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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花肥房外剑光寒

    三个瓷瓶都贴著红纸。
    一个写著“迷子”。
    一个写著“鹤顶红”。
    唯独最后一瓶只贴了红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原来也是个穷鬼!”
    谢不若分別打开。
    迷子那瓶还剩下大半没用,鹤顶红却是空空如也。
    不知是被星宿派弟子用完了,还是被严妈妈给贪污了。
    只剩下最后那个没有標籤的瓷瓶。
    谢不若拔开瓶塞,借著月光往里一瞧。
    瓶內密密麻麻塞满了米粒大小的白色小点,几十粒粘连成一串,像是某种虫子的卵鞘。
    “什么东西这么噁心!”
    他眉头紧皱,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赶紧把瓶盖塞紧,丟到一旁。
    又拿起那块帛册展开了一看。
    里面没有记载武功,也无毒术,全是些引虫、育虫的法子。
    尤其育虫的部分颇为详细。
    选地、餵食、压土、驱敌,各个环节,写得条理分明。
    眼见药格內再无他物,谢不若想了想。
    “不知那瓶中装的是什么虫卵,既能被星宿派弟子带在身上,定然不是凡品。先拿走再说。”
    当下,除了那瓶空空如也的鹤顶红,其余尽数收入怀中。
    他瞥了眼其余药格,意犹未尽。
    “不翻箱子怎么配做大侠!”
    跟著,將剩下的药格也一一翻了。
    见到合用之物,就揣入怀中。
    不多时,怀里已揣得满满当当。
    谢不若咂了咂舌,脸上犹不满意。
    “好东西定都让那严妈妈给贪污了,儘是些次等货。”
    东西到手自然不会再去掘土挖尸。
    谢不若將那铁锹立回原处,迈步出了花肥房。
    才走几步,一阵狂风卷过,黑云遮月,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身后苍老女声阴惻惻传来。
    “嘿嘿,竟真让你找到了曼陀山庄。好得很,好得很吶。”
    话音未落。
    一道凌厉的劲风已破空劈至。
    来人说话之际便已出手,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谢不若反应极快,身子向右一矮,一柄单刀擦著左肩劈过。
    他反手一剑,刺向身后人影。
    身后那人轻咦一声,继而冷声笑道。
    “小贱人以为换了別派的剑招,就能杀我个措手不及?”
    那人挥刀格开长剑,同时踏步欺近,抢入中宫,一掌拍来。
    谢不若一听就知道对方认错人了,避开来掌同时,使一招“举火燎天”,削下对方一截衣角,边砍边骂:“老太婆你砍错人了!”
    那人影身形一顿,声音更加惊奇:“男人?”
    接著,又是一阵狞笑。
    “曼陀山庄除了慕容公子,从不许男人踏入。你是哪来的小贼竟敢偷偷上岛?”
    口中说著,手上刀招却丝毫不缓。
    东一刀,西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如狂风骤雨倾泻而下。
    然而,她越砍越是心惊。
    明明察觉对方的剑招並不如何精妙出奇。
    却每每或以剑拨开,或身形趋避,总能將自己种种杀招化於无形。
    以至於她夜战八方十六式使完,竟没有一刀能够建功。
    反倒是衣帛撕裂之声时不时传来,臂上、腿上、腰上传来一阵刺痛。
    一轮急攻下来,她自己反而先受了三记剑伤。
    那人心中一凛:“这小子剑法只怕不在小贱人之下,非我一人能敌!”
    当即撮唇为哨,哨声远远传出,惊动了附近巡逻的侍女。
    不多时,一片火光匆匆赶来,照得四周通明。
    侍女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什么人擅闯曼陀山庄?”
    “咦,是平婆婆回来了。”
    “那不是谢公子吗?”
    “住手!”
    一把亮银如雪的大刀横空插入。
    噹噹两响,分击在平婆婆与谢不若二人兵刃之上,將两人强行分开。
    平婆婆后跃两步,收刀背后,怒道:“严婆子,你不与我联手,却挡我做什么?”
    严妈妈咧开缺了牙的大嘴,嘿嘿一笑。
    “平婆子,我这可是在帮你。这位谢公子是夫人的贵客,要是他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咦?”
