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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几十个小时的颠簸后,白雪在一座北方城市下了车。
    走出车站,她坐观光大巴直接去了海边。
    这是她一次看见大海。
    春天的海,无边无际,深邃温柔,沙滩上有很多游客在拍照,还有许多手牵手散步的情侣。
    她人生第一次看到这样壮美迷人的景色,却是独自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空落落的帆布包,一切要重新开始。
    她可以放任自己在几十个小时的旅程中仔细品咂回忆里所有的心酸和甜蜜,可以在心里放肆地一遍遍勾勒描绘蒋南好看的模样,可以望着没有尽头的大海让泪水安静狂流……
    但,也只能这样了。
    过往一切到此为止。
    她不会允许自己沉溺回忆要死要活,更没有资格每日悲伤痛苦、以泪洗面。
    她依然是那个可以绝处逢生的人。
    她还年轻,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是么?
    白雪安慰自己,还好没有真的蹲监狱,还好没有挨打受伤被限制自由,还好自己依然拥有健康的身体。
    她要找工作、租房、买急需的生活用品,还要继续学旅游和英语,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标她绝不会放弃......但这一切她能负担得起吗?
    或许得先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
    经过一家银行,她去找atm机,查看自己还剩多少余额。
    钱依然是最现实的问题、最可靠的依赖,她必须有个确切的数字,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规划安排。
    余额跳出来的那一霎那,白雪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去遮挡那串长长的数字。
    泪水瞬间又模糊了双眼,心脏骤然一紧。
    蒋南!
    这一年的高考,少年们考出了一中历史上最好的成绩。
    詹可收到了西北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圆梦国防,董飞扬如愿留在本市读师范大学,笑言以后身在花丛中,每天都被美女追着走,吴佳羽终于正常发挥,被中科大录取。
    此外,班上大多数人都如愿进入了985、211院校。
    蒋南也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蒋松峰。
    他做到了第一个承诺。
    但九月开学季,蒋南没有去北京。
    蒋松峰勃然大怒,问他是不是不想遵守约定?
    蒋南反问他:“志愿填北京,不代表一定要去那里读书吧?”
    “那你要去哪里?你还想着要去找那个女人?”
    “放心,我是个男人,许下的承诺必然做得到,也请你继续谨记遵守我们的约定。”
    十月,蒋南去了英国。
    白雪遗憾地错过了黎娜的婚礼。
    当她在新的城市安顿下来,告诉黎娜和珍珠自己已经离开,或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回去时,珍珠压根儿没多问起蒋南。
    在她眼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分开是早晚的事。
    珍珠说:“好羡慕你一个人的自由啊!我现在二十四小时照顾孩子,白天累,晚上也休息不好,人已经接近发疯状态。每天最大的期盼就是孩子夜里能睡个整觉,以及千万不要生病!”
    白雪问她和周子浩感情怎么样。
    珍珠沉默,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但周子浩最近确实做了一件让她特别诧异的事。
    起因是周母直言不讳地让珍珠趁着年轻明年再追生一个,珍珠吃惊,以为她嫌一个孙子不够,还想再要一个。
    哪晓得人家想要的是孙女!周家人稀罕的是女宝,不是儿子!
    周子浩不置可否,回房后却拉着珍珠说:“咋俩这辈子有一个孩子就够了,全心全意把他赔养好,谁要女儿让她自己生去!”
    那一刻,珍珠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她和周子浩终于成为了利益与命运的共同体,他们是夫妻。
    “等孩子大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珍珠最后对白雪说。
    一定会好起来,白雪相信以珍珠的决心和毅力,什么都不是问题。
    精明幽默的黎娜安慰白雪:“不吃亏哈!等哪天那小帅哥出现在电视上什么的,至少咱可以特骄傲地跟大伙说,这人我睡过,对不?”
    “嗯?都说了他不是模特演员那些,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出现在电视上?”
