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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此乃权变之道

    张玄缓缓站起身,直视杨时泰。
    “杨副使问得好。”
    他没有否认,反而向前踏一步。“確实是学生的计谋。”
    乔菀卿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没想到张玄居然直接承认了。
    杨时泰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他原以为张玄会狡辩,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如此坦荡。
    “你倒是诚实。“杨时泰淡淡道,“那你可知道,承认此事的后果?”
    “凡事自然会有后果。“张玄拱手,“但我更清楚,两害相权取其轻。”
    “说。”这年头,人人都標榜自己无私奉献,像他这样承认自私的人很少。
    张玄指著学清堂中间,裊裊燃点的香火,“杨副使信佛?”
    “又如何?”杨时泰的防备心很重。
    张玄无奈轻笑,“前些时日在西岳庙,一条小河边遇到一老一幼两个和尚,当时正好有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苦於无法过河而难过。”
    “这女子向两个和尚求助,只要和尚愿意背她,轻易就能过去,杨副使觉得应该帮吗?”
    杨时泰想也不想便回答道:“力所能及,助人为乐,何乐而不为。”
    张玄马上脱口而出,“但是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出家人?”
    杨时泰开始皱眉:“那就不帮,让那女子自己想办法。”
    张玄笑道,也没有说对错,“结果老和尚二话不说就背了女子过河。”
    “小和尚一直耿耿於怀,质问老和尚,明明佛门不准与女子有肌肤接触,为什么老和尚会明知故犯,是不是红尘心动。”
    杨时泰若有所思,但张玄接著再问,“老和尚只是笑而不语问道,哪有女子?”
    “小和尚说,有啊,那女人眉上还有颗痣。”
    乔菀卿马上知道在说她,脑海情不自禁想到张玄就是那个对她念念不忘的小和尚。
    杨时泰这才领会过来,“是小和尚著相了,老和尚只当在帮一个普通人,无男女色相之分,但是小和尚却久久不能忘怀,甚至连人家眉上有痣这种细节都记得,他才是没放下的人。”
    张玄突然严肃起来,“世人读书背诵,都是一知半解,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但是鲜有人知道下一句。”
    杨时泰也短暂失神,呢喃道:“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张玄的声音很平静,“没错,这就是孟子自己的哲理,权变之道。”
    杨时泰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张玄继续道:“侯杰是为了秘法背后的利益而来,於是我选择免费献出,让我华阴的读书人都能受益。”
    “我怎能料到,堂堂千户竟会丧心病狂至此,我何错之有?”
    “这是权变,但我出发点是好的,物资被洗劫,是意外,是侯杰积恶成习,有害人之心。”
    杨时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好,我就算你说得通,那掳走柳缘又是怎么回事?”
    乔菀卿的身子猛地一颤。
    张玄眼神坦荡。“这我没做过,我不能认。”
    “若是我有这种不动声色,入村掳人如入无人之境的实力,我十数天前就不会差点死在柳村。”
    “乔菀卿也是柳家人,她可以作证。”
    乔菀卿愣住了,对啊,他刚从奈何桥捡回来一条命。
    张玄顺势躬身道:“我確实顺势而为,藉此事对付侯杰,但我从未绑架过柳秀才,更没有自导自演。”
    “《春秋公羊传》有云: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
    “学生可以承认,柳秀才出事后,是我力劝胡教諭用此事向陕西提学道上书,顺势对付侯杰。”
    “若不是如此,这桩案件会像西安知府一样石沉大海,或者像今天的郑司务一样,把这件事束之高阁。”
    张玄后退一步,目光如炬:“世人都以为儒生迂腐,是因为他们误把终生背诵时文的人当成儒生。”
    “他们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北派儒生,是那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关中儒生。”
    乔菀卿怔怔地看著张玄侃侃而谈。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他陪自己去卫所打听消息,不辞辛劳。
    想起了他带著自己千里迢迢来西安府,一路照顾。
    想起了他在仪门,寧可被叉出去也不肯下跪,只为討回公道。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甚至带著一丝仰慕。
    这个人……
    好像她爷爷——二十年前的大明吏部尚书,乔宇。
    曾经也是这般高洁正直,为了大礼议之爭坚持正朔,不惜得罪皇帝。
    “对不起!”乔菀卿潸然落泪,“我不应该怀疑你……”
    她转向杨时泰,扑通一声跪下。
    “副使大人,是妾身病急乱投医,主动去找张郎求助。”
    “从头到尾他都在帮我,没有他,我一介女流连华阴县都出不了。”
    “求副使大人明鑑,不要错怪好人!”
    良久,杨时泰才缓缓开口:“张玄,你的话本官记下了。”
    “但三天后,御史、按察司、知府,三司会审柳缘一案。”
    “侯杰已经上书,声称自己被诬陷,他背后站著刘连,刘连背后站著咸寧侯仇鸞。”
    杨时泰盯著张玄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官问你,你敢不敢在三天后的会审上,当庭作证?”
    张玄没有犹豫:“敢。”
    “好。“杨时泰微微一笑,“本官要提醒你,诬告朝廷命官,按律当斩首示眾。”
    “如果你不能让侯杰定罪,那就是你身死之时。”
    “而我,没把握这三人是否都能秉持公心。”
    “最后选择鸣而死,还是屈而生,选择权全凭你自己,我都能理解。”
    ……
    杨时泰送走张玄后,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他轻轻嘆息,“其实信佛的人不是我。”
    “长白先生……你都听到了吧,权变救嫂,很久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年轻人。”
    一道昂藏七尺的身影逐渐清晰,只是此人的声音稍显沉闷。
    “的確是个有趣的人,死到临头还不忘调戏人家柳缘的妻子,他从来没放下过,凿壁偷香想必也是真事。”
    杨时泰这也才想起,那乔氏眉角好像真有痣。
    他继续问道:“这个小小军户张玄,真能帮我们钓出叛徒?说不定他到时候不敢出现呢。”
    那人淡然一笑,重新点了三炷香。
    “他肯定会出现的,再说了我们活到这把年纪,难道没了一个少年就办不成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