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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问情为何物,道生死相许。

    “陛下?!”对于天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陈怀珠甚是不可置信,“分走四百人,那您此处不就只剩一百人了?”
    嘉峪关主城距离城外营寨只有十几里, 按照正常随行护卫, 有五百精锐已是绰绰有余, 但无人想到海日罕在将主力部队都调去围攻张掖时,还能留下来近千人在嘉峪关外, 并且算准了他们出城的时机, 在此布兵埋伏。
    即使暂时维持稳定,但在敌我悬殊的境况下, 失措在所难免。
    元承均将马上的缰绳在手中挽了几个圈, 控制住受惊的战马, “无碍, 我有分寸, 我来断后, 让他们护送你先回去。”
    陈怀珠的第一反应是不可, “万万不能, 您是天子,乃三军之帅。”
    即便对方不是天子,只是一名寻常将士, 她也绝不可能带走这么多人,让他带着堪堪一百人与眼前汹汹而来的匈奴精骑抗衡。
    随行护卫元承均的将士亦觉得此举实在冒险,纷纷劝阻。
    元承均听见陈怀珠觉得此举不妥, 是因为他是天子, 他心中有一瞬间是恨的,恨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她对他, 对他们的过往,还是一脸陌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或许真的是因为在生死关头,他竟执着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仅仅是因为我是天子么?”
    陈怀珠转身抬手,挡住原野上遮挡眼睛的风沙,眯着眼睛看匈奴一方的主帅,并未留心元承均在说什么,待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她匆匆回过身来,道:“那是海日罕,我见过他!可他不是带着主力去围攻张掖了么?”
    随行精兵都是元承均从长安带来的,并没有见过海日罕,却无一没听过他的声名,闻之,俱胆战心惊。
    周昌的神色亦紧张起来,他看向陈怀珠,“您此话当真?”
    陈怀珠很确定地点头:“千真万确,银灰发色,不蓄络腮胡,是海日罕无疑。”
    她说完这句,留意到天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忽然想起,对方方才好像是问了她什么,又问:“您,方才是有同我说什么么?”
    元承均自嘲一笑:“没什么,你听岔了。”
    随着对方的人马越来越近,飞矢钉在盾牌上,也砸出清脆的响声。
    元承均敛眉,下了决断:“送皇后先走,这是圣旨。”
    他绝不会让玉娘再度陷入险境,他如今根本做不到当日齐王谋逆时的举动,而玉娘留在他身边,他也不一定能护她周全,这是其一;其二,瞬息之间,他已经明白了敌军的用意,无非是想挟持帝后,借此要挟陈既明等其余四郡守将割让河西四郡以及祁连山以南牧场,对海日罕而言,他的作用远大于玉娘,他留下,尚能周旋,放玉娘在此地,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送玉娘走,的的确确是他仔细权衡后的结果。
    见陈怀珠还想说什么,元承均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不是说相信我么?”
    陈怀珠轻轻蹙眉,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对方竟如此放在心上,然她还未开口,胯|下马匹便先被天子用马鞭拍响,留给她的只有一句:“我会回来的,不会骗你,玉娘。”
    陈怀珠紧紧握着辔绳,回过神时,已经有数百人从天子两边分出来,拥在她两侧。
    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将领同她抱拳行礼后立即引路:“娘娘,这边!”
    陈怀珠被前后簇拥,朝嘉峪关主城的方向而去,她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留下来断后的天子。
    黄沙漫天,杀喊声四起,对方似是也在看她,并且同她笑了下。
    而她撤开后,海日罕那边的主力,也的确没有朝她这边分多少,反而继续朝天子的方向逼近。
    分走四百人后,元承均身边的护卫顿时显得薄弱许多。
    面对乌压压的敌军骑兵,周昌只得带着剩下的一百余人朝后面的山谷隘口且战且退。
    分兵之前所有人便明白,当时硬战绝非上策,反而会造成死伤甚众的后果,不如退守至山谷中,等皇后安全回去后,传信给陈将军,命他速速调兵从张掖回援,且告知他海日罕人并不在张掖前线,此计实乃海日罕调虎离山。
    此处山谷,地势奇险,易守难攻,这个季节,还未落雪,山谷中的一眼泉水也未曾结冰,甚至能找到一些野果,只要他们护好天子,不出去与海日罕的人硬碰硬,保存力量,完全可以等待陈将军带兵回援后,与之里应外合。
    撤入山谷后,元承均按辔下马,随手将马匹交给身边一个小兵,叫他找地方牵好。
    周昌则下令让所有士兵原地休整,又简单给他们拍了班次,换班交替巡逻。
    到了晚间,有士兵找来干燥的木柴,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在元承均与周昌跟前点燃火堆。
    周昌奉命坐在元承均身侧,仍然不免担忧:“陛下,生死两难之境,您将安全撤回的机会给皇后娘娘,当真值得么?”
