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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西北见延信,「小沙弥」入江寧府

    外间一声传报,让室內的几人都微微愣了一下,待胤禎听说是延信来了,仍是急急地挥手对侧福晋说道:
    “你们娘儿俩赶快收拾了,让弘春派两三个忠心的人,立时启程,延信没得军令不会贸然来此的,晚了就来不及了!快走!”
    一旁的平郡王纳尔苏也是急忙抱起世凯,转身奔向侧门。
    这边三人刚离去,延信便顶盔摜甲地走进了大將军王府。
    延信也是皇亲贵胄,妥妥的帝王血脉,皇太极长子豪格的孙子,身份尊贵,带兵打仗也是把好手,而更为重要的是,他在康熙五十七年,跟隨胤禎西征大策凌敦多布,对西北的情况了如指掌。
    雍正得了大宝的第二天,便是急急地下了詔书,先是封延信为贝子,然后又递给他一道密諭:
    “你抵达后,將大將军王所有奏摺、所有硃批諭旨及伊之家信全部收缴封固后奏送。如果將军要亲自带来,你从速开列缘由,在伊家信(等)带至京城前密奏。你若手软疏怠,(使伊得以)检阅奏文后,並不全部交来,朕就生你的气了!若在路上遇见大將军,勿將此諭稍有泄露。”
    这道諭旨其实说白了,就是要延信抄十四阿哥的家,把所有可能的证据全部销毁,特別是一些康熙与十四阿哥来往书信等等。
    延信接了密諭就马不停蹄地上路了。
    那时候从京城到西寧,快马加鞭也得走个把月,延信知道事关重大,一路上几乎不休息,马累了就换马,人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
    此时进了大將军王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卫兵刚稟报,这边延信便径直进了內堂。
    康熙五十九年,延信以平逆將军的身份隨胤禎进藏,驱逐准噶尔,护送六世达赖入藏坐床,那一路翻过了唐古拉山,空气稀薄,士兵们走几步都要喘半天,可胤禎骑在马上,从未仗著皇子身份,行特殊之权。
    延信那时跟在后面,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样的苦,不是养在紫禁城里的阿哥能吃的了的。
    可眼下,他站在大將军王府的內堂中,看著胤禎从案后起身相迎,他心里的滋味比黄连还苦。
    “延信!”
    胤禎快步迎了上去,满脸欣喜之色,一声呼喊,掩去了刚才落寞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可是朝廷有了旨意?汗阿玛是不是准了本王下一步的进兵方略?”
    延信单膝跪地,银牙咬断,闷头喊了一声:
    “十四爷···”
    胤禎伸手去扶他,轻声言笑:
    “起来起来,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快说朝廷那边怎么说?粮草什么时候到?兵部可曾批覆了本王请增三千火器营的摺子?”
    延信跪著没动,抬起头时,双眼已是泪目。
    胤禎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从脸上褪去,可他心中是知道的,仍是做出了意外状。
    他是带兵的人,看惯了生死,更是看得懂人心,延信这个表情,不是得了好消息,不仅仅是康熙驾崩的事。
    “延信,”
    胤禎沉声问道,
    “出了什么事?”
    延信终於开口,声声悲泣:
    “十四爷,康熙老佛爷···驾崩了!”
    胤禎怔怔地站立著,冷冷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你来不会只为这一件事吧?”
    延信愣了一下,旋即轻声说道:
    “十四爷,臣···臣也是前几日才接到廷寄,万岁有旨,命十四爷即日启程回京,奔丧···並拜謁新君。”
    “万岁?新君?”
    胤禎重复这几个字,似哭似笑,
    “万岁?就是四哥吧?登极大典还没办,就称了万岁?倒真是伶俐人,亏煞了还惦记著我!”
    说著话,胤禎竟忽然猛扑上前,一把揪住延信的鎧甲领口,將他拽著,双目赤红,愤恨地怒声问道:
    “延信,你跟我说实话,汗阿玛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老四···是不是雍亲王···是不是他···”
    延信被胤禎揪得站立不稳,却又不敢挣扎,只是连连摇头:
    “十四爷!十四爷您冷静!臣不知道,臣什么都不知道!臣皇命在身,不便多说,也不敢多说。臣今日来,是奉旨传諭,旁的···旁的臣一个字都不能讲。”
    胤禎双眼死死地盯著延信,许久才鬆开了手。
    延信踉蹌一步,稳住身形,看著胤禎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是如刀绞一般。
    他低声哀求道:
    “十四爷,臣斗胆说一句不该说的,雍亲王如今登了大宝,圣意已下,大局已定,十四爷您···还是赶快启程吧。迟了,只怕···只怕连臣都说不准会出什么么蛾子事。”
    胤禎抬头看著墙壁上,那里掛著一柄御赐宝刀,刀鞘上的金龙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那是康熙亲手赐刀,“你比朕年轻的时候,更像朕。”
    这句话,胤禎他记了六年。
    “延信,”
    他忽然开口,平復了情绪,轻声缓语:
    “你退下吧,本王知道了,容本王收拾一二,明日便启程。”
    延信深深叩了一个头,起身倒退几步,大踏步出了大將军王府。
    胤禎一人站在空旷的內堂里,烛火拉长了他的身影,府外寒风呼啸,卷著漫天的雪花。
    一车一马此时从大將军王府后门疾驰而去,將军府大门的门楣上“威震西陲”四字,康熙御笔亲题,白雪纷纷扬扬,几乎已完全覆盖。
    大雪没头没脑地下个不停,把这个世界搅得繽繽纷纷,昏昏沉沉,所有的沟渠、塘坎都一鼓作气地填平。
    雍正元年的江寧,各州衙府县、大小商家,从除夕之夜到大年初一,鞭炮声虽是比往年少了不少,可仍是没断过。
    越是这样,曹家老夫人的心里就越烦,不单曹桑格一去扬州音信全无,就连丁少臣也石沉大海、泥牛入水一般。
    老夫人正歪在短榻上,闭著眼睛想心事,曹頫从外边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单腿打千:
    “请老太太安!”
    这种行礼的法子与往日不同,往日只是请个安而已,今天要跪下一条腿打千,让老太太立时警觉了起来,扶著踏板坐起:
    “出了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启稟老人家,这是刚刚发下来的邸报,今年大年初一,今上有一道硃諭。”
    “他又说了些什么?”
    “邸报並未全文转录,只是说关於盐政方面,过去积习陋例多不胜数,今后务必尽情革除,违者严惩不贷。所谓积习陋例就是盐商们的油水所在,都给革除了···您想想我三哥下扬州借银子必然受阻,如果从扬州借不到银子,三十万两,倾家荡產了也还不上啊!”
    老太太拐杖杵了一下地面:
    “派丁汉臣下扬州,他再忙也得去,把邸报带上,见到三老爷还是那句话,让他跟盐商们说,惹我翻了脸,比革除积习陋例还得让他们难受得多,不要以为老太爷过去了,就死无对证了,我这儿都有帐!”
    “嗻,孩儿立刻让老丁下扬州。”
    曹頫转身就走,这时老丁已在门外喊:
    “回事了!”
    “进来,正找你呢!”
    在曹頫的吩咐下,丁汉臣应声而入:
    “请老太太安!请老爷安!苏州大舅老爷家的大公子到了!”
    “鼎儿!他怎么来了?快,叫他进来。”
    老太太立时吩咐著。
    “嗻。”
    老丁转身要走,又找补了一句:
    “还带来了一个小沙弥。”
    说完转头走了,曹頫与老太太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喃喃自语:
    “小沙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