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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黎明之前(求一下月票)

    灯火通明,一夜未眠。
    霍冲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不知道现在是几时几刻。
    他抬眼望向窗外,依旧是一片黑,不见半点天光,看来离天亮还早。
    两人就这么轮换著干,打字是个精细活,尤其用这老式打字机,全神贯注盯著字盘,不一会儿就眼睛发酸,手腕僵直。
    印刷则是体力活,推墨辊要用力均匀,揭纸要快速平稳,一遍遍重复,胳膊和腰背很快就发出了抗议。
    於是两人默契地换班:他打字打到手指发木、眼睛发花,就起身去接著印;她推墨推累了就回来坐下接著打。
    到后来,两人都是哈欠连天,可谁也没说停,只是重复著手上的动作,看是疲惫先击垮他们,还是蜡纸先用完。
    油墨那独特的气味,在房间里经久不散,並且隨著印刷份数的增加而愈发厚重。
    那味道钻进鼻孔,直衝脑门,初时还觉得有些振奋,到后来就只剩下熏得人脑仁生疼的反胃感,而他们的成果,越堆越多。
    最开始,只是小心地摊在屋里几张空桌子椅子上晾著,后来桌子椅子不够用了,就一张张铺在地面上。
    再后来,连屋里有限的地面也铺满了,只好往门外的走廊上发展。
    到了后半夜,靠近印刷室门口的这一段的走廊,已经被一张张摊开的报纸所覆盖,不知道印了多少份,没有精確数过,也没有时间数。
    不过霍衝心里清楚,即使把这些纸全部印完,得到的报纸数量,也远远不够。
    但在眼下,只有两个人、一台打字机、一套简陋油印设备的情况下,能硬生生变出这么多份报纸,已经堪称奇蹟了。
    当最后一份蜡纸母版上被印出来,宋令仪小心地揭下。
    霍冲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母版,他掂著蜡纸的两个角,走到窗边。
    那里,他之前搭起了一根细绳,他將蜡纸轻轻掛在绳上,站在那儿看了好久,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从心底涌了上来。
    薄薄的一张蜡纸,居然能变成成百上千份传递信息的报纸,能將鞍钢要復工的决心、將號召群眾的力量、將他们这些夜以继日奋斗者的声音,传播出去。
    这股情绪如此强烈,甚至连一整夜的疲惫感,好像都被冲淡不少,隨即转过身,走到还在油印机旁收拾东西的宋令仪跟前。
    她正用右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捶打著左肩,眼下的乌青像异常清晰,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似乎想对他笑一下,但那笑容虚弱一看就是硬撑出来的,里面全是倦意。
    霍冲看著她这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那些客套话,此刻说出来似乎都显得过於轻飘,最后很认真说:
    “谢谢你,辛苦你了。”
    宋令仪捶肩膀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谢什么。我也是干部,是鞍钢復工队伍里的一份子,这报纸,关乎动员群眾,关乎復工大局,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分內事。”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霍冲脸上扫过,犹豫了零点几秒,补了一句:
    “你要是真觉得我辛苦,真想谢我……”
    “那就帮我揉揉肩膀吧。”
    “嗯?”霍冲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听。
    这……这话是宋令仪说的?这姑娘啥时候变得这么大胆,这么直接了?这话搁在以前,绝不可能对一个男同志说道,尤其是对他。
    而他霍冲,自詡也是个正人君子,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在这三层小楼里独处了一整晚,已经够惹人遐思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正琢磨著是该义正辞严地拒绝,还是该委婉地搪塞过去……
    还没等他想出个妥帖又不伤人的说辞,窗外,靠近大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几声高亢马匹嘶鸣,紧接著是杂沓的脚步声,乱糟糟的,听起来人还不少,正朝著小白楼这边过来。
    霍衝心里的纠结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难道是樱桃园那边的土匪夜袭厂区来了?
    他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宋令仪刚才的要求了,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將窗户推开一条缝,紧张地向下张望。
    借著楼下晃动的手电光火把光亮,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楼下空地上,果然有好几匹马,马背上的人正利翻身下马。
    人影幢幢,大约有七八个,都穿著厚实的棉衣,有些人身上似乎还背著长条形的傢伙。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忽然定在了那个被眾人围在中间的魁梧身影上。
    是李大章!
    看来樱桃园那边的事情,至少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人安全回来了,但看这阵势,风尘僕僕,连夜赶回,恐怕情况也並不轻鬆。
    霍冲无声地吁出了浊气,缩回身子,关上窗户,但眉头却微微蹙起,思索著樱桃园那边可能的情况。
    他看向还坐在原地宋令仪,嘴里喃喃了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说巧不巧,首长他们正好这时候回来……”
    “那个……揉肩膀……恐怕爱莫能助了。”
    “我得赶紧下去问问情况,樱桃园那边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样,免得被首长看见我在这儿……影响不好。”
    他说著,就抬脚往门口走去,脚步显得有些仓促,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宋令仪坐在油印机旁的椅子上,没露出失望或別的表情,甚至带著点看穿一切的瞭然,对著霍冲略显慌乱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在乎。”
    霍冲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动作微微一滯,侧过头,斜睨了坐在光影里的宋令仪一眼心里嘀咕:
    这姑娘今晚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句句话都往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戳,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
    他抿了抿嘴,没再和她接这个话茬,拉开门,脚步已经迈出门槛,又停了下来,回头对屋里的宋令仪快速交代了一句:
    “你就在这儿趴桌上歇会儿吧,忙了一夜没合眼,我下去问问樱桃园那边的情况。”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便带上门,顺著楼梯快速向下。
    宋令仪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依言趴下休息,她看著那扇轻轻合上的门,听著门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