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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问古宅门

    车厢外,大雨滂沱。
    车厢內,暖意盎然。
    年轻人忙不迭起身,抱拳拱手道:“在下魏乘,循州东樵山人士,游方至此,多谢公子雨中搭救,此恩铭记。”
    江枫屁股刚挨上座位,只得又站起来还礼,“不敢不敢,举手之劳。”
    两人重新落座。
    攀谈几句,江枫才发现,这位来自南疆的魏乘,之前竟从未来过大虞西疆。
    这倒不稀奇,西疆贫瘠,东西北三疆的百姓向来不愿涉足,若非公干省亲,谁乐意往这穷山恶水跑?肯来的,要么是那些踏遍山河的访山人,要么是徒步苦修的修士。
    可眼前这位,既不像访山人,也不像苦修客。
    前者讲究的是搜奇访胜,遍览人文风物,可整个西疆能入他们法眼的,拢共不过六七处,后者讲究的是苦其心志,越苦越修,哪会安安稳稳坐在这马车里躲雨?
    “东樵山……”
    江枫念叨了一句,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东樵山上有丹仙,哪里有疫病横行,瘴癘肆虐,或是山中出了害人的毒瘴,水里生了催病的恶虫,只需一封书信送去,便有丹仙驰马而来,以灵丹符水驱邪治病,救一方百姓於水火。”
    江枫突然瞪大眼睛,“你该不会就是吧?”
    魏乘连忙摆手,汗顏道:“修行尚浅,尚未正式录入东樵山道牒。公子说的那些,是我师长前辈们的本事,我差得远。”
    “见习丹仙也是丹仙啊。”
    江枫一脸认真,“臭鸡蛋就不是鸡蛋了?”
    他竖起大拇指,神情里带著几分真切的敬意。
    这份敬意可绝对不是客套,对於这种治病救人的行当,他打骨子里是敬重有加的,再加上穿越前,经歷过几次举世震惊的生死大难,知道敢於出手救人,比什么都金贵。
    魏乘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二人继续攀谈,江枫这才知道魏乘这副寒酸打扮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一路上,他但凡遇见病患,实在是做不到坐视不管,可山里人家穷苦,拿不出诊金,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只能自己掏钱抓药,从东樵山带下来的那点盘缠,没走几个州县就全换成了药材,连身上那件像样的长衫都当了。
    “钱財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
    见习丹仙不停念叨。
    江枫憋著笑,又看了看他那把鬍子。
    魏乘看出他眼神里的意思,无奈道:“天生的,越剃越多。我十五岁那年一狠心颳了个乾净,结果半个月后长出来,比原先还密一倍。”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苦涩,“行医这几年,因为这把鬍子,没少遭白眼。有些病患见了我,第一反应是关门,以为是哪个山匪下山劫道来了,便只能是儘量瘦削一些,多一些和善。”
    江枫没忍住,笑出了声。
    魏乘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气。
    二人既然都要西行,江枫以省亲为由,魏乘则是受人所託,去一个名叫阴山的地方找人。
    江枫不知这阴山在何处,但想来王遇应该晓得,便自作主张,邀魏乘同行。
    知晓江枫其实也並非是个富家公子的见习医仙魏乘,也有些一见如故的念头,反倒更放鬆了些,便欣然应允,甚至主动开口:“若不介意,我可为江掌柜诊一脉。”
    他难得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寻常香客上山求医,百两银子才能求一次悬线诊脉。若是面对面望闻问切,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天底下头號大財迷江枫眼睛都亮了,自然是不会放弃这种出门捡钱的机会,立刻擼起袖子,把手伸过去。
    魏乘三指搭上寸关尺,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江枫心里咯噔一下,这表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魏乘睁开眼,沉吟道:“江掌柜尺脉浮散,关脉虚芤,三部九候皆有躁动不寧之象。气血看似蓬勃,实则如无根之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根基不稳,外强中乾。”
    他顿了顿,看向江枫,“公子可是习武练拳之人?”
    江枫点头。
    “体魄打磨得確实不错。”
    魏乘突然话锋一转,“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当心。人身如堤,气血如水,你如今气血躁动,堤坝虽高,根基却虚。若再一味以刚猛之法练拳,如同以重锤擂堤,迟早要衝溃那最后一层屏障。”
    他想了想,反倒说出一个与所有人截然不同的观点,“若有机会,不妨试试练气。不图境界高低,只求以此补足先天气的亏空,若能成,活到百岁不是难事。”
    医者以续命为先,修为何足道哉。
    江枫揉著手腕,苦笑著嘆了口气,“要这么容易就好了。”
    魏乘若有所思,目光落在江枫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车帘猛地被人掀开,一张湿漉漉的少年脸庞探了进来,大口喘著粗气。
    可王遇看到魏乘时有些发愣,在获得江枫的允许后,这才说道:“小哥,我估错路了,往前走,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出这山坳。但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有条下山往北的小路,尽头隱约有火光,我去望了望,约莫三四里外,有一处宅院。”
    他抹了把脸,“您看是掉头回去,还是去那宅院避一避?”
    江枫想了想,先让王遇进车厢暖和著,自己取下一盏灯笼,掀帘下了车。
    车厢里,只剩下王遇和魏乘大眼瞪小眼。
    少年似乎对这个阴魂不散的大髯年轻人观感不佳,脸上明明白白写著“不欢迎”三个字。
    魏乘年长些,倒是不在意,只是偶尔把手放在铜炉上取暖时,余光瞥见王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有些奇怪,这孩子怎么对我这么大敌意?
    雨势滔天。
    江枫站在车辕上,举目远眺。
    以他如今的目力,也只能看见一片灰濛濛的雨云压在山头,风不大,推不动这满天的雨云,半点没有停的意思。
    他把灯笼掛回车前,掀帘进来,乾脆利落道:“就按你说的,去宅院避雨。”
    ————
    马车重新启动。
    大雨如注,山坳小路上,一盏灯笼在雨幕中微微摇晃,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里起伏,隨时都会被掀翻,吞没。
    不到一里,灯笼就灭了。
    王遇只能靠车厢里透出的那一点点微光,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硬著头皮往前赶。
    也不知走了多久。
    眼前还真出现一座宅院。
    像是州郡城里殷实人家的宅子,门前立著两只小小的石狮,但比寻常官宦门第要小巧得多,也没那股张扬的气势。
    只是门上既无春联,也无门神,光禿禿的两扇黑漆木门,在雨幕里透著几分说不清的冷清。
    王遇披著蓑衣跳下车,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扑到门前使劲拍打。
    “有人吗!开门啊!”
    雨声太大,他也不知里面听没听见。
    拍了许久,那扇门才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条缝,连门栓都没放下。
    恰在此时。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把天地照得惨白!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枯槁苍老,紧闭双目,被惨白的亮光一照,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鬼啊!”
    王遇惨叫一声,踉蹌后退,一屁股摔在雨地里。
    这张骤然而出的老者脸庞,在雨幕里一晃,別说是孩子,自认胆子极大的江枫,掀帘探头,也结结实实嚇了一跳。
    魏乘更是下意识掐起手指,神情凝重。
    眾人望著那扇半开的门,还有门缝里那张脸,心里不约而同浮起一个念头。
    这宅院里头,未必比外头的风雨天地来得安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