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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能抢的,全部抢光

    他这话,听得陆青庭和无理一头雾水,不由得替宋怜捏了一把汗,也暗暗將手握在刀柄上,隨时准备干架。
    但是,宋怜静静对著乌鸦看了一会儿,笑道:
    “我可以斗胆试试么?”
    老者与她轻轻偏了一下头,“隨意。”
    宋怜便在烛火团团围绕中坐下,挑了数种深浅不一的黑白丝线,熟练用指甲將丝线一破再破,直至细成十二毛。
    之后,穿针走线,一手在上,一手在下,牛毛细针,在乌鸦眼睛豆大的方寸间,上下穿梭,快得几乎肉眼看不见。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她才小心用纱剪贴著绣面,剪了线。
    那画上的乌鸦,有了眼睛,立时如活了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扑棱著翅膀,振翅凌空而走。
    然而,那眼中的神情,不是贪婪,不是覬覦,也没有半点戾气,而是对被自己不小心踏碎的梅花,深深怜惜,还有临別的依依惜別。
    老者迈上前两步,看见乌鸦的眼睛,不由得身子一晃。
    “终於是该走了啊……”
    苍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
    贪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始终不能彻底放下。
    那乌鸦的眼睛,他这一生,就无论怎么绣,都藏著贪婪,藏著恨,藏著不甘心。
    “海上迷途,不知归路。七十年了……”
    老者在绣架前坐下,轻抚那只乌鸦,一颗泪珠,落在绢帛上。
    之后,用衣袖不动声色拭了眼角。
    他悠悠道:“小姑娘啊,这只乌鸦,瞎了整整七十年,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个梦。”
    “梦中人告诉我,今时今日,此时此地,会有后来人为它点睛。”
    他笑著望著宋怜:“如今,你果然来了。”
    “我一生无儿无女,无亲无故,如今已经老了,倦了,也该去那该去的地方了。”
    “你今日既然帮了我,作为答谢,我这艘破船,若不嫌弃,就送你吧。”
    宋怜:???!!!
    她来打劫不过是虚张声势,为的是给另一头作掩护,可不是来继承巨额家產的。
    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该道谢,还是拒绝才好。
    “可是,老前辈……我……”
    老者:“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指著墙角的一只螺鈿雕花檀木箱子:
    “那箱子里的东西,是我一生心血,曾经每个月等著看它的人,已经早就不在了。”
    “你要代我妥善保管它们,若將来有一日,能给更多人看到,自是最好。”
    宋怜將信將疑,走过去,小心打开檀木箱子。
    见里面儘是亲笔所写的游记手稿。
    七十年,日久年深,每月一册,仿佛记载了一个人的整整一生。
    而在这些手札中间,还搁著一只小匣子。
    打开,里面是一只印信,上面篆刻著两个字:【明楼】。
    身后,老人望著窗外,长乐港的万家灯火:“小姑娘,你记著,我姓阮,我叫阮玉玦,字明楼。”
    之后,便眼睛一眨不眨了。
    宋怜小心收了那印信,盖了箱子,吩咐无理好生照管。
    之后,走到阮玉玦面前,弯腰瞧了他一会儿,轻声唤道:
    “老前辈?阮前辈?”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苍老的眼睛,目光已然黯淡,却依然痴痴,望著他海上漂泊了七十年,遥望了无数次,却再也不曾踏足的地方。
    宋怜轻轻帮老人抚上眼帘,之后,捧著印信,跪下,恭敬叩首,拜了三拜。
    等再起身,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陆青庭上前:“小婶,接下来怎么办?”
    事情变成这样,是他们远远所未能料到的。
    兰花坞上的火器,他们事先打探过了,全是整个南陆最精良的装备。
    原本以为,能抢到一部分,拿回去仿製就好。
    却没想到,全被人家给塞进了口袋里。
    宋怜定了定神,还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先不要宣布,再等等。”
    ……
    与此同时,连珍珠由青墨跟著,敲开了长乐港最大的票號的门。
    她亮出昨日宋怜印在丝帛上的半边钥匙印记。
    票號的伙计看了一眼,匆匆將人请进来,之后转身去通知掌柜。
    没多会儿,掌柜的一路小跑赶来,一边跑,还在一边戴帽子。
    陆氏重库的钥匙,八百年不见一次。
    如今见了,定是要尥开蹶子,小心伺候。
    连氏搭著二郎腿,“我今日来,是代家主陆太傅,例行查看陆氏在长乐港封存的黄金。”
    掌柜一怔:“这……,大半夜的……?呵呵……”
    陆氏在各地银號,都会贮存大量的黄金,以备不时之需。
    除非家主印信,或者重库钥匙,不得擅动。
    如今,突然半夜要看?
    连珍珠:“上面的事,岂是你能揣测的?”
    “怎么?掌柜的不会监守自盗了吧?我听说,现在码头那边闹得凶呢。”
    她特意用了江南口音。
    嫁去平江府十年,吴儂软语早就学的入木三分。
    掌柜听著,的確吴郡那边的人,便道:“好的,夫人,您稍候,我这就安排人打开金库。”
    连珍珠点头。
    她稳稳坐在椅子上,瞧了青墨一眼。
    摆弄著手里的丝帛。
    这么说,宋怜脖子上掛著的陆氏重库钥匙,是真的了。
    所以,火器的事,订金有了,可以谈。
    她起身,掸了一下裙子上的灰,对青墨道:“这儿交给你了。”
    青墨勾唇坏笑,点了一下头。
    虽然长乐港这边存的黄金,完全不能跟兰花坞上的比。
    但作为土匪,就该有土匪的操守。
    雁过拔毛,能抢的,全部抢光。
    连珍珠出去的同时,守在外面的五號、六號带人,无声无息,鱼贯而入。
    没过多会儿,掌柜顛顛儿出来相请:
    “夫人,地下金库已经准备好了……”
    他话说一半,愣住了。
    刚才那贵妇人已经不见了,面前赫然一群彪形大汉。
    陆氏在长乐港的金库,被洗劫了。
    小二拉动暗铃,隔壁立刻有人飞快去报官。
    然而,官府压根没人来。
    全长乐的兵马,都在围著兰花坞,根本没空管这边。
    等青墨带人,抬著二十来只箱子,大概差不多三万两黄金,吭哧吭哧回来。
    宋怜已经在陆九渊耳边,將她遇到阮玉玦的事说了。
    两人来到下面炮甲板,宋怜高举手臂,亮出阮玉玦的印信。
    那炮甲板的统领似乎早就得了主子的吩咐,见了印信,立刻屈膝跪下,归顺。
    如此,宋怜正式接管兰花坞。
    陆九渊笑她:“匪首!”
    於是,围堵在下面的长乐港官兵,就赫然看见,原本等著被他们拯救的兰花坞,忽然开始起锚,升帆。
    而船身一侧的炮门,忽然全部打开。
    上下两层,五十门红衣大炮,正慢慢地,整齐地,將炮口探了出来,瞄准了他们。
    郡守嚇疯了,大喊:“自己人——!自己人啊——!不要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