    “哎呀他这样的,要么娱乐版,要么财经版,我猜哈。”黎娜哈哈大笑。
    白雪也笑了起来。
    想想确实也是,蒋南的未来必然是她认知以外的世界。
    挂了电话,黎娜忽然给她转了一笔金额不小的钱。
    白雪不肯要,她知道黎娜收入不错,但结婚、供房子各方面开销也很大。
    黎娜生了很大的气,说必须收,为当年她去上海时白雪悄悄塞给她的那两千多元,为这些年的情谊,不收就不是朋友了。
    白雪左右推辞不掉,真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点了收款,心里想着等黎娜后面生孩子,她再还给她。
    白雪不知如何开口,虽然再次远走他乡,虽然她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朴素简单,但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艰辛困窘了。
    蒋南给她留了一笔金额巨大的存款,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他要给她足够的底气,让她学习成长,让她在生存之外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和生活。
    在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白雪继续打工。
    她和以前一样做兼职,在一家很大的书店负责产品整理、清点和陈列,工作很轻松,还可以查阅各种资料,接触的人和环境与原来也完全不一样了。
    但,工作和挣钱已经不是她生活的重点。
    白雪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放到了学习上去,她报了成人自考大专,每晚上课,捧着大部头专业书研究思考,拼命背诵。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不仅能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蒋南,还能加倍回馈他给予她的支持和期许,让他看到她更好的模样。
    一个人生活是白雪二十多年人生的常态,她几乎是游刃有余地很快适应了一切。
    只是午夜梦回时,常常会流着泪醒来。
    她想蒋南,非常想。
    这苦涩而无能为力的想念中还掺杂了无数的后悔。
    后悔曾经相守的时光那样短暂,她却惹他生了许多气,浪费了好多时间。
    后悔每一次亲吻和拥抱,t自己笨拙呆滞,不够主动热情。
    后悔一直到最后,她都没能认真、完整、清晰地对他说过一次我爱你。
    2018年春节,白雪回了一次老家,因为房子修好了,她要回去参加抽签分房。
    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回家后的第二天,消失多年的母亲竟然出现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只有四岁的小男孩儿。
    母亲的出现在村子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大家几乎群起攻之,各种破口大骂,甚至有人激动地说应该暴力强行把她赶走,那么卑鄙无耻的人,怎么还有脸回来?
    白雪仔细打量着母亲,年少时对这位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曾有过的困惑、期待和失望都已烟消云散,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真是神奇啊,拥有人世间最亲血缘关系的母女,此刻看彼此都觉得对方像陌生人。
    母亲说她这些年过得非常艰难,实在是走投无路被逼到绝境了,才会回来……
    白雪对此深信不疑。
    母亲脸色蜡黄满面皱纹、指甲爬满污垢、身材臃肿油腻、衣服又旧又劣质,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再也不是白雪记忆里那个皮肤白里透红,笑容静谧甜美的美丽女人了。
    她所选择的生活狠狠地教训了她。
    母亲说当初父亲意外去世的赔款全部被恶人骗走了,她也很快被抛弃,但没脸再回来面对女儿和婆婆。
    兜兜转转四处打工,去了南方沿海城市,几年前认识了第二任丈夫,一个善良本分的老好人,很快生下了儿子。
    只是确实倒霉命苦,第二任丈夫两年前得了绝症,不仅深受病痛折磨,也耗尽了家里不多的积蓄……到最后,母子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母亲说到最后,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雪不知这哭泣中有多少是后悔,有多少是不甘和故意卖惨。
    她什么都不想评论,身心皆异常麻木,不管是母亲的突然出现还是她的悲惨遭遇,她竟然罕见地没多大感觉。
    但她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可怖的念头:自己这波折不断的命运是不是同母亲一脉相连?
    难道她们受过什么诅咒?
    跟她们在一起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吗?
    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和打击竟让白雪开始信起了宿命论。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老陌生的女人,心里没一点欢喜,也没一点抱怨。
    她只觉得,命运待她们都不好。
    几天后,抽签尘埃落定。
    白雪分到到一套位于顶楼的四人户大房子,有专门的厨房和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大露台,比小时候和奶奶一起住的水泥屋实在好了太多太多。
    她把房子留给了母亲和那个眼神胆怯、瘦弱矮小的弟弟。
    白雪告诉母亲,希望她能把自己的儿子照顾好、陪伴好,如果在这里待不下去,房子可以卖掉去县城或者别处,靠自己的双手勤劳生活,日子总归能好起来的。
    她这一生至少应该对一个孩子负起责任。
    而她们,应该再也不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