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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宣木

    与此同时,长生闕。
    此地乃合欢宗医馆丹房所在,高踞山巔一处灵脉匯聚之地。
    终岁云雾来去,时有仙鹤引吭,一派清圣气象。
    宗门別处或多或少总有些靡靡之音,唯独此处四下里但闻药草清香、沁人心脾。
    宣木,昔年长生闕长老,如今的闕主,方自丹炉前吐纳收功。
    炉火渐熄,他袍袖一拂,九丸龙眼大小通体粉润的丹药便跃入他掌中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瓶。
    此丹名曰“驻顏”,乃长生闕秘制,於宗外素来千金难求,尤为女修为之痴狂。
    只是炼製此等上品丹药极耗心神,饶是宣木已入金丹之境,一炉功成亦不免神疲力乏。
    他將玉瓶收入怀中,长身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周身百骸皆有些酸软。
    他本欲径直回返洞府,沏上一壶新得的“云顶灵茶”,涤盪尘思,略作歇息。
    孰料行至半途,路过一处凉亭,脚步却驀地一顿。
    那凉亭背倚一株千年古松,面临万丈云海,是他素日静坐清修、纵览风云最爱去的地方。
    此刻,亭中那张他惯坐的石凳上却坐著一个黑衣人。
    宣木双眉当即一敛。
    长生闕山顶,乃禁中之禁。
    除他自己,唯有关门弟子白晓琳,与他那位同在闕中任事的道侣可隨意出入。
    其余人等,便是宗门內同阶的长老,若无通传,也断不敢擅越雷池半步。
    此人是谁?如何上得此地?
    山门前守值的弟子,莫非都睡死了不成?
    一股自家疆域为人无声踏足的无名火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身为一闕之主,平日受尽敬重,何曾被人这般鬼魅般欺至近身?
    他心下微恼,凝神望去。
    只此一眼,宣木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那人背对著他,安坐如山,只静观亭外云海翻腾。
    虽只一个背影,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小覷。
    宣木心头一凛,这等气势绝非寻常宵小。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长生闕禁地?”
    那黑衣人闻声转过头来。
    一张脸,轮廓依稀还是当年模样,却早已褪尽了所有青涩与稚嫩。
    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只隨意一瞥,便让宣木这个金丹修士无端感到一阵心悸。
    “你……你是……”
    宣木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乾。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小子。
    当年他徒儿白晓琳身边那个炼气期的药童。
    后来叛逃师门,为此,晓琳那丫头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他怎会在此处?他不是宗门叛徒么?
    宣木心神剧震,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是他么?
    当年的小子眼神清澈,虽有倔强,却无这般令人胆寒的沉凝。
    可若不是他,天下又岂有如此相像之人?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那黑衣人已然迈步而出,行至他身前三尺之地,微微躬身,抱拳一揖。
    “宣木前辈,晚辈陈默,有礼了。”
    声音平淡无波,听在宣木耳中却不啻於平地起了一声焦雷。
    果然是他!陈默!
    宣木心头又是一跳。
    不对劲,这小子大大的不对劲。
    他身上那股气势,沉稳如山,渊深似海,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药童?
    这黑衣人,正是陈默以《融影法》凝成的一具影子分身。
    他直起身,侧身对著亭中石凳虚虚一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亭中一敘如何?”
    宣木心头愈发惊疑,却也愈发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缓步走进了凉亭。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自己堂堂金丹长老,长生闕之主,岂能在一个后辈面前露了怯色。
    两人隔著一张小小石桌相对而坐。
    宣木亦紧紧盯著陈默,似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暗运玄功,神识如丝悄然探出,想一窥对方深浅。
    孰料他神识方一触及对方身周,便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宣木心头大骇,正欲催动更强神念,却忽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自对面那人身上弥散开来,如山洪海啸当头压下!
    凉亭中的空气霎时变得粘稠如汞。
    陈默心念一动,那股如山岳崩颓般的恐怖气息便倏然收敛,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亭中压力一空,宣木顿觉周身一轻,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骇然无比地望著对面那个神色平淡的年轻人,方才那股气息,分明是……
    “金丹……金丹中期巔峰!”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使劲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方才炼丹耗神过度,心神恍惚生出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这才过去几年?
    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载光景。
    一个炼气期的药童,竟一跃成了金丹中期巔峰的真人?
