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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有迹可循

    火锅吃完出来,聂行坚持要把杉济岚送到停车地,说这里同样的小巷子很多。杉济岚没意见,跟着走的时候总觉得该拐进巷子时被告知还没到。
    “这里长这么像,你是怎么记住的?”杉济岚仔细瞧了又瞧,觉得和今天停车的地方无差。
    聂行的眼镜度数应该不高,基本上只在需要的时候配戴,如今这双漂亮的眼睛裸露,温润而青涩地匆匆瞥她一眼又把视线落向被路灯照亮的前方。
    聂行:“总有些细微差异的,稍微记住就好。”
    “你很聪明嘛!”杉济岚夸赞道,“工作也做得很认真细致。”
    “济岚姐你都要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
    这个夏天和每天的温度一样热闹,薛池终于从高考的苦海脱离,和杉济岚出来聚餐时怒吃两人份的烤肉,杉济岚都怕人吃吐过去。薛池说,她决定一个人出去旅游一个月,随机选一个城市,然后坐火车慢慢回雾城。
    杉济岚问,家里人同意吗?
    薛池嘿嘿一笑,说,我从小就犟,我妈和我爸不同意也同意了。
    注意安全,杉济岚想了想又说,好好享受。
    毕业季于她来说已经是遥远只会感慨的日子了,共事的这几个月聂行只找她请了一次假,加上今天,两次。杉济岚趁着午休刷朋友圈,一张黄领黑帽的毕业照在她一众生活职场的消息里脱颖而出,她仔细一看,是聂行。
    男人有些抿嘴,六月的阳光打在树影上又折射在镜头前,照片里的聂行没有戴眼睛,那双走势微微朝下的眼睛因为笑容而更显温顺,像对人吐舌头的伯恩山。这条朋友圈没配文案,杉济岚点赞,留了句毕业快乐。
    杉济岚给人批了两天假,结果第二天她到公司的时候聂行坐在工位上敲电脑,见她来了,便仰头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姐,早上好。”
    “恭喜你啊,毕业快乐。”杉济岚问,“怎么提前来公司了?”
    “谢谢济岚姐,”聂行将镜框往上推,“我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出租屋里,毕业也没什么要搬的,想着没事就还是来上班了。”
    这么爱工作的吗。杉济岚心里惊叹,这是她头一次见给假都不休的。公司的灯亮如外面的太阳,杉济岚注意到今天的聂行似乎同之前有什么不同:“你换眼镜了?”
    聂行很惊喜,咧开笑的唇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齿贝:“怎么样,好看吗?”
    “不错,”杉济岚仔细端详,曾经沉闷、无趣的黑框眼镜被银色半框眼镜代替,那股疏朗气清的劲儿如兰草般舒长,“看起来和之前的风格不同。”
    “是吗,”聂行问,“那岚姐心里我之前是什么风格?”
    什么风格?是幼年乖巧的伯恩山?这想法刚在脑海里冒头就被杉济岚极速打消,这种玩笑显然不适合。
    “就是很,”她努力想措辞,“看起来就很乖,做事也会很认真踏实的那种。”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聂行一双水汪的眼看她,又朝自己笑。
    日子一晃而过,薛池原以为自己就是个二本命,结果高考超常发挥比寻常多了四十来分,越过一本线,高兴得在家又唱又跳,邻居被吵得一肚子火,敲门知道是家里孩子高考考好了,那股火也变成了由衷的祝福。夏日的汗滴、艳阳、蝉鸣都成了青春鼓动的分子,经过刺激难抉择的填报志愿后,薛池双手一推,收拾行李,开始独自旅行。
    杉济岚知道了很是高兴,说下次见面的时候送她一个之前在外地出差买的限定南瓜玩偶,薛池激动得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薛池成了杉济岚养在手机里的旅行青蛙,每天固定一条精心编辑的朋友圈加一至两条吐槽或感叹。时不时分享一些照片过来,有路边蹭腿的小猫、掉在肩上的心形叶子、一日的新穿搭、举着小南瓜的吃饭照片……
    那天她和聂行要去合作公司对接,路上薛池给她消息,说在路边看到一个好适合岚岚姐的陶瓷盘,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自己了。
    她问那个像我盘子长什么样。薛池发来,是个渐变雾霭蓝的陶瓷盘,像扎染出来的工艺。随即又发消息道,我把这个买下来了!我让老板把这个包裹得严实点,等我回来就送给你!
    “济岚姐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杉济岚回复完薛池抬头:“没什么,和朋友聊天。”
    她笑容未收,明媚的神情竟令聂行瑟缩了一下,不过好在动作微乎其微,杉济岚并没注意到。她想到聂行也是今年毕业,于是问道:“你没打算去毕业旅行吗?”
    聂行坐在主驾驶位,转向灯刚刚回正,他在大桥上又完成一次超车。他余光从后视镜收回:“济岚姐你毕业旅行去的哪儿?”
    “我?”杉济岚仔细想,她大学时和凌风玩得太疯,天南海北的不止中国,连国外都去了两次。到后面和凌风分手,开始没日没夜的找工作只为了能留在北都,哪还分得出心思去旅行。
    “我大学玩得够本了,临近毕业就认认真真找工作了。”杉济岚说,“你今年最多二十三吧,能出去看看真挺好的,你别有心理负担,等这阵忙完,你手头急着要的事做完后把其他工作放一放,我给你批一周假,你好好出去玩一圈。”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什么?”
    聂行音量忽得降小,比起对话更像喃喃自语,杉济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聂行笑了下,比寻常更温顺得体,“不过我今年才二十,没到二十三。”
    “什么,”杉济岚脑子卡顿,“你今年二十?”
    “嗯,”聂行回道,“家里让我上学上得早,读初中的时候又跳了一级,所以毕业的比较早。”
    杉济岚忽然觉得一切在聂行身上体会到的微妙的违和感都找到了行踪,为什么做事妥帖得像不漏一滴水的容器;不管是平常还是工作准备到她都觉得发指的地步;无时不刻的,讨巧乖顺的笑容。细枝末节像水一样,和聂行相处的每一瞬都沾满湿气。
    跳级不一定是好事,提前入学加跳级更不见得。一些经历落在还不该经历的年纪上,是件很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