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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启蒙

    接下来的日子里,罗兰一直都在看伯爵的日记本。
    儘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体验,对阅读这本书有了深深的戒备和反感,即便他完全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態一直处於危险边缘,隨时可能崩溃,但他仍旧乐此不疲地阅读这本书。
    他十分明白自己再深入接触下去究竟会导致什么,可他无法按捺阅读的欲望。
    就跟两百年前巴里托伯爵第一次看见石壁上那些古德鲁伊教团的壁画一样。
    “虽说接触了上位者的智慧会陷入疯狂,但接触了上位者智慧的人仍是幸运的……”
    在日復一日的单调阅读中,罗兰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意志有多么脆弱,他不敢细看那些近乎癲狂的研究过程和结果。
    哪怕最普通的实验记录,也比他所见过最褻瀆的仪式还要邪恶。
    阅读这本书,罗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经受洗礼,自己的意志正承受磨炼。
    所幸,巴里托伯爵在日记本里记录了不少趣闻軼事,来缓解他的精神压力。
    “新纪元394年9月28日:今天又去参加了那些无聊的贵族宴会,晚宴的食材不出意外又是那些四处找来的奇怪生物,埃塞克斯人总喜欢把没见过的东西尝一下。”
    “新纪元416年4月20日:码头上遇见一个老水手,喝醉了,拉著我说他见过人鱼。但不是吟游诗人口中的那种美丽的人鱼,而是是灰色的、眼睛长在两侧的东西。他说那东西看著他,叫出了只有他母亲知道的小名。我请他喝了三杯酒,表示庆祝。”
    “新纪元425年11月6日:听说邻镇有个女人生了怪胎,四肢短小,长有像老鼠一样的尾巴。全镇人都说是魔鬼的產物,要把母子一起烧死。我连夜赶去,想买下那孩子。可惜晚了一步,他们昨晚已经动手了。”
    这些趣闻軼事简单易懂,不会让人產生种种联想。
    虽然对理解日记本里的研究內容没有一丝帮助,但罗兰还是乐此不疲地寻找这些趣闻軼事,以至於到后面,他几乎完全忘记了书里的研究內容,全身心沉浸在其中。
    就像是小时候阅读杂誌,只看那些笑话或者解密故事。
    直到一星期后,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的存在时,真理研究会的人来了。
    来了两位,一位是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头,自称是密斯卡大学古代神话研究系副教授。
    另一位是一个背著巨剑、全身包裹在类似洋葱的重装鎧甲中的人,在副教授的介绍下,罗兰得知他是“血与兽”的【猎人】。
    他们在询问了罗兰和沃特两人的身份后,没有继续追问任何事情,只让两人儘快离开威尔治山。
    当天下午,罗兰和沃特就收拾好行李走出了威尔治山。
    不过在和真理研究会的人离別时,那位密大的副教授邀请罗兰到密大后加入他的研究小组。
    罗兰婉拒了他,儘管这段时间他一直处於恍惚的状態,甚至因为安定药吃完了导致晚上多梦,但回过神来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追求。
    那是一种明確追寻之物真实存在后的如释重负。
    根据伯爵书房里找到的地图,两人行走在一条前往附近小镇的山路上。
    罗兰发现,原本那些枯萎的植物居然都再次焕发生机,枝叶茂盛,树木似乎都生长得更为巨大,野草、荆棘与灌木也都生长得相当繁茂。
    但却见不到、听不到任何动物的痕跡,不过地面下散发出那股年代久远的腐败气味更加浓郁了。
    每当山路延伸向高处,两人便不自觉地望向山峰,天空格外清晰地映衬出山峰那些白色巨石的轮廓。
    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这些巨石了……罗兰心想。
    顺著群山脚边的羊肠小道走下去,穿过山边的平坦乡野,便来到了距离威尔治山最近的小镇。
    小镇里没有列车站点,两人只好趁著日落坐马车赶往最近的列车站点。
    从离开洞穴到抵达车站,一路上沃特只说了简单的两三句话,这让罗兰有些不適应。
    不过转念一想,在见识过那神秘的太阳神后,要是还和往常一样反而不正常。
    沃特站在售票窗口旁,略带歉意道:“抱歉,罗兰,出於一些原因,我需要回一趟家。不能按照之前的约定,与你一同前往密斯卡大学了。”
    罗兰闻言,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虽说只是沃特单方面的约定。
    此前在仪式开始前,沃特提过“自己原本是布切斯特修道院派去密大交流的学生。”,隨后得知自己也要去密大后,便提出同行,当时,自己没有拒绝。
    “不过,过段时间我会去密大找你的。”沃特补充道。
    “正好,我也要回一趟波特兰市。”罗兰道。
    沃特脸上的表情从歉意变成了惊喜,诧异道:“你也要回去?”
    罗兰点点头。
    “你是回波特兰处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虽然我不能陪同你,但或许给提前帮到你什么,至少也能倾听烦恼……”
    沃特的语气又活过来了,话癆的苗头也隱隱冒了出来。
    “不用了,一些私事。”罗兰打断他。
    没过多久,沃特等待的火车到站了。
    在蒸汽声和人流喧闹声中,他摘下帽子放到胸前道:“罗兰,暂且別过。跟你相处的日子,我很愉快。”
    见罗兰轻轻挥了挥手,他便拎起行李,走向了火车。
    十五分钟后,隨著一声汽笛,火车喷著滚滚白烟向远方驶去。
    罗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的车也来了。
    依旧是头等车厢,依旧是六个天鹅绒座椅,依旧只有三名乘客落座,依旧各自看报纸或窗外。
    他也依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一周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让他始终有些不寒而慄。
    这种不寒而慄与恐惧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是一种知道自己所追求之物远比自己所想像的困难还要困难得多,比自己所想像的可怕还有可怕得多,知道自己將会一直做徒劳之事所带来的毛骨悚然。
    但是,这一切也依旧在他预料之中。
    罗兰脑海中浮现出巴里托伯爵嵌在石头上的脸,喃喃道:
    “无论成与败,都只能自己承担,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