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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严韜求和?

    霍屹喉结微动,目光沉静地迎上她那双带著狡黠笑意的狐狸眼,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重。”
    时幽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微微倾身,摺扇轻轻挑起霍屹的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慵懒:
    “既然霍团长觉得不重,那就別愣著了。笔墨纸砚,店里都有。你是想现在就开始写,还是等我把裱画的师傅叫来,你边写边量尺寸?”
    霍屹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精致眉眼,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方才那股公事公办的严肃早已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握住她挑著自己下巴的摺扇,声音低哑却带著几分纵容:“店主,一万字不是小数目,能不能……分期?”
    “分期?”时幽箬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挑眉轻笑,“霍团长,你这是把写检討当成还房贷了?在我这儿,可没有分期付款的说法。今日事今日毕,写不完,今晚就別想走出这个门。”
    她抽回摺扇,转身走到柜檯后的书架旁,熟练地抽出一叠厚厚的宣纸和一方砚台,“啪”地一声拍在霍屹面前的柜檯上:
    “霍顾问,请吧。正好,我也想看看,平日里在部队里挥斥方遒的霍团长,拿起毛笔来,字是不是也像你的枪法一样稳。”
    霍屹看著眼前这阵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七尺男儿,战场上没皱过一下眉头,如今却要在这间杂货铺里,对著一叠宣纸写一万字的检討,还要被裱起来掛在店里供人瞻仰。
    他认命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时幽箬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见他半天不动笔,忍不住催促道:“怎么?霍团长这是提笔忘字了?需不需要我给你起个头?比如……『尊敬的店主时幽箬女士,关於我今日在店內对您的专业操守產生无端质疑一事,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霍屹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落笔。
    笔锋在宣纸上游走,字跡如画。
    只是这內容……
    时幽箬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第一行赫然写著:“检討书。本人霍屹,今日在店內因一时衝动,对店主时幽箬女士的专业判断產生了错误的质疑,在此做出深刻检討……”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霍屹,你这检討书写得倒是標准,就是这字数……照你这个速度,写到明天早上也写不完一万字啊。”
    霍屹停下笔,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无奈和宠溺:“店主,那你说,还要怎么写?”
    时幽箬眼珠一转,坏笑道:“简单啊,把你心里想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就行。
    比如,你为什么会怀疑我?是不是因为太在乎我,怕我出事?还有,你以后打算怎么补偿我?把这些都写进去,凑够一万字,应该不难吧?”
    霍屹看著她那双闪烁著狡黠光芒的眼睛,心中一软。
    他知道,她这哪里是在罚他,分明是在变著法子跟他闹彆扭,顺便……討点甜头。
    他放下笔,突然伸手將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低沉而温柔:“店主,別闹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任何风险。”
    时幽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隨即脸颊微微泛红。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故作严肃道:“霍屹,你別想矇混过关。检討书还是要写的,一个字都不能少!”
    霍屹低笑一声,在她耳边轻声道:“好,写。但是,你得陪著我。”
    时幽箬哼了一声,却没有再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著,嘴里嘟囔著:“谁要陪你写检討……不过,看在你態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监督你吧。”
    霍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重新拿起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著。
    时幽箬就窝在他的怀里,看著宣纸上一字一个字的排队出现,和常用钢笔字的刚毅完全不一样,一笔一画,像柳枝发芽,像枯树开花。
    写完一张,霍屹就拿到一边晾乾,继续下一张。
    时幽箬则从他怀里伸出手,拿起那张艺术品一样的书法。
    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欣赏的眼睛下是对字跡的满意。
    很快,第二张宣纸也写完了,时幽箬看了一眼,和第一张的字跡一模一样。
    工整的像是机器同批拓印出来的。
    不错,不错,別管他內容写的怎么样,就光是这字,裱起来,掛墙上都好看。
    大概是他写了四五张后,大约两千多字,不到三千,时幽箬就窝不住了。
    她动动略显僵硬的身体,试图直起腰身:“你自己写吧,我还要……”
    她的话没说完,腰身也没直起来。
    霍屹一把將她按住:“店主说好陪我的。”
    时幽箬顿了一顿,伸手指向外面,“可我还要招待客人。”
    霍屹说的一句特別霸气的话:“让他们等著。”
    如果这不是时幽箬的杂货铺,兴许她还会觉得霍屹这句话说的霸气,男友力爆棚。
    但,此时此刻的她只有一个想法,“你別无理取闹。”
    然后一把推来他按在腰肢上的手,顺势从他怀里起来。
    双脚落地的时幽箬,站直后居高临下的看他也停下笔看著自己?
    “你別停啊!继续写。”
    霍屹看著她那故作严肃却难掩俏皮的模样,无奈一笑:“好,写。”
    笔尖再次落在宣纸上,墨跡晕染开来,依旧是那令人赏心悦目的工整字跡。
    只是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些,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时幽箬整理了一下被他抱得有些微皱的衣襟,转身准备走向店门口去招呼可能的客人。
    然而,她刚走出几步,还没来得及看清店门口的情况,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丫头,好久不见。”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亦师亦友了十年的严韜。
    时幽箬的表情沉寂下来,就连霍屹也停下笔,其身走向她身边,一副保护意味。
    严韜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
    霍屹当下眉头一皱:“我当然和店主在一起。”
    时幽箬倒是没去在意他的话,而是反问:“你怎么来了?”
    严韜也没在意他们的態度,自然的来到桌子前坐下,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是来求和的。”他抬起眼,看著他们。
    时幽箬闻言一皱眉,不解道:“求和?”
    严韜点点头,目光看著时幽箬有几分认真:“我虽然算计了你,但你也杀了我儿子,我们扯平了,以后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时幽箬真的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翻话,有些想笑,看著他问出一句:“你儿子的命,就换来这么一句话?井水不犯河水,明明这是我最开始给你们的机会。”
    她的语言中充满了讽刺,说是意料之外,但细想之后,又似乎並不让人那么的意外。
    严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时幽箬尖锐的讽刺只是拂过水麵的微风。
    “丫头,別把话说的这么绝情。”他啜了口茶,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一条命换一个教训,代价確实沉重。但你也知道,走到今天这步,並非我本意。你杀了他,断了我的念想,也让我看清了一些事。这『井水不犯河水』,不是给你的机会,是给我自己……留条生路。”
    他的目光从微垂中抬起,越过桌子,落在时幽箬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我老了,丫头。不想再斗了,也……斗不动了。”
    这番话出乎意料,带著一丝迟暮的苍凉,与时幽箬记忆中那个算无遗策、意气风发的严韜判若两人。
    她微微蹙眉,审视著对方,试图分辨这究竟是新的偽装,还是发自肺腑的颓唐。
    霍屹站在她身侧,身体依旧紧绷如蓄势待发的弓,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严韜,显然並未被这番示弱打动分毫。
    “留条生路?”
    时幽箬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严韜,你算计我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留生路?你儿子对我下手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手下留情?如今你一句『不想斗了』,就想把血债一笔勾销?”
    她向前踱了一步,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这『井水不犯河水』的提议,听起来像是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严韜嘆了口气,发出轻微细碎的声响:“是,我占了便宜。因为我所求的,不过是苟延残喘,而你,丫头,你还有大把的光阴,有……”
    他目光扫过霍屹,意有所指,“……有值得守护的东西。继续纠缠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於尽。我认输,认栽。只求一个……互不相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