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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这个魔门……到底怎么了?

    制皮峰的血雾比方才更浓了些,脚下的石阶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顏烟沿著山路缓步走了数里,越往前走,岔路也越来越多,眾多小山峰也未曾见到半点兽类身影。
    “这玉简上没有標註这么多小路啊。”
    他揉著脑袋,盯著那玉简上內容,正准备凭著感觉选一条路,却听到许清简的声音响起。
    “师兄,你看那竟然有人种田。”
    “蠢货,这可是修仙宗门……嗯?”
    顏烟嗤笑一声,可话没说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矿地,竟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的主人背对著他,正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锄头,动作沉稳有力。
    在这遍地血腥、处处诡异的魔门里,这副埋头刨地的模样,显得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这……”
    顏烟一时语噎,眉头微微皱紧。
    “倒像是在此生活许久之人,正好能问问路。”
    吕梦揉著下巴说道,隨即跑了过去。
    见吕梦过去了,许清简眉头一蹙,连忙跟了上去。
    “蠢货。”
    顏烟怒骂一声,气不过缓步走了过去,看著隔著数步远的两人渐渐靠近那人。
    吕梦上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隨后拱手问道:“这位师兄,我等乃是新来的记名弟子,想问问哪处有兽类出没?”
    挥锄头的身影顿了一下,身体背对著他,隔了两秒,这才迟钝地发出声音。
    “呃……啊?呃?左边那条岔路进去三里,有……有片黑松林。”
    这说话声断断续续,还有点像流著口水说话的样子。
    顏烟眉头紧皱,强压下对这声音的异样,记住了此人所说的话。
    “啊!”
    正当顏烟准备扭头就走时,许清简那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他挥锄头是在……”
    顏烟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那人正在用锄头砸的那块区域,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他砸的是……
    一个人!
    一个男子的尸体平躺著那土坑中,全身血肉模糊,看不清楚哪怕一根手指大小的肉。
    黏腻,身体与那黑土混杂在一起,甚至可以说他是被那人用锄头一下下砸扁,身体被无尽的压缩,与那黑土粘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玩意……”
    顏烟瞳孔骤然收缩,连连后退数步,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许清简看了眼怔在原地的吕梦,双眼无神,声音有些麻木道:“这土坑里的人……好像正是那被掳走的男弟子。”
    顏烟身躯猛地一颤,缓缓道:“当真?”
    “他头部……没受损。”
    听到回答,顏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缓缓上前。
    却见那人缓缓放下了锄头转过了身!
    可眼前的一幕,却比那土坑中的男弟子更加令人难以置信,让顏烟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怔在了原地。
    只因那人脸色蜡黄,身穿草鞋,相貌平平无奇,嘴角却不停抽搐,含糊著流著口水。
    可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张脸,顏烟这辈子都不应该再能看到。
    “崔……崔宏林!?”
    那个被黑衣皮影人连尸骨带精血一口吞掉的人,本该连渣都不剩的人,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他那双曾经沉稳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一股荒谬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顏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忘了。
    顏烟脑海中迴荡著黑衣皮影人的话语。
    【內门有很多顛覆认知的东西,当然,你不久后也会见到一部分】
    当时顏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可现在却瞬间呆滯。
    血雾顺著风卷过来,沾在崔宏林蜡黄的脸上,混著他嘴角淌下的口水,顺著下巴滴在满是泥污的衣襟上。
    “啊——!”
    吕梦终於从极致的恐惧里回过神,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远。
    顏烟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小绿瓶中等皮影白鸽在袖中蓄势待发。
    他往前半步,声音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试探性地开口:“崔宏林?你……你知道你为什么活著吗?”
    崔宏林脑袋歪了歪,嘴角的口水淌得更凶了。他迟钝地张了张嘴,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您……您需要佃户吗?”
    “我什么田都能种,种多少都可以,报酬……报酬也好商量。”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討好,眼神里却只有死气。
    顏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乾笑。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是被夺舍了?是皮影人仿造的傀儡?是宗门用邪术復活的怪物?
    可唯独没想过,对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要不要佃户。
    “我没问你这个。”
    顏烟出奇地耐著性子,又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崔宏林像是完全没听见这些话,脑袋又歪了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
    “您需要佃户吗?我什么田都能种,种多少都可以,报酬也好商量。”
    顏烟只觉得一股荒谬到极致的寒意,顺著脊椎爬满了全身。
    他在这皮影宗里见过坑杀,见过榨乾本源,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毛骨悚然。
    他深吸一口气,乾脆换了个话题,抬手指了指那个血肉模糊的土坑,沉声道: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人砸在这里?他和你有仇?”
    崔宏林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脸上露出一副茫然又理所当然的神情,迟钝地开口:
    “啊?这……这不是水果的种子吗?”
    “我只是在除杂草罢了。”
    顏烟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发麻。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之前以为,皮影宗不过是个狠辣无情的魔门,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哪怕再残酷,也还在修仙界的规则之內。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地方根本不讲任何规则,它把人变成怪物,把死亡变成玩笑。
    连人的认知、神魂、执念,都能被扭曲、被重塑,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骤然闪过七八九九號洞府石壁上,那行用血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下次一定要入內门!】
    之前他还想不通,內门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人哪怕濒死,也要刻下这样的执念。
    可现在看著眼前的崔宏林,他瞬间就懂了。
    懂了那些拼了命攒贡献点、熬修为也要进內门的弟子,到底在怕什么。
    他们怕的不是死,是变成崔宏林这样。
    死了,至少还能落个全尸,至少还是自己。
    可活著,却可能被宗门磨去所有神智,扭曲所有认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