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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玄都观里金银客,香火堂前造孽身

    翌日,玉熙宫,在西苑西北,金鰲玉蝀桥西,为嘉靖一朝崇道修玄之福地,既为寢宫静修之用,又履斋醮炼丹之职。
    宫里宫外,设多重门禁,由道士与近侍轮值,出入行走亦然,严禁閒杂人等与宫女入內,壬寅宫变之后更甚。
    丹房,有白玉匾额镶篆金边,上书楷体“玄都观”,附撰青词,悬掛两侧黄綾帘幕之外,静垂於下,细来端详,有严嵩、徐阶、高拱、李春芳,陈以勤等人之落款。
    其下金玉铺地,筑三十六方汉白玉坛,上座三十六鼎三足丹炉,皆由精铁、紫铜所铸,炉壁鎏金,铭文龙凤,衔有青铜牛、鹿兽首。
    其外环有黄綾蒲团、又立紫檀香案,供奉道教三清,陈列符牌、法剑,並有鹤鹿同春,香炉薰染。
    墙绘八卦云纹,有仙鹤排云齐飞,又有大雁作南北巡迴、鹿群皆承禄送福、青牛乘紫气东归,高悬七星北斗,灿烁藻井宫砖。
    铜磬作空空之乐,其间有方士之言。
    “嗯…嗯…”
    “甚好…甚好啊…”
    “恩荣郎的先天酒,色白而不起沫,味溲却不冲鼻。”
    “自虎子倒入玉壶之中,仍腾有元阳之气,观之清澈,触之尚温,实属炼製秋石与长生丹的上乘药引。”
    丹房內,嘉靖特赐的礼部尚书兼太子少保顾可学正投入的端详著玉壶中陈於廷的先天酒。
    轻嗅片刻不禁是频频点头,脸上也面露满意之色,言语间更是多有讚誉。
    反观卯时便起身將陈於廷攒了一天一夜的先天酒从椒园別苑抬到玉熙宫的冯保,见到此等场景,多少还是有些不適。
    “不想这炼丹一道,竟是有如此多的门道,只是这…实在是有些…”
    冯保的心中虽有晦语,但在顾可学的面前,他一个小小的司礼监文书太监,却也不敢露出什么异態。
    都说內廷中是藏龙臥虎,冯保眼前这位看似神叨的顾可学,就是眼下的內廷中,少有人能够得罪的起的人物。
    追根溯源,便是在嘉靖朝崇道修玄之风盛行的形势下,方士政治正大行其道。
    先是龙虎山的道士邵元节,因求子灵验而获得嘉靖恩宠,其后高寿而终,死后追赠少师,极尽哀荣。
    更有其生前引荐的陶仲文,在入宫后医治庄敬太子,封恭诚伯,拜礼部尚书,兼少傅、少保、少师三衔,为明代唯一之特例,方士遂得宠更盛,堪称为歷代之最。
    彼时身为前任的浙江参议的顾可学因盗用官帑而被革职返乡,赋閒二十余年,不禁心生怨懟,观望官场形势,邪念顿生。
    因他与严嵩为同科进士,他便以重金贿赂受嘉靖宠溺的严嵩,並藉此进呈炼製秋石之方,以供嘉靖长生之用。
    嘉靖服之有感神清气爽,以为確有功效,遂拜其为工部尚书,又改为礼部尚书,虽不掌部权实职,然地位在朝野尤尊。
    时人言:“千场万场尿,炼得一尚书”,“炼尿尚书”之誉,顾可学实至名归。
    冯保深知此类小人得志之人的品性,故而自打走进了这玉熙宫的丹房后,举止便极尽谦恭,不敢有丝毫紕漏,对顾可学既是言语逢迎,又是大礼相敬。
    顾可学將这些尽收眼底,对冯保这小宦官,倒是在心底也留了几分印象。
    “到底是跟皇恩圣眷的恩荣郎沾著边,说不准日后也是个人物,赏他个脸,足够他念著恩了。”
    心中如此想著,也是念在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体面,顾可学也是摆出了些许亲近的態度,面向冯保的脸上也是多出了几分正色。
    “冯內侍,劳你回去后替老夫传句话,恩荣郎养伤之际,饮食需儘量清淡,既是为康养己身,也是为了保证这先天酒的品质。”
    “如此待到炼丹事成,若陛下服之欣喜,你也好跟著在陛下面前露个脸,留下几分善缘,对你的前途是极好的。”
    顾可学面带笑意的將其中的便利直言告知於冯保,冯保也是个人精,心中早就知晓这其中的利好,否则也不会如此勤快的赶早。
    如今顾可学愿意提出来,他怎能不接住对方这示好之意,若对方这能兑现提携之举,在嘉靖面前偶然、碰巧的美言个一言半语,那他此后的日子,绝对是有了足足的盼头。
    故而冯保的脸上也带上了殷切,对著顾可学作揖长拜,言语间尽显感激的答谢道:“顾真人尚书之尊,於下人何必谈这一劳字,下人能有幸承真人之言,定当如数传达,为陛下长生之功,亦穷尽绵薄之力,真人炼丹辛劳,下人如此孝心,还望真人能赏脸纳下。”
    在这世上,千言万语不抵以財帛能动人心,冯保抬起袖口,隱晦的將丝织的钱袋承放在掌心,恭敬的向顾可学的袖口中递去。
    顾可学见状,头顶的莲花冠陡然微动,眉头轻挑,熟练的將袖口对接过去,乐呵的將其纳入到自己的袖口中,装模做样的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道袍,却是不留痕跡的掂量了几下钱袋。
    “倒是个有魄力的,以他这卑位,这些个份量,怕是十年的积蓄都打不住,难得,实在是难得。”
    顾可学约莫著在心底对冯保递过来的银子也有了数,眼神惊诧的瞥向对方,却瞧见冯保的脸上却是未露出半点不忍之色,心中不禁是讚嘆一句,隨即便是眉眼含笑的拍了拍冯保刚欲收回去的手掌。
    “冯內侍是个有心的,如此体谅,在这內廷中实属难得,如此盛情,老夫也確实不能负了你的美意。”
    “今日你且將老夫的话传了去,日后恩荣郎的先天酒全凭你来进贡,这是老夫的腰牌,可保你在这玉熙宫中行走,老夫也自会在进丹之时向陛下言明,似你这等忠於陛下的內侍,总不能被埋没了。”
    语罢,顾可学眼含欣赏的看向冯保,同时也从袖口中送出块写有玄都字样的腰牌放入冯保的掌心。
    冯保听著顾可学的言语,心中欢喜之余,表面却是依旧沉稳的將那金制的腰牌接过,恭恭敬敬的含著胸口,弓著腰,嘴里道著答谢之语。
    “下人谢过真人赏识,此恩必铭记於心,今日不敢多扰,待真人有用下人之时,下人亦隨时恭候。”
    听著冯保口中的亲附之言,顾可学轻笑頷首,如此伶俐知事,早晚是个出人头地的主,今日结下善缘,总有用得著的地方。
    “有冯內侍此言,老夫心甚慰之。”
    “且回椒园別苑,將恩荣郎好生侍奉,静待宫中喜讯,届时你我再作相聚。”
    顾可学下了逐客令,非是翻脸不认,而是快到了炼丹的时辰,不能有所耽搁。
    冯保亦知如此,故而再作一拜,遂告退离去。
    “司礼掌印?我冯保亦可当得!”