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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你测不出我的序列!

    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走廊很长,两侧全是白色金属墙板,日光灯嵌在天花板里。
    卫崢走在前面,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被某种材质吸收了大半,闷沉沉的。
    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气密门。
    卫崢刷了卡,门往两边滑开。
    里面的房间比苏墨预想的要大。
    四面白墙,地面白,天花板白,连角落里那把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椅子都刷了白漆。
    椅子扶手上有没扣上的皮质束带,松松垮垮地垂著。
    房间正中央立著一台机器。
    说是机器,更像一棵长歪了的铁树。
    主干是一根两米高的金属柱,柱子上伸出七八条关节臂,每条臂的末端都掛著不同形状的探头。
    有的像针,有的像碟,有的像一只张开的金属手掌。
    两个人站在机器旁边。
    一个五十出头,精瘦,颧骨高,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无菌研究服穿得板板正正,领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颗。
    他手里捏著一支电子笔,笔帽在指间转了两圈,看苏墨的眼神……
    怎么说呢,苏墨在孤儿院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眼神。
    院长带著捐赠方来参观,那些人看孩子们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发自骨子里的不把你当同类的感觉。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左右,助手模样,正在机器的操作台前调试参数,屏幕上跳著一串串苏墨看不懂的数据代码。
    “卫队长,人带到了?”金丝眼镜开口,声音乾巴巴的,没有多余的客套。
    卫崢点了下头,侧身让出苏墨。
    “坐那儿。”金丝眼镜用电子笔指著白色椅子。
    “刘博士,”卫崢插了一句,道:“甲级观察协议的流程我清楚,检测可以,束带不上。”
    刘博士推了推眼镜,没爭辩这个,转头对助手说道:“开始序列溯源扫描,全频段,我要他识海里每一个数据节点的坐標。”
    苏墨走过去坐下了。
    金属椅子冰凉,他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搁在扶手上,姿势很鬆垮。
    刘博士绕到苏墨正面,对著他轻蔑道:“扎纸匠?一个连评级都没有的土著序列。別紧张,五分钟后,你的所有秘密都会变成我资料库里的一行代码。”
    苏墨没搭腔,他在看那些关节臂末端的探头,金属手掌形状的那个正在往他太阳穴的方向靠近,距离皮肤还有三公分的时候停住了。
    嗡。
    低频震动从探头里传出来,像有人拿一根极细的铁丝,顺著太阳穴的血管往里捅。
    苏墨眉头皱了一下。
    识海里,《鲁班书·冥咒卷》纹丝不动。
    它待在识海最深处的黑暗里,那些探测波进来之后,在识海的表层转了两圈,什么也没探测到。
    精神力的总量在那儿摆著,这个藏不住,也没必要藏。
    但那本书在识海的结构里根本不以序列核心的形式存在。
    打个比方:所有觉醒者的序列核心都是一颗星星,掛在识海的正中央亮著,谁来扫都能扫到。
    苏墨的识海里没有星星。
    《鲁班书》是地底下的矿脉,你站在地面上拿望远镜往天上找,找到死也找不著。
    助手那边的屏幕开始报警了。
    滴滴滴滴。
    连续的短促蜂鸣,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往外弹。
    数据流在屏幕上乱成一锅粥,曲线图画了半截就断掉,柱状图的数值跳到顶格又归零。
    “博士!”助手脸色剧变:“无法定位序列核心!精神力总量读数……溢出了!峰值远超c级標准线,但结构模型建不起来,系统找不到锚点!”
    刘博士停下了手中的电子笔。
    他快步走到操作台前,一把將助手拨开,自己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地划动。
    切换扫描模式,从全频段改成定向穿透,再改成逆向追踪。
    每换一种模式,屏幕上就多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最后一次尝试结束,所有警告框合併成一行大字,占满了整个屏幕。
    【核心源点未找到,无法解析】
    刘博士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钟,隨后大惊道:“不可能!每一个觉醒者都有序列核心,这是基本公理。没有核心就没有序列,没有序列就不会有精神力反应。你的精神力总量摆在这儿,峰值数据摆在这儿,但核心不存在?”
