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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沪上重逢 大城小爱

    初春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只洒下几缕微弱的光束。
    沪上cbd顶层,寒意蜷缩在玻璃幕墙的缝隙里,久久不散。
    空气像凝固的凝胶,只有中央空调的低沉嗡鸣在迴荡。
    长桌一端,那份被反覆翻动的文件边角微卷,像藏著未讲完的故事。
    落地窗外,东方大都会的天际线在灰濛天色下若隱若现,折射著冷冽的光。
    告別了欧洲归来的九月,转眼已是2018年初春,不知不觉间,竟隔了一个漫长的冬天。
    晴阳集团年度战略大会正在进行,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全员集结。
    长桌两侧,坐满了晴阳的中枢核心。
    浙水总部的高管团队——財务、法务、营销、人资四大总监神情肃穆,面前堆叠的“天朗珠宝”尽调报告,如同临战前的军令状。
    而在他们身侧,晴阳实业九大分公司的掌舵人分列两旁:唐建国、彭家辉、郝海寧、潘兴旺、付大义、唐平生、秦奋斗、周正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唐沐阳的姐夫蒋大树、姐姐唐秀英,以及嫂子黄慧芳也赫然在列。
    作为东道主,唐建国与妻子搭档杨柳並肩而坐,紧邻主位,负责统筹全局。
    唐沐阳端坐主位,神情肃穆,左侧是集团女总裁苏曼,右侧是股东元老张浩庭。
    朱小慧將“天朗珠宝”併购方案在桌麵摊开,犹如引信已燃的炸药。
    “各位,沪上的水,深不可测。”
    话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隱约的车水马龙。
    唐建国与杨柳交换眼神,微微頷首。作为沪上分公司负责人,他们已做足万全准备。
    唐沐阳目光如电,扫过在座眾人。
    无论总部智囊,还是分公司战將,每个人的呼吸都带著无声的硝烟。
    这是晴阳实业史上最高规格的集结,半壁江山齐聚沪上,只为这一战。
    总部財务总监叶知秋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敲击著厚达半尺的尽调报告,声音冷硬如铁:
    “唐董,天朗珠宝的现金流撑不过下个月。银行抽贷的窗口期就在下周一,这是他们的死穴。”
    话音落下,叶知秋下意识地抬眼。
    坐在她身侧的顾知行正好侧过身来。
    喧囂的会议室仿佛在这一瞬静止,顾知行的目光不再像往常那般疏离冷淡。
    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与纵容,深深地看著她。
    叶知秋心头一跳,原本冷硬的指尖微微蜷缩,耳根泛起一抹极淡的红。
    顾知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態,身体微微向她倾斜,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掌心覆上了她搁在膝上的手。
    隨即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声音冷静而理性。
    “我在京都查过高天朗的底细。他家族势力在岭南根深蒂固,硬碰硬,我们未必討得了好。”
    这一幕,被坐在主位一侧的唐建国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著手中的钢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心中暗笑:好傢伙,这哪是来开会的,这眉来眼去的,简直是把“公费恋爱”写脸上了。
    这两人之间压抑不住的电流,怕是连这会议室的防弹玻璃都要被击穿了。
    虽然心里看戏,但他脸上瞬间收敛了笑意,换上一片肃然:
    “死穴,往往也是商机。只要掐住他们的供应链,高天朗除了投降,別无选择。”
    “唐总这话还是太保守了。”彭家辉身子前倾,肥硕的脸上堆起一丝狠厉的笑意,抢在眾人之前开了口。
    “对付高天朗这种文人,就得用脏手段。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帐本抖出去,我看他还要不要这张脸?”
    这话说得露骨,透著一股不择手段的狠劲,让在座几人眼神微动。
    彭家辉余光瞥见唐建国那副装模作样的严肃脸,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暗想:得了吧,唐建国你小子就装!刚才嘴角那抹笑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你就憋著,等会儿宴会上,老子看你非得当著顾知行的面,把这层窗户纸给他们捅破!
    “怕个球!”秦奋斗冷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震得水杯一跳。
    “老子在陇肃跟漫天黄沙打交道都没怕过,还怕他个卖石头的小子?”
    “別衝动。”叶知秋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连忙打断。
    “高天朗虽然资金炼断裂,但他手里握著沪上三家顶级商场的铺王,那是硬资產。”
    唐沐阳听著兄弟们与总部智囊的爭论,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他看到了分公司战將的锐气,也看到了总部智囊的谨慎。
    更看到了身旁来自瀟湘老家的亲人,唐平生、蒋大树眼中那抹殷切的期盼。
    他拿起笔,在併购意向书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但这艘船,必须靠岸。”
    会议结束,夜幕降临,紧接著便是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晴阳集团旗下沪滩江的会所,包间內灯火通明,一场庆功晚宴正在进行。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唐建国端著酒杯站了起来,满脸红光,显然是今晚的焦点。
    他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略显拘谨的顾知行和叶知秋,借著酒劲大声调侃道:
    “你们两个啊,早就该成!我早就看出来了,顾知行,知道就会行动;叶知秋,叶落知秋肯定把持不住!你们俩就是天生一对!”
