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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江白鹿

    一晃又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江家和白家虽然没有爆发正面衝突,但小摩擦不断。
    白家的修士隔三差五就在矿脉附近出现,每次都是打一枪就跑,摆明了是在试探江家的防线。
    执事堂增派了两批人手过去,矿脉那边的局势才勉强稳住。
    落雁城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坊市里虽然还在正常营业,但大多数铺子都缩短了营业时间,天一黑就关门。
    大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散修脚步匆匆地走过,脸上都带著几分紧张和不安。
    长生又长大了一圈,龟壳上的纹路越发清晰,那个类似符文的迴环结构已经完全成型,隱隱散发著淡淡的蓝光。
    江帆这天傍晚从庶务堂回来,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了江白鹿。
    江白鹿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掛著长剑,面容比以前更加沉稳了。
    他站在槐树下,看到江帆的第一句话是:“我从青州回来了。”
    江帆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师兄,你不是说要待一年吗?这才不到三个月——”
    “师父传信让我回来的。”江白鹿打断他,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青冥山的事,比长老会公布的严重得多。”
    江帆心头一紧,侧身推开院门:“进来细说。”
    两人在葡萄架下坐定。
    长生从石盆里探出头来,看了江白鹿一眼,又缩了回去——它认得这个人。
    江白鹿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师父三天前托人送到青州的。白家在矿脉南侧发现了一条伴生灵脉,品阶比主脉还高——至少是三阶上品,甚至可能是四阶。这意味著整个青冥山矿脉的价值翻了数倍不止。”
    他顿了顿,看著江帆的眼睛:“两家紫府家族爭夺一条三阶矿脉,打起来可能是一场有限度的衝突。但爭夺一条四阶灵脉,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战。”
    江帆的脸色变了。
    他很清楚一条四阶灵脉意味著什么。
    落雁城江家之所以能成为紫府家族,靠的就是家族领地內有一条四阶灵脉。
    而一条四阶灵脉的灵气浓度,足以培养出另一个紫府修士。
    这不是灵石的问题,这是家族根基的问题。
    谁拿到了这条灵脉,谁就有可能在未来几十年內培养出另一个紫府期的强者,彻底改变两家之间的力量平衡。
    “师父还说了什么?”江帆问道。
    “师父说,长老会已经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只有少数几个核心长老知道灵脉的存在。公开的说法仍然是三阶矿脉之爭,为的是不让白家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灵脉的价值。”江白鹿的语气很沉,“但纸包不住火,白家那边迟早会发现我们已经发现了。到时候,就不是小摩擦了。”
    他站起身,看著江帆:“我明天就去矿脉。临走前,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师兄请说。”
    “第一,不管矿脉那边打得多凶,你都不要去。你是符师,你的战场在城里、在后方,不在前线。师父教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第二,如果矿脉那边出了事,江家和白家全面开战,落雁城也未必安全。到那时候,你带著孙爷爷和长生往北走,去青州找师父的那位故交——三阶符师周云鹤。我在他门下待了一个多月,他欠我一份人情,会收留你们的。”
    江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將江白鹿送到院门口,忽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两张金钟符,塞到江白鹿手里。
    “师兄,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些符你带著,金钟符是师父给的,关键时刻能救命。。”
    江白鹿低头看著手里的符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没有推辞,把符籙收进怀里,拍了拍江帆的肩膀。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了槐树林,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江帆站在院门口,望著江白鹿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长生不知什么时候从石盆里爬了出来,慢吞吞地挪到他脚边,伸长脖子望著他。
    江帆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小龟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凉丝丝的龟壳贴著胸口,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走吧,”江帆转身进了院子,把院门关好,“我们继续画符。”
    江白鹿走后的第三天,江远山被紧急徵召了。
    徵召令是执事堂的江守拙亲自送到传法堂的。
    內容很简单——矿脉前线需要二阶符师坐镇,江家所有二阶及以上符师,即日起全部调往青冥山矿区,为期至少两个月。
    江帆是在当天傍晚才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去传法堂上三日一次的课,推开院门,看到的不是坐在石桌前喝茶的江远山,而是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老者。
    石桌上的茶壶收了,符纸和灵墨也归置整齐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两口木箱,一口装书,一口装符材。
    “师父。”江帆站在院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江远山头也没抬,继续往木箱里码放玉简:“来了?今天的课先欠著,等老朽回来再补。矿脉那边催得急,明天一早就走。”
    江帆走上前,想帮忙收拾,被江远山一巴掌拍开了手。
    “別动。这些玉简都是按老朽自己的规矩归置的,旁人一动就乱。”他把最后一枚玉简塞进木箱,盖上箱盖,这才直起腰来看了江帆一眼。
    老者的目光在弟子脸上停了几息,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老朽的《二阶符籙心得补遗》,跟之前给你的那本图解配合著看。里面有几处你师兄当年踩过的坑,老朽补了批註,对你有用。”
    江帆双手接过玉简,喉结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远山不是一个擅长告別的人,也从来不让弟子在他面前露出什么感伤的样子。
    上一次江白鹿师兄去青州,他连送都没送,只让江白鹿自己来跟江帆道別。
    这一次,他把玉简给了江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放在江帆手上。
    江帆低头一看,是一张金钟符。跟之前那两张一样,二阶下品,符纸上的纹路凝练如金线,灵光內敛得几乎看不见。但他一眼就认出,这张金钟符的品相比之前那两张高出不止。
    “上回给你的那张,你用了,这次我再给你一张。”江远山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张是老朽上个月刚画的,比那三张都好。矿脉那边用不上这个,留在你这里,老朽放心。”
    江帆攥著那张金钟符,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