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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灵魂的质量,21克

    清晨,京都数十千米远的郊外有一大片草场,几只老羊在田埂上吃草。
    一个鬍鬚打成结的老头儿,哼著悠哉悠哉的牧羊歌,骑在一头羊身上,嘴里也嚼著一桿植物的茎。
    他扬鞭唱道:
    “牧羊忌太早,太早羊輒伤。
    一羊病尚可,举群无全羊。
    日高露曦原草缘,羊散如云满川谷。
    小童但岂必习诗知考牧。”
    十月份的雨並不丰足,但昨夜秋凉回暖,还是下了些露水,田野间积起一洼一洼的水潭。
    老头儿赶著一大群羊,走到一洼圆形的小水潭附近饮水,突然顿住了脚步。
    远远地看见水里浮现一道人影。
    他系成麻花辫的鬍鬚上下抖了两下,预感此地不宜久留,驱赶著羊扭头就走。
    没等他走多久,水泊“哗啦啦”地动了,一只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的手,陡然从水里伸出来,揪住了最后面一只羊的尾巴。
    那羊大惊失色,露出属於人类的惊恐的神情,“咩咩咩”地乱叫起来,好像被什么豺狼虎豹捉住似的。
    江时破开水面而出,恍若尼罗湖的水怪探出身躯,羊群被惊得一鬨而散,在水泊边留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他踏著水走了出来,身上却没一点沾湿的痕跡,他倒提著那只羊的腿,左看右看稀奇地瞅了半天。
    感觉这羊好生面熟?
    见状,公孙羊也不好装瞎了,老头儿只好转个身,对他拱了拱手:“镜中仙,別来无恙。”
    江时手里的羊一通乱叫,他瞧了半天都没认出来是哪个被他抓住的倒霉蛋,就给它提著腿丟进了羊群。
    那羊火烧尾巴地瘸著腿跑了,边跑边大叫著,他感觉此羊正在哭喊“闹江时了,我不乾净了”。
    公孙羊不確定他的来意,试探性地眯起眼睛问:“镜仙此来,奉公也?屠羊也?”
    翻译过来就是:你是来做任务的还是来打架的?
    江时也不跟他客气,拿出一卷文书丟给他,说:“来问点事。”
    老头低眉看了眼盖了章的纸页,这才鬆了眉头的疙瘩,心里悬的石头终於放下。
    他昨天就收到通知,有个微级的年轻契鬼者今天到访,討教关於晋升的门道,教他务必知无不言。
    公孙羊还以为是谁家玄孙小姐下山歷练,结果没想到来的是这杀坯!他还以为这小子看他不顺眼,跑来杀几只羊泄泄愤呢!
    难怪他左思右想,都没记起自己哪里招惹了镜中仙。
    不是来打架的就好。
    “原来是客,失敬失敬。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隨我去寒舍喝点茶。”
    他寻思“你他妈都这么牛逼了怎么还来问我一个老头”,表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地抽著长鞭,將如云的漫山遍野的羊赶到东北方向的一个山坳。
    山迴路转,坡上耸立著一栋孤独的民居,一楼底层是古朴的柵栏羊圈,二楼则是环景小別墅的布置。
    这偌大的一片草场,远近几里地,竟只有这么单单一户人家。
    江时扶著木质阶梯的栏杆,跟在老头身后走上二楼的茶室,视野骤然开阔了起来。
    分明是环景玻璃洋房,周边大片的草场一览无余。房间中央却点著土灶,漆黑的烟囱硬生生地从瓷砖吊顶探出去,锅子里咕嚕咕嚕地煮著什么东西。
    这么一个土洋结合的建筑,看起来有点不协调的彆扭和搞笑。
    公孙羊给他沏了一壶酥油茶,找来两个羊毛毡铺在地上,將木质矮方桌拖过来当茶几。
    两人席地而坐,江时拿起大碗口的搪瓷杯,觉得稀奇:“京城附近还有牧场呢?”
    回到自己家,公孙羊再没有之前那种玄虚的高人风度了,贴近了看就是个风霜刀刻的小老头儿。
    他咧嘴笑道:“之前是个富商的高尔夫球场,闹鬼了掛在网上卖掉,刚好我干了几年脏活累活,存了点积蓄。”
    “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挣那么多钱,抠抠搜搜地到死了不花掉,可就太冤枉啦。”
    江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所以他决定把钱存起来理財,钱生钱一万年用不完,卡里有几个零压在枕头下面,睡觉睡得麻麻香。
    对方又絮絮叨叨地嘮了很多有的没的,什么老家原本在藏区,总部命他镇守京口,很久没回去,山里的雪鬼会不会又上浮了巴拉巴拉。
    可能人老了话多,周围闹鬼又没个活的邻居,公孙羊好不容易逮著一个像人的就开始逼叨。
    到最后江时听不下去了,伸手打住了他的话茬,强行把话题扭转到正点上。
    “停停停。”
    他放下杯子,说:“来就问一个事儿,你们所说的灵魂是什么?”
    闻言,公孙羊把鬍鬚捻了捻,身躯往后仰了仰,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你真不知道?”
    他又开始神叨叨了,指了指自己的肩胛:“灵无定形,无非心头二两肉。”
    江时说:“听不懂,说人话。”
    公孙羊嘴角一抽,翻译道:“灵魂这个东西说不明白,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你只需记住,它的质量是21克。”
    “人在死后,就会失去这二十一克,这是活人和鬼仆的区別。”
    “万物有灵,但鬼是没有这个东西的,它们想要现世,只能依附在某个物件,或者某个人身上,通过消耗对方的灵魂,来维持自身在现实的稳定性。”
    江时回忆了一下,这人说得八九不离十。
    镜鬼依附於镜面,红鬼出场自带一双高跟鞋,圣诞老人的杀器是个铃鐺,尸鬼藉助於棺材和石碑,就连鬼街都有个八卦镜。
    他一开始还疑惑,为什么鬼喜欢到处捡点小物件,搞得他仓库里堆得跟废品回收站一样。
    “你可以把灵魂理解为锚点。”
    “入微者,开灵视,”公孙羊指了指自己老眼昏花的浑浊的眼睛,“我们能看到鬼依附的本质是什么,灭掉它所寄宿的物件的灵,更容易达成封印的效果。”
    “同样的,我们也能巩固自身的灵魂,更加长久地与自身驾驭的鬼消耗。更有甚者,强者能无声无息地塑造他人的灵魂。”
    “灵魂的形状,决定著肉体的形状。一个人从一出生起,就註定了他成年后的样貌大致是什么样,虽然会有环境的影响,只要不落个后天残疾,无非是几颗小痣的区別。”
    眼见这人说得越来越玄乎,江时忍不住问:“微级能看见灵魂,和能打凶神有什么关係?”
    他啥也看不见,不照样拳打小丑脚踢生鬼。
    老头儿通俗易懂地说:“万物有灵,凶神之上突破物理法则的约束,我们弄不死鬼,就开灵视,弄死鬼附身的万物。”
    江时:“那行,给我开一个。”
    公孙羊“哈哈哈”地爽朗地大笑几声,羊角鬍子上下跳动。
    他说:“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