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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仙霞岭·余沧海卒(4k合章)

    仙霞岭並非孤峰,而是一条纵贯两百里的天然屏障。
    此岭之险,乃天地造就。
    若自高空俯瞰,满眼儘是峭壁深渊,岭上最窄处,不足五尺,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澈出得福州西门,快马骑行一日夜,已近浦城。
    自此之后便要弃马步行,穿林过山。
    久等数日,计成与否全看今朝。
    他思量了一路,心道:“若姓余的未被围堵,自然最好。
    否则,能穷追此地的,当是强手。
    眾人眼皮子底下作祟,还得隱藏身份,出手时机尤为关键!
    姓余的被擒住也无妨,不过多几条剑下亡魂。
    就怕他死的太快,一番算计便效果大减。”
    前思后想,最终也只落在四个字上:隨机应变!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望余观主还能顶得住。
    杀戮太盛?
    相比福威鏢局总局分局数百人的性命,还是让这些心生贪慾的江湖歹人死,更好些!
    辟邪剑谱的传闻已散播了近月,城中酒肆茶馆依旧有不少人津津乐道,始作俑者李澈已懒得理会,他给足了银钱,將马暂时交託给客栈掌柜后直接出城。
    待到林中僻静处又换了行头。
    玄色劲装,斗笠遮面,胸口还揣著两节纯黑长布。
    做坏事,自得准备周全。
    收拾妥当,又探手確认了下怀中物件后,抬步向山上纵去。
    山路难行,尤其夏日山区,一早一晚雾气颇重。
    即便李澈內息充盈,下盘稳健,也走得颇为小心。
    想起祝鏢头探得的消息,堪称:辟邪剑谱乱江湖,嵩山难惹,刀刀落青城!
    此刻嵩山脚下当聚了不少黑衣黄带,各路强人。
    李澈计出,又经任、向填充拓展。
    嵩山看似风暴之眼,实则都在心照不宣的等东南消息。
    嵩山派、青城派、福威鏢局。
    三去其二,便得真剑谱所在。
    不明真相者这般想。
    本知实情的左大盟主,也有些拿不准。
    反观青城派,可谓一路走一路险。
    西宝和尚、玉灵道人等左道高手组队拦截。
    魔教之人穷追不捨。
    江上水匪,路面陆贼。
    余观主松风剑法、催心掌频频用出,剑已卷刃,掌涂厚茧,可谓悽惨。
    人还没到江西,隨行近三四十名弟子已损了半数。
    青城四秀也只余“雄”、“英”两兽。
    余观主焦头烂额,如今是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进退不得,心里已將假传消息之人的族谱咒骂了无数遍。
    他城不敢入,夜不生火,一路向东如丧家之犬。
    夜行日宿,躲避追杀,仅存弟子战战兢兢,一个个眼窝深陷,有脑筋灵活的已在思考退路。
    唯一支撑余观主的,便是福威鏢局的执念。
    他已数次言明事情始末,但事到如今,已无人信他。
    堂堂五岳剑派之下“第一人”竟然贪图数千里外一个小鏢局的家传剑法?
    这比酒馆茶肆里的江湖传闻还要离谱!
    青城派距离消亡只差一把火,而这把火就揣在李某人怀里。
    且,他已经到了!
    李澈紧了紧面上黑布,目光沿著斗笠边缘投去,西北侧约莫二三十丈外,一处相对平坦的山道上围了不少人。
    周遭亮著几处火把,映出包围圈里约莫十个身影。
    好傢伙,一个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给个破碗说是丐帮的都有人信。
    李澈左右扫视,顿觉意外。
    说丐帮竟真有丐帮!
    东首一伙人身著百衲衣,手持竹棒,路面堵得扎实。
    他对丐帮素无好感,见此恶念更增。
    北向二十余人黑衣黄带,应是魔教之人。
    西、南两侧人员繁杂,兵刃各异,最惹人瞩目的却是六个怪人,旁人还未开口,几人在前活蹦乱跳记录咕嚕也不知说著什么。
    被围人中,前排一人身材矮小,左掐剑诀,右手持剑,两撇八字鬍已黏在脸上。
    当是余沧海无疑。
    还好,姓余的命还在!
    李澈隱在林中,默默运起紫霞內劲,正想凑近些。
    然则刚要抬脚却又顿住,跟著双耳微颤,目光也隨之转向西南、西北两处。
    还有人隱在暗处!
    是高手!
