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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姨娘和二弟

    青年僕从入陈府的时间短,虽然觉得陈墨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
    这时,听到青年僕从的大喊,府內的护院从內鱼贯而出,將陈墨围在了中间。
    陈家的发家时间短,又是去年才搬来的泗水郡城,护院、僕从几乎都是新买新招的,也不认识陈墨,但却没人敢动手。
    作为官宦人家的下人,察言观色,见人下菜碟是他们的拿手本事,眼前这人身著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是个有身份的人。
    他们將目光看向大喊的青年僕从,后者道:“他说他叫陈墨,让我去通传。”
    “陈墨?”眾人疑惑自语,其中一个护院忽然想起什么,道:“去仙宗的大公子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这护院惊诧的看向陈墨,旋即便小跑地去后院通传去了。
    “大公子?”眾人面面相覷。
    陈墨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打量起了这座宅子。
    进门时,他便发现朱门高悬,铜钉鋥亮,门前石狮威仪赫赫,进门后,迎面便是雕花影壁,青砖黛瓦鐫刻祥云仙鹤。
    院中铺著细磨青砖,两边抄手游廊环抱,廊柱漆色朱红,彩绘斑斕。
    檐下悬著琉璃宫灯,风过时,环佩叮噹,抬眼望去,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投下繁复阴影,一派钟鸣鼎食之家的雍容气象。
    这气派宅子,可不是寻常官员能够买得起的。
    思忖间,有交谈声传入陈墨的耳中。
    “夫人,就是他自称陈墨。”刚才那跑去通传的护院,指著远处被围起来的陈墨道。
    只见那游廊下,一美妇人远远的观望著那影壁前的青年,盯著其面容好几眼后,那惊疑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眉头也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换了去,一边快步走来,一边斥喝著:
    “你们在干什么?好大的胆子,连大公子都敢拦,皮肉都痒了是不是,还不快退下。”
    见真是大公子,眾人的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他们听说过府上的大公子被选为仙苗,已经去仙宗去了。
    但他们谁都没见过大公子长什么样,退下的同时,一道道惊诧的目光扫向陈墨,一时间只觉得开了眼界,见了世面。
    他们竟然也有荣幸得见仙人。
    在他们这些见识少的人看来,陈墨竟然进了仙宗,那么便已是仙人了。
    “小...大公子,真是你啊。”那美妇人,也就是陈玄礼的妾室柳氏在多名侍女的簇拥下走上前来,並对著陈墨福了一礼,轻笑道:“这几年老爷几乎天天念叨大公子,若是知道大公子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在姜国,宗法制度极为严格,柳氏只是陈玄礼纳的妾,属於“庶母”,地位低於陈墨这种嫡出的长子。
    陈墨神色微怔,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在陈父纳柳氏进门,並极尽宠爱后,柳氏对他可没有这般“尊重”,首先在称呼上便是叫他“小墨”。
    打一眼看这个称呼好像没有问题,毕竟柳氏也是陈墨的长辈,但当时柳氏叫他时的那种语气,尤其是生了儿子后,是有些恃宠而骄的。
    不过想想,她的这种变化,也不奇怪。
    “柳姨。”陈墨规矩地叫了声,旋即道:“父亲呢?”
    “应是在衙门。”说著,柳氏吩咐身边的侍女,去叫老爷回来。
    “大公子从仙宗回来,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劳累了。”柳氏引著陈墨朝后院走去,並吩咐著下面的人去给陈墨收拾出一间院子出来。
    院中假山嶙峋,引活水环绕,池底玛瑙闪烁,七弯八绕。
    “大公子,这边。”柳氏刚引著陈墨到后院。
    忽然,陈墨脑侧生风。
    他眼皮都没抬,手已经抬起来了。
    一颗黄豆大小的弹丸被他的双指轻鬆接住,陈墨放在眼前打量,黄铜所制,分量轻飘,打出的力不小,虽打杀不了人,但普通人若挨到那么一下,也是极痛的。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实心的铜丸被他捏为了铜粉,手一松,便在空中吹散了。
    陈墨朝著弹丸打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月洞门的缺口处站著一个稚子,七八岁,穿著富贵,眉眼处可见有陈墨的一两分像,手里攥著把金属所制的精美弹弓,似乎看到弹丸被陈墨接住,又被捏为铜粉给震嚇住了,还维持著拉满的姿势,没来得及放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照顾稚童的侍女,脸白得像纸,慌忙去夺孩子手里的弹弓。
    柳氏紧隨其后。
    见陈墨的目光直直盯著自己儿子,她心一咯噔,脚下步子快了几分,边走边对著侍女斥道:
    “你们怎么照顾公子的?府上养著你们是吃乾饭的?”
    话落人到,一把將稚童拉到身侧,弯下腰拎著他肩膀的衣服,对著他的屁股左右开弓:
    “娘怎么教你的?让你玩弹弓別对著人,別对著人,你怎么就不听?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让你长记性!”
    巴掌一下接一下落下去,她的目光却不时瞥向陈墨。
    见他纹丝不动,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终於,孩子哭了出来。这回是真打疼了,一声接一声的嚎,在后院里迴荡,撞上院墙又弹回来,混成一片。
    侍女们连忙求情。
    陈墨只是淡淡望著,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柳氏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终於停了手,换上一副笑脸:“大公子,这是你弟弟陈瑾,你该是认得的。小孩子嘛,不懂事,调皮,没伤著你吧?瑾儿,快叫大兄,这是你大兄陈墨。”
    “小孩子调皮就得多打。”陈墨淡淡道,“像我这般大的时候,但凡顽皮,父亲都是用柳条抽的。”
    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片刻后,巴掌再次落了下去。
    “柳姨。”陈墨终是没再揪著不放:“我娘的牌位在哪,我想给她上几炷香。”
    柳氏忙將哭成泪人的稚童交给侍女,快步迎上前来:“大公子,在这边,夫人的牌位我日日都叫人擦拭,上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