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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力量(二合一)

    核验室。
    裹尸袋粘著点点血跡,被扛在肩上,徐阳看向坐在床上的白大褂,眼中诧异。
    他分明记得刚刚对话中,自己统共就说了几个字,对方是怎么猜出来的。
    只见白大褂开口笑道:“你说话时看了好几次尸体,加上你这个悬赏有些特殊,不难猜到是那个叫刘什么来著?”
    “刘贯。”
    “对,就是他,他肯定会打电话来的。”
    徐阳来了兴趣,递过去一根烟:“老哥细说,什么叫这个悬赏有些特殊。”
    白大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继续说道:
    “这个悬赏是那个叫刘贯的要求魔方药剂掏的钱。他爹祸害別人搞出的那个药剂,前脚被魔方药剂看中,后脚合同还没签,他爹就被纽特弄死了。”
    “这小子也精得很,听说是签合同时,要求魔方药剂那边把发布任务做一个条件给加上。”
    “这和他要尸体有什么关係?”徐阳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你爹被人打成一堆烂肉,还被淋了泡尿上去,你会怎么做。”
    “……”
    “挫骨扬灰?”
    白大褂笑道:“对嘍,但魔方药剂发布的是悬赏任务,可不是追捕,那小子前段时间挨个给接了任务的人通电话,就是在谈尸体的处理,笑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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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阳眉头微蹙。
    “没理由啊,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发布追捕任务呢?”
    白大褂嗤笑道:“任务条件可是临时加进合同的,魔方药剂非得事事都遂他的意?”
    徐阳眨了眨眼,瞬间恍然。
    懂了,是故意不小心的。
    魔方药剂这边的人显然也不待见这种临时加条件的行为,故意使了点绊子,小细节上点了一下他。
    “这生意上的条条框框真复杂啊。”徐阳嘟囔了句,对著白大褂摆了摆手,扛著尸体离开房间。
    他向外务部外面走去。
    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得抓紧时间將纽特好生安葬了才行。
    抱著这般想法,他刚走出大厅正门。
    突然,迎面大街上,一个扎著脏辫、衣著考究的男人正径直向他这边——或者说向著外务部跑来。
    他气喘吁吁的,似乎一路上没停过。
    两人事先未曾见面,却都一眼看向了对方。
    “站住!”
    刘贯盯著徐阳肩膀上的尸体,喘著粗气道:“呼,刚刚是你吧,电话里。”
    徐阳的脚步停住。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额头浮出几条黑线:“都追到这儿来了,你听不懂吗?我说了,这尸体我要留著。”
    刘贯缓过口气,闻听对方言语,眼中却不以为然:“一千,不,一万,把尸体给我,用这笔钱你想买多少尸体都可以。”
    话刚落,他又语气不善地补充了句:“可不要太贪心了。”
    “……”
    徐阳眉头紧皱,嘴角扯了扯。
    事实证明,人无语到了一个程度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这聚集地的人,似乎不怎么能听懂人话,还是说自己之前掛断电话的方式有问题,拒绝的意思不够明显?
    与此同时,周围也慢慢热闹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流听到了刘贯嘴里的数字,或多或少都带著感兴趣的目光看向二人。
    “那人是刘贯吧,纽特的悬赏刚刚好像结束了。”
    “哦,看来那小子肩上的就是纽特,可惜咯。”
    “那现在是坐地起价?”
    “我赌两万成交。”
    ……
    人群间响起纷杂的议论声。
    人群的中央,徐阳面上浮过一丝不耐,抬起脚步,直接无视了刘贯,径直向前方走去。
    后者眼见此景,先是一愣,而后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一万四!你別得寸进尺!我见过太多……”
    公鸭似的嗓子在后面不停叫嚷,打鸣一般,直惹人厌烦。
    刘贯直接追了上去。
    听著脚步声,加上破锣似的噪声,两者越来越近……
    徐阳嘆了口气,终於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
    沉默的身影走到刘贯面前。
    身上带著的莫名的气场,后者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此时,徐阳嘴角却微微上弯,不带真心的笑意,低沉道:“可以给你尸体,但是——”
    “让我们去安全区,详细谈谈如何?”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刘贯。
    这几乎等同於威胁了。
    刘贯麵皮抽动了几下,退了几步,色厉內荏道:“纽特的尸体你拿著又没有用!”
    “你拿著有用?”
