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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才是门主

    三月鶯时,又称桃月。
    时值暮春,桃花夹径,绿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醺醺欲醉。
    白马寺镇比山而建,青砖黑瓦,颇具道风。
    时当集市,镇內外车马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镇中水门桥下,有书生旅客乘船而过,亦有踏青公子,身后小廝携酒提食,亦步亦趋。
    除了这些不事生產的赏春雅客,白马寺镇的街道上,更多是贩夫走卒匆忙奔波,偶尔嬉笑几句,便是为世情操劳的间隙,自娱自乐了。
    沿街的拐角处,李圣卿支了个摊子,正在给人看病。
    本来眾人看他嘴上没毛,天生便不信他会治病,嬉笑围观一阵,便各自散去。
    李圣卿见眾人以貌取人,心中暗恼,瞅著哪个路人有病在身,便老鹰抓小鸡一般提將过来。
    那些路人怎料世上竟有这等强医强治之人,更不明白自己有啥病,个个莫名其妙,但迫於李圣卿的威势,只得缩头缩脑,乖乖让这俊相公把脉医治。
    李圣卿医术高超,来一个治好一个,治得数人,声名便开始大噪,附近十里八乡的患者蜂拥而来,一大早上,便將他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圣卿见此心中大乐,却道是“六经病气”草创,尚有许多道理未通,未至“六经賅百病”的境界,最需要百病百症、不同人体进行探寻。
    需知“临床数据”千金难求,越是疑难杂症,越能助力发展。
    正所谓没有不经积累而成高塔,也没有凭空出现的大医。
    武学医学,固然是天纵奇才方能成就巔峰,可仍起於微末,需一步一个脚印,方可达至巔峰。
    这不,眼前坐著个女娃娃。
    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四肢痉挛,气息有进无出。
    李圣卿顿时肃然,把脉一审,但觉紊乱不堪,心经与心包虚弱,心知病情险恶,已到危急之处。
    当即拇指按揉內关穴,注入“少阴病气”,缓解心悸,左手取出两根金针,刺入神门、膻中穴,这三穴专治心疾。
    运针片刻,看那女娃娃脸上紫气渐渐褪去,呼吸也趋於平稳。李圣卿舒了口气,掏出《药王神篇》,翻了几页,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女娃父亲。
    父亲恭敬地接过方子,喜不自胜之余,更是对李圣卿千恩万谢。
    李圣卿摆了摆手,道:“她心脉受损,需按此服药调养,以免留下病根...”
    父亲向李圣卿谢过,扶著女儿逕自去了。
    待父女走后,人群也基本散尽。
    李圣卿闭目沉思片刻,坐回桌边,掏出《药王神篇》,將今日所见病症、救治方法一一写了,与师父的方法两相比对。
    这部惊世医书上,儘是草药、针灸、导引、经脉、阴阳辨证之言,里面还有毒之一章,分作虫、蛊、草、气、器等节,另外有解剖一章。
    种种妙论、诊断妙法,皆是博大精深。
    望闻问切,理论实践,俱是开一家之先河。
    “中华医术源远流长,觉小病於毫末之时,调人体与未发之际。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才是我门追求,若能悟人体气机变化,演化三宝之道,便是仙凡有別。”
    李圣卿放下笔,抬头看著周遭行人纷纷,恍如激流,他则凝如江心磐石,端坐其间,任由人流从身边一一掠过。
    “可惜慕容师兄三人捨本逐末,墮入魔境,如迷途羔羊,死不悔改。”
    李圣卿收起医书,起身而走。
    路过一处肉摊前,停下脚步称了二斤排骨,顺便在一旁的鱼摊买了几尾鯽鱼,待回到小庙,却並未进去,反而转身来到一旁茅屋之前。
    已是晌午,花圃中的蓝花香气馥郁,李圣卿一闻之下,困累尽去,大感愉適。
    只听吱嘎一声,柴扉打开,一股似甜非甜的香味飘了出来,李圣卿眯著眼闻了闻,似乎是什么檀香一类的烟。
    他心中暗自诧异,道:“弄啥嘞?”
