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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批发袜子

    宋初一大早上的是被吵醒的。脚步声,喊叫声,还有沈念那嗓子“姐姐!羊驼跑出来了!”穿透了整条迴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外头的动静还是鍥而不捨地往她耳朵里钻。
    她睁开眼盯著帐顶看了片刻,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衫往后院走。
    管家正带著两个侍卫从左边花坛包抄,两个侍女举著扫帚从右边迴廊围堵。
    那只羊驼在假山和花坛之间左腾右挪,胖乎乎的身子从两个侍卫中间挤过去,回头给追在最前面的管家补了一口口水,精准命中脑门。
    管家抹了把脸,闭了闭眼,旁边举著扫帚的侍女没忍住笑了一声。
    “郡主,您醒了。”管家看见靠在门框上的宋初一,声音里透著一股“属下已经尽力了”的疲惫。
    “它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天刚亮那会儿,属下到后院的时候它已经在啃花坛里的月季了。”
    沈念蹲在石凳上,手里还攥著半个馒头,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姐姐,它刚才还去厨房叼了一棵白菜!管家他们围了好几轮了,越围它跑得越欢!”
    “管家,你没事吧?”
    “没事,习惯了。”管家抹著脸往后退了两步。
    宋初一走到院子中间。
    沈念立刻喊起来:“姐姐你小心,它又要吐了!”
    羊驼看见她,嘴筒子果然撅了起来。宋初一没等它撅完,矮身往前一窜,一把抄起羊驼的肚子扛上了肩。
    羊驼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嚕,嘴筒子撅了撅,什么都喷不到。
    “它怎么不吐你?”沈念从石凳上跳下来。
    “角度不对。”宋初一扛著羊驼往马厩走,“帮我把管家那只袜子拿过来。”
    “管家,你袜子呢?”
    管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二小姐,属下今天穿的是一双新袜子。”
    “那就更好了,新的套得紧。”沈念接过袜子小跑著跟上去。
    宋初一已经把羊驼拴在柱子上了刚准备脱掉自己的袜子,套上羊驼的嘴,看到沈念就接过袜子套在羊驼嘴上,系了个结。
    羊驼的嘴筒子被套了个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哼。
    沈念拍了拍羊驼的脑袋:“行了,老实待著吧,等会儿我给你拿青菜。”
    “你之前不是说不餵吗。”
    “我说不喂,没说不管。”沈念双手叉腰,“再说了,它以后要是再跑出来,不还是得你扛回去。”
    宋初一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
    她把绳子繫紧,回头吩咐管家把围栏加高,门栓换铁的。
    管家点头应了,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口水印子。
    沈念站起来看看羊驼,又看看管家,忽然想起什么:“姐姐,管家的袜子就这么给它了?”
    宋初一低头看了看管家没有袜子的那只脚,你拿的是管家的袜子啊,我还以为你把自己的袜子给我了。”
    “那管家的那只呢?”
    “在它嘴上。”宋初一指了指羊驼。羊驼的嘴筒子被管家的新袜子套得严严实实,正歪头看著她们,表情无辜。
    沈念转头看向管家。
    管家一只脚穿著靴子,另一只脚光溜溜地踩在地上,正想把裤腿往下拽一拽,好盖住那只光脚。
    沈念看看管家那只光溜溜的脚,又看看羊驼嘴上那只鼓鼓囊囊的袜子,蹲在石凳上笑得直不起腰。
    “管家,你今天穿的是一双新袜子?”
    “是。”管家脸上的口水还没擦乾净,语气很平静,“现在一只都没了。”
    “那一只明天还你。”
    “……郡主,不用还了。属下自己再买一双就行。”管家把裤腿又往下拽了拽,光著的那只脚趾头在晨风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管家那只还光著的脚,又看了一眼羊驼嘴上那只鼓鼓囊囊的新袜子。
    “管家,回头去多买几双新袜子回来。旧的弹性不行,容易被它甩掉,以后就专门给它备一打,省得老扒你们的。”
    “属下明白。”管家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著的那只脚,“那属下的袜子……”
    “一起买了,算我帐上。记得买厚点儿的,它牙口好,薄的半天就咬穿了。”
    管家鬆了口气,光著的那只脚趾头终於不再蜷著了。沈念从石凳上跳下来,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姐姐,那我们现在去丞相府吃早饭吧?我都饿了。”
    “你刚才不是啃了半个馒头?”
    “那是看热闹用的,不算。”
    “走吧走吧。”
    到了丞相府,早饭已经摆好了。蒸饺摞了好几屉,小笼包冒著热气,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豆浆盛在白瓷碗里,旁边还搁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
    沈念一屁股坐下来,筷子直奔小笼包,一口咬下去,汤汁差点溅到袖子上。
    “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宋夫人把帕子递过去。
    “有人抢。我哥面前那个屉笼已经空了。”
    大哥头也没抬,又夹了一个蒸饺塞进嘴里:“那是小笼。蒸饺我没动。”
    “蒸饺你吃了三个了,我数著呢。”沈念筷子一转,抢在大哥之前把最后一个蒸饺夹走了。大哥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心里想著至於吗?平时看书也没见你这么认真,然后默默转去夹油条吃。
    宋初一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牛肉粉,先喝了一大口汤。
    沈砚之坐在对面,已经换好了朝服,正端著豆浆慢悠悠地喝。
    看她吃得头也不抬,放下杯子问了句:“早上后院又闹腾了?”
    “羊驼跑出来了。把管家喷了一遍,月季啃了半丛,厨房的白菜叼了一棵。”宋初一边吃粉边说,“已经抓回去了。门栓换了铁的,围栏也加高了。”
    “那管家的袜子是怎么回事?”
    宋初一从粉碗里抬起头:“您怎么知道的?”
    “周管家刚才过来送东西,我看他走路一只脚穿靴子一只脚光著。问他怎么了,他说在郡主府被一只羊扒了袜子。”沈砚之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我还没见过羊能扒人袜子的。”
    “那不是扒的,是借的。套它嘴上了,怕它咬绳子。”
    沈念在旁边憋了半天,终於插上嘴:“用的是管家新买的袜子!管家今天头一回穿,就剩一只了。姐姐还说回头给他补一双。”
    “已经补了,”宋初一说,“让他买新的,算我帐上,顺便多批发了几打专门给羊驼备著。”
    沈砚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喝豆浆。宋夫人把一碟小笼包往宋初一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一大早又是扛羊驼又是套袜子,饿了吧。”
    “饿扁了。”宋初一夹了个小笼包,一口一个。
    沈念在旁边咬著油条,含含糊糊地问:“姐姐,那以后羊驼的袜子都是管家买吗?”
    “嗯。专门拨了笔袜子经费。”
    “那管家的袜子经费呢?”
    “跟羊驼的一起,反正都是他买。”宋初一低头看了看碗里红亮亮的辣椒油,又加了勺醋。沈念想了想,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管家以后怕是看见羊驼心里就犯怵。”
    大哥终於抬起头,把最后一个蒸饺塞进嘴里,语气平淡:“那也比被喷一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