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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告庙谢典掩帝过,君臣初逢互称奇

    翌日,九月初四,甲寅。
    寅时將至,天还黑著,京中的百姓大多尚且还沉浸在睡梦之中,享受著难得的安寧。
    就连鸡舍里的卯日星官也都在轻吟酣睡,反倒是陈家官舍中的陈於廷早已是不情不愿的起身。
    更衣舆洗一番后,陈於廷刚戴上嘉靖御赐的沉水香冠並穿好礼服,便被锦衣卫的陆炳陆大都督亲自登门给掳了去。
    “恩荣郎倒是沉得住气,莫不是忘了今日与成国公等一同代君告庙之事?”
    轿子上,陆炳看向尚有些睡眼惺忪的陈於廷不禁是詰问一声。
    陈於廷闻言苦笑,也只是摇头否定。
    “朝卿怎敢有忘陛下所託,无奈久病初愈,如今起早,稍有不適,还望陆公担待。”
    嘴上对陆炳给著解释,却也不耽误陈於廷在心底腹誹嘉靖这个老道士的不做人。
    “谁家好人不到三点就要起床参加什么告庙谢典啊?!”
    “老子穿越前做牛马,娘的穿越后还要做牛马,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老子认了,百姓皆如此,可老子才九岁啊,这么折腾下去,身体还发不发育了?!”
    满是怨气的回想起自己从大病初癒开始的地狱作息,陈於廷亦是欲哭无泪。
    每日寅时(3:00—5:00),嘉靖在永寿宫中修玄问道,陈於廷作为其座下道童,自然是要提早在永寿宫中为其诵念道经。
    卯时,嘉靖在西苑中翻看內阁票擬,不合心意者原路打回,作为帝君上使,陈於廷就候在直庐之外,在黄锦的陪同下,在司礼监与內阁之间传递著已经票擬的奏摺。
    辰时,嘉靖早斋打坐,禁食荤腥,连带著陈於廷也要守戒,不得擅食蛋肉。
    巳时,嘉靖会亲临丹房,督促陈於廷协助陶仲文与顾可学二人炼製丹药。
    未时,嘉靖设坛斋醮,焚烧青词,陈於廷便负责將严嵩、徐阶、李春芳等人的青词送至御前,供嘉靖择选。
    其余时辰,陈於廷亦是有不同的差事,往来行走於西苑之间,內外传递著嘉靖的圣諭。
    “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让人做一种畜牲,反正就是不让人不当人,老道士,真有你的。”
    將心中的牢骚总结起来,陈於廷顿觉古人將十二地支与生肖时辰对应起来是何等的有远见,人总能在对应的时辰里与相应的生肖匹配。
    “今儿个將告庙谢典熬过去,又要做裕王的伴读,日后怕是都难得个安稳了。”
    心中有万般的苦楚,陈於廷却也不敢对著陆炳再流露出什么不满,他也的確不必抱怨,相比之下,仅他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就已经超过如今大明七成的人了。
    “只是叫老道士这么一耽搁,对沈炼的谋划却是要延后一些了。”
    嘉靖今日举告庙谢典,被其视为大喜,此时上书请求贬戍沈炼,忤逆上意,却是害他而非救他。
    “好在是严世蕃那边也还没放出什么风声,想必也是被嘉靖这一手给打乱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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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还真好奇,这严世蕃在白莲教起义尚未爆发之前,还能想到什么来弹劾沈炼,莫不是要捏造沈炼与北虏俺答有通?”
    陈於廷思忖著,这沈炼之死彼时坏就坏在严党栽赃其与白莲教相勾结的“谋逆”一罪,而这两个字眼恰恰也是嘉靖最忌讳的,以严党欲要置沈炼於死地的架势,来日也必然是在这“谋逆”一事上做文章。
    念及此处,陈於廷不禁是略带询色的看向陆炳,希冀从这位锦衣卫的陆大帅嘴里得到些个准话。
    “沈炼之事你无需多虑,自有我来联络,至於你,全心在告庙谢典上,不要错失了今日的机遇。”
    陆炳在方才闻听了陈於廷话后亦是恍然,量他十岁的年纪,如此起早却也不妥,不过到底是陛下的意思,陈於廷和他都只有遵从的份。
    至於陈於廷所思虑的沈炼一事,他陆炳自是早有准备,故而才会向陈於廷做出如此保证。
    “那便倚仗陆公了。”
    轿子內多有不便,陈於廷只能拱手作揖,陆炳也是理所当然的受下,不是因为沈炼之事,而是昨日为陈於廷拓展人脉一事。
    昨日,陆炳在纳下了陈於廷所献的“以贬代救”之计后,便按约將六心居中的晋商三姓、徽商二姓以及洛阳黄氏在京中的掌柜一一介绍与他。
    六家的掌柜也都是精明的主,早先得知了与陆炳相聚之人是陈於廷后,便托家族的关係將陈於廷的事跡与背景摸了个清。
    当朝的恩荣郎,嘉靖座下的“虹光童子”,內外咸称“帝君上使”,身份清贵,如今又助上除贼,正是京中炙手可热,朝野各方都极力拉拢的人物。
    何况其自身大有前途的同时,背景亦是通天。
    师父是內阁的徐阶徐阁老,靠著青词博来嘉靖宠信,一手策划並主导了扳倒仇鸞的事宜,眼下正是得势之时。
    父亲陈以勤和岳父李春芳皆以不惑之年官至翰林修撰,是为內阁储相,获嘉靖亲允,二人可入直西苑。
    如此携三代大兴之势,又未抵鼎盛之时的人物,在他们这些商人的眼中,简直是最佳的投机!