    这话一出,满桌哄堂大笑。
    顾知行和叶知秋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只能低著头掩饰尷尬。
    彭家辉在一旁举著酒杯,一脸坏笑地打趣:
    “建国这嘴,那是开过光的!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秦奋斗憨厚地笑著,周正气推眼镜的手都在抖。
    在眾人的起鬨下,顾知行不再躲闪。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叶知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叶知秋身子一颤,抬眼撞进顾知行温柔坚定的眸子里,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却没有抽回手。
    唐沐阳看著这一幕,带头鼓起了掌,掌声雷动。
    “好!好样的!”苏曼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此刻却笑得格外嫵媚。
    作为集团总裁,她平日里威严十足,此刻却带头起鬨,用力拍著桌子。
    “顾总,叶总监,这可是咱们晴阳实业的大喜事!这杯喜酒,我可是提前预定上了!”
    有了董事长和总裁的双重加持,全场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一眾高管纷纷举杯,欢呼声、口哨声响彻包厢。
    “恭喜顾总!恭喜叶总监!”
    “这可是咱们晴阳实业『最强脑』的结合啊!”
    “见证歷史了,见证歷史了!”
    在这震耳欲聋的祝福声中,顾知行紧紧握著叶知秋的手,向眾人微微頷首致意。
    他知道,这不仅是兄弟感情的突破,更是晴阳实业家文化的落地生根。
    晚宴散去,喧囂渐歇,亲人们与高管们陆续离场。
    唐沐阳拒绝了司机接送,想独自在这座刚刚布局完毕的城市里走一走。
    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將这座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推开一家街角咖啡馆的门,风铃声碎了一地。
    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便定在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谢晓桐。
    她也在这里,面前摆著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正怔怔地看著窗外的雨幕出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比记忆中短了些,齐肩,微微卷著。
    那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姑娘,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也是命运兜兜转转后的重逢。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里带著湘妹子特有的软糯,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久不见。”唐沐阳在她对面坐下,手中的拿铁已经凉透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水打湿,黏在地面上,像极了某种无法剥离的过往。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谢晓桐微微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你先说吧。”
    唐沐阳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间,让他稍稍清醒了些,也让他有勇气直视她的眼睛。
    “大会刚结束,他们……都回去了。”他指的是那一眾分公司的骨干和瀟湘的亲人。
    “我就在这附近,隨便走走。”
    “我也在附近办事。”谢晓桐轻声说,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我刚才路过恆信在沪上的旧办公楼,鬼使神差地进去看了一眼。结果物是人非,心里堵得慌,才在这里坐了一会儿。”
    又是长久的沉默。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又一首,窗外的雨势却越来越大,仿佛要衝刷掉这些年积压的尘埃。
    “晓桐,”唐沐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些年,你过得到底好不好?”
    谢晓桐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著杯中那片早已失去温度的黑色液体,仿佛在审视当年的自己。
    良久,她才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认命般的平静:“你……送我去珠市,我待了半年就离开了,后来也找不到你了。”
    她抬起眼,眼眶微红,看著唐沐阳:“不是我想走的,是因为流言。有人说我和你不清不楚,在河州根本待不下去,我只能走。”
    唐沐阳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握紧了,指节泛白:“后来我调去了京都,事实上確实是重用……但我没想到,当年的离开,竟是你背负著骂名。”
    “那你……”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痛,“后来呢?”
    谢晓桐苦笑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在灯光下晶莹闪烁:“在那边冷冷清清地待了几年,直到恆信右派没落,我才辗转来了沪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诛心:“我一直记得你送我的那天。”
    “我们……买了一张去珠市的票,可你也只打算送站。”
    “可车开动的那一刻,我上了车。”唐沐阳轻声接过话,声音颤抖。
    “我从车窗往后看,你追著火车跑,直到看不见……”谢晓桐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唐沐阳递去纸巾,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后一节车厢,我挤上了车。”
    “看到你,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还是要离开。”谢晓桐抽泣著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
    “你在途经的小站下了车,又失控地折返……”
    唐沐阳仰头轻嘆,眼角湿润:“隔著车窗,我看到了你眼神里的挣扎,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你。”
    “理智告诉我该让你下车,感情却让我发了疯。”她哽咽地吸著鼻子说。
    “多希望你送我到终点站,我……想多看你一眼。”她已泣不成声。
    “车门关闭之前上去的,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心隨你去了。”唐沐阳的声音哽咽。
    谢晓桐擦了擦眼泪,抬头注视著唐沐阳,眼神里满是破碎的光:“果然,你又衝上了车。”
    “火车还是到站了,珠市对我来说,是终点的凌迟。”唐沐阳回望她,眼中满是悔恨。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后悔了。”谢晓桐哭得稀里哗啦,十九年的沉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唐沐阳沉默了,那一天的车轮撞击铁轨发出的“况且、况且”声,仿佛穿透了时空,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绝望。
    就像是在宣判:“结束了,唐沐阳,你把你爱的人,亲手送到了另一个男人身边。”
    谢晓桐已经成了泪人,唐沐阳僵坐著,耳边还在迴响著那列绿皮火车的汽笛声。
    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却盖不住他心臟碎裂的声音。
    他终於明白,当年的她,和他一样,都在那个车站,经歷了生不如死的煎熬。
    “对不起……”唐沐阳的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带著无尽的苍凉,“是我……把你弄丟了。”
    谢晓桐默念著那句“是我把你弄丟了”,身形开始微微摇晃。
    那是他们青春的遗憾,也是现实中很多人最无力的结局。
    有时候,两个人都努力了,都痛苦了,但命运就在那列火车上,开了一个无法回头的玩笑。
    唐沐阳一路走来,可谓事业坎坷,情路弯弯。
    后来他为什么在事业上如此拼命,在感情上却如此克制?
