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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二天一早,张朝东正在父母家院子里餵鸡,就听见巷子里传来阿福的大嗓门。
    “朝东!朝东在家不?”
    他放下手里的瓢,往院门口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老郑、阿福、黑仔三个人走过来了,一个个脸上带著笑。
    看样子还不知道钱被抢走的事。
    “正说去找你们呢。来,进来坐。”
    几个人进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水容从灶间端了水出来,一人倒了一碗。
    阿福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抹嘴:“朝东,今天可是好日子,来领工钱的!”
    黑仔在旁边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郑慢条斯理地喝著水,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你爸呢?”
    “在后院,我去叫。”
    他转身要走,就被叫住。
    “不用叫,来了。”
    张大山从后院转出来,手上还沾著猪草,在裤子上擦了擦,走过来坐下。
    阿福笑呵呵地开口:“老大,今天咱们可得好好算算帐。这回打了那么多黄花鱼,一万五千六,五个人分,一人三千一百二。我这辈子还没一次拿过这么多钱呢!”
    黑仔也跟著笑:“我妈说了,拿到钱先给我娶媳妇的存著。”
    老郑在旁边笑骂:“你才多大,就想著娶媳妇?”
    “二十一了!”黑仔不服气,“阿福哥二十一的时候都订婚了!”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老郑看著张大山:“大山哥,钱呢?咱们今天就把帐清了吧。”
    张大山没说话,看了张朝东一眼。
    他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他往前坐了坐,看著老郑他们三个。
    “老郑叔,阿福,黑仔,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三个人看他脸色不对,笑容慢慢收住了,心里隱隱约约感到不安。
    阿福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这是?”
    “昨天我妈和水容还有我姐去镇上卖鱼,回来的路上被抢了。”
    “什么?”阿福蹭地站起来,“被抢了?”
    老郑脸色也变了:“抢了多少?”
    张朝东沉默了一下,艰难开口:“七千。”
    “七千?”黑仔瞪大眼睛,“这么多?”
    阿福急得直搓手:“那钱是谁的?是你们家的还是……”
    “是我和我爸的。两个人加起来六千二百四,加上卖鱼的钱,正好七千。”
    老郑皱起眉头:“人没事吧?水容没事吧?”
    张朝东见他热心肠,说道:“我妈挨了一下,嘴角有些肿,在里面休息,水容没事,她身上藏了四千,没被抢走。”
    老郑这才鬆口气,重新坐下。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阿福在旁边骂开了:“哪个王八蛋乾的?抢老人家的钱,也不怕遭报应!”
    黑仔也气得脸通红:“派出所怎么说?抓到了没有?”
    他摇摇头:“没抓到。三个蒙著脸的,天黑看不清,跑了,唉!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抓到。”
    阿福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碗都跳起来:“他妈的!”
    老郑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按灭,抬头看张大山:“大山哥,你说吧,现在怎么办?”
    张大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钱被抢了,是我家的责任。你们那份,该多少还是多少。”
    老郑愣了:“什么意思?”
    张大山说:“我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了。这次出海,我们父子俩的份子钱没了,是我们自己倒霉。你们的钱,一分不少。”
    老郑腾地站起来:“大山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叫你们倒霉?咱们一条船上的人,你倒霉就是我们倒霉!”
    阿福也跟著站起来:“就是!老大,你说这种话,我们成什么人了?”
    黑仔在旁边点头,眼圈都有点红。
    张大山没说话,低著头抽水烟。
    张朝东在旁边开口了:“老郑叔,你们听我说完。”
    几个人看著他。
    朝东说:“昨天我妈被抢了七千,但水容身上藏了四千,我二姐海英也拿了三千三出来,凑了七千三。窟窿填上了。”
    老郑愣了:“那你们……”
    他摆摆手:“听我说完。这次出海,本来是我们五个人一起打的鱼。现在我们家出了事,钱被抢了,但水容和二姐的钱补上了。
    我们家那份,还是我们家那份。这七千六,是我们家多出来的,给你们三个,算是这次出海你们出力多,多分一份。”
    黑仔挠头:“朝东哥,我听不太明白…”
    老郑盯著朝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你这是怕我们心里过不去,故意这么说的吧?”
    张朝东嘆了一口气,没说话。
    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辛苦出了趟海,辛苦钱没挣著,还要倒贴出海成本,著实鬱闷。
    老郑嘆了口气,重新坐下。他看看阿福,看看黑仔,又看看张大山。
    “大山哥,朝东现在有注意了。”
    张大山动作停了下,转头看了张朝东一眼,哪个父亲都希望听到从別人嘴里夸自己孩子。
    阿福还在那儿著急:“那也不能要啊!七千多块,又不是小数目!”
    黑仔也跟著点头:“就是,太多了。”
    老郑摆摆手,让他们別说了。他看著朝东,问:“朝东,我问你,这钱是你们家真心实意要给我们的,还是觉得我们可怜?”
    “不是可怜。是应该的。”
    老郑点点头:“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张大山跟前,伸出手。
    “大山哥,咱们一条船上的人,这话不是光说说的。钱的事,咱们按规矩来嘛。该多少是多少,多的不要,少的也不爭。”
    张大山抬起头,看著他。
    老郑接著说:“七千六,我们五人平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阿福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就这么办!鱼又捕不完,下次朝东你再带我们去打唄!”
    黑仔也跟著点头。
    张大山看看张朝东,询问他意见。
    他想了想,点点头。
    张大山站起来,握住老郑的手,男人之间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老郑拍拍他肩膀,笑了。
    钱分完了。
    老郑他们一人拿了一千二百多。剩下的三千八,张朝东收著,他爷俩从里面分,还有结算出海的柴油、淡水各种杂七杂八的成本。
    阿福拿到钱,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回去给媳妇买点好的,她最近老说想吃肉。”
    黑仔把钱攥得紧紧的:“我妈这回该高兴了。”
    老郑把钱揣进兜里,看看张大山,又看看他。
    “大山哥,晚上去我家喝酒。我那还有一瓶存了两年的米酒,一直捨不得喝。”
    张大山难得笑了笑:“行。”
    阿福在旁边起鬨:“我也去!我也去!”
    黑仔说:“那我让我妈多炒两个菜。”
    几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