    故而六家的掌柜在得了陆炳的授意后,自是巴不得的与陈於廷攀谈,尤其是作为黄锦族侄的黄人忠,更是清楚陈於廷与黄锦的关係,面对陈於廷时更是格外的恭敬。
    然碍於今日嘉靖亲举之告庙谢典一事,陈於廷和陆炳两人却也未与他们聚宴,权只留下约定,待双方得空,再聚六心居。
    至於陆绎、严绍庭与崔驥徵三人,亦与陈於廷相约在来日相聚。
    “陆帅,恩荣郎,临近宫门,请下轿步行。”
    思忖间,轿夫亦是落下了轿子,陈於廷与陆炳闻言,俱是掀开轿幔,起身下轿,一同在锦衣卫的拱卫下步行赶至午门。
    ……
    寅时初刻,告庙谢典。
    太常寺制告庙祝文与《仇鸞罪状册》进呈御前,嘉靖红笔硃批,亲署御名。
    太常寺官遂奉帝命开启庙门,钟鼓齐鸣,迎神位出龕,安於泰神殿。
    寅时正刻,午门启扉,仪仗序列,锦衣卫执黄麾前导,御马监勇士手执絳旛飘扬,大汉將军手执戈戟如林,鼓吹大作,教坊司奏典乐恢宏。
    午门外,陈於廷头顶著沉水香冠,以帝君上使的身份行走在告庙谢典的队列中。
    其身旁,是作为皇室代表的駙马都尉鄔景和与谢詔,三人並列前行。
    位在成国公朱希忠与英国公张溶之后,在丰城侯李熙、平江伯陈圭之前。
    至太庙行礼过后,已是辰时,詔书自奉天殿出,由鸿臚寺官捧詔至承天门宣读:
    “罪臣仇鸞,欺君罔上、矫詔开马市、撤边备、拥兵自重、剋扣军餉、通虏误国、构陷忠良、败坏京营、僭越礼制、谋逆作乱…逆臣作乱,存心甚险,非一日为谋。马市,朕数言不可。三卫之代,撤戒藩篱。彼逆所为,志国匪细,敢欺天败人,如宋之巨奸…”
    承天门外,陈於廷与一眾奉命代君告庙的勛臣与宗室在闻听嘉靖的詔书后,神色各异。
    这“代君顶罪”的意味太过明显,让他们一时间竟也是不知稍后该如何回稟才能叫嘉靖满意了。
    詔书通篇,前文细数仇鸞的十大罪壮,后文则儘是嘉靖自己的开脱之语,如今昭告天下,无疑是將与北虏俺答作战失利等一切罪责全安在仇鸞的头上。
    如今即便是死无对证,可嘉靖说什么“朕数言不可”这种话,又有几人能信,无非是欲盖弥彰罢了。
    彼时的仇鸞再怎么得势,难不成还能比你嘉靖天子至尊,一言九鼎的份量更重不成?
    不过,虽说眾人是对此心知肚明,却也要配合嘉靖將今日英明之君诛杀祸乱贼首的这一齣戏演得真切。
    念及此处,陈於廷亦是深知嘉靖的用意,遂在鸿臚寺的官员宣读完嘉靖的詔书的那一刻,他便用极尽洪亮的声音喊出了一句:
    “昔日边患辱国,皆逆鸞之罪;今日拨乱反正,乃圣上之功,日月既明,是圣上之明也!!!”
    陈於廷的话音迴荡在承天门前的广场上,眾人闻之,俱是会意,一时间,百官伏地,高呼万岁,如有山崩海啸之势。
    传至太庙,黄綾帷幔与帘幕悄然垂下,却是半遮住了大明列祖列宗画像上的双眼,似有耻於一观之意。
    传至西苑,站立在永寿宫门的嘉靖闻之此言,脸上不免浮现出一抹笑意。
    “日月既明,是朕之明也。”
    “黄锦,恩荣郎这话,堪赏。”
    承天门下,待呼声散去,两道目光巧然相遇。
    “他,就是隆庆?”
    “他,就是陈於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