张生嘴皮子差些,路上叫王道显讽刺得有些气短。
    快到家,路上多了不少返城的绸缎小轿,他腰杆立刻挺直不少——
    那轿身用上等楠木製成,四角各垂明黄流苏穗子。
    雾縠纱透风不透影,广东的贡品,一看便知工本极高。
    轿子里头一看便是不小的官,我以后自然也要做轿子,只是不好像这般奢靡无度。
    今天和王兄这些无谓的爭论,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张生美滋滋走到门口,刚打开铜锁,忽听身后一阵马嘶。
    他心道,难不成马车撞上人了?
    回头一看,一辆双马拉就的朱轮马车匆匆剎停。
    两匹骏马一匹纯白、一匹枣红、头嵌珍珠。
    朱红的大漆,雕花鎏金,锦缎的车帷绣著百蝶,阳光下熠熠生辉。
    连马夫也是一身劲装,皮靴气派极了。
    一见便知是富贵之家的马车,豪富之气扑面而来。
    这般豪奢的华车多半来凌云观烧香吧?
    太过奢侈,还是轿子好些,轿子適合我。
    只见那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双十年纪的书生,打扮朴素,和马车不是一个风格。
    这书生张生不认得,王道显却认得,昨天才见过——正是万卷楼的选家。
    “王兄,正好你在这!哎呀,万一找不见你那可就完了。”
    “著什么急,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不是出事!是报喜!给你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