    “我要把他剁了餵狗!”刘贯一下子应激似的开口怒道。
    徐阳眼睛一眯,冷冷乜斜著他:“你家狗要实在饿了,可以把你爹挖出来餵给它。”
    “你!”
    刘贯面部瞬间充血。
    眼前这人无理至极,自己得知任务完成后,又是打电话,又是亲自赶来商量尸体的价格。
    可对方非但不领情,竟还出言侮辱自己亡故的父亲,说到底,那纽特本就是对面那人杀的,现在却在这守著一具尸体,道貌岸然!
    简直油盐不进!
    刘贯面色涨红,正要发作——
    啪嗒。
    冷硬触感,带著金属的森寒。
    刘贯身体隨之一个寒颤。
    枪口正抵著他的脑袋,刚刚是保险关掉的声音,子弹在膛线后蓄势待发。
    他眼角微微跳动,喉咙中的话咽下去了,瞳孔映入徐阳面无表情的脸。
    对方嘴角正缓慢地上扬,到达一个微妙角度的剎那——
    “嘭。”
    枪口恶劣地一动。
    额间钝痛时像是烙铁一样,刘贯悚然一惊,腿脚发软,瞬间跌在了地上。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
    人群里传来戏謔的目光,指尖轻触,没有弹孔,只是枪口配合声音猛戳了他的额头,浮出一圈红印——
    那似乎只是一个骇人的玩笑。
    下一瞬,被戏耍的怒火涌上心头,刘贯抬头,却再次对上了眼神,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眸。
    他像被浇了一瓢冷水。
    刚刚是,警告。
    颇为不堪地从地上爬起,刘贯低著头挤过人群,狼狈不堪的模样,人群中隨之传来一声嗤笑。
    “怂包,一个字就嚇成这样。”
    那身影像条狗一样,夹著尾巴逃开。
    另一边,徐阳收枪,嘴角向下一撇。
    果然,行动比话语管用太多,说一万遍想法,別人只会认为钱不够,甚至根本不在意,一味地曲解意义。
    对於这种顽固的人,把刀架他脖子上,把枪指在他脑门上,比说什么都更管用。
    徐阳心中微微摇头,他决定以后把这种人称为非刀兵不能屈者,简称——贱皮子。
    可以预料的是,这个灾变世界的贱皮子,只会比自己想像得更多,但没关係,他对此已经有了一套相当成熟的应对措施。
    还能顺带立威。
    他眼神淡淡向前一驻,原本调侃欢快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手指摩挲著腰间的枪,冰冷而可靠……
    乘著灯光,一人一尸返回重建区。
    徐阳抬头看向天空,极目远眺下,像黑得没有前路,他只是嘴角噙著笑意:
    “月黑风高,宜埋人。”
    一路不停,他肩扛著尸体来到了墓园,四下在夜色中,颇有种鬼魅四出的感觉。
    黑夜中的孤灯,照得人心慌慌。
    墓园之外,看守所旁,守墓人是个老头,穿著红色运动服,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打开手环,正在看著东西。
    以徐阳的目力看去,那应该是烹飪的教程。
    此时,对方也注意到他过来,瞥了一眼他肩上的裹尸袋,开口说道:“看著点儿哈,別把有人的坑给挖了,还有——”
    老人面色郑重地说:“別隨便拿別人的贡果吃。”
    徐阳洒然一笑:“放心,我不饿。”
    咕~
    ……
    是啊,似乎中午吃了几个肉乾后,晚上还没吃过东西。
    他抿了抿嘴,认真道:“大爷,你信我。”
    路灯下,手环的投影屏幕被关掉。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
    墓园內,石板路上。
    徐阳递上一根烟,笑眯眯的,
    “怎么称呼啊,大爷。”
    “姓陈。”陈大爷接过烟,在兜里掏了又掏。
    回看长椅处,却怎么也找不到新换的打火机,脸上有些掛不住,“后生,有火吗?”
