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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得知实情

    东州的冬天湿冷入骨。
    刚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出来,蒲雨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原溯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背景是那个熟悉的汽修厂休息间,桌角的油漆皮翘起来一块。桌上放著一份打开的泡沫饭盒,里面是红烧茄子和土豆片,旁边还放著半瓶的矿泉水。
    很寻常的一顿晚饭。
    蒲雨却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放大,再放大。
    饭盒里的油特別多,红灿灿一层浮在上面,原溯最受不了这种重油重盐的小馆子,他以前寧愿自己煮碗清水面,也不愿意碰这种看起来就腻得倒胃口的廉价便当。
    这种小快餐店,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便宜量大。
    蒲雨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蛰了一下。
    她敲下一行字:【今天厂子生意好吗?那个合同纠纷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等了足足十分钟,那边才回:【生意挺好的,年底活多。事情在处理了,快了。】
    蒲雨放下手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快了”,这是原溯这半个月来最常用的词。
    可她了解原溯。如果真的快了,他会告诉她具体的流程,会跟她计划寒假见面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字里行间透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苍白。
    他越是想把她隔绝在麻烦之外。
    她就越能闻到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蒲雨没再回復,她把手机揣进衣服口袋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像天空的积云一样越压越低。
    直到寒假放假前两天。
    那天东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天地白茫茫一片。
    下午三点,蒲雨给原溯打了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四点,又打了一个,依旧是忙音。
    如果是平时忙著干活,他至少会回个信息说“在忙”。但这次,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机依然静悄悄的。
    一种名为“直觉”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
    蒲雨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翻开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记著一串號码。
    这是那天在人工湖边,她借原溯的手机拨號时,偷偷记下的聂阳的电话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背景音里充斥著刺耳的电钻声和金属碰撞的轰鸣。
    “餵?哪位啊?催件的明天再说!”聂阳的声音听起来焦头烂额,透著一股要把手机砸了的暴躁。
    “你好,我是蒲雨。”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隨后聂阳的大嗓门瞬间降了八个度,变得小心翼翼:“啊……蒲、蒲雨妹妹啊?哎哟,你怎么打我这儿来了?”
    “聂阳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刚给原溯打电话他没接,有点担心,他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聂阳没想太多,开口说:“原哥啊,他去律所了还没回来,可能手机接电话太多,没电了。”
    律所?
    事情严重到已经要去找律师的地步了吗?
    蒲雨握著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她看著窗外飞旋的落叶,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哦,上次他回凛州的时候,跟我提过那个合同上签名纠纷的事……我想问下,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呀?”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她在赌,赌聂阳以为原溯已经告诉了她实情。
    聂阳本来就是个直肠子,根本藏不住事,加上这半个月被那帮催债的和法院的人折磨得快疯了,一听蒲雨这话,下意识以为原哥已经跟她通过气了。
    那一瞬间,积压在心里的憋屈劲儿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涌了上来。
    “草!別提了!”
    聂阳的脾气瞬间炸开,咬牙切齿地说:“原哥真是被他爹给坑惨了!那个狗屁字跡鑑定也麻烦死了,我们跑了凛州好几家机构,人家一看是这种纠纷,不是推脱就是说没排期。现在都要过年了,根本没人接急单,就算接也得排队,这一排又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蒲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字跡鑑定。
    如果不严重,怎么会走到字跡鑑定这一步……
    她强忍著那一阵阵泛上来的心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顺著他的话往下套:“確实挺麻烦的……那除了等鑑定,你们没想出別的解决办法吗?律师那边怎么说?”
    “想了啊!怎么没想!”
    聂阳愤愤不平,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无力感,“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个赌鬼爹给揪出来!只要原鸿錚露面,承认借高利贷那字是他签的,这事儿就结了。”
    “可是……那帮孙子真的太狠了,他们申请了財產保全,还不允许原哥出凛州!不出凛州怎么找他爹啊?那个老混蛋指不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呢!这群人真的脑子有病,非要把人往死里逼!”
    聂阳还在絮絮叨叨地骂,蒲雨却已经听不清了。
    她脑子里只有那几个字——
    高利贷。
    赌鬼爹。
    连凛州市都出不去。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不提寒假见面的原因……
    原来他所谓的“忙”,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原来他所谓的“合同纠纷”,是遥遥无期的字跡鑑定。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小狗,被债务束缚得奄奄一息,却还在拼命对她摇尾巴说“我挺好的”。
    “那……”蒲雨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手上的钱还够用吗?原溯的帐户是不是……”
    聂阳沉默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虽然还在营业,却笼罩著低气压的厂子。
    这段时间,为了稳住人心,工人的工资照发,厂子的水电房租照样交,每一分钱都是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
    唯独原溯。
    作为法人,他所有的收入流水都被强制划入了法院指定的监管帐户,律师说什么“爭议资產”。
    在他证明清白之前,帐户里一分钱都动不了。
    “我们还好,都凑合著过,大不了少吃顿肉。”聂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心酸,“就是原哥有点难……大傢伙儿都想著说年前这个月工资先不要了,我们凑一凑给陆阿姨把疗养院的医药费续上。但是你也知道,厂里的兄弟们都要养家餬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手上的钱也有限,只能暂时帮原哥缓一缓,能撑几天算几天吧。”
    蒲雨听著,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能撑几天算几天。
    他就处在这样的绝境里。
    身负巨债,被限制自由,母亲的药费没有著落,还要靠手底下的工人兄弟接济。
    可他什么都不说。
    他把所有的风霜雪雨都挡在自己身后,只给她看那个虚假的、温暖的“挺好的”。
    “这样啊……”
    蒲雨停顿了一下,努力把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
    她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原溯现在不需要眼泪,他需要的是绳索,是梯子,是能拉他一把的手。
    “聂阳哥。”
    “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