    这等修行速度,便是传说中的天灵根怕也望尘莫及!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你……你究竟是何人?莫非是夺了陈默那小子的舍?”宣木厉声喝问。
    “前辈说笑了。”陈默淡淡一笑,“晚辈若真是夺舍之辈,又何须在此与前辈废话。”
    宣木闻言一窒,这话倒是不假。
    但是,自己与他同样都是金丹期,为何他的气息就如此恐怖?
    他强自镇定心神,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问道:“那你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你当年叛出宗门,如今又为何归来?”
    “我的修为说来话长,不过是得了些机缘。”陈默並未细说,话锋一转,“至於为何回来……前辈,这段日子,晓琳她多谢您关照了。”
    他一开口,便提到了白晓琳。
    宣木的心神立时被这三个字拉了回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对方不先解释自己的来歷,却先提自己的徒儿,此中意味不言自明。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老夫身为人师,关照徒儿,自是分內之事,何须你来言谢。”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倒是你……你今日这般大摇大摆地回来,究竟是何缘故?你可知,你身上还背著叛徒的名声。若让执法堂知晓,只怕……”
    “叛徒之名,晚辈早已不在意。”陈默打断了他的话,“况且,晚辈此番归来,並非擅闯。”
    “哦?”宣木眉毛一挑,“此话怎讲?”
    “晚辈当年离宗,是为求道。如今道有所成,自当归宗。”陈默看著他,“至於晚辈为何能安然立於此地与前辈说话,是因晚辈此番是老祖亲自带回来的。”
    “老祖亲自带回?”
    他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就联想到了今日一早宗门大军尽出,联合其他几大派浩浩荡荡杀向百相门那件轰动整个宗门的大事。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陈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发问便再度开口:“晚辈当年离宗之后,机缘巧合,入了百相门。”
    百相门!
    果然如此!
    宣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这小子当年並非叛逃,而是去了百相门做了臥底?
    不对,若是臥底,宗门高层岂会不知?
    他当年离去,分明是与紫云那廝结下了死仇,被迫远走。
    那就是说,这小子流落在外,阴差阳错地拜入了百相门门下,如今百相门被破,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得了人家的传承,还入了远征在外的老祖的法眼,被亲自带了回来!
    想通了这一层,宣木长老心中的许多疑惑顿时迎刃而解。
    但这解惑之后,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
    这小子的机缘,未免也太逆天了些!
    百相门!
    这个宗门的功法诡异莫测、霸道绝伦,同阶无敌,越阶而战,是修仙界的公认。
    若能得之,修为一日千里也不足为奇。
    宣木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百味杂陈。
    嫉妒、惊嘆、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哎……”他摆了摆手,脸上的戒备与敌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时移世易,此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小小药童。
    金丹中期巔峰的修为,得了百相门传承,又入了老祖的法眼。
    宣木是个聪明人,他立刻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眼前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宗门內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自己与他虽无深交,却有一层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联繫——白晓琳。
    念及此,他的神色变得愈发和蔼起来,嘆道:“晓琳那丫头,这些年可想你想得快疯了。自从你走后,她有好长一段时日茶饭不思,炼丹也屡屡出错。老夫说了她几回,她嘴上应著,可那人,却是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她嘴上不说,可老夫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著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
    他这话半真半假。
    白晓琳確实时常念叨陈默,但要说想得快疯了,却也未必。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借著自己徒儿和眼前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拉近些关係。
    “弟子明白。”陈默点了点头,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晓琳的性子,弟子是知道的。这些年,是弟子对不住她。”
    宣木见他神色,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趁热打铁道:“你明白就好。如今你既已归来,修为又至这般境地,当年的恩怨想必也该有个了断。你与晓琳之事,老夫本不该多嘴,但那丫头是我唯一的弟子,我总盼著她能有个好归宿。你若对她有心,便莫再负了她。”
    “前辈放心。”陈默郑重道,“晚辈此生定不负她。”
    得了这句承诺,宣木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笑意更浓:“好,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如此,便多谢前辈了。”陈默笑道,“今日特备了几份薄礼,还望前辈不要推辞。”
    言罢,陈默右手袍袖於身前石桌上轻轻一抹。
    此一举看似寻常,便如掸去桌上微尘。
    然袍袖过处是一道柔光凭空泛起,光华敛处,一物已然悄然立於桌面。
    那物状若灵芝,通体晶莹,宛似崑崙白玉雕琢而成,又似极北寒冰凝结所就。
    其上菌伞微张,褶皱清晰,根茎茁壮,竟是一株活物。
    更有一股清越奇香,不浓不烈自芝体冉冉散出,闻之只觉五臟六腑如沐春风,四肢百骸无一不泰。
    宣木身为长生闕主,掌管宗门丹药草木,与灵根仙草打了半辈子交道,目力何其老辣。
    他本还端坐椅上,带著几分长辈的矜持。
    可当这株玉芝甫一出现,他双目陡然一凝,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探去,鼻翼微动,似要將那香气尽数吸入肺腑。
    只一瞥,只一嗅,他脸上那份从容閒適便荡然无存,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那株玉芝,口中喃喃,声调已然变了。
    “此等玉色,这般清香……莫非,莫非是典籍所载,千年方得一成的玉髓芝?”