    因为他的青春,很长一段时间,就留在了那列开往珠市的绿皮火车上,直到龚亦晴的出现。
    动了心的人,动了情的心最可怕。
    唐沐阳强忍泪水,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知道,回忆再痛,也不能沉溺其中。
    他站起身,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晓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柔:“给我微信,送你回家。”
    夜色渐深,唐沐阳回到酒店。
    浴室的水汽氤氳,温热的水流冲刷著疲惫的身躯,也將窗外那场雨带来的潮湿与阴霾一併洗去。
    他关掉水龙头,看著镜子里那个清醒而坚定的男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同一个雨夜,沪滩江边人头攒动。
    霓虹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给这座东方不夜城点缀了又一枚亮色。
    女魔头对上主力军。
    苏曼站在晴阳实业门口,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正准备吩咐司机备车。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甚至带著点军训教官味道的脚步声。
    “苏总,请留步。”
    苏曼回头,只见岭南分公司的周正气大步走来。
    他穿著一身略显老派的深灰色西装,繫著暗红色的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子“根正苗红”的浩然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开党委会。
    周正气走到苏曼面前,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满脸堆笑。
    而是神情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拘谨地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
    “苏总,看来您今晚没安排专车?我是周正气,申请担任您今晚的临时司机,送您回酒店,確保万无一失!”
    苏曼看著眼前这个连领带夹都扣得端端正正的男人,原本因为应酬而疲惫的神经,竟然莫名地放鬆了下来。
    她抱著双臂,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轻轻一点。
    “周经理,咱们这是商业晚宴,不是防汛抗洪,你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周正气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声音洪亮得像在匯报工作。
    “苏总,纪律就是战斗力。”
    “而且……而且顾总和叶总监的喜事,我也想沾沾喜气,尽一份绵薄之力。”
    看著他那张涨得通红却依然努力维持“正气”的脸,苏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够正气的!行啊,周正气。”
    苏曼拉开车门,坐进了他那辆擦得鋥亮、甚至还掛著平安符的轿车。
    “今晚这『绵薄之力』,本总裁受了。”
    车內,收音机里正播放著严肃的新闻联播,字正腔圆。
    周正气目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坐姿比考试还端正,连换挡都透著一股子严谨。
    苏曼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这岭南分公司的“正气”,还真能治治她这霸道女总裁满身的“匪气”。
    夜色渐深,沪上的雨还在下。
    唐沐阳拨通了龚亦晴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妻子温柔脸庞带著一丝倦意。
    背景是家里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安寧。
    唐沐阳没有丝毫隱瞒,平静地將雨夜咖啡馆偶遇谢晓桐的经过,像匯报工作一样陈述出来。
    没有粉饰,没有避重就轻。
    “她……是1999年恆信的老同事。”唐沐阳看著屏幕里妻子的眼睛,语气轻柔沉稳。
    “当年在恆信集团,那些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右派排挤打压的老人,我想慢慢融入到我们晴阳体系里来。”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谢晓桐是第一个,也是必须要安顿好的一个。”
    “她当年替我挡了不少雷,这份情义,公是公,私是私,我不能看著当年的战友在泥潭里挣扎。”
    龚亦晴听完,沉默了片刻,隨即展顏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只有理解和心疼:“沪上的雨大,记得加衣。”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却坚定:“老公,我信你。”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既然是对公司有益、对得起良心的事,你就放手去做。”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唐建国的语音留言:
    “嘟——喂!沐阳啊!猪血丸子是你嫂子特意给你留的年货,一点都没捨得吃!你回来必须得吃!沪上的事儿办完赶紧滚回来!”
    这插科打諢的一幕,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沉重。
    唐沐阳看著屏幕里妻子温柔的笑容,听著兄弟那粗獷却暖心的催促,眼眶微热。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才是家。
    沪上的雨还在下,但唐沐阳的心已经晴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高天朗的签字,就在天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