    恰此时,余沧海朗声道:“诸位,余某已说过无数次,辟邪剑谱乃福威鏢局祖上所传。
    余某恩师早年败於林远图之手,鬱鬱而终。
    实不相瞒,余某此来福州本为了结上代恩怨,却不知哪个鱉孙胡乱造谣生事,害我青城派弟子死伤惨重。
    诸位......”
    后话还未来得及说,已有人骂道:“杂毛老道,你他妈当大傢伙是聋子还是傻子?!
    你这说辞都不知过了几道弯,还拿出来耍嘴?!”
    “不错!余观主,好歹你也是一派掌门,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便是选人顶缸,也选个有分量的才有说服力。
    你將剑谱交出来,咱们绝不为难你。
    否则,嵩山派人多势眾,咱们惹不起,但你青城派仅剩的这几只鱼虾,今夜可能活命?!”
    北向一魔教中人冷笑道:“余观主,剑谱和性命孰轻孰重?你现在就是没剑谱,也得变出剑谱来!”
    “不错!”
    眾人遥相呼和,手中兵刃鏘鏘乱响,中央空地又缩了一圈。
    不想那六个怪人却蹦出来提声道:
    “哎,我有个主意!咱们將他扒得赤条条的,有没有剑谱不就知道了?”
    “不妥,他要是藏在別处,或是毁了剑谱,记在脑子里怎办?”
    “那咱们將他脑子掀开不就成了?”
    “四弟,你把他脑子掀开,人都死了,去哪找剑谱?”
    “你又没掀开过,怎知人会死?万一没死呢?”
    “不对不对!三弟、四弟、六弟,你们说的都不对!”
    “哪里不对?”
    “万一剑谱被他吞进肚子里,你去脑子里找有什么用?”
    “大哥你也不对!吞肚子不早拉出来了?我看应该是缝进肚子里了。”
    “你又怎么知道是肚子不是屁股,又或大腿?”
    “......”
    六人怪人怪语,语无伦次,相爭不断。
    眾人看得乐呵,余沧海已然面色铁青。
    一派之主竟被折辱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
    他一忍再忍,三尺剑锋颤动不止,终究未举剑刺出。
    牵一髮而动全身,此刻他若先出手,定被群起而攻之。
    围他之敌分属各方,防他在先,防旁人在后。
    耍嘴皮子却不动手,无非是互有忌惮,谁有剑谱,谁便是眾矢之的!
    最可恨,那该死的剑谱確实不在他余观主手中。
    恰此时,身后弟子洪人雄颤声道:“师......师父,您要是真有剑谱,便交出来吧,否则......否则咱们怕是都得死在这儿。”
    余沧海闻言心头火起,格老子,谣言传的连弟子都信了!
    这一时半刻,老子去哪找剑谱?现编也来不及!
    更可恨左冷禪那廝见死不救,这狗当的,著实憋屈。
    怎么办?!
    那六个怪人嘻嘻哈哈一阵笑闹,周遭眾人无一人插嘴,显然都是存著做“渔翁”的心思。
    恰此时,六个怪人毫无徵兆地纵身急跃,转瞬间六角分立,圈中成圈。
    非但余沧海,眾人皆是心头一跳,此六人好俊的身手!
    “等等!”余沧海大喝一声,“几位且莫动手,姓余的认栽。剑谱,我给!”
    此言一出,眾人儘是身形一紧,手中兵刃隨著脚步微抬,方才投向余沧海的眸光转而扫视左右。
    魔教、丐帮领头之人皆是侧首低语,却不知下达了什么指令。
    反观那些散杂的左道中人,多数死死盯著余沧海每一个动作,眸中写满了贪婪。
    稍有清醒者已抬步微微后撤,静待时机。
    青城弟子反而鬆了口气,心想:“原来江湖传言为真,辟邪剑谱真在师父手中!”
    “哎,等等,等等!不能拿出来!”
    “对!姓余的,你先告诉我们兄弟,剑谱你到底是藏在脑壳里,还是屁股里,还是腿上。”
    “没错,你直接拿出来,咱们兄弟如何知道谁对谁错?”
    方才还想让他们当出头鸟的眾人,此刻反而暗恨六人裹乱,纷纷怒目而视。
    “几位猜的都不对!”余沧海强挤出一丝笑意,“人雄!”
    “师父?”
    “將剑谱交出来吧!”
    洪人雄瞬间愣住,顷刻间无数如刀目光射来,贪慾、杀意尽锁其身,激得他面白如纸,嘴唇发紫,喉咙像是被堵住,吐字尤为艰难,“师......师父,什,什......”