    元承均烤火的动作顿了下,看向周昌。
    在周昌问这个问题之前,他从未想过值得与不值得,划算与不划算。
    他与玉娘之间,总归是他欺骗玉娘在先,他辜负玉娘在先。
    而今周昌既然问了,元承均也忍不住想,她已经忘了他,在如今的她眼里,她的兄嫂,她的婢女都似乎比他重要,哪怕是在一个只是为其上过药包扎过伤口的寻常小将跟前,她也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唯独到了今日,她对他,仍然是一脸陌生。
    那么,如若他此次真的不能活着回去见到她,她是不是连一滴泪也不会落,又或者,永远也不会想起来他,想不起来他们曾经的十一年?
    那他大抵是恨的,或者说,是不甘心的。
    所以,他一定会回去。
    即使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他也一定要让玉娘见到他,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永远留在过去。
    周昌见天子微微出神,迅速低头:“陛下恕罪,臣并非质疑您与娘娘之间的情意,臣愚钝,没想明白这其中关窍,望陛下赐教。”
    元承均将自己的思绪从私情中抽离出来,又恢复了平日里面对臣子的态度,同周昌道:“营寨中出了匈奴的细作。”
    “细作?!”周昌没忍住扬声,但他迅速意识到不对,说一半便压低了声音,扫了一圈,发现其余士兵面色无异后,才放下心来,同元承均请罪。
    元承均点头,冷静分析:“今日你说营中乱了起来,朕便有所猜疑,但并不能确定,直至皇后说为首那人是海日罕,朕终于确定海日罕的目的——让细作制造哗变前兆,逼迫朕出城安抚军心,同时其人根本不在张掖前线,而是提前于朕与皇后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挟持帝后,威胁陈既明。”
    周昌这方明白,“难怪陈将军前脚一走,营寨后脚便人心浮动。”
    元承均继续道:“海日罕这两年的确吞并了匈奴不少匈奴部落,使他们臣服于他,但草原蛮夷部落与中原的策略素来不同,这些部落跟着海日罕一是畏惧其,二是想要在水草粮食上分到一杯羹,而以海日罕短期经营起来的底子,根本不足以南下吞取大魏中原之地,这场战争也不会持续太多时间,他想要的只有河西四郡以及祁连山牧场,”他轻叹一声,“海日罕存有这样的心思,朕此番遇袭是必然,朕由着皇后才无端牵连到了她,不过,现在算来,她也应当安全回了嘉峪关城中。”
    陈怀珠的确是在四百精兵的护送下平安回了城中。
    嫂嫂尚且怀有身孕,她不敢叫嫂嫂担忧,动了胎气,强撑着冷静,给二哥写了求援的信,简单概括了情形,命人快马加鞭追赶二哥的大军部队,好叫他速速派兵回援,莫要中了海日罕的奸计。
    她想着这段时间从二哥跟前学到的,又叫守城的士兵加强巡逻,尽可能让城中百姓闭门不出。她对打仗实在一窍不通,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切都得等二哥带兵回援。
    紧急处理完这些,陈怀珠几乎已经是筋疲力尽,她回来后,连一口茶水都顾不上喝,此刻虽靠着墙坐了下来,却也不敢松懈。
    也是这时,元渺得到了消息。
    一见到陈怀珠,她的步子更是匆忙,殷殷关切,“玉娘,白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还瞒着我,可有受伤?”
    陈怀珠摇摇头,示意她放心,“郎中之前不是说嫂嫂这是头胎,不太稳,我便想着自己能处理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嫂嫂,让嫂嫂平白担忧了,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大军开拔不足一日,想来我派出去的信使很快就能追上二哥,如果快的话,二哥明晚或者后天早上便能赶回来,到时候便可带兵去营救陛下。”
    元渺知晓,这的确是有限时间内,能做出的最周密的计划了,但她不免疑惑,为何玉娘能安排地如此游刃有余?还是,天子已经将所有都告诉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问陈怀珠:“玉娘,你,都知道了?”
    陈怀珠一脸茫然:“知晓什么?”
    恰此时,当时护送她回来的那个副将回来同她复命:“娘娘,您交代的事情均已完成。”
    陈怀珠点点头,同他说了辛苦,便叫他退下。
    元渺按着心中不安:“想起了你曾经的身份,以及与陛下之间的事情?”
    陈怀珠起初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刚想问元渺,自己却先愣住了。
    为何白日要撤退时,天子说护送皇后先走,她毫不犹豫地认为是送自己先走?
    为何这些人死心塌地跟着她,还一口一句“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