    程灵素稚嫩却清越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神神叨叨的。”
    李圣卿笑著推门而入。
    只见里面光线幽暗,窗户上掛著厚厚的帘子,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红烛,小小的火舌不住跳动,映得屋內忽明忽暗,什么也看清。
    李圣卿在门口静静待了一会儿,待得眼睛渐渐適应了黑暗,方往里走去。
    隱隱约约见到程灵素坐在床边,脸背著烛台,黑黑的看不清楚。整个茅屋清烟瀰漫,熏得人眼睛发痛。
    他眯著眼睛左右一扫,却见这么一间屋子里,竟有四五个小香炉,被人细心地摆放在窗台下、房门旁、桌子上。
    圣卿將排骨和鯽鱼放在炉灶旁,道:“屋里这么呛,你也能待得住。”
    程灵素放下手中物件,转头笑道:“你猜我在弄啥?”
    李圣卿用力地嗅了嗅,倏觉香气一变,变得极幽雅、极清淡,他忽地抬头,有些吃惊地看著对面这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程灵素弯弯的秀眉向上一挑,也露出惊异的神情:“哇,师兄,你竟然扛得住我配出来的『悲酥清风』?”
    啥...玩意儿?
    这不是我跟她讲的《天龙八部》故事嘛!
    她咋弄出来了?
    李圣卿眼前一阵眩晕,只觉手脚发软,耳中嗡嗡作响。当即连点太渊、迎香二穴,同时观想有“极臭之气”涌入鼻窍。
    恍惚间,似有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衝入鼻。
    圣卿头脑欲晕,晃了一晃,捂鼻道:“啊哟,当真臭得紧。”
    程灵素用力嗅了一下,疑惑道:“明明香得很,哪里臭啦?”
    圣卿已然无恙,笑道:“我说的『臭』乃是观想出解药的臭,与你的迷药无关。”
    “解药,臭?”
    程灵素皱起眉头,忽然拍手笑道:“是那悲酥清风的解药?”
    “没错。”李圣卿点点头,“我虽无解药实物,可点按太渊、迎香二穴,以『太阴病气』模仿臭气沿肺经下行,再布散全身,自然就解开了悲酥清风之毒了。”
    吱嘎。
    程灵素起身打开门窗,说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转头看著李圣卿,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竟能说服心神,身体配合而动,真让我钦佩。”
    李圣卿笑了笑,看著悠悠散开的清烟,忽道:“你若能將这烟气化作无形,便不输於『悲酥清风』了。”
    “那可远著呢。”程灵素摇头道,“我怕能力不够。”
    “未必!”圣卿掏出《药王神篇》递给她,“有它就行。”
    程灵嘴角一勾,眼尾上挑:“你就这么给我了?”
    李圣卿去灶台收拾鱼,说道:“你抄录一份,我还没研究完呢。”
    程灵素蹙了蹙眉:“师父那...”
    圣卿咳嗽一声,昂声道:“我才是门主!”
    程灵素“噗嗤”一笑:“噢呦,好大的架子嘞。”
    圣卿笑道:“那我封你作副门主。”
    “副门主?”程灵素轻轻一笑,“就咱俩,怕不是空架子哟。”边说边喜滋滋地翻开书,有意无意地问了句,“师兄,昨晚你去哪了?”
    李圣卿动作不停,余光撇去去,见少女背著灯光,似在认真看书,笑容不改:“我去了后山。”
    “我就知道。”
    程灵素起身,把一块剥好的飴糖,递到他嘴边。
    李圣卿笑著吃了下去。
    程灵素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说了句:“师父昨晚敲了一夜的木鱼。”
    李圣卿笑眼不变,含著飴糖。
    唔,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