    他转过身看向苏墨,质疑道:“你在干扰我的仪器?”
    苏墨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精神力被抽了七成之后的那种虚弱感还在,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但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比刘博士的暴跳如雷要有说服力得多。
    “我坐在这儿没动过。”苏墨淡淡回道。
    刘博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研究院干了二十三年,经手的觉醒者样本超过四百个,从e级到a级全部建立过完整的序列模型。
    没有任何一个能逃过序列溯源扫描。
    这套系统是他主持研发的。
    他的毕生心血告诉他:测不出来,就是不存在。
    但精神力数据又告诉他:这个人確实觉醒了什么东西。
    两个结论互相矛盾。
    对一个把数据即真理刻进骨头里的人来说,这比被人扇耳光还难受。
    “畸变体。”刘博士下了定论,语速很快,“觉醒过程中出现了未知干扰,导致序列核心畸变为非標准形態。这种案例以前没有出现过先例,但理论上存在可能性。”
    他转向助手下令:“准备b方案。”
    助手愣了一下:“博士,b方案需要院长签字。”
    “我签。”刘博士已经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金属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里面码著几排试剂管和一支手臂长的金属注射器,注射器的管体里装著蓝色的液体,黏稠掛壁。
    “高危精神力活体穿刺。”刘博士把注射器取出来,对著灯光检查了一下管內液体的纯度,“既然常规手段扫不到,那就用物理探针直接刺入识海,提取样本做离体分析。”
    助手的脸色一下就白了,迟疑道:“博士,这个……受试者的精神力峰值超过c级,强行穿刺如果引发识海反噬……”
    “所以才叫高危。”刘博士头也没回地说道。
    苏墨看著那支蓝色的注射器,瞳孔收缩了一下。
    识海里,《鲁班书》的书页轻微颤动。
    有某种本能的排斥反应。
    苏墨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动。
    衣兜里的符籙热度陡然升高,烫得他胸口那块皮肤生疼。
    金甲力士在符籙里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它想出来。
    不行,这里不是出手的地方。
    刘博士拿著注射器走过来,助手跟在后面,手里多了一个固定头部用的金属支架。
    “別动,扎进去的时候会有剧烈的疼痛感,持续大概三十秒。忍不住也没关係,束带可以固定……”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了。
    卫崢站在门口,他刚才一直在单向玻璃外面看著,从扫描开始到屏幕报警到刘博士失態,全程没有错过。
    “刘博士。”
    刘博士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卫崢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失態的刘博士和面不改色的苏墨,將一份印著红色“高危”字样的任务档案扔在桌上,冷冷说道:“一个连你们仪器都测不出来的序列,与其当成標本拆解,不如看看它在战场上到底有什么用。”
    刘博士的眉毛拧在一起:“卫队长,你没有权限干涉研究院的……”
    “外围七號哨站,今晚零点前会被诡潮吞没。”卫崢打断他,接著说道:“驻防军已经放弃救援,但哨站里还有十一个人没撤出来。指挥中心刚下的任务,s级难度,自愿报名。”
    他的视线落在苏墨身上。
    “你那个纸人,能打七个哭丧人。七號哨站外面围著的东西,比哭丧人多,也比哭丧人难缠。”
    苏墨盯著那个红色標籤的档案袋,没说话。
    卫崢没在意苏墨的沉默,继续道:“去,活著回来,研究院的检测你什么时候配合都行,没人再按著你扎针。不去……”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不用说也知道刘博士手里那支蓝色注射器就是答案。
    苏墨从椅子上站起来。
    精神力还剩不到三成,识海空荡荡的,脑壳里的眩晕感一阵一阵。
    金甲力士的符籙贴在胸口,热度稳定,但他清楚以现在的精神力存量,召唤一次金甲力士,撑死能维持二十秒。
    二十秒,去救十一个人。
    “哨站离这儿多远?”苏墨问道。
    卫崢看了他一眼:“装甲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够他恢復多少精神力?
    苏墨不確定,但他確定那支蓝色注射器扎进来,《鲁班书》会有什么反应,他不想赌。
    “我去。”
    刘博士脸色难看,沉吟片刻,最终把注射器放回了金属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