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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腊梅开时

    十二月中旬的京市,难得熬走了连旬的灰霾,漏出一整块透亮得像水洗过的蓝天。
    太阳是实打实的暖,晒在人身上能焐透厚棉袄的针脚,连颳了半个月的西北风都收敛了几分。
    姜玉琴坐在藤椅上,腿上搭著厚毛毯,手里捧著温到刚好的蜂蜜水。
    今年入冬后她就没怎么出过门,连日的咳嗽让她脸上连点血色都看不见,人也消瘦了许多。
    此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银白的头髮上,她眯著眼看了会儿窗外晃悠的胖橘,忽然轻轻拉了拉傅振山的袖口:“振山,陪我去暖房浇浇那几盆腊梅吧。”
    傅振山正戴著老花镜翻线装书,闻言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不行,刚出太阳,风还凉。”
    “哪有风啊,你看那叶子动都不动。”姜玉琴的声音带著点久病之人的沙哑,却藏著点久违的撒娇,
    “我在屋里闷了太久了,上次出去都是半个月之前去承雅的音乐会了。再闷下去,骨头都要锈了。你陪我去暖房坐坐,好不好?”
    傅振山抬眼,看见她苍白的脸颊上,因为这点期盼,难得浮起的红晕。
    他沉默了半分钟,合上书,起身拿过掛在椅背上的厚羊毛手笼给她套上,往里面塞了个滚烫的暖手宝,再给她披了个厚披肩,最后才伸手把她从藤椅上扶起来:
    “就暖房,別的地方不准去。”
    苏婉卿正好端著切好的水果去找糯糯,见老爷子跟老太太难得出门,连忙跟上:“爸,妈,我也去。”
    傅承驍叼著个葡萄,一手牵著刚追完猫的糯糯,懒洋洋地跟在后面:“我们也去坐坐,省的这小傢伙每天追小橘。”
    暖房里的腊梅开得正好,嫩黄的花苞缀满枝头,幽香绕著阳光打转。
    姜玉琴拿著洒水壶,动作很慢地给花浇水,傅振山坐在一边,目光寸步不离地跟著她,糯糯在边上嘰嘰喳喳的跟太奶奶分享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姜玉琴听得直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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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婉卿搬了张藤椅放在太阳最好的地方,摆上茶点,让姜玉琴坐下。
    姜玉琴眯著眼,仰头看著透过玻璃的阳光,转头对著傅振山笑著说:“还是出来坐坐好,今天精神好多了。”
    傅振山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面前的茶杯,確认水还热著。
    傅承驍瘫在旁边的小榻上玩手机,脚边堆著糯糯的一堆玩具。
    小傢伙正举著一罐草莓饼乾,踮著脚尖往傅振山手里塞:“太爷爷!七饼饼呀!宝宝坠爱七了!”
    傅振山揉了揉小重孙的脑袋,张开手,接住了那块小小的饼乾。
    糯糯刚转身要给太奶奶也递一块,就感觉手里的罐子一轻,傅承驍趁他不注意,伸手捞了一大把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响。
    “拔拔坏!”糯糯瞬间炸毛,叉著小胖腰瞪他,“系宝宝的饼饼呀!”
    “给爸爸吃几块怎么了。”傅承驍一脸理直气壮,又伸手要拿,“你难道不给爸爸分吗,爸爸只是提前拿了而已!”
    “奶奶!”糯糯扭头就往苏婉卿那边跑,抱著她的腿告状,“拔拔坏呀,抢宝宝的饼饼!”
    苏婉卿抬手就给了傅承驍胳膊一巴掌:“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抢吃的?没出息!”
    傅承驍摸了摸胳膊,委屈巴巴。
    糯糯立刻把罐子抱得紧紧的,躲在苏婉卿身后冲他做鬼脸。
    闹了一会儿,糯糯又跑到腊梅树底下,踮著脚尖够了半天,终於摘下一朵最小最黄的花苞。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顛顛地跑到姜玉琴面前,举得高高的:“太奶奶!花花!给你!”
    他跑得太急,手心攥得太紧,递过去的时候,花瓣已经掉了一半。
    糯糯看著手里光禿禿的花杆,小嘴一瘪,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哭不哭。”姜玉琴连忙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接过那半朵残花,小心翼翼地別在自己的领口,“太奶奶最喜欢糯糯送的花了,比所有的花都好看。”
    她低头在糯糯软乎乎的发顶上亲了一口,小傢伙立刻就笑了,搂著她的脖子蹭来蹭去。
    傅承驍凑过来,指著满树的腊梅逗他:“糯糯,认不认识这是什么花?”
    糯糯摇著小脑袋。
    “听好了啊,”傅承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教,“这叫——辣梅!吃起来辣辣的那种!”
    “辣梅!”糯糯立刻跟著大声念。
    “傅承驍!”苏婉卿又过来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別教坏孩子!是腊梅!腊月的腊!”
    “能记住不就行了。”傅承驍摸著头嘿嘿笑。
    糯糯还在旁边举著小手喊:“辣梅!辣梅!太奶奶戴辣梅!”
    一屋子人都被他逗笑了,暖房里的笑声混著腊梅的幽香,在阳光里飘得很远。
    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姜玉琴的精神头比往常好了太多。
    她看著在一边盪鞦韆的糯糯,忽然笑了笑,撑著扶手站起来:“我去厨房给宝宝燉个蛋羹。”
    “妈,您坐著,我去燉就行。”苏婉卿连忙起身。
    “你燉的不对他胃口。”姜玉琴摆了摆手,语气带著点小小的得意,“我们糯糯就爱吃我燉的,滑溜溜的,我燉蛋的味道可是谁都比不上的。”
    傅振山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拦,就看见糯糯已经从鞦韆上跳了下来,顛顛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姜玉琴的腿,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宝宝要七太奶奶燉的蛋蛋呀!宝宝帮太奶奶拿碗!”
    看著一老一小两张期盼的脸,傅振山到了嘴边的“不行”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伸手扶住姜玉琴的胳膊:“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你们在这晒著,我很快就回来。”姜玉琴笑著推开他,牵起糯糯的小胖手,“宝宝陪太奶奶去就够了,对不对?”
    “对!宝宝保护太奶奶!”糯糯拍著小胸脯,特意把脚步放得小小的,一步一步跟著姜玉琴往主宅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小的影子紧紧挨著苍老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暖房的门口。
    厨房的瓷砖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姜玉琴让糯糯站在旁边別动,自己转身去开冰箱拿鸡蛋。
    她刚拿出两个鸡蛋放在檯面上,伸手去够碗柜里的白瓷碗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