    他话音未落,人已霍然起身,三步並作两步抢到桌前。
    他不敢伸手去碰,只俯下身来,一双眼睛几乎要贴到那玉芝之上,仔仔细细自上而下將那菌伞的纹路、根茎的色泽看了又看。
    越看,他呼吸越是粗重,胸口起伏不定。
    “是它!果然是它!千年玉髓芝!”
    宣木长老失声叫道。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陈默,眼神复杂无比:“你……你从何处得来这等天地奇珍?”
    这玉髓芝,乃是炼製九转还魂丹的主药之一。
    那等起死人、肉白骨的无上仙丹,便是合欢宗这等大派,丹方亦是残缺不全,更不必说寻觅主药了。
    宗门宝库之內纵有收藏,亦不过寥寥数株,皆是歷代祖师传下,被视为镇派之宝,元婴太上长老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此物有价无市,早已绝跡於世。
    宣木穷尽一生,也只在古卷丹经的图谱上见过其形,不想今日竟能得见活物!
    陈默见他神色,只淡淡一笑,道:“前辈好眼力。此物乃晚辈机缘巧合所得,今日借花献佛,一为报答前辈当年搭救卑躯之恩,二来,也算替晓琳谢过前辈这些年的照拂。”
    宣木闻言,身子一震,连连摆手,脸上神情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当年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掛齿。此物太过贵重,老夫……老夫受之有愧,万万不敢收下!你快快收回!”
    他嘴上说著“不敢收”,一双眼睛却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黏在那玉髓芝上,半分也挪不开。
    他这一生浸淫丹道,视灵草妙药为性命。
    眼前这株千年玉髓芝,对他而言不啻於绝世剑客得见神兵,其诱惑早已超脱了价值本身。
    陈默见他如此,也不多言,只將那玉髓芝往他面前轻轻一推,道:“区区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前辈於弟子有活命之恩,恩同再造。若无前辈,焉有弟子今日?一份薄礼,若是推辞,岂非叫弟子日后道心难安?”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宣木长老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看著桌上那株散发著莹莹宝光的玉髓芝,心中天人交战。
    收下,此物之珍贵,已非人情可量;
    不收,他这一颗丹心,怕是今夜便要辗转反侧,寤寐难安。
    正当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陈默手腕又是一翻,袍袖再度拂过桌面。
    这一次,未见光华,只闻一声轻响,仿佛一块朽木顿在石上。
    宣木一怔,定睛看去,只见玉髓芝旁又多了一物。
    那是一截木头,约莫常人手臂长短,貌不惊人,通体呈深褐色。
    可若细看,便会发觉其上遍布著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玄奥无比,似是天生道纹,隱隱匯聚成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
    那气息刚一散出,庭院中的空气便陡然一紧,仿佛有万千柄无形利剑悬於头顶,连石桌都似乎被这股气息压得微微一沉。
    “庚金之气……木中藏金……”宣木失声惊呼,嗓音都已然变了调:“这……这是千年灵楠木心?!”
    灵楠木,乃是修仙界一种奇木,百年成树,五百年方可称之为灵木。
    其木心坚逾精钢,乃是炼製木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
    可若是歷经千年风雨雷电,尽吸天地庚金之气,其木心便会发生异变,生出金色道纹,化为“灵楠木心”。
    此物木、金二性同体,非但可用来炼製顶尖的法宝飞剑,更能入药,炼製那传说中淬炼肉身、提升修为的“庚金易筋丹”!
    若说玉髓芝是丹道至宝,这灵楠木心便是炼器、炼丹两途皆可通用的无上奇珍!