    “逆徒!不要命了吗?!”
    余沧海猛地向后挥臂,一掌摑在其脸上,暗夜下却无人发现其掌势微偏,小指轻颤,洪人雄话未说完,已被封住哑穴。
    顺势攥住徒弟衣领,连人带剑向西拋飞了出去,“剑谱就在他身上,想要尽可去取。”
    他这一下很是突然,力道极大。
    方一掷出,余沧海已向东纵起,显然已顾不得其他弟子的死活。
    师徒二人皆在半空,徒弟口不能言,张牙舞爪无处借力,师父已挥剑急冲,试图破开缺口,逃得性命。
    此为阳谋,但眾人却不敢赌。
    “我拦下姓余的,你们去抢人,青城弟子一个不要放过!”
    魔教头领一声怒喝,丐帮眾人亦是分成两拨,分赴东西两向。
    他们快,那六个怪人动作更快,“大哥,得了剑谱咱们就是天下第一二三四五六!”
    “正是此理!”
    六人兔起鶻落直扑洪人雄,人未落地,四肢已被擒住。
    “他妈的,老子早看他们不爽了,先弄死这六个妖魔鬼怪!”
    此话一出,当真是一呼百应,刀枪棍棒纷纷击来,目標却非六怪头颅胸口等要害,而是他们擒住洪人雄的手臂。
    怎知六人箍住洪人雄的手非但未松,反单手递掌又或空手接刃。
    “砰砰”数声闷响。
    人群瞬间清退三四尺,数人胸口塌陷,肋骨断裂,口中鲜血狂喷,稍弱者登时毙命。
    好厚的內力!
    然则贪心已起,乱局已生,都是混黑道的,谁还没点惜財不惜命的狠厉?!
    六人此刻情形,与方才青城弟子可谓一般无二。
    “大哥,左腿没有!”
    “胸口也没有!”
    “右臂没有!”
    “我这也没有!”
    “保不准他將剑谱刻在身上啦!”
    “六弟此言有理!”
    “大哥,他们人太多啦,咱们把人分成四份,带回去找!”
    “妙极!二弟,还是你聪明。”
    ......
    反观余沧海,他身形矮小脚步却快。
    方才占得一丝先机,已衝出包围向东疾驰。
    身后数人紧追不捨,尤其那魔教头领,点地踏步,已拉开身后丐帮等人丈许。
    李澈隱在林中,看了全场大戏,实未想到余沧海竟断尾求生。
    除了余沧海,已耳闻隱在林中的几个高手向东而来。
    机不可失,就是现在!
    一抹银光自暗林刺出,追风掣电,锋芒逼人。
    余沧海正扭头观察身后追敌,心想这么跑不是办法,不若纵入山林躲避追杀。
    怎知方一起念,驀地双目大张,心头猛跳,左前方寒凛剑锋已突刺而来,转瞬间已欺近身前五尺。
    该死!
    余沧海暗骂一声,手势翻转,长剑画了个半圆,试图格剑挡招。
    青城派松风剑法刚劲却不失灵巧,如松之劲,如风之轻。
    然则姓余的失了先机,此刻使出来却灵巧有余,刚劲不足。
    “鏘——!”
    两剑相撞,余沧海一眼扫过,只瞧见一双冷眸,来敌力道极大,持剑手臂已被震得酸麻。
    跟著就是一阵刺耳的嘶鸣,来剑由刺转横,滑剑挥摆,如同黏在他剑脊上,剑锋又復突进三分,转向脖颈而来。
    余沧海驀地一惊,此人非为剑谱,却是来杀人!
    然则如松如风的却不止是剑法,更讲究下盘坚定如松。
    “嘿——!”
    沉气顿地,气灌剑身,同时仰身急退。
    此刻也顾不得身后追兵,先躲过此劫再说!
    李澈不敢透露五岳剑招,用的却是思过崖上魔教长老的破招。
    两招未拿下余沧海,他已然有些心焦。
    眼看追来之人已至两丈外,李澈驀地丹田运劲,踏地而起,滑剑变坠剑,却是辟邪剑法中流星飞坠这一式。
    此招林平之使出来寡淡无味,但在李澈手中却得迅诡三昧。
    “你怎么会?!”
    余沧海登时心神大乱,林家竟还有此等高手?!
    “住手!”
    “不可!”
    声未落,长剑已透胸而过,余沧海怒目圆瞪,死前只看到斗笠下那一抹暗紫,却未发现怀中已多了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