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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委託

    “奐哥哥,我想请你……”
    李初月说著,从书柜里翻出一张油皮信封,递向王奐,
    “帮我去將这封信寄出去。”
    王奐接过信封,望著上面记录的收信人名字——顾文星。
    “这是你什么人?”王奐隨口一问。
    “我的哥哥,”初月回答。
    听到这里,王奐不禁有些困惑。
    据他所知,李初月只有一个哥哥,那便是现在李家的家主李元山。
    而这位收信人,甚至都不姓李。
    估计是看出了王奐的困惑,李初月道:
    “我爹还有一个姐姐,只不过嫁到了外地,顾文星就是我大姑的儿子。”
    原来如此……王奐点点头:
    “你跟他还有联繫?”
    “嗯,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我跟表哥经常互通邮件。”
    也算是笔友吗……王奐想。
    旋即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替你將这封信寄出去。”
    “嗯……哦对了,平邮的费用是五银分,奐哥哥,你稍等,我去给你拿钱。”
    王奐摆摆手:“不必了,这点小钱我请你吧。”
    李初月倒也直爽,立即接受了王奐的提议,並笑了一下:
    “还有,奐哥哥,不要买帆船邮票,表哥说他已经將所有的帆船邮票都集齐了。”
    王奐点头:“我都记下了,不过,初月姑娘,这件事不是谁都可以去做吗,你为何非要让我替你寄信?”
    李初月凝视著王奐,忽然询问:
    “奐哥哥,你之前都住在租界吧?”
    “嗯……”王奐不明白初月姑娘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你应该认识几个大学生吧?”
    王奐点头:“倒是知道几个……”
    原主原先在报社工作,兴许再熬个两年,就能成为记者或者编辑。
    在这个时代,文化工作者可是实实在在的上层阶级,一个月写几篇报导或者文章,隨隨便便就是几千大洋。
    因此,原主的人际关係中,就有不少大学的学生和老师。
    李初月顿时喜笑顏开:“那太好了,奐哥哥,送信的事只是顺便,我真正想要你帮忙的,实际另有他事。”
    王奐不禁蠕动了一下喉结:“什么事儿?”
    “我想让你帮我弄些前沿文献或者论文来,不论是什么学科的都行。”
    听闻此言,王奐顿时想起,初月姑娘似乎本就喜欢研究那些科学理论。
    还真是好学呢:“好吧,初月姑娘,我答应你。”
    “嗯!”
    王奐挑了挑眉,然后询问:
    “不过,我看你之前掌握的那些知识,也不是隨便能够弄到的吧?”
    “啊,是表哥帮忙找的,但他说他在这方面的朋友不多。”
    王奐点头,这样看来,从租界归来的他,的確是莲湖之中唯一能够帮到李初月的人。
    嗯,回去得仔细考虑考虑,这件事上,哪些人脉可以帮到初月姑娘的忙。
    这样一想,王奐也得写几封信了。
    王奐与李初月又谈了几句,便离开了李家大院。
    此刻时辰还不算太晚,但天已经几乎黑了。
    看天上乌云密布,看来有一场雨要下。
    而即使在这昏暗的天色下,格局中的信息依旧清晰可见。
    那些如同群魔乱舞的画面,令王奐只感觉个体的渺小。
    而假设王奐將自己所见讲给普通人听,必然会被当成疯子。
    或许所有的疯子,本可能皆是天才……正如初月姑娘那般的天才。
    一阵阴风吹来,带来彻骨的寒意,王奐裹紧大衣。
    可当他来到渡口,却发现有个小小的身影笔直地站在寒风中……
    嘖!我他娘的真是个傻子!
    明明知道倩儿是这样死板、认真的性格,应该让她跟著一起去李家的,而不是在这里挨冻。
    王奐加快脚步。
    他脱下大衣,披在倩儿肩头。
    倩儿显然被嚇了一大跳,浑身猛然颤抖了一下。
    “奐……少爷?你还好吗?”
    “嗯,已经没事了,”王奐撒谎,“倩儿,抱歉,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挨冻,赶快上船吧,我们回岛上,免得受凉。”
    倩儿点点头,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睁大双眼:
    “啊!少爷,你怎么把外衣脱了,你身体明明不舒服,赶紧穿上!”
    倩儿將大衣脱下,递到王奐跟前。
    王奐逞强道:“我可不冷,甚至还有点热,你穿吧。”
    倩儿连连摇头:“不行!我不能穿少爷的衣服。”
    王奐见状,也不再多言,轻轻一甩衣服,將之舒展开来,並再次披到倩儿肩头:
    “穿上,这是命令!”