    “有的。”
    徐阳隨手点起一个火焰弹。
    “还去过奇蹟熔炉啊?”陈大爷含著菸嘴,嘬了两口把烟点燃。
    “运气好。”
    陈大爷却笑道:“这可不是运气好,这是命,后生,第纳尔可不是强求能找到的,有人蹉跎一生不得一枚,有人可能只是隨便散散步,脚下就能踩著几枚。”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陈大爷面露追忆之色,唏嘘不已:“想我当年也像你一样,也是能够进入奇蹟熔炉的人。”
    “哦,那现在……”
    “直到我膝盖中了一枪。”
    说著,他撩起左腿上的裤子。
    从膝盖部分,往下就变成了淡黄色的机械腿部,他颇为遗憾道:“用那枚第纳尔换的,平时正常活动还行,但去隔离带,唉。”
    “大爷,你这是半条腿都没了吧。”徐阳眼皮跳了跳。
    “对啊,被一枪打碎了,半月板都在天上飞,最后还是多亏了我相好把我带回来的。”
    陈大爷一边感慨,一边走到一个墓碑前,伸手就拿了几个果子:“来,后生,吃吧。”
    徐阳诧异地接过果子:“大爷,这是……”
    “死人又吃不了,放久了就坏了,我回头还得清理。”
    “你刚刚不是说不让偷吃吗?”徐阳咬了一口果子。
    挺甜。
    “不是不让你吃,而是你得吃对,有些傢伙放的贡果,上面加了东西的,防的就是有人偷吃。”陈大爷幽幽地说道。
    “心肠好的给加点泻药,心肠不好的就直接送你下去了。”
    徐阳面色陡然一滯,看向手里被吃了大半的果子。
    “看啥呢?你大爷还能坑你。”陈大爷手指了指几个墓碑,“这几个没问题,放心吃,別人和我打过招呼,其他的就要小心点了。”
    “好了,记住刚刚位置了吧,吃了记得收一下垃圾,我就先回去了。”
    老人说完,转身便离开了,他只是来叮嘱年轻人別吃错东西。
    徐阳看向手中的水果,不禁莞尔。
    这大爷还是个热心肠。
    他扛起纽特,沿著石板路,朝西边的角落走去。
    偌大的墓园只有他的身影,偶尔响起几声虫鸣,却不扰人,反倒更显空间的静謐。
    乘著深幽的夜色,並不恐怖,反而分外让人感到安寧。
    墓园西边角落,一块孤单的墓碑扎在土里,上面刻著板正的字——
    阿西曼·达洛。
    纽特的弟弟。
    墓碑前倚著一个半空的酒瓶,大约在半个月前,一个男人正蹲在这里喝酒。
    半个月后,他將被埋在这里。
    半个月前,他就已想好的事。
    在其旁边正好还空余著一块土地,想来便是纽特留给自己的位置。
    “凑巧你遇见了我。”徐阳从一旁拿过一把铁锹,向鬆软的土地狠狠一扎,“不然,可不一定能遂了愿。”
    一铲接著一铲,土堆渐渐垒高。
    埋人对他来说,可谓是相当轻鬆,一是先前早有经验,二是隨著力量属性点来到六后,身体再一次被大幅强化。
    若是说得直观一点,他感觉自己的肌肉韧性足以抗住【捨身】了。
    总之,不论怎么说,比起硬抗炮弹,这埋人显然是一个休閒活动。
    不多时,他见墓坑深度已然足够,便將纽特的尸体埋了下去。
    如此,第一次任务的最后一位队友,同样结束了他的一生。
    在死神的天平上,他灵魂的重量可能是三颗子弹,也或许是一瓶药剂。
    如果更沉重点,就是一份尚未完结的仇恨。
    发自內心的,徐阳觉得纽特死得很冤,如果对方当时能够做到赶尽杀绝,或许就不至於出现被打上悬赏的事。
    不过,这到底是不想做,还是做不到呢……
    心有余力,力不能达。
    纽特的死终究给了徐阳其它的东西。
    仿若一个钟声在耳廓沉重敲起。
    在这混乱危险的世道下,若是自己成为受害者,他是否有能力杀死加害者。
    他会不会是下一个纽特,甚至不如纽特,纽特至少杀死了仇敌。
    那自己能么?
    在某个平静的下午,咽气於某份未尽的仇恨,成为时代的一粒炮灰?
    炮灰,这就是大多数倖存者的结局。
    力量。
    此时此刻,从未有如此绚丽的色彩……
    铁锹拍实土壤,徐阳拭去身上的尘土,可来回也拍不乾净,眼神在孤夜里愈发沉寂。
    夜深人静,这是一个会想更多的时间。
    记忆中有关那颗蓝色星球的记忆,一剎那恍如隔世,像枪口的烟,一吹就散了。
    而名为地源的子弹,直击他的眉心。
    明天,他要去外务部看看自己的配额,说不定可以试著买一些诱物,或者插件。
    然后,便去镇江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