    火把照耀下,她发现平婆婆身上竟有三处剑伤,不禁一怔。
    再猛回头望向谢不若,见到他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手中长剑稳稳握住,更是大为诧异。
    当初谢不若刚到曼陀山庄时,就是被她擒住的。
    对他功夫深浅,严妈妈心里一清二楚。
    方才那两刀虽未用全力,但自忖足以震飞谢不若手中长剑。
    此刻结果却大出意料,难免让她有些惊讶。
    再仔细一看谢不若握剑手法,严妈妈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小子长进不小。”
    便在此时。
    谢不若忽然左手捏个剑诀,平推而出,诀指上仰,右手剑朝天不动。
    这一招是江湖常见剑招仙人指路的起手式。
    严妈妈也不知看过多少人使过,从未放在眼里。
    可今日一见没来由心头一紧,仿佛对方身上有股无形压力,四面八方一齐涌来。
    她不自觉握紧刀把,神色凝重起来。
    一旁侍女们经验太浅,倒没瞧出什么端倪。
    倒是平婆婆在沙场上廝杀惯了,见到老伙伴神色不对,顿觉不妥。
    再见谢不若的剑招,却又未察觉任何特殊之处。
    这时,有道人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高声喊道。
    “谢公子你在这里呀。小姐有事请你。”
    谢不若寻声一瞧,说话的正是幽草。
    被幽草一打扰,没办法拿严妈妈试招,谢不若倒也不恼。
    他今日本就想找王语嫣,请教仙人指路剑法中的疑难。
    当下不再耽搁,跟著幽草离开现场,走了两步,回头对严妈妈吩咐道。
    “严妈妈,夫人叫你把那具星宿派弟子的尸体挖出来,免得污了茶花。”
    “老身晓得。”
    严妈妈点头答道。
    她最会察言观色,既知谢不若是夫人贵客,可不愿再得罪於他,见对方罢手,那是再好不过。
    巡逻侍女见没热闹看了,也各自散去,原地只剩平、严二婆。
    严妈妈嘿嘿一笑,拉著平婆婆道。
    “平婆子別生气了,他是夫人的贵客,可得罪不起。对了,你不是带人去抓那两个贱人吗?怎么回来了?”
    平婆婆嘆了口气。
    “那两个贱人本事不小,坐下的那匹马跑得又快。咱们一群人非但没抓住她们,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阿瑞中了小贱人的毒箭,要不是半路撞见阿碧,引荐了薛神医,她那条命早就没了。”
    严妈妈眉毛一挑。
    “修罗刀棘手也就罢了,连她徒弟也这么扎手?嘿嘿,老婆子倒想会上一会。年轻女子最合適拿来做花肥了。”
    平婆婆嘆道:“那小贱人年纪轻轻就练了一身高明剑术,恐怕犹胜方才那姓谢小子。况且她还有一手毒箭本事。就是你严妈妈也未必能轻易拿下。”
    严妈妈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平婆子你我姐妹好久没见了,不如到我花肥房中坐一坐,敘一敘旧。”
    平婆婆点了点头:“我刚从夫人那回来,奉令和阿瑞护送一人前往大理,顺便解决那修罗刀师徒。”
    严妈妈闻言笑道:“那你可倒霉了,今天刚回来就把上司打了。”
    平婆婆眉毛一扬,惊道:“是护送那姓谢的小子?夫人这么信任他?这傢伙什么来歷?”
    两人边说边走,已来到花肥房房门。
    严妈妈见屋门开了,微觉奇怪,快步走在前面。
    “他是无量剑派的弟子,也不知怎的能哄的夫人如此信任。不过此人小肚鸡肠,之前我曾擒拿於他,险些將其做了花肥。方才你没瞧见吗,他有意要跟我比试一番,找回场子。”
    平婆婆曾去过大理,疑惑道:“无量剑派弟子能有这样的佳弟子?”
    她又想到严妈妈说谢不若小肚鸡肠,不由担心起大理之行自己怕是没好日子过了,重重嘆了口气。
    却听到走入花肥房里的严妈妈忽传来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妈的畜生啊,畜生!”
    平婆婆急忙跟进,只见严妈妈疯了一般翻找药柜,破口大骂。
    “天杀的小贼把老婆子的收藏洗劫了!”
    严妈妈拖著双刀就要衝出花肥房,找谢不若理论一番,平婆婆立马拉住了她。
    “好姐妹,別衝动,他可是夫人的贵客啊!”
    花肥房里,一阵呼天抢地。
    茶花深处,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