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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灵童大王庙

    辰时三刻,日头正好。
    青阳县城向东十五里,官道旁岔出一条清幽的石板小径,蜿蜒伸入一片野杏林。
    小径尽头,一座庙宇静静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上。
    陶长青此刻做游方居士打扮,一袭半旧的靛蓝棉布道袍,头髮以木簪束起,背上负著个不大的青布包袱。
    离庙门尚有百步,他便放缓了脚步,目光沉静地打量过去。
    庙宇比他预想的要……规整。
    青砖灰瓦,墙体厚实,虽无彩绘雕梁,但屋脊吻兽、檐下斗拱皆依制而建,甚至能看出几分官祠的影子。
    山门不高,悬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灵童大王庙”五个大字,笔力中正。
    门前一片以青石铺就的小广场,打扫得乾乾净净,两侧植有几株苍松,平添几分肃穆。
    此刻庙门已开,已有香客进出。多是妇人,衣著从布裙到绸衫皆有,脸上带著相似的虔诚或忧色。
    偶有孩童被牵著,蹦跳著进去,出来时手里多半拿著庙里分的、用红纸包著的飴糖。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气,混合著清晨的气息,闻之令人心绪稍寧。
    表象无懈可击。
    就算是陶长青一眼看去,也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座颇有渊源、管理得法的正经祠庙。
    他定了定神,迈步踏入山门。
    门內是第一进院落,天井开阔,正对著主殿。殿內供奉的主神像被纱幔半掩,看不真切,只隱约见是一尊怀抱童子的坐像,慈眉善目。
    殿前设著巨大的青铜香炉,青烟裊裊。几名穿著整洁青色短打的庙役穿梭引导,低声维持秩序,一切井井有条。
    陶长青没有立刻去上香,而是像寻常香客般,在院中缓缓踱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殿宇樑柱、碑刻、以及往来人群。
    灵识却已如最轻柔的风,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阴阳眼下,庙宇上空匯聚的愿力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纯净”。
    它们丝丝缕缕,主要匯聚向主殿神像,以及……陶长青目光微移,看向主殿右侧一处掛著“寄名阁”匾额的偏殿。
    “这位居士,是第一次来鄙庙?”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陶长青收回灵识,转头看去。只见一位年约四旬、麵皮白净、留著三缕清须的道人。
    他身著藏青色法衣,浆洗得十分挺括,头戴同色庄子巾,举止从容,嘴角噙著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是庙祝“玄灵子”。
    “正是。贫道云游至此,听闻此庙灵验,特来瞻仰。”
    陶长青拱手还礼,语气平和。
    “居士有礼了。”玄灵子含笑回礼,目光在陶长青身上快速扫过。
    其笑容更盛:“鄙庙供奉灵童大王,乃上古保育正神化身,最是慈悲,专佑孩童平安聪慧,家族子嗣绵长。居士看来也是修行中人,想必更能体察此中祥和之气。”
    “庙祝所言甚是。此庙规制严谨,气象祥和,信眾虔敬,可见庙祝打理有方,神恩浩荡。”
    陶长青顺著话头赞道,目光却落向“寄名阁”方向,“不知那『寄名阁』是……”
    “哦,那是信眾为家中孩童祈福寄名之所。”玄灵子侧身引手,语气自然,“《礼记》有云,『幼名,冠字』。民间亦有为体弱或珍贵孩童寄名於神庙,祈求神灵庇佑的习俗。鄙庙承此古风,设此寄名阁,为信眾行个方便。”
    “可否一观?”
    “请。”
    寄名阁內四壁立著直达屋顶的多宝阁,格子里密密麻麻悬掛著无数红色的布条,每根布条上都写著生辰八字与孩童乳名,这便是“寄名锁”。
    阁中瀰漫著一种陈年香火与某种淡淡药草混合的气息。
    此刻正有两位妇人,在一位庙役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將新的红布条掛上指定的格子,口中念念有词,神色虔诚。
    陶长青灵识微动,细细感知。
    那些“寄名锁”並非隨意悬掛,其方位似乎暗合某种简易的卦象排列,与孩童的生辰隱隱呼应。
    每根布条上,除了八字姓名,还用极细的硃砂笔,在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个微小的符號。
    “此乃『同心印』,取『神人同心,庇佑孩提』之意。”玄灵子见陶长青目光落在那些硃砂符號上,微笑著解释,语气无比自然,“凡在鄙庙寄名者,皆点此印,以通神佑。”
    陶长青点头,忽地,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许多幼童在极远处齐声低吟某个单调音节的声响,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空灵、整齐,带著一种非人的韵律,瞬间穿透寄名阁的寧静,钻入耳中。
    不是哭闹,不是诵经,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呢喃。
    声响极低,寻常人绝难察觉,但陶长青八品中期、窍开周天的敏锐灵识,却捕捉得清清楚楚。
    声音的来源,似乎在后殿更深处,穿过砖石泥土,幽幽传来。
    陶长青面色不变,仿佛未曾听闻。
    玄灵子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略带歉意道:“许是后头启蒙堂里,新来的小沙弥们晨课走神,齐声诵错了音节,让居士见笑了。”
    陶长青面上作恍然:“原来如此。贵庙还有启蒙幼童的善举?”
    “略尽绵力,教些稚子认字明理,也是积德。”
    玄灵子从容应对,隨即话锋一转,“看居士气度,修为想必不凡。不知仙乡何处,所修何法?贫道於此道亦是兴趣浓厚,可惜僻处乡野,难得与同道切磋论道。”
    试探来了。
    陶长青心知肚明,拱手谦道:“贫道山野散人,偶得残缺传承,不值一提。倒是观庙祝气象,对医道祈福、安魂定魄之法,想必颇有心得?贫道云游时,偶见小儿夜啼惊厥,家人无措,常感惻然。”
    他將话题引向“安魂定魄”,正是之前虎头症状的关键。
    果然,玄灵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居士仁心。小儿魂魄未固,易受惊扰。鄙庙於此確有家传小术,多以符水安神,辅以特定时辰祷祝,往往有验。不过……”
    他压低声音,似推心置腹,“此术关乎魂魄,最需谨慎。符咒、时辰、乃至施术者心神,稍有差池,反受其害。不知居士所见,是何种惊厥?发作於何时?有何表徵?”
    问得极其具体,不似寻常交流。
    陶长青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適时露出几分“求教”之色。
    將虎头部分症状模糊的描述了几句,重点提及“白日如常,入夜突发,面如金纸,气息几绝”。
    玄灵子听得极为认真,指间无意识地捻动袖中一串非木非玉的珠子,沉吟道:“此症……確实凶险,似非寻常惊嚇。倒像是……魂魄根基被动。”
    他抬眼看向陶长青,目光诚恳,“若居士他日再遇此症,或可来寻贫道,或有一二浅见可参详。”
    “多谢庙祝指点。”陶长青拱手道谢,心中已有了几分判断。
    此人绝非等閒庙祝,对魂魄之事的了解远超寻常,且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散修”抱有相当的兴趣和警惕。
    又寒暄几句,陶长青以不便久扰为由告辞。
    玄灵子亲自送至山门,赠予一枚庙中常见的、刻有简单如意纹的桃木“平安扣”,言道“居士云游,戴此可保平安顺遂”。
    陶长青道谢接过,指尖触及木扣的瞬间,一丝晦涩空洞感同源的气息,如冰线般渗入感知。
    走出杏子林,踏上官道。
    陶长青轻轻摩挲著那枚温润的平安扣。
    日光正好,身后的庙宇在林木掩映中,显得安寧祥和,香火繚绕。
    陶长青没有回头,心中已是一片冷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