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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狸猫

    阴冷潮湿的地下,连老鼠都懒得动弹。
    张觉被锁在最深处的一间水牢里。这位泰寧军节度使,此刻正泡在没过脚踝的浑水中,披头散髮,静静地靠在墙上。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黑衣提著食盒的精瘦汉子。
    张觉抬起眼皮,借著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来人的脸,燕九。
    燕九没有说话,动作麻利地放下食盒。他先是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隨手扔给了门口守著的牢头。牢头贪婪地咬了一口金子,“只有一刻钟,手脚麻利点,別让宣抚使大人知道。”说完,牢头识趣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张將军。”燕九压低声音,从食盒的夹层里摸出一把精巧的钥匙,插进了张觉手腕上的镣銬。“公子让我带句话:交易达成。”
    “成了?”张觉声音沙哑,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成了。”燕九一边熟练地转动钥匙,一边低声道:“那五千铁骑,已经安全进了太行山。韩世忠將军亲自接应的,粮草管够,马甲管换。”
    沉重的镣銬落地。张觉揉著手腕,看著那红肿的勒痕,笑了下,只要弟兄们活下来了,他就没有白白入这虎口。
    “那我怎么出去?”张觉看了一眼四周坚固的石墙,“王安仲虽然是个软蛋,但这死牢可是重兵把守。”
    “不用硬闯。”燕九拍了拍手,两名被买通的狱卒拖著一个昏迷的犯人走了过来。
    借著昏暗的灯光,张觉看清了那犯人的模样,身材魁梧,骨架极大,与自己竟有八分相似。只是那张脸已经被烫得面目全非,五官模糊。
    “这人是个採花大盗,背著三条人命,本就是秋后问斩的死囚。”燕九指了指地上的替死鬼,语气平淡:“为了让他像你,我们费了不少功夫,脸毁了,喉咙也用药毒哑了,就算王安仲怀疑,只要这身形像,他就会装作这就是你。”
    “为什么?”张觉皱眉。
    “因为王安仲比你更想把这事儿了结。”燕九冷笑一声,递给张觉一套狱卒的脏衣服:“金人在城外逼得紧,每天都在用拋石机砸城墙,王安仲只想赶紧交个脑袋出去,让金人退兵,保住他的乌纱帽。至於这脑袋是不是真的……嘿,只要金人认,假的也是真的。”
    张觉看著那个替死鬼,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了狱卒的衣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即將代替他去死的囚犯,又看了一眼这阴暗的牢房。
    那个想要投奔大宋建功立业的宋臣张觉,今晚就死在这里了。
    “走吧。”燕九给替死鬼套上枷锁,又在他身上偽造了几处刀伤,然后在那张烂脸上抹了一把血。
    半个时辰后,宣抚使衙门。
    “大人!办妥了!”牢头捧著一个还在滴血的木盒,跪在王安仲面前。
    王安仲正在喝茶,闻到那股血腥味,厌恶地用袖子捂住鼻子,眉头紧锁。“怎么这么快?验明正身了吗?”
    “验……验过了。”牢头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只是……那逆贼张觉知晓要被送给金人,死前发了疯一样撞墙自残,脸,脸被划烂了,怕是不太好认。”
    王安仲心里咯噔一下。脸烂了?他是个在官场混成了精的老狐狸,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可能有猫腻。,死囚在死前自残很常见,但烂到认不出来,这就太巧了。
    但他没有让人打开盒子。
    如果打开盒子,发现不是张觉,怎么办?再把真张觉抓回来杀?那万一真张觉已经跑了呢?金人如果以此为藉口攻城怎么办?
    现在,有一个张觉的人头摆在面前。,只要把它送出去,只要完顏宗望收下,这漫天的乌云就散了,燕山府就保住了,他的宣抚使也就保住了。
    这是官场的最高智慧,难得糊涂。
    “哼,既然是拒捕,受点伤在所难免。”王安仲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直接下了封口令:“用石灰醃好,加盖官印!立刻派快马送往金营!就说,本官为保两国和议,已將逆贼正法!”
    “是!”牢头如蒙大赦,捧著盒子退了下去。
    王安仲长出了一口气,瘫在太师椅上。他看著窗外的明月,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手狸猫换太子玩得不错,但这黑锅,本官背了。只要金人退兵,大家都好过。”
    次日清晨,金军大营。
    完顏宗望坐在帅椅上,脚下踩著那个刚刚送来的木盒,木盒已经打开,那颗面目全非的人头,狰狞地对著大帐顶端,散发著血腥的味道。
    “侄儿,这……”旁边的完顏闍母皱著眉头,用脚踢了踢那盒子,一脸的不信:“这脸都烂成这样了,亲娘来了都不认得!这肯定是假的!宋人把咱们当傻子耍呢!侄儿,让叔叔带兵衝进去,把王安仲那狗官剁了!”
    完顏宗望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马鞭挑起那颗人头的头髮,仔细端详。確实看不出来了。而且,探子回报,张觉那五千精骑在进山后就没了踪影,这很可疑,非常可疑。
    但完顏宗望是个比王安仲更现实的战略家,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感受著外面扑面而来的热浪。
    七月的酷暑,让来自白山黑水的女真士兵苦不堪言,军中已经开始出现痢疾,战马也在掉膘。燕山府城高池深,如果为了一个真假难辨的人头去强攻,哪怕打下来,这三万精锐也要折损过半。
    他这次南下,本来就没打算灭宋,只是为了试探和勒索。现在,宋朝既然把面子送来了,哪怕是个假的,也代表大宋服软了,跪下了。
    这就够了。
    “是不是张觉,重要吗?”完顏宗望转过身,將马鞭扔给亲兵,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宋人为了求和,连自家的节度使都敢杀。一个连自己人都坑的朝廷,还有什么好怕的?”
    完顏宗望大声下令:“传令!宋人已斩杀逆贼,大金这口气出了!收下人头!但这事儿没完!告诉王安仲,人头太烂,本帅很不满意!为了平息我大金將士的怒火,再拿五十万贯出来!还要牛羊五千头,美酒五千坛!钱粮一到,本帅立刻退兵!”
    完顏闍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妙啊!侄儿这招高!管他真假,反正咱们赚翻了!让宋猪自己去窝里斗吧!”
    太行山黑云寨。
    一辆运送棺材的牛车,在崎嶇的山道上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凌恆秘密基地的哨卡前。
    棺材盖被推开,张觉从里面坐了起来,大口呼吸著山林间清冷的空气。他跳下车,看著四周。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兵营。无数高炉正在冒著黑烟,铁匠铺的叮噹声不绝於耳。而在校场上,他的五千骑兵,此刻已经换上了凌恆提供的崭新马甲,那是用冷锻技术打造的半身板甲,轻便且坚固。
    “大哥!”弟弟张锐衝过来,扶住张觉,泣不成声。
    张觉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他大宋节度使身份的令牌,用力折断。
    “从今天起,世上没有张觉。”他看著这满山的旌旗,看著那个巨大的凌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有黑云寨的前锋大將。”
    张觉走到队伍前告诉所有人:练!往死里练!这仇,得咱们自己报!
    这支新的背嵬队,將在中原大地上,成为金人的噩梦。
    至此,平州事件落幕。大宋丟了面子,赔了五十万贯。王安仲保住了乌纱帽,却埋下了两万步兵做內应的隱患。金人带著钱財和假人头,心满意足地北撤。而凌恆,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次惊天的资產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