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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亲人的境遇

    何雨水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这不成旧社会的童养媳了?”
    “比那还不如。”姜老三摇头,“童养媳好歹还算半个家里人。这王樺,就是个还债的。后来长大了,嫁给了同村的姚志刚。本以为嫁了人,能跳出火坑,可那脑子……早就被灌满了浆糊。嫁出去了,心还在娘家,三天两头从姚家抠点东西往回拿,粮啊,钱啊,有点啥都惦记著她那宝贝弟弟。”
    “姚家能乐意?”姜老四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大概猜到了后面。
    “能乐意就怪了!”姜老三苦笑,“为这事,姚志刚没少跟她干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也关过,可这王樺,死倔。大概她觉得,自己挨这顿打,就是给姚家一个交代,挨完打,拿点姚家给的钱粮(有时候是打完后姚志刚气消了,或许还有点愧疚,给点零花钱),转头还是巴巴地送王家去。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好像成了他们夫妻间一种诡异的……规矩。”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这故事听著荒唐,又让人心里发堵。
    “后来姚志刚他叔在城里厂子出了事,没了,姚志刚就来顶了班,成了城里工人。这王樺也跟著进了城,住在厂子分的前门大街那两间房里。日子按理说该好过点了吧?”姜老三看著自己兄弟和弟媳,“可没用。那毛病改不了。姚志刚现在在厂里挣钱,手头是鬆快了点儿,可那王樺,照样隔三差五挨顿揍——兴许在姚志刚看来,这就是治她的法子。揍完了,给点小钱,或者给点厂里发的粮票布票。那王樺呢,鼻青脸肿的,就拿著这点东西,去邮局,寄回密云王家村,给她那弟弟。”
    “她图啥啊?”何雨水实在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困惑和一丝气愤。
    “谁知道她图啥。”姜老三嘆气,“兴许真就觉得,她这条命,她这整个人,生来就是欠王家的,欠她那个弟弟的。挨打是赎罪,拿东西回去是还债。脑子彻底被那一家子弄糊涂了,掰不回来了。”
    电灯泡的光晃了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姜老三最后总结道:“我后来细打听了,王家村当年收养王樺时,她大概两三岁,还不记事。名字是王家给的。但隱约有老人记得,当年抱来时,好像是一对双生女,另一个不知去向。看这年纪,这长相……八九不离十,这王樺,很可能就是桐桐的孪生姐妹。当年一起被遗弃,你被老奶奶收养了,养大了;她被王家捡去,就成了现在这样。”
    话说到这儿,就全明白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隱约的狗吠。桐桐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眼睛红得厉害,里面蓄满了水光,却死死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老奶奶搂著她的肩膀,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嘆息。
    姜老四心里也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慌。他来自后世,网上“扶弟魔”的梗没少看,可那大多是调侃,是戏说。真在现实里,在身边,碰上王樺这样的……他才真切感受到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荒谬和悲哀。
    这得是被驯化成什么样,才能如此执著?挨打成了家常便饭,却还心心念念要从打自己的人手里抠出点什么,去供养那吸血的“娘家”。那姚志刚呢?说他是恶人吧,他似乎也没彻底断了王樺的生路,还给她钱粮(虽说是以这种扭曲的方式);说他不是恶人吧,这常年动手,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两口子就这么拧巴著,扭曲著,过了这么多年。
    他看向桐桐。桐桐脸色有些白,手指紧紧抠著床沿,指节都泛了白。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於“另一个自己”的残酷真相衝击到了。那是她的血亲,是流著相同血液的姐妹,可命运却如此天差地別。她在这里,有疼爱她的奶奶,有关心她的丈夫,有热闹的大家庭,日子虽不富贵,却踏实温暖。而那个“她”,却在另一个地方,过著另一种人生,一种她光听著就心里发颤的人生。
    认,还是不认?
