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龙脉说书人 > 龙脉说书人
错误举报

第25章 抢水

    张灵鹤把陈栋轻轻靠在石壁上,撑著膝盖站起了身。他的道袍上全是血,站起来的动作也有些发晃,可他腰间那块天师府的令牌在夜明珠的冷光下亮得刺眼。他右手捏了个指诀,指尖隱隱有金色的雷纹流转,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味。
    “天师府张灵鹤在此。”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大堂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谁敢动我师弟,就是跟天师府为敌。”
    天师府这三个字一出来,赵铭身后的几个亡命徒脚步顿了一下。那独眼大汉的鬼头大刀也悬在了半空,没再往前递。了元法师手里捻著的佛珠又停了一瞬,会难和尚握紧的拳头鬆了半分,会绝和尚藏在袖里的金刚杵也往里缩了一寸。
    但只是一瞬。
    一瞬之后,赵铭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手指一下一下敲著刀柄,狼牙吊在穗子下头晃来晃去,“天师府的人,在这地方,也不过是两具快凉的尸体。”他下巴朝陈栋的方向一挑,“那个已经凉了。这个……”他下巴又转向张灵鹤,“也撑不了多久。”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严宽手里的银针已经捻到了最后一圈。两个亡命徒同时迈出了第一步。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了元法师终於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慈悲,只有计算……他在算,什么时候出手,抢到水的概率最大。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天师府的名號,在外面能镇住半个江湖。可在这地方,在这座连活人走上去都变成死人的奈何桥对面,名號不过是一层纸,糊得住脸面,糊不住饿极了的狼。
    “砰!”
    我一拳砸在地上,青石板震得手掌发麻。我没时间多想,一把从张灵鹤手里抢过水壶。张灵鹤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我已经转身,抡圆了胳膊,把水壶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扔了过去。
    水壶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那弧线不高,刚刚好擦过人群头顶,壶口没盖,清冽的水从壶口洒出来,拉成一道银亮的弧光。夜明珠的冷白光芒打在那道水弧上,水珠一颗一颗亮晶晶地炸开,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子,洒在眾人仰起的脸上、手上、身上。冷冽的水汽在腥臭的空气中散开,那一瞬间,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像是被冻结了……所有人都在盯著那道水弧,盯著那壶要命的甘泉。
    水洒在地上的血槽里了。
    我亲眼看见,那些沾了水的凹槽,亮了。
    不是反光,是发光。那些刻在青石板上的沟壑,那些积了千年血垢的凹槽,被这清冽的水一浇,忽然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光很淡,像是月光透过薄纱,可在这充斥著死亡和腐臭的大堂里,却亮得刺眼。水顺著凹槽往四周蔓延,走到哪儿,哪儿就亮起来。那光不是死的,是活的,像有生命一样顺著纹路爬行,像一条金色的蛇,在青石板上游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水。这是献祭。
    这群人抢的不是一壶解渴的水,是一张通往神坛的门票。谁的血能填满这些血槽,谁的水能点亮这些纹路,谁就能成为下一个祭品……或者说,下一个被这龙脉选中的人。赵铭和了元不是在抢水喝,他们是在抢资格。抢一个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这千古龙脉上的资格。
    “就这一壶!谁要谁拿!”
    我嘶吼的声音在大堂里来回撞了好几圈,震得头顶悬著的那些兵刃都微微晃了一下。那柄定秦剑晃得最轻,剑身上的青光一闪,像是始皇帝在冷眼旁观……朕的天下,也是这么打出来的,用无数人的血,铺成一条通往九五之尊的路。
    水壶落在了大堂正中央。
    “叮噹”一声脆响。水壶落在青石板的图案正中心,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壶嘴里还在往外汩汩淌水。清冽的水淌进青石板上的沟壑里,顺著凹槽往四周蔓延,浸湿了暗红色的污垢,淌出了一道道鲜红的新痕。被水浇过的地方,金纹亮得更盛了,像是这石板底下埋著什么东西,正在被水唤醒。
    大堂里静了半息。
    这半息比我在万人坑里熬的那一夜还长。长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小鸡仔被廖禿子捂著嘴发出的闷哼,能听见冯瘸子的拐棍在青石板上轻轻碾了半圈,能听见三斤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能听见头顶那柄定秦剑在空气中微微颤鸣……那声音极细极轻,像龙吟,又像嘆息。
    然后,炸了。
    赵铭是第一个动的。他刚才那副豪爽模样像是被一把扯掉的戏脸壳,露出底下一张冷厉狰狞的真面目。他从地上一弹而起,右手同时拔出腰间短刀,刀身在夜明珠冷光下泛著一层暗沉沉的哑光……那是杀过人的刀才有的顏色。他脚尖在青石板上连点三步,身形如鹰隼扑兔,直取大堂中央那壶水。他身后的十几个亡命徒紧隨其后,有的抄刀,有的拔剑,有人空手就往上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了元法师。那老和尚前一瞬还在盘腿捻佛珠,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大堂中央。怎么动的?我都没看清。只看见一道灰影闪过,他枯瘦的身影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横掠出一丈多远,袈裟在身后猎猎作响,带起的劲风把地上的灰尘捲成一道灰龙。他右手还在捻佛珠,左手已经探了出去,五指成爪,目標正是那个水壶。
    “阿弥陀佛。”他嘴里念著佛號,手上却毫不留情。左手五指如五根枯柴,指甲缝里全是老泥,可那股劲风……隔著好几丈我都能感觉到……是真功夫。至少二十年的鹰爪功底子,一爪下去能在石板上戳五个洞。这一爪要是抓在人身上,不是骨折就是筋断。
    赵铭和了元几乎同时伸手去抢那个水壶。赵铭的短刀从右往左横削,刀锋直取了元的手腕;了元不闪不避,左手鹰爪攻势不变,右手那串紫檀佛珠忽然脱手飞出,佛珠在半空中散开,十八颗珠子裹著劲风朝赵铭劈头盖脸砸过去。赵铭只得收刀回防,短刀在身前舞成一片刀幕,“噹噹噹噹”几声脆响,佛珠被刀锋磕飞,溅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石子飞溅。
    就在这档口,会难和尚已经衝到了近前。
    这和尚的伏虎罗汉拳不是吃素的。他双拳齐出,左拳砸向赵铭的刀,右拳轰向身后一个想从背后偷袭赵铭的亡命徒。左拳砸在刀身上,“当”的一声闷响,赵铭的短刀被砸得往下一沉,刀身弯了一个弧又弹回来,震得赵铭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发颤;右拳直接轰在那亡命徒胸口,“咔嚓”一声脆响,那人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拳印,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丈多远,砸在青石板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手脚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