    哼哼!认命吧倩儿,我已经知道“命令”二字是你的软肋了!王奐在心中使劲坏笑。
    果然,儘管倩儿还是一脸担心的模样,但却不敢再拒绝。
    只是拧著眉,轻轻点头。
    缓了片刻后,倩儿终於重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谢、谢谢,奐少爷。”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王奐诚恳地望著倩儿,“若不是你,现在我可能仍旧沉沦在痛苦和恐惧之中。”
    倩儿使劲摇头:“可是,我只是做了任何丫鬟都该做的事情,王家给了我钱,我做这些都是本分。”
    “那你不是真心想要帮我?”
    倩儿顿时紧张了起来:“不是这样的!我、我……”
    看著这有话说不出的小表情,王奐觉得有趣极了,但却也不忍她焦急太久:
    “那,倩儿,你是真心想帮我吗?”
    “当然了!”倩儿的声音异常坚定。
    “那么
    因你的真心,我就应该感谢你。”
    这次,倩儿不再说话,只能一直站在原地,仰望王奐的面孔。
    直到王奐提醒“走了”,倩儿才回过神来,跟著跳上船。
    风更加大了,王奐顿时感觉寒冷难耐。
    唔……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件大衣了。
    倩儿忽然歪著头问:“奐少爷,你是不是有点冷?”
    听闻此言,王奐只能挤出笑容:
    “冷?怎么可能,我甚至很有点热呢!”
    自己装的叉,哭著也得装完!
    嘶~
    好冷!
    ……
    回到小院,休息了一阵,倩儿便送来晚餐。
    等用餐完毕时,雨也下了。
    那些怪异的景象,连雨雾也无法將之溶解。
    淅淅沥沥的雨声与那呜咽般的呢喃混淆在一起,令人的心神愈发不寧。
    可我必须適应……王奐告诉自己……这是掌握力量必须承受的代价,而要生存就必须掌握力量。
    王奐关上门。
    剎那间,房间內的格局发生了变化。
    王奐大概能够猜出原因。
    当门扉关闭时,明堂所在的空间,其独立性加强,因此受更大空间格局的影响减小。
    因此,眼下明堂之中展示的,乃是其本身所具备的格局。
    这些奇妙的变化,在王奐看来有点不可思议。
    如此说来,整个世界可以用“格局”来描述。
    而整体的格局,又可拆解成无数个局部格局的组合。
    可最小的独立格局有多小,格局与格局之间,是离散还是连续的呢?
    想到这里,王奐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想这个干什么?真想变成初月二號?
    王奐自嘲地笑了笑,也算是苦中作乐。
    但有一点,王奐的內心更加坚定。
    那就是,必须掌握更多的力量和知识!
    念及此处,王奐立刻端正心態,然后取出之前在李初月的书房內,抄录的全新符画。
    按照李初月的描述,这张符籙名唤灵热符。
    能够在短时间释放大量的热量,並带来强光。
    但应该过於短暂,而能量释放速度不太可控,因此在李初月看来,似乎不太实用。
    不过,相应的劫罚也更小。
    李初月甚至告诉王奐,就算王奐同时持有两张灵热符,应该影响也不大。
    儘管李初月说得信誓旦旦、自信满满,但王奐却不太敢冒险。
    对於王奐这个超凡新手而言,眼下还是老老实实遵守规则吧。
    灵热符的请符科仪,需要用到的线香是降真香,而贡品则是榛子果仁以及地瓜干。
    地瓜干还是好弄,但降真香和榛子果仁却不常见。
    正好,王奐打算明天去一趟县城,顺便找找这两种材料。
    屋外的雨愈发大了,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唔……希望明天的天气不要太糟糕。
    王奐没有马上入睡,而是点著蜡烛,给原主几位大学里的熟人,写了几封信。
    之后,又继续阅读手中的新符画。
    要想彻底掌握一门符籙,前提是將这枚符籙记下。
    有过一次记背符籙的经验,王奐这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王奐发现灵热符与敕电符之间,存在许多类似甚至相同的符號。
    说明符籙也是按照某种严格的规则设计的?如果王奐能够掌握这些规则,是否也能发明符籙?
    当然,眼下不是好高騖远的时候。
    王奐务实地决定,先將这枚灵热符背下来再说。
    儘管初月姑娘说灵热符的实用性有限,但是,多掌握一枚符籙,总会多一点操作空间。
    直到困意上来,王奐才决定上床睡觉。
    但有了昨夜贼人潜入的恐怖经歷,王奐今晚当然不会心大地倒头就睡。
    他先將门窗重新检查一遍,儘量加上第二道锁,令外人无法轻易打开。
    而且,王奐还利用在桌游室玩多米诺骨牌的经验,布置了一点小机关。
    只要有人从外面推动门窗,便能將王奐惊醒。
    而王奐也將那把小铁铲,放在自己的床边,充当防身武器。
    见过耍剑、耍刀的,但耍铲子的……也是没谁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王奐这才躺进被窝。
    王奐並不觉得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但已经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若是对格局的掌握更加透彻,他或许还能有其他更为稳妥安全的方案。
    唔……王奐穿越后竟然只为了一件事。
    学习!学习!还是他妈的学习!
