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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隔阂

    这世上没有杀不完的人,也没有流不尽的血。
    春风终究是留不住的。
    当院子里的桃花彻底落尽,结出青涩的果实时,京城的夜,开始变得很长,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时间如同一把不动声色的銼刀,在波譎云诡的朝堂上一点点銼去多余的枝蔓。而握著这把銼刀的人,是秦灼华;真正去割断那些喉咙的锋刃,是陆求安。
    没人觉得那些事是秦灼华乾的,但大家都默认那位五公主不一样了。
    二皇子麾下的兵部侍郎,在守卫森严的府邸书房內,被杀。
    九霄天宗安插在京畿大营的暗桩,那个自詡有著炼气后期修为的仙师,在青楼楚馆的温柔乡里,被杀。
    一个个政敌在夜色中倒下,卷宗堆积如山,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深夜,初秋的冷雨洗刷著这座古老的都城,吃完饭的陆求安戴上面具换上衣服,刚出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小桃。
    小桃看著陆求安:“徒弟,你今天又不跟我练吗?”
    陆求安摸了摸小桃的脑袋:“嗯,我很快就回来。”
    “丑时之前能回来吗?”
    “能。”
    “嗷.......”
    小桃大概是有些话要讲的,但她没说出来,陆求安走出去,回头看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手攥成拳头又鬆开。
    系统从陆求安怀里探出个猫脑袋:“这丫头这几天不太对劲,对我都没兴趣了,我跑到她面前她都不理我了。”
    你是不是犯贱?这句话陆求安没说出口,他想这么说的,但系统好歹也是鬼谷门神兽,秉持著尊重原则,他没说。
    但他还是嘲讽:“小桃都是幻影,你管幻影怎么想干嘛?”
    “因为你现在的確在干正事,我能检测到秦灼华对你的好感在上升,那个女人相当现实,我不喜欢现实的女人。”系统道。
    “用得著你喜欢?对了,你是公的母的。”陆求安问。
    “母的。”
    “你居然是母的,那你天天贴我这么近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何意味,你不会觉得万象红尘借命能对我有用吧?不会吧不会吧?”
    陆求安和系统聊著天,遁入黑夜。
    丑时中,他回来了。
    “你说丑时之前回来。”在门口等著的小桃把他逮了个正著。
    她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低垂著头说:“我不懂你们说的那些,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杀人,我就是觉得........我就是觉得不好,徒弟,我教你武功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杀人的......”
    说著说著,她就开始哭:“可是你们总是这样,阿姐不愿意跟我回云梦山,你也不听我的,我感觉我当妹妹好失败,当师父也好失败,难道就因为我听不懂吗?”
    “徒弟,徒弟.......”她哭的伤心,手拉住陆求安的衣服,轻轻扯了扯。
    “你可以不杀人吗?”
    “为什么师父不让我杀人?”陆求安问。
    “因为.........”
    小桃低下头,沉默了好久好久,方才说道:
    “我又不认识那些人,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是害怕,你们总是惹了这个惹那个,要是出事怎么办?我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因为我想遵守约定。
    陆求安看出了少女的潜台词,大人的世界是很大的,大到吞噬了约定,可是小桃的世界很小啊,她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一日三餐,酒足饭饱后玩点小玩具就很好了,她的孩童心性从那时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
    她是听不懂的,她怎么可能听懂呢?政治是大人的游戏,这里不欢迎幼稚鬼。
    陆求安摸著她的脑袋:“我们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保证,能和我约定吗?”
    陆求安沉默了,他就这样突然的放下了手,小桃察觉到不对,茫然的抬头,但陆求安戴著面具,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是她能用神看啊,她看见陆求安的神忽然缩回去了,躲在那颗心后面,死活都不肯出来。
    “师父,早点休息吧。”
    他进屋关门,把黑暗留给了小桃一个人,小桃也没有勇气敲门了,只能站在黑暗里。
    她说错话了,惹徒弟不高兴了,她果然还是笨啊。
    她难过的跑了,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反思不出来,於是只能又骂自己笨,笨的连反思都不会。
    时间还在往前走,师徒俩自那天晚上以后,再也没说过话。
    陆求安也没有时间练功了,秦灼华和二皇子的爭锋来到了白热化阶段,两边都在不断地构陷,暗杀,京城每天都有人暴毙。
    就这样,日子在沉默与杀戮中飞速翻页。
    直到某天清晨,当陆求安推开房门时,一股刺骨的寒意裹挟著白色的碎屑,毫无徵兆地扑面而来。
    下雪了。
    大乾王朝的初雪,比往年都要来得早一些,也更猛烈一些。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就將这座藏污纳垢的百年古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毡。青石板上的血跡被掩埋了,权谋倾轧的骯脏被抹平了,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白,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那种虚偽的乾净与纯粹。
    院子里那些乾枯的桃树枝丫上,压满了沉甸甸的积雪,偶尔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
    还有几日便是五公主秦灼华的生辰了,这是个站队表態的好时机,送礼物的车队已经开始在门口排队了。
    秦灼华在房间里看著宾客名单,陆求安坐她旁边陪著。
    “温子期的也到了,他还是想进我府邸。”
    陆求安喝茶,不紧不慢的说:“灼华妹妹怎么想?”
    “你怎么看?”秦灼华反问。
    “那些事到底没发生,温子期这人也可以利用,不如给他个官职,就用你府邸的权利。”陆求安说,“让他先立个功嘛,看看诚意。”
    “嗯,可以。”
    “对了,还有.......”秦灼华又开始说起別的事。
    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现在的她到底有多依赖陆求安,甚至连陆求安叫灼华妹妹她都不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