    认了,以王樺那被彻底洗脑的状態,以王家那贪得无厌的德行,桐桐这边立刻就会变成新的“血包”。王家弟弟那头吸血蚂蟥,肯定会顺著这根新搭上的线爬过来,甩都甩不掉。到时候,麻烦无穷无尽。
    不认?那可是她在这世上可能唯一的、血脉相连的至亲了。知道了她的存在,知道了她正在那样的泥潭里挣扎,如何能硬起心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老奶奶终於开了口,声音乾涩:“我苦命的桐桐……这、这叫什么事啊……”
    何雨水挪到桐桐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这根本不是几句“別难过”、“会好的”能化解的困境。
    姜老四知道,这时候得有人拿主意。桐桐心乱,老奶奶年纪大了,三哥三嫂是局外人。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姜老三。
    “三哥,”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眼下,咱们这边绝不能贸然出面。八字没一撇,不能把自己卷进去。”
    姜老三点头:“是这个理。那王家,一听就不是好相与的。”
    “所以,得换个法子。”姜老四沉吟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三哥,你看,你能不能找个由头,以派出所调解他们夫妻矛盾的名义,去跟那个姚志刚谈谈?不扯別的,就谈他们两口子这么过日子不是法。打人犯法,这道理他该懂。再大的『恩情』,王樺挨了这么些年打,送了这么些年东西,也该还清了。让他试著跟王樺好好说说话,看能不能……把她心里那根拧巴的筋给捋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让她知道,她不欠王家什么了,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他顿了顿,强调:“千万,別提王樺可能还有个姐妹的事。就事论事,只谈他们夫妻。”
    桐桐听著,慢慢抬起头,看向姜老四,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依赖,也有深深的无力。她轻轻点了点头,哑著嗓子说:“四哥说得对……先这么办吧。突然认了,以她现在这样,以王家那样……我怕……”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怕那会是又一个无底洞,怕平静的日子被彻底打碎。
    姜老三也点头:“行,我找机会去跟姚志刚说说。不过老四,桐桐,我把丑话说前头,你们別抱太大希望。这王樺……陷得太深了。要是几句话能说通,姚志刚也不至於动这么多年手。那王家给她灌下去的东西,怕是都长在骨头里了。”
    希望渺茫。大家都清楚。
    姜老四看著桐桐那双通红的、盛满痛苦和挣扎的眼睛,心里揪了一下。他知道桐桐善良,要她完全对那个可能是她姐妹的苦命女人狠下心,太难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另一个更冷酷、也更现实的选项说了出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屋里这几个人能听见。
    “如果……如果你实在放不下,铁了心想认这个姐妹,想拉她一把,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沉,“但那就不能用常规路子了。得用点……见不得光的手段。”
    几个人都看向他。
    “王家那儿子,是根子,是蚂蟥的头。”姜老四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得想法子,让他自己出点事,栽个大跟头。抓他个把柄,或者做个局,让他有短处捏在咱们……或者捏在姚志刚手里。然后明明白白告诉他,再敢扒著他姐姐吸血,就新帐旧帐一起算,送他进去吃牢饭。只有把他伸出来的手彻底剁了,嚇破他的胆,才有可能断了他对王樺的纠缠。”
    “但这法子……”姜老四看了看桐桐,又看了看老奶奶和姜老三他们,“风险大,不光明,而且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咱们也得沾一手灰。更重要的是,就算斩断了王家,王樺心里那个结,她那份『欠债』的感觉,恐怕也还在。治標,不治本。”
    屋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灯泡的光似乎更暗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寒气顺著门缝窗隙丝丝缕缕钻进来。这突如其来的血缘纠葛,像一团冰冷的、满是倒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这个温暖的家,带来的是无尽的烦恼和两难的抉择。
    认,是麻烦。不认,是心病。
    怎么选,似乎都是错。
    桐桐把脸埋进老奶奶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老奶奶枯瘦的手轻轻拍著她,浑浊的眼睛望著跳跃的灯焰,满是忧愁。
    姜老三和何雨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这么一笔算不清的糊涂帐、血泪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