    梦回高考了属於是。
    翌日清晨,当王奐推开门扉。
    新雨替屋外的世界,涂上了一层暗沉的油光。
    偶有浅白的光线从紫青色的乌云中漏出,让天空看起来像被撕开了裂缝。
    细雨朦朧。
    王奐伸了一下懒腰。
    提著食盒走入院门的倩儿,正打著油纸伞来到王奐跟前。
    “少爷!”
    “昨晚睡得好吗?”
    “嗯!”
    不像是撒谎,不知为何,倩儿今天连给王奐摆盘都显得神采奕奕的。
    其实早餐就是两碟小菜,外加一碗麵片,怎么也摆不出花的……
    “倩儿,”饭后王奐对倩儿说,“待会儿送我离岛。”
    “是,少爷!”
    两人来到渡口,登上小舟。
    渡湖的途中,王奐交代倩儿晚上来接他。
    但特意叮嘱,一定要先將晚餐送到王奐的小院后,才能出发。
    要是不加以强调,真怕这个死心眼的小丫头,真的站在雨中等上一下午呢!
    回想起来,王奐回到莲湖也有十几天了。
    这些日子,他都待在湖域之內,还没有到附近的城镇转过。
    但也没有办法,直到几天前,王奐还坠在生路不明的惶恐之中。
    除了拼命活下去,王奐没有其他半点心思。
    明明时间不长,王奐却觉得发生了好多的事情。
    事实上,王奐直到现在也没有彻底安全。
    他身后的八莲咒印没有彻底根除,依旧可能夺去他的性命。
    今天早上,他发现莲印的花瓣又结出了第四枚。
    唔……这两天得再次炼一枚化藕归心丹了。
    正好,王奐刚刚开启了格局感知,他想试试不藉助初月姑娘的力量,独自炼药。
    当然,保险起见,还是得请初月姑娘从旁监督才行。
    之后王奐再向忆可请教如何製药,王奐便可彻底独立製作丹药了!
    王奐赶往县城的路程中,思考著今后的打算……
    不过,莲湖还真是偏僻。
    如果不从水路,就只能选择徒步。
    好在,王奐在县城里还能加钱租到马车,回来时会轻鬆些。
    等王奐抵达县城时,已经是中午。
    时间对眼下的王奐来说,依旧宝贵。
    他草草地解决了午餐之后,立即赶往邮局,优先处理初月姑娘“发布”的任务。
    毕竟,邮局的营业时间有限。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王奐感觉跟租界的差別还是挺大的。
    没有什么洋楼、夜总会、娱乐城,王奐看到的唯二的“时尚”门面,则是关於照相和电影的。
    但穿旗袍的姑娘倒是看到几个。
    年纪在十几到四十岁不等,画著鲜艷的装扮,站在二楼掛著一只红灯笼、大门只开了一条缝儿的门面前。
    不过,热闹也的確热闹,各种市井场面,能够让王奐暂忘莲湖和咒印的苦恼。
    等王奐赶到邮局时,却不禁深吸一口凉气。
    不大的邮局,排起的队伍却堵住了旁边两家店的门面。
    王奐走过去问了问情况,才发现寄往省城外的邮件,才需要排队,似乎是受北伐军的战事影响。
    而王奐手中的这几封信,无一例外,全部寄往外省。
    没有办法,王奐只有排队。
    他身后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
    眾人有的没的东扯西扯,王奐从听到的、零碎的类似“特务”、“军阀”、“立场”的词语中,大致推断出眼下莲湖外的局势。
    但王奐问心无愧,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排了两小时的队,队伍连一半也没有处理完,他才愈发著急起来。
    这样下去,別说一下午,给他一整天也別想把信寄出去。
    就在这时,邮局里的一名经理走了出来,高声喊道:
    “后面的不用排了,今天接待不了这么多人……”
    然而,没有任何作用,几乎所有人,都留在队伍之中。
    王奐思考一番,猜到造成眼下局面的原因。
    前排的人自然不会走。
    站在后排的人,期盼前面之人耐心耗尽提前离开队伍。
    而中排的人,则心怀侥倖,认为万一自己就是最后一个呢?
    哈!心理博弈还真是无处不在!
    不过,王奐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但他却很明白,这样下去,今天算是白来了。
    对於光阴似金的王奐来说,浪费一整天的代价,算是相当沉重了。
    可是,在这样稍显野蛮的乱世之下,没有法律和监控的保护,插队或许不是明智之举。
    而若想扭转局面的话……
    王奐眯起眼。
    观察起附近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