    宣木长老只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砰砰作响。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颤抖著,想要去触摸那截木心,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是怕自己的凡俗浊气玷污了这等神物。
    “唉,你……你这……你这……”他喘著粗气,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口乾舌燥,“这……这实在太过贵重了!贤侄,老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两件东西,任何一件呈与宗门都足以换取天大的功劳,甚至求得老祖亲自指点一二也非难事!你……你將它们赠予老夫,究竟是何用意?”
    到了此时,他心中那份狂喜已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惊疑所取代。
    这陈默出手如此阔绰,所赠之物皆是连老祖都要动心的宝贝,若说全无所图,他自己第一个不信。
    陈默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话,面上神色既不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静静看著他。
    隨即,在宣木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第三次抬起了手。
    袍袖三拂。
    “咚”的一声闷响,仿佛一块巨石沉入深潭。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玉髓芝与灵楠木心之间。
    这石头其貌不扬,通体乌黑,表面坑坑洼洼,布满孔洞,看上去与路边顽石並无二致。
    可它方一出现,整个庭院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滯了半分,一股无形而沉重的压力瀰漫开来,桌上的玉髓芝宝光微敛,灵楠木心的锋锐之气也似被压制了下去。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赋予了千钧之重。
    宣木长老的眼珠子霎时间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苍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关上下磕碰。
    “定……定……定海岩?!”
    终於,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也站立不住,整个人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踉蹌著后退两步,眼中满是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定海岩!
    这已非“奇珍”“宝物”可以形容!
    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奇物,是传说中的镇海之石!
    典籍有载,此物生於东海之底,万丈海眼之中受无尽玄水压力淬炼,千万年方可得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其性至沉至重,据说只需米粒大小的一块融入法宝之中,便能使其发挥“镇压”法则,挥动间有崩山填海之威!
    眼前这一块,足有拳头大小!
    这若是用来炼器,炼出的法宝该当何等分量?
    宣木活了几百年,自问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三件东西,一件比一件离奇,一件比一件震撼,早已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百相门的传承……当真就富裕到了这般地步?
    隨手便能拿出这等传说中的神物?
    他看著陈默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无比神秘、无比高深莫测。
    甚至隱隱有些帅气。
    殊不知,这些都是陈默通过百相门峰战收割的各峰的珍藏底蕴。
    那些联合瓜分百相门的宗门怎么也不会想到,百相门的大半底蕴,大半都在陈默这里。
    陈默见宣木失魂落魄的模样,手又作势欲抬。
    “慢!慢著!”
    宣木见状,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长辈仪態了,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死死按住石桌,仿佛生怕陈默再从袖中摸出什么更嚇人的东西来。
    他急声叫道:“贤侄!快別拿了!快住手!老夫求你了!再说下去,老夫这颗修行了几百年的道心今日就要不保了!”
    他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角已见了汗。
    他颤巍巍地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三件静静躺著的宝物,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活了半辈子,身为一闕之主,积蓄不可谓不丰厚。
    可今日见了陈默的手笔,方知什么叫真正的“富可敌国”。
    良久,他才勉强定了定神,抬起头看向陈默。
    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再无半分倨傲与审视,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討好、与极度热络的复杂神態。
    “贤侄,”他一开口,称呼未变,语气却已是天差地別,亲切得仿佛是在叫自己的亲儿子,“你这……你这又是何苦?咱们都是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说这些岂不是太见外了!”
    他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搓著手道:“老夫关照晓琳,那是天经地义!她是我的徒儿,你又是她的心上人,老夫拿你当半个子侄看待,关照你们,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今日这般,倒显得老夫是个贪图回报的势利小人了!”
    陈默看著他这副模样,只微微一笑,不言不语。
    宣木见他不说话,心中更是急切,连忙又道:“这些东西,你快快收好!此等神物,万不可轻易示人,否则必会招来杀身之祸!你的心意,老夫明白就好,东西是万万不能收的!”
    他说著“不能收”,双手却依旧按在桌上,丝毫没有要將东西推回去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守护自己的宝贝。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热络:“说吧,贤侄,你今日来寻老夫,除了看望我这糟老头子,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你只管开口!只要是老夫能办到的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推辞半句!咱们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从最初的戒备审视,到如今的掏心掏肺,这態度的转变快得令人咋舌,却又显得那般自然而然。
    陈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鱼儿,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