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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绝地

    “刺啦……”
    离女媧像最近的那颗肉茧顶端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透明的黏液混著银灰色的血从裂口涌出来,裹成一个黏稠的瀑布垂在地上。裂口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人手……六根指头,指甲漆黑尖长,一把抠住茧壳边缘,像撕裂一张湿纸般把茧壳从上到下撕开。
    “跑!”我嘶吼一声,把火把往深坑方向一指,“往那边!那洞……地龙进去的那个洞!”
    我们脚下踩过碎茧壳,踩过银灰色的脓血,什么阵型都顾不上了,全凭一口气往前跑。身后“刺啦刺啦”的破茧声接连响起,一声追著一声,像有人拿著刀在我后背上划。
    第二只。第三只。
    三斤连应都没应,铲子往地上一撑,那壮实如山的身子已经挡在了我们最前面。他顺手从脚边碎骨堆里抄起半根地龙的断爪,別在腰上……干粗活的人永远知道隨手捡武器。他把铲子横在身前,铲面朝外,两脚微微分开,脚底板在地上碾实了,像一堵肉墙般把我们四个护在身后。冯瘸子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戳,往左补了半步,临跑前回头瞥了一眼女媧像,拐棍头轻轻在地上磕了三下……老土夫子拜神的规矩,跑命也不忘求生路。
    廖禿子从腰间摸出铁钎,守住了右边的空隙,一把拽过小鸡仔护在身侧,嘴还不閒著:“你小子抓好老子衣服,掉下去我可不捞你啊,回头还得给你封魂糊泥,麻烦死了。”
    小鸡仔被我一把拽到身后,小手攥著我的衣角不放,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刻刀。跑的时候怀里揣的半块给崔大可封魂剩下的湿泥掉出来了,他都没犹豫,伸手捞起来又塞回怀里,蹭了一手银灰色的黏液也不管。
    我们奔到坑口往下一看,借著火把光,只能看见满坑满谷的残骸。地龙吃剩的鳞片、啃断的骨头、嚼烂的头骨散落一地,裹在一层黏稠的银灰色液体里,黏糊糊地泛著光。残骸堆中央,一条巨大的地龙正盘在最底下。它的体型比在坑道里看见的小地龙大了不下三倍,从头到尾足有一丈多长,浑身鳞甲倒竖,每一片都泛著冷钢似的寒光。它正低头啃食最后一只还在抽搐的同类的脖子,上下顎一合,“咔嚓”一声脆响,那条脖子便被咬成了两截。它把半截尸体叼在嘴里,仰头一甩,吞了下去。喉咙里鼓起一个大包,顺著脖子往下滑,滑进腹腔。然后它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浊气,浊气衝出坑口,那味道像是沤烂了八百年的尸体。
    蛊。崔大可说的没错,深坑就是个养蛊的瓮。把几十条地龙关在同一个坑里让它们互相啃互相吞,活下来的那一个,就是蛊王。
    而在蛊王身后,深坑对面的石壁上,有一个洞。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洞壁上沾满了银灰色的黏液,石壁上有被爪子抓过的深痕,一道一道,全往洞口方向去了。那洞穴不知通往哪里,但至少比前有蛊王、后有肉茧的绝境多一线生机。
    我回头扫了一眼,石阶上第四只茧刚裂开一条缝,一颗头生三角的地龙脑袋刚探出来,竖瞳正对著我们的方向。
    “三斤,你带路!”我吼著把三斤往坑边推,“瘸子殿后,禿子看住小鸡仔……”
    话没说完,坑底那头蛊王的呼吸声忽然变了。不再是闷雷似的缓慢吞吐,而是停了……那低沉的呼吸声,忽然停了。整个深坑陷入一种极致的死寂,连坑底的碎石滚落声都消失了。然后,坑口边缘的碎石开始往下掉,不是被震掉的,是自己滑下去的。
    蛊王醒了。
    前有蛊王在坑底翻身,后有二十几条刚蜕出来的地龙正在往这边嗅。我们五个人夹在中间,进退都是死路。
    “半仙,赌不赌?”冯瘸子的声音忽然压过所有噪音,他是殿后的,刚才守最前面的是我,现在守最后面的是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张脸上没有怕,也没有急,只是微微拧著眉头,像是在等我一句话。
    “怎么赌?”
    “赌它吃饱了,不追。赌这个!”三斤把铲子往地上一戳,指著蛊王身后的那个洞,“我开道……你们跟上。”
    身后,第一条蜕出来的地龙已经朝我们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它的尾巴扫过石阶,將一颗还未裂开的肉茧撞得滚落下来。肉茧砸在地上,裂开一条缝,银灰色的黏液流了一地,里面的东西剧烈地扭动著,像是急於破壳。但那条地龙没有看它,只是盯著我们,竖瞳里映著五个活人。
    左侧那片密密匝匝的肉茧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裂开,像一排被依次撕破的虫卵。尖爪撕破皮膜的刺耳声此起彼伏,每一次撕裂声落地,就有一条新蜕的地龙从茧壳里跌出来,浑身黏液在石阶上拖出一道湿痕,然后站起来,转过头,用一双竖瞳望向我们。
    右侧还有六颗茧没有动静,它们比其他茧晚胀了一些,外壳微微发颤,像是里面的东西还没长好。那是我们唯一的时间窗口……趁它们还没全蜕出来之前,必须衝过去。
    “走!”我一脚踹在三斤背上,他一个踉蹌差点栽进坑里,铲子往坑沿一撑稳住了,壮实的身子猫腰往坑底冲。小鸡仔紧跟在三斤后面,小短腿在碎骨地上三步一跳,连滚带爬地往下躥。我居中,一边跑一边举著火把照路。廖禿子护在小鸡仔身侧,铁钎横在胸前,光头在火光中反著亮。冯瘸子殿后,拐棍在石头上戳得“咔咔”响。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第一条蜕出来的地龙已经朝我们冲了过来……它的爪子抠在石阶上,一爪一个深坑,速度比人跑快了不知多少。
    我们连滑带滚地跌进坑底。脚下踩的全是碎骨和鳞片,黏稠的银灰色血水没过脚踝,每踩一步都能听见骨茬被碾碎的脆响。空气里全是腥臭味,稠得像是能用手捞起来……那是地龙嘴里喷出来的浊气,混著尸液、腐肉和金属似的冷腥,吸一口就觉得肺里抹了一层油。
    蛊王就盘在坑底正中央,离我们不到五丈。它的竖瞳黄得像琥珀,瞳孔里竖著一道黑线,正冷冷地盯著我们。鳞甲上的黏液在火把下泛著冷光,一块一块的鳞片隨著它的呼吸微微翕张,露出鳞片底下暗红色的嫩肉……那层嫩肉还在渗血,是跟同族撕裂搏杀留下的新鲜伤痕。它的肚皮胀鼓鼓的,隱约能看到里面被吞下的同类肢体还在微微抽动。下巴上滴著从同族喉咙里撕出来的血,那血滴在碎骨上,“滋”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