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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七周年的苦差事

    萧明哲发出消息后,盯著屏幕等了整整四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態闪了三次,灭了两次,最后才弹出一句话。
    周悬:“周三晚上科室留一下,有事交代。”
    没有回答纪念日怎么过,也没有回应请假帮忙的提议。萧明哲盯著这十二个字,后脊樑泛起一股熟悉的凉意。
    周悬说“有事交代”,从来不是好事!
    ……
    周三晚班交接后,急诊科办公室的门被周悬从里面反锁了。
    赵铁柱坐在工位上,手里捏著原子笔,连笔帽都没拔。许嘉音坐在对面,脊背挺直,膝盖併拢,像在等待一场述职答辩。
    萧明哲靠在窗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周悬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展平在桌面上。
    纸上画著一幅草图。方块、箭头、虚线,字跡潦草到需要一定想像力才能辨认。
    左上角写著“顶楼”,右下角画了一个圈,圈里写著两个字:星空。
    “后天,周五,我结婚七周年。”
    周悬的语气,跟宣布抢救方案没有任何区別。
    赵铁柱的原子笔“啪”地掉在桌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在“恭喜师父”和“又要加班”之间剧烈摇摆。
    “我打算在住院部后面那栋废弃行政楼的天台上,给她布置一场晚餐。”
    周悬用笔尖点了点草图上的方块。
    “天台面积约八十平米,三面有矮墙,北面敞开,能看见整条清河。周五晚上无雨,气温二十二度,风力二级。”
    萧明哲盯著那张图,眉头拧了起来。这份场地评估的精確程度,比他上周写的介入手术报告还要详细。
    “所以,”许嘉音开口问,“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周悬把笔搁下,靠进椅背。
    “三件事。第一,场地布置。第二,晚餐。第三,礼物。”
    他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收回。
    “你们三个,一人领一项。周五下午四点之前,必须全部到位!”
    赵铁柱终於憋不住了:“师父,您这是过纪念日,还是下达作战任务?”
    “有区別吗?”
    赵铁柱瞬间噎住了。
    萧明哲走过来,拿起那张草图仔细看了一遍。
    图上標註了桌椅位置、灯串走向,甚至画了两条虚线,標註风向对蜡烛火苗的影响范围。
    “师父,这个灯串的布局,您参考的是什么?”
    “急诊抢救室的监护线路走向。”
    周悬面不改色:“不交叉,不缠绕,任何一条断了都不影响整体供电。”
    萧明哲放下图纸,已经不想再追问了。
    “谁负责哪项?”许嘉音问。
    周悬看了看三个人:“萧明哲负责花,赵铁柱负责搬运和布置,许嘉音负责礼物。”
    赵铁柱举手抗议:“师父,为啥苦力活是我的?”
    “因为你力气最大,脑子最简单。搬桌子不需要审美。”
    赵铁柱嘴角抽了一下,默默放下了手。
    萧明哲问:“花要什么品种?什么数量?什么配色?”
    “你自己定。”
    “那……嫂子喜欢什么花?”
    周悬沉默了两秒,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什么花。结婚七年,我送过三次。”
    “第一次她说好看,第二次她说插在客厅,第三次她说以后別花这个钱了。”
    周悬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杯子上的歪嘴柴犬正对著天花板。
    “所以別问我,问了也是白问。”
    萧明哲在心里嘆了口气。
    常春藤医学博士、急诊科未来的国手,此刻竟沦落到要去研究已婚女性的花卉偏好。
    但他没有抱怨。
    周六那天,周悬在餐厅里用水果刀救了李知韵。原子笔管插进气道的画面,比任何教科书的插图都清晰。
    他欠的,不止一条命。
    “许嘉音,礼物有预算吗?”
    周悬掏出手机,打开记帐软体,把屏幕转向许嘉音。
    许嘉音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上是一个標註为“纪念日专项”的帐户。
    余额:八百三十二块。
    “师父,”许嘉音的声音有些不稳,“八百三十二块,您想让我买什么?”
    “一份她会喜欢、会记住、且捨不得退的礼物。”
    “就用这八百三十二块?”
    “你们科室是不是工资太高了?”
    周悬拧上杯盖:“这是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小果上个月买画笔花了一百六,上上个月吃蛋糕又花了八十。”
    赵铁柱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师父,您一个月零花钱才五百?”
    “问题很大吗?”
    赵铁柱使劲摇头。
    许嘉音把手机还回去,面部肌肉绷得很紧。
    八百三十二块预算,要打动一个三十多岁、有孩子、见过丈夫用水果刀做手术的女人。
    这比考执业医师证还要难!
    “师父,嫂子平时穿什么风格?”
    “风格?”周悬想了想,“正常的风格。”
    “什么叫正常的风格?”
    “就是正常人穿的那种。不太花,也不太素。有时穿裙子,有时穿裤子。”
    许嘉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
    “行,我来想办法。”
    周悬站起身,將草图塞进口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
    “有一点,你们记住。”
    三个人同时绷直了身体。
    “沈初夏不知道这件事。周五下午五点半,我会骗她说临时加班。小果交给隔壁张阿姨带两个小时。”
    “你们五点前收拾好天台,五点十分撤乾净,只留下桌椅和花。六点,我带她上去。”
    “如果她提前发现了呢?”萧明哲问。
    周悬拉开门,脚步没停。
    “那你们三个就別回急诊科了。去病案室整理十年的手写病歷,按时间、科室、病种分类,手动录入系统。”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赵铁柱第一个开口:“我现在就去量天台面积!”
    萧明哲已经开始搜索花店的电话。
    许嘉音打开购物软体,在搜索栏打下四个字,又飞快刪掉。
    她盯著空白的搜索框,食指悬在屏幕上方。
    八百三十二块。
    她关掉软体,拿起挎包走向门口。
    “你干嘛去?”赵铁柱问。
    “去商场。”许嘉音拉开门,“有些东西,必须亲手摸过才知道值不值。”
    她走出三步,又退了回来。
    “萧师兄,嫂子的手腕周长是多少?”
    萧明哲一脸茫然。
    赵铁柱摊手:“我连自己手腕多粗都不知道。”
    许嘉音咬了咬下唇,翻开沈初夏的朋友圈。
    她放大那张“周末日常”的照片,盯著沈初夏露出的半截手腕看了十秒。
    “大概十五到十五点五厘米。”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铁柱凑到萧明哲耳边:“她刚才是不是目测了嫂子的手腕尺寸?”
    萧明哲点了下头。
    “准吗?”
    “许嘉音的精细操作,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抱著笔记本往废弃行政楼跑去。
    萧明哲留在办公室,拨通了第一家花店的电话。
    “你好,我想订一束花,周五下午送到清河二院。品种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周悬说不知道沈初夏喜欢什么花。但周悬也说过,她从来没说过。
    没说过,不代表没有偏好。
    萧明哲掛断电话,开始翻看沈初夏的朋友圈。
    他翻过周小果的画作,翻过清河河堤的夕阳。直到翻到去年春天的一条动態。
    照片里,沈初夏站在路边,背景是铺天盖地的花树。
    她没有看镜头,而是侧著脸,鼻尖几乎贴到了一簇低垂的花枝上。
    配文只有两个字:好香。
    萧明哲放大照片,仔细辨认。
    白色花瓣,小而密,成簇下垂,像一串串小铃鐺。
    是白丁香。
    他重新拨通电话:“你好,我要订白丁香。不要花束,要连枝带叶的鲜切枝条。”
    “对,要带香味的那种,周五下午三点前送到。”
    他看了一眼草图上的天台面积。
    “数量的话,你们店里有多少,我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